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心尖野玫瑰   作者:戚明宋   文案:   【追妻火葬场】   姜予初跟了燕珩五年,燕珩疼她宠她,给了她一种自己是特殊的错觉。   直到无意中在书房中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明眸皓齿,笑容璀璨,男人满眼宠溺地看着她。那一刻姜予初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回归故里,燕珩没有一通电话一条短信,姜予初庆幸那个男人终于腻了她,打算放她自由。   谁承想半年后两人再次相逢,燕珩仅用两个字就把她的幻想打破。   他不是放过她,而是在溜她。   一次去通告的路上,姜予初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问燕珩可以娶她么。   男人静默数秒,拍了拍她的侧脸,让她不要做梦,凉薄到极致。   此后姜予初肆意妄为,和娱乐圈各款男神绯闻不断,潇洒自如。   燕珩独自在酒会上捏碎了杯子,酒悉数洒在手背上,脸上的笑容夹杂着阴狠。   酒会结束后,姜予初被黑暗中的男人压在车里,燕珩笑着摩挲她的眉骨,嗓音低哑阴沉,“怎么那么不听话?就那么想嫁给我?嗯?”   姜予初拍了拍他的脸,动作轻佻,呼气如兰,“燕公子,想娶我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现在是我不想要你了,请你有多远滚多远。”   商界巨贾燕珩纵横情场,桀骜不驯,女人不过眼不过心。   直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流出――姜予初揽着某人的脖颈笑得妩媚,燕公子却眉眼冰冷,半点没有情。   “姜予初搭上贵公子,图钱还是图人还是图利?”的热度经久不下。   燕公子含着烟,随意懒散的发了条打脸吃瓜群众的微博――   是我图她这个人,有问题?   粉丝炸了,路人懵了,黑粉心态崩了。   桀骜不驯贵公子VS冷情冷心野玫瑰   *玫瑰艳丽,绽放于尘埃。   一句话简介:狗男人的追妻火葬场。   立意:逐梦演艺圈。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予初,燕珩 ┃ 配角:秦依凝 ┃ 其它:   ======================== 第1章 下来   一大早安浅拿着手机怒气冲冲地走进星月传媒,脚上像是长了眼,即使不看路也能如履平地。   眉头紧蹙,像是能夹死苍蝇。   周身的怒火快要燃起来,毫不夸张的说这会谁敢上前搭腔保准被烧的渣都不剩。   星月传媒的人个个人精,看到安浅此时的状态,谁都不敢上前当那个被火烧的人。   这种情况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出事了,整个星月传媒能把金牌经纪人安浅气成这样的,除了那位祖宗,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毕竟星月传媒金牌经纪人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手底下带出的一线流量、影帝影后不胜枚举。   圈内人人都想被她带,又人人都怕她的铁血手腕以及承受不住的爱的毒舌。   半年前突然空降的一个人彻底打破了这个圈内金牌经纪人的各项底线,惊奇的是这次角色对调,被嘴的哑口无言的人变成了安浅。   活久见啊活久见,人活多了真的什么都能见到。   当然,那位隔三差五上热搜气的安浅跳脚的人确实有那个资本,不然两人也不会相安无事相处了半年之久。   革命友谊就是在一次次的惹祸善后中逐渐建立的。   纵观整个娱乐圈,经纪人和手下艺人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还能紧密合作,没有撕破脸皮大打出手解除合约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这俩人是业内独一份。   实在令人震惊。   此时,星月传媒其他人坐在各自工位上,看似专心致志认真工作,实则好奇心早就飞到了几米外的办公室内。   “砰”的一声门撞上门框的声音惊得众人一个机灵,赶紧把好奇心强行拽了回来。   随着门关上,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交头接耳像是小学生说悄悄话。   “姑奶奶又口吐芬芳上了热搜,艹,我一大早看见这条热搜魂被吓走三个半。”一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把手机拿到众人面前点开了热搜第一。   ――“姜予初采访直言和许弯弯不熟疑似回应两人片场撕逼确有其事”。   这条热搜后面带了个“爆”字。   一时间各大博主营销号疯狂转发,两家粉丝激情开麦,网友抱着西瓜觉得挺有趣,直呼再来点猛料,这点不够下饭。   【看到标题我惊了,谁这么有种,看到内容我邪魅一笑,害,常规操作。某人这样口不择言也不是第一次了,哪天她能讲话过个脑子我还觉得不可思议了呢。】   【楼上老阴阳怪气了,性格就这样谢谢,而且姜姜只是说了不熟,陈述事实也要被嘴?】   【姜予初是你妈,屁大点事都要添油加醋,回应?回应你妈妈的吻。】   【我也是不懂了,她就说个不熟,就被解读成回应撕逼?过分解读大可不必,抱走我家宝贝。】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姜姜不愧是顶流,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被顶上热搜。某洗脚婢不带你姜姐是不是浑身难受。有那时间买通稿麻烦去报个演技班,把自己辣眼睛的演技提高点再说哈。】   【不会吧不会吧,还有人不知道这位姜大小姐是个高中肄业生吧。严格来说她就初中学历,你指望一个初中学历的人能说出什么优美的中国话?】   【我一口优美的中国话喷你脸上,黑子造你马的谣!】   【讲个笑话,你们口中的初中学历演技吊打科班出身。你蒸煮废物成这样还敢舞呢?哪来的脸。】   【虽然但是,你们全都歪楼了!】   【俩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拍这部戏期间许家买了多少通稿自己心里没点13数?姜家个个疯狗也是你们能惹的?】   【姜家粉丝又来控评了,就你家姐姐无辜,楼里洗的粉丝是不是选择性眼瞎。这话不是你家蒸煮说的?谁拿着刀架她脖子上逼她说的?漂亮妹妹做错什么了要被这么说?NCF真他妈让人乌鸡鲅鱼......】   【纯路人,我竟然觉得很正常,这位姐哪次上热搜不是因为那张嘴,不过u1s1,另一位也不无辜哈,不要装什么委屈小白莲了,拍戏期间骚操作还少吗?】   【目测许弯弯会被撕的体无完肤,姜家你们都敢惹,佩服。她家粉丝出了名的疯批,逮谁咬谁,出道至今战斗力就没减弱,哪次撕都是一骑绝尘,老疯批了。】   “......”   姜予初翻了翻评论,基本上都是两家粉丝互掐,目前看来她家的比较争气,绝对压制。   基本上撕她的言论都被压在了后排,她翻了好一会才看见零星几条。   看完了她把手机放回桌子上,靠着椅背,脚下使了点力,椅子被转了一圈。   姜予初看着安浅风雨欲来的脸,勾着唇角笑了声。   “你还有脸笑!”安浅看到始作俑者的笑容后整个人都炸了,从椅子里起身拿过手机,点开微博怼到姜予初面前,“这种话你在采访的时候说无异于把刀拿给别人对着你的脖子,我拜托你姐姐,能不能三思而后行,好话烫嘴么?不能在脑海里转两圈再说么?”   “你比我大,你是姐,”姜予初把手机推开,毫不在意,“记者一直在追问,我被问的烦了,就满足了一下她的好奇心。”   安浅真的要被气笑了,把手机扔到身后的桌子上,插着腰平复了下心情,几秒钟后发现这方法屁用没有,“满足她的好奇心?您可真是活菩萨,救他人于水火,把自己推出去当靶子,然后让我出去挡枪子儿?”   姜予初看着她的脸定格数秒,眯了眯眼,“你是金刚不坏之身,这点火力不算什么。我相信金牌经纪人的实力。”   “......”   安浅发誓,如果现在有木仓,她会和姜予初同归于尽。   这金牌经纪人的头衔谁爱要谁要,反正她要让姜予初先死一死。   生气归生气,该做的事依然不能落下。   安浅给公关部了条微信,让他们开始着手应对,熟练的让人心疼。   当然心疼这种感觉是假想的其他人,对于姜予初来说她只觉得这是常规流程,没什么特别大的感受。   热搜爆出来星月传媒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就已经表明了这件事影响不大,最起码对姜予初影响不大。   以前还有更口不择言更严重的事姜予初都安然无恙完全没受影响的承接下来了,这次顶多算小打小闹。   她在圈子里的地位目前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撼动的,19岁进入娱乐圈摸爬滚打,第一部 电影就获得最佳女配角的殊荣,第二部电影直接摘得影后桂冠从此星途坦荡,晋升顶流。   这些年无论旁人怎样浮沉升起陨落,只有姜予初一直在顶端,不曾坠落。   如今的她也不过23岁,前路一片光明。   她甚至都不是科班出身,像是为演戏而量身定做的。   “姜予初生来就是这个圈子的”是业内不少专业人士大导演对她的评价。   尽管她身上黑点很多槽点无数,但都不影响她像星星般恒久闪烁,只要她站在那里,那里就是发光中心。   所以她时常口不择言,动辄上热搜,黑点被无限放大,这个圈子依然热爱她,并且这种热爱是持续不断的。   源源不断送上门的剧本看的安浅眼花缭乱,她跟公关部交代完热搜的事后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发到姜予初手机上。   “这是严导的新电影,男主还没定,你先大概看一下,准备一下过几天的试镜。”安浅手指点了几下屏幕,调出最近的行程表,“明天有个通告在上午九点,我会让助理去敲门,你记得把手机开着,以免睡得太死助理进不去又打不通你电话,后天有个品牌活动,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全天近距离贴身跟随。”   鉴于这次她就离开了一小会,姜予初就能给她搞出个幺蛾子,安浅觉得以后还是亲力亲为比较靠谱。   反正她现在只带姜予初一个艺人,工作虽然也不轻松,但总比还有其他艺人要稍微不那么繁重。   尽管这位姑奶奶一个顶十的能给她找麻烦。   姜予初看着镜子里埋头点屏幕的某人,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反对意见。   只是她不得不提醒安经纪人一件事。   “嘴长在我脸上,”姜予初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贴身跟随你确定有用?”   安浅抽空瞥了她一眼,难得不正经了一回,“那不然能怎么办,贴嘴跟随?”   姜予初眉梢微扬,唇角的笑意扩大,耸了耸肩,“你愿意,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配合喽。”   “......”   “走开啊,你想得美。老娘初吻还要留给未来小男朋友呢。”   “我们俩怎么看都是你占便宜吧,而且,”姜予初顿了顿,有点小惊讶,“如果你的身份证上年龄是真实的,我没记错的话,您今年27吧,初吻竟然还在?”   “27怎么了,我天天忙着给你擦屁股哪有时间谈恋爱,”提到年龄安浅不淡定了,手机大力一扣拍在桌面上,“您少给我惹点麻烦,我还能稍微有点私人时间,说不定有希望在30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所以姑奶奶算我求你,听话点行不行,不为了你自己,也权当是为了你可怜的经纪人。”   姜予初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正面作保证,“嫁不出去大不了我跟你过一辈子,有我这个大美女陪着你,你不会寂寞的。”   “我谢谢你,不需要。”安浅收起手机,白了她一眼,“我去公关部一趟,待会让小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回。”姜予初靠着椅背,整个人懒懒散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距离上一部戏杀青不久,姜予初没有无缝进组,所以最近只有几个通告要赶。   不知道是觉得生活无聊还是嘴痒,发布会上面对记者犀利的提问,姜予初扔出了一枚惊雷。   鸡飞狗跳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热搜被撤掉。   姜予初看着微博热搜,嘴唇紧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星月传媒的公关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虽不是业内顶尖公司,但也排的上号。这次事件处理的速度显然不是它的真实实力。   而这背后的原因,姜予初不用想也能猜到。   无非是业内惯用的手段,新戏快要播了,总归要制造点热度,以免无人问津。   她自身的流量和话题度并不需要这样炒作,而且最近她也没有新戏需要宣传。   倒是风口浪尖的另一个和她不熟的人,倒是挺需要的。   热度为谁,不言而喻。   她安静地坐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没有情绪,脸上也是一片空茫。   过了会儿,才微微扯动了下嘴角。   刚想起身离开,手机“叮”的一声发过来一则短信。   姜予初手指微动,低垂着头看向屏幕。   ――下来。 第2章 “哄哄我”   姜予初看着屏幕,似乎能穿透屏幕看到说出这两个字的人那一张总是带笑的脸。   他很爱笑,但笑容里却没几分真心,只像是画了一张笑颜的面皮,让人捉摸不透。   姜予初很厌恶他含笑地看着自己。   在过往的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她从没那么厌恶过一个人。   姜予初锁上屏幕,头往后仰靠着椅背,慢悠悠地转着,手机被翻来覆去。   就是不回信息也不愿意立刻下楼。   白茫茫的天花板刺的她眼睛疼,像是透过雪白的天花板看到了多年前的芝加哥。   那晚下着鹅毛大雪,姜予初身着单薄,冻得嘴唇颤抖手脚冰冷,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仿佛一直走一直走,她就能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寒冷的天气把她的脑子也冻坏了,那晚的她忘记了,姜予初早就没家了。   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姜予初刚想踏进去买点热饮暖暖身子,一摸口袋才后知后觉自己没带钱。   她叹了口气,转身时一辆纯黑色的揽胜扫过风雪,卷带起丝丝冰冷的冬风,停在她的面前。   车门没打开,车窗先降下来,车里的人手肘搭在窗沿,支着下巴看着路边狼狈的女孩,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车里车外,一步之隔,彰显了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   “知道错了么?”男人声线清冽低沉,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菲薄的嘴唇微扬,饶有兴致地打量她,问出的话随意且漫不经心。   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需要她回答一般。   姜予初只想破口而出“我错你妹”,但是转念想想冰天雪地的异国街头,瞬间打消了这句未出口的话。   她觉得性子烈点不是坏事,但一味的和眼前的人作对自己又讨不到半点好就是愚蠢了。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虽不是汉子,但也不会傻到去吃亏。   姜予初勉强扯了扯冻僵的唇角,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车里的人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她的回答。   “说你错了,别想含混过去。”   姜予初忍着脾气,好声好气的再次开口:“我错了。”   男人满意了,收回视线微扬下巴,示意前座的司机给她开门。   坐进车里,身体过了好一会才稍微回温。   一路上不言不语,姜予初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到了别墅,刚一进门,姜予初转身干净利落地给了男人一巴掌。   打完之后也不管男人会不会生气把她再次扔出去,直接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   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拉回了姜予初的思绪,这回不是短信,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看来是等的不耐烦了。   姜予初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二十分钟就等不及了。   凉城这会是初秋,晚上空气带着点冷意,姜予初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走出星月传媒的大楼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揽胜,霸道地停在星月传媒的正门口。   姜予初轻嗤一声,抬步走了过去。   手指搭着门把手正要开门,车门从里面被推开,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拉进了后座。   紧接着车子启动,随之才传来“砰”的关门声。   姜予初被猝不及防地拉进来,人还没坐定,意识到某人的疯狂举动才恼火地推开缠在她腰上的手。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姜予初怒目而视,直接飙脏话。   燕珩穿了件和她同款式的黑色风衣,这会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线条凌厉,依稀能看到他扬起的唇角。   “不是我开的车,你骂人也要找准对象吧。”燕珩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生气,玩味更多。   姜予初不想跟他争辩“谁在开车”这件破事,她只知道若不是燕珩吩咐,司机不敢贸然启动车子。   所以她没骂错人,就算错了又怎样,她想骂就会骂,不管是谁在开车。   “二十分钟零六秒。”燕珩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把人转过来看着他,而后微微凑近,和姜予初鼻息相抵,“姜予初,你能耐了,让我等了二十分钟。你说这次,我要怎么罚你呢?”   姜予初听到这个字眼全身紧绷,似乎穿越回了多年前的雪夜。   燕珩自是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状态,自然也想到了姜予初所想,松开她的下巴,拍了拍她的脸颊,“别怕,凉城不下雪。”   “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私自跑回国内,一跑就是半年,我感觉被你耍了,所以有点生气。”   燕珩手移到她的后颈,手上加了点力道,姜予初被迫靠近他,距离近了,姜予初能从他的瞳眸深处看到自己,错觉他的心里也是有她的,如果不是看到那张在书房的照片的话。   两人就那么对视着,良久之后姜予初扯掉他的手,拉远距离。   “半年过去了才跑到凉城来生气,燕公子的气性还真长。”   燕珩笑了笑,手肘搭在椅背上,侧头看她,“初初,我真的在生气,你应该知道火上浇油只会让火更旺吧,能不能乖一点哄哄我,嗯?”   姜予初从来就没看懂过面前的人,明明不喜欢她却能装出一副全世界我最爱你的姿态,明明心里有人却能把她养在身边数年,明明生气却依然在笑......   表里不一的人她见的太多了,但燕珩的表里不一绝对是独一份,至今无人能超越。   “不能,我们在意大利相处时间也挺久的了,你觉得我是个会哄别人的性格么?”姜予初冷眼看他,说完之后偏头看向窗外。   道路两旁的景色走马观灯般一闪而过,她不知道燕珩要带她去哪里,不过无论哪里都不会是家。   所以她无所谓去哪。   只是不知道明早九点的品牌活动她还能不能到场。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酒店的喷泉池旁。   这家酒店姜予初来过很多次,私密性很高,无孔不入的狗仔也无法靠近分毫。   平时出门虽不会刻意遮掩,但也会象征性地带个帽子和眼镜。   这会姜予初已经懒得戴了,总归没有记者狗仔,她嫌麻烦。   两人下车后司机开着车离开。   燕珩拉着姜予初走进酒店,手还没碰到就被姜予初不动声色地避开。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燕珩兀自笑了笑。   几秒种后追上姜予初,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姜予初似是猜到他会这样,没什么情绪,在他怀里拿出手机刷微博。   走廊铺着柔软的烟灰蓝地毯,踩在上面应该很舒服。   姜予初余光瞥了眼地面,如是想。   “拿卡开门。”燕珩颠了颠怀中的人。   姜予初收起手机,不听他的。   “你可以把我放下来,自己开。”放做平时姜予初是懒得跟他浪费口舌,一般都会照做。   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偏不想如他意听他话。   燕珩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片刻后点了点头,“随你,你若是想在走廊,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话音一落,人就凑过来,勾起的唇角堪堪压在姜予初唇上前,门开了。   目的达到,燕珩心情颇好。   燕珩抱着她进门,姜予初插卡的手指被按住,紧接着人被压在门板后,脚下腾空,唇上熟悉的气息袭来,继而霸道地充斥口腔。   黑暗中燕珩清冽低沉的嗓音染着笑意和危险,“惩罚开始。”   话音将落,姜予初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的反抗就被死死抵在门板上,两人之间严丝合缝,一丝空气都挤不进来。   在玄关处磨蹭了好一会燕珩才大发慈悲地抱着她转战卧室。   床铺一陷一升间,两人再次贴合。   姜予初躺在床上,任身上的人上下其手为所欲为,不回应也不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姜予初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在即将临门一脚的时候,她微微曲起双腿。   “我今天生理期。”   这句话无疑是平地一声雷炸的燕珩人魂分离,半晌才缓缓回过神。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语气下沉,显然他听清了,也生气了。   姜予初扬唇看他,俏脸上盈满笑意。此时两人心情对调。   “你听清了,”姜予初手指描绘着他的眉眼,在眉尾处轻轻点了两下,轻佻又随性,“别明知故问。”   两人一上一下无声对峙,片刻后燕珩黑着脸拉开她的手。   姜予初知道今天算是逃过一劫,正想起身,谁承想刚起身的人下一秒又压了下来。   两人再次跌落进床铺,这次燕珩手上的力度更大,似是要把她生生勒进身体里。   “初初你很坏,故意撩起火又不负责灭,”燕珩贴着姜予初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牙齿轻磨,低沉的嗓音中带着遮掩不住的欲,“知不知道挑衅我的下场很严重?嗯?”   姜予初怎么会不知道,在国外那五年,因为挑衅没少承受过这个男人的疯狂。   那个雪夜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次而已,更多的是难以启唇的不堪。   但是骄傲如姜予初,却从不知道长记性,不知道迎合一个男人,更不会取悦一个男人。   她前十七年的人生中没人教过她这个,她也没必要去学。   而她后五年的人生,燕珩也从没教过。   姜予初一直觉得燕珩矛盾,一边要磨她的傲气,一边又无底线的宠她。   扬言要断了她的翅膀,然后又在无数个日夜教她重新长出新翅。   她从来就看不懂这个男人,所以她不敢交付真心,只敢周旋,用同样的方法返还给这个男人。   只有这样才不会再次受伤。   这个男人是最危险的罂粟,她不能被迷人的外表所吸引,更不能为他随手施舍可以给任何人的疼宠冲昏头脑。   否则万劫不复的人,只有她。   届时她的翅膀断了,坠落悬崖的时候,燕珩只会是无情冷漠的旁观者,不会伸出手再次赋予她新的翅膀。   “你现在去浴室比较实际,”姜予初推了推他,“它抵着我难受。”   “你撩的火,你负责灭。”燕珩含住她的指尖,意思不言而喻。   姜予初:“你妄想。”   空荡安静的卧室响起一声低低的笑,似是不经意被一则笑话逗得,又好似只是习惯性的笑。   颈侧传来闷闷的疼,姜予初下意识以最快速度转头却依然没来得及阻止某人恶劣的报复。   “燕珩!”姜予初捂着脖子吼了句:“我明天有通告。”   燕珩居高临下看着眉头紧蹙的女孩,脸上挂着笑,像是找到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哦。”懒散的应了声表示知道了后,不由分说低下头钳制住身下的人,在原本殷红的痕迹上又加重了些。   姜予初气急败坏地踢他挠他都没用,身上的人没有被撼动分毫,甚至在颈项另一边也弄出了点痕迹。   他就这样,越是看你难受他越兴奋。姜予初无奈的想。   但也不是不能反将一军,只是代价或许会更大,但怒意当头,人总是照顾不到他人的感受。   “你妈妈没教你适可而止么。”   房间陷入死寂,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卧室仿佛被拉进一片真空中,没有空气,没有声响,静的可怕。   更可怕的是燕珩的脸,沉到可以滴出墨。   而如姜予初所愿,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是看着她。   下一刻,窒息的感觉淹没她整个人,姜予初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她有时候就是太大胆,偏要在老虎头上拔胡须。   “你如果想死的话,我不介意帮你。” 第3章 “你能娶我么?”   重新获得空气的感觉太美好,姜予初连咳数声才缓过来,脖颈处传来火辣辣的疼。   明知提起那两个字会惹怒他,姜予初还是做了。   她很多时候都在想或许只要自己服一下软就能得到更多,但是这种念头往往不会存在0.01秒就被她打的烟消云散。   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否学会。   缓了半天才堪堪觉得好受一点,姜予初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走出卧室。   到了玄关拿起自己的包打开门,同时打开的还有浴室的门。   “睡在这和走回去,二选一。”燕珩擦着头发走到沙发边,眼睛却没离开过门口的背影。   这家酒店距离明天通告的地点太远,距离她家更远。   两者都不是很好的选择。   但总比整晚面对一个厌恶的疯子要好一点,这个疯子十分钟前可是差点掐死她并且扬言要帮她见阎王的人。   姜予初头也不回的踏出门,还没大力甩上门,燕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姜予初,我说的是走回去,不是打车或者让你的助理来接。不然不止你明天的通告吹了,以后也不会有电影电视剧代言递到你手上,明白么?”   明白,姜予初不是傻子,他都字正腔圆用博大精深的中国话好心解释一遍了,她怎么会不明白。   她看着燕珩单手搡了搡额头的碎发,脸上淡淡的笑意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整个人都温柔。   他们一明一暗,像是两个永远不会有交集的陌路人。而这两个陌路人不久前才在一张床上缠绵,此刻却已针锋相对。   燕珩的很多话都不能信,但他笑着威胁的话一定要信,因为那会成真。   不就是睡在这么,有何不可。   反正这又不止一间房,但她心里憋着气,觉得不发泄出来今晚睡不着,今晚睡不着明天就起不来,明天起不来就会耽误工作,而她不想耽误工作。   只有把气撒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身上才能舒坦。   心理建设完成后姜予初进来关上门,把包放到玄关的鞋柜上,然后走到燕珩面前,二话不说扬手一耳光干净利落地甩在燕珩脸上。   燕珩皮肤太白,通红的五指印瞬间浮于侧脸,头被打的偏到一边,他也不恼,只拿牙齿顶了顶腮帮。   “你是不是仗着我喜欢你所以为所欲为?”燕珩转过头看着她,桃花眼里满是笑意,“真以为你生理期我就不敢弄你了?”   “别随便说喜欢,你真不配,”姜予初冷笑迎上他的目光,对于扇了他一巴掌丝毫不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扇了,熟能生巧,“我就是仗着生理期你不敢弄我所以为所欲为,你能怎样?”   说完转身走进卧室,大力一甩把门上了锁。   燕珩看着紧闭的房门兀自失笑,客厅的光柔和的打在他的侧脸,眼里的那点笑意映着灯光,越发璀璨夺目。   然后倏忽而逝,快到来不及捕捉,只以为是错觉。   *   第二天阴雨连绵,雨水夹杂着凉意席卷凉城。   通告地点定在了凉城另一家酒店,和这家酒店一南一北,隔着大半座城市。   鉴于过去之后还要化妆,姜予初提前一个小时起床洗漱。   等她洗漱好到客厅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早餐,看起来挺丰盛的,但是姜予初却没什么胃口。   燕珩懒散地靠着椅背,听到动静把手机锁屏抬头看过来,“过来吃早餐,待会我送你去通告地点。”   他脸上时常带着笑,只是那笑容却极其不真诚,好像戴着一张万年不变的面具,让人不舒服。   当然,这个不舒服的人也就只有姜予初。换做其他女人,恐怕早就小鹿乱撞不管前方是火焰还是深海,一头扎进去了。   昨晚的事情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也就消散无形了。   明明他们昨晚一掐一扇,剑拔弩张的恨不得对方立刻就去死。   经过一夜沉淀,现在像是无事发生。   这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五年如一日。   在姜予初的记忆中燕珩动手的次数很多,每一次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自然,每一次她都是还手的,就如昨夜的那一巴掌。   这种实在不美好甚至很糟糕的相处模式令姜予初厌烦,他们不像情侣,像两个疯子,互相撕咬,互相伤害。   或许在燕珩那,他们本就不是情侣的关系。   毕竟这个男人从没对外承认过她的身份。   在意大利,很多人都认为姜予初是燕珩的,燕珩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她的想法都不重要。   就如现在。   “时间快来不及了,直接送我去通告地点吧。”姜予初走到玄关穿鞋,单脚站不稳扶了下鞋柜。   燕珩坐在客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她把鞋穿好才又开口:“我说过来吃早餐。”   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的,姜予初也懒得去想。   反正这个男人一直都是阴晴不定的,脑子多半有点不正常。   他不容抗拒的命令式口吻让姜予初不耐,两人对视良久,姜予初把包放下来,走过去端起早餐走进洗手间,然后悉数倒进了马桶里。   再出来时盘子里空空如也,燕珩只是看着,不阻止不说话。   “现在可以走了么。”姜予初把盘子扔到桌子上,眼神比他更冷,转身走到玄关拿起包打开门。   很多时候对于燕珩的□□姜予初都是不服从不顺着,跟他对着干会吃很多苦头,但她总是学不会乖乖听话。   燕珩把她留在身边五年,总归是喜欢她身上点什么的,姜予初觉得应该就是凡事不顺着他的那股劲。   这样说可能显得燕珩很贱,但她只能想到这一点可能性。   毕竟燕公子见过的美人太多,姜予初再美也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而他身边的美人,只有皮相,只懂逆来顺受,偏偏这一点燕珩最不喜欢。   否则也不会把那个叫李傲灵的女孩放在心里许多年。   姜予初也曾想过顺着他点,这样时间一长说不定燕珩就腻了,早点放了她。   谁知道还没等她下定决心改变一下自己就让她知道了另一件怎么都无法接受的事,所以她回国了。   姜予初看着面前的火红色超跑,脚底像长出藤蔓将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燕珩有很多车,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司机开车,车库里的超跑除了偶尔他兴致来了开去飙车之外大多数时间都是摆设。   但对于收集各种类型各种型号各种颜色的超跑是燕珩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   而这项兴趣爱好在姜予初眼里就是怪癖,或者是有钱没地方花的纨绔子弟烧包的典型症状。   她说过这是病,让燕珩去看看脑科。   距离姜予初上一次坐燕珩的超跑是在遥远的四年前,那时姜予初拍戏收工,燕珩开着辆这款同色系不同品牌的跑车到酒店接她。   坐着一路长腿无处安放,总觉得憋屈。   下车的时候姜予初表示以后不用去接她,因为她不喜欢坐跑车,难受。   打那以后燕珩再也没开过超跑接她,每次都是SUV配司机。   那次之后姜予初也没再见过那辆跑车,车库里没有,到处都没有。   这次情况特殊,普通车子没跑车的速度,想要在不迟到到达通告地点显然不可能。   而太阳没出山起床姜予初可以做到,只是凉城的交通做不到。   “结束了我来接你,想吃什么?我让Vincent提前订。”燕珩手臂搭在姜予初的椅背上,替她解开安全带。   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车子隔音不错,但是姜予初还是短暂的失神了。   她没听清燕珩说了什么,或者是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   “珩灵集团倒闭了么?你不用回去工作的?”姜予初转身看着他,不解地问道。   珩灵集团是燕氏集团下属子公司,也是最大的一家子公司。现由燕珩掌管。   看得出来燕钧天很爱燕珩,将来燕父退休,燕氏集团就是燕珩的。   那个家族在意大利是个传说。   姜予初跟了燕珩五年,对于燕家的事知之甚少,她所知道的皆来自媒体。而媒体不知道的,姜予初也一无所知。   除了那个不能被提及的名字,燕珩的妈妈。   “工作不重要,现在你最重要。”燕珩顺了顺姜予初散落的长发,一圈一圈颇有兴趣地缠上指尖,一如他们两人的状态,纠缠不清,“你生气了,所以我不远万里过来哄你,等你气消了,我们一起回意大利,嗯?”   姜予初真的要被他的虚情假意气笑了,从没听过哄人半年后才来的。   这半年别说一通电话,就连一条短信燕珩都没发过。   这样的哄有多少真情?   姜予初微微转头,让长发脱离他的指尖。   “我想你搞错一件事,”姜予初不紧不慢地陪着他周旋,“我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去意大利,而且......我们分手了,燕公子就哪来的回哪去吧。”   车厢静谧片刻,燕珩像是听到了笑话般低笑一声,他伸出手按着姜予初的脖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压,唇角的弧度刻满讽刺,连同他的眼眸深处也是满满的玩味,“原来你是这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分手?”   最后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吞吐间染上几分凉薄的讽意。   姜予初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瞬间苍白,眼神颤了颤,转瞬即逝,快到来不及捕捉就换上了同样的假笑。   “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们的关系自是不能用简单的分手就能描绘清楚的,”姜予初把手绕到身后拿掉捏着她脖颈的手,然后微微倾过身子靠近燕珩,嘴唇似有若无地扫过燕珩的耳畔,呼气如兰,“是结束。”   “你回去找你的心头白月光,我回来找我的心尖朱砂痣,何乐而不为?”姜予初稍微退开了点,抬手轻拍他的脸,动作轻佻充满挑衅。   “朱砂痣?你的朱砂痣不是我么?”燕珩漆黑的眼眸定格在她脸上,似是要从那上面看出姜予初伪装的面具。   只是姜予初是个天生的演员,对于情真意切,她从来都是得心应手的。   “我没有白月光,即使有现在也是你,所以跟我回去,听话一点不好么?”到了现在,燕珩还是极有耐心的,最起码笑容不减,语气温柔,没有威胁,听着像是放低姿态柔声哄她。   换做别人恐怕早就缴械投降了,但姜予初知道,相信燕珩的话,她才是傻子。   姜予初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跑车到底速度快。   她无心再跟燕珩演戏,打算速战速决,剩下的时间坐在化妆室也比面对燕珩来的轻松自在。   “所以你能娶我么?” 第4章 代言被抢   姜予初来的算早,化妆间只有她的助理小郑在。   她按了按太阳穴走过去坐在镜子前,助理小郑递给她一杯温水,看她满脸疲态,关心地问道:“姐你昨晚没睡好么?怎么看着这么累,黑眼圈都出来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着出来的。   姜予初被她的音调吵得头闷闷的疼。   姜予初性格不算好相处,回国半年换了四五个助理,每个做的时间都不长。   因为这件事安浅跟她吵过好几次,问她能不能收着点脾气,别每回都让助理笑着进来哭着离开。   姜予初回回都表面答应的挺好,过后却依旧我行我素半点不配合。   小郑做了她助理三个月,算是坚持最久的一个。   姜予初觉得她看起来顺眼点,除了嗓门有点大没别的缺点,所以也就不想再折腾了,定了她。   “待会让化妆师遮一下,”姜予初懒懒地应了声,“如果吼能把它吓跑,那你再大点声,不能就闭嘴边待着去。”   小郑自知刚刚嗓门略大,赶紧点头欠身做了个拉拉链表示我现在就闭嘴边待着去的乖乖姿态。   做了助理三个月,自己还算是了解这位祖宗的脾气,尽管心里有再多的话此刻也偃旗息鼓不敢再说了。   不然下一个被辞退的就是她。   其实接触那么久以来姜予初并不像外界传言那样不好相处,最起码私底下不是这样的。   甚至很多时候很多事她都是亲力亲为,时常让自己觉得作为助理拿着高额薪资却没做多少事有点不好意思。   姜予初难搞的是在各种发布会现场品牌活动现场以及剧组现场。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跟旁人起了点不愉快然后有一说一毫不避讳,不懂委婉为何物,就被记者添油加醋大肆报道。   “娱乐圈‘最高’情商的女星”票选活动每次都是自家姐断层夺冠,甩下第二名几千票。   这么无聊的事不知道是谁发起的。   在小郑看来姜予初并不是没有情商,而是她不想有,不想拐弯抹角,看谁不顺眼就要说出来。   说白了就是娇生惯养长大被人捧在手心呵护,不想压抑自己的性格而已。   但在娱乐圈,这种性格很多时候都会致命。而姜予初黑料傍身,三五不时都要被黑一次却依然能够保持顶流位置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她过硬的演技以及票房号召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化妆间人渐渐多了起来。   “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一辆超酷的跑车,火红色,太骚包了,不过我喜欢。”   “我也喜欢,但我更喜欢坐在主驾上的人,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太子爷送自己的小娇妻上班,羡慕啊。”   听到“小娇妻”三个字,姜予初一口水差点喷涌而出。   想到不久之前她在车里问燕珩会不会娶她的傻问题,当时燕珩笑了笑,捏着她的下巴凑近,语调散漫,“乖,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梦。”   她一直都知道答案,她也从来没希冀过燕珩娶她,她只是想让燕珩放了她,那么简单的一件事,燕珩却偏不让她如愿。   半年的潇洒生活让姜予初忘了这人有多偏执,认定了一件事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他给了她半年时间放松心情,以为半年后她会乖乖回去,谁知道风筝差点断了线,所以他开始扯线了。   议论声还在此起彼伏地响起,姜予初却懒得再听。   对于燕珩的事,她自动屏蔽。   化妆师走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帮她化妆,这次是个彩妆的代言活动。   这个彩妆品牌更换代言人频繁,姜予初算是跟它合作最密切的一位艺人。   最起码时间最长,但是代言合同即将过期,合作方却迟迟没找她续约,姜予初多少猜到点和她前几天的热搜有关。   没想到这次热搜竟然会有点影响。不过她身上代言很多,倒是不差这一个。   不合作就一拍两散,做好最后一次线下活动大家各走各路。   当许弯弯出现的时候,姜予初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她靠着椅背透过镜子看向来人,许弯弯也在第一时间过来跟她打招呼。   “予初姐好巧啊,”许弯弯甜甜一笑,“我刚好在附近拍广告,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姜予初看着她的标准假笑不免觉得可笑,她前脚才说过跟她不熟,后脚她就厚着脸皮贴上来了。   演员的职业素养她倒是谨遵心底,时刻没忘。   至于巧不巧的,傻子都知道有多刻意。   小郑站在旁边一脸焦急,看样子姜予初再说出一句“你谁啊我认识你么”就能直接当场死亡了。   偏偏这个时候安浅掉链子还没到。   当然谁也没猜到今天姜予初会提前那么早到现场。   除了在剧组拍戏之外姜予初都是掐着点到的,嚣张肆意,旁人又无可奈何。   “那还真是......挺巧的,”姜予初笑了笑,转着椅子转身迎上许弯弯含笑的眼眸,“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不要叫我姐,你比我大。”   两人一站一坐,姜予初却丝毫没落了气场。   此话一出化妆间的众人像被点了穴,一时间鸦雀无声。   姜予初出道早红的也早,精湛的演技以及身上与生俱来的气场和明艳具有攻击力的长相总会让人生出她已经很大的错觉。   实则她今年也才23岁,比同期的女星都要小。   许弯弯比她大一岁,出道至今也只有两年。   论资排辈喊姜予初一声姐合情合理,只是这位姐不是个善茬。   换成别人也就笑笑接下了,甚至会有种被奉承的感觉。   但许弯弯挑衅意味过于明显,姜予初又是个不会惯着你的主,加上两人在剧组就有不少摩擦,这会没打起来已经很克制了。   “活动就要开始了,你们还杵在这干嘛?”救命稻草安浅终于姗姗来迟,解救了这场无声的战争。   许弯弯转身对安浅笑笑,踩着轻盈的步伐离开了。   姜予初收回视线起身去换礼服。   众人作鸟兽散,各忙各的去了。   小郑如蒙大赦,拉着安浅的胳膊就要哭出来,“安浅姐您再晚来一会我就要引咎辞职了。”   安浅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哪凉快哪待着去。   对于许弯弯出现在这里她一点也不惊讶,公司里她和姜予初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恨不得天天在姜予初面前蹦Q,现在品牌方迟迟不跟姜予初续约,她多少也能猜到一点接下来的代言人是谁。   不过从姜予初换到许弯弯,咖位下降带来的利益虽说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弊端也一目了然。   这是一步险棋,落子权看似在品牌方手中,但其实所有的话语权都在星月传媒。   至于星月传媒怎么选,大家心知肚明。   活动结束后姜予初和安浅一起回公司,马上有个会要开。   她们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在最前面给她们留了两个位子,好巧不巧的是姜予初的对面坐着许弯弯。   缘,令人讨厌。   星月传媒CEO是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没有大肚腩的年轻男子,十分英俊。   在一众啤酒肚像怀孕看着随时都能爆炸的总裁里,易寒确实好看的不像话。   当然这是姜予初对他的偏见,其实放在明星里他也是好看且出众的。   年纪轻轻就掌管一家上市公司,身家过亿,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可比娱乐圈明星来的耀眼,也更让人垂涎。   但是姜予初很烦他,谁让他是许弯弯的姘|头呢。   易寒看了眼姜予初,抬手推了推眼镜,沉声开口:“今天开会主要是想讨论关于SLR品牌的后续合作,他们目前举棋不定,在弯弯和姜予初之间来回摆动,你们有什么好的看法不妨说说?”   这个你们指的是在坐的其他高层,当然不包括艺人本身。   说实话这种代言活动续签合同的事还要公司高层甚至CEO都出面,确实小题大做了点,但架不住许弯弯在公司有后台。   易寒这次亲自出面意思不言而喻,这个代言已经是许弯弯的了。   虚假的让人恶心。   他为了许弯弯真是煞费苦心。   前几天的热搜故意不压,只是为了给许弯弯带一波热度,因为新剧要上了,许弯弯知名度不高,自然没有姜予初这个行走的热搜体质来的好用。   时间再往前推就是许弯弯和姜予初合作的一部古偶剧,表面上姜予初是女一,实际上剧本被改的七零八碎,女一沦为女不知道几号,女二却一招上位,跃然压在女一头上,戏份整整多出姜予初三百场。   当初接这部剧是因为想要尝试下古装剧,姜予初从出道至今只拍电影,这部古装剧是她的第一部 电视剧,却让她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记忆。   抬咖事件在娱乐圈屡见不鲜,只是许弯弯也算独特,跟那么多当红小生合作了很多次,却一直不温不火,提起名字依旧查无此人。   这次因为跟姜予初不熟才算有点热度,不过那点热度没持续多久,因为话题度全在姜予初身上。   不知道易寒怎么想的,找她给许弯弯带热度,纯粹三百六十度找死。   高层们意见不一,但大多数站在许弯弯那边,意料之中的结果。   安浅还想再说什么,被姜予初按住手。   “你怎么看?”易寒视线扫过来,看着姜予初。   怎么看?当然是想一巴掌扇在你脸上,问你为什么明知故问来恶心自己。   只是心里所想不能真的去做。   姜予初狂,但是当众甩CEO耳光这种事她打算过过脑子。   燕珩: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过过脑子?   “我说不同意有用么?”姜予初眉眼冷淡迎上他的目光,“明知故问这种事麻烦您以后少做点吧。若是换了代言人销量下降脸面可挂不住了,您这次打算出资多少挽回销量呢?”   此话一出高层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安浅捏了捏姜予初的指尖,让她悠着点,这是CEO。   许弯弯被气得一张笑脸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之前在化妆间跟她耀武扬威的挑衅怎么不见了?到了男人的面前就换上了另一副嘴脸,好一朵盛世小白莲。   以后谁再说她演技不好,自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许弯弯刚想反驳就被易寒打断,“你就那么有自信换了弯弯销量会下降?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姜予初轻笑一声,“意想不到的销量惨淡么?”   “姜予初你不要太过分了!”许弯弯彻底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吼了一句,全然没了娱乐圈清纯小白兔的娇俏模样。   姜予初看着她,嘴角勾着浅笑,看起来漫不经心,“代言被抢我心里肯定不好受的,但为了不落人下风,总要过过嘴瘾保持一下表面的云淡风轻。不然像你一样哭哭啼啼?那样代言多的话我倒可以勉为其难试一试,但显然你的效果不怎么样。有人撑腰了,自然就硬气了,好羡慕啊,我也想有人撑腰可以在CEO面前大呼小叫不在乎形象呢。”   许弯弯被她噎的眼眶又红了红,自知说不过她,转头泫然欲泣的求助自己男朋友。   易寒扶了扶眼镜,安抚似地看她一眼,眼眸柔情似水,姜予初看着两人的互动快要吐出来。   当着高层的面也不知道收敛,多少有点公私不分的昏君作态。   散会之后众人走出会议室,姜予初伸了伸懒腰。   “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代言被别人抢了你就咽下这口气了?”安浅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绷住在会上散出来。   姜予初耸了耸肩,“这个代言人我做腻了,抢了就抢了呗,咱再找新的。”   “您倒是不争不抢佛系得很,早晚被你气死。”安浅剜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办公室。   姜予初笑了笑,提起步子往洗手间走去。   有时候她确实过于佛系了点,身上的代言电影电视剧基本上都是别人塞过来或者安浅撕过来的,她本人不争不抢,有戏就拍没戏休息。   毕竟当初进这个圈子也不是因为喜欢。   能走到今天站在顶峰是她从没想过的,或许自己本就适合这个圈子。   但很多事情接触之后才发现有多黑暗,以前有燕珩护着,这半年脱离他的庇护,姜予初才深知没点背景早晚会被黑暗吞没。   只是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再黑暗再恶心的事她都经历过,这里再脏也脏不过曾经经历的了。   从洗手间出来姜予初打算直接回公寓,这段时间难得休息,她要回去闭闭关,修身养性,提高提高情商学学说话之道。   以后争取一句话堵死对手,省的浪费口舌。   刚一转道手腕就被突然伸过来的手攥住,紧接着人被拉进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杂物间。 第5章 “如果我偏要惹你生气呢?……   来人身上的气味熟悉,一瞬间把姜予初拉回到许久之前,那时的她肆意张扬,笑容真诚。   那时候有人宠着,总是肆无忌惮的。   虽说现在也是如此,但背后没有依靠,稍有不慎就会踩空然后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杂物间黑漆漆的,微弱的光从窗户那透进来洒在两人脸上。   黑暗中男人笑着看她,那眼神称得上温柔,眼镜闪着光照进姜予初的眼底。   时隔数年,再次相对而站,已是物是人非。   他身边已有佳人陪伴,而她孑然一身。   当时签约星月传媒只是因为这家公司在业内规模很大,资源丰富,实力强劲,培养出一代又一代影后影帝。   底下大花中花流量粉红不胜枚举。   姜予初虽有奖项在手,但是常年在国外发展,内娱和国外是有壁的,签一个好的公司对自己未来的发展会有好处。   她虽不爱这个圈子,但是既然踏进就要站在顶点,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不被这个大染缸浸染。   加上那个时候自己和前经纪人闹翻,一时间进退两难,燕珩远在意大利,根本无暇顾及她。或许是压根没打算管她,想让她吃点苦头自己回到他身边。   所以当星月传媒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姜予初二话没说就跟他们签约了。   然后是自己的电影在国内上映大爆,姜予初饰演的女主角大受好评,一时间风头无两,票房号召力让她在内娱的地位固若金汤。   一时间内娱翻天覆地,地位重新洗牌。姜予初回来仅仅半年就搅得娱乐圈各家不得安宁。   直到数月前拍的第一部 古装剧,许弯弯加戏骚操作一堆,但是还不忘蹭热度,两人发生了点口角,然后易寒出现了。   为他女朋友撑腰。   姜予初看着两人姿态亲密,一时唏嘘不已。   曾几何时,那个搂着许弯弯的男人曾对她许诺,会永远爱她,不管如何,都会站在她这边。   现在他却亲口打破曾经的诺言,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姜予初不难过,只是觉得讽刺。果真男人那张嘴,说什么都不能信。   也是从那时她才知道自己签约的公司是易家的。   像是吃了苍蝇,觉得恶心且难以下咽。   毁约是不可能的,合同签了五年,提前解约除非赔偿违约金,倒不是姜予初拿不出,就是不想因为这件小事大动干戈的解约,不值得。   不然显得她多在意某人一样,实则这么多年过去,姜予初从没想起过他。   若不是最近他骚操作太多怒刷存在感,姜予初早就忘了他是何许人也。   一个违背诺言的垃圾罢了,不值得她记挂在心上。   “易总有话说话,动什么手呢?”姜予初动了动手指,把手腕从他掌心抽离。   脸上挂着笑,却多少有点虚情假意。   “不动手你会肯听我说话?”易寒靠着墙,手指抵了下眼镜。   “你动手我也不会听你说话。”姜予初转身离开,手在握上门把手的一瞬间,身后的压迫感席卷全身。   易寒单手撑在门后,把人困在胸前。两人站的很近,却依然留有缝隙。   易寒了解姜予初,不敢轻易碰到她,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堪称暧昧。   “初初,我......”   易寒话还没说完,胸前就被曲起的手肘顶了一下,胸腔闷疼,人也往后退了些许。   “说话就说话,不要靠近我,”姜予初转身看着他,眸光冰冷,脸上的笑也荡然无存,“还有,不要叫我初初,你不嫌恶心,我嫌。”   易寒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倚着墙垂着眼眸看她。   “你愿意服个软,想要多少代言都是信手捏来,”易寒双手插兜,姿态懒散,却一点点在雷区狂舞,“你喜欢拍戏我可以组建一个最好的班底为你量身打造一部专属于你的电影,哪天你不喜欢了,只要回头,我就在你身后,随时欢迎你投怀送抱。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好么?”   “以前?你竟然天真到觉得我会回头啊,身为上市公司的CEO,你的头脑未免过于简单了。”姜予初笑了笑,眸底的寒冰却一层层覆盖,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像是听到了什么小儿痴梦,讽刺又好笑,“别说你现在有女人,就算你多年单身为我守身如玉,在你抛下我转身走到另一个女人身边的时候,我们就没可能了。你现在不来我眼前找存在感,不利用许弯弯演些幼稚的把戏我还能勉强看你一眼,不然我只会觉得恶心,说不定哪天我为了眼不见心不烦,赔偿巨额违约金找下家也不一定呢。”   初恋总是美好的,那段青涩的高中时光是姜予初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年。   不仅是因为身边有喜欢她宠她的人,还因为那时的她什么都有。   若时光倒回,她却不愿再回那时候,明知道结局惨痛,又何必再次经历。   而且现在她也不是一无所有,在遥远的地方依然有人牵挂着她,而她也同样有牵挂的人。   “初初,我真的爱你。”易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低到无奈,夹杂着温柔。   姜予初轻嗤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   安浅递过来的电影剧本姜予初扫了一遍,从人设到剧情她都很喜欢,最关键的是这部电影严导执导,业内无人不知这位导演人如其名极其严厉,跟他合作过的艺人没有一个是不被骂的。   就算是这样艺人仍然想要搭上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导演,凡演过他执导的影片几乎都是爆红。新人圈粉无数晋升一个梯次,旧人翻红比比皆是。   而且票房不菲,堪称业内电影票房神话。   从无失手。   距离他上一次拍电影已经是三年前了,这期间他执导了几部电视剧,成绩斐然。   三年磨一剑再次进军电影界,无数明星艺人争先恐后想要搭上这班车,即使是戏份不多的配角圈内也都已经抢破了头。   这次的剧本是讲一个亡国公主的故事,看起来是一部大女主戏。   颠覆了严导以前的影片类型,是从没尝试过的古装。   姜予初看到这两个字没来由的抵触,上一部古装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到现在都还记忆深刻。   即使知道在严导的片场不会出现加戏咖,但总是不那么舒服。   安浅跟她说这个女主很贴她,从外貌到气质都跟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   姜予初扫完一圈后完全没发现哪里一样了,公主背负着国仇家恨,在仇与爱面前舍弃儿女情长,最后手刃爱人兼仇人,这样的人设跟她有半毛钱相像的地方?   她就是个普通人,从前或许称得上是公主,现在连个灰姑娘都算不上。   公主的爱人也就是男主是真的爱她,而她身边的男人一个因为别的女人给她使绊子,一个三五不时阴晴不定扬言要送她见阎王,怎么看都感觉不到爱。   再说气质就更不像了,公主胸怀天下,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她......心狠手辣倒不至于,她顶多就是狐假虎威,装模作样。   要说像,那可能就是她和公主都长得艳丽无双,倾国倾城。   这部电影的选角还没结束,男主未定,女主严导有意让姜予初出演。但据说钟卉惜和宁漾之都对女主感兴趣,严导一时间有点犹豫。   姜予初把剧本扔到茶几上,双腿一转搭在墙上,长发垂落在地,整个人放松到极致。   虽说她对于拍戏很佛,但是遇到自己喜欢的角色还是会全力以赴的争取。   而且这次女主的另一个人选,她很感兴趣。钟卉惜喜欢的角色,她怎么可能不争一争呢。   人一放松就容易犯困,姜予初瘫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以为家里进了小偷,想着这个地方私密性很强,安保措施也很好,小偷这么大本事还能突破重重阻碍找到她家,本领倒是不小。   百转千回想了那么多她也没起身去拿个棍或者刀准备防防身,一直躺在沙发上放空,不想动。   若是来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她拿刀也没用,不如放弃无谓的挣扎。   燕珩打了她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最后直接让司机开车到姜予初住的小区。   他没来过,在此之前也不知道姜予初住在哪,不过这种事随手一查很容易得到答案,关键在于去不去做。   进门的时候看到沙发上的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觉得不收拾她一顿咽不下这口气,转念一想她的生理期应该还没过,这股气瞬间聚成一团又散掉了。   “通告结束怎么没打电话让我去接你?”燕珩脱掉西装外套搭在置物架上,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单手帮她把脸上的碎发理好。   姜予初闭着眼睛转到另一边,不想跟他说话,更不想面对他。   燕珩怎么会有她家的钥匙姜予初懒得去想,燕公子神通广大,自是有自己的办法。   奈何有人偏不让她如愿,手指掐着下巴把她脸掰过去,吻落在她白皙的眼皮上,然后沿着眼皮滑到挺翘的鼻子,即将落在唇上的时候姜予初忍无可忍猛一睁眼推开他坐起身。   燕珩得意的笑笑,收回手抵着太阳穴,“回答问题。”   “你如果真心想接,不会等到我打电话给你,而是会等在通告现场直到结束,或者真的有事但也会在通告结束之前或之后主动打电话给我,而不是现在来质问我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你。”   “我没质问你,是很温柔的询问。”燕珩噙着笑,耐心地哄她,“哪来那么大的脾气。”   姜予初最不喜欢燕珩用哄这个字眼,好像她是不懂事的那位,显得她无理取闹。   明明哄还有哄骗的意思。   她不会认为燕珩是喜欢她所以哄,只是想让她听话所以骗。   动动嘴皮子的事,燕珩从不嫌麻烦,反而乐在其中得心应手。   “我不想打,可以了么?我更不想跟你吃饭,我说我们结束了,意思是让你有多远滚多远,不是让你厚着脸皮再次缠上来的。我也没在跟你开玩笑。”   姜予初真的很烦,烦于应付他。   工作的事已经很累了,她不想回到家还要被燕珩纠缠,无论她说什么燕珩都不予采纳不予考虑,四两拨千斤的态度让她反感,让她疲惫。   燕珩脾气不好,耐心有限,但是今晚不知吃错什么药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无动于衷,一点也不生气。   “开始不是你能左右的,结束你自然也不能。”燕珩捻着她的一缕长发,缠在手中细细把玩,燕珩似乎很喜欢她的头发,每回两人在一起他都要把她的长发缠于指尖,似乎多久都不会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初初,你不能得到想要的之后再一脚把我踢开,这样是不对的,我会伤心。”   想要的。   姜予初品味了一下这三个字,发现自己拥有的一切确实是很多人想要而得不到的,美貌身材,接不完的剧本不愁没戏拍,大牌代言,无数粉丝的喜欢,精湛的演技,票房号召力,荣誉奖项......   但这些却并不是她想要的。   而她想要的是什么?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一间不大但温馨的房子,父亲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她放学回家两人齐齐看过来的笑脸,父亲接过她的书包,母亲催促她去洗手,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张不大的餐桌上吃晚餐......   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这或许是她最想要的,但姜予初从来没得到过。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父亲工作很忙,在家陪她吃饭的时间太少,母亲也很忙,忙于教学生谈钢琴,偶尔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也是父亲谈论公司的事,母亲聊起钢琴温柔的笑脸。   餐桌太大,他们的距离太远。   但姜予初从不缺乏爱,严格来说她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父母都很爱她。   只是这份爱不够纯粹,更多的是带着家族的统一特点――没有太多温度且极其严厉的爱。   所以他们才会在那年毫不犹豫的选择抛下她。   从没想过失去了父母的她要怎么在这世上存活,这就是当年潼市首富千金得到的爱。   姜予初看着燕珩,眉眼疏懒,唇角微扬,“你别忘了,五年前是你对我伸出的手,不是我拉着你的裤脚。你为我做的,都是你心甘情愿的,而我,是被迫承受。”   这番话听起来冷漠又决绝,对于伸出手的人不心怀感激就算了,还在得到一切后反手踹开。   但是姜予初从来都是自私冷漠的性格,有用的时候会利用,想摆脱的时候也会挥挥手不留一点情面。   人来人往,利益才是永恒,她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凡事她都会划分的很清楚,不能越界的坚决不会过界。   她冷静理智到让燕珩气的牙痒痒,无论怎么对她,即使掏心掏肺对她好,也换不来她的温柔听话。   “姜予初,不要惹我生气,任性可以,要有度,我耐心不好,你知道的。”燕珩放开她的长发,几缕发丝垂落到原来的地方。   她又在惹怒一个神经病,姜予初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停下来,但是脾气上来了压不住。   “如果我偏要惹你生气呢?”   她在脑海中努力搜寻了一下每次偏要惹燕珩生气所得到的惩罚,似乎都不怎么好。   每回都是身体受虐,大雪天把她丢在冰天雪地里;大半夜发疯一样把她拉到洗手间,兜头而下的冰水浇的她全身打颤;关在漆黑暗无天日的屋子里;还有故意在床上的折磨......   太多了,每次想起都后怕,但是姜予初却总不能改掉惹怒他的脾气。   燕珩漆黑的瞳眸盯着她,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似是要把她吸附进去。   他倾身上前抱着姜予初,把人压在怀里,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就把你绑回去,关起来,断了你的翅膀,拉你入地狱跟我共沉沦,纠缠一生。”   他的嗓音压低,每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吞吐而出,带着不易察觉却又难以忽视的阴狠。   姜予初被他抱着,安静的不反抗,良久后才开口:“你忘了我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再深的地狱我都挺过来了。即使重坠深渊,我也能再次爬出来,你信不信?而且我出来之前会把你剁成碎片。所以燕珩,别拿这个威胁我,真的没用。”   姜予初是朵娇艳且带刺的玫瑰,燕珩精心呵护她五年也没把她身上的刺软化。   事实证明呵护或许没用,他要用时间把她身上的刺一根一根拔下来,那样才会有效果。   有时候用血浇灌过的玫瑰或许会比水养得好。   “那秦依凝呢?我拿秦依凝威胁你有没有用?” 第6章 “你睡哪我就睡哪,我不挑……   姜予初心里咯噔一声,心跳加快许多。   两人靠的近,燕珩自是感觉到了,轻笑一声,看来是拿捏到她的七寸了。   下一秒“啪”的一声,耳光落在左脸颊。   这次一左一右,正好对称了。   “你敢。”姜予初瞳眸蓄着怒气,手心发麻,这一巴掌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重。   她用了十二分的力。   有些底线不能碰,显然燕珩知道姜予初的底线在哪。   只是输给一个女人,这点让他心里很不爽。   “这两天你打我的巴掌日后都要还回来的,你做好准备了么?”燕珩用手背蹭了蹭侧脸,毫不在意又一次被掌掴。   姜予初脾气那么差,有一半原因在他,惯的。   所以这些他都要自己受着。   强制改变带来的后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而且燕珩也不想让她改变。   只要姜予初能乖乖待在他身边,不提结束,他可以一直纵容她。   “滚。”姜予初倚着沙发靠背,冷着脸下逐客令。   燕珩知道这是姜予初低头的表现,以后最起码短时间内她都不敢再提结束。   本想留在这过夜,但是两人刚发生不愉快,留下来只会让她厌烦,不如给她点时间让她自我消化一下情绪,这样对两人都好。   燕珩起身,抬步的时候又弯腰凑近,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姜予初微微转头,吻落在脸颊上,燕珩却也不在意,重重亲了口才起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所有情绪堆积压抑到顶峰,姜予初重重呼出一口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盯着没开的电视机。   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这个疯子。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不顾一切脱离他掌控的那天就是燕珩对秦依凝下手的那天,身为燕家未来的继承人,燕珩的狠姜予初见识过。   秦依凝跟他毫无交集,对一个陌生人下手,燕珩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不能冒一点险,不能触怒这个疯子。   所以只有忍,忍到燕珩腻了她,不要她。   或者自己可以强大到跟燕家抗衡的时候,只是希望渺茫,前路漫漫。   姜予初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突然想到对方在美国拍戏,这会应该没时间看手机。   她挂断视频通话,改为发消息,这样拍完戏她会第一时间看到。   【我最近休息想飞美国见见你,明天的机票。】   发完微信姜予初切换到购票APP,订了张明早飞美国的航班。   有时候就是那么阴差阳错,不知道是有缘还是默契。   姜予初落地美国的时候才看到对方发过来的微信,说是自己已经回国了,本来打算给她个惊喜,没想到却扑了个空,错过了。   姜予初无奈的笑笑,收起手机打车到原来住的地方。   既然来了,她也打算在这边玩几天。过段时间要去试镜,到时候就没那么多时间玩了。   而且能暂时摆脱燕珩,她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清新好闻了起来。   美国对于姜予初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曾经她在这里挣扎,苟延残喘。   别人在午夜街头放肆狂欢的时候,她在这里迷失自我,一杯一杯的冷酒下肚,然后悉数吐进垃圾桶。   烟圈袅袅升起的时候,模糊了这个城市的迷离灯光,那时的她感到最为放松。   尼古丁真是个好东西,姜予初依赖它们,以此找到些微的快乐。   后来她在这里遇到秦依凝,得到救赎。   她永远忘不了冷风刺骨的那晚,她被房东赶出来,拖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坐在街头抽烟,聆听着狂欢者的欢声笑语。   一根烟抽完,姜予初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个长椅,她自嘲的笑笑,自己又身无分文了。   捻灭烟头站起来的瞬间,瓢泼大雨兜头浇下,没有一点点预示。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姜予初抹了把脸,脚底像是灌了铅,动不了了。   那就不动,坐一夜死不了。   雨水越来越大,冲刷着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头顶投下的阴影覆盖住她,隔绝了冰凉的雨水。   姜予初抬眸,和一双笑眼四目相对。   那是姜予初第一次见到秦依凝。   然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们没再分开。   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这片土地,姜予初仍然感到熟悉和美好。   这是秦依凝生活了许多年的城市,也是她们一起生活了一年的城市。   加州这会阴雨连绵,温度也低,姜予初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裹紧风衣。   这里秋季和凉城没什么区别,枯黄的树叶铺满地面,像是误入一座金色的殿堂。   路上行人微笑着聊天,街头有情侣毫不避讳地忘情接吻,孩童们牵着妈妈的手,踏着欢快的步伐。   那段时光姜予初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她总是在想如果一年后没遇到燕珩就好了。   或许日子不会像现在过得辉煌,但它是舒心惬意的。   后来她又在想,自己不可能真的一辈子过那种舒心的生活。   秦依凝在娱乐圈,那个地方似乎并不像表面一样风光,圈外人一无所知,只有进了才能探到皮毛。   所以姜予初毫不犹豫的选择进了,她没什么在乎的人了,只有一个对她伸出手的人能让她不顾一切。   她想保护那个初见的笑脸。   后来就遇见了燕珩。   遇到他,姜予初庆幸又不幸。   庆幸的是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中有人护着自己不被染黑,这样她也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不幸的是这个为她撑起一把伞的人不愿放过她。   哪里都逃不了,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到了加州就能短暂逃离燕珩呢。   “来加州怎么不说一声,我找了你很久。”燕珩关上门把人抵在门后,微凉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眉眼。   姜予初推开他的手,不耐地皱眉,“你跟我演什么戏呢?我难道不是一直生活在你的监视里?”   以前姜予初不听话总爱跟他玩失踪,一失踪就是好几个礼拜,每次找回来都要被收拾一顿。奈何脾气太倔,从不长记性。   收拾完了下次还犯。   燕珩从来就没见过那么难以管教的女人,为了以后可以随时随地找到她,安排了两个保镖时刻跟着她,不远不近不打扰。   美其名曰保护她,实则是监视。   所以姜予初回国半年之久,燕珩不急着回来找她,是因为他笃定姜予初逃不了,所以没必要操之过急。   “为了你好。”燕珩松开她,简单敷衍地给了个理由。   姜予初对于他为自己的无耻行为找的理由已经习以为常。   “谢谢你全家。”姜予初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燕珩:“不用谢我全家,谢我就行。”   “这里没空房,你另找酒店吧。”姜予初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她不想听燕珩的声音,就随意找了个电视剧播放,听听声音就行,她也不是真的有心情看。   这栋房子是姜予初和秦依凝当初住的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两间卧室一间书房一厨一卫一阳台。   站在阳台上可以俯瞰城市的喧嚣。   秦依凝说这里有人气,不会觉得和外界脱离,所以买在了市中心。   姜予初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她喜欢这里。   她回凉城的那天秦依凝就把这里收拾妥当,家具用白布遮了起来,订了机票,在第二天跟着姜予初的脚步回到了国内。   一段时间没人住房间里灰尘不少,姜予初晚上到的时候收拾了一夜,现在看起来干净整洁。   燕珩瞟了眼立在眼前的两间卧室,视线又飘回睁眼说瞎话的某人脸上。   “你睡哪我就睡哪,我不挑。”燕珩坐在她旁边,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虚揽着姜予初。   “我挑,”姜予初回眸看他,眼神冰冷,“你睡哪都行,这里不行。”   “如果我偏要睡这呢?”燕珩好整以暇地看她,有种泼皮耍赖的意思。   姜予初在想什么燕珩一清二楚,这里是唯一一个燕珩从未踏进过的地方,在她心里这里或许是最后的没有他的净土,所以她不容许燕珩玷污。   燕珩偏不让她如愿,凡是姜予初不想让他做的,他就偏要做。   听话的女孩才招人喜欢,显然姜予初不是那个招人喜欢的类型。   所以他要教她听话,反骨又听话才最迷人。   起码燕珩喜欢。   “我不仅要睡在这,还要在这睡你。” 第7章 “你的提议不错,可以尝试……   “你他妈有病。”姜予初面容冷凝,没有因为他的荤话而红了脸。   但她心里升腾起丝丝缕缕的恐慌,她清楚的知道燕珩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要那么做。   生理期不再成为她的挡箭牌,而她也阻止不了燕珩。   燕珩扬了扬下巴,“去洗澡,半个小时后我要在床上看到你。”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姜予初忽视不了那其中今晚势在必得的笃定。   等了片刻,姜予初没动,燕珩彻底失了耐心,直接把人抱起走进浴室。   花洒浇下来的瞬间姜予初才如梦初醒,手脚并用的开始挣扎。   “燕珩我说我不要!”姜予初拿脚踢他,手上也在推搡他。   只是男女力气悬殊太大,燕珩只是用单手就把她钳制住,“你不要就不动,我要,我动就可以。”   姜予初听不进去他的混话,用尽全身力气反抗。   效果甚微。   脑中闪过灵光,手上用了点巧力挣脱了燕珩的钳制,手肘蓄力用力捣向身后,还没碰到身后的人就被大力攥住。   脚下很快卷土重来,燕珩扔掉花洒另一只手也加入这场战争,然后很快姜予初败下阵来。   双手被燕珩反压在身后,前身抵着冰凉的瓷砖,燕珩靠近她,温热的气息吞吐均匀,没有丝毫的不稳。   气息不稳的人只有她。   而燕珩只是在玩一场游戏。   “你怎么会想到用我教你的防身术对付我呢?”燕珩嗓音带着嘲笑,笑她的天真愚蠢。   “乱拳打死老师傅你没听过?”姜予初趴在那无法动弹,嘴上却依旧强硬不服软。   燕珩亲了亲她的耳尖,唇瓣轻颤,抑制不住地低笑一声,“那等老了再试试,我现在身强力壮,你要不要体验体验?”   一番纠缠后姜予初力气散了大半,手腕被他拧的难受,难得服了下软,“你不放开我,我怎么试?还是燕公子喜欢这个姿势?”   “你的提议不错,可以尝试。”   浴室静悄悄的,身后传来解皮带的细微声响,姜予初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这个死变态真的把她玩笑当了真。   这下彻底慌了,自讨苦吃,姜予初心里哀嚎,下一秒直接惊叫出声:“燕珩!”   叫完之后身后的人不仅没停,抽出皮带把裤子扔到一边,随手拿起浴巾裹上了。   闹了一通,裤子湿透了。   “还知道害怕?”燕珩松开她的手,揶揄她,“那还跟我闹?”   姜予初转身看他围的整整齐齐的浴巾,暗自松了口气。   燕珩点了点她的唇瓣,唇角勾起一抹浅弧,“亲我。”   这是惯用招数,也代表着燕珩打算放她一马。   姜予初不会一味的反抗,在燕珩给她台阶的时候,她会选择走下来。   姜予初倾身上前勾住燕珩的脖颈,微凉的唇送了上去。   一开始燕珩只是垂着眼帘看着她,眼眸中没多少欲|念,只有冰凉的注视。   坚持不到一分钟即刻反客为主,欲|念在瞬间堆叠而起,倾巢而来。   很快将他淹没。   将近半个小时两人才从浴室出来,姜予初甩了甩手,指尖发酸,舌根发麻。   变态。   她在心里骂了句,转身进卧室拿衣服准备洗漱。   由于燕珩的到来打破了姜予初的计划,原本想在这边多玩几天的念头被瞬间打消。   有他在,空气都浑浊了起来。   姜予初打算第二天就回国,但是燕珩不让她如意。   拉着人到处逛街。   堂堂珩灵集团的CEO看起来闲暇得很,陪着女人逛了好几天的街,期间只接了一通工作的电话,时间只有短短的五分钟。   姜予初手里把玩着高脚杯,百无聊赖地看着城市的夜景。   燕珩接完电话回来坐在她的对面,单手托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起初姜予初还能镇定自若,权当对面坐了团空气,奈何燕珩气场太强,难以忽视。   不多时姜予初没了看夜景的心情,蹙着眉头不耐地瞪他,“你能不这样看着我么?”   “怎么?怕我吃了你?”燕珩勾着嘴角逗趣她。   姜予初甜甜一笑,身子往后靠着椅背,“我是怕你把持不住,待会要举旗回去,很丢人。”   “性,人之大欲。我不嫌丢人。”燕珩无所谓地耸耸肩,指尖在桌面上轻敲,“面对喜欢的女人没反应才丢人,我看着你,随时随地想把你扑倒就地正法,你全身上下都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越说越露骨,姜予初实在听不下去,拉开椅子起身离开。   燕珩笑意加深,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的酒,随后起身追上前面的人,在她来不及反应之际猛地把人打横抱起。   姜予初被他这突然袭击吓了一跳,短促地惊叫一声,引来不少餐厅客人的注意。   如果可以,姜予初想回到餐桌前,把红酒泼在这个疯子脸上。   在美国待了一周,周六早上姜予初回到凉城。   燕珩意大利有事,暂时回去了。   姜予初心情大好,看剧本都特别丝滑。   事事顺心。 第8章 “初初,好久不见。”……   试镜时间提前了,姜予初最近熬夜背剧本体会人物心境找感觉,回来三天都没跟秦依凝见到面。   她去试镜的那天秦依凝也开始进组,这样两人的时间又要错开。   不过如果她试镜成功进组拍戏就能见到秦依凝了,两部剧都是古装,拍摄地点在一起。   试镜地点在一家古色古香的会馆,说是贴合剧本,可以帮助演员找找感觉,以最快的速度入戏。   姜予初翻着剧本,女主角试镜选的是最后一场,手刃仇人也就是男主的片段。   这一场最重要,是爱与仇的艰难抉择。   女主爱着男主不忍杀他,但是想到男主是她的杀父仇人又被恨意淹没。   两种情绪叠加冲撞,演得好可以把女主人设推到一个高度,演不好就非常拉垮。   至于两种情绪孰轻孰重如何表达,全看试镜者自己的体会和演绎了。   安浅别的不担心,最担心姜予初的感情戏。   从出道至今,姜予初唯一拍过的一部含有感情戏的只有那部杀青不久的古装,其他的都是和感情二字丝毫不搭边的角色。   那部古装剧安浅去探过几次班,每次去都是导演极其不满意姜予初的状态,说从她眼里看不到一丁点爱的影子,通常都要NG十几遍。   安浅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关于姜予初感情方面的事她不了解也无从知晓,不知道她是否谈过恋爱,懂不懂女孩子恋爱时甜甜的心情。   不过从她拍感情戏的种种表现来看,应该是不懂的。   就算是这样,后期竟然也能传出姜予初和剧组男演员的绯闻。   当时安浅看到“片场情意绵绵,难舍难分”几个大字标题时暴跳如雷,恨不得把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拉过来撑着他毫无作用早已失明的双眼好好看清楚,想问问他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情意绵绵难舍难分的。   眼睛是X光?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无良媒体看图瞎编的后果就是安浅那段时间跑断腿辟谣,操心费力才把绯闻澄清。   事后想想,这也是姜予初实火的证明,谁不想跟顶流炒炒绯闻小火一把呢。   “我最近安利你的几部甜宠剧有没有2倍速看完?觉得有没有一丝丝的帮助?”安浅抵着桌沿一边看微信一边问姜予初。   姜予初放下剧本,掀眸看她,“我一眼都没看,有一丝丝帮助。”   “......”   “你没看有个屁的帮助!”安浅放下手机,恨铁不成钢地瞪她,“大小姐这部电影是严导!严导啊!试镜演得太差他可是会当场骂人的,羞辱你也不是不可能。”   后一句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前面确有其事,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传言有一回试镜,女演员连台词都没背下来,严导当场怒气冲冲指着鼻子把人家骂哭,事后放话以后坚决不会跟那么没有职业素养的艺人合作。   那个女艺人现在惨兮兮的拍着小网剧,至今没接到过像样的本子。   能试镜严导的戏,本来前途应该一片光明,谁知最后葬送在自己手里。   安浅不得不担心起姜予初的状态,她那感情戏,真的没眼看。   “你放心,我会拿下女一号的,你不是都说了这女一号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那就非我莫属。”姜予初合上剧本伸了个懒腰,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安浅看到界面后直接把手机抽走,“量身打造也会出现尺寸偏差,衣服不合身可以改,戏演不好谁给你改,严导吗?”   “而且另外两个竞争对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的实力,今年最有可能跟你竞争最佳女演员的两个都在虎视眈眈盯着女一号的位置,你千万别掉以轻心不把敌人放心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迎战,手机没收,专心研磨一下感情爆发点。”   在姜予初没回国之前,娱乐圈一分为二,钟卉惜和宁漾之各占一半,平分秋色。   每次好的剧本都是这两家神仙打架,其他家只有靠边看戏的份。   姜予初回国之后,娱乐圈三足鼎立,加上姜予初有影后和最佳女配傍身,其他两家在电影这方面稍显逊色。   电视剧不遑多让。   自古以来电影电视剧有壁,本来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利益纠纷,三人也并不撞型。   但自从姜予初接了电视剧之后,其他两家开始恐慌,也把手伸到了电影圈。   自此三人撕资源的通稿比比皆是,业内都在看她们谁先跌下神坛,沦为笑柄。   而严导的这部电影来的恰是时候,这是个大资源,谁能撕到女一号谁就先一步接近成功,至于票房如何,那是后续的事。   姜予初看着安浅过分紧张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我去个洗手间。”姜予初起身离开。   走之前把手机抽走。   “去洗手间拿手机干嘛!”安浅在后面吼了句,把旁边收拾东西的小郑吓一个机灵。   姜予初转身冲她皮笑肉不笑,谎话信手拈来,“找人请教下怎样演好感情戏。”   “我信你个鬼。”安浅嘟囔一声也没再管。   对于姜予初要实行放养和圈养双切换模式,不然到时候破罐子破摔安浅摔不过她。   安浅能感觉到姜予初其实没那么喜欢这个圈子,她在这个圈子更像是完成一种任务,给她一种随时都会抽离的错觉。   话虽如此,但姜予初对于演戏还是很认真的,挺难得。   她这个人凡事不上心,凡人不过眼,也就秦依凝能走进她的内心,旁人不想接触也不敢接触。   稍一靠近就会被她身上的刺扎伤,饶是安浅,也从没在工作以外的时候找过她。   两人只谈工作,不谈其他。   姜予初发了条微信给秦依凝,把试镜的事跟她说了声。   这会她应该在拍戏,没立刻回复。   姜予初也不是非要等到回复,就是想告诉她这件事。   发完消息她收起手机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来人走近姜予初,然后不动了。   姜予初关上水龙头直起身看过去,那人长发及腰,束身的大红裙衬托出玲珑曲线,精致的妆容漂亮的像是瓷娃娃,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姜予初,嗓音清甜,   “初初,好久不见。” 第9章 “情真意切,我最擅长。”……   “初初,我想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将来我结婚或者你结婚我们互相做彼此的伴娘好不好?”   “初初,我大学想去凉城,你愿意跟我一起报考凉城么?我不想跟你分开。”   “初初,我肚子好痛,大姨妈又来折磨我了。”   “初初,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歌手的歌?我让爸爸托朋友给你带了两张签名专辑。”   “初初,生日快乐,希望每年的生日我们都陪在彼此的身边。”   “初初......”   “初初......”   “是啊,我就是故意接近你。”   “姜予初,谁要跟你做朋友。”   “姜予初,没人是真的喜欢你,包括易寒。”   “姜予初,你活该,活该所有人都离开你。”   “姜予初......我讨厌你,你怎么不去死。”   “......”   记忆中的声音犹如魔音灌耳,在早些年折磨她的神经,那个说要跟她做一辈子朋友的人诅咒她去死。   然后多年后又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   世事变迁,人心隔的到底是什么,姜予初始终不明白。   终归她也是变了的,可以回以微笑,似乎真的能一笑泯恩仇。   “好久不见。”姜予初看了她一眼,打完虚假的招呼后错身离开。   “初初,我想要这个角色,而且势在必得。”钟卉惜看着镜子中的背影,脸上的微微笑意消失殆尽。   姜予初开门的手指微顿,很快恢复如初,“哦,那你加油,我也......势在必得。”   门关上的刹那有些东西应声而碎,穿越时空交叠重合。   歇斯底里的吼叫和平静无波的一声嘲讽顺门传入,耳光清脆的声响一同折射在干净的镜面,像是一部老旧的电影,真实的犹如近在眼前。   “姜予初你他妈活该!你就该跟着你父母一起去死!”   ――“啪。”   “钟卉惜,你他妈真让人恶心。”   试镜结束姜予初跟着安浅一起回公司,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结果。   不过看严导的反应,她似乎有戏。   “你不是骗我的吧,”安浅怎么听都觉得那句有戏是逗她玩的,不确定的再三询问:“你确定严导很满意?而不是你自己对自己演技滤镜太厚导致评价的有失偏颇?你的感情戏我看过,实在辣眼睛,全程看不到爱意,仿佛站在你对面的不是爱人而是把你千刀万剐的仇人,你这次超常发挥?我怎么还是不信。”   节选的试镜片段感情爆发太重,而且是那种压抑的爆发,姜予初连简单的爆发都做不到,这种又爱又恨真的能发挥超常博得严导认可?   姜予初揉了揉眉心,耳朵被吵得头疼,“安经纪人,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是业内金牌经纪人,麻烦拿出点自信和专业素养,即使自己的艺人演技烂如狗屎也不该一遍遍提醒刺激她,适时的提点就可以了,不要一味打击她的自信心。”   姜予初顿了顿,截断安浅未出口的话,“还有,我不是不会拍感情戏,只是那段时间你来的不凑巧加上男演员骚操作太多恶心到我了,所以我不能很好的入戏,这是我的不专业我认。但今天这场试镜没有骚操作的男明星,我对着一团空气演得挺好。最后一点,”   姜予初手肘抵着扶手托腮看她,眼尾轻轻上挑,蓄着笑意,媚眼如丝,“情真意切,我最擅长。” 第10章 “我好想你。”   她五官本就艳丽具有攻击性,平时不故意勾人都挺勾人的,更别说这会故意勾人了。   安浅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缓缓点了两下头,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相信了。   耳边清静下来,姜予初侧头看着窗外倏忽而过的风景。   今天发挥不错还要谢谢燕珩那个混蛋,关于恨她全程代入燕珩的脸,手刃仇人显得容易极了。   至于爱,相处久了,一往情深演绎的可以以假乱真。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看来不假。   安浅点着平板,查了几个艺人的资料递给姜予初,“这是严导看中的几个男主候选人,明天试镜。你先看看他们的资料,提前了解下,以后合作会有用。”   姜予初接过平板翻看他们的资料,看起来都很有实力,换成她一时间难以抉择更想跟谁搭戏。   许莫林,28岁,影帝,顶流,票房号召力一流,凡参演过的电影备受好评,曾经跟严导合作过。人很高冷,出道多年从没跟其他女艺人传过绯闻,被称为“娱乐圈行走的制冷机”。   姜予初看到词条上这几个字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夸人家还是损人家。   目前在拍一部现代剧,很快会杀青,男主定他的话时间紧凑,只能无缝进组。   陈礼,30岁,影帝,电影为主,不拍电视剧,戏路很宽,演技精湛。一般很少有人能接得住他的戏,为人比较严格,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对手演员。   吴数,26岁。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唱跳俱佳,可塑性很高,严导前不久的电视剧男主就是他。   看了一圈感觉每个都有可能,严导又要头疼了。   “还有个顾时律,严导亲自打电话问过,但是他推了。”安浅说。   姜予初听过这个名字,在国外的时候。   两人还出席过同一场电影发布会,不过在戏中两人没对手戏。   安浅把平板拿回来合上,手机调出行程安排表,“最近没什么活动,你趁着难得的空隙休息一下。下周有个慈善晚会,主办方那边发来邀请,瑞风的礼服我让小郑送到你家,你挑一件,到时候去参加慈善晚会。鞋子选Provis的,饰品Senves,哪家都不得罪。”   “......”   “安排的真周到。”姜予初拍了拍手心,赞叹安大经纪人密不透风的礼数。   安浅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经纪人那么好当的,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撕资源不说,晚会上到项链下到鞋子,哪家品牌都要照顾到,不然鸡蛋里挑骨头的金主爸爸说翻脸就翻脸,再加上不省心的艺人三天两头搞出点风浪,经纪人还要出马处理,别说找男朋友了,找鸭的时间都没有。”   “......”   “我感觉你在内涵我,但我不生气。”姜予初笑了笑,安抚道:“放心,最近我不会惹事,保证进组之前一切风平浪静。”   安浅冷嗤一声,显然不信,“你的保证我听腻了,信你我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   姜予初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连鞋都来不及换直接冲到厨房,看到秦依凝系着围裙,长发随意束成低马尾垂在身后,那一刻姜予初心里滑过暖流,升腾起融融暖意。   她头抵着门沿,站在那看着秦依凝把饭菜盛到碟子里,然后把锅放在洗碗槽,转身对她微微一笑,“洗手吃饭。”   姜予初静静地看她几秒,然后一步上前抱住她,声音闷闷传来:“我好想你。” 第11章 “好,听你的。”……   尤其是今天见过钟卉惜后,更想她了。   以前她觉得钟卉惜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两人那时无话不谈,可到最后现实打了她重重的一耳光。   似乎有很多东西都比友情重要。   背叛是钟卉惜教会她的,也是她的第一课。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友谊,她本不该再次轻易相信友情这东西,但是秦依凝仅用了一把伞一只手就让她再次陷入友情的漩涡。   庆幸的是,这次她学会了友情这一课。   秦依凝笑着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一个月没见就想成这样?那以后拍戏进组几个月都见不到面你该怎么办呢?”   “有个词叫探班。”姜予初说,“而且我马上也要进组,跟你在一个地方。”   姜予初松开她,把菜端到客厅餐桌上,“对了,你不是在拍戏,怎么有空从深山老林里出来。”   秦依凝笑了笑,对于姜予初把剧组那地方叫成深山老林觉得无奈,“最近没我的戏份,所以跟导演说一声就回来了。想着你应该不会好好吃饭,所以回来给你做饭。”   姜予初感动的跑过去左右亲了她两下,“你真好,我们以后不要男人了,就我们俩一起过吧。你太贤惠了,我不舍得把你让给那些臭男人,他们配不上你。”   “嗯,好啊,都听你的。”秦依凝附和着她的玩笑话,把米饭递给她,“你试镜怎么样?听说严导很严格。”   姜予初点了点头,有种已经拿下角色的势在必得,“非常完美,感觉严导的赞许之情已经压抑不住了,不过当着众人的面还是有点收敛,没表现的太过。”   秦依凝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为她开心,很多事情姜予初不上心没兴趣,只有遇到喜欢的剧本喜欢的角色才会打从心底里开心点。   她陪了姜予初六年,前一年她们形影不离,后五年她去了燕珩身边,两人见面时间骤减,每次见面姜予初竭力表现出的开心都很勉强。   若不是了解她,秦依凝也不会看破开心的表象下的那些伪装。   她用了一年的时间让她重新有了笑容,而那个男人却轻而易举的把它摧毁。   她没办法,不知道怎么帮她。   只能陪在她身边,给她一点点温暖。   后来姜予初时常笑,却再也不真挚。   晚上吃完饭,两人一个洗碗一个把水渍擦干净,明明有洗碗机,两人却都没提议要用。   躺在一张床上那种久违的感觉让姜予初身心都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夜晚清冷的月光铺洒在室内,偶有微风吹过,吹起银白的缎带。   “初初,燕珩是不是从意大利到这边找你了。”秦依凝轻声问道。   半年前两人回国燕珩没有立刻追过来,那半年的时间给了她们一个错觉:燕珩打算放了姜予初。   谁知半年后,那人又追了过来。   秦依凝见过燕珩,听说过燕家。   当初姜予初跟他的时候,她就知道,开始容易,结束太难。   凡事燕家那位看上的,从无失手。   姜予初阖上眼眸,轻嗯了声,显然不想多谈。   美好的时光不能让讨厌的人打破,那太煞风景了。   秦依凝心思通透,自是知道她的想法,只是随便问了一句便不再过问。   “拍戏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别跟同组的人发生太大的争执,泼脏水容易,洗干净就没那么容易了。跟男艺人保持点距离,不要被记者拍到照片乱写,虽然在这个圈子想要干干净净很难,但是洁身自好取决于自己。初初,我一直都会陪着你,你也要好好的,别放弃自己。将来等你不想演戏了,那时你没爱人,我就陪你找一处安静之地,度过后半生。我只希望你能从这个圈子全身而退,别把自己搭进去,更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秦依凝知道她为何回国,更知道她不会照做,但有些话她不厌其烦的跟她说,只是希望姜予初能听进去一些。   有些事情不能两全其美的解决,但她也不想姜予初受伤。   与敌人同归于尽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但是以姜予初的性格,她大概率会选择这种方式。   到了那时,她拦不住,便不拦了。   深渊也好,悬崖也罢,她都陪她一起跳。   只是希望那时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好,听你的。”良久之后,寂静的卧室传来轻柔的应答。   夜半时分,天空漆黑,月亮的光越发明亮。   姜予初坐在窗边,指尖明明灭灭,烟雾袅袅升起,她的脸隐在薄雾中看不真切。   她做噩梦了,梦到了许久不见的父母,他们在梦中笑着相携离去,姜予初用力呼喊他们,但是他们听不到,脸上的表情不变,只是笑。   梦境扭曲,笑脸也跟着扭曲。   镜头一转,转到了秋季的午后,树叶零零落落,随着风飘飘荡荡,一如父亲的身体,随着风急速降落。   “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顿时鲜血乱溅。   姜予初赶到的时候只觉得脸上一热,紧接着那处皮肤像是被火灼伤,眼前的金黄拉扯扭曲变形,一团浓稠的红色遮住了她的双眼。   她什么颜色都看不到,眼前只有浓稠的红,红的似血。   睁眼时,红色退却,只有满室的黑暗。   姜予初穿着一件纯白的吊带群,细细的两根带子垂在白皙的锁骨上,手臂纤细,微微抬起手把烟喂到嘴里猛吸一口,过了会徐徐吐出。   刚消散的烟雾再次聚拢弥漫。   “破产而已,有必要跳楼么。”   低低的呢喃,不知道是在问谁。或者谁都不问,只是困惑。 第12章 “让你家少爷别再打来烦……   慈善晚会的红毯仪式在下午三点正式开始,天气阴沉,温度偏冷,像是要下雨。   这次晚会举办的声势浩大,请了不少热爱慈善事业的企业家及知名艺人。   众所周知,慈善晚会也是比美大会。女明星们铆足了劲打扮自己,怎么凸显自身的优势怎么来,斥巨资也在所不惜,只要能把对家比下去,那就值得。   而红毯仪式,就是她们的比美舞台。   男明星们搞不出新花样,个个西装革履。饶是清一色的西装也是有讲究的,款式色系品牌颇多,一款适合自己的西装可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展现自己的优势。   慈善晚会采用全程直播的方式进行,这就更加考验艺人们的职业素养和状态仪容。   稍有不慎就会被镜头捕捉到,然后加以大肆报道。   所以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要彰显着专业和精致。   最让主办方头疼的是红毯的出场顺序。   大咖云集的晚会看起来衣香鬓影星光璀璨,实则小到座位都能让他们难为很久。   有些艺人正在炒CP,要安排一起走红毯制造话题;   有些刚合作或者即将合作的也要尽可能安排在一起,这样才能吸引媒体的注意,加以报道增加热度。   当然,这些都是小场面,最头疼的是有些艺人之间存在过节,红毯仪式和晚会座位要考虑周全,以免被有心人添油加醋。   虽说这样一来可以起到很好的宣传效果,但是他们个个都是娱乐圈的顶流当红,主办方也不敢贸然得罪。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哪家承办的,承办人八成是吃了熊胆,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把两个就算彗星撞地球也不可能同屏出现的顶流安排到了一起走红毯。   而且更惊悚的是,和她们一起走红毯站在两人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前段时间刚刚宣布重出江湖筹拍电影的严正峰严导。   三人一出场就掀起千层浪,场外粉丝尖叫声此起彼伏,一起在这大浪中被晃得晕头转向的还有守在屏幕前的网友。   【艹!!!!我看到了什么!不可能,我不相信,这两个人同框比他妈彗星撞地球的可能性还小,偏偏它就发生了,活久见!】   【我预言,弹幕即将迎来一波腥风血雨。】   【姜予初和钟卉惜同框啦!爷青结。】   【爷青结你个头啊,这俩八竿子打得着吗?本来就不认识,主办方把她俩安排在一起走红毯目的显而易见,其心可诛!】   【这配置......是不是暗示严导电影选好人了?姜予初要和钟卉惜合作了?我就一个问题,她俩谁是一番。】   【一连几个问号你这叫一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这种弱智问题不要问,怎么看姜予初都不会给人作配哈。】   【那部电影好像是个大女主戏,但是我无法想象钟卉惜会情愿给人做配角,所以我压钟卉惜大女主,姜予初女二。】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求求某家自命不凡的正视自己蒸煮,一个电视剧扑街扑的妈都不认识的粉丝还在这妄想女一呢?给她她撑得起戏吗?】   【姜粉又在嘴臭了哈,果真粉随蒸煮。才进圈子几天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麻烦姜粉说别人之前先管管自家的破事吧,闭眼吹大可不必。】   【哈,踩别人先让自家主子争点气磨练点演技,别整天就知道拍烂俗偶像剧,多大年纪了没点数?我姐不需要闭眼吹,事实摆在面前,影后奖杯在手呢哈,麻烦踩的各位让自己蒸煮先领个影后回家再来跟我说。】   【吵什么吵,就这么一点事。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舔姜姜的颜。】   ......   无数弹幕争相弹过,两家粉丝争执的面红耳赤,不难想象现场会是什么火爆场面。   自古以来,艺人同框都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更何况这两位更加特殊。   不止圈内,只要稍微上点网的人都知道姜予初和钟卉惜同时竞争严导的女主,锤还没落下,万事皆可能。   姜予初是怕冷体质,安浅特地交代了品牌方给她选个长袖礼服,黑纱质地的蓬蓬袖看起来很少女,但是姜予初却不喜欢。   不过这款礼服的袖子是可以拿掉的,红毯结束后她原本想去卫生间把恶俗的蓬蓬袖拿下来,手指刚搭在暗扣上,似是想起什么,指尖顿了两秒,然后放弃了拿掉袖子的念头。   恶俗就恶俗吧,好在她天生丽质,这款礼服衬得她少了点攻击性,增添了一股俏皮感。   红毯结束后艺人们都在主办方提供的休息间休息,慈善晚会要到七点才正式开始。   姜予初在圈内实在没什么朋友,这种圈内人虚以逶迤假装亲密的聊天式休息她提不起兴趣。   一个人晃悠到洗手间,拿出手机想给秦依凝发条微信,今天她也会来参加慈善晚会,只是不走红毯。   手机刚拿出来就震动了起来,手心一阵发麻,姜予初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把手机塞回手提包任它响。   燕珩一向耐心不怎么好,响了没几声就挂断了。   姜予初轻笑一声,不知道是笑自己坚持到胜利了,还是笑燕珩装样子破功太快,这才哪到哪就挂了,真没气人的快感。   就在她准备起身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刚刚消停下来的手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叫嚣。   姜予初觉得有趣,以前燕珩从来不会打第二遍过来。   因为身边有看着她的人,燕珩笃定姜予初飞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从不在意姜予初接不接电话。   反正回去就能收拾,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虽然现在姜予初身边仍然有他的人,但是在国内,很多事情他不能及时做出反应,更不可能随时见到她。   风筝飞的太远,就有断线的风险。   他觉得有必要紧紧线了,不然某个无法无天的人会觉得自己有本事脱离他的掌控。   这次姜予初没接也没等它自动挂断,而是自己掐断了电话。   洗手间这种地方真的很神奇,不仅能滋生出许多八卦,还能一连两次遇到自己厌恶的人。   钟卉惜一袭白裙,冰清玉洁惹人怜,和那天去试镜的火红色长裙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这才是真正的钟卉惜,红色从来就不适合她的清纯玉女形象,她也不见得能驾驭得了红色。   试镜之所以穿与气质不相符的红色,也只是投其所好。   因为严导的电影女主牧映是个长相浓艳攻击性十足的女孩,她天生就适合红色。   一袭火红战袍,裹进了多少儿女情长家国仇恨。   “初初,我为那天的鲁莽向你道歉,我不应该在那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出现在那,我知道你恨我,对不起。”钟卉惜一脸真诚,净白的脸上堆满愧疚。   面对这样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真心实意的道歉,饶是再大的过错好像都能被原谅。   但在姜予初看来,面前这人是只披着纯洁羊皮的恶狼,外表再美好,也掩饰不了内里散发出的阵阵腥臭。   但毫无疑问,她的外表是具有欺骗性的,否则年少的姜予初怎么会和她做朋友呢。   被咬过的地方血肉模糊,如今就算痊愈也依然留有最深的伤疤。   姜予初忘不了,所以不会再次上她的当。   她现在只想一巴掌扇过去,把面前这人的皮囊撕开,露出泛着臭气的丑陋一面。   只是时间地点都不对,她刚答应过安大经纪人这几天会老实点不惹麻烦。   虽然她觉得即使惹了也没什么大的影响,顶多被安经纪人跳脚的大骂一场,然后她气急败坏的处理烂摊子,自己优哉游哉的看网上的骂战。   想想还挺愉快,但鉴于今天实在地点特殊,真的打了免不了招来同行的现场围观,姜予初是不在意,但她也不想让旁人看场免费电影,凭什么呢?   所以她在笑了笑之后,抬手撩了下长发,顺着钟卉惜的道歉接了一句:“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再犯了,不然我可不会像今天一样好脾气的不追究。现在你可以滚了。”   钟卉惜和她做了几年的朋友,知道她的性格肆意张扬惯了。   只是以前有姜家撑腰,有易寒宠着,骄纵点可以理解。   现在她孑然一身,姜家破产父母去世,易寒另有佳人,她一无所有凭什么还能张扬跋扈。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显然姜予初是没有的。   就这点让她讨厌,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人永远都是肆意妄为的。   以前她可以做自己,现在进了娱乐圈就连她也要凡事注意三分,偏偏姜予初随心所欲,直言不讳。   外人觉得她没情商口无遮拦,殊不知这是有底气有自信的表现。   因为她清楚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支持她的人会永远支持她,而她做自己就好。   更重要的是,姜予初从来就不在乎那些人,面冷心更冷。   这种底气和自信,钟卉惜没有。   所以姜予初才令她讨厌。   晚会即将开始,姜予初整理了下头发,迈开步子走出洗手间。   保镖不知从哪里过来的,恭敬的把手机递到姜予初面前,“少爷让您接电话。”   姜予初看着正在通话的屏幕,完全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么?”姜予初懒散地靠着墙,睨着手机一字一顿,“我、不、想、接,让你家少爷别再打来烦人行不行。” 第13章 慈善晚会   保镖拿着电话大气不敢喘,手心渗出薄薄的一层汗。   这话他不知道也不敢接。   老虎头上拔毛的事也就这位大小姐敢。   晚会众人均已落坐,这边角落里的两人却还在僵持。   差不多五分钟后,电话挂断。   姜予初一撩唇角,获得短暂的胜利。   主办方确实是故意的,特意把姜予初和钟卉惜还有宁漾之的位置安排在一起。   不仅如此,镜头还时不时扫到几人的位置。   三人试镜严导女主角的消息不胫而走,圈内早已传开。   主办方趁热打铁,顺手炒了个话题。   姜予初面对镜头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不会特意微笑给人留下好印象。   所以当镜头扫到她的时候,甚至都没转眸看一眼,眉头轻不可闻的微蹙,似是不耐烦。   然后屏幕前的黑子伺机而动,弹幕上的腥风血雨可想而知。   【她到底在狂什么?拿了个奖傲成这个狗样?别的不说,镜头给到你好歹笑一下,能不能专业点,看看旁边的钟卉惜。】   【一看你就是个高级黑,酸死了吧。拿奖就是了不起啊,演员有几个不想拿奖的。本来主办方用意就不单纯,凭什么给好脸色哦。】   【不好意思,我家姐姐不是卖笑的哈,想看笑脸去看你家蒸煮,她不是爱笑么。】   【黑子去死好吗,真是什么都能黑,吐了。】   【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就好。不过主办方这事确实恶心了。】   【热搜预定。】   比起钟卉惜的微笑应对以及宁漾之的礼貌得体,姜予初的不耐烦微表情确实会给黑子抓住把柄。   她本身就是招黑体质,加上今晚的表现,上热搜是显而易见的事。   只是今晚的慈善晚会重头戏却在后面,跟那个比起来,“姜予初黑脸”显得不那么有吸引力了。   毕竟常规操作,大家见怪不怪。   姜予初的座位在第一排,左边是钟卉惜右边是许弯弯,颇有种被豺狼虎豹包围的感觉。   晚会进行到一半,姜予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主动找右手边的许弯弯聊天。   “你知道慈善晚会都会有一个惯例么?”姜予初手指轻捻披在身上的外套边缘,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眼睛却没看向许弯弯。   许弯弯原本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对于旁边坐着姜予初她多少感到一点压迫感和不自在,也就只在镜头扫过来的时候象征性地假笑一下应付过去。   这会姜予初主动搭话让她有点惊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着她怔愣片刻。   两人刚发生过不愉快,虽说代言被抢姜予初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但是以她的性格,看到自己应该是不屑的,而不是一反常态的找她聊天。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人同属一家公司,姜予初又是她的前辈,前辈说话她也不可能爱搭不理。   晚会到处都是摄像头,万一被有心人看到,又是一个黑点。   许弯弯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呢?”   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慈善晚会,这方面的经验太少,这会像是个虚心请教的好好学生,耐心等着老师的回答。   姜予初视线从舞台上收回,眉眼含笑地看向许弯弯,“是合照。每年的最后一项都是拍集体照,现场明星艺人众多,大家都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就是不想在大合照的时候逊色旁人。但衣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站位。”   许弯弯不是傻子,姜予初这样一说她当即明白过来,没人会关心第二名,考试红榜上最引人注意的无疑是榜首。   而众人合照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中心位,在选秀舞台上那是第一名才会获得的殊荣,在电影海报上那是绝对主角的暗示,在慈善晚会上那是咖位的证明。   但她不明白姜予初跟她说这个干什么,正当她犹疑不解的时候,姜予初缓缓开口,嗓音染着傲慢和不屑,“那个位置你永远也够不上,因为它是我的。你以为靠着易寒抢走了我一个代言就能踩我头上啊,天真。反正那个代言我也看不上了,就当我不要了,施舍给你的。以后还要靠着易寒抢我的资源就尽管来,总归你是没什么真本事的,我还真不怕。”   姜予初好整以暇地看着许弯弯的脸色越来越绿,胸口起伏,看来是气得不轻,奈何场合不对,又不能大打出手,说又说不过,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而姜予初兴致颇浓,显然觉得这把火还没扇够,又加了点油,“23岁的我已经是影后了,而你却还要靠着男人拿资源,真不知道是羡慕你还是同情你。”   她单手托腮,言笑晏晏地看着许弯弯,镜头下的两人妆容精致,看起来交谈甚欢。   殊不知许弯弯已经快被心口的怒火点着,就差当场爆掉,和姜予初同归于尽了。   姜予初看她只是睁着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瞪着自己,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一时觉得没劲。   坐正身子靠着椅背,把玩着手链,嘴角的一丝笑意落进旁边钟卉惜的眼里。   她越过姜予初看向许弯弯,顿时了然。   许弯弯这个人胸大无脑,仗着有易寒撑腰就敢无法无天,殊不知自己已经得罪了两个人。   易寒不是真的喜欢她,姜予初也不会真的放过她。   慈善晚会到了最终环节――大合照。   这又是另主办方头疼的一大难事,站位要怎样才能安排周到不得罪人,这是个大学问。   每年因为这个没少撕逼上热搜。   当然都是因为一个人,毕竟每年的C位都是姜予初,她自是不在意他人看法,在旁人推三阻四假客气的时候,姜予初已经稳稳站定在C位。   这个位置无论谁站都会挨骂,其他人不敢也不想招黑,那这坏人就她来当。   反正被骂多了,她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你骂你的,我站我的,两不打扰。   安浅在台下恨铁不成钢地扶额叹气,自家这不省心的又给她找事做了。   她略微侧头吩咐旁边的助理小郑,“让公关部随时准备加班。”   小郑一脸疑惑,拿出手机照办了。   站位基本确定,主持人指挥艺人稍微挪动位置,找个最佳的拍摄点。   姜予初看着台下弯了弯嘴角,拽下披在身上的外套,走过去递给小郑,对安浅眨了眨眼,“你的脸色像是便秘,放心,我今晚不会挂在热搜上的。毕竟不是我的家,也不能总占着不是,总要给他人留点机会。”   安浅不懂她的意思,想开口询问,姜予初已经提着裙摆走回队伍。   原本的C位由于频繁的移动,已经“很不经意”的换了个人。   许弯弯看着姜予初,微微挑眉,挑衅的味道很足。   这种灵活站位本就是艺人自行选择,主持人也只是简单给个建议,不会过多干涉。   在娱乐圈浸泡久的老油条都知道避其锋芒,不在这种事上出风头。   但许弯弯显然想不到那一层上,一来经验不足,二来被姜予初的激将法气的不轻,没准现在脑子还晕乎乎的。   她只知道自己这次又赢了姜予初,不仅抢了她的代言,还抢了她的C位,刚才说自己永远够不到这个位置的人现在被挤到了角落,心里一时得意。   殊不知,相机响起定格的刹那,也是她被深渊吞噬的前奏。 第14章 “我看你真的欠收拾。”……   当晚,“许弯弯C位”的词条就荣登热搜榜一,后面还加了个迷惑的表情。   有经验的吃瓜网友们都在等着慈善晚会的热搜,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热搜常客――铁打的C位姜予初,竟然迎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   一时间骂战四起,点开评论清一色的都是攻击的污言秽语。   许弯弯死忠粉不多,这种情况下自然撕不过手速二百五的网友。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姜予初粉丝出征寸草不生的辉煌场面,和黑子们七三开占上风,突然换了个人多少有点不习惯。   基本为零的战斗力让黑子们无心恋战,草草收了键盘钻进被窝。   评论点赞数也堪堪过万,但由于慈善晚会热度高,所以才被推到热一。   晚上当人们进入美梦的时候,星月传媒公关部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透露着凝重的表情。   许弯弯坐在沙发里看着手机,嘴唇咬的死紧。   网曝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它的可怕,外人无论怎么说,没经历过的人都体会不到这其中的滋味。   这次她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私信快炸了,最新一条的微博评论都是在骂她的。   评论点赞比她发个自拍日常多上数倍,比被姜予初说不熟还要红了一点。   “我真是不懂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那个位置别说是你,就连姜予初站上去都要被骂,你哪来的胆子?圈内那么多一线流量当红艺人都不敢往上凑,你倒好,直接走到地|雷区给人家炸,你是不是疯了?”   许弯弯的经纪人掐着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平均三秒钟看一遍手机,看着不断增长的评论,气的想把自家艺人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许弯弯脾气不好,骄纵惯了,一晚上被骂被怼不敢反击,这会回到公司还要被经纪人数落,心里的怒火此时终于压抑不住。   “我怎么知道那个位置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我又没参加过这类活动,自然不知道。”许弯弯由于生气,语气冲了许多,“要不是姜予初那个贱人故意刺我,我压根不会想到要站在中间,现在反而都是我的错了?”   “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怪别人?你怪得着她吗?”经纪人甩掉手机满脸怒容,恨其不争气还跟她发脾气,“经不起一点儿激就上当,没脑被她涮还跟我大呼小叫,知道她为什么23岁就能当上影后,而你还在十八线徘徊吗?因为你蠢。你以为有易寒给你撑腰就能肆无忌惮了?你别天真了,易寒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为什么捧你你也清楚。姜予初若是真的想跟你争,你连输的资格都没有,你以后收敛点脾气,好好磨演技。趁着青春还在,易寒还愿意捧你多拿点资源冲奖项,只有奖项在手腰杆才能挺起来,说话才会有人听,不然你趁早退出这个圈子。”   许弯弯不发一言,攥着手机指骨泛白,嘴唇被咬的殷红却不知疼。   *   夜风习习,姜予初手臂搭着阳台的栏杆看着手机,指尖的烟火明明灭灭。   在寒凉的秋夜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却丝毫不觉得冷。   她抬起手把烟喂进嘴里轻轻吸了一口,烟圈在漆黑的夜色中袅袅散去。   手机振动,姜予初按下接听。   那边说了句什么,姜予初似是早已猜到,没急着回答,而是又吸了口烟,烟雾吐出的时候才缓缓开口:“星月传媒在处理了,你觉得是你的速度更快,还是他们压热搜的速度更快?”   那端不知道说了什么点中姜予初的笑点,她轻笑出声,看着远处漆黑的天幕,星星挂在那,璀璨夺目。   “因为我乐意,她抢了我的代言,我难道不应该回击一下?”姜予初眼眸深处没什么感情色彩,虽然带着笑,却未曾抵达眼底,好像只是一个适合此时的表情而已,昭示着她的心情愉悦,“她在拍戏,你别多嘴。不然下次见面我一定打爆你的狗头,挂了。”   电话刚一掐断,身后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肩头的凉意散去,柔软的触感让她生出一种暖融融的错觉。   “跟谁打电话笑得那么开心,嗯?”燕珩把衣服披在她的肩头,手指下移搂着她的腰,轻轻一推,把人往自己怀里压。   姜予初吸了口烟,也不反抗,反正每次反抗效果甚微,自己又何必浪费力气做无谓的挣扎。   “你管不着。”姜予初扬了扬手里还在燃着的烟,“麻烦松开,我要去扔垃圾。”   燕珩不仅没放,手上的力道加重,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脖颈。   姜予初觉得痒,更觉得他烦人。   手肘顶了下却没把人顶开,她猛吸一口,刚打算直接用他的手背充当烟灰缸,右手就被一股力道擒住,然后人被放开继而转了个身压在栏杆处。   燕珩瞥了眼她指尖还剩大半的烟,自是猜到了她的意图,“你敢摁在我手上,就要有明天下不来床的准备。”   说完把手翻转,手心朝上伸到她面前,挑衅味十足。   姜予初看着眼前的手,突然很想笑。   她不知道燕珩的自信哪来的,真以为她不敢?   姜予初弯了弯唇角,毫不犹豫的就要把烟摁在他的手心,热意刚一触碰到手心,燕珩突地大力捏着姜予初的下巴,阴沉的双眼蓄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我看你真的欠收拾。”   话音未落,燕珩拖着姜予初往卧室走,外套在挣扎间掉落在客厅。   姜予初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拳打脚踢不老实。   几步路的距离两人硬生生走了五分钟,一路厮打,跌跌撞撞来到卧室。   燕珩拽着她的手直接把人大力甩在床上,随之压下来,姜予初屈起双腿想要踢他,刚一发力,腿就被按住压在燕珩的两腿下。   燕珩三两下解开领带想把姜予初不老实的手绑起来,姜予初疯了似的挣扎,手扫到床头柜的台灯,“砰”一声,水晶台灯四分五裂。   两人却浑不在意,依然沉浸在拳打脚踢中。   姜予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腿部蓄起力量猛地一抬,燕珩因着这股力道放松了点,趁着这个机会姜予初腿上用力,许是力道太大没控制住,千钧一发之际,姜予初整个人往床下掉。   燕珩注意力都在她的腿上,稍不留神人就从手中滑脱,直直摔下床。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刚才卧室中的碎裂声,动作比脑子快,伸手想去拉她,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初初――”   “啊――” 第15章 “我惯的,管不了。注意……   医生一边把帮她把额头上的划伤消毒上药,一边抽空瞥了眼旁边的燕珩。   心道还是年轻人会玩,大半夜的找情|趣找刺激找进了医院。   这家医院是凉城有名的私立医院,私密性极高。娱乐圈的艺人生病基本都是来这家医院。   身份特殊,万一被狗仔拍到,又要夸大其词。   没有哪个艺人想给自己找麻烦。   “会留疤么?”燕珩看着姜予初额头上惨白的纱布,问了一句。   语气平淡如水,看不出多少焦急,更像是随口一问。   姜予初嗤笑一声,笑他惺惺作态。   “不会的,伤口不深,”医生回答,“好在姜小姐用手臂挡住了脸,不然脸上会留疤。”   掉下床的那一刻姜予初凭借艺人的本能反应,屈起手肘把脸挡住了,比起额头的一点划伤,手臂上的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   细白的手臂被划了好几道血口,燕珩抱她到医院的时候,白色衬衫都被染红了一大片。   姜予初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火辣辣的痛意从手臂蔓延到四肢百骸。   碎玻璃扎进去的那短短零点几秒,她疼的眉头紧蹙冷汗直流,大脑嗡嗡作响,饶是这样还没忘记始作俑者。   现在她只想让燕珩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滚回意大利,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这段时间不要碰水,药膏一天三次,下周再来拆纱布。”医生嘱咐道:“姜小姐身份特殊,最近恐怕不能穿礼服之类的裙子了。”   医生似想起什么,觉得自己后半句好像有点多余。   姜予初自是明白医生的意思,无疑礼服之类的裙子会露出手臂,被记者拍到又要看图编故事。   但是她参加发布会晚会从不穿短袖的礼服,这点伤盖在长袖下稍微注意点问题不大。   问题最大的是她额头上的伤。   由于她万年不变的中分大波浪,常年露出饱满完美的额头,明晃晃的纱布想遮也遮不住,就算剪个刘海勉强遮一下,风一吹就被掀起来了,压根不顶用。   赶巧的是最近行程紧凑,明后天有通告,还有一支广告要到上海去拍。   临时告诉安浅自己受伤不能拍了,估计她会直接打个飞的过来掐死她。   半夜时分,医院的走廊极其安静,若不是灯光太亮,姜予初有种在片场拍鬼片的错觉。   “最近的行程都推了,好好在家养伤。”燕珩按着电梯,下达命令。   语气中完全没有给姜予初反驳的余地。   姜予初倚着墙壁轻笑一声,觉得他好笑又可恨。   先不说她没有家,现在两人在医院难道不是他害的?   罪魁祸首倒是气定神闲,不道歉就算了,阴沉着脸好像她是过错方是几个意思?   “那你可以把你的行程都推了,在家陪我养伤么?”姜予初翘着眼尾,言笑晏晏地看他。   “你想我就可以。”燕珩不正面回答,故意把问题抛给她,似乎只要她开口,无论多忙他都能抽出时间陪着她。   “我想你滚回意大利,最好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也可以么?”姜予初眸子里还蓄着笑意,漫不经心地说道。   燕珩看着她没说话,脸色却阴沉到了极点。   想抬手把人揽到怀里,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姜予初刚想抬脚脖颈就被按住,接着一股力道直接把她拽了回来。   避免了一场正面相撞。   “我靠,吓我一跳。”电梯里一个身穿黑色皮衣,戴着一副夸张到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的人惊呼一声,原地蹦了一下,看起来真的吓得不轻。   燕珩蹙了蹙眉,手并没从姜予初身上移开,顺势把人揽在怀里,“瞎子出门不知道带根导盲棍?”   姜予初抬眸看清来人后微微挣扎了一下,被燕珩更紧的力道压了回去。   “我他妈哪知道会有人直接往我怀里撞,”电梯男三魂七魄归位后开始不正经,冲着两人笑的不怀好意,“你俩这是玩什么刺激游戏呢?大半夜的搞到医院来,传授给兄弟点经验呗。”   姜予初跟在燕珩身边久了,知道他身边朋友都是什么臭德行,面对这种有颜色的玩笑从没放在心上过,心情好的时候还能跟他们一较高下,看谁比谁黄。   但显然,刚受过伤的人心情都不会很美丽。   所以面对他的玩笑,只想给他一棒槌,让他把脑袋拿出去晾晾,清醒清醒。   “我怕你心有余而力不足。”姜予初挣脱燕珩的桎梏,噙着笑揶揄完按下电梯,也不管面前的两人要不要一起乘电梯。   “靠!”贺晋安大吼一声,指着已经下行的电梯气的靓仔语塞,“看你女人嚣张成这样,你不知道管管?”   燕珩耸了耸肩,在他肩膀拍了两下,“我惯的,管不了。注意锻炼。”   嘲讽完之后进了电梯按键离开。   “......”   “我他妈大半夜因为你一通电话屁股尿流的从床上爬过来,你就这样对我?”贺晋安挠了挠头,对着电梯吼了句:“燕珩你个狗|逼玩意!”   空旷的走廊不断回荡着这句气急败坏的吼叫,来来回回,不绝于耳。   *   晚上姜予初要洗澡,但是手臂裹着纱布不方便。正当踌躇之际,燕珩走到浴室在浴缸里放好洗澡水,滴了几滴精油。   走出来直接到沙发上把人打横抱起,姜予初举着胳膊以防被他碰到。   “你干嘛?放我下去。”姜予初防备地看着他,挣扎着就要往下跳。   “别动,洗澡。”燕珩把人抱到浴室,二话不说就要动手解开她的上衣纽扣。   姜予初用没受伤的手挡了挡,格开他的手,“我自己会洗,承受不起燕公子亲自伺候。”   燕珩不喜欢她的阴阳怪气,拎着她的领子把人往跟前拽了拽,“你哪里我没看过,跟我矫情什么。”   “我就是不想你碰我,滚开。”姜予初皱着眉头拿掉他的手,身体后倾抵在盥洗台边沿。   燕珩轻笑,“我碰过你无数次了,以后还会有无数次。今晚你要么不洗,要么我帮你,自己选。”   凉城的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一天不洗澡倒是没什么。   但姜予初习惯成自然,一天不洗浑身难受。   但她也不想让燕珩帮忙,说到底自己成这样都是他的锅,现在装什么好人。   别说洗澡,姜予初连看都不想看他。   所以即使难受她也忍着了,没给燕珩一个眼神直接走出浴室。   浴室热气氤氲,水雾弥漫,镜子上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燕珩立在原地注视着那抹纤细的背影,心口堵着一团气,不知道怎么驱散。   几秒后,抬手用力甩上浴室的门。   突然的响声吓了姜予初一跳,惊魂未定间缓缓吐出两个字,“有病。” 第16章 属于她的东西别人不能觊……   姜予初不会乖乖听燕珩的话推掉后几天的行程,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星月传媒。   安浅本来正坐在办公室优哉游哉地刷热搜,见到姜予初额头上的纱布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额头怎么了?”安浅扔掉手机迅速移到姜予初身边,指着她的伤口问道:“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儿你就挂彩了。大半夜不睡觉拿着酒瓶跟人互相爆头?你说话啊姑奶奶。”   姜予初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从进门到现在,她有给过一个空隙让她见缝插针么。   “我没那么中二病,”姜予初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玻璃划伤的。”   安浅从她的语气里能分辨出真假,姜予初这人很懒,懒得争,懒得关心别人,更懒得撒谎。   对于不想说的事她一般都是一笑置之,任你三寸不烂之舌怎么严刑逼供她都不会说。   而她口中的“划伤的”就是敷衍你的外交辞令,意思是她不想说,你不要再问,即使问也不会问出结果。   安浅了解她,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继续追问。   “通告我看看能不能跟主办方商量一下推掉吧,”安浅拿出手机查看行程,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做了标注,“上海的那支广告我......”   “我去拍。”姜予初直起身拿过手机,点开微博热搜,“到时候妆化得浓一点,滤镜厚一点,总归不贴脸,问题不大。”   安浅犹豫半晌,点了点头,把微信聊天框的字删掉,然后点了退出。   “你这几天不要吃刺激性强的食物,辣干脆都不要吃了,不然那么妖艳的一张脸留下痕迹有你哭的。”安浅知道姜予初无辣不欢,但现在情况特殊,不得不提醒她。   万一万一真的留疤,她绝不会比姜予初哭声轻。   转念想想姜予初好像不怎么在意她这张可以祸国殃民的脸,以前拍戏受伤也不是没有。   有一次稍微严重一点,侧脸被划了一道伤口,差点把剧组人员吓出好歹,安浅更是手忙脚乱从公司会议上直奔片场。   到了片场后,除姜予初以外全体人员看着她的脸惊慌失措,而当事人却完全没什么感觉,好像受伤的人不是她一样。   安浅要把人带去医院,姜予初摆了摆手,说问题不大,拿个碘酒消消毒就好了。   安浅睁着一双瞳眸,看着那道血口,一时语塞。   她不知道在姜予初那里,什么样的问题才算大。   她看着都疼,姜予初却像完全失去了痛感一样,静静地用湿巾擦掉脸上的血迹。   最后,安浅看不下去强行把人带去医院。   医生说伤口深了点,要做好留疤的准备。   那时安浅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看着姜予初,后者平静地笑笑,浑不在意,说留就留吧。   安浅无端地生出一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她带过很多艺人,没有哪一个是不在意自己的脸的。   他们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得更美更帅,只是为了上镜好看,为了赏心悦目。   但是他们拼命想要的,姜予初却不屑一顾,她说留就留吧,说的潇洒随意。   那次之后安浅跟她聊过,问她是不是不喜欢演员这个职业,姜予初一如既往地笑,说喜欢,不然怎么会进娱乐圈。   安浅知道她撒谎了,那是姜予初在她面前第一次撒谎。   她不知道原因,也没再问。   一夜过去,许弯弯C位事件热度被压下去不少,但却没那么快消失。   微博热搜依然挂着,只是位置不高,今天应该就会被撤掉。   若是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热搜会在当晚就撤下。   星月传媒的真正实力不容小觑。   安浅边看手机边摇头,觉得当个吃瓜网友的感觉不是一般的爽。   终于不是自家这位挂在热搜上,她驻扎在公关部焦头烂额地收拾烂摊子。   “到底是新人,经验不足,换成随便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年的艺人都做不出那么脑残的事。”安浅踢了踢瘫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某人,“你是不是跟许弯弯说了些什么?”   安浅昨晚回家刷了遍微博热搜,看到一截短视频,视频内容是姜予初和许弯弯交谈甚欢的画面。   底下还有评论带头磕起了CP,说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好好,果然不能相信微博上的营销号带节奏。   安浅一口水差点呛死自己,惊叹这位网友的天真单纯。   不过圈外人看到那段视频确实会有一种两人感情很好的错觉。   但是安浅是圈内人,又极其了解姜予初的性子,她和许弯弯笑着交谈,不是有鬼就是抽风。   多半是两者结合――心怀鬼胎的抽风了。   她就说以姜予初的性格被人抢了代言还能不声不响不反击属实异常,这厮还跟她装佛系。   关键自己还差点就信了。   现在想想自己也挺天真。   姜予初虽说不争不抢,有戏就拍,没戏歇着。   但这一切要建立在“属于她的东西别人不能觊觎”的基础上,凡事经她手再被抢走的,她不让那人付出点代价,就不是她姜予初。   睚眦必报――姜予初的不知道优点还是缺点之一。   “教了她一点晚会的知识而已,”姜予初含含糊糊的开始胡编乱造,“我也算是她同公司的师姐,关键时刻提点一二也是应该的。”   安浅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看着她,“这次事件对她影响不小,SLR那边的合同还没签,昨晚连夜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委婉地询问你是否愿意继续做他们产品代言人,你怎么想?这个代言人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姜予初听闻这个消息没多少惊讶,本来合同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商人最看重的是利益,当初把姜予初换成许弯弯他们犹豫,现在出了这档子事SLR就更不可能跟她签约。   “你觉得我的咖位怎样?”姜予初没直接回答安浅的问题,扯了个没头没脑的话题。   安浅怔愣数秒,不知道她几个意思,不过还是配合性地比了个大拇指,“大,很大,特别大。”   “我缺代言么?”姜予初又问道。   “这个真不缺。”安浅摇了摇头,知道了她拐弯抹角话里话外的意思。   “一个自视甚高说换就把我换掉的品牌现在想强|逼我当回头客啊,你让他们去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   “行嘞,我委婉地让他们去做梦。”安浅无奈地笑了笑,点了几下屏幕,“你说别的艺人都是代言越多越好,你倒好,送上门的都不要。怎么那么任性呢?”   “没办法,经纪人带的。”姜予初果断的把这口锅甩给了自家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懒得理你,”安浅笑着回了句,突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姜予初,“对了,严导电影选角这几天会确定下来,百分之九十定的是你。”   姜予初挑了挑眉,对于她的百分之九十看起来不怎么满意,“不是应该百分之百么?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怎么回事?”   安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对于姜予初的自信她无言以对,“因为对手是宁漾之和钟卉惜,换成许弯弯那就是百分之百。”   “换成许弯弯我不用去试镜的姐姐,瞧不起谁呢。”姜予初单手抵着太阳穴,整个人慵懒随意。   “是是是,我的错。”安浅说,“不过为了把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上升成百分之百,回凉城有必要请严导吃个饭,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电影选角没最后敲锤那一切皆有可能,艺人团队会使出浑身解数帮助自己艺人拿下心仪的角色。   娱乐圈不成文的“潜规则”。   不过严导性格古怪,对这种明显心怀鬼胎的饭局从来都是推掉的。   而且姜予初最讨厌这种饭局,进圈到现在就参加过一次。还是多年前刚入行没多久在意大利的时候。   就是那一次因为导演毛手毛脚直接把酒泼导演脸上。   导致后续的戏份被一刀剪成十八番,最后经纪人出面各种赔罪,几经周折才勉强把姜予初改成了特出。   当然那个倒霉的经纪人不是安浅,是远在意大利并且那次之后发誓跟姜予初老死不相往来的外国妞。   “严正峰会答应来这种饭局?”姜予初问道。   “你的语气和用词让我觉得这不是什么正经饭局。”安浅嘴角抽了抽。   姜予初从杂志上抬头看她,眼里笑意盎然,“我不是头牌,你也不是妈妈桑,严导更不是嫖|客,不知道你想象力怎么那么丰富的,做经纪人可惜了,你应该去当编剧,有前途。”   “去你的,我想歪也是你的锅。”安浅笑骂道,“以前他肯定是不会参加的,但是因为这部电影对他太重要,所以会从多个方面考察。光是试镜那一场不足以让他彻底定下来。请吃饭也是为了帮他更好的认识你了解你,这样他才能更加确定牧映这个角色真的只有你能驾驭。而且钟卉惜团队也有点动静,我们不能落下风。”   姜予初倒是觉得稀奇,一向心高气傲的千金大小姐也会纡尊降贵主动推销自己,实属难得。   不过转念想想也能理解。   钟卉惜入行已经很多年,一直以拍偶像剧为主。   偶像剧虽说容易吸粉,但是不好冲奖。   娱乐圈更新换代尤其快,随着后起之秀越来越多,年龄比她小的比比皆是。而偶像剧对年龄的局限性较高。   为了避免被拍死在沙滩上,转型是钟卉惜唯一的后路。   虽说24的年龄在娱乐圈不算大,但也没法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比。   再者,姜予初不回国或许钟卉惜还会再拍几年偶像剧然后慢慢转型,但是姜予初回到内娱,钟卉惜危机感又加重一层。   同期的对家宁漾之也开始争夺电影资源,钟卉惜开始慌了也在情理之中。   而严导的这部电影,就是钟卉惜转型的第一块基石。   她自然会拼尽全力争夺女一号。   今天但凡换个人,姜予初都不会非要这个角色。   但是钟卉惜......这个角色她要定了。   “好啊。”姜予初点了点头,继续翻看杂志。 第17章 “他对我来说就像SLR……   这次的C位事件对许弯弯的打击可谓不小,进圈到现在从来没经历过如此严重的网曝,昨晚到现在她连手机都不敢看,微博全都交给经纪人打理。   今早到星月传媒整个人状态特别憔悴,走哪都觉得别人在议论她。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能在见到她时像个没事人一样冷嘲热讽。   “你的脸色很苍白,昨晚没睡着么?”姜予初靠在茶水间的桌沿,眼眸微垂打量着许弯弯。   许弯弯浑身气的发抖,指甲死死掐着指关节,嘴唇紧抿。   “就因为我抢了你的代言,所以你就要赶尽杀绝吗?”许弯弯艰涩地开口,嗓音沙哑。   姜予初放下手里的杯子,眸色复杂难辨地看着她,片刻后才说道:“是啊,不然呢?我们还有其他过节?”   “易寒呢?你难道不是因为易寒才这样针对我?”许弯弯问道。   关于易寒和姜予初的关系许弯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易寒也没打算瞒着她。   可越是这样坦诚许弯弯就越是担忧。   喜欢才会隐瞒,而不喜欢,连骗都懒得骗你。   尽管两人在一起后许弯弯从没感觉到易寒对她的喜欢,但是她想自欺欺人,骗自己易寒只是不善于表达喜欢。   可直到姜予初签约星月传媒,许弯弯才知道终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从不探班的易寒在拍摄古装剧期间三番五次到剧组,起先她以为自己捂热了这座冰块,谁成想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美好的梦境,早就该醒了,是她沉迷其中不想醒来。   想着易寒会顾念旧情一直迁就她。   真是傻的天真。   “看来我跟他的事你很清楚。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你才是他的女朋友,这样说显得我有破坏你们感情之嫌啊。”姜予初后退倚着桌沿,轻抿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味蕾蔓延,姜予初蹙了蹙眉,遂又放下,“男人和事业当然事业更重要了,男人嘛,多换几个才会发现森林无限好。”   姜予初抬脚离开,错身的时候略一停顿,看着许弯弯的侧脸缓缓开口:“他对我来说就像SLR,说扔就能扔。”   上海最近的天气不错,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正适合拍广告。   这是一支洗发水的广告,在海边拍摄。   洗发水广告着重点在头发,不用怼脸近景。只要长发飘逸柔顺即可。   拍摄之前安浅特意跟导演沟通了一下尽量不要拉近镜头,导演很爽快地同意了。   广告很快拍摄完成,姜予初最近几天赶通告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安浅顾念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帮她在这边定了个酒店,让她先去休息,第二天再回凉城。   回到凉城还没怎么休息,安浅直接甩过来一条微信――   【安浅:我现在让小郑带着礼服过去你那,饭局在凯安酒店顶层餐厅,到了直接进来,我在那等你。】   姜予初看着“凯安酒店”四个字怔愣片刻,回想起上次在这家酒店差点被燕珩掐死的不愉快经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安浅发了几个问号问她人呢。   姜予初按着键盘,回了句知道了。   凯安酒店是凉城唯一一家七星级酒店,隶属于贺氏集团。   燕家也有参股,所以每次燕珩回国都是住在这个酒店。   比起其他酒店,凯安更显高调奢靡。   毕竟CEO是个二世祖――那个差点被姜予初撞到鬼吼鬼叫的燕珩的死党贺晋安。   由于它的私密性很高,以前姜予初来过几次。   但自从燕珩回国后,姜予初对这家酒店本能的排斥。   不过排斥归排斥,总要赴约的。   侍者领着姜予初和小郑走过弯弯绕绕铺满蓝色地毯的走廊,即将到达指定包厢的时候迎面撞上转弯的钟卉惜。   “抱歉小姐。”侍者在最前面,撞到人赶忙躬身道歉。   “你走路......”钟卉惜刚想开口训斥几句,抬眸看到侍者身后的人后自动消了音。   姜予初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一如往常的白色长裙,没新意。   冤家总是路窄。   姜予初让小郑先进去,小郑视线在钟卉惜和自家祖宗之间来回转了转,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侍者先行离开。   “来这吃饭么?”钟卉惜拍了拍身上的长裙,冲着姜予初露出标准的假笑。   姜予初把她的动作表情尽收眼底,同样回了一个职业假笑,“请严导吃饭,聊聊新电影,要一起么?”   这种特殊时刻,换做旁人都是藏着掩着,姜予初却从来都是反其道而行,把目的大大方方摆出来,堵得他人不知道怎么接话茬。   钟卉惜习惯了她这种打直球的性格,倒没觉得不好接,就是有点惊讶。   “没想到一向清高自傲的姜予初也会放下自尊,用这种招数来得到一个角色,”钟卉惜话里话外皆带讽意,“时隔多年,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有背景才能谈自尊,我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儿哪还有这种珍贵的东西,”姜予初稍微走近钟卉惜,眉眼的戾气一瞬间凝聚,“说到底我变成今天这样,还是拜你和你的家人所赐呢,我该感谢你们钟家教会我成长,还是该恨你们让我丢掉自尊呢?”   周遭的空气好似凝固,两人相对而站许久没动。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紧跟着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因着这轻响钟卉惜回神,即刻后退了半步,脸上万年不变的笑意也早已不见。   错身离开的时候她看了眼姜予初,然后直直顺着声音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姜予初自然也听到了,没想到万年不来酒店的贺大少今天竟然破天荒过来了,真是冤家路窄。   一连遇到两个,这路得窄成什么样。   不过看钟卉惜急切的样子,姜予初觉得好笑。   早年间贺钟两家有意联姻,奈何贺晋安是个纨绔子弟,女友无数。   钟卉惜又是个清高的主,自然看不上贺晋安浪荡的作风。   这桩联姻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看钟卉惜这急不可耐的模样,倒一点儿也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   怎么看都是急着去见心上人的样子。   一餐饭吃的还算和谐,只是严正峰对于女一号一事没有透露太多。   不过他对姜予初那天的试镜赞不绝口,一晚上没少夸她演技好,气质也和牧映很相像。   回去的时候酩酊大醉的安浅话都说不清楚了,一路上停车吐了好几回。   大着舌头说自己应该多带点人,没想到严导那么能喝。想自己纵横酒桌,竟然被灌得找不着北。   姜予初因为有伤加上酒精过敏没碰一滴酒,这会坐在保姆车里塞着耳机听歌,不理会安浅的胡言乱语。   燕珩一连几天都没过来,姜予初终于能好好休息。   他不来姜予初乐得自在,希望他最好永远也别出现。   本来一切都挺和谐美好,谁知意外就是会来的悄无声息,打得你措手不及。   第二天一大早,消停了几天的名字就跃然登上了热一,然后微博崩了五分钟。   再然后,粉圈炸了。 第18章 “你结婚了会放了我吧。……   ――“姜予初掌掴钟卉惜,两大女神私下开撕”的话题度占据热一,热度迟迟不下,节节攀升。   点赞转发评论皆过百万。   吃瓜网友们兴高采烈地围观这场堪称娱乐圈爆炸□□件,黑子们抱着键盘跃跃欲试,两家大粉带头控评厮杀,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我他妈激动的语无伦次无以复加,这什么惊天大猛料,我兴奋了!】   【她们撕起来是不是因为争夺严导的那部电影啊?】   【楼上的注意用词,不是撕起来,是姜予初单方面打人哈。粉丝来洗地啊,我倒要看看有视频有图片,这次粉丝怎么洗。】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来了来了,粉丝来洗了。都扇巴掌了还他么不知全貌呢,给爷整吐了。】   【要吐滚出去吐。】   【为了一部电影就打人不至于吧,没拿到女一号也不用那么狗急跳墙吧。】   【你又知道了,听你的语气好像电影定了钟卉惜一样,到时候没定丢人丢大了哈。】   【这个地方好像不是凉城吧,怎么有点像潼市的一个墓园。】   【楼上的好吓人,这已经从娱乐圈撕逼事件过渡到恐怖事件了?】   【楼上真相了,视频里就是潼市最贵的墓园――林园,豪门才买得起,比上海房价都贵。】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死人住的和活人住的比,不服不行。】   【哦对,姜予初家以前确确实实是潼市首富来着,不过早就破产了,能买得起这么贵的墓园?】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听说过,再说了明星有多富是你不能想象的。】   【你们能不能不歪楼!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要说姜予初打人事件,不是比房子贵和灵异事件啊喂。】   【姐姐实惨,谁挨上姜予初谁倒霉。】   【别带你姜姐,你高攀不起谢谢。】   “......”   “马上联系公关部着手撤热搜,把手里的其他明星的料放出去混淆视听,准备声明,联系经常合作的媒体,把演技好影后之类的通稿发出去,找几个大V带一下节奏......”   姜予初坐在椅子里看着面前的人忙来忙去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马不停蹄地打,渐渐的人放空,身边的声音逐渐远去。   思绪飞到了不久前的一个傍晚。   那天是九月二十号,她驱车前往潼市,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买了两捧百合花,她记得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花。   至于父亲,他不喜欢花,但是母亲喜欢的他也会试着去喜欢。   那天下了点小雨,墓园笼罩在雾蒙蒙的雨丝中,寂寥空旷,没有一点声音。   姜予初看着照片上挨着的两个笑脸,没来由地觉得陌生。   她很久没来看他们了,在国外的时候她不想来。   因为燕珩会知道,她不想解释,更不想把这些事告诉他。   虽说在国内他依然会知道,但是既然回来了,再不来她怕父母怨她不孝。   想想也真是可笑,他们当年毅然决然地相继抛下她,从没想过她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经历家庭变故父母离世要怎么活下去,为人父母他们自私自利。   现如今她反而要为他们考虑了。   到底是死者大于一切,人没了,再去埋怨又有什么意义。   姜予初刚想离开墓园的时候,钟卉惜抱着两捧花站在身后对她笑。   “知道你今天会过来,没想到会这么巧的碰上。”钟卉惜走过去把花放下,直起身看着姜予初,“初初,我......”   “别告诉我你每年都会过来,”姜予初打断她的话,眼眸里蓄满寒冰,她低垂着眼帘看着那两束花,怎么看都觉得刺眼,“你是觉得这样很爽么?”   钟卉惜嘴角的笑意散去,她脸色苍白地看着姜予初,不知如何应对她竖起来的刺,“我只是想来看看叔叔和阿姨,没别的意思。”   姜予初弯腰拿起那两束花,然后用力甩在了钟卉惜的身上,花瓣四散掉落,钟卉惜被砸的有点懵,不敢置信地后退几步,“你疯了么?”   玫瑰带着刺,钟卉惜穿的薄,手臂上霎时一片火辣辣的疼。   “我如果疯了,第一个弄死的人一定是你,”姜予初看着满地的红,眼底浮现一丝红意,似是被地上的玫瑰染红,“你拿这两束花来恶心我和我的家人,难道还奢望得到我的感谢?”   若是真心实意,又怎么会拿着玫瑰到墓园。   两人撕破脸,钟卉惜也不再跟她装,她抬手扫掉身上的花瓣,一步步走近姜予初,瞳眸里含着笑,出口的话恶毒又带刺,“是啊,我就是来恶心你的。家里破产父母死掉的人又不是我。”   话一出口,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钟卉惜白皙的侧脸上,这一巴掌太响,惊动了树梢上闭眼小憩的鸟儿,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姜予初你能不能听我说话。”安浅嘹亮的嗓音打断了姜予初的思绪,把人强行从墓园拉了回来。   “哦,你说,我听着呢。”姜予初回神看着安浅,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安浅看她这状态也不像是能听她认真说话的状态,叹了口气没开口。   姜家那件事闹得很大,凉城和潼市距离不远,所以知道那件事的人很多。   失去亲人本就难过,安浅也不再唠叨她。   “我让小郑送你回家,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下,热搜的事不用管了,专心磨剧本。”安浅说,“放心吧,这部电影我一定帮你拿下。”   后面一句不知道是在保证什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输给钟卉惜。   安浅不相信姜予初会无缘无故打人,更不相信她真如网上所说是因为剧本的事打的钟卉惜。   怎么听怎么扯,别说这个剧本女主没定,就算是定了,不是姜予初,她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扇人巴掌。   这其中的深层原因,姜予初不会跟她说,她也没必要多此一问。   姜予初回去之后躺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脑袋放空人也放空。   这件事不好解决,有图有视频,不是一个声明一个道歉就能平息的。   而且她不会道歉,安浅知道,所以在星月传媒她提都没提道歉的事。   想要压下这件事,那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事件的另一主角被掌掴者被爆出猛料。   猛料就是姜予初打她的根源。   但是姜予初不会把墓园的事说出来,退一万步,就算说出来也要有人信。   网友只看到她打人,没看到钟卉惜出口伤人。   真相是什么,网友并不关心,他们只想吃瓜,精彩就行,其他的无所谓。   至于钟卉惜,她身上着实没什么黑料。   背景强大洁身自好,那些捕风捉影的桃色绯闻边角料还没放出就被团队拿钱封口了。   而且那种虚假绯闻,即使不买也会不攻自破。   媒体看图说话的前提是要有图。   钟卉惜从入圈就是走励志女神的人设,出身豪门却不仰仗家里,走到今天全都凭借自身的本事。   她在大众眼里的形象和姜予初完全相反,一个是长在温室里但却不柔弱的小白花,一个是后天堕落满身黑料的黑玫瑰。   两人放在一起怎么看大众都会更加相信钟卉惜。   但没人是十全十美的,钟卉惜进入娱乐圈之后是白玫瑰,进入娱乐圈之前就不一定了。   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姜予初拿过手机拨了个国外的号码,那边很快接起来,“大小姐我这边是半夜,您能不能体谅下我辛劳了一天急需休息的身体。”   “你是刚从哪个女人床上爬起来肾虚了,”姜予初起身走到阳台,手肘搭着栏杆,“帮我查一下钟卉惜高中的事,着重查男女关系,还有和易寒的关系。”   “Are you kidding me”电话那端拽了句洋文,听筒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声,“这些你不是知道么?你俩高中同学你失忆了?而且她和易寒......”   那边嘿嘿笑了两声,听起来幸灾乐祸,“易寒不是你那青梅竹马么?她横插一脚结果却把易寒推给了别人,你俩闹翻,这些事我都知道,查个鸡毛?”   以前的事姜予初跟他提起过,所谓用人不疑,只有毫无隐瞒才能提高效率。   “我要的是证据,可以让其他人相信的证据,而不是我的一面之词和你知道就行了。”姜予初走进室内在茶几上翻了翻,把烟点燃后再次走到阳台。   天气阴沉笼罩着凉城,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烟雾升腾而起,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   燕珩来的时候一身黑衣,他身上的气息本就带着点阴暗的意味,再加上黑色的衣服,更显得整个人阴恻恻的。   除了脸上常年不变的微笑显得他与本身的气质格格不入。   燕珩走过来坐在茶几边沿,手一伸拿掉她的烟,就着她吸过的地方喂进嘴里,浅浅地吸了一口后摁灭在烟灰缸里。   姜予初冷眼看着他的动作,缓缓放下夹着香烟的手。   “女孩子抽烟对身体不好,以后别抽了,嗯?”燕珩温柔低哄,耐心十足。   姜予初仰头靠进沙发里,无形中把两人的距离拉远,“抽烟能让我快乐,为什么要戒?”   燕珩唇角带笑,坐到沙发上把人搂在怀里,“我那么宠你还不快乐么?你拥有的是很多人这辈子都得不到的?还不满足?”   “他们拥有的也是我这辈子得不到的。”姜予初淡笑出声,主动凑近燕珩,指尖压着他的喉结,一字一顿:“比如自由。”   看到燕珩脸色沉下来,姜予初知道自己又在惹他生气。   正好她心情也不爽,那就一起不爽好了。   “你非要变着法的惹我生气?”燕珩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高,“你现在受伤我暂时放过你,过一段时间再一次补回来。”   “你结婚了会放了我吧。”姜予初弯了弯嘴角,好声好气地询问。   燕珩松开她的下巴,指腹摩挲她的眼角,笑容带着残忍,“我不会让她知道你的存在,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 第19章 “初初,我喜欢你的自信……   姜予初看着面前的人把这句无耻的话说的随意且平静,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燕珩这个人的心狠。   他不爱你,所以从不会考虑你的感受。   只要他要,你就得给。   “你让我当了五年的替身,现在又想让我当你的情人啊?”姜予初的声音低不可闻,眼角带着红意,她拉下燕珩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燕珩,真有那一天,我会杀了你。”   沉默良久,燕珩轻轻低笑,“比起杀了我,你自杀比较实际一点。”   姜予初微微撤离他的桎梏,往沙发的另一端移了移,她摇了摇头,觉得燕珩可笑,“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渣而伤害自己啊。”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两人很久都没说话。   “我没把你当替身,”很久之后燕珩才又开口,“我不爱你,但也没那么爱她。况且你跟她一点都不像,你怎么那么想呢?”   关于替身姜予初也只是在看到那张书房的照片那一刻产生的错觉。   因为照片上那个女生的笑容太像当初的自己――有人宠的明媚。   她太生气以至于忘记了遇到燕珩的时候她早就不会那么笑了。   “那我谢谢你的不爱之恩,”姜予初提唇浅笑,“希望你永远都别爱上我。”   “初初,我喜欢你的自信。”燕珩勾着姜予初的长发,一圈一圈地缠在指尖,不经意地问道:“你打人上热搜的事我看到了,需要帮忙么?”   “谢谢,不需要。”姜予初冷冷地回答。   虽说姜予初背靠燕珩,但是在娱乐圈这些年,燕珩很少插手她的事。   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但在意大利,没人相信。   在国内,没人知道燕珩和她的关系。   当然,一旦知道,她的所有努力都只会归结为三个字――靠男人。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努力不会被认可,黑点会被无限放大。   爬得越高,他人只会想看你摔得有多惨。   同行者可以感同身受,但和那些冷眼旁观等着看你笑话的人处于同一立场。   都在等着你摔下谷底,然后再踩上两脚,头也不回的离开。   姜予初做好随时会被扒出这些的准备了,总要提前设想最坏的结局,等那一天真的来临时,才不会惊慌失措的感觉痛。   她想要清醒的痛,起码她还有可以自控的余地。   痛感持续多长时间,她也能自己掌握。   这几天瓜太多,网友们一个个像瓜地里的猹上蹿下跳,这个瓜还没啃两口,旁边的瓜又熟了。   ――“钟卉惜太妹”的话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掉姜予初的那条热搜成功“荣登”热一。   营销号带的一手好节奏,遣词造句颇具内涵。   #惊!内娱励志女神清纯玉女人设崩塌,早年间男女关系混乱,脚踏多只船,疑似插足曾经好友姜姓艺人的感情,抢走她人男友,口出狂言,竖中指,有图有真相#   标题下面配图高糊,依稀可辩确实钟卉惜本人。   评论瞬间炸了锅。   【震惊我妈一百年!这几天好他妈刺激,猹的肚皮已经吃撑了!】   【我他妈心态崩了,房子塌了!】   【姜姓艺人?您直说的我差点没解码......】   【姜予初:在?给出场费了么?】   【哈哈哈哈我的妈,姜姓艺人,您直接说姜予初不就得了。】   【楼上的带尼玛的节奏,娱乐圈就一个姓姜的?不带你姜姐是不是活不下去?】   【别跳脚,这话傻子都知道是在说姜予初。其他的姓姜的一个五十多岁老艺术家,一个男性。你是觉得在钟卉惜年轻的时候会跟能当自己妈妈的人抢一个男人还是跟男生抢男朋友?】   【楼上的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草草草!这俩竟然是朋友,没看过有交集哇。】   【你选择性眼瞎?看不见文案上曾经两个大字?】   【好朋友插刀,真牛逼,钟卉惜这次洗不白了,锤的死死的。】   【一看就知道不简单,姜予初前脚打人上热搜,钟卉惜黑料后脚就被曝。谁爆的不用多说了吧。】   【怎么,是姜予初按头钟卉惜抢走自己男朋友的?自己做的恶心事还要扣在别人头上,傻逼吧你。】   【是我我也打,真是活该被打。】   【一看文案就知道是老营销号了,照片糊成那样,亲妈都认不出来吧,你怎么肯定就是钟卉惜本人。】   【粉丝虽迟但到,来洗白白了。昨天视频也挺糊的,你怎么敢肯定就是姜予初打了钟卉惜?】   【楼上的别装路人,一看就是姜粉。狗咬狗一嘴毛,姜予初是什么好人吗?】   【别带你妈妈,忙着呢。】   【宁漾之或成最大赢家。】   【严导实惨,心疼.jpg。】   【严导实惨加一,好不容易打算拍电影,结果几个女主候选人两个接连出事,有被诅咒那味了。】   【好家伙,这个有点劲爆。等一个工作室的回应。】   【姜予初那件事都没出来回应,这个要在她之后哇。】   【钟的热搜提你妈的姜予初,不带姜予初你家不能独立行走?】   【这女的绝了,清纯白玫瑰?我yue了。】   【钟的背景貌似很强,估计无事发生。而且这都是没进娱乐圈之前的事,掀不起什么大浪,几天热度就降了。】   【钟卉惜可是励志女神人设,不会靠家里的,要靠自己来着。】   【没有其他大料这热度一时半会还真降不了,钟卉惜怎么说都是顶流,几天就降下去太废物了。】   【你们这届网友太差了,我比较关注文案里的插足她人感情,这个她人不会就是姜予初吧。这样姜予初打她能串起来了。】   【高中时候抢走的男朋友,过了那么多年再打回去?你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姜予初那性格像是能忍气吞声那么久的吗?】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近娱乐圈发生太多事,搅得其他未涉事的人幸灾乐祸,抱着手机和网友一起吃瓜。   然后下午又出事了。   ――“宁漾之手滑点赞辱骂钟卉惜的帖子”紧随其后上了热搜。   【严导电影女主已集齐,来吧,召唤神龙。】   【卧槽,这他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疯了。】   【严导被诅咒实锤。】   【严导被诅咒实锤加一,太他妈惨了,我的天。】   【我只想知道严导的电影还有没有希望开机。】   【为什么没希望,是娱乐圈就这几个能演戏了?大把的好演员等着严导挑呢,没在怕的。】   【为什么我觉得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一个接一个出事,太邪门了吧。就算赶巧,这也太巧了。】   【阴谋论又来了,谁拽着姜予初的手打人的?谁按头钟卉惜插足好友感情竖中指?谁逼着宁漾之手滑点赞?】   【这件事和上两件比起来太小了,工作室发个声明就完事了。我比较关心姜家和钟家那边怎么圆。】   【怎么圆都是垂死挣扎,尤其钟卉惜,黑料太多,个个都是大爆点。】   【钟卉惜真的锤的太死,看来对家想让她身败名裂,这波太绝了。】   【钟卉惜对标宁漾之的,而且宁漾之点赞辱骂钟卉惜的帖子,不用说大家都懂了吧。】   【宁漾之是什么好货色吗?被曝出和导演不清不楚也含含糊糊没解释过。这次又和钟卉惜争同一个角色,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歹毒还是她歹毒。】   【自己做过的事还怨别人爆出来?这什么睿智言论。】   【你们还有谁记得姜予初打人?这招真厉害,一石二鸟。】   “......”   姜予初看着这条“一石二鸟”的言论,惊讶于吃瓜网友还有带智商的,不得不佩服。   “这条评论压一下。”姜予初把手机递到安浅面前,把那条清醒言论指给她看。   安浅扫了一眼,拿出手机拨给公关部。   挂了电话后转头看着坐在沙发里优哉游哉玩手机的人。   前天晚上她还在为怎么处理这次重大恶劣事件焦头烂额的时候,第二天就像是天有神助,钟卉惜和宁漾之接连出事。   这下网友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更加劲爆的钟卉惜那边,关注打人事件的只剩零散几个黑粉,不成气候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太巧的事情必定有鬼,而这里面的猫腻安浅太清楚――爆料的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你这波一石二鸟真的让我叹为观止,”安浅为了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边鼓掌边摇头感慨,“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把高中那些中二时期的事都能翻出来,还有照片,你不会算到有这么一天所以一直保存着她的‘罪证’吧?姜予初同学,你太可怕了。”   越说越离谱,连预示未来的超能力都扯出来了。   比起安浅佩服姜予初的计谋,姜予初更佩服她脱缰的想象力。   “首先,宁漾之点赞纯属个人作死行为,不要甩锅给我。我们只是买了点水军把热度顶上,”姜予初顿了顿,接着说道:“其次,我实在没有珍藏泛黄旧照片的好习惯。照片这种事,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自己不知道处理好过往的破事留有把柄,我不利用一下多浪费。”   姜予初说的随意轻松,实则旧照片确实难找。若不是尼达技术过硬连夜加班帮她查,速度不会那么快。   安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生生忍了回去。   “明天声明拟好后会发出去,你这件事虽说被钟卉惜分走了大半火力,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安浅划拉着手机看微博评论,“事情彻底平息之前你的微博我来管理,以免手滑点赞再被狙。”   明星手滑点赞的事在娱乐圈屡见不鲜,其本质可能真的只是无聊时吃吃瓜,毕竟明星也是人,也有一颗燃烧的八卦心。   但是你能点赞就说明对这件事感兴趣,而人对于陌生人不会有多大的兴趣,更别提艺人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关心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其他艺人。   感兴趣的只能是跟你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比如说对手。   而点赞又间接说明了你的内心十分认同文案本身。   不管出于那种心理,其目的都不会太单纯。   “我想开个记者发布会,跟钟卉惜好好道个歉,”姜予初说,“总归打人是不对的。” 第20章 “你知道颠倒黑白这个词……   姜予初一言惊起千层浪,安浅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实在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能从姜予初的嘴里听到道歉两个字。   她觉得不是世界玄幻了,就是姜予初脑子进水了。   “你想干嘛?”安浅防备地看她,坚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予初看她的反应,有点受伤,“我没想干嘛,就是道个歉。你至于那么大反应么?”   “别人我不至于,你,”安浅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看起来很不信任她的样子,“我还真的至于,你憋着什么坏呢?老实交代,我好做两手准备,以免被你打的措手不及干跳脚。”   姜予初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好难建立啊。   “觉得只是这个程度不够过瘾,想再加点油扇点火,最好把她逼得跪下为曾经的年少轻狂以头抢地痛哭流涕,顺便自......”   “停停停,”安浅双手交叉打断姜予初越来越离谱的理由,怎么听怎么敷衍。   “记者发布会我可以帮你办,但是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透个底,”安浅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支着下巴,“你若是胡言乱语,我就当场跟你同归于尽。”   “......”   宁漾之的事情最小,声明也是最先发出。   网友看过就散,相信的无需这张纸,不信的容你说的天花乱坠都没用。   说到底工作室声明这种东西都是发给粉丝看的,以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晚上姜予初为了研磨感情戏正在刷八点档偶像剧。   秦依凝的电话打了进来。   姜予初看了眼屏幕,拿着遥控器的手指微顿,片刻后滑动接听。   “今晚不用拍戏么?”姜予初点开免提,侧躺在沙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沙发边。   “刚刚收工,我看到了微博,所以打电话给你。”秦依凝的声音轻柔和缓,像是冬日里缓缓流淌过的暖流,听着很舒服。   姜予初的事情她都知道,所以自然也知道那些高中时候和钟卉惜的过节。   她打电话过来只是想确认姜予初一切如常,没有因为想起以前的事而被影响了心情。   从姜予初踏进这个圈子的时候起她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临,她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目的。   她进娱乐圈的目的不单纯,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些秦依凝都知道。   她不关心其他人怎样,会不会因为这些事影响前途甚至身败名裂。   她只关心姜予初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受伤,会不会为了伤敌一千而自损八百。   如果可以,她自是希望姜予初毫发无伤的大获全胜,但她也知道不可能。   钟卉惜的身边还有太多刀剑可以保护她,而姜予初孑然一身,全凭血肉之躯奋起抵抗。   真到了短兵相接的那天,两人不会是两败俱伤,更多的是姜予初的兵败如山倒。   这些最坏的结果秦依凝每天都在想,绞尽脑汁想找出万全之策。   但是回头看去,只有悬崖峭壁。   她想了一万零一种可能,却每一种都避不开最坏的结果。   她不知道要怎么阻止,她无力却又只能无可奈何。   任由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身边的那人义无反顾地迎面撞上。   “依凝?依凝?秦依凝!”姜予初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她直起身抓过手机对着听筒大声吼了句。   那边才恍然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我在,怎么了?”   听到声音姜予初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焦躁。   她拿起烟刚准备点燃,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声音,“别抽烟。”   姜予初指尖夹着香烟的动作一顿,几秒后把烟扔到了茶几上,打算过会再抽。   “你好好拍戏,我过几天去看你。”姜予初嘴里发苦,想抽烟的念头越来越浓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让自己受伤,更不会跟敌人同归于尽。你如果不想让我太累,就不要让自己受伤。晚安。”   说完后姜予初不等对方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她往后仰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视机里甜腻的偶像剧情节还在上演,茶几上打火机和烟交叠摆放在一起,没点燃却依稀中散发着尼古丁的诱|惑。   良久之后,姜予初终是压不下心里的窒闷感,拿起烟走到阳台。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姜予初停住脚步,第二次烟仍未点燃。   当众人都在津津乐道吃瓜的时候,处在风口浪尖的当事人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钟卉惜的经纪人陈玲玲的手机已经被打爆,铃声一响像是死神的脚步声,炸得她脑仁嗡嗡的疼。   钟卉惜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一片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件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她高中那点破事除了姜予初没人知道。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尘封在遥远过去的事能被她挖出来爆出去。   是她太急迫,急的忘记了姜予初是个会咬人的疯狗。   惹了她,必然要承受被她反咬一口的危险。   “大小姐,你进这个圈子之前不知道把自己以前的事处理干净么?”陈玲玲打完一通电话,得以片刻的喘息,坐在沙发上皱眉看着微博实时动态,“你要知道这个圈子一点小事都会被放大成黑点的,更何况......”   “我找你当经纪人是处理事情的,不是遇到难题就来埋怨我的,”钟卉惜蹙着眉头不耐地打断她,“隔了那么多年,谁会知道青春期的事会成为今天的黑点呢?那些我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我有资本我喜欢所以我就那样做了。现在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埋怨曾经。你也当过姜予初经纪人,她没什么黑料可以挡挡么?”   陈玲玲被噎的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钟卉惜在娱乐圈走的人设一直都是温柔亲和女神形象,不像宁漾之的高冷不易接近,更不像姜予初的口无遮拦肆意妄为。   三人中她的路人好感度最高。   但也只是路人眼中,真正在这个圈子里的大多知道她脾气并不好,虽然不靠本家撕资源,但是多少带点豪门千金的高傲和骄纵。   私下里助理不敢惹她,做任何事都是规规矩矩,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陈玲玲在经历了姜予初之后,遇到钟卉惜只觉得是从一个深渊跳到另一个深海。   两人性格南辕北辙,但是难搞程度一个赛一个的高。   “我现在是你的经纪人,凡事都会以你为先,”陈玲玲说,“如果有我会在第一时间就放出来。”   姜予初难搞虽难搞,但是若说货真价实的黑料,且能黑过钟卉惜的,这个真没有。   她的性格网友都心知肚明,这已经成为了姜予初的标签,而不是黑点。   “不然告诉他吧,”陈玲玲犹豫半晌,还是决定给出个建议,“这件事一时半会压不下去,告诉他解决会更快。”   “我连钟家都不靠,你觉得我会靠他么?”钟卉惜像是被触了逆鳞,冷眼看着陈玲玲,“这件事闹得那么大,你觉得他会不知道么?”   自然不会。   但他知道了,却没主动说要帮忙,已经表明了态度。   钟卉惜不会去自找难堪。   挣扎良久,钟卉惜拿过手机按了个号码。   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备注,显示凉城。   姜予初皱了皱眉,挂断了。   她从不接陌生电话。   以前接过一个是私生饭骚扰电话,大半夜的说些肉麻变态的话,姜予初忍着困意,等对方说完后,微微一笑,让他去死。   打那以后她再也不接没备注的号码。   只是这次打电话过来的人比较执着,姜予初挂了之后又接着打来,中间没有停歇,看起来迫不及待。   姜予初觉得烦,手指点了两下把号码拖进黑名单。   烟瘾被打断两次,这下彻底没了兴致。   她走进浴室准备泡个热水澡缓解下疲劳。   手机“叮”的一声响起,是短信提示音。   姜予初站在浴室门前看了眼茶几上的手机,过了会才走过来打开。   ――“我想跟你谈谈。钟卉惜。”   接着带着时间和地址的短信再次发过来,   ――“你不来我会去找秦依凝,总归她会愿意跟我说说话。”   姜予初看着屏幕,脸色变了变,瞳眸里隐着不易察觉的戾气。   钟卉惜知道她和秦依凝的关系不奇怪,有心人查一查就能知道。   虽说两人在圈内交集几乎为零,但是请个私家侦探调查一下很容易。   姜予初攥着手机,想着钟卉惜大概是狗急跳墙了。   艺人尤其是顶流艺人,不管何时出门都会有被拍的风险。   尤其是两个正处于台风中心的两人,私下见面一旦被拍到,狗仔就会开始大肆报道,看图胡言乱语。   但是钟卉惜走投无路,热搜越压越猛,完全没有消减的势头。   她只能找姜予初,只要她愿意出面解释,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以姜予初的性格,这趟恐怕白来了。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是病急乱投医,想到哪怕一点点微弱的可能也想搏一搏。   “万一呢”是最好的安慰剂。   一粒沙三楼此时空无一人,和楼下的喧嚣吵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人相对而坐,短时间内无人说话。   姜予初自是知道钟卉惜找她的目的,作为有事被求的一方,她完美的发挥了不动声色晾着对方的闲适姿态。   而有求于人的一方显然没组织好措辞,千金小姐从来没开口求过人,一时间进退两难倒也能理解。   只是面子到底不如解决网上漫天飞的黑料来得重要。   “我的那些事是你透露给媒体的吧。”钟卉惜深呼吸数次,才咬着牙问出这句在心里组织无数遍的废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非要闹成今天的局面你才解恨?”   姜予初起先只是看着她,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越看越觉得面前的人虚伪又恶心,从没见过那么厚颜无耻的人。   她不知道钟卉惜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才厚着脸皮这样问她。   良久之后,姜予初才缓声开口:“拿着玫瑰花到我父母墓前刺激我的人不是你么?故意让记者跟着拍下我扇你耳光的人不是你么?明明你先动刀,怎么反过来先埋怨起我来了?受害者有罪论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把当初你的辉煌事迹展示给你的粉丝们,让他们好好认识一下......”姜予初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她,视线定格在钟卉惜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女神的真实面目。”   女神两个字她咬的极其重,其中的讽刺意味明显。   “这次我认输,严导的戏我自动退出,希望......”钟卉惜闭了闭眼,脸色极其难堪,犹豫了好一会才艰难的把剩下的话说完,“初初,我们和解吧,和平共处才能实现双赢。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可以......”   “你要点脸吧,”姜予初倚着靠背,懒声打断她,“家破人亡的又不是你,怎么会说出那么恶心的话呢?”   “你想和解是么?”姜予初起身走到钟卉惜面前,单手扣着桌面俯身靠近她,“好啊,你把钟家给我,让你父母自杀谢罪,你跪下来磕头道歉,我就跟你和解。”   “你疯了。”钟卉惜捏着手指,脸色发白,清晰的感觉到身上笼罩下来的压迫感,这一刻她后悔来找姜予初自取其辱,“当年的事我左右不了,姜家破产跟我无关。只能说你们姜家倒霉,命中注定要遭此一劫。过了那么久你还陷在过去里出不来,只会困死自己,这个牛角尖你要钻到什么时候?”   姜予初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是想从面前的人身上看到一点属于人的气息。   一件伤天害理的事造成一个家的破碎,从中作梗之人却厚颜无耻为自己和家族辩解。   姜予初活了二十三年,头一遭遇到这种无耻的人。   无耻到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我明天,哦不,是今天,要开记者招待会,正式向你道歉,”姜予初慢悠悠踱步到位子上坐定,单手托腮迎上钟卉惜的视线,完全没了刚才满身戾气的咄咄逼人。   事情急转直下,钟卉惜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姜予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你知道颠倒黑白这个词么?”姜予初弯了弯唇角,手指无意间扫过额头上的纱布,继而在桌面上有规律地轻扣,“我的演技不错,记者招待会上给你展示一下吧。” 第21章 “初初,我在讨好你。”……   霓虹灯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晕洒满城市的夜空, 凌晨时分,路上车辆渐少,晚归的人奔走于城市的街道。   姜予初坐在车里看着城市的夜景, 一晃而过的树木行人纷纷后退渐渐远离她的视线, 姜予初趴在车窗边往后看去,寻找着与她擦肩而过的行人。   在国外那段时间, 她时常喜欢坐在喧闹的城市街头, 看着来来往往摩肩接踵的行人,看他们脸上的笑,看他们行色匆匆的步伐,看属于他们的人生百态。   那时的她一无所有,被禁锢的金丝雀羡慕着他们的自由。   现在她拥有财富地位, 却依然羡慕他们的自由。   这个东西她似乎从没得到过, 以前姜家还是潼市首富的时候她是豪门千金,表面看似风光, 实则束手束脚。   后来她是燕珩的金丝雀, 风光依然,自尊却摔在了地上,支离破碎。   想来最快乐最自由的时光只有和秦依凝在加州的那一年。   往后该落在哪, 过着怎样的生活, 姜予初从不敢深想。   只要想,这种念头就会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想要不顾一切挣开枷锁,逃离现状。   但她不能逃,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亲眼看着仇人得到报应她以后的日日夜夜都不能做个好梦。   姜予初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记者发布会在九点开始,她还要光鲜亮丽的去现场。要赶紧洗漱睡觉。   推开门, 迎接她的是满室的黑暗,寂寥又空旷。   姜予初懒得开灯,直接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刚把鞋放进柜子里直起身,肩膀被人重重一推,继而被按在门板上。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饶是如此,在刚刚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姜予初心跳如雷。   “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去哪了?”燕珩压着她,嘴唇若即若离地摩挲她的耳垂。   姜予初二话没说曲起手肘用力捣了过去,燕珩没防备,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麻烦你下次开个灯,不要像鬼一样吓人。”姜予初拍亮房间的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往里走。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姜予初爱吃的,不过看起来凉了很久。   姜予初原地驻足盯着那几道菜愣了神,燕珩从不轻易下厨,以前也只有在兴致来了突发奇想哄哄她的时候才会做菜。   燕珩的厨艺很好,并不输米其林的厨师。   姜予初纵使再讨厌他,但不会跟自己的味蕾过不去。   她喜欢燕珩做的菜。   这算是燕疯子少得可怜的优点。   姜予初不知道燕珩打算唱哪出,不过不管哪出她都不打算陪他唱。   刚想转身走进卧室就被缠上来的人揽着腰肢带到餐桌边,“等了你好久,但是迟迟等不到,饭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等我。”   燕珩捏了捏她的耳垂,起身端起餐盘。   “不用了,我没胃口,不想吃。”姜予初没看他,扫过餐盘后起身离开。   “回来。”燕珩把餐盘扔到桌子上,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的嗓音夹杂着不愉快。   凌晨四点,姜予初只觉得很累,想上床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现在睡也只是闭上眼再睁开,短暂的休息下。   但偏偏有人不如她所愿,非要这个时候犯病。   姜予初也不是听话的性子,旁人越是命令,她越是想要违抗。   所以对于燕珩的怒气她感受到了,但不打算理会。   “姜予初,我说回来,你敢再走一步试试。”燕珩长身玉立站在餐桌边,声音不缓不慢,随意中透着懒散,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把秦依凝......”   话还没说完,姜予初脸色一变,直接走上前抢下他的手机用力砸向墙壁。   “砰”的一声巨响,手机四分五裂地碎裂在地上。   “你就这点本事?”姜予初抬眸看他,瞳眸深处隐匿着愤恨和无计可施的无奈。   燕珩扬着唇角,前一秒还阴沉着脸后一秒笑容已跃然脸上。   变色龙都没他变得快。   “你伤还没好,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点有营养的补补身体,结果你半夜不知所踪,回来了冷着脸不领情,我有点伤心,”燕珩弓身凑近姜予初,抬手蹭了蹭她的侧脸,“初初,能不能不要惹我生气?我在讨好你,没看出来么?”   姜予初对于燕珩口中的讨好实在不敢恭维,不接受就要摔盘子强迫式的讨好,她真的没看出来。   阴晴不定像个精神病,不知他何时才能去看看心理医生。   姜予初侧脸被他摸的有点痒,微微偏头躲开了,“燕公子别勉强自己做不擅长的事了,我不需要你的讨好。”   “那你需要什么?只要你开心,什么我都满足你。”   姜予初看着他的眼眸,“我需要你离我远点”几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燕珩这人爱笑,但是此情此景的笑绝不是有求必应,什么都能说的。   需要的东西前提是要让燕珩满意,否则只会再次触怒这个疯子。   而鉴于两人的关系,只要姜予初不提结束,燕珩还能勉强在可控边缘。   姜予初走到餐桌边把餐盘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把自己摔在这堆碎片上我就开心了。”   说完之后姜予初径自走进卧室。   燕珩没再冷声让她回去坐着。   姜予初搞不懂的点也在这。   做好了饭菜姜予初不吃他生气,摔在地上他却无所谓了。   燕珩的逻辑和正常人多少有点背离,姜予初虽不懂,但其实知道怎样会触怒他,怎样不会。   而少吃苦头的方法自己清楚,却每次都要踩他的雷点。   这样看来,两人都不怎么正常,多多少少有点病。   *   记者发布会如实举行,钟卉惜那边还在奋力压热搜撤黑料。   但是效果甚微。   娱乐圈好不容易爆出个惊天猛料,网友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点赞评论一路攀升,热度较之昨天丝毫不减。   钟卉惜事件若不出个更大的料来分散网友的注意力,短时间内不会消停。   几个紧密合作的代言品牌也遭到这次风波后遗症,品牌形象损毁,销量骤减,形势严峻。   “你能不能跟我透露下召开这个记者发布会到底要干嘛?”安浅扫了一圈场下黑压压的记者,压低声音问道。   姜予初嘴角微勾,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保证不惹事,就是道歉,只是道歉。”   唯恐安浅不信,道歉两个字重复了好几遍。   饶是如此,安浅依然不信。   但现在钟卉惜情况棘手,姜予初和她不对付,纵使她再口无遮拦,也不会想着给对家分散火力。   姜予初只是放肆了点,脑子还算清楚。   “今天召开记者发布会主要是想向钟卉惜女士致以诚挚的歉意,”姜予初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歉疚,看起来诚意满满,“我不该对她动手,虽然她在我父母的忌日那天特意带着记者去激怒我,说了一些冒犯我已逝家人的话,致使我冲动之下做了件非常错误的事情,在这里我诚恳道歉。”   “针对网上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我想做个澄清,我和钟卉惜女士曾经的确是好友,但由于性格以及人品原因,我们道不同,早已不是朋友了。关于钟卉惜女士插足她人感情,这个她人,的确是我。我和我的初恋的确因为感情不牢固被她人有机可趁导致分手,我也有错。”   闪光灯孜孜不倦地工作着,记录着每一个堪称精彩的镜头。   姜予初难过的咽了咽喉,调整好情绪才重新看向镜头,她的手指有意无意拨开额前的碎发,露出额上惨白的纱布,“我为自己打人的行为道歉,钟卉惜女士打算何时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呢?”   她今天特意让化妆师化了个淡妆,本就白皙的小脸此时更加苍白无力。   姜予初是典型的浓颜系美女,烈焰红唇的时候显得攻击性十足。突然小清新又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加上演技的加持,妥妥的受害者形象。媒体们被带动情绪,拍照都显得多了点正义劲。   此番举动无疑是故意带偏媒体和大众,即使额头上的伤和钟卉惜无关,这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了。   姜予初顺便虐了波粉。   发布会一结束网友群起而激愤,一股脑操起键盘,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网上炸锅了,钟卉惜也差点被心里的闷气炸掉。   原来这就是姜予初的颠倒黑白。   一时间,网上风波迭起,钟卉惜的广场超话工作室个人微博全被血洗了一遍。   姜予初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一串数字,弯了弯唇,滑动接听。   “你撒这样的谎有意思么?死去的父母你都要利用?你是不是人?无论我跟其他人怎样,我跟易寒清清白白,你这样利用那段感情,不觉得自己很过分么?”钟卉惜的语气平静,听起来像是放弃了挣扎般有气无力,连质问都没什么气势,“你说我要点脸,撒谎的你要脸么?”   “挺有意思的,看你痛苦我就觉得特开心,”姜予初说,“钟卉惜,我无论对你做什么都是你该受着的。你先挑起来的火,灭不了你就自己烧死在里面,我看着你挣扎,挺、愉、快。”   那边没了动静,姜予初突然失了兴趣,被火焚烧的人不痛苦挣扎嘶吼有什么意思。   刚想挂断电话,钟卉惜的声音才堪堪响起:“易寒还爱你。我去找过他,他不愿意出面帮我澄清,因为他爱你。姜予初,无论我们之间怎样,易寒是真的爱你,你不能这样对他。你身上不是还......”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自己的破事吧,别人的事就不劳烦钟大小姐操心了。”姜予初说完直接掐断了通话。   ――“初初,我是真的爱你。”   乍然回响的无奈叹息倏然掠过姜予初的脑海,记忆中总是深情望着她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转身挽起别人的手。   姜予初自嘲般的轻嗤,真爱又怎样,那并不能抹去他抛弃她走向别人的事实。   *   “你额头上的伤真的是钟卉惜弄得?”安浅坐在姜予初旁边,时刻关注微博热搜动态,“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   “不是。”姜予初指尖按了按额头,已经感觉不到疼。   安浅从手机屏幕抬起头看向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的“不是”是什么意思。   几秒后才反应慢半拍的恍然大悟,“你要死啊,撒谎不怕她反咬你一口。”   姜予初抬手在眉心按了按,看向安浅的时候眼神像是看智障,“你觉得这个时候她说什么网友会信?”   自然是说什么网友都不会信的。   现在钟卉惜就像泡在墨池里,从上到下都是黑的。   卖惨网友不买账骂她装腔作势,否认网友撕她敢做不敢当。   回应与不回应都是一次大型网暴现场。   这次钟卉惜人设崩塌严重,连带着工作室也会受到影响。   身上的代言保不住,就连手上正在接触的电视剧一时间也将面临被换角风波。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诚挚道歉,然后隐匿一段时间,做做公益,虚心改过。   等热度过去,通稿一发,很快就能复出。   她的事情顶多就是道德败坏,网友又都是鱼的记忆,过几天再出个新闻,大家的视线就会被转移了。   只是娱乐圈后辈迭出,稍不留神就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消失一段时间对一个当红艺人来说损失太大。   钟卉惜不像是坐以待毙的人,估计这次只能求助钟家。   这个圈子讲究适者生存,而姜予初显然很适合这里。   狠起来其他人真不是对手。   安浅有时觉得姜予初凡事做的太绝,没给他人留后路,也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没有人会一直红,越是处在顶端越是要小心。   后面的人虎视眈眈,只会脚踩失败者,手拽上位者。   稍不留神就会被其他人挤下去。   然而姜予初偏偏背道而驰,处在顶端却依然我行我素。   网友以为是人设,实则是真实。   安浅最怕她的真实。   日暮西斜的时候,姜予初道歉视频依然挂在热搜第一,紧跟着是钟卉惜的工作室声明。   只是网友并不买账,纷纷要钟卉惜本人亲自出来道歉,最好是向姜予初那样召开记者发布会,诚挚道歉。   这番言论内涵十足,看的钟卉惜工作室的人气的火冒三丈却毫无办法。   整天都在会上连轴转,想着怎样快速压掉此次事件,奈何效果微乎其微。   漫天的黑料删都来不及,删了一个就会涌出无数个,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仅仅两天时间,钟卉惜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黑眼圈明显,整个人异常憔悴,完全没了昔日的光彩夺目。   最后她妥协,拿出手机拨了家里的座机。   姜予初刷着手机把指纹凑近门锁,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刚巧看到热搜,上面关于钟卉惜的一切黑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没有。   想来是那位大小姐求助了家里。   玄关的灯亮着,姜予初下意识往鞋柜上瞟,一双女士短靴安安静静地立在那。   姜予初收起手机快步走进厨房,一如几天前的那晚,秦依凝绑着低马尾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   “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宫保鸡丁,你最爱吃的。”秦依凝温柔地冲她笑,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   笑起来的温柔刺痛了姜予初的眼眸。   “你不是在拍戏,怎么有空回来?”姜予初接过餐盘,盘底和玻璃桌面碰撞的清脆响声让秦依凝一愣,笑容凝固一瞬。   片刻后才稍微缓过来,笑容再次浮现脸颊,“我跟剧组请假了。”   这次是请假,不是暂时没她的戏份所以回来了。   “你受伤了,我担心你,所以回来看看。”秦依凝拉着姜予初坐下,手指覆上纱布,想要揭开看看伤口,“怎么会受伤?严不严重?纱布要......”   “已经没事了,”姜予初扣住秦依凝的手腕,把她的手从纱布上移开,“只是被玻璃划伤,不小心而已,不是钟卉惜做的。”   姜予初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能简单解释了伤口的由来。   秦依凝当然不会真的相信记者发布会上姜予初带的节奏。   姜予初会点防身术,钟卉惜伤不了她。   但是钟卉惜伤不了不代表这伤真的是不小心。   “我送你回剧组吧,请假太长时间不好。”姜予初起身。   秦依凝坐在那一动没动,直到姜予初拉起她才猝然回神,她看着桌子上的菜,一时间有点犹豫,“你晚饭还没吃,我刚做好的菜,不然我陪你吃完再回去吧。”   “不用,现在就走。”姜予初拿上钥匙和包,转身把秦依凝的衣服递给她,“我们在路上吃。”   姜予初手指还没搭上门把手,从外传出的开门声让她咯噔一声,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两秒后门被从外打开,燕珩身穿长款风衣,手握着门把手和门里的姜予初四目相对。   姜予初甚至来不及细想,已经动作快于脑子,把秦依凝挡在了身后。   她下意识细微的动作落到燕珩眼里,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这笑在姜予初看来是危险的信号,察觉到自己过于紧张,姜予初随即自然地转身对秦依凝道:“我先送你回去。”   秦依凝没看门外的男人,全程只是盯着姜予初的一举一动,自然那短暂到几乎捕捉不到的僵硬她也尽收眼底。   “怎么我一来就要走,”燕珩手从门把上收回来,微凉的指尖理了理姜予初额前的碎发,盯着纱布看了几秒才把话说全,“难得碰到,一起吃个饭?”   “不需要。”   “不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统一的拒绝。   燕珩看着面前两个女人如出一辙的默契,心里升腾起点不是滋味。   但鉴于外人在场,没把不爽表现的太明显。   “Vincent在楼下还没走,让他送秦小姐回去吧。”   看似温柔的询问,实则没给两人拒绝的余地。   燕珩拿出手机正欲发消息给助理,腕上突然多出了一只莹白的手,“我送她。”   燕珩抬眸看向姜予初,扬了扬眉梢,却没说话。   “我送她回去,很快回来。”姜予初从他细微的表情已经能感受到燕珩的怒气,语气放软了不少。   任何时候她都可以理直气壮的拒绝燕珩,但是现在不行。   燕珩是个疯子,尤其是对秦依凝的事情尤其疯。   几年前秦依凝在剧组受伤,姜予初要去看她,燕珩不让,把姜予初反锁在房间,任凭她绝食摔东西,燕珩都没点头同意。   后来姜予初实在没办法,只能选了个下下策,也是那时候激怒了燕珩,让秦依凝成为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别墅的楼层虽说不像公寓那么高,但摔下去也很严重。   那夜的风很喧嚣,燕家的菲佣打开卧室的房门,一眼就看到阳台上摇摇欲坠的女孩。   她穿着一袭长款白色睡裙,裙摆在风中摇曳,摇出优美的弧度。   女孩的脸苍白毫无血色,在夜里白到发光,几乎和睡裙映在一起。   菲佣惊慌失措地惊叫一声,不敢贸然上前,怕激怒了女孩,真的会纵身一跃。   别人她们不敢肯定,但是少爷养在家里的这个却实打实的是个疯狂的孩子。   任何事在她身上发生似乎都是情理之中。   就在菲佣们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的时候,阳台上飘着的女孩开口,长时间不说话声线嘶哑,“让你们少爷回来,立刻。”   燕珩接到家里的电话得知这件事,只是笑了笑把电话挂断,然后继续了会议。   姜予初就挂在阳台上等了他一个小时,不肯下来,也没真的跳下去。   菲佣们守着她,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终于,一个小时后燕珩姗姗来迟。   夜晚的冷风刺骨,姜予初单薄的身形由于长时间的冷风摧残,几次站不稳,摇摇欲坠就要摔下去。   看到燕珩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来,姜予初觉得这个男人真欠打,想冲上前扇他几巴掌。   “初初,下来。”燕珩脱掉身上的风衣递给旁边的菲佣。   把衬衫的袖口上翻,踱步到沙发上坐下,气定神闲的发号施令。   “我要去看她。”姜予初轻声开口,音调没有起伏,毫无感情。   燕珩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阳台上的女孩,顿了片刻后,他轻笑出声,扬了扬下巴,“那你跳,跳下去我就带你去看她。” 第22章 “接吻要闭眼。”……   姜予初不会跳, 燕珩知道。   摔个腿断骨折她更见不到秦依凝。   但燕珩不知道的是,对付疯子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自己也变成疯子。   姜予初知道。   所以那晚的她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往下跳。   沙发距离阳台不近, 但是燕珩抓住了她。   那晚姜予初没摔断腿, 如愿见到了秦依凝。   从医院回来后,姜予初扇了燕珩两巴掌, 作为让自己在寒风中等了他一个小时的代价。   那天的燕珩第一次感受到差点失去一件重要东西的慌张感。   或许是为了彻底感受姜予初仍在身边, 也或许是为了压下心里的患得患失。   那晚的燕珩特别狠,按着人死命往床铺里压,手上的力道尤其重。   姜予初从没见过这样的燕珩,以往他在床上虽不温柔,但是不至于那么有失风度。   她想自己真的是惹他生气了, 不然燕珩怎么会如此失控。   在姜予初看来, 这是惩罚。   冷风吹了一个小时后又在床上被折磨到凌晨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高烧以及重感冒。   姜予初浑身乏力,眼皮酸软, 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燕珩曾威胁她以后若再不听话就让她一周下不来床, 当时的姜予初嗤之以鼻。   那次之后姜予初相信了这个疯子的某些话。   一周七天,姜予初只见过燕珩。   病来如山倒,她被禁足了。   两人从公寓走出来的时候Vincent站在车边, 看到两人后打开车门, “少爷让我送你们去剧组,请上车。”   晚风习习, 吹得姜予初长发凌乱,她抬手理了理乱飞的发丝,手搭上车门,微一用力把门又关上了。   Vincent反应迅速的把手从车顶收回,再晚一秒这手就要被夹在车门里肿成蹄o了。   他迎上姜予初的视线, 后者完全没有差点夹到别人的手而产生的一丝丝歉意。   怎么可能会有,这女人就是故意的。   “我跟你们家少爷说过了,不劳烦您了,我们自己打车。”姜予初笑了笑,拉着秦依凝转身进了刚刚驶来的出租车。   剧组距离这边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燕珩不会放任姜予初独自送秦依凝回剧组。   所以看到后面跟着的一辆黑色揽胜,姜予初也没觉得奇怪。   “你额头上的伤是他打的么?”秦依凝犹豫片刻,轻声开口问道。   车厢里响起深夜广播的滋滋声,司机不知是听得专心还是开车聚精会神,似乎完全没听到后座的声音。   两人身份特殊,出门都是全副武装,即便现在已是晚上,姜予初还是戴了帽子墨镜。   狗仔无处不在,小心点不至于第二天在热搜上看到“姜予初深夜神秘幽会”这样胡编乱造只为哗众取宠的标题。   “不是,”姜予初转头看向秦依凝,眉眼带着笑,“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没吃饭?待会到了酒店记得先吃饭再休息,不然夜里会饿。”   秦依凝知道她不想多谈关于燕珩的事,但她说不是,那就不是。   “初初,饭菜凉了,回去记得热一热。这次不能一起吃饭了,下次进组再一起吧。我们时间还很多,不在乎这一次。以后还会有很多时间一起吃饭的,一定会一起吃饭的。”秦依凝握着她的手腕,微凉的指尖让姜予初瑟缩了一下,很快姜予初反握住她。   “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就会进组。”姜予初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秦依凝,似是安慰似是承诺,“拍完戏记得给我打电话,无论多晚,我都等你。”   把秦依凝送到剧组后,姜予初坐车返程。   在快到公寓的时候,姜予初对着前座的司机说:“师傅麻烦绕着附近转一圈,车费加倍。”   司机不明所以,但是听到车费加倍几个字也没多问,欢欢喜喜地应着声“好勒”,打着方向盘绕着附近又兜了一圈。   Vincent看着前面开的好好马上要到目的地的车突然转了弯,一时不解。   蹙着眉头跟着出租车玩起了贪吃蛇的游戏。   饶了半个小时,燕珩终是等的不耐烦,拨了姜予初的号码。   显而易见姜予初不会接。   转而打给Vincent。   “你们开到外太空了?”燕珩这人其实没什么正行,在狐朋狗友面前如此,在助理面前亦如此。   Vincent深知自家少爷的德行,对于这句玩笑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只道是寻常操作。   “小姐似乎不想回去,一直在附近绕圈子。”Vincent直言不讳,把姜予初的真实想法间接传达给了燕珩。   电话那端静默良久,一声低笑从听筒里传来,Vincent作为一个优秀的助理,品味出这声低笑隐藏着不简单的气息。   有人又把自家少爷惹生气了。   每次都不长记性,搞不清那女人的脑回路。   明明稍微服个软撒个娇就能要什么有什么,可她偏不。   非要反其道而行,惹燕珩不高兴。   何必呢。   “哦,那你就跟着她绕?”燕珩嗓音带着玩味,下一秒直接下达最后通牒,“五分钟我看不到姜予初站在我面前,你就滚去非洲做助理吧。”   “......”   情况急转直下,打的Vincent措手不及。   这俩闹小脾气,怎么自己成了被施虐者?   就在Vincent打算加快车速,漂移拦在前面出租车面前时,姜大小姐大发善心,出租车不再绕圈子,慢慢往公寓驶去。   姜予初站在燕珩面前是在十分钟后,距离燕珩给的最后通牒足足晚了两倍。   Vincent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这俩祖宗的,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鉴于自己的前途不知在何处,Vincent决定还是先闪人。   没准两人磨合了一晚上,他就可以免去被发配到非洲了。   姜予初把餐桌上的饭菜放进冰箱,打算明天再吃,今晚实在没什么心情吃饭。   而且燕珩在这,上次他的饭姜予初一口没吃摔在了地上。   今晚她敢吃一口秦依凝做的饭,她不敢保证燕珩会当场暴怒,然后再当着她的面把菜都摔在地上。   姜予初决定还是不冒有可能惹他发疯的风险。   饭菜处理好,刚打算转身的时候,腰侧多了一双手臂。   燕珩从后面搂着她,修长有力的手臂箍的她难受。   后脖颈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姜予初条件反射地挣扎。   燕珩一口咬在她的脖颈处,牙齿磨的她生疼。   “你弄疼我了,滚开。”姜予初抬手捂着后颈,另一只手扯开燕珩的手臂。   丝毫没用。   这男人的手是铁做的,她越挣扎,他便搂的越紧。   为了避免被勒死,姜予初放弃了挣开他的手,任他抱着,等他什么时候高兴了主动松手。   “为什么在外面绕了半小时?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嗯?”尾音轻扬,带着丝丝缕缕的蛊惑。   燕珩磨完了她的颈侧,嘴唇又辗转到她的耳尖,微热的气息铺洒在姜予初的耳畔,她觉得痒,但是忍住没动。   “燕公子知道还明知故问?有意思么?”姜予初弯着唇角,带起一抹笑,只是笑容多少沾点讽意,看的燕珩浑身不舒服。   最不喜欢她这样。   燕珩:“你什么时候对我能有对秦依凝的一半温柔?”   姜予初冷笑一声,微微侧了下头,“你不如去做梦。”   “我不做梦,只做你。”   燕珩松开她,下一秒直接把人转过来,唇压下来的时候姜予初眼睛都没眨,就那样毫无感情地看着面前的人。   燕珩觉得自己在吻一块木头,每次都是毫无回应。   只有逼得急了,才能短暂的得到些微反抗。   “接吻要闭眼。”燕珩抬手遮住姜予初的眼眸。   黑暗来袭的瞬间,姜予初顺着他的手心闭上了眼睛。   睫毛轻扫过的掌心带起一阵酥麻,燕珩吻了一会,似是不满足这样的浅尝辄止,直接把人抱起走向卧室。   *   距离姜予初甩钟卉惜巴掌、钟卉惜黑历史被扒、姜予初道歉热搜已经过去了一周。   网友们当时津津乐道吃瓜的热情消退不少,各家声明道歉已发,热搜也接连撤下。   一场腥风血雨缓缓拉上了帷幕,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息。   娱乐圈暂时平静了下来。   这次的连环爆炸性黑料影响最大的当属钟卉惜。   接连一周都没出现在公众视野,工作室发完模棱两可毫无说服力的声明后也销声匿迹。   大部分吃瓜群众已经退场,只有小部分的黑粉持之以恒守在屏幕前闻风而动。   随着另一则爆炸性新闻一出,这次的事情彻底退出了娱乐圈舞台。   ――《牧映》官宣。   #时隔三年,严导携新电影强势回归!手握刀剑守家国天下@许莫林,一袭红袍于乱世中披荆斩棘@姜予初。@吴数@钟卉惜@许弯弯@默默@梁南#   文案下面附带着三张剧照,姜予初手握刀剑一身红色战袍,许莫林则是一身玄黑,同样的手持长剑,中间是一张集体海报。   词条一出,微博瞬间炸了。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抢到了热一连一句骚话都说不出!我无能,那只能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了!】   【!!!!!!!我他妈裂开!姐姐太牛啦!牧映太牛啦!姜予初就是坠吊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激动得语无伦次无与伦比胡说八道不知所言。】   【我能说意料之中吗,但我还是想尖叫!姐姐牛逼!】   【卧槽,严导真不是一般人,前段时间这俩闹成啥样了,就这样还敢用?佩服佩服。他也不怕两人直接在片场撕起来。】   【害,这算啥,你瞅瞅男女主隶属的公司。一个星月传媒一姐,一个阳海影业一哥,众所周知,这俩影视公司是业内公认的“有我没你”死对头,这次竟然合作了!爷青结。】   【看这阵容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我已经搓手手期待了。】   【我草!楼上一说我恍然大悟,这他妈震惊我爷一百年!星月阳海,世间不和!】   【你这样一说,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宁漾之不来演这部电影了,哪有一姐给死对头公司艺人作配的,这不就是间接说明阳海低星月一截。】   【那许莫林怎么解释,众所周知,这是部大女主剧。不让一姐作配,让一哥作配?脑回路清奇。】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钟卉惜黑历史一大堆还没被锤死,有背景就是牛。】   【姜予初才来内娱多久就甩了钟卉惜几个咖位,钟卉惜是废物实锤。】   【钟卉惜电影方面的资源本来就血虐,这次拿到一个不起眼的女配绝对是资本的力量,钟家亲自下场撕的吧。不然就她那事闹得那么大,换个人早就被雪藏了。】   【冷知识:这部电影投资方是阳海影业,星月传媒和钟氏集团,你们懂得。】   【我啥也不懂,只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绝,阵容炸裂就算了,投资方还他么一连三个,剧组富的要流油了吧。】   【宁漾之的粉丝别来挑事,蒸煮不争气挣不到角色,粉丝在楼里拉踩真不要脸。】   【姜予初压钟卉惜就算了,还压了许莫林?这他妈什么魔幻年,许莫林好歹影帝,就甘愿作配?】   【麻烦楼上看看官宣文案,一番许莫林谢谢。】   【许莫林影帝姜予初影后谢谢,而且这本来就是大女主剧,你家主子乐意作配怎么办呢?】   【影后,呵呵。】   【楼上的大可不必那么阴阳怪气。有本事让你蒸煮捧个影后回家。】   【得了个影后可了不起了,就你家最牛逼。】   【影后确实了不起啊,有时间让你家姐姐把演技磨练下,别出来丢人现眼。粉丝还真有脸在这舞。偶像剧的辣眼睛演技搬到大荧幕看谁丢脸。】   【我也是惊了,许莫林沦落到给人作配了?】   【他本来接戏也不是非要一番,剧本好就行了。而且之前就和严导合作过,这次再合作我还挺期待。】   【你们都是睁眼瞎,没看见文案上许莫林在前,姜予初在后?许莫林官定一番谢谢你全家。】   【男女主毫无CP感......一个比一个会臭脸?这部电影看啥?看谁的脸更臭吗?】   【但凡你了解过这部电影都不会睿智到来这里磕CP。】   【这部电影是根据小说改编吗?在哪里能看?】   【楼上的这是原创剧本,没有小说。不过可以关注导演和编剧的微博,他们之前发过故事梗概。手动@严正峰@陆修衍是最帅编剧。】   【感情戏很少,但他俩CP感挺足的啊,莫名戳我。】   【说实话这部电影显而易见大女主剧,谁来演男主都是配。虽说一番是许,但戏份肯定姜多。关键是演技,到时候谁接不上戏谁尴尬。】   【那肯定钟卉惜,全员就她演技最差。姜予初虽然人放肆得很,但她演技真没得嘲。】   【楼上的你忘了许弯弯(小声哔哔)。】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男女主手里的剑是指向对方的,有点意思。我开始期待了。】   ......   网上热火朝天的讨论这部电影的同时,安浅捧着剧本拧着眉头,两根眉毛就快拧成了麻花。   姜予初抽空瞥了眼,看到自家经纪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就想笑。   “你这么苦大仇深的看着剧本,你跟它有仇?”姜予初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问她。   安浅抬眸,和她四目相对,“我和它没仇,倒是你,和里面的某人刚结的梁子,马上又要朝夕相处了。”   朝夕相处四个字着实刺激到姜予初,她听得一阵犯恶心。   “麻烦别膈应我。”姜予初拿过剧本大致扫了眼,“钟卉惜戏份不多,我和她也就两场对手戏。再说了,我作为一个演员,你要相信我的职业操守。”   安浅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不过也是奇怪,前段时间她的事闹这么大对她都没影响,低调了一周又满血复活了,还搭上了严导的末班车。”安浅实在不解,虽说严导一向看中演员的演技电影的质量,关于私生活他一概不管。   但是钟卉惜事件影响颇大,闹不好电影也会受到牵连,况且她的演技也并不好。这招兵行险棋实在太险了。   稍不留神就会和电影一起殉葬。   “有什么好奇怪的,资本的力量。”姜予初放下剧本,靠在沙发上,“只要不是出轨吸毒杀人放火这种恶性事件,钟家稍微压一下就没事了。再说了,有她在才有趣。”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物很贴钟卉惜,如果没有前段时间的事,严导或许不会选择钟卉惜来参演。   但是有其在前,那钟卉惜就是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   因为电影里的牧映和牧雪就是现实里的姜予初和钟卉惜。   姐妹因为男人反目这种老套剧情最抓观众眼球,他们只会一边骂俗气狗血,一边津津有味地追剧。   本色出演即使演技再差,情绪也能渲染到位。   人都是自私的。   严正峰是导演,凡事以电影为主。   更何况两人的往事只会给这部电影拉一波热度,何乐而不为。   “我怎么听你这语气感觉不简单,”安浅听到有趣两个字就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你别给我憋着什么坏,拍戏就老老实实地拍,不要搞事情哦我警告你。”   姜予初无辜地耸了耸肩,勾着嘴角保证:“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搞事情的。”   安浅更加不放心了。 第23章 “放心,不会有那一天。……   晚上燕珩如期而至, 他每次都很准时,像是朝九晚五的白领,掐着点来到姜予初这, 然后第二天再离开。   只是他上的是夜班。   每次过来都要拉着姜予初去吃饭, 然后散步,最后回床上。   按部就班, 从无例外。   他们像是一对生活多年的夫妻, 过着看似平凡的生活。   燕珩乐在其中,姜予初却觉得烦。   好在马上进组,可以很长时间不用见到燕珩了。   姜予初的心情颇好,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控制住雀跃的心情,嘴角一直弯着。   燕珩坐在沙发上看她忙忙碌碌, 无意瞥到她的浅笑, 随即明白过来这抹笑背后的原因。   他合上电脑走过去,修长的指尖按住姜予初叠好的衣服, “拍戏就那么开心?”   姜予初抬眸看他, 片刻后点了点头,“是啊,做自己喜欢的事当然开心。你操纵市场不开心么?”   燕珩知道她的回答并非真心, 姜予初喜不喜欢拍戏他一清二楚, 为了什么进这个圈子他也知根知底。   “你是因为拍戏开心,还是因为秦依凝也在那才开心?”燕珩凑近姜予初, 指尖点了点她的嘴唇。   两人挨得近,气息纠缠。   姜予初拿开他的手,抹了抹刚被他蹭过的地方,像是沾着什么脏东西般。   燕珩看着她的动作,暗自沉了脸色。   “你是因为无事可做故意找茬?还是又犯病?”姜予初顾左右而言他, 不回答他的问题。   把衣服放好后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起身想把行李箱推出卧室的时候,燕珩猛地抬脚踢向行李箱。   行李箱够结实,滚了几圈后孤零零地躺在了地上。   两人相对而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周遭的空气似乎因为低气压而凝结,晚上的风呼呼作响,吹得树折弯了腰,叶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窗户没关,冷风灌进来,窗帘随风而动。   “看来是犯病。”姜予初感到一丝丝的冷意,说完这句话直接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经过燕珩身边的时候手腕被扣住。   “你收拾行李做什么?”燕珩嗓音低沉,没有起伏,“不是还没开机?忙着去剧组不是见秦依凝难道是为了躲我?”   姜予初下巴被掐着,被迫仰头迎上燕珩的视线,燕珩低头亲了亲她的下巴,“还是两者都有?”   姜予初觉得燕珩确实有病,总是明知故问。   她的憎恶表现的这样明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但即使是这样,燕珩还是强行把她留在身边,整天对着一个不给你好脸色的人,燕珩图什么呢。   早年间在国外姜予初不会像现在竖起满身的刺,时不时还会服个软哄哄燕珩。   回到国内后,姜予初被软化的刺再次张开,四面八方的刺向燕珩,恨不得扎他满身针孔。   可燕珩皮糙肉厚,扎了那么多次仍然乐在其中。   姜予初拿他没办法,但也不想轻易妥协,顺他的意。   惹他生气受苦的是自己,但她做不到温柔乖巧。   “当然是为了躲你,你不知道自己多烦人么?”姜予初冷冷地看他,瞳眸裹着寒冰,寒冰之下是满满的不耐烦。   安静的卧室响起一声轻笑,燕珩摩挲着她的唇角,微一偏头唇抵在姜予初的太阳穴,“初初,你不擅长撒谎。”   姜予初唇角被磨得微疼,突地张嘴咬住燕珩的指尖,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燕珩打横抱起扔在床上,“我当你是邀请我了。”   话落,随即压下来。   *   翌日,姜予初腰酸背痛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走到客厅,发现昨天晚上收拾好的行李箱不翼而飞。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走进卧室抓过手机拨了燕珩的号码,响了一声随即被挂断。   姜予初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地在卧室来回踱步,这种情况下再打多少个燕珩都不会接。   她知道,所以懒得浪费时间,直接把电话打到了Vincent那。   这次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还没等对面的人说话,姜予初劈头盖脸一通质问,“你家少爷把我行李拿去哪了?”   电话那端的人愣了几秒,一脸莫名,“他拿的您不应该去问他么?”   姜予初不想跟他玩文字游戏,“所以你觉得这种粗活他会亲自动手?哪次不是他授意,你执行?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我、要、我、的、行、李。”   对于拎几个箱子在姜予初看来是粗活,Vincent表示很无语。   但转念想想自家少爷的矜贵,合情合理,确实是粗的不能再粗的活了。   “抱歉小姐,没有少爷的吩咐我不能把行李还给您。不然您亲自跟他要?”   “我如果能打通他的电话还用打给你?”姜予初转身走出卧室,直接躺在沙发上,“麻烦把手机给你家少爷,我跟他要。”   Vincent瞥了眼坐在众人之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某人,谎话信手捏来,“少爷正在开会,不然......”   “死了都要爱!......”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好巧不巧这时候开了金嗓子,嚎的整个包厢的人皆是一怔,随即笑骂声揶揄声此起彼伏。   正在说谎的Vincent:“......”   姜予初自然听到了这句嘹亮的歌声,嗤笑一声,“麻烦你转告你家少爷,他的这种行为很有病。还有,麻烦在他来我这之前,把自己洗干净,我嫌恶心。”   Vincent毕恭毕敬地回道:“好的,我会转告。需要我再润色一下,稍微委婉一点么?”   “不需要,一字不差,谢你全家。”姜予初恶狠狠地说完后直接掐断了通话。   这边包厢里,Vincent的一句不用谢生生卡在咽喉,没蹦出来。   Vincent看了眼正在和贺晋安聊天的自家少爷,实在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转达姜予初的话。   此话一出,Vincent已经能想象到燕珩阴沉的脸色以及自己往后的命运。   包厢气氛正浓,贺晋安点了根烟用手肘捣了捣燕珩,“我说你一直皮笑肉不笑的,怎么着?心情不好?是不是姜大小姐又惹着你了?”   燕珩的狐朋狗友各个都知道姜予初的脾气,就是朵带刺的玫瑰,谁碰谁流血。   他们这些人身边女伴一月一换不重样,有的更爱玩一点,一周一个都正常。   燕珩算是个特例,身边的女人也就一个李傲灵,后来两人分手,换成了姜予初。   此后再也没变过。   这朵野玫瑰一待就是五年。   众人时常拿这个打趣燕珩,说他长情。   每次燕珩只是笑笑,嘴上说着下次就换,可下次了那么多回,身边还是这一人,哪曾给过别的女人机会。   但就算这样,他们也不认为两人会走到一起。   燕家的门槛太高,一般女人进不去。   若是普通豪门,身世清白倒也可能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   但燕家不普通,姜予初不清白。   燕珩玩玩可以,认真了就是在自找麻烦。   贺晋安看他不回答,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挨着他坐近了点,“你别不说话,你......”   “坐远点。”燕珩拿掉搭在他脖子上的手,嫌弃地蹙了蹙眉。   贺晋安端着酒杯一句话堵在嗓子眼,半天没回神。   “我靠,我他么正要跟你说点体己的话,你就这样伤害朋友?”贺晋安大呼小叫地放下杯子,一掌甩在燕珩肩头。   燕珩眉梢微扬,收起了皮笑肉不笑,真诚地笑出了声,“说就说,你离那么近少爷怀疑你爱上我了。”   “啊呸,禽兽。”贺晋安笑骂了句,“我说真的,你对姜予初到底怎么打算的,给兄弟透个底。万一哪天想不开想把她娶回家,我好提前拦着你,免得你被燕伯伯打死。我远在凉城,来不及替你收尸。”   死了都要爱不知何时嚎完的,现在开始了新一轮情意绵绵的小情歌。   燕珩捏着酒杯晃了晃,猩红的液体顺着杯壁转了个圈,屏幕上出现一个女孩,女孩笑意盈盈的脸实在和昨晚冷着的脸对不上。   这是姜予初刚出道时拍的一部MV,俏脸稚嫩白皙,笑起来脸颊两侧露出深深的酒窝。   那时的她不过十八岁。   燕珩怔愣片刻,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姜予初竟有酒窝。   他收回视线,笑了笑,不甚在意,“放心,不会有那一天。”   *   姜予初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看剧本,门外响起指纹解锁的声音。   她知道是燕珩过来了。   这个指纹还是燕珩死皮赖脸非要录入的,姜予初想着就算没指纹他也有钥匙,索性不与他过多纠缠,把他指纹录进去了。   自己阻止不了燕珩来找她,只能顺其自然。   燕珩进来后没立刻走进去,倚着门就着明亮的灯光看着沙发边的女人。   柔和的光晕洒在她的身上,她穿着一身米白的居家服,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下来,她伸手撩到了耳后,侧颈线条优美,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白皙。   这样的情景给了燕珩一个错觉――姜予初本应该是柔和温雅的。   不期然的,MV里的笑脸闯进燕珩的心头,心里冒出一股不知名的涩意。   姜予初本不打算搭理,但是见他从进来到现在已有五分钟了,一直站在玄关不开口也没下一步动作。   心里的烦躁顿生,抬眸看过去的时候脸上的不耐烦快要溢出来。   美好的幻境被射来的利箭穿透,支离破碎。   燕珩兀自失笑,抬脚走过来。   他把大衣放在沙发扶手上,刚想蹭蹭姜予初的侧脸,手还没伸过去就被姜予初后撤躲过去了。   “把行李还给我。”姜予初放下笔,眼眸冷冰冰不带感情色彩。   没摸到人燕珩浑身不舒服,顺着沙发滑到地毯上,强行捏住姜予初的下巴,然后凑近亲了亲。   “等你进组自会还你,现在我替你保管。”燕珩松开她的下巴,手绕到脖颈后把人往自己这边按了按。   吻还没落下,姜予初用力抵着他的胸膛,“把行李给我,我要提前过去。”   燕珩视线下移,看了眼抵在胸前的手指,下一秒作势要低头亲过去,姜予初察觉到他的意图,瞬间把手松开。   就在这时,燕珩勾着唇角,按在姜予初脖颈上的手微微用力,两人唇瓣相贴。   姜予初被算计,怒气涌上心头,正想张口咬他,被燕珩未卜先知,拉着一起共沉沦。   两人呼吸相抵,气息交错。   姜予初舌根发麻,过了好一会,燕珩才大发慈悲放过她。   分开时,姜予初嘴唇通红,感觉到一丝疼意。   这个疯子几次三番咬她。   “明天我陪你去探班秦依凝,”燕珩手肘抵在沙发边沿,单手托腮看着她,脸上满是餍足后的笑意,“等电影开机你再进组,这段时间陪陪我。你进组后我要好长时间见不到你了,我怕自己思念成疾。”   这话听来像是美好的情话,只是在姜予初看来,只是燕珩专制地想把自己留在身边的糖衣炮弹。   他虽不是混迹情场的浪子,但也绝不是深情之人。   他喜欢自己没错,但绝不会到思念成疾的程度。   姜予初足够清醒,能够辨别燕珩话中的虚情假意。   对她,燕珩似乎从来没有真心过。   与其说姜予初是燕珩的金丝雀,不如说是宠物更加贴切。   开心的时候哄两句,不开心的时候不闻不问甚至会动手。   只是姜予初这个宠物会龇牙,被惹急了也会反咬一口。   燕珩耐着性子哄她,只是想让她听话一点。   毕竟驯服的过程漫长,总要给点糖聊以安抚。   姜予初知道燕珩决定的事情没法改变,她也不是个一味自讨苦吃的性子。   “我要自己去看她,”姜予初说,“她不会想见到你,你也不想见到她不是么?”   “不是我不想见她,是我不想你见她。”燕珩勾着她的发丝缠在指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能不再见她么?”   姜予初眼眸闪过一抹惊慌,转瞬即逝。   “她陪我走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光,我不可能也不会不见她,”姜予初抽回自己的发丝,把它们悉数拢到背后,“你没资格让我不再见她。”   燕珩撵了撵空空如也的指尖,那里似乎还停留着柔软的触感,“所以我说我陪你去看她。为了你跟她都好。初初,听话。” 第24章 “满意了?”   姜予初不想让燕珩见秦依凝, 所以把探班推迟了,等到自己的电影开机再去看她。   秦依凝在电话那头沉默数秒,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声好。   两人太了解彼此, 稍微有点不对劲都能感觉出来。   姜予初察觉到秦依凝状态不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你最近......”姜予初顿了顿, 话到嘴边临时改了口, “拍戏累不累?古装剧最耗体力,实在撑不住不要硬抗,打戏让替身拍。”   身为演员说这些话多少有点不敬业,但是秦依凝从没拍过古装,而且身体本就弱不禁风, 这部戏她的角色打戏还特别多。   当初接的时候姜予初本来就不同意, 是秦依凝坚持接下来的。   她说想尝试不同的类型,不能总是一成不变。   而且她常年待在国外, 已经很久没拍戏, 难得碰到一部喜欢的剧本,她不想错过。   姜予初见她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   “有点累, 但还能坚持。”秦依凝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一贯的温柔,“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 晚上早点睡。不用担心我,我会在剧组等你。初初,我没事。”   最后一句话秦依凝的声音加重了点,不知道是说给姜予初听让她放心,还是说给自己听, 自欺欺人。   剧组声音比较杂,艺人们空闲的时候会聚在一起聊天,也会跟导演磨戏,力求做到最好。   在一众说说笑笑的声音中,秦依凝最特立独行。   她从不跟人交谈,也不会主动找导演讲戏。   没她的戏份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剧本等戏,休息的时候也是独自一人发呆或是打给姜予初。   很多时候姜予初都会接听,若是太忙接不到,也会在空下来的第一时间回给她。   秦依凝知道自己不合群孤僻,但她享受这样的状态。   她不想让其他人进入自己的世界,一个姜予初就够了。   经营感情太累,她没太多精力。   挂断电话后姜予初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而起的时候她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那端过了很久才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接起。   “予初,什么事?”电话那端响起一道女声。   姜予初起身走到阳台,指尖的星火在暗夜里明明灭灭。   “王茹姐,她最近状态怎么样?”姜予初礼貌地叫了声姐后才询问道。   那边响起细碎的声响,姜予初听到笔尖触碰纸张的声音。   “我这段时间没去剧组,公司实在太忙了没来得及去,”王茹把签好的资料递给助理,拿下夹在肩窝的手机,“不过我上次看她状态挺好的,导演还夸她入戏很快演技没得说,除了一贯的不爱和人交流,其他一切都挺正常。”   秦依凝不爱说话是常态,所以王茹也没放在心上。   她手底下的艺人很多,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秦依凝一人身上。   知道她的情况,王茹也没强迫她一定要跟剧组其他艺人打成一片。   好好拍戏才是艺人的本职工作。   “你们之前不是见过面?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王茹犹疑地问道。   姜予初微微仰头,把嘴里的烟雾缓缓吐出,清风徐来,吹散了缕缕细烟。   “没有,我就是问问,”姜予初说,“谢谢王茹姐,有空请你吃饭。”   “不用谢,都是小事。”王茹笑了笑,“你拿到了严导的女一号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严导的电影可是业内艺人抢破了头都想得到的大制作,你这次恐怕又要拿奖拿到手软了。有没有想过跳槽到我这来?正好和依凝在一起就不用我这个中间人把她的消息传来传去了。”   王茹隶属于星月传媒的死对头阳海影业,这家影视公司和星月传媒可谓是业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两家公司无论是从商业、资源、影视、时尚各个方面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两家CEO表面和和气气,实则明争暗斗。   对内艺人也都是一派老死不相往来的势头。   圈子就那么大,艺人们之间兜兜转转难免会合作。   只有这两家是个例外,旗下艺人别说合作,就连碰到都要退避三舍,视对方如蛇蝎。   以往两家公司还没到这样你死我活的地步,两年前因为阳海影业高层大换血,抢了星月传媒好几个影视资源,局面瞬间逆转。   星月传媒的业内地位被撼动,高层难免措手不及。   从此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不过俗话说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次严导的电影男主角许莫林就是阳海影业的一哥,而姜予初身为星月传媒最具话题度的艺人,难免会有一番腥风血雨。   与其说两人是合作关系,不如说两人是竞争对手更加合适。   严导的电影虽说是大女主剧,但一番却是许莫林。   许莫林影帝在手,从业十几年,一直是业内公认的劳模演技派。   姜予初虽说是顶流影后,但是在内娱时间太短,人脉都没建立起来,咖位自是比不过许莫林。   这次合作本来就是两家公司的共赢策略,利益驱使,他们也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只是王茹这时候提出让姜予跳槽,目的昭然若揭。   不是为了让她和秦依凝在一起,只是想为自己的公司谋利益。   一旦姜予初真的跳到阳海影业,那这部电影最大的赢家就是阳海影业。   没人会关心投资方有几个,谁投的钱更多。   观众知道的只是男女主皆是阳海影业的,这部电影自然而然就会被归到阳海影业旗下。   这些人在圈内摸爬滚打,一个比一个人精。   姜予初笑了笑,四两拨千斤,“谢谢王茹姐的赏识,承你吉言了。不过跳槽我暂时可能还做不到。虽说违约金不多,但毕竟签了合同。做人嘛,总要诚信点,不然贵司也不敢签我。这次严导的电影算是合作了,未来时间还很多,总有机会的,我期待那天的到来。”   姜予初也不是吃素的,能混到这个地位,没点智商也寸步难行。   几句话就把王茹的盛情推了回去,字里行间谦卑地表达了自己身不由己的立场。   王茹顺着台阶也就下来了,“好,阳海影业也很期待和你的再次合作。”   晚上的温度有点冷,姜予初抽完一支烟没立刻进去,趴在阳台任凭冷风吹在脸上。   抬脚踩在阳台的栏杆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燕珩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脑海倏然回想起多年前她义无反顾从阳台一跃而下的场景。   那时的情景和现在重叠,他阻拦姜予初去见秦依凝,然后姜予初笑着跳下楼的模样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一时心跳快了两拍,燕珩快步走过去把人拉下来按在怀里。   “怎么又抽烟?”燕珩拿过姜予初的手机放进大衣口袋,把她手里的烟头一并拿过扔在阳台的垃圾桶里,“怕冷还穿那么少吹风?你成心想感冒惹我心疼?”   姜予初习惯了大冬天也穿着一件吊带跑到阳台吹寒风,即使冷到刺骨也不想多加点衣服。   不知道这怪癖从何而来。   她总觉得这样可以保持清醒,她需要这样的清醒,最起码在燕珩身边她需要。   她家破人亡,一无所有,前十七年过得肆意妄为却并不快乐。   到如今也就一个秦依凝能让她暂时放松,只是人一旦放松就会懈怠。   秦依凝说过会永远陪着她,但最近她的状态总让姜予初担心。   一辈子太远了,太长了。   稍不留神,身边的人就会抛下你离开。   以前她也以为父母会陪着她一辈子,易寒会宠着她一辈子。   可事实证明了她的天真和愚蠢。   任何人都会离开你,不会背叛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影子。   不管被动还是主动,抛下了就是抛下了,没什么理由可找,没什么道理可讲。   她要时刻做好孑然一身的准备,这样那一刻到来时就不会太痛。   与其意识不清的受着,不如清醒的等着。   “你会心疼?”姜予初挑眉看着燕珩,视线定格在他的下巴上,稍微倾身用嘴唇磨了磨,一触即离,“燕公子知道心疼是什么感觉么?”   燕珩眼神随即变得暗沉,对于姜予初他的定力一向不好。   现在她成心勾他,还能好好的站在这,燕珩已经用了十二分的忍耐力。   “你摸摸,我心跳的有多快,”燕珩拉开大衣的衣襟把人裹在胸前,拉着她的手覆在心口,“那晚你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我到现在还心惊肉跳。还好我抓住你了,初初,我真的害怕,害怕那晚如果我没抓住你会怎样?”   “楼层不高,摔不死,顶多腿断骨折。”姜予初抽回自己的手,指尖用力推了推燕珩,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燕珩搂着她,唇角上扬,双臂拖着姜予初,直接把人抱到栏杆上。   十楼的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尤其现在又是深夜,风喧嚣,夜凄凉。   姜予初穿着单薄的长裙,微卷的长发随风舞动,连同她心底里最深处角落的恐惧也被风吹起来。   她挣扎着要下来,燕珩按住她的双手,不耐烦地扯掉领带,“别动。”   姜予初精神紧绷,真的听话不再动。   她不怕死,但也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不慎坠楼身亡。   到时候媒体捕风捉影,又不知道把她黑成什么样。   燕珩用领带缠住姜予初的双手,力道用的重了点,姜予初被勒的疼,微蹙着眉头。   “你又发什么疯?”姜予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竭力压下心里的那点惧意。   燕珩把她手绑好后抬眸迎上姜予初的视线,嘴角的笑意不减,他错开姜予初的眼眸,看向漆黑的夜景。   “你不是喜欢用跳楼威胁我,”燕珩一根手指拽着领带,下巴点了点漆黑的夜色,“现在往下跳,我不拦你了。”   说完作势松了松拽着领带的那根手指,姜予初不知道他又吃错了什么药,紧张之余惊叫出声:“谁他妈喜欢用跳楼威胁你,你这个疯子,放我下来。”   “在意大利那晚,今晚,两次,”燕珩眼眸隐匿着寒芒,每句话都勾着姜予初的神经,“你穿成这样站在阳台,和那晚一模一样,原因也一样,我不让你见秦依凝,你就要用命来威胁我。你不是跳楼挂在栏杆上干什么?”   “我他妈抽烟吹风!”姜予初低吼一声,声线中已带着轻微颤抖。   到底是自己种下的恶果,今晚的一切她都要自己受着。   “为什么抽烟?”燕珩问道。   姜予初看着他顿了片刻,没回答。   燕珩松了松手指,再次问道:“回答问题,为什么抽烟?”   “我想抽就抽,我一直抽烟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姜予初坐在栏杆上,腰腹处因为用力绷着开始发酸,手腕被领带磨得微微发烫,身上却冰凉。   各种感觉混在一起,着实不好受。   不过显然这个回答没让燕珩满意。   “为什么抽烟?”燕珩唇角拉直,笑意隐了下去,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姜予初的眼眸。   那里有慌乱有害怕,难得姜予初还会害怕。   燕珩觉得新奇又愉悦,像是发现新大陆般。   消失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知道害怕才能被驯服,那代表除了秦依凝,姜予初本身是有弱点的。   姜予初知道今晚不给个真实回答自己没法从栏杆上下来,她垂着眼眸看向地面,“因为我烦,我担心秦依凝,害怕她像多年前一样,没了活着的念头,再次割|腕,再次被抢救,我怕这次我会彻底失去她。我害怕了,我很烦躁,我需要尼古丁来帮我压着这股烦躁。”   姜予初掀眸看燕珩,眼里水汽弥漫,“满意了?” 第25章 “你遮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 风一吹,四散开来。   “不满意也要放你下来的。总不会真的把你推下去。”良久之后,燕珩笑着把她从栏杆上抱下来, “你字里行间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偏爱和依赖, 知道的以为你是我燕珩的女人,不知道的以为你和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你觉得我会满意?”   “别把你自己龌龊的思想安在我和她身上, 除了情爱你还懂什么?”姜予初浑身因为冷而发抖, “我跟她的关系就是你用尽一切办法都不能超越的,你和她之间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就像我和利益,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利益一样。”   “如果她死了呢?我是不是可以成为你毫不犹豫选择的一方?”燕珩解开她手腕上的领带,嘴唇抵着她的耳尖。   手腕禁锢解除,姜予初侧眸看了眼, 红了一圈。   她的皮肤过于白皙, 红的地方太明显,不知道何时才能消下去。   手臂上苍白的纱布刺眼, 没一个好地方。   好在最近没工作, 不会被媒体捕风捉影拍照片讲故事。   “燕珩,你不能一直拿她威胁我,我不会让你一直威胁我的。”姜予初垫了垫脚尖, 抬起手搂着燕珩的脖颈, 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越过阳台的门看向里间明亮的灯光。   燕珩揽着她的腰肢, 微一用力,把人提到自己脚上站着,刚刚挣扎一通,拖鞋早就掉了。   “初初,这取决于你, 你什么时候不那么在意她了,我也就威胁不了你了。”燕珩抚摸她的长发,动作轻柔,温热的气息铺洒在姜予初的耳边,“初初,你会么?”   她会么?她自然不会。   如果不曾遇到秦依凝,姜予初也不会站在这里,她早就迷失在加州午夜的街头。   生活给了她绝望,是秦依凝把希望带给她的。   现在面前这个抱着她的男人,要让她亲手把希望剥离,还要问她会不会?   活在黑暗中的人渴望光明。   而姜予初,渴望一个精神支撑。   “如果没有她,我现在会在加州或者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做着最肮脏的交易,出卖身体只求活着。我遇到秦依凝的那个晚上原本打算在路边过一夜,第二天就把自己卖出去。生活太难了,没钱活不下去。出卖自尊也好,出卖肉|体也罢,只要活着就行。青梅竹马抛弃我,昔日好友背叛我,我不能也不可以死在异国街头,我咽不下这口气。”姜予初手握成拳,指尖狠狠陷进皮肉,指骨发白,眼前迷蒙一片,明亮的灯光刺疼她的双眼,“秦依凝拉着我从黑暗走向光明,没让我丢掉自尊。燕珩,你说我会不会?”   燕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很久之后才抱着人回到室内,姜予初要起身,燕珩掐着她的腰强行把人按在怀里。   燕珩手指撩开姜予初的长发,指腹微凉,摸了摸姜予初的额头,那里的痕迹已经很淡,再涂几天药痕迹就会彻底消失。   “所以你在记者发布会上撒谎,让媒体误以为是钟卉惜把你的额头打伤,你又因昔日她抢了你的青梅竹马为由扇了她一巴掌。”燕珩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姜予初抬眸看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向那两人报复?”   姜予初没想到他会提起记者发布会,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很久,忽然被提起姜予初怔愣片刻。   燕珩知道她的过往她一点也不奇怪,当初自己活得肆意张扬,姜家又是潼市首富,她的事情只要随便拉个人问两句都会知道。   燕珩要把她留在身边,总归会简单调查下背景底细。   商人的通病,没人会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睡在枕边。   “不然你觉得呢?我不该报复么?”姜予初笑着看他,身体微微回暖。   她睚眦必报的性子燕珩了解,不管时隔多少年,当初受的委屈总要讨回来。   “该。”燕珩轻轻吐出一个字,手指移到她的手臂,那里的伤口深,纱布还没拆,“明天陪你去拆掉。”   姜予初垂眸,手臂动了动躲开燕珩的抚摸。把手往里侧了侧。   “你遮什么?”一个简单的小动作没能逃过燕珩的眼,他抬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是躲,不是遮,”姜予初把手臂摊开放在燕珩面前,“你摸的我痒,躲一躲还不行了?你想看那就看。”   瓷白的小臂内侧青色的血管脉络分明,靠近肘关节的里侧一只小猫慵懒地躺在那,旁边几个潇洒的英文字母组成一个季节――winter。   这个纹身燕珩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所有纹身皆有意义,不知道姜予初的纹身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他没问过,姜予初也不曾主动坦白。   “我想看的不是这,”燕珩凑近亲了亲姜予初的唇角,拍了拍她的脸,下一秒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去洗澡。”   一如多年前的那一晚,燕珩格外狠。   对于燕珩这种一有不痛快就在床上折磨人的癖好姜予初实在不敢苟同,明明是个头脑精明的生意人,怎么总是粗鲁的像个没进化的野兽。   迷迷糊糊之际姜予初感觉到手臂被燕珩牵起揽着他的脖颈,不知道是他自控力太好还是存留着些微的人性,情|欲当头还能顾念着她是个伤者。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姜予初早已睡过去,燕珩拨开她脸颊上的长发,定定看了几秒后把人抱起来到浴室洗了洗身子。   洗澡的时候姜予初都没太大反应,看来是累得不轻。   简单擦干净后燕珩把人抱回床上,台灯微弱的光线洒在床头,映衬的姜予初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莹白。   燕珩看了会,俯身亲了亲姜予初的额头,然后起身走到客厅。   火苗轻舔香烟,烟雾徐徐,氤氲缱绻。   燕珩坐在沙发上抽完一支烟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深更半夜还不睡觉的除了猫头鹰也就只有酒肉池林的贺晋安了。   “大半夜的你不搂着女人睡觉给我打哪门子的电话?”刚一接通,震耳欲聋的音乐顺着听筒传过来。   燕珩眉头轻蹙把手机拿远了些,“找个安静的地方,有事说。”   那边咕哝了两声,很快音乐声消失。   “有屁放。”贺晋安说道,“小爷忙着泡妞呢。”   “帮我查一下秦依凝最近的状态。”燕珩起身到厨房接了杯水,仰头灌了一口。   “这人谁?你新看上的妞?”贺晋安在电话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可以啊燕珩,这才回国几天就腻了姜予初?终于打算换个女人玩玩了?”   “腻你妈,”燕珩爆了句脏话,故意揶揄贺晋安,“我和你不一样,朝三暮四,渣男一个。我专情得很。”   “靠,你他妈要点脸吧燕珩,这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么?你当我是你助理啊。”贺晋安吼了句。   “你当然不是助理,”燕珩说,“助理我要付工资的,你不用。”   *   翌日姜予初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感觉全身像散架了一般。   刚支起上半身就浑身酸痛地再度倒了下去。   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她深吸几口气,在心里把燕珩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   清晨的阳光刺破窗帘从外面溜进室内,姜予初小幅度翻了个身,还没完全翻过去人就被猛地抱起。   “醒了,我做了早餐,吃完去拆纱布。”燕珩抱着她走进浴室,把人放到盥洗台前面,“有力气么?没力气我帮你。”   姜予初看着他脸上促狭的笑容捏紧漱口杯,扯了扯嘴角,“燕珩,你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的招数能不能省省,你不嫌腻,我都嫌烦。”   听了这话原本打算离开的燕珩走进了浴室,手臂箍着姜予初的腰肢,在她嫩白的脖颈亲了亲,“烦你也要给我受着。”   姜予初抬眸看向镜子,白皙的脖颈处俨然一道殷红的吻痕。   她抬手搓了搓,痕迹更重了。   “狗。”姜予初把牙刷塞进嘴里前轻声骂了句。   手臂上的伤口愈合的很好,涂几天药膏痕迹会慢慢淡下去。   两人从医院出来,燕珩牵着姜予初,“明天有个慈善晚会,到时候你陪我去。”   又是慈善晚会,刚参加完娱乐圈的,现在又来一个豪门圈的。   这些人为什么那么热爱做这种表面功夫。   姜予初挣开燕珩的手,“我不会陪你去的,你找别的女人陪。”   “我不找别的女人陪,就要你陪。”燕珩打开车门把人往里推了推,姜予初半推半就地坐进车里,燕珩俯下身帮她系好安全带,“不要你和我一起进去,在我视线范围内就行。”   燕珩自然知道姜予初担心什么,两人的关系在国内没几个人知道。   而一旦被知道,对于燕珩来说没什么,但对姜予初影响会很大。   毕竟国内不比国外,尤其是娱乐圈,对这种事艺人们唯恐避之不及。   燕珩不会过多干涉她在娱乐圈的事,自然也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晚上助理把晚会的礼服送到姜予初的公寓,纯黑色的抹胸长裙,腰腹处缀着几根流苏,裙摆处点着碎钻,璀璨华丽。   像是漫天的星空泼洒在长裙上。   礼服很漂亮,或许也很适合姜予初。   但是显然姜予初不喜欢。   不知道是对燕珩这个人的偏见,还是这款礼服换做平时她压根不会穿。   这个男人无论在何种情形下说出的喜欢都不能相信。   他的嘴和心是不一致的。   否则怎么会不知道姜予初从来都是穿长袖礼服的。   不过燕公子挑的,她不穿也得穿。   晚会在凉城的不离会所举行,这家会所堪称潼市奇迹。   出现的突然,发展的迅猛。仅仅五年时间在潼市站稳脚跟,从此屹立不倒。   据传会所主人出身坎坷,白手起家,从一贫如洗到如今的潼市新贵。   众所周知新贵和家族之间存在着不可跨越的鸿沟,而这家会所的主人用了几年时间跻身凉城豪门世家行列,手段可见一斑。   晚会现场富豪云集,能来这种层次的晚会大多非富即贵,豪门圈的金融大佬们觥筹交错间就会促成一笔商业合作。   若不是沾着燕珩的光,姜予初进不来这寸土寸金的地方。   姜予初今晚一袭纯黑抹胸长裙,腰间缀着精美的流苏,肩甲线条流畅,精致的锁骨和优美的天鹅颈相得益彰,衬的整个人高挑纤细。   她的五官明艳动人颇具攻击性,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加上平时冷着张脸,显得清傲又盛气凌人。   男人爱她的同时也想征服她。   她一出场其他人瞬间黯然失色。   晚会上的男人目光皆有意无意瞟向她。   燕珩正和晚会的主人交谈,看到现场情景后有一瞬间的后悔让她过来。   这不只是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还在现场其他人的视线范围内。   以至于晚会承办人喊了他好几声,燕珩才恍然回神。   墨色的眸子重新蓄起笑意,碰杯间紧抿的嘴唇方才放松一点。   姜予初百无聊赖地端着一杯酒晃来晃去,晃了很久也没喝一口。   身边走过来一个人,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手中的酒杯被来人拿下去放在了桌子上,紧接着一道柔美的女声响起,“这杯鸡尾酒更适合女孩子。”   姜予初抬眸看向来人,火红的修身长裙衬托着她曼妙玲珑的姣好身材,垂到腰间的大波浪摇曳风情,眼角的那枚泪痣被点成了红色,顾盼生辉的眼尾轻挑,自带柔情。   如果说姜予初是明艳,那这个女人就是美艳。   一个能跟姜予初五五开的美人。   美人在遇到另一个美人的时候,不是互相欣赏就是互看不顺眼。   以姜予初的性格,如果美人没有自作主张拿下她手里的酒杯,姜予初就是前者。   但她拿下了酒杯,姜予初便成了后者。   “我们认识么?”姜予初没接美人递过来的鸡尾酒,抵着桌沿,懒懒问道。 第26章 “以后不准对其他男人笑……   “姜予初, ”美人指了指自己,把酒杯往前送了送,“许如歌, 现在认识了。”   姜予初对于眼前的美人认识自己倒是不怎么惊讶。   毕竟人太红, 即使不关注娱乐圈的人也多少略有耳闻。   新媒体时代,哪会有完全封闭的地方。   姜予初牵起唇角, 指尖还没碰到酒杯, 迎面走过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地中海”。   “许老板你今晚太美了,整个宴会就属你最亮眼。”“地中海”端着酒杯脸颊涨红,吐字倒是清晰,“这位美女是谁?许老板不介绍一下?”   “地中海”注意到旁边的姜予初,端着酒杯的手晃了晃, 眼里含着贪婪, 上下打量起来。   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赫赫有名的潼市前首富姜家的千金, 姜小姐这几年过得不错, 比以前更漂亮了。”   说着往前挪了一步。   姜予初嘴角笑意不减,竭力压下心里的恶心感。   这种人她见的多了,只是仍然改不掉真实的生理排斥。   “王总我敬您。”许如歌酒杯轻抬, 碰了碰“地中海”的酒杯, “今晚宴会主要是慈善事宜,无关其他。祝您待会拍得心仪的拍品。”   “地中海”摸了摸肚子, 笑着说好,和许如歌碰杯之后看了眼姜予初,这才转身离开。   许如歌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媚骨如斯的丹凤眼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转瞬即逝。   “地中海”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个不知何许人也的豪门大佬。   许如歌端起温柔的笑脸跟来人寒暄碰杯。   姜予初就站在原地,没离开没说话,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不知姓名的总前来打招呼,许如歌饮尽一杯又一杯的红酒。   她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觉得今晚无聊的宴会有了点意思。   没想到不离会所的主人竟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   新贵和世家之间有壁,不过看今晚的情形,想给许如歌提裙摆的人不在少数。   美貌确实可以成为女人的一大利器,但有时也是阻碍。   而许如歌处于如今的地位,显然不止有美艳的外貌。   姜予初不知道许如歌喝了多少杯酒,但是看着面前女人白皙的脸颊,竟连一丝丝的红意也没有。   久经商场,和老狐狸交手多了,自己也被同化成了狐狸。   许如歌抿了抿嘴唇,靠着桌沿看着会场众人觥筹交错满面笑容的攀谈。   “看了这么久,是觉得娱乐圈好混呢还是商场好混?”许如歌端起一杯清水,抿了一口。   姜予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燕珩不知道去了哪。   “一步步爬上巅峰俯瞰的时候觉得哪里都不好混,”姜予初收回视线看着许如歌,“但是在底层更加艰难。”   姜予初回神端起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沁出醉人的酒意,“从底层爬上来再回头看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值了。”   话音刚落,姜予初倾斜酒杯,红酒顺着她的晚礼服流淌而过,黑色的礼服颜色瞬间变得更深,酒液微凉贴着肌肤。   见底后姜予初把酒杯放回桌面,抬眸轻笑,“许老板,我的礼服脏了,可以跟你借一件么?”   许如歌领着姜予初到楼上房间,给她拿了件水雾蓝的长袖轻纱裙。   “很适合你,这件礼服我没穿过,看来它在等你的出现。”许如歌帮她整理下长发,眸光落在她脖颈处的时候愣了下。   姜予初注意到她的神色,抬手摸了摸,不甚在意地说道:“被疯狗咬的,怎么都遮不掉。”   早上她打了好几层遮瑕,但是效果甚微。   好在有长发可以勉强遮一下。   明知今天要参加宴会,燕珩还要故意留下这道痕迹,其用心不言而喻。   他不在乎会被谁看到,或许说被旁人看到更好,知道她有主免得动不该有的歪心思。   许如歌笑了笑,没说什么。   身不由己,谁没有过。   两人从楼上下去的时候,宴会迎来一位姜予初厌恶的人。   “如歌。”钟卉惜跟许如歌打了声招呼,视线落在姜予初身上的时候眸色暗沉,嘴角却牵起弧度。   饶是姜予初在娱乐圈风生水起,但也不足以有资格参加这种层次的宴会。   至于身后那人是谁,钟卉惜不得而知。   “卉惜你来了。”许如歌走上前抱了抱钟卉惜,侧身刚想给两人介绍,钟卉惜先一步开了口,“初初你也在啊。”   姜予初听到这两个字就浑身难受,两人闹成这样,钟卉惜怎么做到还能亲密喊出她的名字的。   “原来你们认识,那省得我介绍了。”许如歌笑着说道。   前段时间两人闹得轰动娱乐圈的事许如歌显然不知道。   不过也对,忙于商场的人哪会有时间上网关注明星八卦。   “就算不认识也不用你介绍啊,大名鼎鼎的姜予初谁会不认识呢。”钟卉惜脸上带笑,说出的话却处处带刺。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许如歌自然很快捕捉到这句话的隐藏含义。   姜予初也不是吃素的,跟她玩绵里藏针不是个明智的举动。   “拿奖太多名扬海内外也比不上钟小姐的一则绯闻轰动,恐怕在大众眼里,你在某方面比我有名的多。”姜予初掀唇浅笑,字字句句裹着锐利的尖刺刺进钟卉惜的心脏。   钟卉惜当即变了脸色,唇线拉直,连最后的一点虚情假意也荡然无存。   她也是冲昏了头,怎么会想到跟姜予初逞口舌之快。   “拍卖要开始了,我们进场吧。”许如歌适时出来打圆场,解决了一场针锋相对。   姜予初不想参加拍卖会,发了条消息给燕珩打算先行离开。   手机响了一声,姜予初拿起看了眼,燕珩发来的消息。   ――坐在这等或者车里等,不准回去。   姜予初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片刻后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抬脚离开。   晚风吹得她长发飞扬,会所广场前的喷泉孜孜不倦地喷洒着水花,风一吹带来丝丝凉意。   不离会所远离城市的喧嚣,来这里的人哪会用得着打车。   但是姜予初没在会所等,当然也没坐在车里等。   无形中宁愿坐在外面吹冷风也不想乖乖听从燕珩给的选择。   她坐在会所前的花坛上吹着冷风欣赏着喷泉喷洒出的各种形状。   Vincent坐在车里看着她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坐了二十分钟,期间连姿势都没换过,不累么?   又过了十分钟,宴会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Vincent几经犹豫,捞过后座的毯子推门下车。   走到姜予初身边的时候把毯子递给她,“回车里吧,晚会一时半会散不了。”   姜予初掀眸越过毯子看向他,没接,只是笑。   “心疼我啊?心疼我就跟你家少爷说说让我先回去呗。”姜予初单手托腮,眉眼含笑。   Vincent知道她是故意的,以前燕珩让她不痛快了她就故意用这招把气撒他头上。   看别人被气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就开心,恶劣到极致。   “那你还是在这冻着吧,比起心疼你,非洲对我来说更可怕。”Vincent把毛毯扔到姜予初脸上,没好气地回了句。   姜予初拽下毯子看他,“有你这样对主人的么?”   “我的主人在里面参加拍卖会呢,”Vincent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算哪国的主人?”   “中国的啊,这不是在祖国领土么?”姜予初散开毛毯披在身上,继续拿他寻开心,“不是我说你,作为助理脾气太差了,你对燕珩也这样么?怎么没被打死。”   Vincent轻笑一声,说道:“你都没被打死,我脾气怎么着也比你好点吧。”   姜予初没说话,垂眸笑了笑。   Vincent见她没出声,清了清嗓子淡声开口:“其实少爷对你很好的,他可能不太擅长表达。你凡事顺着他点不好么?”   听到这话姜予初重新抬眸看他,眼里的点点笑意在月光的浸染下越发明亮璀璨,“你陪在你家少爷身边那么多年,帮他说话能理解。但不要说他对我好,毕竟他动手的时候你也看不到啊。”   “少爷就算再没品也不会对女人动手,你少胡说八道。”Vincent瞥了她一眼,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他跟在燕珩身边十几年,从没见过燕珩对女人动过手。   对于女人,燕珩自制力很强。   以前也就一个李傲灵,如今身边只有姜予初。   其他女人燕珩从来都是看都不看一眼,遇上不怕死故意撩拨的,燕珩也都是笑笑推开,绅士有礼。   他脾气或许不好,但远没到对女人动手的地步。   姜予初撩了撩被风吹起的发丝,单手托腮看着他,“你对你家少爷滤镜挺严重。你看的太表面,其他时候你怎么会知道呢。”   姜予初存着故意逗趣他的心思,故意把“其他时候”几个字咬的重了点。   Vincent也不是什么纯情小男生,自然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姜予初看他局促的模样心情大好,还想说什么,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燕珩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非洲还是不错的,你考虑考虑?”   这话显然是对Vincent说的。   后者一张脸顿时垮下来,姜予初得意地笑了笑。   燕珩把她的笑意尽收眼底,夜色下漆黑的眸子一寸寸暗沉下去。   到了公寓燕珩把人抵在玄关处,嗓音微沉,“我精心为你挑选的礼服你就用一杯酒把它毁了?”   原来他看到了。   姜予初听到精心两个字觉得好笑,“要我赔给你么?”   “不用赔礼服,”燕珩嘴唇有意无意地摩挲她的耳尖,“把你自己赔给我就行。”   姜予初觉得痒,往旁边侧了侧头,“一件破礼服不配让我赔了自己吧。”   “破?”燕珩抬手摸着她脖颈处的吻痕,嗓音染上笑意,“几百万的礼服在你这倒成了破礼服,设计师听到该哭了。”   燕珩揽着她的腰肢往怀里按了按,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以后不准对其他男人笑。”燕珩亲了亲她的侧脸,沉声命令。 第27章 “姜予初,你的目的太明……   “我想对谁笑就对谁笑, 你管不着吧。”姜予初侧头迎上他的视线,抬手拨开燕珩放在她脖颈处的手,“你想要个百分百听话的宠物不该找我, 就算是宠物也不会只对你一个人笑, 给根骨头狗也会对着那只手摇尾巴。”   “初初,你不是狗。”燕珩掐着她的下巴抬高了点, 神色认真。   姜予初弯了弯唇, 对于燕珩一本正经说她不是狗并没觉得有多开心。   “我自然不是,否则早就张开獠牙把你咬碎了。”姜予初手指抵着燕珩的胸膛,用力把人往后推,“我在你这恐怕还不如一只狗呢,最起码狗能得到主人真心实意的爱, 而你, 只会开心的时候哄两下,不开心的时候掐着我的脖子扬言要送我见阎王。”   对于凯安酒店的那一掐姜予初始终没法忘记, 虽然是她先挑衅的, 但是鉴于今晚Vincent义正言辞地袒护燕珩,让她有点胸闷气短。   一个常年跟在燕珩身边的贴身助理都看不出自己主人的真实面目,那在旁人眼中, 燕珩该是爱死自己了吧。   论虚情假意, 燕珩是当之无愧的高手。   “你这是在向我索要爱?”燕珩摸了摸姜予初的下巴,触感柔软令他爱不释手。   装傻有时候能解决眼前的难题。   但燕珩这种故意忽略重点只提取自己想听的部分并且把它曲解就让人很恼火。   “我是在告诉你不要做梦, ”姜予初下巴被他捏的生疼,眉头轻蹙拿掉燕珩的手,“我可以对任何人笑,包括觊觎我的男人。只要我想,就可以。”   室内没开灯, 玄关处一片漆黑,月光照进客厅却无法把光亮延伸到这边。   黑暗中姜予初看不清燕珩的脸,但不看也能知道此时他该有多不快。   恨不得把她掐死吧。   姜予初最能知道怎么惹怒燕珩。   良久之后,燕珩凑近她,姜予初感觉到脖颈一凉,随即燕珩往后退了点,拍了拍她的脸颊,“不要摘下来,我只说一次。去洗澡。”   姜予初靠着门板没动,语气含着讽刺,“你只会这招么?每次只会用下|半|身发泄怒气?”   “不然呢?我要打你一顿解气?”燕珩解开领带,把西装脱下扔到鞋柜上,见姜予初还是没动,才复又开口:“只是洗澡。”   燕珩确实如他所说,没对姜予初做什么,单纯的让她去洗澡。   姜予初懒得去想他不正常的脑回路,更不会感激他没对自己动粗。   姜予初站在镜子前,手指摸着脖子上的项链。   项链是燕珩在拍卖会上拍到的。   银白的链子下端缀着两个连在一起的心,心形中间扣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红钻。   姜予初指尖摩挲着红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燕珩送过很多东西给她,车子房子钻石水晶......但是姜予初都不喜欢,唯独这根项链,姜予初觉得自己或许喜欢它,起码不像以前那样排斥燕珩送她的东西。   良久之后,姜予初松开手转身迈进浴缸,身体慢慢往下滑,直到全部浸入水中。   半个小时后姜予初从浴室走出来,躺在床上酝酿了半天的睡意都没用。   有人在她总是睡不着,况且这个人还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犯病的疯子。   想想自己睡眠最好的一夜还是秦依凝回来的那晚,饶是如此,半夜仍被噩梦惊醒。   自从零八年的那个秋天以后,姜予初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在加州有秦依凝的陪伴,入睡稍微容易点,但总是半夜惊醒。   后来被燕珩困在身边,睡眠变成了一种奢侈的东西。   她好像不需要睡眠一样,即使前一晚只睡两三个小时,第二天仍然精神奕奕。   深夜带给她的只有恐惧,一闭眼就会被带回那个秋季的午后。   父亲的身体像是一片落叶,随风飘零,坠落在她的眼前。   姜予初自认心理足够强大,但是六年过去,她仍然走不出那个秋天。   她想不通,为什么疼爱她的父母会狠心抛下她,父亲从楼上坠落的瞬间有没有过一刻后悔。   想着自己的女儿才十七岁,人生还没走到一半,正值青春年华,陡然失去父母会不会难过得活不下去。   母亲看着殷红的血液有没有一刻后悔,自己的女儿刚失去了父亲,又要面临失去母亲的锥心之痛。   明明他们很爱自己的,为什么呢?究竟为什么选择这种令人绝望的解决办法。   姜予初看着面前白茫茫的空间,压抑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把她淹没,她慌乱的转身想要找出离开这里的门,但是四处摸了半天,到处都没有。   这个空间被封闭,她深陷其中快要喘不过气。   突然墙角想起细碎的声响,姜予初抬眸看去,角落里渗出血红的液体,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液体往下流淌。   很快,苍白的墙壁被染红,视线所到之处皆是血色。   浓重的铁锈味袭击她的嗅觉,姜予初弯腰捂着口鼻,被血腥味呛的连连咳嗽。   “初初生日快乐,希望我的女儿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血色之中不知谁的声音穿透墙壁传入耳中。   “初初生日快乐,爸爸给你准备礼物是上次你说特别喜欢的一栋别墅,等到上了大学就可以搬进去了。”   “初初发烧了是不是很难受?妈妈给你熬了白粥,喂你吃一点好不好?”   “初初,爸爸很爱你,将来爸爸的一切都是你的,所以你只能优秀知道么?”   “姜予初,你这次成绩下降了,这段时间车子没收,好好复习功课。”   “姜予初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这个音弹得不对,你为什么总是记不住。”   “姜予初,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把公司交给你?”   “姜予初,你能不能不要再任性妄为,明天进公司跟着王副总学习。”   “姜予初,你爸爸出事了,老师让你赶紧回家一趟。”   “初初,妈妈真的爱你,但是妈妈坚持不下去了。”   “予初,依凝出事了。”   ......   黑暗中姜予初猛地睁开眼,身上冷汗涔涔。   她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最后一句是现实还是梦境。   姜予初飞快起身拿过手机拨了秦依凝的号码,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姜予初心跳加快,紧攥着机身的手指发白,心里的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电话自动挂断,姜予初飞快地回拨了过去,掀开被子下床。   燕珩在客厅喝水,听到动静后转身看了过来。   姜予初长发凌乱,额头上都是汗。   燕珩放下杯子走过来,“怎么醒了?”   燕珩抬手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她出事了,我要去剧组。”姜予初推开他的手侧身往门口走。   还没走出一步手腕就被燕珩拉住,“你做噩梦了,她没事,在拍戏。”   “没事为什么不接电话?”姜予初声音拔高,用力甩开燕珩的手,“上次出事就是这样的,我打了好多电话她都没接。这次一定也是有事,否则她不可能不接我的电话。”   说着就要继续往门口走,燕珩走到她面前把人按在怀里,“拍戏不会看手机的,她只是正在拍戏,看到了就会回给你。你在拍戏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法看手机?”   燕珩揉着她的长发,耐心地哄着。   两人在一起那么多年,姜予初一直都是冷静理智的,唯独遇到秦依凝的事才会恍惚焦躁,完全不像个正常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燕珩气恼她这样在乎秦依凝,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五年的朝夕相处,终是抵不过一年的相依为命。   燕珩有时会感到挫败,有时又觉得自己的这种情绪莫名其妙。   他不爱姜予初,所以只要人在身边就好了。至于心,他想早晚有一天姜予初会把心放到他身上。   可是五年一晃而过,姜予初对他仍如往日,甚至比初见时更加糟糕。   他不明白到底哪里出错了,明明自己疼她宠她,给她最好的东西,她却始终不屑一顾。   “你又在阻止我见她,上次你就是这样,”姜予初靠在他的怀里喃喃自语,“这次又如法炮制,燕珩,你能不能不逼我?我只是想去见她,我怕......”   “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剧组见她。”燕珩闭了闭眼,终是妥协了。   他不想多年前的事情重演,更不想姜予初那么脆弱的求他。   姜予初可以跟他撒娇生气甚至动手打他,但是他见不得毫无生气的姜予初求他不要逼她。   他从不想逼她,只是想让她乖乖地待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姜予初如梦初醒,迅速地推开燕珩滑动接听。   听到秦依凝的声音她心里压着的石头才倏然落下,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   姜予初缓步挪到沙发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掌心覆在额头上摸了摸,那里已经没有汗了。   “没事,就突然很想打个电给你,”姜予初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极易察觉的疲惫,“你刚刚在拍戏么?我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燕珩侧身看着她,唇线拉直,看起来不怎么高兴,手指轻捻两下后转身走到了阳台。   十分钟后姜予初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觉得嗓子干哑,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慢吞吞地喝完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的自己有点失控。   她不在乎燕珩的感受,但却不能在秦依凝的事情上惹怒他。   外人都道姜予初肆意张扬,从不把任何人放眼里,做事情只凭自己高兴。   殊不知嚣张如姜予初,也有害怕的事,惧怕的人。   她怕燕珩哪天真的发疯把手伸到秦依凝身上,怕秦依凝哪天真的坚持不下去像她父母一样抛下她离开。   从得知秦依凝有重度抑郁症开始的那一天,姜予初每时每刻都在害怕。   害怕这一天早晚会来,如果真的来了,姜予初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怎么熬过锥心刺骨的漫长余生。   她总是逼迫自己保持清醒,清醒的记着痛,这样在痛苦来临的时候才有所准备。   但这件事,是她百转千回怎么想都觉得难以熬过的苦痛。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姜予初的神经开始走向脆弱。   她放下水杯,慢慢走到阳台。   夜风带来凉意,姜予初瑟缩了下肩膀。   从后环住了燕珩的腰,侧脸抵着他的背,以此汲取点温暖。   有时候需要主动服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这个男人。   姜予初清楚的知道燕珩想要什么,只在于她想不想给。   燕珩体内的暴虐因子被这一抱压下去不少。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快把整包烟抽完。   姜予初说烟能使人快乐,燕珩却觉得今晚的烟越抽越烦躁。   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姜予初的乖顺。   “打完了?”燕珩指尖磕了磕烟头,猩红的烟灰随风飘散。   “项链我很喜欢,谢谢。”姜予初点了点头,把话题绕到项链上。   燕珩把烟头扔到垃圾桶,转身倚着栏杆,掌心向里覆在姜予初的侧颈捏了捏,“姜予初,你的目的太明显。”   燕珩慢慢俯身,一点点凑近她,在她唇角轻点了点,“但我很受用。”   姜予初唇角轻扬,回了个蜻蜓点水的轻吻,“所以我压下你的怒意了么?”   “有待商榷,”燕珩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亲吻,拉过姜予初重重的吻了上去,“看你待会的表现。” 第28章 “跟你在一起总是没胃口……   翌日, 燕珩去公司,姜予初本想在公寓看剧本,但是燕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非要带着人到公司。   姜予初还处在“服软”的阶段, 暂时听话的跟着燕珩去了公司。   燕珩在潼市的公司隶属于珩灵集团,成立年限不长, 发展势头却突飞猛进。   打入国内市场不过短短六年的时间就已经成为业内龙头企业。   让潼市不少家族企业心生忌惮, 有意合作的企业不胜枚举。   商人嗅觉最是灵敏,谁不想分一杯肉羹呢。   燕家继承人的手段令人佩服,却在佩服的同时不得不小心提防。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燕珩是猛虎, 稍不留意就会被咬住致命点, 撕裂敌人的脖颈。   即使是合作,也不能百分百的交付信任, 疏于防范。   商场尔虞我诈, 倒是和娱乐圈如出一辙。   姜予初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翻杂志,看了两页眼睛就开始打架。   财经杂志的催眠效果倒是挺好,还是时尚杂志看起来心情愉悦。   姜予初打了个呵欠, 把杂志盖在脸上, 打算小眯一会。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随后Vincent推门进来, 把几份合同拿给燕珩签字。   瞥到沙发上某个完全不注意形象的人后,悄悄摸摸给了记眼刀。   姜予初像是长了双透视眼,拿开杂志直起身,“我看到了,你在瞪我。”   姜予初笑了笑, 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拆穿Vincent的白眼。   Vincent没想到这女人还有此等技能,一时间被噎的忘了反驳。   燕珩签好字后抬眸看向姜予初,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她,以示警告。   姜予初随即会意他这动作的含义――不要对别的男人笑么?   她偏不,脸上的笑意不减,柔声对着燕珩撒娇,“燕公子,你家助理瞪我,你不管管么?”   “谁瞪你了,不要血口喷人。”Vincent脸颊涨红,没什么气势地顶了一句。   燕珩没看Vincent,把签好字的合同递给他,眼神没离开过姜予初分毫,“他会去非洲,你可以趁现在瞪回去。”   “......”   Vincent一句“靠”硬生生咽了回去。   妖姬害人,迷得君王五迷三道色令智昏,自己这个可怜巴巴的忠臣有苦不能言,只能低头认错,祈求君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动不动就拿非洲说事。   燕珩看着Vincent欲哭无泪的模样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滚了。   姜予初看着小助理满身怨气无处发的憋屈模样就觉得心情大好。   燕珩起身走过来把她抱起放在办公椅上,两腿抵着椅脚,双臂撑在椅背上,把人困在椅子里微微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她。   “很开心?”燕珩问道。   姜予初仰头靠着椅背,想要转一转椅子,却丝毫没转动。   “他是你的狗,我看他吃瘪自然开心,”姜予初捏着燕珩的领带,手上轻微用力拽了拽。   姜予初用的力气不大,燕珩却十分配合地往前倾了倾,“是想看他吃瘪,还是想让我生气?”   “你会生气么?”姜予初眉梢轻佻,姿态慵懒。   燕珩勾着她的指尖捏了捏,“显然不会,你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不足以破坏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他不会觊觎你,你不用每次见到他都对着他笑。”   “既然不会你又何必在这跟我浪费口舌,”姜予初把手抽回,“你说你们俩的关系像不像我和依凝,绝对信任,彼此依赖,一方出事另一方就会很着急。你应该懂......”   “不像,”燕珩打断姜予初未说完的话,他的手背轻蹭姜予初的侧脸,眸子里带着笑,“初初,你不需要这样急迫的让我对你和秦依凝的感情感同身受。Vincent不会出事,我也不会因为这就精神紧绷。”   “我心情不错,你不要再试图惹怒我。”燕珩拉着姜予初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牵着姜予初的手往门口走,“想吃什么?”   姜予初抿了抿唇,想要挣脱最终却没动,“跟你在一起总是没胃口,你随意,我都行。”   她的语气懒散透着真心实意地嫌弃,燕珩听出来了也没生气。   姜予初的听话只是一时的,这次能持续那么长时间实属不易。   她想过嘴瘾,燕珩便由着她。   *   考虑到姜予初的这张脸走到哪都能被狗仔发现,燕珩带着她去了凯安酒店的顶层花园餐厅吃饭。   姜予初说跟他一起吃饭没胃口不是假话,一顿饭总共也没吃几口。   “不合胃口?”燕珩抿了口酒,看向她。   姜予初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晃着杯子,闻言抬眸迎上燕珩的视线,言笑晏晏,“看起来都挺好吃的,但是我没胃口的原因你不是知道么?”   燕珩眼眸沉了沉,把酒杯放到桌子上,“那你就继续没胃口,总归今天你都要一直对着我。”说完起身去了洗手间。   姜予初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拐了弯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看向外面。   顶层视野开阔,阳光明媚,云朵嵌着一圈的金边。   姜予初眯了眯眼,看的时间久了眼睛酸涩。   刚侧头准备拿手机打发无聊又乏味的漫长时光,正巧和从外面走进来的钟卉惜视线交汇。   不知道是她们真的有孽缘,还是钟卉惜阴魂不散,怎么走到哪都能碰见。   本来跟一个自己厌烦的人进餐就已经很憋屈了,这会又来了一个招人烦的。   招人烦的笑盈盈地打发了身边的侍者,迈着轻缓的步伐往这边走来。   “好巧啊,初初,你也在这里吃饭。我们总能碰见。”钟卉惜扫了眼餐桌,立刻会意,原来不是一个人。   不过姜予初在圈内没朋友,在圈外也不见得有。   秦依凝又在拍戏。   她想来想去能让孤傲的姜大小姐陪着吃饭的,只有那晚带她去不离会所的人。   “因为我们冤家路窄啊。”姜予初抬眸,眼尾沾着笑意,却毫不真诚,“你这满身黑料撤的挺快,到底是钟家厉害,能把黑的洗成白的。你能拿到严导的电影角色,恐怕钟家下了不少血本吧。”   钟卉惜的事情闹得太大,她所代言的品牌方接连毁约,宁愿赔偿巨额违约金都不敢再跟她合作。   对于品牌来说,形象代言人太重要,找一个黑料满天飞的艺人就是自寻死路,商人没那么傻,会力排众议也要用钟卉惜。   自保是人的本能。   本来有一部大女主的古偶剧也重新接触了宁漾之。   这次的短兵相接,钟卉惜输的彻底。   但这只是开始,她不可能也不会现在就被打倒。   “以前我太天真了,过于理想主义,现在想想啊,有强大的家族我干嘛不用。”钟卉惜撩着裙子坐到对面,看起来要跟姜予初来个“知心会谈”,“总比家道中落只能求着男人来的要好吧。”   姜予初倚着靠背,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东西。   “哦,不对,”钟卉惜摇了摇头,纠正了自己话语里的错误,“你不是家道中落,是家破人亡。”   “如果这样能让你解解恨,那你随意,我听着。”姜予初手肘撑在桌面,侧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恶毒的语言字字句句戳中姜予初的要害,但她却表现得无动于衷。   像是利刃切中棉花,不仅伤不到棉花,还拿它没办法。   钟卉惜觉得一时无趣,没了继续下去的欲望。而是换了个话题,“不离会所不是你这样的人能进去的,你是承了谁的面子呢?坐在你对面的人又是谁?”   “坐我对面的不是你么?”姜予初笑着说,“不过你说错了,我对面的可不是人,人是有心的,钟小姐有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何必装傻。你背后的男......”钟卉惜眼眸微垂,却看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一瞬间,哑然失声。   姜予初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燕珩送她的项链就戴在了外面。   殷红如血的红宝石和莹白的衬衫交相辉映,衬的宝石更红,衬衫更白。   钟卉惜眼眸轻颤,不明所以地笑了笑,起身离开。   姜予初看着她的背影一时觉得莫名其妙,手指摸着脖颈间的项链,恍然大悟。   那天钟卉惜也在的。   下午姜予初待在燕珩办公室的休息间看剧本,看到一半想打个电话给秦依凝,剧本合上找了半天才恍然想到手机被燕珩没收了。   就因为中午说没胃口,这男人就故意收了她的手机,不仅让她饿着肚子,还要让她无聊地抓心挠肺。   整个办公室除了自己带来的剧本就是完全看不懂的财经杂志。   这男人恶劣成这样,将来哪个女人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肯定上辈子挖了他家的祖坟。   姜予初把剧本扔到一边,仰躺着砸到床上,拽过枕头把自己盖起来滚了两圈。   平时休息在家即使不碰手机也能打发时间,但不知今天怎么了,一会不碰就觉得会错过很多重要消息,尤其是怕错过秦依凝的电话。   两人每天通话时间都是在晚上,按理说秦依凝白天拍戏,很少会打电话给她。   不过手机在燕珩那,她总是不放心。   万一秦依凝今天就是白天打过来呢?   燕珩看到了肯定要生气,生气了又要跟她犯病,这是轻的。   万一他接了刺激到秦依凝怎么办。   越想姜予初越担心,她掀开枕头打算去问燕珩把手机要回来,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贺晋安的声音。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好跟TA回话,免得TA一直轰炸我的手机。”贺晋安说道。   顿了几秒,燕珩才懒懒回道:“不去,有事。你也可以滚了。”   姜予初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身坐回床边拿起剧本。   “你能有什么事?公司要破产了?不像啊。”贺晋安坐在燕珩对面手里转着笔打趣他。   闻言燕珩掀眸瞥了他一眼,眼眸含着一丝警告。   贺晋安:“我闭嘴。不去酒吧那就去凯安,你不来她轰炸我我就轰炸你。”   说完起身摆摆手潇洒离开了。   ――   晚上八点燕珩才大发慈悲放姜予初回去,饥肠辘辘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姜予初揉了揉扁平的肚子坐进车里。   “找家餐厅,我快饿死了。”姜予初躺在后座,有气无力地对Vincent吩咐道。   前座的人轻笑,颇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别以为你笑得轻我就听不到,”姜予初说,“我会告状的小助理,你说你家少爷是会听我的还是听你的呢?”   Vincent磨了磨牙,有苦说不出,毕恭毕敬地回了句:“自然是听您的。”   毕竟妖妃,他这个股肱之臣向来只有被发配的份。   姜予初侧头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半天才又开口:“你说你家少爷今晚会睡在哪个女人的床上呢?”   红绿灯车子慢慢停下,Vincent抿了抿唇,稍微回头瞟了眼后座的人。   很快转身目视前方,“少爷不会在任何女人的床上,他只有您一个。”   姜予初轻笑一声,不知是觉得Vincent天真,还是明知他说的是真的却倍感讽刺。   燕珩身边只有她,姜予初一直都知道。   他身上没有其他女人的香水味,衬衫领口没有口红印。   姜予初知道不是他来之前把自己洗干净了,而是从来就没有这些。   但越是这样姜予初就越害怕,害怕燕珩永远都不会放她自由。   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报了仇,却不能和秦依凝去想去的地方。   更害怕自己反抗不了燕珩,真的成为自己不耻的那种身份。   真到了那天,她要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夜晚星河灿烂,明月高悬,清冷的光铺洒在凯安酒店的顶层餐厅,像是罩着一个透明的玻璃。   楼层太高,仿佛一伸手就能把星河纳入掌心。   “找我又不说话,你是觉得我的时间很多,可以随意浪费?”燕珩看着对面的人,轻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沿着杯壁轻舞,所过之处留下薄薄的酒液,转瞬消散于杯中。   钟卉惜捏着高脚杯的底座,指尖泛白,“你在不离会所拍到的项链是打算送给谁?”   有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在钟卉惜看到姜予初脖子上的项链的时候就该知道了。   但人这种动物很矛盾,对于明知答案的事情还要再三确认才能彻底死心。   “这跟你有关系么?”燕珩停下晃动酒杯的动作,微微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你找我来就是问这个?”   “你送给姜予初了,我中午在这见到她了。”钟卉惜说,“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   钟卉惜想过很多姜予初背后的男人是谁,但从没把燕珩列为考虑对象。   因为她知道,这两个人不可能。   但偏偏这种不可能却明明白白地扇了她响亮的一巴掌。   “你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以后若还是这种无聊的事,不要找我。”燕珩推开椅子起身。   钟卉惜下唇咬的殷红血却不知疼,“燕珩,你跟她不可能的。她不会爱你,纵使你爱她,你也娶不了她,燕家不会接受她的,你们不配啊,你知道的不是么?”   燕珩顿住脚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钟卉惜,半晌扯了扯唇,语带玩味,“那你说谁配?你?”   “你不必这样羞辱我,我知道自己不配,所以从未越雷池半步。”钟卉惜脸色苍白,自然听出燕珩话里的嘲讽,“你知道的,燕家的门槛,姜予初高攀不上,你不会也不能娶她。”   晚风带着秋季的萧瑟掠过无际的夜晚,钟卉惜瑟缩了下肩膀,燕珩置若罔闻,抬脚离开之时留下了轻飘飘的几个字,很快被风吹散。   “谁说我要娶她了。” 第29章 “就算再想笑也给我忍着……   燕珩下楼的时候贺晋安等在楼梯旁, 看到人后笑嘻嘻地上前,“聊完了?”   “下次不要因为这点无聊的事浪费我宝贵的时间,”燕珩单手插兜走下台阶, “不然按时计价。”   “靠, 你当自己金牌大律啊,计你妹的价。”贺晋安没好气的轻嗤。   燕珩提了提嘴角, “我比金牌律师贵, 你付不起。”   贺晋安不想跟他臭贫,撞了撞燕珩的肩膀,转移了话题,“无缘无故的你抢王氏集团的生意干嘛?他哪里惹到你了?”   两人走到楼下,燕珩打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贺晋安紧随其后绕到另一边, 非常自然地坐进主驾系上安全带,全程娴熟, 完全没觉查出哪里不对劲。   “他的啤酒肚碍我的眼。”燕珩淡声回道。   贺晋安嘴角抽了抽, 实在不敢苟同这么扯的理由,难为他还说的那么自然。   车子启动贺晋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他妈把我当司机呢?”   燕珩靠着椅背捏了捏鼻梁, 懒声说:“正好抵了浪费我时间的账, 开车。”   “......”   “赤心你是不是送给姜予初了?对王氏集团出手不会也是因为她吧?”贺晋安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   夜幕四合,街道上车水马龙。   凉城的交通拥堵, 从这到燕珩的住所不远,全程也就二十分钟。   但这是正常不堵车的情况,堵车的话,时间待定。   “知道你就不要再问,”燕珩看了眼前方的路, 眉头轻蹙,“你走错路了。”   贺晋安:“没有啊,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南沙F城,哪里错了?”   “目的地错了,去倾图时代。”燕珩说。   贺晋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笑着揶揄道:“就这还跟我装,说什么不会娶她,我看你这黏糊糊的劲儿估计明天就能拉着人去扯证。”   燕珩抵着太阳穴,唇角笑意不减,眼尾却满是凉薄,“我跟你去扯证都不会跟她去。欲和娶不娶她有必然的关系?”   “渣男,你别玩火自焚,到时候追妻路漫漫其修远兮,别怪小爷我没提醒你。”贺晋安笑骂道。   往后的一段时间姜予初每天跟着燕珩到公司,除了看剧本就是刷手机,日子无聊到发霉。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一天更比六天长。   终于到了十一月初,《牧映》正式开机。   姜予初终于暂时摆脱燕珩的束缚,进组了。   临行前一晚燕珩看着她脸上明显压抑不住的笑容顿时有点来气。   “不然我跟剧组打个招呼,把女主角换了吧。”燕珩撑着头看她笑,不经意却惊了姜予初的心。   “如果你只能用这种方法把我困在你身边,那你随意。”姜予初唇线拉直,尽量压着心里升腾而起的怒意和不安,“总归我没反抗你的能力,只能乖乖听话。”   “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把你绑在身边呢?”燕珩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眸含柔情,语带温柔,“初初,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的。但你今晚就算再想笑,也给我忍着,我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宁愿打碎你的笑容也要把你困在身边也说不定呢。”   翌日,姜予初跟着保姆车前往剧组。   “发条微博营业一下。”安浅一边看行程表一边提醒姜予初。   姜予初拿过手机点开相机随手拍了下车内,然后登录微博,编辑好之后点击发送。   ――进组。下面附带了一张刚刚随手拍的高糊照片。   短短十几秒,评论已经水涨船高过了千。   【感谢姐姐百忙之中的敷衍,开心呢。】   【这女人太过分了!没有自拍就算了,发一张座机拍的照片是几个意思?】   【知道今天进组,我巴巴的守在微博上等着自拍照,结果就这?就这?就这?】   【楼上的在想屁吃,自拍照?麻烦你看看这位姐上条微博的时间。笑着活下去。】   【前几天明明看到上线的哇,还上线了好几次,怎么连一点敷衍的时间都挤不出么?】   【工作室的人呗,广告位还是要发的。】   【距离姐姐上次自拍营业已经过了整整135天!!!孩子要等死了,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姐姐的绝美神颜吗?!】   【上次那张露了点头发丝和手指的竟然是自拍?刷新了我对这两个字的新认识。】   【她不发我发,别的没有,照片管够。查看图片。】   【哈哈哈哈哈楼上的绝了。上次慈善晚会的照片!我姐好绝!】   【提问:我能从姜予初的微博上看到绝美开机照么?】   【回答:你能从别人的微博上看到姜予初的绝美开机照。】   【恭喜开机,恭喜进组。】   在一水的催发自拍照的洪流中,这条评论显得那么与世独立。   姜予初顺手点了个赞。   【靠,她在窥屏,她点赞了上一条评论!】   【这什么天选之子。】   【恭喜开机,恭喜进组。】   【恭喜开机,恭喜进组。】   【恭喜开机,恭喜进组。】   ......   姜予初唇角轻扯,退出了微博。   安浅看完行程表后点开微博查看自家祖宗是否作妖。   在看到姜予初前十分钟发的微博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安浅才缓缓抬头,“你可以再敷衍点。没有照片问小郑随便要一张也比你手抖按下的快门键来的好。”   “所以你干嘛让我来发,小郑发不是一样。”姜予初靠着椅背偏头瞅她。   安浅眯了眯眼,杀意四起,“嗯,我的错,下次再营业就让小郑来。不然这次的电影也让小郑替你拍好了。”   后座的小郑满头雾水地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最后决定安静如鸡,明哲保身。   “那倒不至于,电影我自己来就好。”姜予初言笑晏晏地回了句。   安浅没好气地瞪她,过了会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点了点。   “这部电影你的戏份比较重,拍摄周期长。中间还有几个代言要去赶通告,可能会连轴转,你拍戏空了就好好休息,别惹事,我没法全程跟组,但你若惹事,回来我就拉着你一起跳黄浦江。”安浅回头叮嘱小郑:“小郑你看好她,有任何不对的苗头就打电话给我。再出事上热搜,你俩就排着队一起上天台。”   小郑云里雾里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问道:“安浅姐,上天台干吗?”   安浅一口老血差点憋死自己。   姜予初笑着回头跟她解释:“你安浅姐的意思是让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下跳。”   “......”   *   剧组在凉城的邻市,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这里有最著名的影视城,古装剧取景基本上都在这里。   有时候同时好几个剧组一起开机,认识的人互相还能串个门。   这也是为什么影视剧中经常会出现相同的景。   最近开机的剧组除了秦依凝那个就是《牧映》,场地相对来说比较宽松。   那一部电视剧拍摄即将接近尾声,到时候这个地方只剩下《牧映》剧组。   电影拍摄周期定的是10个月,时间可能会稍有误差,但是不会太大。   姜予初带的衣服比较多,从秋季到夏季,正好齐全。   虽说凉城距离这边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但她懒得回去见到不想见的人。   剧组实行封闭性拍摄,除非必要否则这10个月艺人到工作人员都要在剧组度过。   后期可能为了赶进度过年都不一定放人。   姜予初无所谓,反正她和秦依凝从不过年。   亲人团圆的日子和她们没多大关系。   开机仪式在下午正式开始,剧组的人上完香后又转战附近的酒店参加开机宴。   到底是大制作,就连剧组定的酒店都是五星级。   姜予初出门在外,住在哪对她来说都一样。   总归都是睡不着的,再好的床也没用。   严正峰扶了扶眼镜,率先起身举杯,“能和在座的各位合作我很荣幸,希望我们能顺利愉快拍完这十个月,给观众一个最完美的电影,呈现一个最好的视觉盛宴。”   说完之后众人起身跟他碰了碰杯。   姜予初刚想抬杯饮尽酒液,手腕被安浅按住,反手拿下红酒递给她一杯清水,“严导,予初对酒精过敏,这杯我替她喝了。”   姜予初酒精过敏在业内不是什么秘密,跟她接触过的人都知道她从不喝酒。   严正峰浑不在意这点小事,“不用替,予初以水代酒就行。”   姜予初笑了笑,端起清水倾身过去跟他碰了碰,“谢谢严导体谅,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完成这部电影,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网友皆知姜予初说话不过大脑,情商感人,极易得罪人。   殊不知只是她不愿意装模作样的演戏,论起圆滑,她也可以拿捏得完美无瑕。   “我相信你,因为你就是牧映。”严正峰毫不吝啬夸赞之情,酒桌上其他人陪着笑,三三两两的随声附和。   钟卉惜隔着几个人看向姜予初,接收到视线,姜予初回眸扫过去,眉梢轻扬,眸含挑衅。   这一幕被旁边的许莫林尽收眼底。   一场饭局可以把众人之间的关系摸透,姜予初和钟卉惜本就不和,再加上之前的许弯弯,这次拍摄看来是凶多吉少。   顺利是不可能顺利的,总有人会搞事,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地先开这个头。   许莫林按了按眉心,一时觉得无比烦躁。   自家经纪人苦口婆心嘱咐他安心拍戏,离姜予初远一点,必要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   就怕被有心人拍到传到网上,到时候又要一片哀鸿遍野。   不过现在看来,姜予初和钟卉惜的问题比较大,这次自己怎么看都像是背景板。   开机宴结束后夜已深,众人作鸟兽散各回各的房间,明天就要正式开拍。   安浅前几天没事,所以留下来陪着姜予初拍戏。   剧组帮主演们定的房间都是总统套,可以经纪人和助理一起住在这。   小郑把姜予初的行李箱推进房间,在总统套房转了一圈,感慨这个剧组真的豪。   她做助理好几年了,从来没住过总统套房。差一点的住酒店旁边的旅馆,稍微好一点的和艺人在同一家酒店的标间。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一睹豪华总统套房的装潢设施,感觉像做梦。   安浅看见自家助理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禁恨铁不成钢,“小郑擦擦口水,马上流到地毯里了。”   小郑连忙回神伸手摸了摸嘴,干的,才知自己被骗了。   脸颊瞬时涨红。   姜予初故意逗她,看着安浅说了句:“这个助理有点丢人,能不能重新寻摸一个?”   安浅随声附和,“我看行,剧组这边不是很多临时助理,不然我明天去招一个。”   小郑顿时惊慌失措,连连摆手,“别呀别呀安浅姐,予初姐,我就是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房间,短暂地失了会神。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   说着把姜予初的两个行李箱推进里间,身体力行地表现出自己的勤劳认真。   “我说真的,要不要招一个助理?”安浅收回视线问道。   姜予初脱掉外套,走到沙发上坐下,长发往后铺在沙发背上,“我是开玩笑,你是真的没人性。人家做的挺好的,无缘无故把人换掉,你怎么这样。”   “我说再招一个,不是换掉这个。”安浅咬了咬牙,字字句句被磨得极重,像是嘴里咬着姜予初,每次都被气死。   别的艺人进个组大包小包,左一个行李箱右一个行李箱。助理化妆师造型师服装师保镖加起来能有一个连。   跟他们一比,自家这位朴实无华得多,就俩行李箱外加一个小助理,怎么看都不像是女顶流的待遇。   “不用,万一受不了我这臭脾气添点油加点醋爆料给媒体,你又要把锅扣我头上,”姜予初神色懒散,靠着沙发闭了闭眼,“我不背这锅,你别想骂我。”   “......”   晚上秦依凝休息的间隙给姜予初发了条微信,姜予初掀被下床前往秦依凝的剧组。   秦依凝正在背剧本,听到声音抬眸看过去。   姜予初拿着保温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要多久才收工?”姜予初把杯子递给她。   秦依凝接过喝了一口,是温牛奶。   姜予初不喝牛奶,两人住在一起的那一年却每天晚上帮秦依凝热牛奶。   她说喝牛奶助睡眠,自己却对着深夜失眠。   秦依凝曾问她为什么不喝牛奶,不是说有助睡眠么。   姜予初笑了笑,说自己不喜欢牛奶的味道。   其实她明白,喝再多都没用,不如一粒安眠药来的有效果。   “还有一场,估计要到十二点了,”秦依凝拧紧杯子放到椅子的网袋里,“明天就要开拍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再陪你一会,反正睡......”姜予初顿了顿没再继续说。   秦依凝知道她未完的话是什么,眼神颤了颤也没说话。   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秦依凝看剧本,姜予初托腮看着远处灯光下的小飞虫。   不多时,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依凝姐姐到你的戏份喽。”   姜予初抬眸望去,神色稍愣,片刻回神,嗓音带着不解和显而易见的不待见,“你怎么在这?” 第30章 “当然是想看她精神崩溃……   梁谨白没想到会在剧组见到八百年都没见过的姐姐, 一时间语言机制丧失,不知道如何开口。   两人小时候关系不错,姜予初性子跳脱胆大妄为, 做任何事都是肆无忌惮的。   从小带着他掏鸟蛋戏小狗, 稍微大一点带着他逃课,教唆他早恋。   梁谨白每次被父母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 恨不得把姜予初拎过来暴打一顿。   但下次依然禁不住诱惑, 屁颠颠跟在姜予初身后干坏事。   初中之后两人关系渐渐疏远,一是父母禁止自己与她往来,二是姜予初的父亲也就是他大伯跟家里闹了不愉快,父子决裂,从此再没踏进姜家一步。   后来大伯出事, 姜予初被外公丢到国外, 两人再也没见过。   不过姜予初这些年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梁谨白又同处这个圈子, 想不知道她的消息也不现实。   每次看到她的那些口不择言, 粉丝疯狂维护,梁谨白就会想起姜予初小时候做过的一箩筐坏事,觉得媒体眼睛还真毒, 粉丝真是傻。   这就是姜予初的本来面目, 哪里来的人设。   小时候是个小混蛋,长大了就是个混世大魔王, 不把别人的感受放心里,只顾自己开心。   基于早年间挨过的打,梁谨白没好气地回道:“你说我怎么在这,做助理吗?”   姜予初视线在他身上定格一瞬,转头问秦依凝:“他是你的助理?什么时候招的, 我怎么不知道?”   梁谨白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木着脸站在原地懒得理她。   秦依凝摇了摇头,“他不是助理,他是......”   忍了没三秒便破功了,“姜予初你有毛病,谁是助理,我是这部戏的男二。”   姜予初耸了耸肩,懒散地回了句哦,看起来特别不在意,事实上她也确实不关心。   之所以问也只是因为刚一见到梁谨白的小小不解,怎么想梁家父母都不会同意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混娱乐圈。   时隔多年再见面,姐弟俩没有脉脉温情,只有冷漠疏离。   当初的跟屁虫随着时间的推移,摇身一变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   只是这少年脸色太冷,一点儿也不可爱。白瞎了那么帅的一张脸。   秦依凝从两人的语气和状态中多少能猜到点什么,但却从没听姜予初提过。   “你们认识?”秦依凝犹疑地问道。   “不熟。”梁谨白率先开口,急忙拉开两人距离,看向秦依凝又提醒了句:“依凝姐姐到你的戏份了。”   姜予初坐在椅子上托腮看她,眉眼染着笑意,“回头跟你说,你先去拍戏。”   秦依凝走后姜予初看着丝毫没打算离开甚至还想再跟她聊两句的小屁孩,不解地扬了扬眉,“依凝姐姐都走了,你还杵在这干吗?”   梁谨白听出她话里的揶揄,顿时白皙的娃娃脸涨红,夜晚灯光迷蒙,少年微红的脸颊隐在一片光影中。   “你跟她很熟?”梁谨白注意到秦依凝椅子上的保温杯,那是姜予初来之前没有的。   姜予初什么性格他知道,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更别提那么上心的特地过来送温暖。   “熟不熟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小孩子不要过问大人的事。”姜予初掀开毛毯起身。   “谁是小孩子,我20了好吗。”梁谨白最讨厌听到这三个字,这是他的痛点,每回被别人打趣都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凶神恶煞地炸毛。   只是娃娃脸比较尴尬,再凶也像是在撒娇,毫无威慑可言。   “哦,成年了,可以谈恋爱了,”姜予初点了点头,思索了几秒后才又开口,“不过你跟谁谈都行,秦依凝不行,你离她远点。”   心事被戳破,梁谨白神色稍愣,随即脸颊发烫,眼神左顾右盼了几秒后才稍微缓定心神,“凭什么不行?我喜欢她就要追她,答不答应是她的事,你管不着。”   前一秒还满面羞涩的少年,此时此刻却像捍卫领地般勇敢无畏。   姜予初不得不佩服少年如变色龙般的转变,差一点就要拍手叫好,被他的一往情深打动了。   纯净不夹杂任何杂质的情愫让人觉得美好,而美好的背后却是不谙世事的愚蠢。   姜予初笑容消散殆尽,似乎在一瞬间脸色冷了下来,她看着梁谨白,眼神没什么温度,一如这深夜的冷寂,“姐姐轻声细语地劝你,你不要不识好歹。你知道我的,心狠手辣起来真的挺可怕,你想试试么?”   *   阳春三月,枝头的小花迎风绽放,鼓着腮帮子迎接春季的脚步。   漫天的花海里,风轻轻吹起,少女的裙摆随风舞动,那抹火红在一片粉色中显得愈加耀眼夺目。   “慕容哥哥,我喜欢你,想做你的王妃。”   “卡。”   随着导演的卡声响起,姜予初努力挤出的娇羞笑脸瞬间荡然无存,她往后退了半步,和眼前的男人拉开些许距离。   意识到是自己的错误导致NG,姜予初说了声抱歉。   “予初啊,你的情绪不对,”严正峰从监视器后走到两人面前,“你眼前站的是你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男人,你从小到大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他,你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这一刻你不想再等,所以深情告白。你的眼神太冷,完全没有半点情意。我们再来一条。”   姜予初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这场戏是男女主在花园游玩的时候,女主忍不住对男主告白,少女心事压在心底数十年,终于勇敢表达自己的情感,渴望得到男主的回馈。   本来应该深情和羞涩,但姜予初压根没有过这种感情。   以往的电影感情戏也有,不过没有这么浓烈的感情色彩在里面,往往还没发挥就已经结束。   姜予初拿捏起来游刃有余,这次突然接触那么深情的感情戏,姜予初一时无法体会牧映的心境。   本来这场戏要往后排的,毕竟她和许莫林刚认识,彼此之间不熟悉,一上来就拍感情戏有点赶鸭子上架。   但是诸多理由在严正峰那都是借口,演不来只能说明你演技不行,没有入戏。   严正峰最不喜欢循规蹈矩按照剧本走,往往都是随着心情,他觉得此时此刻最适合拍哪里就会拍哪里。   而以前的成功充分证明了他这种毫无章法的拍摄是正确的。   每个跟他走戏的艺人拍完一部电影后演技都会长进不少。   姜予初的短板就是爆发性感情戏,长久以来她接戏都是避开短板,发挥优点。   忘了比逃避更好的解决办法是去面对和解决。   导演回到监视器前让两人先找找感觉。   姜予初轻呼一口气,许莫林垂眸看他,一向冷冰冰的人此时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对着我不好入戏么?”许莫林嗓音低沉,声线沉稳,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却依旧带着点冷音调。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姜予初怔愣片刻,再次回神的时候唇角弯出一抹弧度,“当然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好意思。”   许莫林看着她的笑,却觉得没那么真诚。   因为她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是象征性地提了提唇角。   “你笑的很敷衍,待会仍然会NG,”许莫林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虚假的笑意,半点面子也没留,“笑不是提提嘴角就行了,你的眼里完全没温度,你是不会笑,还是对着我笑不出来?影后的演技只能这样了?”   气氛僵住,姜予初勾起的唇角也慢慢放下来。   眼里本就冰寒刺骨,这会更像是蒙上一层冰霜。   不过很快眼里的寒意退却,姜予初轻声开口:“谢谢前辈的指导,影后的演技当然不止于此。”   两人的唇枪舌剑式找感觉片场的人一无所知。   只是再开拍的时候姜予初一条过,两人精湛的演技碰撞,火花四溅,看的片场工作人员目瞪口呆。   导演被两人情绪感染难得不想喊卡,而在片场,导演不喊停演员则不能停,除非笑场。   两人对视将近三分钟,风一吹,眼睛都快酸的流眼泪了。   姜予初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连续笑那么久。   不知谁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片场美好的结界,导演姗姗来迟的“卡”解救了姜予初笑僵的脸。   “太棒了,予初这次演得太好了,不愧是拿过影后的人,一点就通,”严正峰夸赞了姜予初后还不忘打击许莫林,“莫林倒是有点被比下去了,不过无伤大雅,很完美的一条。”   这场戏拍了一上午,下午是姜予初和许弯弯的戏份。   许弯弯在这部电影中演的角色是牧映的姐姐牧雪的侍女李姣姣,一直看不惯牧映,从来不把牧映放在眼里。   下午的戏份是李姣姣掌掴牧映。   那时的牧映有父母的疼爱,是个性格娇软的小公主,被人欺负却不知如何还手。   姜予初看着剧本眉头轻蹙,又是和自身性格背道而驰的点,这种戏份最考验演员的演技,也最能体现演员的演技。   姜予初身上锋芒太甚,收起来可能不容易,不过作为演员她可以做到得心应手,只要不是感情戏。   只是这场戏的另一个人就很难说了。   这种假打耳光却要做到极尽逼真的程度,姜予初不认为许弯弯能驾驭得了。   虽说两人过节太多,但在严导的片场,许弯弯作为一个被资本方塞进来的小角色还没跋扈到敢公报私仇的地步。   姜予初放下剧本捏了捏脖子,实在想不通在严导的电影里怎么会有这么狗血的情节。   她仰头靠着沙发,愣了会拿起手机出门去了秦依凝的剧组。   姜予初经过一个拐角,抬眸往前看的时候倏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人,看样子是在交谈,只是秦依凝脸色一如往常的苍白,而另一个女人,满面春风的笑意。   姜予初眼底瞬间浮现一丝阴鸷,她捏着手机刚想上前,两人就已先一步结束了话题各自离开。   姜予初侧了侧身,转身回了酒店。   回酒店的路上姜予初调出通讯录的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下午开工后严导把整场戏给两个演员过了遍,然后正式开拍。   许弯弯果真不出所料,几句台词来回卡壳忘词,耳光扇的太假,像是隔着空气打空气。   严导脸色越来越差,眼看着要张口骂人,正逢此时剧组迎来一位贵客。   易寒吩咐助理把饮料点心分发给工作人员,走过去跟导演打了声招呼。   严正峰虽说对于星月传媒硬塞进一个没演技的明星颇多微词,但是投资方是老大,这份薄面还是要给的。   许弯弯这个角色戏份很少,基本一天就能拍完。但让严正峰没想到的是,仅仅一场戏她就要耗时一个下午。   “先休息五分钟。”严导扬声喊了句,片场的工作人员像饿狼扑食般奔向奶茶点心。   小郑拿着一份奶茶和绿茶慕斯跑到姜予初面前,“予初姐,吃点东西吧。”   姜予初理了理身上繁琐的衣服,低头看了眼,而后带着笑意逗她,“你内涵谁呢?”   小郑一愣,不知道姜予初话里什么意思。   再看向绿茶慕斯的时候才恍然大悟,连连摆手,支支吾吾地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易总,不是,是就只有这一种。”   小助理不禁逗,手脚并用地解释半天,姜予初笑了笑,大发善心不再逗她,“你吃吧,我不饿。”   “那不然喝杯奶茶吧,”小郑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姜予初,“你都一下午没喝水了,这还不知道拍到什么时候。”   姜予初刚想接过,在看到香草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僵。   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奶茶,易寒每到冬天都会给她买一杯放在桌角,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忽然有一天姜予初伸手捞奶茶的时候摸了个空,抬眸才发现桌角空空如也。   那天是冬至,两人已冷战一周。   也是从那天开始,姜予初再也没收到来自冬天的奶茶。   因为在冰雪消融,树叶飘零的秋天,她离开了凉城,再也没见过易寒。   姜予初收回微僵的手指,转头看到不远处易寒正温柔地看着许弯弯,眼里的深情应该是宠溺的吧。   毕竟这样的眼神,以前只属于她一人。   要说演技,易寒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无师自通。   姜予初收回视线,扯了扯唇角,“不用,我嫌难喝。”   身侧有佳人,还故意买香草奶茶,他不嫌卑劣,姜予初嫌恶心。   休息时间过后,现场重新进入拍摄。   许弯弯状态好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和易寒有关,毕竟男朋友在旁边看着呢,总不能给他丢人。   不过在扇耳光的戏份上还是拿捏不够,许弯弯到底是被姜予初算计怕了,耳光扇的小心翼翼,这样一来达不到剧本里的效果,更达不到严导的要求。   其实后期剪辑修饰勉强可以看得过去,只是严正峰一向严苛,稍有瑕疵都要重来好几条。   姜予初一下午对着她一人,简单的几句话加耳光都拍不好,这会心里开始烦躁。   “导演我先跟许小姐找一下感觉吧,您抓拍。”再一次NG后,姜予初侧头提了个建议。   严正峰比了个“OK”的手势。   易寒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薄薄的镜片里只倒映着那抹火红的身影。   “你说你演技不好非要接什么电影,拍拍偶像剧不挺好的,靠着男人拿到一个角色却不能很好的完成,给剧组和其他人添麻烦,何必呢?”姜予初的脸上带着天真少女单纯的笑,许弯弯一时分辨不出她在演戏还是故意刺激自己。   姜予初往前走了一步,照着剧本里的动作,勾着唇角笑得天真烂漫,“许弯弯,你喜欢喝香草奶茶么?”   “你什么意思?”许弯弯拧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意思就是,”姜予初微微俯身,唇瓣一张一合,嗓音染着讥讽,“香草奶茶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易寒他,仍然爱着我呢。”   “真可怜啊,捧你的男人心里却爱着别的女人。你恐怕连替身都算不上,毕竟你和我相差甚远。”   “啪”――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现场随即陷入死寂。   众人大气不敢喘,架着机器像是被点了穴。   姜予初白皙的侧脸很快浮现殷红的五指印,疼痛袭来的瞬间她却扬唇浅笑。   易寒推了推眼镜,掩藏在镜片后的黑眸里渗出冰冷的寒意,然后转身离去。   “卡”,导演喊了声,这条过了。   晚上回到酒店,小郑拿着冰袋给姜予初冷敷。   “那个许弯弯也太过分了吧,怎么可以真的打耳光,”小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姜予初脸上的五指印就心疼,“不是演戏么?她竟然借着演戏的由头真的打人,这太不是东西了,予初姐,你的脸还疼么?”   姜予初手指按着冰袋靠在沙发里,过了会才开口说道:“疼是肯定的,不过那也比跟母猪对戏来的自在。你回去休息吧,我敷一会要睡觉了。”   小郑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姜予初的房间。   姜予初把冰袋拿下扔到茶几上,红色的痕迹还未全消,看来许弯弯被刺激的不轻。   为了个男人,真是愚蠢。   她走到阳台拿出手机拨通下午的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后电话接通。   “今天晚上就把照片视频发出去。”姜予初手肘抵着栏杆,单手托腮欣赏着酒店外的美景。   电话那端的人笑了笑,随口问了句什么。   姜予初转身背倚栏杆,仰头看着夜空,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她懒散地笑着,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最恶毒的话。   “当然是想看她精神崩溃喽。” 第31章 “不然你从这跳下去好了……   姜予初慵懒地靠墙看着面前的人, 脸上满满的不耐烦。   “初初,你故意的。”易寒推了推眼镜,笃定地说道。   “是啊, 我当然是故意的, ”姜予初耸了耸肩,大方承认, “不然你以为许弯弯真的敢打我?”   “你说要跟她对戏找感觉, 其实是在言语刺激她,你怎么刺激她的?”易寒太了解姜予初,那天在片场她的状态显然不是在说戏里的台词,她的表情总是无形中透着一股狠劲,而这股狠劲易寒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最在乎的不是你么?你说我还能怎么刺激她。”姜予初撩了撩长发, 毫不掩饰利用了他人。   易寒听到这话却不生气, 甚至唇角轻扬,颇为开心。   能被姜予初利用他甘之如饴, 最起码证明自己在她那还有点作用。   总比姜予初眼里没有他来的要好受些。   “奶茶喜欢么?”易寒突然换了个话题, 语气轻松随意,却遮挡不住眼底的期待。   姜予初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眼神倨傲又无情, “腻了。”   ――   经历过一次网暴后才深知这其中的绝望和越挣扎陷得越深的恐惧。   当第二次来临的时候, 许弯弯知道自己这次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许弯弯片场公报私仇,利用戏中情节掌掴姜予初。”   评论瞬间炸锅, 微博实时讨论度疯狂激增,飙到热一。   【这女的是不是作大死,上次网暴没过够瘾?】   【她真的绝了,一个十八线小透明屡次碰瓷姜予初,能安然无恙就算了, 还能接到严导的新电影,我他妈无fuck说,这背景得比钟卉惜还大吧。】   【她一直这么勇敢的吗?我一个纯路人都惊呆了。】   【臭傻逼,姜予初是你能打的人?你妈把你生出来没给你好看的皮囊,倒是给了你一颗勇敢的心。梁静茹勇气听多了吧。】   【呕呕呕呕,一看就是睡出来的资源,看看这次你的金主怎么帮你洗白白。】   【姜予初惨,这次路转粉了。】   【这谁?哪来的野鸡?不沾点姜予初你就混不下去了是吧。】   【是不是拉出来给钟卉惜挡木仓的,才进组一天就搞那么多幺蛾子。】   【挡你妹啊,那事都过去多久了还死抓着不放,工作室声明看不到?眼睛不好我带你去看看眼科,摘了眼球就能治好白内障了。】   【钟粉被戳到痛处开始跳脚了,不好意思就是洗不白,你蒸煮的辉煌历史要跟着她一辈子的。声明这种糊弄狗的东西,也就你这傻狗信。】   【麻烦注意力给到许弯弯,不要拖无关人下水,要骂钟卉惜去她私人微博,找不到我帮你@钟卉惜。】   【如果这个女的还没被封杀,我就信了她背后势力确实强大。】   ......   “我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你了,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要把我往死里整。”许弯弯眼圈泛红,乌青的黑眼圈快要耸拉到胸上,“你说只是因为我抢了你的代言所以才在慈善晚会上设计害我,可我已经得到报应了,你却依然不肯放过我,你绝对不只是因为代言的事。”   姜予初拿着笔在剧本上划了划,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许弯弯。   “一个代言而已,我没那么小肚鸡肠,”姜予初懒散地开口,“许小姐不妨再大胆点,猜猜我为什么要如此针对你呢?”   “这次你可以往男人身上猜。”姜予初放下剧本掀眸看过去,“但不是易寒。”   许弯弯一时间满头雾水,实在不知道姜予初在跟她打什么哑谜。   良久之后,许弯弯脸色一变,瞬间苍白。   姜予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猜到了些许,托腮转着笔好整以暇地看她,“想起来了?”   “你、你跟他什么关系?”许弯弯唇瓣抖了抖,时隔数年,再次想起那个名字不禁一阵寒意。   姜予初把手里的荧光笔扔到桌子上,起身走近许弯弯,“我跟他毫无关系。”   “那你......”   “但我跟秦依凝有关系,”姜予初打断她的话,单手摸着脖颈,停顿数秒,似是在想该怎么向许弯弯介绍她和秦依凝不是姐妹却感情深厚的情谊,“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许小姐几年前交过一个男朋友,这个男朋友好像是从别人手中抢来的吧?”   “这个你从别人手中抢来的男朋友去哪了呢?”姜予初微微侧头,眉眼含笑望着许弯弯一寸寸惨白下来的脸色。   许弯弯惊慌失措地后退几步,“我没有抢,我没抢,是他喜欢上我的,感情本来就没什么先来后到,他喜欢我追求我,我只是满足他的心愿而已,我没做错什么,这不是我的错。”   “是他不可救药的爱上你追求你,还是你先勾引他?”姜予初声音提高,往前逼近了几分,“你看上好朋友的男朋友所以故意暗示他,撩拨他,勾引他,最后把他变成了你的男朋友。他是个始乱终弃的畜生,你是个横刀夺爱的贱人,倒是绝配。”   许弯弯被逼得连连后退,不知何时退到了阳台上,晚风呼啸而过,许弯弯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此时此地让她觉得危险。   她抬脚想离开,脖子却猛地被姜予初掐住按在栏杆上,“你视如草芥的东西在别人心里是点亮她世界唯一的光,即使这道光黯淡,虚假,可他曾经给过她温暖。你亲手打碎这道微光,让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沉沦,痛苦,挣扎。你说你该不该死?”   姜予初手上力道加重,指骨泛白,眼底浮现一丝凶狠的戾气,“不然你从这跳下去好了。”   许弯弯脖子被卡的生疼,呼吸不畅,手指试图掰开姜予初的桎梏,却丝毫没有撼动她。   她觉得姜予初一定是疯了,才会肆无忌惮的在剧组行凶。   自己今晚来这是她做的最错误的一个选择,她招惹了一个疯子,却无力挣脱。   许弯弯脸颊涨红,在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姜予初松开手把她甩在地上,“滚,以后不准出现在她面前,见到她绕道走,不然我真的会让你在这个圈子待不下去。”   门打开又合上,姜予初站在阳台吹冷风,很久之后才慢慢走进屋里,抽了张纸巾把手里里外外地擦了一遍,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擦完之后姜予初拿过手机,给秦依凝发了条微信。   两人今晚收工早,就在剧组旁边的餐馆一起吃饭。   这顿饭迟了很久,不过却如约而至。   两人口味相差甚远――姜予初无辣不欢,秦依凝口味偏淡。   每次做饭都要分两份,一份辣的,一份清淡的。   姜予初每次吃完辣的东西嘴唇通红,半夜胃疼,秦依凝跟她说过很多次不要吃得太辣,不然受苦的只有自己。   偏偏姜予初听不进去,说是清淡的咽不下去。   秦依凝无奈,只能每次给她准备好胃药。   “明天还要拍戏,今晚不要吃得太辣,”秦依凝看着她的眸光在辣子鸡丁上面停留几秒,手一伸,把菜单拿了过来,“我来点。”   姜予初撑着额头,抿了口清水看着她点菜。   秦依凝点好菜后把清单递给服务员,看了看姜予初的侧脸,那里已经没有红印,“脸还疼么?”   “早就不疼了。”姜予初回道。   “你不该故意刺激她,让她打你。”秦依凝说。   两人剧组离得太近,她比媒体更早知道这件事。   秦依凝刚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姜予初不单单是为了戏剧效果逼真,更大的原因在自己这。   而能让姜予初不惜在剧组就对许弯弯下手的原因除了看到许弯弯和她见面,不会再有其他的原因。   姜予初当然不会放过许弯弯,只是对她下手这样快让秦依凝措手不及。   姜予初做事不留余地,这也是秦依凝最担心的一点。   这个圈子日新月异,更新换代实在太快了。   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手拿来当成攻击的黑点,被放大被扭曲,他人不会听你的解释,对手只会举杯欢呼。   没有人能一直红下去。   到了那一天,所有的恶意会像潘多拉魔盒,接连吞没姜予初,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你不该再见她,让她刺激你。”姜予初靠着椅背,侧眸看向窗外,就如秦依凝担心她一样,姜予初也担心秦依凝被许弯弯的话扰乱心神,精神崩溃。   “她现在刺激不了我,初初,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秦依凝看着她,睫毛轻颤,抿了抿唇,“你只需要做自己事,我会好好陪在你身边,等你所有事情都完成,我们一起离开,我答应你的,就不会食言。”   窗外掠过一只飞鸟,振翅高飞,自由自在。   姜予初看得入神,直到飞鸟没入长空化作黑点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人。   “没有人能一直陪着谁,那些说不会抛下的人早就食言了,”姜予初声音很轻,却透露着一丝无奈,“我只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这样我才会安心。排除掉一些扰乱作怪的因素我都不一定能放心。所以你不用管我,好好拍戏,积极生活,这就是不让我担心的最好办法。”   秦依凝脸色苍白,唇线拉直,欲言又止。   她知道姜予初这种没有安全感来自谁。   被父母抛下,被青梅竹马抛下,那些说着会永远爱她陪着她的人一个个离她远去。   姜予初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离别的痛楚。   她曾说过自己最讨厌离别,却在前十七年经历了亲人离世,爱人背叛。   秦依凝状态最不好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想用刀片划开皮肤,看着血流永驻,她才能感觉到一丝快乐。   但每次都被救下,都被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她从发怒嘶吼疯狂到平静,再到下一次割开手腕,循环往复,直到遇见姜予初。   加州的那一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她病情最轻的时光。   那一年里,她几乎可以停药。   而最近,她的精神状态又开始走下坡路,每次回酒店她都很害怕,害怕阴暗的念头席卷她的大脑,害怕看到尖利的东西她会忍不住。   所以酒店里所有的刀具她都让人收起来了。   许久不吃的药又重新开始吃。   她答应过初初会陪着她,那就不能食言。   初初说最讨厌离别,她不能做初初讨厌的事。   “拍戏怎么样?严导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一样严厉?”秦依凝笑了笑,转移话题。   “传言名副其实,追求完美过于严苛,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也是好事。”姜予初点点头,“拍他的戏可以磨练提升演技。”   “你的演技已经很好了,再提升还要不要给后辈一点活路。”秦依凝笑着说。   “娱乐圈的活路都是要自己出来的,他们死活关我什么事。”姜予初耸了耸肩,不甚在意。   餐厅上菜速度很快,一会功夫就把两人点的菜上齐了。   姜予初把筷子递给秦依凝,随口说了句:“拍完这部古装你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回加州。”   秦依凝接筷子的手顿住,几秒后恢复如常,眼神藏着一丝慌乱,“我在这也可以休息的,初初,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姜予初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那就在这休息,等我拍完这部电影再一起回去。”   “好。”秦依凝笑着回道。   两人一餐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边吃边聊,时间一点点流逝。   姜予初回到酒店,严导发来消息,她划开屏幕扫了眼,随即调转方向。   艺人单独进导演房间是剧组的大忌,稍微漏点风声就会被有心人捕风捉影挂到网上。   尤其是姜予初这种咖位的艺人,一旦爆出这种丑闻,不管真相如何,都将成为插进她心脏的利箭。   但眼下事情紧迫,姜予初没想那么多,严正峰压根不在乎这些似是而非的绯闻,他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却忘了在如今这个新媒体时代,舆论足以毁掉一个人。   严正峰知道姜予初不能喝酒,帮她倒了杯清水,姜予初道了声谢,坐在严导对面。   “予初,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我不过问,但是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我电影的进度。”严正峰开门见山,省去了繁多的弯弯绕绕。   姜予初是聪明人,自然瞬间就懂了严正峰话里的意思。   许弯弯热搜的事情不用查都知道是姜予初的手笔。   整个剧组跟许弯弯结下梁子的只有姜予初了。   其他人犯不着为了个小角色如此大动干戈。   “那是自然,许弯弯退出剧组,我们的进度只会加快,这是双赢的局面。”姜予初提唇浅笑,冰凉指腹贴在杯壁,汲取着少许的温暖,“严导也不喜欢这个硬塞进来的人吧,但是碍于投资方又不好明着撕破脸。我这次算是间接帮了您一把,一箭双雕,不是很好么?”   这些话无疑把严正峰心里最深的心思撕开瘫在桌面,针针见血却说到了严正峰的心坎里。   他拍戏向来最讨厌投资方塞人的做法,若是塞进来的艺人演技过关倒还好,若是太差只会让他心烦气躁,耽误进度不说,还会把电影的质量大大降低。   而显然,许弯弯是后者。   严正峰阔别电影界三年,三年的时间在普通行业不算长,但是在瞬息万变的娱乐圈,三年足以把红极一时的人淹没。   这个圈子更新换代太快了,稍微眨眼就有一大批新面孔出现。   外界都道严正峰这三个字就是电影史里程碑式的存在,殊不知,这无形中给了他最重的压力。   这意味着《牧映》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而一部电影的成功,因素太多,环节繁琐,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可能毁了它。   严正峰不敢冒险,却又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在拍摄期间极尽严苛,力求做到完美。   但有些人是朽木,不可雕。   说到底纵使他眼光再毒,能力再强,也只是个导演。   在权利和金钱面前太人微言轻。   正当他烦躁无力的时候,姜予初站出来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有木仓在手,谁会傻乎乎的徒手挣扎。   姜予初就是那把狙掉许弯弯的猎木仓,只是这把木仓火力太盛,有自己的想法。   姜予初重新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点红酒。   “你不是对酒精过敏?能喝酒?”严正峰问道。   姜予初笑了笑,拿起酒杯往前送了送,“一点点,没大碍。”死不了就行。   严正峰举起手中的酒杯跟她碰了碰,“合作愉快。”   *   安静的卧室落针可闻,房间里一片漆黑。   客厅的窗帘飞舞着,扯带出的索索声打破房间里的寂静。   阳台星火明灭,姜予初指尖磕了磕烟身,烟灰随即掉落飘散在空中,只留下尼古丁的烟草味。   姜予初低头看着手机,五分钟前收到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这个号码没有归属地。   ――钟卉惜在暗中调查你在加州的那一年还有和燕珩的关系,要我出手阻止么。   姜予初把烟喂进嘴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不需要,让她查。   短信发送后,烟已燃尽,姜予初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想到今晚和秦依凝吃饭时问她是否要回加州的表情,心里没来由地烦躁。   她把手机点开,找到刚发出去的短信又加了一条发过去。   ――她状态不好,我要加快速度,尽快解决这里的事离开凉城。你把近期收到的资料传一份发给我。看完短信记得删。   短信发出之后姜予初没等那边回复,手指点在删除键上,还没摁下去腰肢被人从身后抱住。   她思绪太过集中没防备,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手指颤了颤,手机没拿稳掉落在地上。   燕珩松开她的腰,俯下身去捡手机。   姜予初立即转身,脸色在漆黑的夜色映衬下更显苍白。   短短几秒钟手机不会自动锁屏,而短信没来得急删,燕珩捡起手机势必会看到。   姜予初心跳如雷,指尖微僵,刚想阻止却怕引起燕珩的怀疑,蜷起手指背到了身后。   掌心已经出汗,姜予初五指张开,风从指缝间掠过,带走了濡湿的汗意。 第32章 “当然行,你乖乖的,说……   燕珩起身的时候姜予初也已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姜予初面无表情地抢过手机, 语气冷漠,先发制人,“虽然敲门才是一个礼貌得体的行为, 但燕公子显然不会这样做。那出点声音总是会的吧, 吓人很好玩?”   “想给你个惊喜,”燕珩顺了顺她的长发, 指腹贴着她冰凉的侧脸, “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燕珩牵着她走进室内,把阳台的门顺手关上。   姜予初看着他的背影,对于燕珩口中的惊喜她嗤之以鼻。   对于姜予初来说,燕珩无论如何都和惊喜两个字挂不上钩。   惊吓还差不多。   姜予初甩开他的手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手机往茶几上随手一扔, “你为什么能进剧组?”   为了不让外界的一切因素干扰电影拍摄的进度,片场都是全封闭管理。   外人很难进入剧组。   “看到你被欺负, 来给你撑腰。”燕珩坐在她旁边, 指尖撩起一缕长发绕在指尖。   姜予初对他这种答非所问稍感无言,“你阅读理解零分么?听不懂我话里表达的意思?”   对于姜予初冷言冷语的态度燕珩毫不在意,他轻笑了声松开姜予初的长发, “你的问题太弱智, 就像在问为什么姜予初动辄会上热搜。”   因为他是燕珩,所以他想进就进, 而不是能不能进;因为她是姜予初,所以她想上就上,而不是能不能上。   燕珩这话听起来狂妄又自大,但姜予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而自己的问题也确实很弱智。   “拍戏累不累?”燕珩单手支着下巴,眼眸蓄着笑意,温柔地看她。   “不累,我习惯了。你还有别的无聊的问题么?没有的话我去洗澡了。”姜予初起身走到卧室,显然没打算给燕珩再问问题的机会。   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套睡衣。   燕珩来得时候带了衣物,明摆着今晚不会走,而小郑早已经被Vincent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偌大的套间只有他们两人,燕珩拉着姜予初走进浴室,“一起洗。”   顾念着姜予初明天还要拍戏,燕珩除了在洗澡的时候动手动脚,从浴室出来后就只是把人抱在怀里。   单纯的盖棉被睡在一起。   燕珩从不是个体贴的人,凡事只有他要不要做,而没有姜予初说不的权利。   这次难得的体贴倒是让姜予初很不习惯。   黑暗中姜予初脑海倏然掠过Vincent说燕珩对她很好的话,只停留了短短零点几秒就被姜予初选择性忽略。   一点小恩小惠还没让她到感恩戴德的地步。   和燕珩时不时犯病比起来,这点好微不足道。   翌日姜予初到片场的时候才得知许弯弯昨晚连夜离开了剧组。   片场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都在小声讨论这件事。   有些聪明的很快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原因,而有些却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随后,《牧映》的官方微博发了则声明:   许弯弯小姐因个人身体原因无法继续进行后续的拍摄,与剧组友好协商后决定从今天开始退出《牧映》剧组。在此《牧映》剧组全体工作人员诚挚希望许弯弯小姐好好休养,期待下次的合作。   这则声明一出,网上再次炸开了锅。   【啊哈哈哈哈,剧组是不是把我们网友当傻子耍呢,真以为我们不知道是因为打了姜予初才被剧组退货的。】   【勿cue我家宝贝哈,就一普通演员,没背景没靠山,没那么大权利决定谁去谁留。】   【不不不,姜予初可不普通。动辄就上热搜她还普通,笑死个人。】   【你nt?关姜予初什么事?她是被打的受害者,不要造谣,造谣死全家。】   【又来了又来了,不带姜予初你活不了是吧?我知道我姜姜火,但是恶意带节奏大可不必。】   【我来给楼上的沙雕普及一下:热搜是由搜索量、观看人数、博文话题等构成的。事实证明姜予初实火,某家粉丝别暗戳戳的酸了。】   【嗯,很官方,很虚伪。不过说得好啊。】   【许弯弯被退货不是咎由自取么?演技辣眼睛就算了,骚操作还一大堆,这种人不换掉留着过年?】   【她的演技确实配不上这个剧组,退出也好,不然电影都要降一个档次。】   【演技拉胯也不止她一个,希望钟卉惜也赶紧退出吧,别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   【楼上的是傻逼,带钟卉惜出场给出场费了吗?臭傻逼。】   【他说的也对,许弯弯走了整个剧组演技最拉胯的确实是她啊。】   【拉不拉跨我不知道,但是跟严导拍过戏后演技真的会提高不少,参照之前的某某。】   【那也要有底盘才行,我看钟卉惜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我看你是个智障。】   【姜予初被打怎么说?就这样?不打回来?太憋屈了吧。】   ......   评论已经偏题到和微博内容无关了,不知道从哪楼开始歪的,连带着把钟卉惜也拖下了水。   由此从许弯弯退出剧组的猜测变成了姜钟两家粉丝的撕逼大战。   剧组显然没打算控评,发了声明后任由网友吵,他们下线尿遁了。   易寒这次竟然没帮许弯弯公关掉热搜,这点姜予初着实没想到。   看来两人的关系就快走到尽头了,这样也好,省得她费时费力还捏不死许弯弯。   钟卉惜放下手机脸色不怎么好,最近没她的戏份所以暂时还没正式进组。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像是出自姜予初的手笔,行事作风乖张狠辣,不给别人留后路。   许弯弯没脑子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只是钟卉惜怎么也没想到,姜予初敢在严正峰的片场动手脚。   而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想看到的,但显然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剧组选择牺牲许弯弯,此次掌掴事件不仅圆满解决,还顺带着帮《牧映》推了波热度。   许弯弯想要平安度过这次网暴,恐怕还要去求助易寒,只是易寒还会帮她么?   *   寂静的夜晚偶有三两声的虫鸣鸟叫,灯红酒绿的城市有人醉酒狂欢,有人心碎满地,有人寻求一丝生的喘息。   “易寒,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能来找你,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许弯弯泪眼迷蒙,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次比上次更加严重,不仅仅是微博沦陷,被网友骂的狗血淋头,更可怕的是她从剧组离开后住址被扒,每天都有人送一些肮脏恶心的动物尸体,死老鼠死蟑螂......   墙壁上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写满谩骂难以入耳的侮辱性言辞,让她滚出娱乐圈的话语比比皆是。   公司没有帮她压恶评撤热搜的意思,她的精神已濒临崩溃。   许弯弯别无他法,只能来找易寒,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希冀。   不过显然,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易寒对她的感情。   “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该对她动手。”易寒扯掉她的手,拍了拍被她碰过的衣角,像是那里沾着脏东西般。   许弯弯看着她的动作,眼神空洞,眼泪无声地滑过,直到此刻她才死心,才真的相信,这个男人不曾爱过她。   “是她逼我的,是她说你还爱着她,”许弯弯声线拔高,有些歇斯底里,“她故意刺激我,故意挖坑让我跳,是她的错,她甚至还把......”   许弯弯顿了顿,神色慌张,把后面的话自动咽了回去。   有些事是秘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易寒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片刻后抬手把眼睛拿下擦了擦,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擦拭的动作缓慢中透着悠闲,出口的话却冷酷无情,“她说的没错。”   易寒把擦好的眼镜重新带了回去,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一直爱着她。”   “不会的,你明明对我那么好,怎么会还爱她呢?”许弯弯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地后退半步,拼命摇头,“你一直爱着她,那我呢?你爱过我么?”   这话一出许弯弯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幼稚又荒唐的错觉,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依然不死心,仍然抱着一丝丝的希望,希望这个男人也曾动过心。   易寒嘴角轻扬,注视着她泫然欲泣的小脸,此刻没有怜香惜玉,只剩满满的厌恶,“从来没有,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捧你的,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终于,心里的最后一点希冀支离破碎,利箭穿透胸膛的痛应该也不过如此。   她这一刻真的一无所有了。   或许是已经料到自己的结局,许弯弯此刻反倒有点破罐子破摔。   “我应该早就想到的,从我看到你钱夹里放着她的照片我就该知道,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她。”许弯弯抬手擦了擦眼泪,目光悲戚却含着若隐若现的嘲讽,“看她当初笑得那么开心,你们应该很相爱吧?但是现在她对你似乎只有利用和厌恶,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易寒眼眸微沉,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不悦,“别得寸进尺,不该知道的事不要打听不要好奇,好奇会害死猫的。”   “所以你要对当初的救命恩人痛下杀手么?别忘了,是我把你从那条深巷里拖出来的,不然你早就死了,哪还会站在这跟我炫耀自己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你满脸是血躺在那的时候,姜予初在哪呢?你如今要当一条毒蛇么?”许弯弯微扬下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易寒。   她可以在姜予初面前狼狈,却不能在最后时刻在最爱的男人面前难堪。   她的求助示弱易寒都视而不见,那就没必要再继续委曲求全。   自己得不到最爱的人的回应,易寒也未必能得到。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样的可怜。   “弯弯,你不能用一件事牵制我一辈子。贪心不足只会自食其果。”   ――   许弯弯退出剧组后很快新人就顶上了她的角色,这个新人的演技不错,入戏也很快。   剧组的进度果真如姜予初所说,没了许弯弯只会更快。   最近的戏份都是走剧情,姜予初拍摄起来没有难度,基本上都是一条过。   入戏快,情绪到位,严正峰看起来颇为满意。   以往和他合作的艺人都被骂的狗血淋头,这次竟然破天荒的到现在还没发火。   剧组工作人员看到导演开心,各个喜笑颜开,终于不用在战战兢兢听严导的河东狮吼了。   燕珩自从那次过来后,一连几天都住在姜予初的套间,甚至把电脑都搬过来了,看样子短时间内没有回去的打算。   剧组管理严格,燕珩身份特殊,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混到剧组拍照发到网上自寻死路。   至于片场的人,就更不会到处乱传。   三缄其口这个道理他们都懂。毕竟没人想自惹麻烦。   燕家虽说总部在意大利,但是在国内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燕珩声名在外,加上和贺家的少爷关系好,就连世家都要给几分薄面,更别提娱乐圈的人了。   姜予初每天拍完戏全身疲累,回到酒店见到燕珩,心里也不好受了。   精神身体双重折磨,这部电影拍完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放个长假。   “先去洗澡,然后过来吃饭。”燕珩手指按着键盘,抬眸看了眼玄关处,抬手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清水。   发完最后一封邮件,燕珩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姜予初面前。   拍了一天戏,累的不想说话。   燕珩弯腰一把抱起她走进浴室,姜予初懒得反抗,任由他抱着。   放好水后,燕珩直起身就要帮她解衣扣,姜予初才稍微有点反应,抬手按住燕珩的手,“我自己来,你去做饭。”   燕珩听着她的语气,眉梢轻扬,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命令我?”   姜予初掀眸睨着他,一颗一颗解着扣子,白皙的脖颈处戴着那条赤心的项链,“是啊,不行么?”   燕珩眼眸微垂,看到那颗血红的钻石贴着她白皙的皮肤,心情很好,“当然行,你乖乖的,说什么我都会顺着你。”   话音将落,燕珩俯身凑近亲了亲那颗红宝石,唇上的热意熨贴着姜予初的皮肤,她刚想抬脚撤离,燕珩已直起身离开了浴室。 第33章 “你属狗的么?”……   姜予初洗完澡后燕珩也做好了饭, 看到她出来燕珩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了擦头发。   擦完之后把毛巾搭在她的脖颈上顺势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两人唇瓣相贴,姜予初全程微垂着眼帘看着他。   脑海里走马观花把今天的戏份过了一遍。   燕珩察觉到她的不专心, 唇上用力咬了下, 姜予初眉头轻蹙,吃痛推开他。   “你属狗的么?”姜予初抬手摸了摸嘴唇。   “接吻不闭眼说明你不专心, 能让你分心说明我的技术不够好, 要多练习。”燕珩拉着她走到餐桌边落座。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大部分都是西餐,燕珩常年在国外,对于中餐知之甚少。   唯一会做的一道中餐就是宫保鸡丁,因为姜予初爱吃, 他特意去学的。   姜予初看着面前的中西混搭, 那盘宫保鸡丁看起来格格不入,就像他们两人一样。   “你酒精过敏, 喝果汁吧。”燕珩把柠檬汁推到姜予初面前。   对于燕珩突如其来的关心, 姜予初并没觉得有多受宠若惊,反倒认为他格外反常。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有事么?”姜予初把毛巾搭到椅背上,抬眸迎上燕珩的视线。   燕珩笑了笑, 烛光跳动, 把他的眉眼勾勒出一丝温柔的轮廓,“没事就不能对你好了?我看起来像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姜予初弯了弯唇角, 倾身上前拿起餐具开始卷意面,“难为燕公子对自己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混蛋。   燕珩眼里蓄着笑意,听到她的讽刺也不生气,端起酒杯轻抿了口红酒。   “打你的人叫许弯弯?”燕珩慢条斯理地切开牛排,叉子摩擦着陶瓷, 发出“沙沙”的轻响。   姜予初卷意面的手微顿,“你不是都查过了么?还问我干嘛?”   燕珩切牛排的手停下,一瞬间室内安静下来,在寂静的夜里跳动的烛火像是有了声响。   “初初,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好点?”燕珩放下刀叉掀眸瞧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悦,“说话夹枪带棍,我就算是个绅士也该有点脾气了。”   况且他不是。   “那你能不能放......”   “姜予初,你最好不要在今晚惹我生气。”燕珩重重放下酒杯,杯底磕着玻璃桌面,发出“砰”的一声脆响,酒液在杯中晃动,烛火抖动两下,重又恢复如初。   姜予初不想跟他吵,安静地吃着饭。   燕珩看她这样气不打一处来,想要教训,却想到不久前贺晋安发来的邮件,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   秦依凝精神状态不好,最近又开始吃药。   而偏偏她是攥住姜予初情绪的最大一根线,她活着,姜予初还能在可控边缘。   万一她一时想不开没了,姜予初会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到时候燕珩没了拿捏她的软肋,再想把人困在身边就难了。   贺晋安说女人要哄要宠,要顺着,不能随便发脾气,更不能强迫。   燕珩虽然抱着怀疑的心理,但贺晋安纵横情场,有些话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所以他最近推掉了很多工作留在这陪着她,今晚更是做了她爱吃的餐点哄她。   燕珩自问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取悦一个女人,人生头一次,却还是被这个女人不屑一顾。   有时候他恨不得掐死姜予初,这样没人惹他生气,让他心烦。   但更多的时候是舍不得,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自己如此喜欢的女人,他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在他二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这种强烈的占有欲。   燕珩自认这是姜予初性格所致,越难征服的女人他就越想征服。   而得到姜予初的心后是不是还想继续跟她在一起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在求证的第一阶段。   只是光是这个阶段,就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的耐心。   吃完饭后姜予初坐在地毯上看剧本,燕珩在旁边看股市。   外面冷风袭来,月亮高悬,清冷的光辉洒进室内。   两人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没有针锋相对的时候,倒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燕珩从屏幕上垂下眼眸看着姜予初认真的侧颜,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许这样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看了会剧本姜予初撑着脑袋,眼皮耸拉,手里的笔停住不动。   燕珩感觉到腿上一重,侧眸看过去才发现姜予初睡着了。   他一直知道姜予初睡眠不好,像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   看来是拍戏太累,生理反应先一步缴械投降。   燕珩起身把人打横抱起走进卧室。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部手机,他发了条短信给贺晋安。   【把一个叫许弯弯的人封杀下。】   【贺晋安:?这又谁?你怎么那么多女人,就这还专情?我呸!】   【燕珩:你是看不懂中文还是阅读理解有问题?封杀谢谢,马上办。】   【贺晋安:求人办事态度恭敬点。】   燕珩倒了杯水返回沙发上坐下,手指点了两下键盘。   【燕珩:我不是在求你,命令你,懂?】   【贺晋安:靠!你一直这么嚣张么?】   【贺晋安:这人是谁你总要告诉我,不然我很难办啊。】   燕珩倚着沙发,眉头轻蹙,点开浏览器百度了下许弯弯的资料,然后截屏甩给贺晋安。   【贺晋安:这小明星怎么着你了要封杀人家,睡过没给钱?】   【燕珩:我看起来像你一样随便?教教她做人的道理,我的女人不能动。】   【贺晋安:呕吐呕吐呕吐,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跟我玩什么邪魅狂狷。】   燕珩笑了笑,指尖轻点屏幕,发过去之后把手机关机。   【我难道不是?】   *   钟卉惜进组当天微博热闹了一阵,基本上都是在讨论她的。黑子和粉丝吵得不可开交,路人笑嘻嘻吃瓜。   #钟卉惜进组#的热搜被顶到榜一,黑粉沉溺了很久,终于有活干了。   【这位姐要点脸吧,还敢买热搜刷存在感,真以为互联网没记忆?】   【虽迟但到,这个热搜我等很久了,钟卉惜滚啊!】   【她是不是觉得许弯弯太惨了,所以替她分担点火力?那还挺善良,兄弟们给我冲啊!】   【进个组还要买通稿?要点脸吧您。是不是拍摄期间还要买点艳压的通稿刷一波存在感?】   【楼上的你真相了。】   【她团队是不是脑残?这个时候出来不是挡枪就是蠢,低调进组老老实实拍戏不好么?非要找骂,服了。】   【说实话这个通稿买的太艹了,许弯弯事情还没过,这时候网友全都集中火力狙许弯弯,钟卉惜一通操作猛如虎,直接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了,太傻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在娱乐圈最怕的就是无人问津,黑红也是红,总比没人关注的好。】   【真的吐了,老妖婆能不能不作妖,好好演戏好好做人行不行?】   【看到这位姐就烦,能不能滚远点别出来恶心人了。草着励志女神人设最后却靠家里撕到一个戏份没几场的女二,我都替她没脸,怎么说也在娱乐圈混这么久了,一点脑子都没有的。活该被姜吊打。】   【有一说一,姜予初嘴毒,人可精明着呢。否则三人出事,严导却偏偏选她做女主,再看许弯弯事件,先不说是不是假戏真做,就她那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在严导剧组动手打姜予初吧。你们细品,可怕。】   【楼上的又开始了是不是?受害者有罪论?哪次不是姜予初惨?许弯弯自己作死还要怪到她头上,你他妈阴谋论看多了吧。】   【粉丝急了急了,狗急跳墙了。】   【能不能不带无关的人出场?说钟卉惜呢,扯尼玛的姜予初。】   ......   梁谨白刷着微博评论,手一滑,差点给那个阴谋论家点赞。   吃瓜网友没脑子,这个评论在一众粉丝撕逼中显得格外清醒。   姜予初在其中扮演的绝不是无辜小百花受害者人设,她的臭脾气狠手段,别人不了解,梁谨白却门清。   哪次她无辜。   秦依凝等戏期间坐在椅子里看剧本,梁谨白把手机息屏挪过去坐在她旁边。   “依凝姐姐,你是不是和姜予初很熟?”梁谨白睁着狗狗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秦依凝迎上他的视线稍有怔愣,两人距离太近,她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随后轻微点头。   因为这个动作梁谨白瘪了瘪嘴,露出受伤的表情,“依凝姐姐你这样很打击人,我那么可怕吗?”   秦依凝合上剧本,侧眸看过来,嘴角轻提,嗓音带了点柔和,“没有,你很可爱,我把你当弟弟。”   两人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整个剧组除了梁谨白,没人愿意主动跟秦依凝攀谈。   因为觉得她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开始秦依凝对梁谨白也一样,但是时间长了,耐不住他粘人的劲头,态度渐渐软化。   她本就不是个冷情冷心的人,只是不敢跟人太靠近才会装出冷冰冰的姿态。   况且梁谨白长相乖巧,性格讨喜,长久的朝夕相处,秦依凝已经把他当成一个短暂的朋友。   但梁谨白却一点儿都不想当秦依凝的弟弟。   听到这两个字,梁谨白泄气地靠在椅子里,嘟囔了句:“谁要当你的弟弟。”   “你跟姜予初走得近不要被她影响了,那人坏得很。”梁谨白单手托腮看着秦依凝的侧脸,轻声提醒她。   语气里带着对姜予初的控诉。   说到底他还是小孩子心性,又加上了解姜予初的性格,单纯怕有一天秦依凝在姜予初那吃亏。   那人对亲人都是心狠手辣不留余地的,更何况是对朋友。   秦依凝太单纯太温柔,梁谨白怕她受伤。   “初初不坏,你不了解她。”秦依凝脸色冷下来,嗓音坚定,字里行间都是对姜予初的维护,“以后不要说她坏话,我不想听到别人说她一点不好。”   梁谨白神色稍愣,良久之后才缓缓点头,“好,你不想听我以后不会说了。”   大不了偷偷吐槽。   ――   “钟小姐真是迫不及待啊,还没进组呢,热搜倒先买起来了,我该夸你蠢呢还是太久没出现在大众视野,怕人忘了你呢?”姜予初靠在酒店走廊的墙壁上,神色懒散地和钟卉惜狭路相逢。   钟卉惜捏着指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微笑,“姜大小姐也不赖啊,一个耳光就让许弯弯退出了剧组,你手段了得,我自愧不如。”   姜予初暗中将计就计除了能骗到毫不知情的其他人和蠢笨的许弯弯,骗不了了解她的人。   而刚好,钟卉惜算是其中一个。   只是姜予初的目的本来也不是瞒天过海,只要许弯弯被剧组退货,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而她坚信自己会成功。   只因许弯弯太弱,不堪一击。   乘着东风的利箭当然可以直击敌人胸膛。   姜予初直起身惫懒地牵起唇角,轻声开口:“那你觉得手段了得的我要怎样对付你呢?”   钟卉惜侧头看她,眼眸里含着讽意的笑,“姜予初,你真的以为攀上了燕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是不是真的爱你还有待商榷。”   “我没攀上他之前就已经在为所欲为,”姜予初耸了耸肩,低低地笑了笑,“现在是他对我死缠烂打。钟小姐,你们认识啊,不然你帮我转达,让他放了我吧,真的挺烦人的。”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被打开。   姜予初神色稍怔,一时忘记了现在自己身处的位置。 第34章 本章大段戏中戏   钟卉惜越过姜予初看了眼燕珩, 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离开。   “你打算一直靠着墙?”燕珩冷声开口。   姜予初缓了缓神色,才转身进屋。   还没换鞋, 就被燕珩按着手腕压在门上, “我有多烦人?”   燕珩手指慢慢往上,勾着姜予初的指尖强行和她十指紧扣。   姜予初指跟被他捏的发麻, 腿屈起来想顶他, 被燕珩先一步挤进她两腿间,为了避免碰到,姜予初垫了垫脚尖。   “燕珩,你现在就很烦人。”姜予初不耐烦地瞪他,空着的手按在他的腰带上把人往后推。   燕珩笑了笑, 松开她的手, 拦腰抱起她放到鞋柜上,“这种事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何必麻烦外人呢。”   言毕, 燕珩按住她的后脖颈,自己微仰着头迎上她的唇瓣。   姜予初长发垂落,彻底遮挡住室内的光亮。   此时此刻, 他们位置颠倒, 姜予初却仍然能从燕珩身上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和占有欲。   两人在玄关亲了会,燕珩掐着她的腰把她抱离玄关压在沙发上, 铺洒下来的长发被燕珩手肘压到,姜予初头皮扯疼,闷哼一声。   燕珩立即退开,“怎么了?”   姜予初抿了抿唇,随口答道:“大姨妈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姜予初学会了撒谎,以前她从不屑的事情,如今面对燕珩,她也慢慢的接受了。   以前姜予初只会说不想要,现在为了平息燕珩心里的怒气,不要伸手就能够到秦依凝,她选择服软欺骗。   “你的生理期不是现在,你说谎初初。”燕珩顺势坐在地毯上,手肘抵着沙发单手托腮看她,指尖缠着她的长发。   姜予初躺在沙发上迎上他的视线,眼眸中没有慌乱,满是淡然。   “拍戏太累,所以生理期紊乱了。”姜予初侧头看向里侧,白皙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越发冷白。   燕珩似是不信,摩挲着她的脸颊温柔询问:“这个还会紊乱?”   此情此景,两人一个躺一个坐,在这讨论女人的生理期,怎么看都有点诡异。   姜予初眉头轻蹙,略带不耐烦地转回头,“是你了解女人还是我了解女人?股市能乱,女人的生理期就不能?”   燕珩轻佻眉梢,对于她这个对比表示无话可说。   不多时,燕珩撑着手肘起身,“来日方长,我们不差这几天。”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姜予初,后者一动不动躺在那,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燕珩看了会,弯腰把她拉起来,下巴点了点浴室的方向,“去洗澡,生理期就早点休息。”   说完拿起茶几上的烟盒,走到阳台。   *   最近几天的戏份比较密集,大部分都是姜予初和钟卉惜的对手戏。   场景布置也比较麻烦,现场工作人员忙忙碌碌一整天才把现场布置好。   这场戏是牧国被慕容家覆灭,王都被占领,牧国国主也就是牧映和牧雪的父亲被乱箭射死,母亲葬身火海。   牧映被师傅救下,为了活命要离开牧国,走之前她想带着唯一的亲人自己的姐姐一起离开,但是牧雪却选择留在王都,留在一直爱着的人慕容现的身边。   “你们俩这一场的感情爆发比较考验演技,牧映背负着国仇家恨,但是无能为力只能先保住命再回来报仇,但是听到姐姐不愿跟自己走,而是选择站在仇人身边,牧映是绝望失望难过悲痛的。对父王母后惨死国家灭亡的悲戚,对姐姐牧雪的失望和憎恶。”严导拿着剧本给两人讲戏,“然后牧雪呢,从小就不受父母重视,一直活在妹妹的光环下,所以在妹妹提出要带你离开的时候你毅然决然地拒绝,而对家国被灭父母惨死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一方面又不想离开从小爱慕的男人,情感比较复杂,自己拿捏好。”   讲完戏后严导走回监视屏前坐下,“你们准备好我们就开始了,争取一条过。”   随着场记板响起,姜予初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很快进入牧映的感情立场。   牧映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姐姐,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牧雪冷漠地看着她,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会跟你走的,慕容家已经赦免了我们,我要留下来,我要留在他身边。”   牧映转身看着外面的情景,四周火光冲天,城中百姓尖叫,四散奔逃,到处都是尸体,烽烟四起,一片狼藉。   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王城,一夜之间繁华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断壁残垣,哀嚎血腥弥漫整个王城。   她的父王母后惨死城中,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姐姐告诉她要留下来,留在造成这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身边。   “赦免?你竟然觉得他们有资格赦免我们?”牧映突然觉得很想笑,她也就笑出了声,“谋逆造反的乱臣贼子有什么资格赦免皇室贵族?你识人不清,头脑愚钝,因为儿女私情要认贼作父,你对得起父王母后吗!他们的尸体还没冷,你现在就要投靠仇人了?”   “你别跟提他们!”牧雪嘶吼出声,眼底浮现一丝阴狠和愤恨,“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他们有把我当过亲生女儿吗?他们眼里只有你。如你说的,他们如今尸骨未寒你就要弃他们于不顾自己逃了,你又有多高尚,我们选择不同,但谁也没比谁高贵。”   “父王被万箭穿心死在战场,母后葬身火海的前一刻还让我找到你带你走,你说他们不爱你,是你从来就没好好感受过他们的爱。”牧映眼眸猩红,一步步逼近牧雪,眼神蓄着寒芒,失望在眼底浮现,“你现在要认贼作父,你确保自己以后都能心安理得吗!”   钟卉惜看着姜予初隐忍在眼眶的泪水,神色稍怔,倏然想起很久之前,她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曾问过自己破坏易寒和她的感情,抱着目的接近自己,把姜家弄得家破人亡,自己以后能心安理得吗。   一时间思绪翻涌,多年前的场景和此刻重叠,钟卉惜晃了晃神,没立刻接上词。   严导在监视器后锤了锤手,不甘心地喊了声“卡”。   可惜了姜予初那么好的感情爆发点。   “卉惜怎么回事?接戏啊!那么好的一场戏你他妈接不住都要重来的。”严导气的脏话都飙了出来,现场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敢动。   钟卉惜深吸一口气,转身说了句抱歉。   姜予初看着她笑了笑,眼眸微动,那滴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抬手抹了抹。   “钟小姐到底是偶像剧拍多了,这点戏都接不住啊?”姜予初语带嘲讽,半点没顾忌此时片场数百双眼睛和无数的机器给到两人,“你说你这一条要NG几次才能过?”   钟卉惜碍于在场的镜头太多,稍不注意就会留下黑点,只能生生咽下这口闷气,不跟她打嘴仗。   现场短暂的休息,小郑把水杯递给姜予初,连连夸赞:“予初姐你刚刚那场戏演得太棒了,情绪饱满,爆发力也好强。”   说到一半小郑偏头看了眼远处的钟卉惜,小声说道:“就是对手不太给力,没接上,太可惜了。”   姜予初唇角勾起,坐在椅子里托腮看着远处表情不怎么好的钟卉惜,“她正常发挥,接不上是正常,接上了才不可思议。”   这句话正好被刚刚到片场的许莫林听见了,许莫林脚步微顿,侧眸看她,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姜予初眉眼含笑地跟他打招呼。   许莫林深深看了她两眼,对她的笑容做出评价:“笑得太假。”   然后抬步离开。   姜予初唇角微僵,眉梢轻扬,问小郑:“我是哪里惹到这位前辈了么?”   小郑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这要问您啊。”毕竟您的嘴比别人多一项技能――自带嘲讽,随时上热搜。   当然后半句小郑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休息过后,继续拍戏。   姜予初刚才那场戏严导看了几遍,觉得感情爆发太完美,所以保留住,直接从后面开始接。   敌军在前,很快就会杀到这边来,再多耽搁一刻,牧映也走不了。   她不想在这跟自己的好姐姐评判谁对谁错,但她知道,只有活着才能复仇。   牧映握紧手中的长剑,右手覆上剑柄,缓缓把剑拔出,锋利的剑刃直指牧雪的咽喉。   牧映透过锋利的剑芒看向牧雪,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跟不跟我走?”   牧雪惊惧地摇头连连后退,宫殿房梁坍塌,大火很快就会蔓延到这里。   “妹妹,你放过我吧,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啊,你杀了我父王母后也会伤心的,他们会怪你的。”牧雪双手颤抖,在地上接连往后退,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楚楚可怜,“你不是要报仇吗?我可以留在这做你的内应,我们姐妹俩联手报仇好不好?我在这等你,等你回来接我,你别杀我,别杀我。”   “你只有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殉国。”   牧映往前进一步,牧雪就害怕地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刺到她的咽喉,外面突然响起一道马蹄嘶鸣声,紧接着来人下马,一阵风卷进殿内,连带着空气里的火星味一道卷进来。   “映儿,把剑放下。”慕容现穿着一身玄色铠甲,手握长剑,风尘仆仆地赶来。   只有他一个,牧映这一刻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讽刺。   城中乱作一团,只有这一角落难得的安静。   牧雪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连滚带爬跑到慕容现的身后,看着牧映的眼神像是看仇敌。   明明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丝毫没有要护着她的意思,明明这个男人才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人心有时候真的难懂,就像此时,牧映看不懂牧雪的心,更看不懂眼前这个说会永远保护她爱她的男人的心。   既然爱她,为什么要夺牧家的江山,杀他的父王母后。   如果这就是人世间所谓的爱情,那牧映宁愿不要。   现在想想以前天真的想要嫁给慕容现的自己,牧映觉得恶心。   恶心以前的自己,恶心眼前虚伪的男人。   “拿起剑我都不一定走得出这座寝宫,放下剑我该死无全尸了吧。”牧映手腕绷紧,手中的长剑发出耀眼的寒芒,在火光的映衬下,像是烈阳下尚未融化的冬雪。   “你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你会永远保护你,我不会食言。”慕容现扔掉手里的长剑,朝牧映伸出右手。   当啷的声响惊动牧雪的神经,她不敢置信地凝视男人的背影。   牧映的表情却没有因这举动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她冷笑一声,抬起长剑指向眼前的男人,“剑上鲜血太多,你拿不稳了?”   “慕容现,我不会放下剑,也不会留下来。”牧映长发微扬,红色的长裙和火光连为一体,耀眼夺目,眼神坚定,“你若是对我还有一丝愧疚,那就放我走。不过先说好,我会回来报仇,你可以选择今晚杀了我或者来日被我杀。”   “映儿,我......”   “杀了她!”牧雪骤然低吼,拿起剑毫无预兆地刺向牧映。   小时候两人经常一起念书习武,牧雪每次都嫌累所以想方设法地偷懒,牧映却觉得习武很有趣,每次都要练到日暮西斜。   长此以往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这一剑伤不到牧映分毫,还没靠近牧映就会被慕容现拦下。   直到鲜血从慕容现身上流出的时候,牧雪才惊慌失措地放下手中的长剑。   “我......我是想杀她的,我、我不是有意的,阿现你......”牧雪显然没料到慕容现会用身体挡下这一剑,手指颤抖着去捂他的伤口。   慕容现推开她,“死不了。”   牧映冷眼旁观,像是看两个陌生人在演一出恩怨情仇的戏码,半点没动容。   明明闪身就躲过去了,他却选择用这种方式挡下这一剑,其目的牧雪不知,牧映却一清二楚。   “可惜她武艺不精,没什么内力,不然你该和她一起死在这了。好可惜。”牧映把剑插回剑鞘,转身离开之前再次看向两人,“今天我们姐妹情断义绝,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我不会手下留情。你放我走,我不会感激你的。”   说完转身没入身后浓烟滚滚的火海,再也看不到那抹火红的身影。 第35章 “你说话不要阴阳怪气。……   下午的戏份是姜予初和许莫林的对手戏, 按照剧本这场戏本应在上一场戏的前面,但是严正峰临时调了顺序。   下午的戏份是牧映和慕容现的决裂。   姜予初中午没什么胃口,拿着剧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研磨感情戏。   对她来说, 最难的莫过于黏黏糊糊的感情戏, 每次入戏困难,情绪不到位。   提前过一遍剧本找找感觉。   电影开拍已有段时间, 按理说男女主之间也该熟悉了。   感情戏应该拿捏得游刃有余才对。   但是姜予初和许莫林依然像初见时般陌生。   许莫林性子偏冷, 跟谁都没什么话说,平时在剧组除了看剧本就是拍戏,导演喊“action”的那一瞬间他可以很快入戏,而“卡”声响起,他又能很快从剧本中抽身而出。   整个人给姜予初的感觉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只是与机器人不同的是, 许莫林的感情戏也很到位。   基本上挑不出错。   更重要的是,他嘴很毒。当场戳穿姜予初的伪装, 一点面子也没留。   和姜予初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人太可怕, 姜予初每次跟他对戏都会没来由的紧张。   从业五年,这还是姜予初第一次对娱乐圈的人有这种情绪。   午后的阳光温暖,姜予初看着剧本两眼发酸。   她往后仰了仰头, 刚想把剧本搭在脸上小憩一会, 就看到燕珩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   顿时睡意消散,姜予初把剧本放到腿上, 坐在椅子里不动声色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这才发现走在燕珩身边的女人她见过――不离会所的主人许如歌。   这两人认识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会一起到剧组来。   钟卉惜见到许如歌小跑着迎上去。   姜予初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人交谈。   作为一个艺人,钟卉惜太不会隐藏自身的情感。   在凯安酒店见到赤心的失态,姜予初多少能猜到一点她对燕珩有着很特别的感情。   不过也能理解,抛开她对燕珩的偏见不说, 以燕珩的条件确实会吸引很多女人的青睐。   不过看燕珩的态度,两人似乎没那么熟悉。   钟卉惜知道自己和燕珩的关系,看来恨她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燕珩自己招蜂引蝶就算了,又间接给她找了个麻烦。   不过转念想想,这样才有趣。   钟卉惜喜欢的男人缠着她,怎么想都有点愉悦。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燕珩来刺激刺激钟卉惜。   想到日后钟卉惜的脸色,姜予初骨子里的血液都在沸腾地冒泡。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那边的男人似是有所察觉,微一偏头和她视线撞在一起。   姜予初勾了勾唇角,先一步挪开视线看向剧本。   严正峰走过去跟燕珩和许如歌握了握手,钟卉惜转身离开。   燕珩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对着严正峰略一颔首。   “啊啊啊啊,他好帅啊,我要死了。”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姑娘压低嗓音的尖叫,姜予初侧头看过去。   剧组的女生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他就是燕珩,好像也是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之一。”   “投资方?不是只有三家么?燕氏什么时候加进来的?”   “你想多了妹妹,不是燕氏,是珩灵集团在国内的子公司YH,就是燕珩名字首字母缩写。好像前不久刚刚加进来的。”   “我去,这部剧投资方阵容简直爆炸。不过他确实好帅啊,比娱乐圈那些被称为神颜的男星还帅。”   “我怀疑你在内涵许莫林。”   “......”   姜予初没忍住轻笑出声,几个女生瞬间禁了声,小跑着离开了。   刚经过的许莫林:......   姜予初觉得她和许莫林应该是冤家,否则怎么会每次遇见都这么不凑巧。   “我没在笑你......”姜予初顿了顿,觉得这解释过于苍白无力,转念想想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莫名其妙。   她回眸继续看自己的剧本。   许莫林却依然站在她身侧,没打算离开。   头顶的阳光被遮去不少,这个光线刚好看剧本不眼酸。   “下午有亲密戏,你行么?”许莫林懒声开口,嗓音染着冷色调,在秋日温暖的午后给人一种萧瑟冷寂的错觉。   姜予初视线刚好定格在许莫林说的亲热戏――强吻。   说是强吻也只是碰到了一点侧脸,因为当时牧映处在盛怒之中,自是不可能让慕容现真的亲到自己。   不过对姜予初来说,这确确实实属于亲热戏的范畴。   毕竟以前拍的最亲密的镜头就是男女主抱在一起,这种肌肤相亲还没遇到过。   姜予初合上剧本,单手托腮,言笑晏晏地掀眸看他,“我说不行的话,许影帝要提前试戏教教我么?”   “你说你不行,我会考虑。”许莫林沉声说道,“不过感情戏接不上的你,似乎没立场嘲笑她。”   许莫林微微侧头,眼眸转向另一边的钟卉惜。   姜予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钟卉惜低垂着头正认真的在剧本上写写划划,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成为别人话题的中心。   燕珩还在跟严正峰说话,许如歌坐在钟卉惜身边看她背剧本,眼眸微抬,和姜予初的视线交汇,许如歌笑了笑,略一颔首算是打招呼。   姜予初收回视线,唇线拉直,眼里却依然存着些微笑意,“你在替她打抱不平啊?有背景就是好啊,总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可是怎么办呢,越是这样我越是看不惯她,就想打压她嘲讽她,让她知道自己根本不适合这一行,早点认清,早点滚蛋。”   说到最后,姜予初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许莫林自是感觉到了,他神色稍怔,片刻后反应过来。   “你搞错了,我没替任何人打抱不平,”许莫林微垂眼帘,看着姜予初,一字一顿:“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你。”   姜予初知道许莫林冷漠,倒是不知道他会那么直言不讳。   难怪之前安浅会说许莫林是男版姜予初。   在嘴毒这件事上两人倒是棋逢对手。   “姜予初,比起艺人你更适合做经纪人。”许莫林淡淡开口,“但是作为经纪人你的手段也太过了,你犯了这个圈子最大的忌讳。”   姜予初一瞬不瞬看着他,不用许莫林说她也知道这个忌讳是什么。   “任何时候都要留点后路,给他人,也是给自己。”许莫林说道。   姜予初看着他缓缓牵起嘴角。   有太多人告诉她要留后路,凡事不要做的太绝。   安浅嘴上不说,但多次的欲言又止姜予初能猜到。   秦依凝不止一次劝过她不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尼达每次在电话里笑着说她太狠了。   还有那人发来的短信也说不要太操之过急,不要把敌人逼得太死,不要伤到自己。   现在一个相识不久的人也来告诫她,做人留一线,不要太过。   这样的话姜予初听了太多,但她不留余地只是想尽快结束。   留有余地是怕以后自己处于相同困境没人拉一把,但是姜予初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她身后没有路,只有万丈峭壁。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只能进,不能退。   给敌人留后路就是给自己留后患,她要一击制敌,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后路心慈手软。   “这些话你不该跟我说,更不该单独跟我在这里聊天。”姜予初显然不准备接受他的建议,她固执的油盐不进,让人毫无办法,“你信不信我们的名字会一起出现在热搜上,不管是我不择手段利用你炒热度,还是别人以此来打压我。这个绯闻,我们闹定了。”   姜予初说到别人的时候侧眸看了眼远处的钟卉惜,两人视线相碰,只一瞬,钟卉惜率先移开。   *   下午的戏份进展的很顺利,姜予初似乎找到点感情的切入点,NG了两条这部分亲密戏过了。   没到五点钟剧组收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早。   这部分的剧本夜戏不多,到了后半部分才慢慢多起来。   严正峰打算把夜袭集中到一起拍摄。   天气越来越冷,到时候夜戏会比现在辛苦很多。   不过艺人们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多年,这点苦还不算什么。   燕珩跟严正峰聊完之后没立刻离开,在剧组看了会姜予初拍戏,只是他没想到好巧不巧会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场。   当即黑了脸色转身离开。   姜予初想起下午燕珩黑到可以滴出墨的脸色,走回酒店的步子像是灌了铅。   不知道他又会怎么发疯。   以前姜予初不拍感情戏,燕珩也从没到剧组去过。   就这一次,还偏偏被逮个正着。   圈内或许觉得很平常,但是圈外人尤其是燕珩这种脑回路不正常的疯子,接受不了才是正常,能善解人意的说只是拍戏,不在意才是真的奇迹。   在燕珩的认知里姜予初属于他,既然是他的东西,别人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碰。   姜予初推门进来的时候燕珩正坐在沙发上看财务报表,听到动静没抬头也没说话。   像是没看到姜予初一个活生生的人走进来一样。   这种故意忽略往往是燕珩真的在生气的表现,他不生气会过来抱你黏你,笑着说你不乖,要被惩罚。   一般这种情况惩罚不重,姜予初想躲很轻易就能躲过去。   但是今晚这情形,恐怕躲不掉。   不过既然燕珩不主动开口,姜予初也懒得应付他。   拍戏太累,她现在只想洗完澡倒头就睡。   走进卧室拿睡衣经过茶几的时候,燕珩放下报表懒懒开口:“过来。”   姜予初脚步微顿,呼出一口浊气,“有事回头再说,我想先洗澡。”   “你好像从来不拍亲密戏的,怎么这次会接?”燕珩忽略她话里的不耐烦,自顾自地开口。   姜予初闭了闭眼,知道这澡暂时洗不成了。   “燕公子竟然还知道我拍过哪种类型的戏,受宠若惊啊。”姜予初放下睡衣,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慢吞吞地喝了口。   “你说话不要阴阳怪气。”燕珩抬眸看她,漆黑的眼眸漾着明显的不悦。   姜予初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懒得理他。   “今天你在剧组和许莫林聊得开心么?”燕珩翻着财务报表,随口问道。   看似随意的态度,声线里却隐着危险的气息。   姜予初放在水杯上的指尖微僵,“你不是都看见了,还问我干吗?”   “我现在让你说。”燕珩把报表扔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姜予初旁边,“你们聊了什么?”   姜予初手指被他握着,燕珩像是把玩一件珍贵的玉器,小心翼翼又爱不释手。   “说了对戏你不信,那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姜予初想要抽回手,被燕珩捏着拽了回去。   “初初,你不止一次对我撒谎了,事不过三。”燕珩下巴抵着姜予初的肩窝,带着她的手移到心口前按了按,“离他远点。这部电影拍完不准再接感情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以往燕珩从不管她在娱乐圈的事,在国外的时候也有绯闻,燕珩从来没插手帮她撤掉。   因为他笃定姜予初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而其他人没这个胆子觊觎他的女人。   但是国内不同,两人关系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而姜予初也越来越不好管控。   不知道是自己放任她太久,还是回到国内她就自认为自己翅膀硬了。   燕珩现在迫切的想抓住她困着她。   这种强烈的感情不知从何而起。   或许是因为秦依凝病情加重,钟卉惜提醒他两人不可能,贺晋安劝他趁早抽身,不要把事情弄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将来有一天会后悔。   也或许是燕珩心里清楚,他跟姜予初真的不可能,不止是因为燕家,还因为......   这些人这些事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告诫他,扰乱他的心绪,以至于有些笃定的事情发生了改变。   他的心也在慢慢变乱了。   他说自己不会娶她,却在夜晚瞥见她安静的睡颜,一不小心幻想了一辈子。 第36章 梦境   燕珩认为自己唯一的真心都给了那个叫李傲灵的女孩, 那段青葱懵懂的岁月,萌生出了美好的情愫,燕珩觉得那就是爱情。   只有对李傲灵才是爱情。   可在父亲出手掐灭两人爱情的时候, 燕珩难过了几天, 很快便抽身而出。   从此那个叫李傲灵的女孩似乎只停留在十几岁的懵懂时光,那段岁月好像被一层隔膜硬生生从燕珩生活里隔离开。   燕珩没觉得痛, 时间一长, 他竟然慢慢忘记那个女生的音容笑貌。   后来遇到姜予初,燕珩喜欢她却自认并不爱她,把她强留在身边只因为她从里到外都符合燕珩的喜好。   五年朝夕相处,他似乎习惯了姜予初在他身边的日子。   半年的分离燕珩没刻意想起她,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总在想姜予初此时在做什么, 会不会也在想他。   他故意不打电话不发短信, 想让她主动找他,说自己错了。   但是姜予初却像忘记他这个人, 没有一通电话和短信。   燕珩忍了半年, 终是忍不住回到国内亲自逮她。   似乎只要姜予初乖乖听话,燕珩就会一切都顺着她,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情愫是什么, 他弄不懂, 也从没跟贺晋安提起过。   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是利益至上,燕家至上。   商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燕家的继承人不可以有软肋, 不可以有爱情。   父亲说自己就是个失败的例子,让燕珩引以为戒。   母亲死前绝望的脸在他脑海闪现,那个悲惨的女人直到死前喉咙里还发出悲戚的哀鸣,说这辈子最痛苦的事就是嫁给他的父亲,生了他。   “你死了多好, 死了我就不会那么痛苦。”   “你不该被生下来,你是个肮脏的结晶,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不配见到阳光!”   “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我已经那么痛苦了,为什么你还要来折磨我,为什么!为什么!”   噩梦惊扰,燕珩猛地从床上直起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姜予初被他大幅度的动作惊醒,刚想起身拍开灯,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姜予初手僵在半空。   她经常做噩梦,所以立刻察觉出燕珩的状态许是受噩梦惊扰。   姜予初不会安慰他,只能任由他抱着。   燕珩手上的力道太大,勒的她腰肢发疼。   姜予初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近在耳边,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手僵在半空中许久开始发酸,燕珩却没放开她的打算。   犹豫半晌,姜予初轻轻把手落在他的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   她也做过噩梦,知道梦里的那种绝望和痛苦。   尽管姜予初不能和燕珩感同身受,但是噩梦侵扰的神经都一样脆弱。   纵使不可一世的燕珩也左右不了梦境的绝望和痛苦。   只是姜予初不懂,能让燕珩做噩梦的会是什么事情。   很久之后,燕珩才缓缓松了力道,下巴抵着姜予初的肩窝,声线沙哑低沉,却带着明显的温柔,“吵醒你了?”   姜予初安静片刻,才抬手推了推他,“知道就松手,我要睡觉。”   燕珩自然不会听她的话松手,而是把人往自己那边拽了拽,把人整个抱在怀里,“睡吧。”   姜予初动了动却丝毫没撼动他分毫,“我不喜欢你抱着我,难受。”   燕珩手掌带着薄薄的凉意,拂过姜予初后背,“那睡你呢?喜不喜欢?”   姜予初抬腿想踢他,被燕珩一把抓住脚踝放到两腿间,“你再乱动我立刻扒了你。”   “我明天要拍戏,麻烦您忍一忍,忍不了就滚去卫生间自己解决。”姜予初知道自己挣脱不了,索性躺在他怀里放弃了抵抗。   “你明天上午没戏。”燕珩说。   姜予初:“我大姨妈在身上。”   燕珩:“距离你上次骗我生理期已经过去很久了,你的大姨妈有这么好客?”   “......”   说不过打不过,姜予初决定还是闭嘴装死来得实在。   她怎么愚蠢的觉得刚刚的燕珩脆弱,简直傻得可笑。   燕珩见她不说话,嘴唇似有若无地蹭了蹭她的额头,嗓音染上一丝可怜的味道,“初初,我忍了很久,真的很难受。”   披着羊皮的狼。   姜予初在心里嘀咕一句,继续装死不理他。   燕珩唇角轻扬,手上的动作开始放肆,“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姜予初后腰一片酥麻,刚想开口骂人嘴就被结结实实地堵住了。   未出口的话消散在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里。   第二天一大早姜予初全身酸麻,在心里问候了燕珩祖宗十八代。   姜予初撑着手肘起床走进卫生巾,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裸露在外的皮肤。   没有痕迹。   燕珩到底是顾念她还在拍戏,没恶劣的故意留下暧昧的红痕。   早上姜予初迷迷糊糊间看到燕珩起床,跟她说今天有事要回一趟凉城,姜予初懒得搭理,脑袋一沉又睡了过去。   洗漱完毕姜予初拿着剧本走到书房,这里她自打入住还没进来过,基本上都是燕珩在用。   书房采光良好,面积很大,靠里一侧整面墙的书籍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从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影视城的景色。   姜予初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拿起笔在剧本上做了个标记,刚想翻页电脑响了一声,提示收到一封新的邮件。   姜予初手指微顿,视线落在燕珩没带走的电脑上,片刻后她把剧本放在一旁,指尖轻点,界面切换到屏幕上。   燕珩竟然没设密码,不知道是笃定姜予初不会进书房看他的电脑,还是他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姜予初自然倾向前者,身为商人,电脑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   姜予初对燕氏集团的股市,燕珩的商业合作并不感兴趣。   但是冥冥中总有个声音蛊惑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觉得这封邮件或许跟她有关。   姜予初点开邮件,映入眼帘的名字让她瞳孔骤缩,她滑动鼠标把这封邮件浏览到底。   越往下看,姜予初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瞳眸里冰冷的神色一览无遗。   姜予初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邮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燕珩是商人,商人多疑很正常。   今天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姜予初都不会管,但是这个人不行。   燕珩查她,早晚会把两人的关系连根拔起,姜予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不能冒险。   姜予初拿出手机拨了尼达的号码,那边很快接起,“你不是进组了,还能带手机?”   “......”   “我是进组了,不是与世隔绝了,”姜予初对于他这种错误认知表示无语,“燕珩在查林清,你帮我黑了他的电脑,把资料删了。”   “他怎么知道你俩的关系?你们见过面了?”尼达在大洋彼岸满头雾水。   姜予初点着鼠标找到电脑的IP地址,“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但是查下去总会有知道的那天,IP地址报给你。”   姜予初说了一串数字,那边同时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可能需要几分钟,他的电脑有点难侵入,”尼达边按键盘边回道,“就算我黑了电脑删了文件,他想查还是能继续查,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姜予初自然也想到了,但是能拖一时是一时。   “我有办法让他暂时转移注意力,”姜予初拿着剧本转身出了书房,“不出意外我很快会在热搜上,你把热度顶上去,挂在微博晾几天。他最近开始管我在娱乐圈的事了,应该会着手撤热搜。”   尼达笑了笑,吹了声口哨,“我说你自从回到国内生活挺多姿多彩啊,三天两头上热搜,我在大洋彼岸都能听到你的光辉事迹。”   姜予初把剧本扔在茶几上,懒散地躺倒在沙发上,“人太红没办法,你黑完了没?”   话音将落,门口传来刷卡的声音,姜予初迅速地挂断手机。   燕珩进来一眼看到躺在沙发上阖着眼眸的某人,剑眉轻蹙,带上门后走过来把人抱起。   姜予初被惊醒,睡眼朦胧地看着他。   “怎么在这睡?不怕着凉。”燕珩见她醒了,抱着人坐在沙发上,“在看剧本?”   姜予初困意消散,清亮的瞳眸看着他,却没回答。   意思是明知故问的问题我不回答。   燕珩笑着亲她的发丝,把放在茶几上的冰淇淋蛋糕递给她,“只能吃一点点。”   姜予初有个坏习惯,喜欢在大冬天吃冰淇淋,特别是飘雪的天气,尤其爱吃冰淇淋。   穿着吊带裙坐在飘窗上,一边赏雪一边吃冰淇淋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当然这个她自诩爱好的坏习惯在燕珩看来是怪癖,就像姜予初认为燕珩喜欢收集各款超跑是怪癖一样。   这个怪癖燕珩不理解也试图阻止过,不过完全没用,姜予初在这件事上很固执,不听他的。   好在这种情况很少,燕珩也就随她。   燕珩不知道姜予初为什么这样,而姜予初也不会主动告诉他。   姜予初十岁那年跟着父母去游乐园玩,当时正处寒冷的冬季,那天的凉城迎来一场微雪。   这对于很久不下雪的凉城来说实属难得。   当时姜予初看到别的小朋友一边冻得牙齿打颤一边还要吃着冰淇淋,突然很羡慕,也想尝尝冬天冰淇淋的滋味。   只是父母管她比较严,姜予初知道这个小小的愿望不会被满足,也就只是羡慕地看两眼然后别开目光。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尽数落进父亲的眼底。   趁着母亲去上洗手间的功夫,父女俩三下五除二地把一盒冰淇淋吃光。   两人冻得牙齿打颤原地蹦了好几圈,雪花飘落的瞬间,两人相视一笑。   母亲回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父女俩却默契地缄口不言。   那是姜予初第一次跟父母一同游玩,第一次自己的心愿很快被满足,第一次和父亲有了共同的小秘密。   第一次尝到冬季冰淇淋的味道。   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第37章 “以后你想吃我会买给你……   燕珩看她盯着冰淇淋发呆, 自己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燕珩伸手捏了捏她的侧脸,“在想什么?”   姜予初从回忆中回神,看着他, 难得好脾气地回道:“想爸妈了, 想起小时候他们带我去游乐园,父亲偷偷买了一盒冰淇淋给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冬天吃到冰淇淋, 第一次觉得冰淇淋好甜。”   燕珩坐在旁边静静地听她回忆往事,抚着她长发的手指微顿。   这是姜予初第一次跟他提起家人,燕珩眼底的情绪复杂,片刻后揽她入怀,“以后你想吃我会买给你,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姜予初被他抱在怀里, 眼睛一直看着书房的方向,差不多该结束了。   两人温情的时刻不多, 大部分的原因是姜予初懒得跟燕珩演情深意长的戏码。   比如现在, 目的达到了,姜予初也就不再想和他继续周旋。   毕竟太过乖顺就不是姜予初,燕珩也会起疑。   “想要的?”姜予初冷嗤一声, 慢慢品味了这三个字所包含的意思, “我想要自由你愿意给么?我想要婚姻,你给的了么?”   燕珩前一刻还沉浸在两人难得的脉脉温情中, 下一刻就被打入现实。   “姜予初,你是真的会破坏气氛。”燕珩掐着她的下颌,手上力道加重,“为什么你每次都在我想对你好的时候说些不中听的话来气我呢?”   姜予初下巴生疼,却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因为你所谓的好只是你自我感觉良好,我并不需要这种好,你省省吧。”   气氛僵持,安静的室内落针可闻。   明亮的光线打在两人身上,踱上了一层暖白的光晕。   很久之后,燕珩松开姜予初的下巴,指腹揉了揉被他掐过的红印,“初初,很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我没法娶你,却也做不到放了你。”   姜予初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燕家继承人的婚姻不是由他做主,他的妻子人选只能家族来定。   饶是不可一世骄矜傲慢的燕珩,也没办法反抗家族。   但姜予初觉得另一件事燕珩做起来很容易,只是他不愿意去做而已。   独占欲似乎是一种病,而燕珩已经病入膏肓。   姜予初没精力去揣摩一个长期捆缚在严苛到变态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的想法,她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谢谢你的冰淇淋,不过我今晚不想吃。”姜予初起身走回卧室,差不多该去剧组了。   沙发上徒留燕珩一人,他坐在那里看着姜予初收拾完毕开门离去。   一张结婚证而已,燕珩不觉得有多重要。   他的母亲拥有那张证书却一生都不幸福,他的父亲给了她承诺,却没遵守到最后。   这种虚有其表的东西,有多大意义?   他逃不开家族联姻的宿命,却无法真的放姜予初自由。   这种矛盾的感情到底是什么,燕珩不知道。   或许真如贺晋安所说,他以后会后悔,但现在,他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   时隔不久,常年霸占热搜榜的名字再次出现在热一。   片场工作人员正在忙着布置现场,不知道谁先惊呼一声,然后整个剧组的人一哄而上,纷纷拿出手机登录微博。   ――“姜予初许莫林疑似恋情曝光”的标题后带了个“爆”字。   #姜予初许莫林片场深情对视,两人避开众人在片场一角热聊,姜予初笑容甜蜜,许莫林一脸宠溺,疑似恋情曝光。#   微博瞬间炸开了锅,然后瘫了五分钟。   再恢复时这条热搜下的评论已经过几十万,点赞过百万。   双方粉丝闻声赶来,黑粉们蛰伏许久终于开工,其他家粉丝浑水摸鱼,混入其中。   【造谣死全家,姜姜片场拍戏,没恋情没交往没对象,谢谢。】   【营销号能不能不带节奏,一张侧颜照我就想问您从哪看出一脸宠溺的?有病病?】   【人在剧组坐,恋从天上来?麻烦不要cue姜予初,忙得很。】   【抱走姜姜,很忙,非常忙,特别极其忙。】   【许莫林单身谢谢,高攀不起影后。】   【楼上的大可不必那么阴阳怪气,知道你家蒸煮配不上姜姜,不用刻意强调。】   【姜予初配不上配不上,你们忙,我带着宝贝撤了。】   【带尼玛的节奏,就是片场对戏罢了,两人对手戏最多,在一起聊剧本不行?同框就是谈恋爱?你脑子被驴踢过吧。】   【这两人还别说,CP感可以的,我真香了。】   【是恋情就祝福,明星也是人,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有些粉丝是疯狗吗?】   【一看就是电影炒作,剧方不做人,拿俩主演艹热度,狗东西。】   【严正峰的电影不需要那么卑劣的方法带热度,而且这俩主演本身自带流量,还真不需要。不过说谈恋爱我还是不信。许莫林很久之前上过一个综艺,说过理想型的,和姜予初完全不搭边。】   【理想型都是说给粉丝听的,你还真信。】   【姜姜独美,带节奏的你妈妈拿擀面杖抡爆你的头。】   【这位姐怎么那么烦,是在微博包年了?三天两头上热搜,乌鸡鲅鱼。】   【我对你才是乌鸡鲅鱼,不想看你可以滚,自己犯贱点进来还要阴阳怪气,你妈没教你做人的道理我今天免费教教你。】   【姜粉又要发疯了,大家快跑啊!】   【吃瓜.jpg,我倒要看看这两家的战斗力谁更胜一筹。】   【楼上的毫无悬念,姜家从来都是一骑绝尘,在这方面还没对手。许莫林粉丝虽然比姜予初多,但是大多佛系,撕不过的。】   ......   网上风波迭起,片场却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拍摄。   两个当事人似乎完全没受热搜的影响。   许莫林此时坐在椅子里看剧本,偶尔抬眸扫向监视屏。   女孩一袭红衣,耀眼似火。   午后的暖阳打在她的身上,为她踱上一层闪闪金光。   这一刻,她是牧映。   牧映手握长剑,手腕轻扬,长剑舞动刺向面前不过几米的黑衣蒙面人。   蒙面人身形后撤,微微向后折腰,已短刀格挡开牧映的攻击。   这种打戏一般都是替身上,主演拍摄周期长,一旦在打戏中不小心受伤会影响后续的拍摄。   但是也不乏敬业的演员亲自上阵。   姜予初以前参演的电影有不少打戏,基本上都是自己拍,很少找替身。   所以这方面她的经验丰富,现场跟武打指导老师学了点技巧很快就能上手。   但这次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本以为会非常顺利完成的一场戏,却来来回回拍摄了十几条还没过。   倒不是严导过于严苛怎么都不满意。   而是姜予初怎么拍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觉得自己的表情没有管理好,就是刚刚的打戏不够流畅完美......   尽管拍的筋疲力尽,手腕酸疼,脸上妆容因为流汗而脱妆,姜予初仍然坚持本人上场,力求完美。   严导几次劝她这场戏已经很完美了,但是姜予初摇了摇头,喝过水后要求再来一条。   严正峰倒是第一次在剧组遇到一个比自己还严苛的人,一时间像是捡到宝,盯着监视器目不转睛,眼底满是欣赏。   许莫林手里的剧本很久没翻页,他的视线也再没从监视屏上移开。   女孩脸颊通红,额前的刘海被汗打湿,她毫不在意,用手抹了抹,神情认真地听严导讲戏。   今天他似乎发现了不一样的姜予初,那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你信不信我们的名字会一起出现在热搜上,不管是我不择手段利用你炒热度,还是别人以此来打压我。这个绯闻,我们闹定了。”   许莫林的脑海倏然掠过姜予初前几天跟他说过的话。   那时的姜予初和现在判若两人。   诚如她所说,自己和她的绯闻真的闹得如火如荼。   但许莫林却萌生出一种无法言状的别样情绪。   这绯闻,似乎没那么让人排斥。   姜予初所呈现给大众的是一个口无遮拦无法无天的低情商表现,而在剧组,此时此刻,她所呈现的是一个努力刻苦力求完美的演员。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许莫林无从得知。   姜予初身上就像罩着一层透明的外壳,看似一览无遗,实则隐藏很深。   越是想看清,就越是模糊朦胧。   他觉得有趣,两种极大反差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真的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莫林哥?莫林哥?”助理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顺着他的视线,助理往监视屏上瞟了眼,姜予初侧脸线条优美,肤色白皙,穿着一身红衣对着面前的人扬唇浅笑。   一瞬间,魅惑倾城。   小助理看得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家艺人不知道何时回过神,正眼神幽深地注视着他。   小助理看到他许哥这样就一阵后怕,咽了咽喉之后轻咳几声以此掩饰尴尬。   “那个,凌姐刚打电话过来问热搜的事,说她正在联系公关撤掉,但是要跟您了解下具体情况。”小助理把手机屏幕翻转递到许莫林面前。   许莫林垂眸看了眼,继而回眸看向姜予初,嗓音淡淡:“告诉她不用撤,捕风捉影的事没必要回应。”   *   燕珩走进书房,手指点着鼠标想看看贺晋安发来的邮件,电脑却黑了屏。   他靠着椅背,手指在鼠标上轻敲几下,清隽立体的五官映在黑色的屏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电脑防御系统很高,一般的电脑技术黑不了他的电脑,而能黑进来的只有顶级的黑客。   至于这个顶级黑客为什么无缘无故黑他的电脑,背后的原因恐怕只有姜予初才知道。   这不是个高明的做法,但是姜予初却偏偏这样做了,其原因不是因为太蠢,而是因为太过惊慌。   只是让燕珩想不通的是姜予初跟他要调查的人是什么关系。   两人唯一的交集似乎只有那晚的慈善晚会,即使一见如故以姜予初的性格也不会如此维护。   恐怕两人关系不止于此,燕珩唇角稍扬,觉得这其中的关系深挖下去或许会很有趣。   但最理智的做法是停止,直觉告诉他,他不会想知道背后的原因。   燕珩抬手合上电脑,没立刻联系公司技术部门帮他恢复电脑的数据。   转身走出书房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燕珩拿出扫了眼屏幕,滑动接听。   听筒里传来贺晋安幸灾乐祸的声音,“你女人真厉害,在你眼皮子底下和别的男人闹绯闻,这次你管不管?”   燕珩眉头轻蹙,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没等贺晋安再次开口先一步切断了电话,紧接着点开微博热搜。   看到热一的时候俊美的脸庞阴沉下来,像是能滴出墨。   燕珩退出微博,拨了Vincent的号码,响了一声后被接起。   “让公关部把微博热搜撤掉,立刻。”   电话另一头的Vincent黑人问号脸,完全没听懂自家少爷几个意思。   什么微博?什么热搜?   “少爷,冒昧问一句,什么微博热搜?”Vincent小心翼翼的声音透过电流从另一端传来。   燕珩唇线拉直,抬手捏了捏眉心,觉得心累,被气的。   “下个微博,把带有姜予初词条的那个热搜撤下去,”燕珩心烦意乱,走到客厅倒了杯水,清水入喉,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被压下去,“十分钟之内如果她的名字还挂在上面,你明天就滚去非洲。”   说完掐断电话,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Vincent拿着手机听着嘟嘟声满脸迷惑。   几秒后方才反应过来,马不停蹄地滚去下载微博了。   这不能怪他,以前在意大利从没听过这玩意,加上燕珩从不过问姜予初在娱乐圈的事,导致Vincent业务生疏,自己就是那倒霉的池鱼,姜大小姐总是不让人省心。   日暮西斜,晚霞绚烂,姜予初戏份结束,她接过小郑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和导演探讨了下打戏的镜头后离开。   “照片是你爆给媒体的?”   走到拐角的地方,一道男声响起。   小郑吓了一跳,在看到倚墙而站的人是谁后方才长舒一口气。   姜予初身上还穿着戏服,长裙摇曳,殷红似火,甚至比天边的晚霞更要红上几分。   “你先回去,我和许影帝有几句话要说。”姜予初对着小郑扬了扬下巴。   小郑犹豫片刻,先行离开。   片场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声音随着风声传至这里。   “你就当是吧,总归这次是我利用你了。”姜予初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不承认也没否认。   许莫林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此时脸上的表情。   姜予初猜也能猜到,总不可能是愉快的,该是厌恶到不想在片场以外的地方见到她了。   微博吵得不可开交,两人的广场超话被血洗,两相比较,许莫林方更惨一点。   姜予初的粉丝战斗力强悍,许莫林粉丝又太过佛系,被屠的寸草不生也是众人早已预料的结果。   电影刚开拍没多久,男女主关系弄得如此僵硬,网友们兴致勃勃地等着电影发布会的各种名场面。   到时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电影热度赚得盆满钵满,姜予初和许莫林合作完估计是王不见王了。   在娱乐圈这种事不在少数,但是如此兴师动众的倒是仅此一件。   “利用我什么?”听到利用两个字的时候一向冷冰冰的人轻笑一声,直起身缓慢从黑暗里走出来,“利用我为电影推热度?”   “自然不是,电影的热度还不需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推。”姜予初抬手捏了捏脖颈,眉眼慵懒,染着疲乏。   许莫林眉梢轻扬,嘴角的笑意不减,“既然不是为了电影,那就是为了自己。想炒CP还是......”   许莫林略一停顿,眼帘微垂,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予初,笑意隐去,声线却含着一丝蛊惑,“想跟我谈恋爱?” 第38章 “没心没肺。”   空气静默数秒, 姜予初神色微怔,没想到一向冷漠疏离的人今天会一反常态说出那么耸人听闻的话。   前一天还冷言冷语讽刺她做事太绝,今天就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姜予初不知道他喉咙里卖的什么药, 也不想知道。   不过这人莫名其妙的脑回路倒是和燕珩有几分相似。   男人都那么不可捉摸么?   良久之后姜予初轻笑出声, “许前辈可真会开玩笑。”   一声前辈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许莫林也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姜予初刻意疏远的态度。   许莫林盯着她的脸颊看了会, 眼眸中含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片刻后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   姜予初靠在墙上呼出一口浊气,掀眸瞟了眼许莫林离开的背影,眉眼敛着一丝晦暗不明的排斥。   她似乎并不喜欢旁人的亲近,尽管那是故意而为之的试探。   姜予初回到酒店一打开门,迎面吹来一股浓重的烟味, 她下意识地拧了拧眉, 换了鞋子往里走才看到阳台上的人。   燕珩指尖星火明明灭灭,黯淡的月光铺洒在他身上, 勾勒出修长挺括的身形。   燕珩烟瘾不重, 有时好几个月都不见得抽一次。   屋里浓重的烟味就要溢出去,显然燕珩抽了不少。   听到动静燕珩掐灭烟头扔到垃圾桶里方才回身,“初初, 过来。”   客厅光线明亮, 阳台却黯淡朦胧。   两人仅有几步之遥,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鉴于今天的热搜和电脑事件, 姜予初难得没给燕珩甩脸色。   她慢慢走过去,轻声开口:“怎么抽那么多烟?”   燕珩把她拉进怀里,唇角微扬,“你关心我?”   “味道很重,这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姜予初被他抱在怀里, 声音闷闷地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有的只是控诉和不满。   燕珩眼神微沉,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初初,你在关心我。”   固执到像是在催眠自己。   姜予初懒得跟他争辩,“你说是就是吧。”   看她妥协,燕珩脸上的笑容重现,掌心慢慢贴在姜予初的后脖颈,微凉的触感让姜予初条件反射地瑟缩一下。   燕珩感觉到她的抵触,很快收回手,揽着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压了压。   “热搜我已经让人撤掉了,”燕珩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嗓音堪称温柔,却暗含警告,“好好拍戏,离热搜上的那个人远点,我不想第二次看到你和他的名字一起出现。”   “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姜予初说道,“一起拍戏总会传绯闻,这一行就是这样,你看不惯我也没办法。后期宣传我肯定还是要和他一起出现在热搜的。”   两人都不是无人问津的十八线小明星,一举一动都在被媒体盯着。   稍有一点点小动静都会被媒体无限放大以此博得大众的眼球。   所以姜予初保证不了,而燕珩这个警告也没实际作用。   不是她想上热搜,而是她不得不上热搜。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而过,枝叶索索作响,星空暗淡,月亮不知何时隐在了厚厚的云层里,明天或许不是个好天气。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别跟我咬文嚼字。”良久之后燕珩淡淡说道,“初初,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所以才会这么温和地让你离他远点,但再有下次,我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这么温和。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我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让投资方把你换掉。”   咬文嚼字是真,聪明如姜予初又怎会不知道燕珩的意思,只是未来腥风血雨不会少,她总要提前给燕珩打打预防针。   以免他犯起病来,总找她茬。   燕珩牵着她走进室内,视线落在书房停了几秒,然后移到姜予初的侧脸。   “初初。”燕珩捏着她的指尖,嗓音淡淡叫了声她的名字。   姜予初抬眸看他。   燕珩笑了笑,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先去洗澡,待会带你出去吃饭。”   姜予初不明所以,但她就是有种直觉,燕珩想说的不是这个。   室内充满浓郁的烟草味,燕珩坐在沙发上,少倾,他起身走过去把阳台的门推开,任凭冷风灌进来吹散刺鼻的味道。   路过书房的时候燕珩脚步停住,他倚靠在门框上看着桌面上的电脑。   有些事已经明了,但他却在几经犹豫后选择回避。   人只有在害怕和无法面对的时候才会选择回避,而燕珩的回避显然不属于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种情况。   只是有些事他不需要知道的那么清楚,有时候难得糊涂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毕竟人人皆有秘密,姜予初隐瞒自己和那人的关系,自己隐瞒燕家和钟家的关系......   “燕家和钟家是世交你不也没告诉姜予初?你不是爱她,为什么不说呢?”钟卉惜把玩着易寒的钢笔,眉眼满是讽刺,“你们男人口中的爱,有时候真让女人寒心。”   易寒双手交叠靠着椅背,身上难得笼罩着不悦的戾气。   “他们怎么认识的?”易寒没回答钟卉惜的问题,而是岔开了话题。   钟卉惜把钢笔放下,眼神轻抬看向易寒,“我不知道。”   易寒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而钟卉惜的确没撒谎。   燕家和钟家确实是世交,只不过仅限于曾经。   燕家世世代代都在国外,想要在国内打下市场占有一席之地只能和国内的企业谋求合作。   早年间两家的祖父辈有点交情,所以燕家在国内第一个找到的合作伙伴就是钟家。   那是在六年前,燕珩22岁的时候。   那段时间钟卉惜和燕珩有了短暂的交集。   不过太短了,短到钟卉惜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那段美好的时光,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现在两家仍然有合作,只是关系不深,钟卉惜也只有在凯安酒店才能见见他。   那算是两家唯一的交集,还是因为贺晋安从中牵线的缘故。   燕珩的世界她踏不进去,那姜予初也不行。   换成任何人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钟卉惜在看到姜予初脖子上的赤心时整个人都是发抖的,她竭力控制住没扑上前拽下那条项链质问姜予初为什么这条项链在她那,质问她和燕珩到底什么关系。   因为她一旦失控,姜予初就会开心,而自己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们怎么认识的,”钟卉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尽量表现的像个温柔贤淑的千金小姐,“而是怎么让他们分开。”   易寒挑了挑眉,问道:“钟小姐有什么高见”   听到易寒充满讽刺的语气,钟卉惜下意识地轻蹙眉头,“易寒,你跟我说话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   两人多年前也算好友,家族之间也已合作多年,虽说因为姜予初闹了点不愉快,但这么多年了,有些事也该让它过去了。   “我跟她分开你出了不少力,”易寒推了推眼镜,黝黑的瞳眸满是不耐,“你觉得我应该对你和颜悦色?”   想起当年的事,钟卉惜神色稍怔。   她在明知易寒和姜予初是男女朋友的情况下把自己的闺蜜介绍给易寒,这件事她确实有错。   只是爱情本来就没先来后到,两人分开最大的原因是互不信任,感情若是坚固,怎会让他人有可乘之机。   “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探讨当年的对错,是谋求合作。”钟卉惜说,“你知道的,姜予初和燕珩没可能,燕家不会接受一个家道中落的戏子。你不想看她受伤吧,那就把她抢回来,姜予初不爱燕珩,但是她对你或许还有感情。”   这种显而易见的糖衣炮弹易寒自然一眼就能识破,但是遇到姜予初的事,就算明知前方是陷阱,易寒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跳进去。   他们当年被迫分开,是他没能力保护她,如今他已有独当一面对抗易家的能力,易寒想搏一搏。   或许就如钟卉惜所说,姜予初对他仍有感情。   毕竟两人陪伴彼此十几年,那些青葱岁月的感情热烈纯粹,不会那么快消散殆尽。   易寒转着笔没说话,钟卉惜点到为止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最后看了两眼易寒,拿着包转身离开。   易寒眼眸微动,低声问道:“当年那件事燕家参与了么?”   钟卉惜脚步停住,唇角微扬,她知道自己这次并没白来。   “你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高跟鞋清脆的响声渐渐远去,办公室恢复了安静,易寒坐在椅子里一动没动。   许久之后他脚尖轻点地面,转动椅子看向窗外。   32层的高度视野开阔,微风吹过,江面轻皱荡起涟漪。   霓虹彩灯渐次亮起,开始迎接这个城市的不眠动物。   易寒盯着外面看了许久,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循环往复。   最终他熄灭屏幕,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有些事或许不知道会更好,最起码对现在的姜予初来说,她无能为力。   而自己,显然不足以对抗燕家。   ――   夜晚温度偏低,两人出门的时候燕珩特意给姜予初裹了一层围巾,知道她不耐冻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今晚没有司机和助理,燕珩亲自开车带她到邻市的潼市吃饭。   姜予初其实不饿,但是显然今晚不是个可以惹怒燕珩的好时机。所以她选择暂时的言听计从。   好在这几天大都是夜戏,第二天可以晚起一会。   潼市距离这边很近,开车半个小时便到了。   车子刚一停下,侍者上前接过燕珩的车钥匙,把车开走。   燕珩牵着姜予初的手转身进了会所。   这里是潼市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会所,和凉城的不离会所有过之而无不及。   会所采用限量会员制,拥有这儿会员的人寥寥可数,燕珩虽是顶级会员,却不常来。   今天恰巧有个合作在这里,顺道带着姜予初过来了。   “先带你去吃饭,”燕珩捏了捏姜予初的指尖,语气温柔,染着笑意,“待会有个合作要谈,你无聊的话先到楼上去休息,我尽快谈完回去陪你。”   姜予初一怔,“什么意思?我们不回去了?”   “回去太晚了,我怕你累着,在这住一晚,明天一早回去。”燕珩牵着她拐了个弯,一路上也没遇见个活人。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生意多萧条。   “是你开车,我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姜予初说道。   燕珩兀自失笑,“所以你不怕累着我?”   姜予初面无表情地看他,意思不言而喻。   燕珩捏着她的手指,无奈失笑,“没心没肺。”   会所的餐点色香味俱全,燕珩熟知姜予初的口味,点的菜全是她爱吃的。   跟别的女明星比起来姜予初有个特殊技能――干吃不胖。   所以她从来不节食。   若是晚上不吃饭,半夜会饿到胃疼。   姜予初深知那种疼痛难忍,所以不论收工多晚,回到酒店都要吃夜宵。   吃完饭后燕珩去谈生意,姜予初不想留在酒店睡觉,总归也是睡不着的,索性出去逛了逛。   经过一条长廊刚要转弯,迎面撞上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刺鼻的酒味闯进姜予初的鼻息,她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来人一把按在了墙上。   “没想到今晚会有意外的艳遇,看来我是来对了,”男人一开口,酒精的浓郁气息喷洒而出,“房间开好了,跟我走么?”   姜予初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酒味熏得她眉头紧蹙,姜予初抬起右手撩了撩长发,弯起唇角,眉眼稍抬看向来人,忍着胃里的恶心感懒散开口:“我想跟你走啊,就怕你不敢呢。”   男人被她的话语逗笑,眼角带着醉人的红意,他俯身微微凑近姜予初,温热的气息拂过姜予初的耳畔,“我活了三十年,就没有我不敢睡的妞。”   说着就要凑上前亲姜予初,姜予初侧了侧头,眼皮耸拉,显得漫不经心,眼眸里浮现浓重的厌恶,“我劝你最好马上松开我,否则你真的会死的很惨。”   话音将落,走廊另一侧传来几人的交谈声,姜予初侧头看过去,燕珩一身黑色的正装走在最前侧,身边的贺晋安含着笑撞了撞他的肩膀。   燕珩似是有所察觉,眉眼微抬,和姜予初四目相对。 第39章 “初初,别怕我。”……   贺晋安明显感觉到他身上一瞬间的冷意, 自动咽下后面的话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然后他就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有点呼吸不畅。   贺晋安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不知何时空的, 前一秒还站在身侧的人, 下一秒就已经拎着前方那男人的脖子狠命往墙上一撞。   霎时间男人额头渗出血迹,刚想哀嚎头发被燕珩拽着, 再次往墙上怼了下。   贺晋安一看大事不妙, 侧头吩咐身侧的人,快步上前想拦着燕珩,还没碰到燕珩的衣角就被一把甩开。   燕珩脸上满是戾气,眸子漆黑如墨,阴狠遍布眼底。   走廊上的人不知何时散去, 此时此刻只有试图阻止燕珩的贺晋安, 被打的满头是血正在哀嚎的男人,靠在墙上好像局外人的姜予初以及手上动作未停满身杀气的燕珩。   “卧槽, 阿珩你他妈冷静点!人快被你打死了!”无辜被捣了一拳的贺晋安捂着侧脸大吼一声, 只是效果微乎其微,燕珩像是没听到般。   男人声音渐弱,只余下呜呜咽咽的声音, 脸上都是鲜血, 顺着衬衫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地面。   贺晋安阻止不了燕珩,只能求助姜予初, “大小姐你就这么看着?今天出了人命咱仨谁都跑不了。”   姜予初倚着墙壁扣了扣手指,眼皮轻撩,惫懒至极,“你都阻止不了我能怎么办?万一他发疯像打你一样给我一拳,我还要去趟韩国, 不划算。”   “......”   “姐姐,现在是我要去韩国!”贺晋安目瞪口呆,揉着侧脸的手停下,“你说话阿珩会听的,再不阻止真的要出人命了。”   血腥味和酒精混合在一起,味道难闻又刺鼻。   燕珩疯狂的样子姜予初没见过,但是不阻止或许真的会出人命,虽然姜予初不在乎被打的男人会怎样,但若真的出事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进局子这种人生污点,姜予初觉得作为演员的时候还是不要碰。   “燕珩,我困了。”姜予初直起身看向燕珩,声音轻懒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   就像是入了魔的人被佛祖点化,只一瞬间,燕珩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贺晋安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用哪个成语来表达自己的震惊,只能缓缓地冲着姜予初比了个大拇指。   燕珩松开满脸是血的男人,男人全身瘫软,顺着墙壁往下滑。   燕珩蹲下身子看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刚刚哪只手碰她的?”   男人张了张口,似是没有力气回答他的问题。   燕珩也不在意,点了点头,随意懒散,“不说就是两只都碰了。”   话音一落,燕珩捏着男人的手臂,还没用力男人惊惧地往后缩了缩,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说了句:“左......手,是......左手。”   燕珩点了点头,松开他的右手,捏着男人的左臂使了点力道,男人痛苦地哀嚎,左臂垂下,毫无知觉。   就在他以为燕珩终于放过他的时候,右手臂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燕珩慢慢起身,拿过西服口袋里的方巾擦了擦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血迹被擦掉,白皙的皮肤上青色血管线条分明。   他仔仔细细地擦完手后,把方巾丢到男人的脸上,回头对贺晋安说道:“处理一下。”   然后牵着姜予初的手腕转身离开。   贺晋安愣在原地,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冲着燕珩的背影吼了句:“燕珩!老子早晚有一天弄死你!”   冰冷的水流穿过指缝间,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白皙修长的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恶臭的血腥味。   在第十一次冲掉手上的泡沫后,燕珩才抬手关了水龙头转身走出浴室。   姜予初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频道。   不知道是自己做这一行的缘故还是如今的电视真的不尽如人意,换了半天也没找到想看的。   燕珩走过来坐在姜予初的对面茶几上,伸手拿过遥控器扔在沙发一侧。   电视里正在播一档综艺节目,咋咋呼呼的嘉宾嗓门极大,吵得人耳膜发疼。   视线被彻底挡住,姜予初看不到屏幕,只能听听声音。   燕珩似也觉得吵,倾身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了。   “我吓到你了么?”燕珩转回头看着姜予初,指腹蹭了蹭她的鼻尖。   姜予初往后仰了仰,觉得他这个问题挺好笑的,“你这话问的就好像提起裤子问有没有弄疼我一样毫无意义。”   做都做了,事后再假装关心有什么意义?   燕珩指尖微顿,唇角漾着笑,顺着她的话接了句:“我提起裤子从来没问过你疼不疼。”   “......”   姜予初不想跟他探讨这个带着黄色的话题,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被燕珩一把揽进怀里,他的力道很大,姜予初有点呼吸不畅。   “初初,我真的忍不住。”燕珩嘴唇摩挲着她的侧颈,唇上带着凉意,熨帖着姜予初同样微凉的皮肤,“看到那个男人碰你我忍不住,当时我真的想杀了他。如果不是你说困了,我真的会杀了他。”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把一件可怕的事情说得如此风清云淡。   姜予初似乎能从他平缓的语气中感受到燕珩血液里的暴虐因子。   她突然很害怕,打从心底里畏惧燕珩这个人,就在此时此刻。   燕珩拽着那人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撞的时候姜予初不害怕,燕珩卸了他的胳膊时姜予初不害怕。   但燕珩说他忍不住的这一瞬间,姜予初从心底里升腾起丝丝缕缕的恐惧。   过去五年里燕珩所表现出的占有欲都不及今晚的一丝一毫。   以前姜予初总觉得只要自己拼尽全力总会离开燕珩,现在姜予初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燕珩好像不会放了她,而自己,似乎也没能力和胆子去和他抗衡。   他今晚的疯狂若是终有一天转移到秦依凝的身上......   姜予初不敢想,她被燕珩抱在怀里,突然瑟缩了下。   “怎么了?”燕珩低低地问了句,手臂收紧,把姜予初往怀里按了按。   姜予初眼眶微热,头顶的吊灯奢华明亮,照得她的眼睛酸涩,喉咙口发痒。   长时间没得到姜予初的回应,燕珩以为自己真的吓到她了,松开抱着她的手臂,拉开两人的距离,垂下眼眸,“初初,别怕我。”   燕珩的嗓音温柔,像是安慰,又像是渴求。   片刻后,姜予初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我困了。”   燕珩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笑着说道:“需要我帮你洗澡么?免费服务,包你满意。”   “不需要谢谢。”姜予初错身走向浴室。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饭返回剧组。   一路无言,姜予初侧眸看着窗外倏忽掠过的景色,燕珩安静地开着车。   姜予初不知道贺晋安怎么处理昨晚那个男人,看起来伤得挺重,不过应该死不了,顶多瘫在医院十天半个月。   燕珩走之前打了电话给贺晋安,让他记得把走廊的监控抹掉。   听到这话姜予初脚步微顿,侧眸看了眼立在落地窗前的修长背影。   倒是没想到一向嚣张的燕少爷还会特意记得把监控删掉的细节。   姜予初以为他无所谓别人知道与否。   总归没人动得了他,而受害者也不敢真的起诉燕珩。   那个男人有错在先,燕珩手段残忍了点,不过也是他咎由自取。   聪明人都会选择息事宁人,不会真的敢跟燕家和贺家作对。   到了剧组将将十点,距离下午开拍还有三个小时。   燕珩有公事要处理,把姜予初送到酒店后驱车离开。   天空阴云密布,压得人越发喘不过气。   姜予初看着剧本开始走神,脑海无意中浮现昨晚燕珩发狠的模样。   她从没见过燕珩这样,以前在意大利不乏男人对她献殷勤穷追不舍。   但是燕珩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更不用说像昨天那样拽着人往墙上怼的情形。   燕珩性格或许存在缺陷,但从没在姜予初面前展露过暴虐的一面。   对外他永远都是谦谦君子礼貌得体的绅士风范。   即使看到别的男人对姜予初示好,也从没在外失态过。   姜予初拿开剧本抓了抓长发,突然觉得没来由的烦躁。   几秒后她捞过手机起身走出酒店。   十二月份的天气渐渐转凉,空气中凝聚着冬季的寒冷因子,冷风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划过一般钝钝发疼。   秦依凝的戏份快要杀青,到时两人见面的时间会减少很多。   趁着这会有时间,姜予初溜达到隔壁剧组探班。   片场其他人在忙碌的拍摄,姜予初环视四周,却没看到秦依凝的身影。   一般来说她没戏拍都会坐在角落的椅子里看剧本等戏,但是今天却没在。   姜予初拉过一个过路的工作人员,“请问秦依凝去哪了?”   工作人员拿着道具埋头走路,猛然被拉住吓了一跳,抬眸看见拉她的人是姜予初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没控制住跳起来。   工作人员激动地语无伦次,心里小鹿乱撞,一句话酝酿了大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她......依凝姐在和梨姐聊天,陈梨,就是这部剧的女一号。”   工作人员怕姜予初不知道陈梨是谁,贴心地解释了一遍。   “这样,那请问怎么走呢?。”姜予初笑着问道。   工作人员贴心地帮她指路,细致到就差直接把姜予初带过去了。若不是另一侧一个大嗓门响起催促她赶紧把道具拿过去的话。   姜予初笑着道了谢,往工作人员指路的地方走去。   以秦依凝的性格不会跟剧组其他人相处融洽,更别说聊天了。   姜予初加快脚步,刚一站定就看到前面几步的两人。   面红耳赤满脸怒容的聊天,姜予初倒是头一次见。   陈梨不知被秦依凝的哪句话刺激到了,脸颊涨红,眼里满是怒意。   下一秒直接抬手甩了过去,电光石火间响起“啪”的一声,耳光落在了不知何时过来的姜予初脸上。   疼痛瞬间来袭,姜予初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侧脸瞬间浮现殷红的五指印。   陈梨显然没想到姜予初会出现在这里,还帮秦依凝接下了这一巴掌。   对于秦依凝陈梨不害怕,打就打了。   但是姜予初不行,借她两个胆也不敢掌掴姜予初。   抛开姜予初在娱乐圈的地位不谈,光是她的粉丝就已经能把她逼得退圈。   毕竟许弯弯因为一个耳光差点毁了星途,这是前车之鉴,陈梨不敢轻易招惹姜予初。   此时此刻,陈梨脸上血色尽失,唇瓣动了动,一时害怕得忘了言语。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秦依凝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依凝。”姜予初急切开口,却没来得及阻止。   陈梨似是不敢置信秦依凝会出手打她。   在剧组,秦依凝性格虽说冷淡不爱与人交谈,但是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就连工作人员都夸她脾气好,就是人冷了点。   谁能想到一向脾气很好的人今天竟会一反常态出手还击。   一时间陈梨怔愣在原地,空气寂静。   姜予初拉过秦依凝挡在身后,眸底含着警告,声线冰冷至极,“这件事扯平,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否则许弯弯就是你的下场。”   姜予初拉着秦依凝转身离开,陈梨好半晌才渐渐回神。   她抬手摸了摸侧脸,那里火辣辣的疼。但除了咽下这口恶气,她毫无选择。   以她在娱乐圈的实力,自然没法跟姜予初抗衡。   梁谨白握着手里的牛奶,目睹了全过程。   他靠在墙壁上,良久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嚣张跋扈的姜予初被人扇巴掌竟然没立即还回去,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想起前不久秦依凝维护姜予初的画面,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自己这个姐姐了。   时隔多年,她好像变了,身边也有了朋友。   不变的好像只是自己对她固有的偏见。   “你不应该打回去的,如果一旦被拍传到网上,你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么?”姜予初指尖蹭了蹭侧脸,疼的眉头轻蹙。   “不管发生什么她打你我都会打回去,”秦依凝看着姜予初的侧脸,全然不在意自己这样做会招致怎样的后果,“去我那吧,我帮你冷敷一下,下午还要拍戏的。”   姜予初摇了摇头,“不用,回头让化妆师妆打厚一点。”   “初初,脸会肿起来,你也会疼,还是冷敷一下吧。”秦依凝坚持。   片场来来回回人很多,姜予初脸上红痕太明显,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短短一段路,两人频繁被行注目礼。   “我开工还早,回去冷敷就行,”姜予初说,“你去看剧本吧,最近几天......”   姜予初顿了顿,把“不要看微博”几个字咽了回去。   有些事越是提醒越是会勾起好奇心,为了秦依凝远离那些糟心事,姜予初觉得还是不提醒比较好。   “我回去了。”姜予初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秦依凝看着她的背影,唇线抿直,眼里情绪黯淡。   梁谨白从外面回来,跟姜予初碰了个正着。   姜予初笑着吹了声口哨,像是逗弄小朋友,显得很不正经。   梁谨白没好气地瞪着她,刚想开口刺两句,扫到姜予初通红的侧脸,未出口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片刻后扔过来一管白色药膏,轻飘飘扔下一句话侧身离开,“丑死了。”   姜予初手忙脚乱地接过,垂下眼眸看到药膏的名字,撇了撇嘴。   小屁孩,装什么酷。   剧组对外宣称是全封闭拍摄,但其实狗仔无处不在。   加上剧组里有些不安分的就是不好好拍戏,净整些旁门左道炒热度,所以就衍生出了一个专业名词――路透。   而路透有时透的是拍摄场景,有时就是网友们最津津乐道的劲爆八卦了。   姜予初自知本身的流量热度很大,狗仔抓着一点小事都不会轻易放过。   为了以防万一真的再次被有心之人爆上热搜,姜予初觉得有必要做两手准备。   正巧安浅最近空闲下来进了剧组,姜予初决定和经纪人好好商量一下公关问题,虽说安浅肯定会跳脚,但姜予初乐见其成。   此时,安浅的酒店套房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我不会同意的,公司也不会让你任性妄为。”安浅看着姜予初,脸色凝重,眉心紧蹙,心口堵着一股气,久久不消散。 第40章 “因为我可以上热搜,可……   “没得商量?”姜予初试探地问了句, 话里话外皆是懒散。   好似她并不在意安浅是否同意,只是随口问的。   安浅郑重点了点头,把她那几个字换成了肯定句, “没得商量。”   姜予初耸了耸肩, 拿过手机,“既然这样, 那我自己来吧, 不麻烦公司了。”   手指还未点开屏幕,手机就被安浅一把抢了过去。   安浅气急败坏地捏着手机,脸上满是怒气。   偏偏这股怒气无处发泄,只能憋着。又不能真的把姜予初打一顿,而且安浅有自知之明, 真的动起手来她肯定打不过姜予初。   “人是秦依凝打的,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要帮她背这个锅?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 但是在这个圈子,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现在为了她要我出声明说人是你打的,你知不知道这会对你带来多大的影响?”安浅真的被气得不轻, 一句话连气都没断噼里啪啦对着姜予初砸了过来, “你不出事都三天两头有人黑,这会出了事键盘侠还不把你黑出翔来, 我坚决不同意。”   姜予初安静地坐在一边听她把话说完,见安浅终于停下来中场休息,还贴心地递过来一杯水。   “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这份声明也不一定用得到啊。”姜予初把水推到安浅面前,缩回手的时候想顺便勾走手机, 被安浅眼明手快地躲过去了。   姜予初指尖微顿,两秒后把手收回。   “现在不是用不用得到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出这样的声明?”安浅把手机放到身后,端着玻璃杯抿了口水,想不通姜予初提出这个意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不惜撒谎也要替她背这个黑锅?你们......”   “因为我可以上热搜,可以被骂,可以被黑,但是她不行。”姜予初脸色沉下来,打断安浅的话,眉宇间显出不耐烦。   她一贯不喜欢解释,这会被安浅问的烦了,最后的耐心终于消失殆尽。   安浅看着姜予初,握着杯子的手指僵了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心里有再多的疑问,此时也问不出一个字。   她们合作不算久,但安浅自认还算了解姜予初,两人的关系也还不错。   直到今天,安浅才觉得一直以来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所以为的了解实则是姜予初愿意呈现给她的表面性格,而她自认为的关系不错也只是没触碰到姜予初的警戒线。   现如今,安浅知道了,姜予初的警戒线或许就是那个叫秦依凝的人。   骄傲如她,若不是自愿,谁能动她一根头发丝,更不用说扇耳光。   安浅自知无论自己怎么阻止姜予初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这则声明用不用得上她都要拟的。   自己来总比姜予初亲自来要好一点。   而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这条热搜没爆出来之前隐于水下,不给它一丝一毫可能露头的机会。   安浅把玻璃杯放到桌子上,手往后拿出手机递给姜予初,“声明我会让公关部拟定,最近拍戏太累,你早点休息。”   姜予初接过手机起身,脸上恢复以往的淡淡笑容,“好,你也早点休息。”   姜予初抬脚离开,安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个问题想问,却隐隐约约知道答案,只是那答案安浅不愿接受。   一旦她心里所想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姜予初随时会离开这个圈子,不会带一丁点的留恋。   也同样意味着,秦依凝再次出事她依然会自己挡在前面,无所谓名声和对她事业的影响。   就如今天她不在乎自己对外的形象一般。   为了保护秦依凝心甘情愿被网友骂,被键盘侠喷。   只是有些时候,念头一经挑起就很难被压下去。   “予初,你为什么在片场没有动手打回去,而是替她受了这一巴掌?”安浅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姜予初脚步停住。   以姜予初的性格,即使被打了也会毫不犹豫地还回去,而据现场拍到视频看来,姜予初并没打算扇回去,反而在秦依凝出手的瞬间,姜予初是想阻止的。   只是秦依凝动作太快,姜予初没来得及。   剧组这个地方本就藏不住什么秘密,这件事刚一发生视频就被传的沸沸扬扬。   只是片场人员只敢私下议论,没人不要命的把这件事搬到台面上来。   姜予初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唇角微微翘起,回头看向安浅。   “因为我一旦打回去,热搜标题很有可能会是‘姜予初和秦依凝片场联合起来欺负后辈’,”姜予初虽然在笑,但那笑却不达眼底,“我在《牧映》可以嚣张跋扈,但在她的片场,不行。”   ――   正如姜予初所说,这则声明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因为凭借星月传媒的能力,想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被压下去简直轻而易举,关键在于想不想。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星月传媒为了热度故意视而不见,燕珩也不会再坐视不理。   姜予初相信这两方的势力,但即使如此,她仍然做了万全准备,以防任何的万一突然发生。   这次耳光事件犹如汇入汪洋大海的一滴泉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踪迹都遍寻不到。   两个剧组的人也都三缄其口,没人再敢提起。   最近夜戏打戏很多,姜予初每天高强度工作,身体累到极致,回到酒店洗完澡基本上都是倒头便入睡,难得睡眠质量提升。   天气越来越冷,十二月渐渐来到尾声,即将迎来新的一年。   临近过年,燕珩三天前便飞回了意大利,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姜予初心请最好的时候,这意味着燕珩最起码半个月不会回来烦她,她也落得轻松自在。   平安夜当晚姜予初收工回到酒店,前台的姑娘喊住她,把一个包裹递到姜予初手中。   “今天早上送来的,但是您出门早,没来得及给您。”姑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道。   姜予初一脸莫名,她从来不网购,也没必要网购。   衣服鞋子包包钻石凡是她需要的燕珩每年都会帮她定制,现在的衣柜里还有很多未拆封的衣服和饰品,她根本没必要去网上买这些。   秦依凝就更不用说了,手机除了接听自己的电话微信,基本上没别的用途。   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姜予初保持一份警惕,以前也收到过私生饭的包裹,打开之后是用血画的自画像,旁边还配上一句露骨的告白。   为了防止这种惊悚事件再次发生,姜予初曾在微博公开表示不收粉丝寄来的任何礼物。   从那以后,凡是寄过来的快递,姜予初一概不收。   “不好意思,寄错了,麻烦帮我处理掉吧。”姜予初把包裹还给前台的姑娘,转身离开。   “姜小姐,”前台姑娘喊了声,“这个包裹是一个叫林清的人送来的。”   姜予初听到这个名字脚步停住,下一秒直接转身把包裹接了过来,“她自己送过来的?”   “不是,是一个男人送来的,他说您若是让我处理掉就告诉您这个名字。”前台姑娘回道。   姜予初随即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指的是谁,笑着跟前台姑娘道了谢后这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姜予初把门卡插在凹槽里,随手关上了门。   她走到沙发上坐定,把包裹放在茶几上并不急着打开。   姜予初拿出手机找到尼达的号码拨了过去,那端像是时刻准备着,一声还没响完便立刻接通了来电。   “你跟她在一起么?”姜予初看着茶几上的包裹,先一步问道。   尼达在那头笑了笑,听出姜予初语气里的不悦,嬉皮笑脸地回道:“快递收到了?她知道你不收快递,所以才不得已告诉前台名字的,你生气了?”   明知故问,姜予初懒得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她呢?”姜予初起身走到客厅倒了杯水,窗外冬风瑟瑟拍打着窗户。   尼达:“我没跟她在一起,今天你生日,要不要出来庆祝下,就我跟你。”   姜予初嗤了声,显然觉得这个提议不怎么样,“我跟你没什么好庆祝的,再见。”   挂断电话后姜予初后仰靠着沙发,手机被扔到一边,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绪被拉回多年前的加州。   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那天是她17岁的生日。   然而就在前几个月,她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悲惨人生。   加州午夜的街头很吵闹,霓虹彩灯渐次亮起,狂欢刚刚拉开序幕。   姜予初晃荡在嘈杂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像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随风飘荡。   午夜时分,加州的街头并不安全,姜予初的长相也从不和安全挂钩。   两三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吹着口哨,手里拎着酒瓶子,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姜予初连个正眼也没给他们,嘴角勾着讽刺的笑,旁若无人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这或许在他们看来是挑衅,小混混们甩开酒瓶,嘴里骂了几句脏话,巧的是姜予初英文不错,听懂了脏话的意思。   换作以往她会毫不犹豫地上前甩他们一人一个巴掌,但是如今势单力薄,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打不过街头的三两个混混。   姜予初觉得为了不自讨苦吃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实际,但是混混们显然没那么善良,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们把姜予初拖进窄巷的时候,姜予初忽然想起今晚是平安夜,她的生日。   往年这个时候她会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接受来自各个豪门小姐少爷虚假的生日祝福。   母亲会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弹奏生日party的第一首钢琴曲,父亲会送她并不喜欢的车子钻石或是别墅。   那时的她笑容或许并不发自内心,但总归比较应景,生在平安夜她是平安的。   但现在,这个生日似乎成为了天大的讽刺,她一无所有,流浪街头,在平安夜的这一晚迎来人生中第一个可怕的夜晚。   身边宠她疼她爱她的人不知去了哪里,徒留她一人痛苦的挣扎,以求得一丝生的希望。   姜予初突然觉得人生很没意思,索性就这样吧,她不再挣扎,亲手把自尊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上天真的垂怜她,一声厉喝止住了混混们手上的动作,姜予初抬眸看去――警察拿着棍子出现在窄巷尽头。   小混混们大惊失色,刚想跑,姜予初快速起身,手腕猛地砸过来,酒瓶正中一个混混的脑门,那个混混抱头哀嚎。   姜予初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底浮现一丝狠厉。   待到警察走近时,姜予初弯着唇角,狠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惶恐。   从那天以后,姜予初不再庆祝生日,因为觉得没意义,也是真的被那天吓到了。   此后的每个生日姜予初想起那晚都对自己不再挣扎选择认命的行为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那个警察没有出现,自己的处境会有多惨。   每次想到这些,她就对钟家的恨意增加一层,久而久之,形成了她拼命活下去的动力。   仇人还在逍遥法外享受着不法所得的果实,自己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妥协。   总要放点血才行,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虽说自己不过生日,但是每年秦依凝都会过来陪她一起吃饭,她从不说生日快乐,但是姜予初知道这就是秦依凝送她的生日礼物。   显然,林清送来的包裹也是生日礼物,从她们认识到现在,这是林清第一次送她生日礼物。   姜予初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出一串数字,发了条短信过去。   【姜予初:他之前调查过你,以后不要送这些东西,也尽量不要往剧组跑。】   那边很快回过来。   【我的错,只是想着你在国内,今天又是你生日,忍不住就送去了。前几天尼达告诉我了,不过他调查我很正常,前段时间我们有合作,不过没谈拢,以后我会注意。钟家在国内的地位稳固,短时间内扳不倒他们,跟YH合作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凯安酒店YH有股份,一旦后续他和钟家合作,我们就更难扳倒钟家,所以搅了趟浑水,他们合作也没达成。最近两天我要跟着杨伟民去拉斯维加斯,你在凉城一切小心。予初,这次的礼物收下吧,以后我不送就是了。】   姜予初看完短信手指点了下删除键,删完短信后她把茶几上的包裹拆开。   银色的链条设计简单大方,黑钻在灯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华贵又不失独特。   姜予初只一眼就认出这是国际知名设计师Daria的设计风格。   Daria还有个中文名――许如歌。 第41章 约定   人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Daria三年才出一件作品, 每出一件都被上流社会名媛抢破头。   而这次,Daria已经很久没设计出新的作品,外界传言Daria有意退出设计界, 众人惋惜之余却不知该如何挽留这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   因为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真实身份,他们只知她叫Daria, 不知道她的另一身份――不离会所的主人许如歌。   姜予初看着手链出神, 许久之后把手链装回盒子里,起身走进卧室,把盒子放到行李箱的夹层里。   这款手链设计风格太明显,她不可能戴的。   许如歌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是让她收下, 只要收下就好, 戴不戴都无所谓。   晚上秦依凝收工直接来了姜予初的酒店房间。   秦依凝做饭,姜予初帮她洗菜, 两人忙活一通, 一个小时后做好三菜一汤。   虽然简单,但姜予初却感到丝丝缕缕的温暖。   “我马上要杀青了,到时候过来陪你几天吧。”秦依凝抿了口果汁, 说这话的时候不经意瞟了眼姜予初, 时刻观察她的反应。   姜予初夹菜的手微顿,片刻后笑了笑, “好。你休息一段时间吧,不要再接戏了。等我有空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关于看心理医生这一点,两人从没刻意避开过。   姜予初了解秦依凝的精神状态,稍微有点不对劲她都能能察觉出来。   而秦依凝,知道自己最近的状态不好, 也不会排斥去看心理医生。   她们都想对方和自己好好的,所以对于身体都格外在乎。   秦依凝算是抑郁症患者里很配合的病人,她深知发起病来有多可怕,那不是自己能控制住的,所以在一切情况还没更遭之前,她非常愿意配合。   晚上姜予初惯例的失眠,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抽烟。   漆黑的夜幕只有一轮弯月高悬,月光被云层遮挡住大半,朦胧又模糊。   姜予初头抵着窗玻璃,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动作随意,好像不是因为烟瘾有多大才抽烟,只是因为睡不着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秦依凝夜里口渴出来喝水,刚一打开门便看到坐在窗前的人。   她的脚步顿住,停在门口,视线落在姜予初单薄的背影上。   秦依凝知道那双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太多的事,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不给她添麻烦。   其实她每次看心理医生都很害怕,害怕医生说她的状态不好,害怕医生建议她住院......   但是秦依凝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总是在无数个深夜,蛰伏于心底深处的阴暗念头滋生蔓延,层层叠叠地把她包裹缠紧,让她再也呼吸不过来。   这个时候除了死亡,她想不出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帮助自己解脱。   但转念一想,在寂静无人的深夜,姜予初或许也在失眠,也在担心她。   自己真的选择离开,初初该有多痛苦难过。   秦依凝不想她难过,所以只能竭尽所能的陪在她的身边。   这种念头又被瞬间打散。   两种思绪终日折磨着她,秦依凝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到何时。   她想好好活着,好好感受阳光,好好陪着姜予初,但她真的怕自己做不到。   所以去看医生,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尽管怕,也要竭力压下这股恐惧的念头。   姜予初刚想把烟凑近嘴边,一只莹白的手伸过来拿掉她手里的烟头,姜予初回眸看过去,秦依凝蹲在她身边,弯起唇角。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秦依凝把水递给姜予初,把烟捻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姜予初接过水杯,长时间不说话加上烟的熏染,嗓音透着沙哑,“你怎么起来了?”   秦依凝顺势坐在地板上,两腿盘起,指了指姜予初手中的杯子,“口渴,起床找水喝。又睡不着?”   姜予初放下水杯点了点头,半开玩笑道:“今天拍戏不累,睡眠质量明显下降。”   秦依凝看着她,沉吟数秒,“初初,两年后的冬天我们去一趟瑞士吧。那里很美,冬天会落雪,你不是喜欢在飘雪的季节吃冰淇淋么?我们到时候生着壁炉,坐在窗边赏雪吃冰淇淋。早上迎着阳光走在小镇的路上,孩子迎面跑来,稚嫩的脸上笑容天真,她会冲你招招手,你可以蹲下来获得清晨第一个吻。头发花白的老人会跟你热情地打招呼,你们侧脸相贴,在寒冷的冬日传递暖意。”   姜予初看着秦依凝恬静的面庞,认真地听她描绘梦想中的生活。   那是秦依凝所向往的,或许也是姜予初所奢望的。   不知何时,秦依凝的声音停下,看着姜予初缓慢说道:“初初,我们后年冬天一起去瑞士吧。”   这次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句。   良久之后,姜予初点了点头,唇角轻扬,“好,我们一起去瑞士。平安夜的时候记得送我件礼物,我想过一次生日。”   “好,我陪你过25岁的生日。”秦依凝笑了笑,眉眼恬静又温柔。   临近十二点,姜予初刚躺到床上,手机响了声,提示收到一条短信。   姜予初本不想理睬,但是想想自己也睡不着,索性拿过手机打发无聊的时间。   短信是燕珩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初初】。   姜予初骂了句“神经病”,转而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滑进被子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今晚又不知道何时才能睡着。   *   十二月份悄然无息的结束,时间一晃,转眼来到了一月下旬。   今年过年有点早,大街小巷充满过年的气息,鞭炮声不绝入耳。剧组也应景地贴上了春联。   秦依凝一周前杀青,但是为了陪姜予初,在这边的酒店入住,没立刻回凉城。   午夜的钟声响起,举国欢庆,万家团圆。   姜予初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绚烂的烟花,眸子里的情绪未名,只隐隐约约觉得很吵。   在一声烟花炸响的瞬间,姜予初的手机进来一则短信。   她垂眸解锁,看向屏幕。   【拉斯维加斯是个神奇的地方,对于赌博者是天堂,对于家属,却是地狱。】   没有署名,姜予初看完便删了。   有些事也该步入正轨,加快速度了。   最近一个月有个奇怪的现象,剧组迎来一个姜予初不怎么想见到的人。   偏偏这人并没眼力见,自己的厌恶已经表现的如此明显,但是某人就是视而不见,装傻充愣。   姜予初侧眸看向旁边坐着的人,一时间觉得剧本上的字看起来也很碍眼。   她合上剧本,脸上面无表情,“易总的公司最近不景气?”   易寒嘴角挂着笑,抬手推了推眼镜,深色的眸底满是笑意,“就因为运转良好所以我才有空探班,不然该焦头烂额处理公事才对,哪还有时间过来看你。”   这话说的暧昧,表达的意思是探班不是公事,而是私事。   姜予初眉头轻蹙,实在摸不准易寒的目的,按理说许弯弯不在剧组了,他来这里也没什么恩爱可以秀,三天两头往这跑倒是令人奇怪。   加上年底本就是最繁忙的时候,他倒好,像个挂着闲职被架空的总裁,空有头衔没有正事可做。   “我们好像没什么关系,用不着你来探班,易总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别让人看着添堵。”姜予初没好气地刺他,眼眸微转,视线重新落到剧本上。   易寒轻笑出声,不仅没被刺到,反而有种乐在其中的享受,“我是投资方,来剧组探班很正常,看你只是顺便。毕竟你是公司艺人,适当的关心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倒打一耙,姜予初心下冷哼。多年不见,易寒别的没长进,脸皮倒是修炼的越来越厚了。   “易寒,你这样挺没意思的。”姜予初靠椅背,神情懒散,眉眼带着笑意,“当初是你抛弃的我,现在算怎么回事?发现自己还爱我,想重新把我追回去?”   从前这个词在易寒看来是不可言说的痛,因为当初没坚定地选择站在姜予初的身边,易寒过去的五年都在自我折磨。   想起从前就难受痛苦,想着自己爱的人如今在哪,过得好不好。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一定坚决一点,即使和家里闹翻,也要保护爱的人。   但时间最是残酷,它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更不会给你重新选择的余地。   过去的事无法挽回,那他只能重新开始,这次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姜予初,一定不会再把最爱的人弄丢。   “如果我说是呢?”易寒收敛笑容,隐在镜片后的深色瞳眸满是认真。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你觉得自己勾勾手指我就能原谅你,再次回到你身边?我姜予初有这么贱?你不如去做梦。”姜予初看着他的模样,突然觉得好笑,唇角溢出轻笑,“伤害过我的人,我永不原谅。”   最后一句话姜予初收起笑容,眉眼冷淡下来,声线染着凉薄。   易寒轻叹气,怔怔地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你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就是对我好。”姜予初翻着剧本,眼底尽是冷漠。   空气静默数秒,易寒脸上笑容苦涩,似无奈似颓败。   “初初,你有没有想过燕珩或许也是曾经伤害过你的人?” 第42章 无论是哪样,都不会是在……   对于易寒知道自己和燕珩的关系姜予初一点也不奇怪, 钟卉惜对燕珩的爱慕就足以让她开始行动。   而最佳盟友,就是易寒。   这种事不用费多少脑细胞就能猜出来。   钟大小姐眼高于顶,进圈多年却从不和其他男星闹绯闻, 若不是自己不愿意, 谁又敢在背后造她的谣。   不过细想这背后的原因,恐怕不止是因为看不上圈内人, 而是心有所属, 想让自己在爱慕的人那里留一个洁身自好的好印象吧。   毕竟燕家门槛挺高,娱乐圈又是个大染缸,想燕家接受,只能自身杜绝一切绯闻。   兴许这样,燕家那位当家人还能看在钟家的面子上考虑一下钟小姐这个儿媳妇人选。   只是前不久钟卉惜被姜予初摆了一道, 扒出高中那些破事, 恐怕钟卉惜再想进燕家的门,燕家掌权者也不会同意。   钟卉惜该是恨死自己了。   不过既然钟卉惜得不到, 自然也要拉她下浑水。   即使她明知燕家本就不可能接受自己, 但只要想到燕珩和自己的关系,该是恨得牙痒痒,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自己从燕珩身边赶走。   典型的自己得不到, 也不会让他人得到。   只是钟卉惜不知道的是, 自己还真不怎么想得到这么个烫手山芋。   “我跟他的事不劳你费心,”姜予初唇角弯起, 面上却是冷淡疏离,“钟卉惜是个蠢货,跟她合作的你要小心点,别被传染了。毕竟易家家大业大,还指望你这唯一的继承人呢。”   *   拍摄现场准备就绪, 姜予初换好戏服到片场等着开拍。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刚把道具归置好,正要提着奔向片场,临到门口突然撞到从外经过要回化妆室的钟卉惜。   道具箱子没扣紧,瞬间哗啦一声,道具撒了一地。   负责道具的总负责人快步上前连连跟钟卉惜道了声歉,转头大声呵斥几句,“毛手毛脚的,怎么做事的!道具没收齐就慌慌张张地往外冲,到时候严导怪罪下来,你这饭碗也保不住。”   一边说一边把落在桌子上的短刀扔到箱子里,催促几声把人往片场赶。   钟卉惜拍了拍手臂,抬眸看向道具总负责人,略一颔首转身进了旁边的化妆间。   姜予初这场主要是打戏,在路上被蒙面的黑衣人埋伏,黑衣人想杀她,牧映奋力迎战,最后把黑衣人杀掉后离开。   台词不多,但是动作很多,打戏拍起来最累,姜予初却最喜欢。   道具组把短刀递给演员,看着印着花纹的手柄一时觉得有点奇怪。   这把刀怎么看着和原来不太一样,重量也比原来重了许多。   失神之际,严导吼了声,道具组慌忙收回思绪,小跑着退出镜头。   牧映身着单薄红裙,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和黑衣人搏斗。   黑衣人拔出短刀,抬手劈下,牧映条件反射伸手去挡,却被黑衣人划伤手臂。   随着一道轻呵,汩汩的鲜血顺着手臂缓慢流下来。   手臂传来一阵刺痛,继而席卷到四肢百骸,姜予初眉头紧蹙,额头瞬间布满豆大的汗珠。   对面扮演黑衣人的演员察觉不对,摘掉蒙在脸上的黑布磕磕绊绊地大喊一声:“导演停一下,这......这怎么是真刀?”   严正峰扔掉耳机快步上前,却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许莫林不知何时冲过来的,按着姜予初汩汩流血的手臂,一向冷淡的人声线提高了几分,“把车开过来。”   扮演黑衣人的演员被吓得够呛,脸刷的一下苍白,呐呐自语,“这怎么会是真刀?我不知道怎么会是真刀......”   严正峰过来推开围着一圈的人,脸色焦急,“予初,你先忍忍,这就送你去医院。”   姜予初痛的两眼迷离,脸上冷汗越来越多,却还能分神按住许莫林的手背,“不用去医院,让医生过来包扎一下就行了。”   “去医院,你伤口很深。”许莫林冷冷地回道,把姜予初打横抱起。   “不用去医院,医院处理伤口和这边没差别,消毒包扎就可以。后面还有戏份。”姜予初固执地不愿意去医院,推着许莫林就要下来。   许莫林眉眼深沉,漆黑的瞳眸蓄着明显的怒气,都这个当头了,她竟然还顾念着后面的戏份,许莫林一时不知道该夸她敬业,还是骂她笨蛋,“姜予初,你能不能不给剧组添乱。你这样拍的了后面的戏么?”   两人争执不下,剧组其他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   严正峰适时出来打圆场,“予初,先去医院处理伤口,戏份往后推,身体最重要。”   导演都出来说话了,姜予初也就懒得再争执,总归要给导演几分面子。   随组医生提着药箱跑过来,先给姜予初做简单的伤口处理。   看着姜予初被许莫林抱在怀里,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伤口。   姜予初看出他的为难,垂眸看了眼许莫林,轻声开口,“麻烦您松下手,再不消毒包扎伤口就要止血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忍着笑意,别开头看向别处。   许莫林看了她一会,面露不虞,突然右手腕一松,作势直接把她往地上扔,但放在身后的手却一直揽着她,缓冲了她坠落地面的力道。   姜予初瞪着他,知道这人故意的,但是片场这么多双眼睛再看,姜予初也不好阴阳怪气地刺他。   心道这男人什么毛病,她伤的是手臂又不是腿,需要多此一举抱她么?   抱就抱了,还莫名其妙地发火,被砍的是自己,又不是他。   他发的哪门子邪火。   其他人各自散去忙活。   姜予初坐在椅子上,医生拿出剪刀把衣服的袖口剪碎,莹白的手臂上一道血痕狰狞可怖。   黑衣人只以为是道具,为了戏剧逼真下了狠手,伤口又深又长,多半会留疤。   医生消毒之后扯着纱布,把姜予初手腕翻了翻,绕着伤口缠了一圈。   手臂内侧的青色纹身落进许莫林眼底,眼眸沉了沉,抬眸看向姜予初的时候正巧和她四目相对。   姜予初微微一笑,许莫林冷漠地回看她,片刻后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艺人纹身是大忌,虽说不会真的对事业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但是多少会迎来一波全网黑。   届时对家会浑水摸鱼带节奏,不管你做没做过,都会把锅扣到你头上。   尤其是女艺人,造谣带节奏只会把你淹没。   这个社会就是如此,似乎对女性特别苛刻。   钟卉惜听闻姜予初受伤,赶紧跑过来假装关心了一下,“初初,我听说你手臂被划伤了,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看看。”   姜予初对于钟卉惜虚假的关心显然没打算领情陪着她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而是在她的手伸过来之前虚掩了一下手臂,“不劳你费心,还死不了。”   钟卉惜看着她的动作,眼眸微转,再抬眸时眼里浮现一丝笑意,“那就好。”   姜予初视线定格在钟卉惜脸上打量几秒,怎么看都觉得她嫌疑很大,片刻后慢慢凑近她,压低声音,“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有关,否则我一定弄死你。”   姜予初接过小郑递来的外套披上。   许莫林看了眼钟卉惜焦急的侧脸,没说什么,只是越过她走到姜予初身边,“我送你去医院。”   说完径自转身离开,没给姜予初拒绝的余地。   钟卉惜立在原地,抱臂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唇角轻勾,脸上的焦急担心顷刻间荡然无存。   剧组受伤这种事再正常不过,拍个都市剧都可能因为不小心而受伤,更别说是古装剧。   但是再正常的事放到顶流身上,在狗仔看来都是一次爆炸性的新闻。   当然,没新闻他们也会制造新闻。   毕竟术业有专攻,他们就是做这个的。   姜予初走到车边站定,犹豫几秒,把放在车门的手缩回,抬眸看着另一侧的人,好心提醒,“我们这样去医院明天的热搜就会是‘姜予初疑似怀孕,许莫林贴心陪同到医院产检,两人好事将近’。”   小郑和许莫林的助理尴尬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索性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装死。   许莫林打开车门的手指微顿,看向姜予初,“没想到姜影后还有做狗仔的潜力,是我小看你了。”   姜予初看着他眼眸微眯,唇线抿直。   前段时间说她不适合做演员,更适合做经纪人。现在又讽刺她适合做狗仔。   看来业内评价他“行走的制冷机”不够贴切,他明明就是“行走的毒舌机”。   嘲讽技能他比自己强多了。   “谢谢夸奖,不过你得承认我说的是事实。”姜予初耸了耸肩,手臂上的伤口因着这个动作隐隐作痛,她条件反射地蹙了下眉。   “子虚乌有的事情总有一天会不攻自破,我不在意。”许莫林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助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选择听从自家艺人的,拉开后车门紧跟着上车。   “予初姐,这......上还是不上?”小郑进退两难,一方面担心姜予初的伤口,一方面又担心两人真的被拍到照片爆到网上。   狗仔都是没下限的,一张照片都能给你编出花来,更别提这俩都是娱乐圈的顶流。   那花估计又大又妖艳。   “你会开车么?”姜予初问小郑。   小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回答:“这个还真不会。”   “所以啊,上呗,”姜予初点了点后座,“我们还有其他选择?”   姜予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左手摸索着找安全带,摸了半天,这安全带像是跟她玩捉迷藏,怎么都找不到。   许莫林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到她的动作,下一秒直接倾身过来。   姜予初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想往后避一避,可是后面是椅背,她避无可避。   两人距离不算近,但是在姜予初看来,这个距离还是有点危险,让她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她并不喜欢别人的靠近,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给她一种很不安全的感觉。   以前跟易寒在一起也是这样,所以两人虽是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但却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都没有。   后来遇到燕珩,燕珩......燕珩从来没有给过她拒绝的权利,每次都是硬来,不愿意也得受着。   久而久之,姜予初似乎已经习惯了燕珩的亲近,尽管每次她都很排斥,但也仅限排斥,没觉得有超出安全距离的危机感。   现在一个不算熟悉的人猛然靠近,姜予初身上无形的警报器开始哔哔作响。   好在时间很短,许莫林帮她扣好安全带就已撤离。   但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他仍然感觉出姜予初周身的排斥。   这种被一个女人如此排斥还是第一次......   “我在一个综艺节目里说过自己的择偶标准。”许莫林启动车子,轻声开口。   姜予初一愣,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许莫林看也没看她,再次开口:“你每一项都不符合。”   姜予初嘴角微僵,了然地点点头,懂了。   “哦,这样。”姜予初不甚在意地说了句。   “......”   小助理在后头一脸迷惑,既然每一项都不符合,为什么要上赶着送人去医院呢?   剧组那么多人,随便谁过来都比您来方便吧。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莫林哥的心怎么也如此难懂。   小助理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一边如坐针毡,生怕前座两个不省油的祖宗闹出点什么不愉快。   自家艺人的嘴德他了解,姜予初的性格他也有耳闻。   这样两个人碰到一起,不是斗得你死我活,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两种局面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偏偏自己一个小助理又没法干涉艺人的决定。   只能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以防许祖宗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他有十条命都不够凌姐砍得。   只是有时候狗仔无孔不入,让人防不胜防。   *   意大利,燕家。   燕珩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翻折,手臂线条凌厉,白皙的皮肤血管清晰可见。   正坐在电脑前看一份助理十分钟之前发过来的邮件,手机叮的一声轻响,燕珩拿过,解锁屏幕。   下一刻,眼底浮现戾气。   凌晨时分,天际昏暗。室内没开灯,只有桌旁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燕珩额前的碎发在他脸上拓下一片阴翳。周身笼罩着层层叠叠的冷寂,这股冷不是冬季的寒冷,而是从他身上散发的阴寒。   燕珩盯着手机屏幕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脑海中倏然掠过很久之前两人的对话。姜予初清冷的嗓音熨贴着他的耳膜。   ――“你遮什么?”   ――“我是躲,不是遮,你摸的我痒,躲一躲还不行了?你想看那就看。”   突然觉得异常暴躁,燕珩拿过旁边的烟盒,磕出一根香烟点燃,很快室内烟雾升腾,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   手机被扔到桌子上,屏幕还没自动熄灭,那里赫然躺着一封来自中国凉城的短信。   【钟卉惜:你有没有问过姜予初手臂内侧的纹身有什么意义呢?时隔多年,没想到她还留着,看来她对易寒真的旧情未了,你确定要把一个心里装着旧爱的人留在身边么?她不会爱你的,毕竟我见过她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不过无论是哪样,都不会是在你身边的样子。】 第43章 “这个纹身有什么特殊含……   冬风萧瑟肃杀, 吹得人瑟瑟发抖。树木光秃秃的立在道路两旁,像是忠诚的卫兵,守卫这座繁华的城市。   这里虽不下雪, 但是依然不影响它独一无二的美。   有人在这里成功, 有人在这里失败;有人在这里纵情狂欢,有人在这里低沉消极......   这座城市拥有无限的包容力, 包容了横人, 包容了怂人。   每天都有新篇章,但其精彩程度却远远不能和娱乐圈爆炸绯闻相提并论。   就如这座城市每天都不一样却又一样,娱乐圈今天的新闻也和以往一样又不一样。   相同的是热搜常客依然是那几位,不一样的是今天的新闻爆炸性十足,其严重程度导致了微博动荡, 各家粉丝哀嚎遍野。   清晨在鸡都还没醒的时刻, 微博热搜出现了一条耸人听闻的标题,闻者惊恐, 听着崩溃, 当事人则一脸淡定,表示早已预料到,两家公司却忙得鸡飞狗跳。   ――“姜予初许莫林一同前往医院。”   #昨日下午姜予初和许莫林一同驱车前往医院, 举止亲密, 许莫林体贴帮姜予初系安全带。到达医院后姜予初由助理陪同前往医院,许莫林则在停车场等候。姜予初疑似怀孕, 两人恋情坐实,或已秘密领证#   热搜一出,震惊四座,最受打击的莫过于粉丝,网上腥风血雨, 一触即发。   【我看我看你是无中生有无事生非凭空想象凭空捏造胡言胡语胡说八道逝者安息一路走好。】   【哈哈哈自古大哥出神评,我要笑死了。】   【这他妈!!!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什么鬼?营销号每次不带节奏是不是会死?两人没关系谢谢!单纯合作罢辽。】   【我靠!微博要瘫了,我先占个位。】   【不要带姜予初,抱走勿cue。】   【求求你们放过姜姜吧,拍戏受伤去医院的。造谣的你家炸了。】   【这俩我上次看就有问题,没想到是真的。完犊子,粉丝要掐起来了,吃瓜群众已就位。】   【真你妈个头,我看你是真的脑瘫。】   【许莫林单身!许莫林单身!许莫林单身!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营销号能不能死远点,每次都带尼玛的节奏!去医院就是产检?我和你爸打了一夜麻将,你是不是就是我儿子?】   【楼上的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哈哈哈哈。】   【我一个路人怎么看怎么扯,这俩没合作之前八竿子都打不着,合作了之后各种花式热搜,其目的还不明显?】   【今年什么玄幻年,各种造谣无事生非脑残热搜,我他么吐了。】   【散了吧散了吧,老营销号了。去医院是产检,抱了就是男女朋友,笑了就是喜欢,这些博眼球的套路我都懂了。】   【姜予初认真拍戏挡了谁的道?三天两头无中生有,有完没完?姜姜单身!】   ......   姜予初按着太阳穴扫了眼微博后就把手机放下了,她就说两人会上热搜,这不就来了。   两人都是生活在聚光灯底下的人,走到哪都有媒体跟着,就等着这顿大料吃饱全年呢。   虽说许莫林不在意,但这次姜予初多少有点不安心。   前段时间燕珩刚刚警告她让她离许莫林远点,这才没多久,两人名字又一同出现在热搜上。   而且比上次更过分,直接把孩子都安排上了。   媒体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不小。   好在燕珩远在意大利,这会估计还在睡觉,就算醒着,意大利没有微博这种东西,燕珩也不会无聊到特意在微博守株待兔。   等到他回来,星月传媒和阳海影业就已经把热搜压下去了。   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对两人的事业影响颇大。即使许莫林本人不在意,但阳海影业不可能不在意。   就在姜予初分析的头头是道,觉得自己应该能逃过一劫的时候,酒店房门响了一声,然后门被拉开。   姜予初抬眸看过去,燕珩一身黑衣,风尘仆仆,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姜予初下意识抿了抿唇,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怎么会现在回来?不是还没过年。   空气死寂,连最细小的尘埃似乎也在顷刻间凝固。   对视良久,燕珩轻扬唇角,把行李箱放置到玄关,转身关上门,一声重响,姜予初回神。   她坐在沙发上咽了咽喉,手臂上传来隐隐的痛意,连带着喉咙也微微发涩。   燕珩情绪不佳,应该是已经看到热搜了。   她倒不是怕燕珩发疯,只是受伤了她心情也不怎么好,没精力跟燕珩吵架。   姜予初把手插进长发里,胡乱揉了揉。   燕珩缓步走近她,把身上的大衣脱掉扔在沙发一侧,坐在姜予初身边的时候拉过她的手臂看了看。   由于缠着纱布不好穿长袖,姜予初开了空调,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右手袖口折至臂弯,细白的手臂裹着苍白的纱布,看起来瘦弱又病态。   燕珩视线落在她的手臂内侧纹身上,指腹染着冬季的微凉,摩挲着她的纹身,轻声开口:“怎么受伤的?”   姜予初侧眸看他,想要抽回手,胆燕珩力道太大,自己根本动不了。   她知道,燕珩在生气。   “拍戏的时候被道具划伤的。”姜予初回道。   燕珩:“道具怎么会划伤?不是假的么?”   姜予初轻扯唇角,“这你应该去问道具师,而不是来问我。”   燕珩眼眸微抬注视着她,墨色的眼眸似是含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太浅,让人只以为是错觉。   “我会去问,现在来问点别的。”燕珩指尖点了点姜予初的纹身,一字一顿,声线低沉懒散,却又存着让人不容忽视的不虞,“我好像前不久才提醒过你,让你离那个什么林远一点,这才没多久你们孩子都有了?初初,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听过就忘?”   姜予初手臂上的伤口隐隐发烫,但是纹身的地方却沾染着燕珩指腹的凉意。   一冷一热的感觉捆缚着她,其中滋味说不上多好。   “媒体捕风捉影,我受伤,他送我去医院,只是这样。”姜予初手指蜷缩,微微动了下手臂。   刚一有动作就被燕珩强劲的力道按了回去。   “剧组没其他人了?你助理呢?为什么要他送你去医院?”燕珩抬手帮她理了理刚刚揉乱的长发,动作轻柔又小心,像是把玩一件上好的玉器,生怕自己稍微重点就把这件珍贵的玉器捏碎了。   室内空气好似都逼仄起来,尽管燕珩每句话都是温柔的,但姜予初却有种不好的预感,风雨欲来前的平静最是折磨人。   “小郑不会开车,他刚好有空。”姜予初回道。   话音刚落,姜予初下巴骤然一疼,不知何时,抚着她长发的手此时已经攫住她的下颌。   姜予觉得只要燕珩再用力点,自己这下巴就脱臼了。   不知道这狗男人哪来那么大的怒气。   以前自己的绯闻闹得满天飞也没见他多上心。   “所以你连个安全带都不会系了?”   看现在这情形,燕珩是打算慢慢抽丝剥茧,一点一点跟她算账了。   姜予初一向没什么耐心,更烦燕珩像审犯人一样的语气。   即使事实并非如此,姜予初也要故意让他不痛快,“会啊,但我故意不系,就想让他帮我,这样我才能和他靠近点......”   话还没说完,燕珩重重按住她的手臂,眸底蒙着狠厉,手上动作不停,“我现在就弄死你,免得你再出去浪,给我找气受。”   剧痛袭来,姜予初眉头轻蹙,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男人狠起来真够狗的,哪里不好按,偏偏逮着她的伤口施加力道。   姜予初额头渗出冷汗,燕珩却丝毫没放松力道的打算。   姜予初也不是个善茬,任人欺负不反抗。   左手腕动了动,猛地抬手扫过去,燕珩眼疾手快,抓住她的左手往前一拉,突然的力道让姜予初身子向他那边倒去。   两人即将碰到对方的时候,姜予初脚上用力踢向燕珩,顷刻间,两人扭打在一起。   燕珩纯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跟她逗趣,姜予初看他那副得心应手的模样就来气,腿上的力道越发重。   手臂上的伤口被松开,扭打间血迹渗出,苍白的纱布瞬间被殷红的血迹浸染,像是开在清冷雪山上的一朵妖冶曼陀罗。   刚还在气头上的燕珩看到她的伤口,有意放轻手上的力道。   姜予初却拼尽了全力,沙发本就不够宽敞,一松一紧间两人抱在一起滚下沙发。   千钧一发之际燕珩护住她的后脑勺,跌下地面的时候手背被重力坠压的瞬间传来痛意。   燕珩眉头紧蹙,按着姜予初的双手压在身下,“别乱动,不然真的把你就地正法。”   打了一通姜予初也累了,索性躺在地上偏过头短暂休息下。   燕珩率先起身,拉着姜予初想把她拽起来,奈何姜予初不配合,像没骨头似的赖在地上。   燕珩居高临下地睨她,看了一会后抬脚直接从她身上跨过去。   “......”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医药箱。   燕珩把医药箱放到茶几上,走过去坐在地毯上,没再强迫姜予初起来,直接就着这个姿势帮她把纱布换了。   反正也顺手。   “伤口处理好再问别的,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燕珩把渗着血迹的纱布丢在垃圾桶里,“初初,待会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躺在地上的人半天没回应,似是完全没打算搭理。   对于燕珩这种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行为她从来都是不屑的。   姜予初不会因为燕珩帮她处理伤口而感激涕零,只会记着伤口渗血全是拜他所赐。   施暴者厚颜无耻地要求她有问必答,哪家的道理?   不过不管哪家的,都不会是姜家的。   不多时,燕珩帮她把纱布换好,收拾医药箱的时候,姜予初终于从地毯上起身。   她撩了撩凌乱的长发,抬脚想离开。   “啪嗒”一声,燕珩重重地扣上医药箱,安静的室内短暂的有了点声响。只是这声响转瞬即逝,很快又重归寂静。   “姜予初,你最好给我回来坐着,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对某些人做出什么事,”燕珩推开医药箱,直起身坐到身后的沙发上,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总归她很弱,我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击垮她的精神,你要不要试试?”   手握成拳,掌心被指甲掐出凹痕,姜予初顿在原地数秒,片刻后转身走回来,二话不说抬手就想打过去。   燕珩沉声开口:“你敢打,就要做好后悔的准备。”   话音将落,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短短的几秒内,姜予初甚至都没犹豫,干净利落地甩下了这个巴掌。   意料之中,燕珩没多少惊讶。   姜予初向来扇他耳光得心应手,好似一项基本技能,无需勇气,自带被动。   燕珩舌尖顶了顶腮帮,须臾转头看向姜予初,眼底带笑,“打了这巴掌,我的问题好好回答,诚实点,不然我一定弄死秦依凝。”   姜予初看着燕珩,知道他这次不是开玩笑。   不过对于燕珩即将问出口的问题,姜予初定定不安,猜不准他要问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在他眼皮底下说谎而不被识破。   她想来想去,燕珩能问的问题无非就是许如歌和她的关系,如实告诉他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不过要承担燕珩可能会知道自己回国找钟家复仇的目的。   但转念一想,YH和钟家目前没合作,燕珩不一定会管这闲事。   思及此,姜予初稍微放松下来,扬唇浅笑,“好啊,我尽力。”   燕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姜予初会意,走过来坐下。   燕珩指腹再度覆上她的手臂,摩挲着她的纹身,慢慢抬起她的手腕,在那上面落下一个轻吻。   然后指尖点了两下英文字母,缓声开口,询问道:“这个纹身有什么特殊含义?” 第44章 “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   姜予初神色稍顿, 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要问的竟是这个问题。   短暂的迟疑在姜予初看来是意料之外,而在燕珩看来则是另一层意思――纹身果真有特殊含义。   燕珩见她长时间不说话,脸色越来越沉郁, 黑的像是能滴出墨。   “我在问你, 纹身有什么特殊含义,”燕珩捏着她的下巴微抬, 指腹摩挲了两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姜予初莞尔一笑,抬起手覆上他的手腕,下一秒像扔垃圾一样嫌弃地甩掉,她还没忘,前几分钟这双手还恶劣地按在她的伤口上, “没什么特殊含义, 就是以前捡到的流浪猫,winter是它的名字。”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燕珩被甩掉的手直接掐着她的脖子, 只是手上力道控制着,没用力。   燕珩倾身靠近她,嘴唇磨了磨她的耳尖, 脸上挂着笑, “我说了,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确定不珍惜么?”   “我再问你一遍,纹身什么意义?”两人靠的太近,呼吸相闻,燕珩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敲击姜予初的耳膜。   随着他话里情绪的慢慢转变,手上的力道也在一点点加重。   姜予初觉得燕珩这人小时候一定受过非人的虐待, 否则怎么会那么喜欢掐人脖子。   情绪喜怒无常,前一秒还温柔地帮她包扎伤口,这一秒就掐着她的脖子。   变脸的功底恐怕川剧人都要甘拜下风。   喉咙被他卡的难受,但还不至于说不出话,姜予初眉眼弯起,这个时候还不忘挂着招牌的讽刺笑容。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不然这样好了,你想听什么样的含义,你说出来,我编给你听。”   燕珩垂眸看她,瞳仁微眯,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下一秒,他松开了姜予初的脖子。   “初初,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要,那我便收回,”燕珩伸手捞过茶几上的手机,手指点了两下屏幕,“我舍不得把你怎么样,但秦依凝我可能不会手软,她脆弱的好像不用我做什么就会崩溃。你说这样好不好,我把她当年在福利院的事情发给媒体,你说,她会不会崩溃?”   姜予初的脸色一寸寸苍白,到了最后,血色全无。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是笑着的,却说着极其残忍恶毒的话。   对于燕珩知道那件事姜予初不意外,旁人或许查不到,但是燕珩动动手指就可以。   无论埋得多深的秘密总有被挖出来的一天。   凡发生过的皆有痕迹。   姜予初没那么大本事把所有事情抹得一干二净。   姜予初动了动手指,燕珩看出她的意图,先一步用手机抵住她的手腕,“你再敢动手,我立刻把这些发给媒体。”   “你敢。”姜予初眼底泛红,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可以试试,”燕珩垂下眼帘,视线定格在她的手臂上,“回答我的问题,诚实点。”   姜予初自是不敢试的,她在燕珩身边数年,知道他话里的玩味和真实。   燕珩握着手机,倚靠在沙发上,一派悠闲自得的等着姜予初开口。   良久之后,姜予初终于妥协,缓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了什么,但这个纹身确确实实就是一只流浪猫的名字,别无其他。”   姜予初没撒谎,这个纹身所有的特殊含义都跟一只叫winter的猫有关。   那年是高一,当时凉城正处于寒冷的冬季,午后休息的时候姜予初在操场的角落里发现这只猫,它很瘦很小,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   姜予初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它带回了家。因为当时正值冬天,所以给它取名winter。   但是姜妈妈对猫毛过敏,姜予初只敢把它藏在卧室里。养了一年后被她发现,姜妈妈让她把猫扔掉。   姜予初不肯,第二天这只猫就不见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怎么处理的。   当时正值青春叛逆期,就故意在手臂上纹了这个纹身。   是纪念,也是叛逆期对父母的反抗。   姜予初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倒不是多有爱心,就觉得它们毛茸茸的,摸起来很舒服。   那是十六岁的姜予初,唯一一次动的善念,就那样被自己的母亲浇灭了。   姜予初自认为自己回答的很真诚,但在燕珩看来,这个回答显然不能令他满意。   “初初,你忽略了很多细节,你在模糊重点。”燕珩指尖缠着她的长发,脸上的笑容显得那么虚伪。   “这就是我的重点,”姜予初冷冷地说道,“你不相信我,就算我说再多你依然不会相信,那我何必浪费口舌。”   燕珩静静地看她几秒,片刻后说道:“你在国内长大,狼来了的故事应该比我清楚。”   姜予初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有过前科,燕珩疑心又重,这次恐怕自己说的天花乱坠,他依然固执己见,不会相信了。   “那在你听来的谣言中,这个纹身有什么特殊含义呢?”姜予初笑了笑,把问题抛给他。   知道她纹身含义的人不多,易寒和他没交集肯定不会告诉他,钟卉惜喜欢燕珩,倒是有可能故意引导他。   但姜予初转念想想,燕珩对钟卉惜的态度完全就是陌生人。钟家和燕家交集也不多,钟卉惜似乎没有机会在燕珩面前搬弄是非。   唯一的可能就是燕珩自己查到的,但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知道自己没撒谎,又何必一遍遍逼问。   脑海中翻来覆去,实在想不通。   倏然一个画面闪过,姜予初怔愣数秒。   下一刻,心中的猜想被证实。   “猫是跟谁一起捡的?”燕珩拿过烟盒,磕出一根烟,纯黑的打火机“啪嗒”一声轻响,火苗舔舐烟头,很快,尼古丁的味道飘散开来。   姜予初眉头轻蹙,原来自己抽和闻别人的二手烟感觉如此不同。   她现在只想出门透气。   在一片氤氲的烟雾里,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静默数秒后,姜予初缓慢开口,丝毫没遮掩地道出那两个字,“易寒。”   尽管早已知道,但听她说出这两个字,燕珩的脸色还是呈肉眼可见的变黑。   下一秒,他把烟含进嘴里,猛吸一口后把烟雾悉数吹在姜予初的脸上,朦胧中姜予初见他唇角轻勾,邪气又落拓不羁。   姜予初倒是没被呛到,毕竟自己也不是个纯情小白花,抽的烟不比燕珩少。   她只是面容冷淡地回看他,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所以纹身的含义是跟他有关?”燕珩眼眸微眯,指尖轻轻磕了磕烟头,“他手臂上纹的是什么呢?”   姜予初没想到好好的一句话能被曲解成这样,一方面不得不佩服燕珩的想象力,一方面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脑仁是不是绕成了蝴蝶结。   想的九曲十八弯,不当编剧可惜了。   “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听不懂中文?”姜予初眉梢轻扬,面无表情看他,“纹身跟他无关,你他妈有病就去看,别在我这秀智商。”   “猫不是一起捡的么?怎么跟他无关了?你们一起捡了猫,一起给它娶了个名字。你胳膊上的是winter,他胳膊上的是sunshine,”燕珩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眼帘垂下,睫毛在眼底拓出一片阴影,“这个sunshine不是指你么?”   易寒手臂上的纹身姜予初知道,那是在她之后纹上去的。   那天的情形姜予初忘的七七八八了,只隐约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易寒笑着给她看手臂上的纹身,说自己就是他的sunshine,他把她纹在了身上,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姜予初之所以不说,只是觉得没必要。   那是易寒的个人行为,两人没有约定好,这也不是情侣纹身。   只是她没想到燕珩会知道这些,会把这些完全不相干的事联系成一件缠绵悱恻的一往情深。   “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来问我。”姜予初冷冷说道。   “我他妈现在再问你。”燕珩声音提高,不悦已经转化成了怒意,笑容消失,周身冰冷,“你跟他是不是还藕断丝连?分开那么久还留着纹身是不是不舍得?你回国是不是为了他?签了他的公司是不是为了方便见面?他知道你现在躺在谁的床上么?一个被睡了的二手货他倒是不嫌弃。”   有些事情开始失控,有些情绪开始极端,伤害慢慢堆叠,到了最后,已经覆水难收。   姜予初看着他猩红的眼底,听着他嘲讽的侮辱性言辞,突然笑出了声,破罐子破摔,“是,你说的都对,我就是忘不......”   话音还没落,脖子已经被燕珩狠狠掐住,“闭嘴。”   这次燕珩用了力道,比在凯安酒店的更重,更狠。   只要他想,姜予初今天就有可能死在这间房里。   姜予初刚想挣扎,脖子就被松开,燕珩拽着她的手腕把人往门口拉。   “燕珩你他妈有病,你要带我去哪?”姜予初揉着脖子轻咳,一路上被拽的踉踉跄跄。   “洗纹身。”   燕珩力气太大,这会又在气头上,动作毫无温柔可言。   姜予初肤色本来就又白又薄,被他这样大力地拖拽,手腕顿时红了一圈。   经过门口的时候燕珩拽下挂着的风衣扔到姜予初头上,霎时间黑暗侵袭,姜予初刚想抬手拿掉头上的衣服,还没动作,燕珩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燕珩你能不能不发疯!”姜予初终于拽下头上的衣服,长发凌乱,眼底怒意横生,腿上还不老实,“我说了纹身就是一只猫,没有其他意义,你能不能听人说句话。”   燕珩掐着她的腰,侧脸线条紧绷,完全没听进去姜予初的解释,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踹上,寂静的走廊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其他人出于好奇,打开门看了看走廊这边,却只看到一抹修长的背影一闪而过。   姜予初的房间距离电梯比较近,燕珩抱着她不好按电梯,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意思不言而喻。   姜予初自然不会听他的,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你愿意在这耗着那我陪你,总归怕这段关系曝光的人是你不是我。”燕珩笑了笑,大有种跟她耗到底的意思。   “我说了,纹身和他无关,你没必要这......”   “我也说了,我不相信你了,”燕珩打断她的话,笑容收敛,下巴扬了扬,“按电梯。”   这场对峙姜予初先一步败下阵来,诚如燕珩所说,害怕这段关系曝光的人是姜予初,不是燕珩。   黑色的轿车疾驰在宽阔的公路上,一路畅通无阻。   这座城市到底是不能跟凉城相提并论的,没有灯红酒绿的午夜狂欢,没有拥堵的深夜长龙。   生活很慢,别有一番景色。   姜予初不知道燕珩是怎么在深更半夜找到这家还没关门的纹身店的,她也不想知道。   总归燕珩神通广大,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很容易办到。   纹身店里开着空调,老板穿着件短T,两只花臂栩栩如生。   纹身店老板应该和燕珩是认识的,什么都没问,直接带着人往里走。   老板看了眼姜予初手臂上的纹身,皱了皱眉头,侧头看着燕珩说道:“她这个不好洗,和伤口连着,会很疼。”   燕珩坐在椅子里看过来,眉梢轻蹙,却没开口。   姜予初看纹身师为难,偏头看着燕珩,弯了弯唇角,“不然你直接拿刀挖掉吧,简单又快速,省得麻烦。”   此话一出,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纹身师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本来以为燕珩脾性古怪,手段狠辣,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没想到今天见识了个更狠的。   自己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要留下来接这单生意呢。   如果知道今晚遇到这俩祖宗,自己一定在半个小时前麻溜的锁门滚蛋,任谁打爆他的手机都不接。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他多少听闻过一点姜予初的性格,但是百闻不如一见,今天算是近距离感受了一下。   看来贺晋安诚不欺他,姜予初就是个带刺的玫瑰,还是野蛮生长的那种。论起狠,估计这俩能打个平手。   燕珩还真不一定能驯服她。   空气凝固了将近五分钟,纹身师先一步坐不住了,刚想开口缓和下气氛,燕珩的声音淡淡响起,随意且懒散,还透着漫不经心,让人难辨真伪。   “姜小姐都这么说了,你还犹豫什么?洗,总要吃点苦头才能学乖。” 第45章 “这下吃不成了,怎么办……   纹身店老板犹豫片刻, 此时此刻只想掏出手机给贺晋安来个夺命连环call,赶紧来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这纹身洗了,姜予初肯定受不住, 到时候燕珩冲冠一怒为红颜, 把他这店给踏平了,自己找谁哭诉去。   这不洗吧, 就是间接得罪了燕珩, 到时候他发起疯来,还是会把他这店给铲了。   怎么看都是个死亡选择题,难啊。   他一个好好生活努力赚钱的小老板,招谁惹谁了,摊上这俩祖宗。   心思百转千回,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燕珩怒意当头的时候跟他对着干。   说到底他和燕珩有交情,和姜予初只算见过面的陌生人, 自然不会站在燕珩的对立面帮她说话。   纹身店老板调试好机器, 激光即将打下来的时候,姜予初侧头看着燕珩,最后解释了一遍, “燕珩, 这个纹身和易寒没有关系,只是一只猫的名字, 仅此而已。”   说完偏过头不再看他。   在姜予初的人生中,一晚上解释三四遍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倒不是她真的不想洗掉这个纹身或者怕疼,只是基于燕珩的所作所为,姜予初单纯觉得他很不可理喻。   这种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一味只按照自己的所想来行事的风格让姜予初感到很无力。   这意味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 只要燕珩不相信,那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而显然,燕珩不信任的后果就是自己的处境不怎么好受。   长此以往,她会很累。   而她,真的没有精力应对燕珩。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眼眸落在姜予初的身上,眼底的情绪因她这句话稍有波动,一闪而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并没开口阻止。   激光热度照射而下的时候,姜予初手臂颤了颤,一瞬间额上青筋爆出,冷汗淋淋。   胃里抽搐一下,然后开始反反复复搅着痛意。姜予初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今晚她没吃饭。   姜予初手握成拳,指甲凹陷进皮肉里,尽管疼的快要呼吸不畅,却仍然倔强的没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她觉得自己意识模糊,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姜予初刚要偏头去看,人就被燕珩抱在了怀里。   手臂上热感瞬间消失。   “初初,不洗了,我们不洗了。”燕珩手上的力道太大,姜予初闷在他的怀里,看不清室内的情况,不过也多少能猜到一点。   纹身店老板站在原地看着室内的一片狼藉,视线落在刚买的机器上,眼底流露出满满的心疼。   他就说无论哪种情况,自己这店今晚是保不住了。   从纹身店出来后燕珩带着姜予初去了最近的医院,处理完伤口再出来,已经凌晨三点多。   姜予初坐在副驾上不发一言,偏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从纹身店到医院再到酒店,总共耗时几个小时,姜予初没给过燕珩一个眼神。   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姜予初却好似完全失了知觉。   车子停在酒店,姜予初作势要去开车门,“啪嗒”一声,中控锁的声音响起。   姜予初指尖微僵,落在门把上的手却没收回。   车内寂静如斯,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此时听得格外分明。   片刻后,燕珩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想帮姜予初把安全带解下,刚一靠近,姜予初终于有了反应。   “滚远点。”姜予初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挪,瞳眸里盛满厌恶和恨意。   燕珩手指僵在空中,保持着倾身的姿势不发一言地看她。   他不期然想到许莫林帮她系安全带的那张图,虽然模糊,但不难看出她全没有排斥自己一般的排斥许莫林。   燕珩竭力压制住心底徐徐升起的怒火,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把人虚揽在怀里。   “初初,今晚是我没控制住情绪,是我的错。”燕珩声音压低,声线里染着温柔,和不久前生气发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总是这样,怒意当头不管不顾,恨不得掐死你,怒意消散又温柔耐心哄着你。   对于燕珩这种情绪两极化,反转如此巨大的表现,她只能想到精神病这个形容词。   就像是醉酒的人,醉了拳打脚踢,醒了认错道歉。   下次还会再犯。   毫无诚意可言。   姜予初没理会他的道歉,左手按下安全带的暗扣,敲了敲车门,“麻烦开门,我要下车。”   静了几秒后,燕珩按下中控锁,同时身体微微探过去,帮她把门打开。   凌晨温度更低,冷风一吹,姜予初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右手算是暂时废了,姜予初只能一只手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下一刻一件风衣披在她身上,人也已经被燕珩抱起来。   姜予初手臂很疼,再挣扎肯定要把伤口撕裂,到时候疼的是自己,索性放弃抵抗,任凭燕珩抱着进了酒店。   到了房间后燕珩把她放下,姜予初走进房间第一时间把空调打开。   良久之后身上才渐渐回温,折腾一夜,姜予初只觉得又冷又累。   手臂上的伤口不能碰水,她只能将就着擦了擦身子。   再出来的时候,客厅飘满饭菜香。   燕珩倒了杯水,对她招了招手,“过来吃饭。”   姜予初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餐桌上的饭菜,胃里空空如也,却不怎么想吃他做的饭。   姜予初轻嗤一声,径直往卧室走去。   燕珩走过去拦住她的去路,低下头注视着她,把手里的杯子抵在她的唇角,“初初,你生我的气可以,但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不吃饭会胃疼,到时候你受不了的。”   “你不看看现在是几点么?胃早就疼过了,”姜予初扫开杯子,掀眸看他,“就在你逼着我洗纹身的时候。”   她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憎恶,燕珩看着她的脸,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动,似是被水温烫到。   “多少吃一点吧,胃里空的话你会睡不着。”燕珩坚持。   “胃里不空我也睡不着,有你在,我没法安心睡的,”姜予初弯了弯唇角,给他提了个建议,“你滚远点,我说不定会睡得很香。”   燕珩捏着玻璃杯抬手凑近唇边,轻抿了口水,“你吃饭,我酌情考虑。”   很烦,姜予初觉得他很烦。   怎么说都说不通,固执己见到令人生厌的地步也是够了。   姜予初轻叹一声,转身走到餐桌边坐下。   燕珩看着她的妥协,唇线拉直,却不怎么高兴。   非要用这种方法,姜予初才会选择性的听话,这点让他很烦躁。   就在他抬脚走到餐桌边坐下的时候,姜予初抬起胳膊,把桌上的饭餐一股脑扫到了地上。   玻璃碎片摔在地面,顿时四分五裂,清脆的声响接连不断,好一会才彻底静下来。   燕珩眼底跳跃着怒火,扫了眼狼藉的地面,把手中的玻璃杯扔到了那片狼藉中。   杯子霎时间碎裂迸溅。   姜予初靠着椅背,耸了耸肩,惫懒又无奈,“这下吃不成了,怎么办呢?”   两人一站一坐,彼此的眼神中透着对方的影子,只是其间的情绪却大相径庭。   几秒后,燕珩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把水果刀,刀刃锋利,闪着锐利的寒芒。   姜予初看着他手上拿的水果刀,脑中突然走马观花似的闪回前不久在会所的那晚,她心里一阵后怕,手指蜷缩,下意识地推开椅子站起身,脚步往后退了退。   燕珩发起疯来她到底还是怕的。   这个疯子没有底线。   燕珩看着她的反应自是猜到了姜予初在怕什么,他突然觉得很讽刺。   原来自己在她眼里始终是个会伤害她的人。   纵使两人刚刚才发生过不愉快,但那也只是自己在气头上的失控。   但即使失控,他也只是象征性地给她一点小惩罚,绝不会真的伤了她。   总归是不舍的。   “看来你真的是很怕我,”燕珩喃喃自语,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予初,“初初,我不会真的伤害你,你不要怕我。”   姜予初手指捏着桌沿,视线从水果刀上挪开,看向燕珩,“谁知道呢,没有人会不害怕一个疯子。”   尽管她心里害怕,但是语气上依然冷漠带着嘲讽。   燕珩轻笑一声,垂眸看着手里的水果刀,转了一圈,把刀尖对着自己,再抬眸时眼底蓄满了笑意,“我这次太过分了,现在给你个撒气的机会。”   话音刚落,燕珩把刀往姜予初面前送了送,无畏又随意,全然不像手里拿的是一把可以置人于死地的锋利水果刀,像是把一件玩具递给了她,只为了哄面前的女孩开心。   “你以为我不敢么?”姜予初实在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善茬,用这种方法就能让她知难而退了。   “你当然敢,”燕珩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抬起姜予初的手握住刀柄,“所以说让你出气的,尽管刺,死了你就自由了,没死我们就继续纠缠到底。我不会放了你,你也别做这个梦。”   或许燕珩真的受燕家影响太深,脑回路的确和正常人不同。   他似乎更偏执,更极端,也更残忍。   想得到的人一定会困死在身边,不知道是爱,还是单纯的占有欲。   姜予初觉得这不是爱,只是他从未遇到过一个让他束手无策的人所产生的的征服欲。   堂堂燕家的继承人却得不到一个女人的心,这对天之骄子的他来说是无奈,是挫败,是自尊心被践踏的屈辱。   姜予初被他强迫地拿着刀,指尖颤了颤,很短的时间内,她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   长久的沉默中,只有时间在流逝。   他们相对而站,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许久之后,姜予初轻声开口:“燕珩,我之前拍过一部电影,在里面饰演一位医生,为了看起来更加专业,我去医院学习了半年。”   姜予初指腹摩挲着刀柄,那上面的纹路磨得她指尖不适。   燕珩只是看着她,不发一言,等着她后面自己已经猜到的话语。   “我其实知道刺哪个部位是致命的,”姜予初抬眸看他,唇角翘了翘,“但我实在不想因为你这样的人渣去犯法,你说不会追究,但燕家不会放过我,而你,”   姜予初顿了顿,刀尖隔着衬衫的衣料点了点燕珩的胸膛,“似乎反抗不了你的父亲,所以我还是不冒险了。但是我知道刺哪里,流血比较多。”   言毕,姜予初眼底滑进丝丝缕缕的狠意,手上力道加重,把刀柄往燕珩的胸前推了推。   鲜红的血液瞬间浸透白色的衬衫,一如昨晚姜予初手臂上的纱布,绽放出一朵妖冶的血色花朵。   痛意袭来,燕珩皱着眉头闷哼一声,痛觉蔓延至四肢百骸,意识逐渐开始涣散,燕珩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姜予初的脸颊,被她冷冷地躲过。   手僵在半空,他笑了笑,缓声说道:“记得帮我叫个救护车,不然血流多了也会出事的。”   姜予初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燕珩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片刻后把手上沾着血的刀扔到地上。   纱布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姜予初拧了拧眉,侧身离开客厅。 第46章 那年姜予初17岁,燕珩……   Vincent接到自家少爷的电话时还在床上做着美梦, 听到燕珩虚弱的语气才一个机灵从床上鲤鱼打挺爬起来。   一路上闯了无数个红灯,带着家庭医生跨越大半个凉城屁股尿流地出现在燕珩面前。   来的路上边开车边默默祈祷少爷不要有事,不然自己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先生砍得。   到时候别说非洲, 估计要被发配到阴曹地府去任职。   Vincent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燕珩处理伤口, 眼里满满都是担心和焦急。   一大早就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怎么看都不会燕珩发疯自己扎自己, 出自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他不知道这两人又闹哪出, 不过不管哪出,这次闹得有点严重。   都见血了,绝对史无前例。   Vincent视线慢慢挪动,落在卧室的门上停住片刻。   少爷都伤成这样了,那位还在里面毫无动静, 这心该是铁做的, 冷酷无情。   “还好伤口不深,但是流血过多, 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医生处理完伤口后叮嘱道:“这期间不要吃刺激性食物, 以清淡为主,伤口不要碰到水......”   Vincent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一一记下。   医生叮嘱完之后提着药箱,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 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Vincent疑惑地问道。   医生:“这倒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回凉城?”   “......”   一大早还没吃早饭就被人从凉城揪到了这, 看Vincent那架势,医生有一种被绑架了的错觉。   若不是他做燕家私人医生多年, 还真以为自己被绑架到了山沟沟里。   毕竟一路过来,路况不怎么好,到了镇上才渐渐拨开云雾见真身。   难为燕少爷能在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待上好几个月。   燕珩勾过衬衫穿上,闻言掀眸扫了眼Vincent,“你带他先回去。”   Vincent一听这话就知道燕珩还要留下, 顿时不淡定了,那女人疯起来连人都敢捅,少爷又这么纵容她,到时候两人再吵架动手,这命还要不要了。   就算燕珩无所谓,他还是比较惜命的,不想真的惊动燕家那边,动辄就是个死。   “我帮他叫个车送回凉城,我留下来照顾你。”Vincent说道。   “不用,你跟他一起回......”   燕珩话还没说完就被打开的门声打断,三人回头看过去。   “麻烦你们一起滚出这里,很吵啊,我想睡觉。”姜予初倚着门框,神色懒散,长发却一点没见凌乱。   燕珩看着她惫懒至极的姿态,想起在客厅她把刀扎进他胸膛的决绝和对他不管不顾的冷漠,眸色渐深,眼底情绪很多,却没有责怪。   自己把刀递给她的,怎么可能会怪她心狠呢。   只是燕珩也在今天了解到了姜予初对他的憎恨,该是很深的。   深到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化解这份怨和恨。   “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你把少爷刺成这样,不关心就算了,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么?”Vincent看到这个始作俑者,心底窜出一股怒火,二话没说怼了上去。   姜予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是你家少爷把刀递到我手里,逼着我捅他的,他的话我怎敢不听啊,你敢不听他的话么?”   “你别强词......”   “闭嘴,滚回凉城。”Vincent话还没说完直接被燕珩不悦的语气打断。   此刻就算有再多不忿,Vincent也只能强忍着咽回肚子里去。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还是聪明点闪远些,不当这炮灰了。   “麻烦燕公子跟着他一起滚,我现在不想见到你。”姜予初扬了扬下巴,语气不善的下逐客令。   燕珩看了她几秒,起身走到她身边,“刺都刺了,血也流了,气还没撒完?”   “我对你的气恐怕不是捅一刀就能撒完的,否则也太少了,”姜予初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冷冷嘲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而你,似乎没有。”   对视数秒,燕珩放下顿在半空中的手,往前进了一步,并不生气姜予初冷漠的态度,没再坚持留下来,“这段时间你好好养伤,我会让人过来照顾你。有事给......”   燕珩停顿几秒,转念一想,姜予初不管有事没事都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索性不再浪费口舌。   ――   燕珩一走,姜予初觉得这边的空气都清新了起来。   她手臂受伤暂时没法拍戏,导演只能把她的戏份往后安排。   养伤期间除了每天窝在酒店看剧本,姜予初也没别的事做。   不过她也喜欢这样的独处,比起跟燕珩同住一个屋檐下,姜予初觉得独处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燕珩说找人过来照顾她,阿姨第二天就到岗了。   姜予初行动不便,光是小郑一个人会忙不过来,有个经验丰富的阿姨搭把手也不错。   燕珩人虽然不在这边了,但是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   姜予初自然不会接,后来燕珩索性直接打给了阿姨,让她汇报姜予初每天的情况。   阿姨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经过几次的通话明显看出来姜予初和燕珩关系僵硬,所以每次接燕珩的电话都是避开姜予初。   姜予初虽然厌恶燕珩,倒是对阿姨很满意,照顾人很周到,厨艺也不错,最关键的是看得懂主人家的脸色。   “小姐,把这个鸡汤喝了吧,我刚熬好的,对你伤口恢复有好处。”李阿姨端过来一碗鸡汤,香气四溢,浓醇却不油腻。   姜予初笑了笑,“谢谢李阿姨。”   “不客气,快喝吧,待会凉了。”   李阿姨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姜予初把剧本放到一边,拿起调羹开始喝鸡汤。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捞过来点开屏幕。   【我刚回国,看到微博上说你拍戏受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一则没有归属地的熟悉号码,姜予初手指按着屏幕,给她回了过去。   【不严重,一般划伤,你那边怎么样?】   【钟氏看中了一块地皮,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竞标事宜。杨伟民到底是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上钩,但是赌博这东西,只要沾上就会上瘾。你最近是不是不能拍戏了?】   姜予初放下手里的调羹,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敲了敲屏幕。   【嗯。】   消息发送出去,过了很长时间那端都没再回复。   姜予初收起手机,刚想起身把碗拿进厨房,手机又响了声。   【予初,我想见见你,你手臂上的伤口看起来很严重,我们见一面吧,我很担心。】   许如歌知道她受伤一点也不奇怪,其实当时她和许莫林一起前往医院的那条热搜后面就是姜予初拍戏意外受伤的热搜。   但是两者比较还是姜予初被怀孕,对象还是许莫林的热度更大一点,大到直接压住了姜予初受伤的热搜。   后来阳海影业和星月传媒公关速度太快,热搜很快被撤下,众人也就渐渐忘了这条热搜。   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姜予初和许莫林共同前往医院产检的热搜上。   而许如歌,根本就不关心这种一搭眼就看出来是虚假的新闻,她只关心姜予初伤得重不重。   姜予初看着屏幕怔愣片刻,过了会才缓缓回神,指尖快速点了点,把消息发了过去。   【我没事,不需要见面。】   这次,那端没再回复。   *   凯安酒店顶层餐厅。   钟卉惜不安的坐在燕珩的对面,握着酒杯的手指动了动。   燕珩能主动找她,钟卉惜无疑是开心的。   但是看他的脸色,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能让燕珩不开心的事,除了姜予初钟卉惜猜不到其他。   “你找我来是不是有事要说?”钟卉惜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打破了此时凝重不安的气氛。   燕珩掀眸看了她一眼,很快别开视线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我以为钟小姐知道,看来你是打算跟我装傻了。”   钟卉惜做了亏心事,多少有点局促不安。   这会被燕珩一问,脸色霎时白了白。   她想到前不久在道具室门口遇到的小插曲,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几拍。   燕珩这个人,做任何事都喜欢给对手留有坦白从宽的余地。   但这份余地里更多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他不会立刻道出你的罪行,宣判你的死刑,只会慢慢折磨你,慢慢逼迫你。   直到你先一步受不住,缴械投降。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残忍手法,令人极度不适。   就如现在,若不是查出什么,燕珩绝不会主动约自己来这。   只是钟卉惜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燕珩真的会为了姜予初找她麻烦。   “没错,姜予初受伤的确是我做的,”既然都被识破,钟卉惜也不再跟他兜圈子打哑谜,“我买通了道具组的人,把刀换成了真的,你现在是想怎样?替她出头?”   玻璃杯底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钟卉惜被这声不重不轻的响声吓了一跳,视线紧锁对面男人的情绪变化。   燕珩懒散地靠着椅背上,想起医生说不能碰刺激性的食物,酒似乎也算刺激性比较强的一类。   但他向来不是个会乖乖听医嘱的病人,好与不好,身体都是自己的。   医生的建议可以听,但他不想听的时候,就没必要听。   “不然你以为我找你过来干什么?聊天么?”燕珩掀眸看向她,眼底压着一簇玩味。   钟卉惜因着这句话,脸色一白,手指捏紧默默移到了桌下,长长的指甲抵进手心,刚做的美甲又要报废了。   “那你想怎么替她出头?”钟卉惜笑了笑,旧事重提,故意刺激对面的男人,“像当年对付姜家一样么?”   这件鲜少有人知道的旧事曾经轰动潼市,人人都知道姜家破产是钟家从中作梗,但极少有人知道,当年燕家是背后推波助澜的一方。   当时的燕家刚刚进驻国内市场,很多大的订单不会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   想要寻求迅猛的发展,只有和本土的家族企业谋求合作。   钟家和燕家的祖父辈颇有渊源,两家合作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姜家那时公司面临财政危机,钟家看上了这块肥肉,毫不犹豫的对姜家出手了。   而燕家则在背后充当了推手,当时燕家在国内公司的掌权者正是燕珩。   少年人手段狠厉,残忍无情,如此好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钟家一步步吞并姜家,燕家在国内站稳脚跟。   那年姜予初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游荡在异国街头。   那年燕珩手握重权杀伐决断,叱咤在豪门贵族。   那年姜予初17岁,燕珩22岁。 第47章 “不准动她”   当年的那件事不知何时成为了燕珩心头的一把刀, 它悬而未决,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神经。   姜予初若是知道,他们才算彻底完了。   但只要身边的人不多嘴, 燕珩有自信让她永远都不知道。   现在钟卉惜突然提起, 让燕珩觉得活人的嘴始终靠不住。   但若要真的解决钟卉惜恐怕也不现实,毕竟法治社会, 不能知法犯法。   “所以你现在这算是威胁我?”燕珩眉梢轻扬, 不甚在意地问道。   “不是威胁,是友情提醒。提醒你认清你们两人的关系,你与她,不可能了。”钟卉惜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危险的边缘游走,但是有些话她觉得有必要提醒燕珩, 虽然她认为燕珩不会这么天真, 但谁又能保证他真的不会爱上姜予初,“本来这些话不该我来说, 你生在燕家, 不该这样,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贺晋安刚从楼下上来,走到这边略一侧眸看到了两人, 刚想走过去打招呼, 燕珩偏头看过来,眼里带着警告。   贺晋安自认为比较了解燕珩, 知道他这眼神所表达的意思,转着手上的车钥匙,径直的脚步一拐,拐到了靠近楼梯的一桌坐下了。   这个时候人就要学的聪明点,不打扰才是兄弟间应有的默契。   燕珩收回视线, 手指轻扣桌面。   太阳的余晖烧灼着卷云,残云似血,像是一幅红色的水墨画泼洒在湛蓝的天幕。   对面的江海广阔寂寥,临江公路上的车流不息,鸣笛声响彻一片。   这个城市的交通一如既往的拥挤,此时是下班高峰期,正是交通瘫痪时刻。   景很美,就是身边的人不对。   不知道姜予初在做什么,自己好像很久没见过她了,其实也就短短的一周时间,燕珩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尽管每天都有人如实汇报她的消息,但显然,这远远不够。   电话缓解不了这种叫想念的情愫。   他想快点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早点过去陪着她,就算她对自己冷漠无情,但只要人在身边,无论怎样都好。   “我好像没警告过你不许动她,”燕珩收回思绪,慢条斯理地开口:“那我现在警告也不晚。不准动她,不然当年姜家怎么被蚕食的,如今钟家也是这个下场。”   “还有,当年那件事记得守口如瓶,我有时候做事不怎么爱留余地。”燕珩顿了顿,觉得还是不够,光是口头警告似乎不怎么能达到威慑的程度,“你身上好像没几个代言了,我拿掉一个大的是不是对你打击会很大?”   钟卉惜唇上血色全无,脸色苍白如纸,“燕珩,你不能那么对我,你这样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你不能那么残忍,你看在旧日的情......”   “我跟你没有旧日情分,你最好牢记这一点,”燕珩厉声打断她未说完的话,“代言我就帮你全收了吧,严正峰的电影你还是可以继续拍的,总归戏份不多。好好拍戏。”   最后四个字燕珩压低了声音,其中的警告已经很明显。   “你让我查的资料。”贺晋安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他,转眸看了眼刚刚两人坐的位置,那里已经空空如也,钟卉惜五分钟前已经离开,走的时候失魂落魄,脸色苍白像是生了场大病。   “你跟钟卉惜聊了什么?我看她怎么一下子精神萎靡,像经受了非人的折磨似的。”贺晋安好奇问道,“你就不能婉转点,替你女人出头也要顾念着一点交情,这家酒店你们都有股份的,闹得太僵到时候影响股票,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燕珩翻开资料,没看贺晋安,直接回道:“给你个机会安慰她。马上还有更僵的。”   “......”   “你当少爷我不挑食的?就算要安慰也不会安慰她。”贺晋安被他堵得微哽,喝了口酒再次问道:“什么更僵的,你还要做什么?”   燕珩看着资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底滑过一抹黯然,接踵而至的是姜予初一遍又一遍的解释。   ――“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了什么,但这个纹身确确实实就是一只流浪猫的名字,别无其他。”   ――“燕珩你能不能不发疯!我说了纹身就是一只猫,没有其他意义,你能不能听人说句话。”   ――“燕珩,这个纹身和易寒没有关系,只是一只猫的名字,仅此而已。”   几句话反反复复在燕珩脑海回荡,姜予初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发怒,再到无奈的放弃。   她总共解释了三遍,史无前例的一次,自己却没相信她。   现在事实证明她的纹身真的和易寒无关,燕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   他或许也有过后悔,后悔没相信她,让她失望伤心。   人在气头上总是不能做到百分百的理智,燕珩觉得自己是太在乎姜予初了,也是太害怕她的欺骗。   而这种害怕可能还要追溯到更久以前。   记忆中那个女人总是满脸愁绪,紧锁的眉头蓄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惆怅。   她从来不会对自己笑,见到他也只是歇斯底里的让他滚远点,明确表达了对自己的厌恶。   那是记忆中她第一次对自己笑,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在身后,温柔地对着小小的燕珩招了招手。   她笑得那么温柔,让一向避她唯恐不及的燕珩第一次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   她说池塘里的鱼很漂亮,招手让他过去看看。   燕珩一开始还在犹豫,他记得父亲让他远离母亲,说她生病了,会伤到人。   但受着那抹微笑的蛊惑,燕珩内心的渴望越发压抑不住。   那个夏季的午后,他终是迈开了脚步,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母亲。   只是变故来得太快,前一秒还温温柔柔的人,下一秒面目狰狞,直接大力把他推进了池塘。   随着扑通一声,池塘里的鱼儿被惊到,四散逃开。   燕珩双臂大力挣扎,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自己的母亲站在岸边,狰狞狂笑,嘴里不住的诅咒。   ――“你这个孽种,死了最好,死了我就解脱了,死了燕家就绝后了。”   ――“燕钧是个畜生,你就是个小畜生,他该死,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   ――“哈哈哈哈,去死吧,你就去死吧。”   ......   万幸的是当时动静很大,家里的菲佣听到声响赶紧前来,把燕珩救了上来。   那年夏天,燕珩捡回了一条命,从此再也没见过母亲。   贺晋安发觉对面的人在走神,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他放下酒杯,一巴掌拍在资料上,刚好挡住姜予初的名字,这才拉回燕珩的思绪。   燕珩扫了他一眼,拎起他的爪子十分嫌弃地甩向一边,“城西那块地皮我看上了,打算竞标。”   城西是一块未开发的宝地,那里虽说人际荒凉,但政府有意发展旅游业,目光放到了那片。   那里地方广阔,虽然未经开发但是寸土寸金,很多企业得到风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块宝地上。   看上的人多了,竞争自然就激烈了。   钟家想要这块地,贺家也想要,现在就连YH也要凑个热闹。   这次的竞标会空前的激烈。   “靠,从合作伙伴直接跳到竞争对手?这跳跃着实大了点。”贺晋安唏嘘感慨,一副看渣男的表情看着燕珩。   燕珩合上资料,眉梢微挑,“你说的是我和你?放心,我会考虑给你点苍蝇腿,毕竟交情在那,我不会做得太绝。”   “......”   “你妹啊,我说你和钟大小姐,咱俩这交情,你竞标成功和我竞标成功有什么区别?”贺晋安故意揶揄道。   “现在有区别了,”燕珩拿上资料起身,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你连苍蝇腿都没了。”   “......”   休息了一周,姜予初胳膊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继续后续的拍摄。   这次意外耽误了不少进度,后续的拍摄只会越来越紧。   恐怕下次再休息就是电影杀青的时候。   秦依凝这一周每天都会过来,陪她吃饭看剧本,有时两人会在镇上溜达一圈。   期间也去过剧组,姜予初本来想看能不能先拍非动作部分的戏份,但是被严正峰以“不要在这碍手碍脚耽误剧组进度好好养伤不然自己会被姜粉网暴导演利用强权强迫演员带伤拍戏”为由把人赶走了。   姜予初无奈,只能待在酒店好好养伤,争取早点把伤养好投入拍摄。   秦依凝昨天离开回了凉城,正好这段时间尼达在国内,姜予初让他帮忙看着秦依凝。   尼达二话没说欢欢喜喜地答应了。   他那人性格外向跳脱,说话也很幽默风趣,秦依凝跟他在一起能被带动的开心点。   自己这边工作紧张,一时半会顾不上她。   自从姜予初受伤恢复之后,剧组像是打破了魔咒,拍摄很顺利地进展下去。   一向爱搞事的钟卉惜也老实不少,安安静静拍完自己的戏份后收工回酒店,路上偶遇姜予初也是目不斜视,一反常态高傲地像是没看到她这个人错身离去。   换做往常她都是停下来故意找茬,现在突然来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姜予初觉得挺神奇。   钟大小姐这是转性了?   燕珩发了条短信过来,说是有事回一趟意大利。   姜予初看了眼直接删除,退出短信看到屏幕上的日期,原来已经到了三月份。   自从上次两人大吵一架,燕珩再没来过这边。   没有他在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燕珩这次回去看来又要很长时间回不来了,毕竟在燕家,春节意义重大。   而今年,由于种种原因,燕珩没回去过年。   燕家那位掌权人该是雷霆大怒了吧。   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平静的时光。   燕家一直知道姜予初的存在,只是从没把她放在眼里,燕家笃定燕珩只是玩玩,不会认真,也就没过分干涉。   但这次发生了点意外,燕珩回去难免会被一顿暴打。   早几年姜予初就知道燕家那个当家人心狠手辣,对于亲儿子极其严厉。   那晚燕珩嘴角带着伤,脸上挂着彩,一看就是被打得很严重。   而敢对燕珩动手的,想来也只有那位只闻其名声未见其人的燕家掌权者。   也是在那晚,姜予初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能让燕珩乖乖听话的,只有他的父亲。   这也是姜予初手上最后的底牌。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会去找这位大人物,让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别死缠烂打纠缠不休。   四月初,春暖花开,万物复苏。郁郁葱葱的树叶随风作响,温度也开始慢慢回升。   换掉了冬季厚重的棉服,开始轻装上阵。   “明晚瑞风在潼市举办风尚大典,到时候我们直接从这出发,你的服装我让助理带过来了,待会选一件。”安浅一边噼里啪啦按着键盘,一边嘱咐姜予初,“剧组最近没什么拍摄,那些跟你有渊源的艺人都会到场,注意点,别又挂在热搜。虽然每回聚会都要上一次热搜是常规操作,但这次我只想看到‘姜予初绝美’‘姜予初气质绝了’‘姜予初什么什么礼服在热搜上,而不是‘姜予初和某某某火花四射,互动甜蜜,疑似恋情曝光’‘姜予初风尚大典耍大牌,全程冷脸’等等等......”   “......”   姜予初按着屏幕的手指微顿,颇为佩服的夸赞了一番,“你这嘴皮子不说相声可惜了,想象力不当编剧太遗憾了,遣词造句带节奏不当记者暴殄天物了。”   安浅微微一笑,回夸道:“你也很不错,姜老师谦虚了。”   “还是安老师比较厉害,我自愧不如。”姜予初扯了扯嘴角,回道。   “别跟我臭贫了,我说的你都记在心里,否则我当场抹脖子血溅风尚大典。”   “......” 第48章 “离她远点听没听见。”……   瑞风风尚大典如期举行, 姜予初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渐渐痊愈,莹白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这道疤痕应该是消不下去了。   不过她从不穿短袖礼服, 手臂上的疤痕无伤大雅。   红色半长款的礼服殷红似火, 锁骨线条优美没入V字领间,修长的天鹅颈上没戴任何饰品, 冷白的肤色即使面对死亡打光也尽显白皙透亮。   黑色长靴包裹着纤细的长腿, 纯黑的大波浪搭配正红色的口红更显孤傲,攻击性十足。   姜予初这一身装扮虽然简单,却并没失了气势。   她的五官本就立体浓颜,不化妆都自带攻击性,今晚为了搭配红裙特意画的浓了点,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旁边合照的人倍感压力。   冷白的肤色是她最大的利器, 气质清冷,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孤傲绝尘的感觉。   娱乐圈中所有女明星都不怎么愿意跟她合照, 因为美高下立现。   也就是俗称的合照杀手。   盛典红毯正式开始, 艺人们有序进场拍照签名。   由于《牧映》正在拍摄中,姜予初今晚被安排和严正峰还有许莫林一起走红毯。   两人一左一右,全程无交流。   纵使这样, 网友们也没轻易放过他们。   红毯还没走完, 微博热搜已经安排上了。   【这俩避嫌太明显了,感觉有点刻意emmmm。】   【避嫌还不是怕有NC乱组CP, 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这不是常规操作?你瞎带什么节奏?】   【有一说一,电影还在拍摄期间,倒也不必如此避嫌,后续拍摄不还是要有接触, 到时候捕风捉影的热搜少不了。】   【我只看到姜姜的绝美神颜!又是舔屏的一晚。】   【姜予初气质绝了,穿的虽然简单,但是那股子劲就是让人喜欢。】   【楼上的,她这身衣服可不普通。】   【Senves高级定制竟然被说普通,那在你眼里哪个品牌才算高端?】   【我搜了下,这件礼服七位数。真是一件平平无奇的高定呢。】   【我裂开,就这么件破裙子七位数,明星真有钱。】   【我发现了华点,姜予初和许莫林是不是穿的情侣装?一红一黑。】   【我就问问你眼睛什么时候瞎的?无中生有没事找事?你家黑红是情侣色系?但凡姜予初穿个白裙子我也不会骂你了。】   【白裙子来了,许莫林和这位才是情侣装,楼上的滚粗。】   ......   钟卉惜一袭白色长裙飘然走到红毯中央,脸上带着淡笑看镜头,不过细看之下,多少有点憔悴。   【啊哈哈哈哈,黑白无常么这俩。】   【她为什么看起来笑得很勉强,是我的错觉么?】   【我来证明楼上的不止你一个人这样想,虽然笑着,但总觉得笑得好假。】   【她不一直那么假,励志女神呢。】   【一群酸鸡,管好自家吧,钟卉惜不劳你们操心了。】   【我去,她竟然还有活粉,不可思议。】   【也可能是买的水军。】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   红毯结束,众人短暂休息下。   姜予初从洗手间出来打算去找秦依凝。   刚打算进门,看到梁谨白和秦依凝坐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氛围看起来还不错。   难得秦依凝能在除她以外的人面前露出微笑,这小屁孩有两把刷子。   这年头,不让女人哭的男人都要绝种了,更何况是让女人笑的。   姜予初觉得梁谨白或许真的很喜欢秦依凝,但纵使再喜欢,她也不会让两人在一起。   小屁孩心智不成熟,幽默风趣能管一时,却不能管一辈子。   秦依凝又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不能再次经历爱情的打击。   姜予初靠在门边给秦依凝发了条微信,让她到另一个房间等她。   看到秦依凝起身从另一侧门出去后,姜予初靠在门边等了等。   梁谨白见秦依凝走了,一时无聊,起身出门找队友去了。   经过门口的时候脚下突然多出来一只脚,梁谨白反应极快地跳起来,躲了过去。   回头看到姜予初倚着墙懒散地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姜予初你有病啊?”   “是啊,你才知道。”姜予初懒懒地应了声,全然不在意对面男孩脸上的愤怒。   这边休息室人不少,聚在一起聊天说笑,没注意到门外剑拔弩张的气氛。   梁谨白看她随意懒散的模样,一腔怒火无从发泄,嘟囔了一声想要转身离开。   肩头却被姜予初拍了下。   梁谨白没好气地转回头,“又干嘛?”   “人不大,脾气倒不小。”姜予初撇了撇嘴,双手抱臂抵着墙打趣道:“你依凝姐姐知道你脾气那么臭么?”   提到秦依凝,梁谨白神色稍顿,神情变得不好意思,别开脸气势汹汹地怼了句:“关你屁事。”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让你离她远点,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啊。”姜予初转了转手腕,手握成拳做出恐吓的姿态。   这里人来人往,都是一个圈子的,有同伴有对手,梁谨白还真不信她敢当众打人。   “你不怕上热搜就打,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跟你一块挨骂。”梁谨白说道。   姜予初勾了勾唇角,“那正合我意,上热搜给电影带一波热度,何乐而不为。”   “......”   “靠,你都已经挂在热搜上了,还要热度,贪心鬼。”梁谨白捏着手机,白了她一眼。   刚在休息室,他正和秦依凝讨论呢。   秦依凝看着她的照片夸她好看,梁谨白嗤之以鼻。   最后勉为其难同意了秦依凝的看法,秦依凝笑了笑,这时热搜上的那人就来了微信。   “弟弟,我再说一遍,离她远点。”姜予初嘴上喊着弟弟,却不怎么真心实意,更多的是调侃。   梁谨白偏偏不听她的,梗着脖子就是跟她对着干,“我就不,你管......”   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姜予初一个擒拿反剪在身后,身体被她往下压了压,一股痛意袭来,梁谨白皱着眉头喊了声,“姜予初你这个神经病,放开我,痛死了。”   “离她远点听没听见。”姜予初问道。   梁谨白也是个硬骨头,虽说胳膊被拧着很疼,但嘴还挺硬,“我不,凭什么听你的。”   姜予初闻言加重了点力道。   “姜予初你这个暴力狂,痛死了,你这个男人婆,快松开我。”   室内聊天的人听到外面走廊传来一阵阵的哀嚎声,察觉出不对,聊天的声音渐弱。   姜予初听到脚步声,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梁谨白的胳膊。   来人正好看到这一幕,梁谨白甩了甩手,眼里怒火丛生,恨不得把姜予初烧成灰。   奈何不是她的对手,只能装模作样的发挥绅士风度,不跟一个女人计较。   姜予初撩了撩长发,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转头看了眼来人,“他胳膊断了,我在给他正正骨。”   来人看着她顾盼生姿的眼眸,失神片刻,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荒唐的解释。   梁谨白也是佩服她,什么时候能把谎话信手捏来,还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正骨?她怎么不说按摩。   风尚大典正式开始,艺人们有序落座。   结束的时候众人转移阵地,参加晚宴。   姜予初对于这种宴会向来没什么参加的欲望,但是秦依凝在这,她也就勉为其难的留下了。   侍者走过来对姜予初说道:“姜小姐,那边有人找你。”   姜予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很漂亮,温和地冲她举了举杯,身上的气质有种大家闺秀的温婉。   姜予初不认识她,这个女人也并不是娱乐圈的。   如果是,以她的气质,姜予初不会对她完全没印象。   “我不认识她,麻烦帮我转告一声,我不跟陌生人说话。”姜予初收回视线,回绝了那人的邀约。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然而在姜予初这里,这句谚语失效。   侍者面露尴尬,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走回去传达了姜予初的拒绝。   “初初我去个洗手间。”秦依凝说道。   “我陪你去。”姜予初说。   秦依凝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一会就回来。”   秦依凝离开后姜予初觉得室内有点闷,她走到阳台吹风。   手肘搭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时阳台门被推动,女士香水的味道随风散开,姜予初皱了皱眉却没转身,依然百无聊赖地欣赏着夜景。   “想跟姜小姐说句话还真难。”女人的声音婉转好听,柔和悦耳。   姜予初转身看向来人,是刚刚邀请她过去的那个女人,近距离看真的很美,不过她的美和姜予初不同,温婉柔情,完全没有攻击性。   姜予初眉梢轻扬,疑惑道:“我们好像不认识。”   女人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林醒微,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常年定居意大利,这次因为想见你,才特意回国。”   姜予初背抵着栏杆,不懂她什么意思。   特意见她?难道是她在国外的粉丝?   看着不像。   很快,姜予初的猜想就被打破。   林醒微浅笑,一举一动都带着豪门贵族千金小姐的端庄秀雅。   “你不认识我,但是认识燕珩吧,”林醒微缓缓开口,每句话都很温柔,但却充满了十足的骄傲,这抹骄傲被柔情压制,藏匿其中,“我是燕珩的未婚妻,听说他在这养了个情人,我来见见。” 第49章 “说不定我能两全呢。”……   情人两个字让姜予初神色瞬间苍白, 她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这个自称燕珩未婚妻的美丽女人是来示威的。   这一天姜予初料到过,燕珩结婚是早晚的事。   像燕家那样的家族, 联姻是身为继承人燕珩的唯一选择。强强联合总比单枪匹马来的稳固。   豪门贵族似乎永远逃离不开权利相争, 燕家表面看起来是燕钧主导一切,实则平静的海面是假象, 内里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燕珩想要坐稳燕家掌权者的位置, 只能选择门当户对的豪门贵族联姻。   豪门的常规操作,姜予初倒没多惊讶。   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而燕珩真的一如既往的狠。   未婚妻都找上门来了,他却只字未提,丝毫没有打算放过她的意思。   这段时间两人没见面没联系, 但姜予初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燕珩有意给她自由。   姜予初不是单纯善良的小白花, 面对挑衅者,她只会遇强则强, 遇弱则更强。   姜予初挑了挑唇, 状似无所谓地开口:“情人?他是这么跟你介绍我的?”   林醒微摇了摇头,微笑看她,“他没跟我说起过你, 是我自己查到的, 难道我信息有误,你不是么?”   姜予初耸了耸肩, 姿态惫懒,全然没把林醒微的挑衅放在眼里,“是与不是,你去问自己的未婚夫比较准确。”   几句话交谈下来,林醒微差不多知道了姜予初的性格, 她从小在商场耳濡目染,看人几乎成为了一项基本技能。   对于这种软硬不吃的处理起来最是麻烦。   不过再麻烦的人她都见过,一个戏子而已,还不至于让她知难而退。   林醒微:“姜小姐,你也是在某个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想你应该是不愿意当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燕珩不会娶你,你给不了他任何帮助,只有我,是他最好的选择。你主动离开对他对你都好。”   宴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众人觥筹交错间说笑聊天,里面的氛围和阳台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予初懒懒地抵着栏杆,视线没落到林醒微的身上,眼眸微转,和里面正在举杯聊天的钟卉惜撞到一起。   钟卉惜抿了抿唇,先一步挪开视线看向姜予初旁边的林醒微,眸光含着复杂的情绪,只一秒,便回眸笑着和身边人再度交谈起来。   姜予初偏移视线,想看看秦依凝回来没有,扫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她不想跟林醒微浪费时间,视线落回她脸上的时候,连带着眉头轻蹙,显出几分的不耐烦。   “谁还没头没脸了。这话你别跟我说,你去跟你未婚夫说,帮我劝劝他,早点放了我,免得耽误你们强强联姻,那我可就罪过了。”姜予初笑了笑,收回抵着栏杆的手臂,侧身想离开。   林醒微看着她的背影,对于姜予初的油盐不进很厌烦,“姜小姐,你嘴皮子了得。但我想你应该清楚,纵使姜家没有破产,你仍然是首富千金,你跟他也是云泥之别。纠缠不清只会伤人伤己。”   姜家那件事向来是姜予初的逆鳞,她已经控制自己尽量不去想那年的事,却偏偏每次都有人不厌其烦地提起。   姜予初脚步微顿,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顿了顿,片刻后放下,转身看向林醒微,瞳仁里跃进一丝不悦,“你既然调查过我,就应该清楚,纠缠不清的人从来就不是我。你要做思想工作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未婚夫。”   林醒微:“他的思想工作不用我来做,燕伯伯自然有办法。我只是为了确保你不会不知趣的缠着他。燕家世代贵族,你够不上。”   这话倒是蛮好笑,姜予初没忍住,轻嗤一声,背靠着阳台的门露出嘲讽的笑容。   先不论燕家身份有多高贵,要说缠这个字,用在燕珩身上比较合适。   这个未婚妻也是盲目崇拜,既然都调查过了,还能说出这种谬言。   真的不知道是燕珩在她印象里太完美,还是林小姐对他滤镜太厚。   “林小姐请放心,我真不怎么稀罕。你若能帮我说服燕珩把我放了,我一定好好感谢你。”姜予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最后说了句:“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刚一转身,便对上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   燕珩捏着酒杯,青筋泛起,指骨发白,唇线抿直,眼眸深处蓄着明晃晃的阴骘,怒火翻滚。   他们很久没见,听说这场宴会她会参加,燕珩特地从意大利连夜飞回来。   没想到时隔那么长时间,自己再次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祝福自己和别的女人白头偕老。   燕珩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隐隐觉得心口钝痛,浓厚的思念被蒙上一层怒意,这种复杂难辨的情绪,燕珩从未体会过。   姜予初只是一搭眼,便能感觉到此时站在她面前的这男人正处于盛怒之中。   她没有多少感觉,只是看着燕珩这张脸,很想甩他一巴掌,问问他怎么那么渣,真的要把她困死在身边,变成自己最恶心的那类人么。   阳台的气氛剑拔弩张,洋溢着一股死寂。   三人站在一条直线上,谁都没开口打破沉寂的氛围。   贺晋安端着酒杯,看到这边的两人,噙着笑走过来,“我说你俩躲这调什么......”   情字还没说出来,站在最后面的林醒微笑着走了出来。   然后空气由死寂变成了尴尬中带着绝望。   当然绝望属于贺晋安,他怔愣数秒,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良久之后,他把酒杯凑近唇边,悉数喝掉之后,尴尬又不失滑稽地给出了个评价,“酒不错。”   然后一步一步退出了阳台的修罗场,脚底抹油逃离了宴会厅。   “阿珩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对这种娱乐圈的晚会不感兴趣?”林醒微杨着温柔甜美的笑走到燕珩身边,刚想挽住他的胳膊,被燕珩躲了过去。   林醒微脸色微变,指尖僵硬。   燕珩把酒杯放到阳台的桌子上,没看林醒微,视线落在姜予初的脸上,“我让Vincent先送你回去。”   姜予初看着面前站在一起的两人,方方面面都很配,显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不需要,燕公子还是好好和未婚妻解释解释我这个情人的事情吧,免得林小姐误会,破坏你们的感情那我真的成小三了。”   一段话,她夹枪带棍,内涵讽刺。   燕珩听着她话里对自己的贬低,脸色一点点变黑,像是滴了墨,看不出任何情绪,有的只是满满的戾气。   姜予初实在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错身离开的时候手腕被扣住,燕珩指腹的温度熨贴着她的皮肤,姜予初下意识想挣扎,燕珩却已先一步松开她。   “初初,跟Vincent先......”   “你烦不烦,我说我不要,你听不懂么?”姜予初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话,眉眼间充斥着不耐和烦躁,“麻烦你处理好今晚的破事,我身上污点够多了,不想因为这件事再被攻击谩骂。”   空气一瞬间凝固,阳台的气氛达到空前绝后的死寂。   几步之外,人声鼎沸,欢声笑语,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门里门外,被彻底隔绝,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世界。   虽然确实如此。   林醒微看向姜予初的眼神透着惊讶,完全没想到会有一个女人敢对燕珩如此说话。   燕珩从小生在严苛的家庭教育下,虽然从没享受过溺爱,但他无疑是天之骄子。   他身上所透露出的气质就该是骄矜傲慢的,而其他人只有仰视的余地,哪会敢跟他大小声。   更别提直接吼他烦人,这种话无疑是在燕珩骄傲的自尊上来回碾压,林醒微不觉得燕珩会轻易放过姜予初。   然而事实却是如此。   姜予初话音一落,立即推门离开,而燕珩立在原地,没再阻止。   脸上的神情不怎么好,但绝不是发怒的样子。   更多的则是无可奈何。   林醒微静静地看着他,突地想起前不久两人在燕家的第一次见面。   燕珩一个眼神也没给过她,二话没说直接拒绝了这场联姻。   纵使燕父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来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是不偏不倚地承受。   顶着额头上的血渍,冷冷地说道:“这样如果能不订婚,那您可以多砸几下。”   那天的燕珩和今晚的燕珩判若两人,却在某些态度上一成不变。   不变的是对自己的冷漠,大相径庭的是对那个叫姜予初的偏爱。   真是神奇,燕珩竟然也会如此宠着一个女人。   这一点,还真不怎么像一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燕家人。   想必是继承那位早已逝去的母亲。   “林醒微,我记得我已经明确表达过自己不会跟你联姻的态度了,”燕珩终于转身看向身后的女人,漆黑的夜幕映衬着他的瞳仁,像是一股深潭,敛着不悦,“你来找她,很愚蠢,因为这并不能改变我的想法,还会把两家关系弄得很僵。”   话里的威胁暗示太明显,林醒微并不是个初出社会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自然听出了这层意思。   只是她不相信燕珩会真的因为一个女人就跟林家闹翻,或许说她是笃定,燕家不会跟林家撕破脸。   “你现在这样才是愚蠢,”林醒微依然笑的温柔,只是那抹温柔里更多的是精于世故的虚伪,像是戴上一层微笑的面皮,没什么感情,笑容纵使是美的,但却很空洞,“燕珩,你心里清楚,我们的联姻从来不是个选择题,而是个必答题。纵使你再爱她,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爱情只是生活的调味品,没了这个可以换别的,它不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而我就是你最好的调味品,是做你妻子的最好人选。”   世家联姻从来就不是子女可以选择的,他们的命运自己无法掌握。   生在这种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林醒微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从不奢求爱情这种奢侈品。   她对燕珩或许没有爱,但却很满意家族为她挑选的这个未婚夫。   燕珩因为爱这个字眼失了心神,楞在原地久久没回神。   第一次,有人把他对姜予初的行为态度归结到爱这一范畴。   他不知道林醒微是怎么凭借短短的几分钟相处看出来自己对姜予初这是爱的,他只是觉得心里滑过一抹异样,从来没有过的奇异感觉。   原来这就是爱?这可以被分类为爱?   “调味品?你是觉得醋可以代替酱油,还是盐可以代替糖?”燕珩靠着栏杆,拿出一根烟,打火机轻响一声,光线黯淡的阳台倏然划过一抹亮光,转瞬即逝。   林醒微兀自失笑,倍感无奈,“我的意思是没有威士忌,可以换伏特加。生在燕家,不能这么拎不清哦。”   “如果我偏要拎不清呢?”燕珩指尖夹着香烟,缓慢地吐了口烟圈,晚风吹过,带走了袅袅烟雾,空气中残留着淡淡尼古丁的味道,“说到底你是嫁给燕家,那就不是非我不可。”   林醒微收敛笑容,唇线拉直,她明白燕珩的意思,但她不觉得燕珩会甘心,“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一个女人心甘情愿放弃继承权,把燕家拱手让给你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哥哥么?”   烟燃到尽头,燕珩磕了磕烟身,直起身把烟头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顺手拿起放置在旁的酒杯,唇角扬了扬,“说不定我能两全呢。”   既得到燕家,也能留住姜予初。 第50章 “就那么想嫁给我?”……   临近十二点, 宴会却完全没有散场的意思。   姜予初本来打算和秦依凝一起先回去,但是中途又被导演拉着跟几个资方的人聊了会。   严正峰对她演技赞赏有嘉,有意跟她合作下一部电影。   几位业内大佬也都在场, 有意投资严正峰的下部电影。   送上门来的剧本姜予初觉得自己不接就太对不起老天爷赏的这口饭了。   安浅若是知道, 又要以命相威胁,为了安大经纪人的小命着想, 姜予初决定善良一次。   这次和许莫林的合作很不错, 严正峰有意让他们两人二度搭戏。   他们两人前段时间那个热搜闹得沸沸扬扬,一般为了艺人的长远发展,公司不会让两人太过接近,而是想方设法划清界限。   但是严正峰的电影多少人趋之若鹜想得到的,就算许莫林拿过影帝, 但奖项这东西哪个演员会嫌多。   所以即使提心吊胆生怕姜予初和许莫林再闹出什么惊天大绯闻, 阳海影业的人也不会傻傻把这个绝好的机会往外推。   抛开其他不说,姜予初的演技确实很有灵气。   纵观整个娱乐圈, 比她有话题有演技有美貌的女艺人屈指可数。   有的那几个还是年龄偏大, 早就转居幕后的。   现如今,姜予初势头正盛,想要压住她的艺人, 还没有。   她几乎是断层碾压, 同一批的女艺人都还在小荧幕苦苦挣扎,而她早就一骑绝尘, 拿下影后桂冠。   姜予初勾着唇角,笑意盈盈地跟众人碰杯,期间不经意瞥向许莫林,眼里笑意没来得及褪去。   两人视线交汇,一时间谁都没有先一步挪开视线。   随着啪嗒一声, 燕珩手里的酒杯被捏碎。   酒液悉数洒在他的手背上,脸上的笑容夹杂着阴狠,心里也烦躁不已。   侍者经过看到这一幕,惊呼一声,赶紧帮他把手上的酒液擦净,燕珩冷着脸抽回手,转身离开。   酒会在凌晨一点准时结束,姜予初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车子,手刚碰到车门突然被凭空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拉住。   姜予初错愕数秒,抬眸看过去的时候燕珩已经拉着她往另一方向走去。   跟在后面的安浅和小郑面面相觑,怔愣几秒后反应过来想上前阻止,Vincent却先一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们有话说,最好不要打扰。”Vincent两手交叠放于身前,彬彬有礼地说道。   安浅一边担心姜予初,一边又惊讶于姜予初竞和燕珩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还挺亲密。   一时间她大脑宕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带姜予初有段时间了,但真要说了解,安浅对姜予初知之甚少。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明天姜予初千万不要因为恋情再次出现在热搜上。   她心脏强大,但也经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宴会已经散去多时,艺人们随着保姆车陆续离开。酒店也只剩下零星的几个晚走的人。   姜予初被燕珩一路拉着走向地下停车场,转了转手腕想挣开他的桎梏,但是燕珩力气很大,姜予初的挣扎看起来徒劳无用。   不远处的台阶之上,易寒正跟阳海影业的高层聊着这次的电影,眼神一掠,注意到这边的两人。   刚还染着笑的脸色顷刻间沉了下来。   对方见状止住了话头,易寒这才恍然回神,笑容重又出现在脸上,“抱歉,我有点事,下次再聊。”   话题终止太快,没头没尾,对方愣了愣之后,笑着说了声好。   话音都还没落,易寒已经火急火燎地拾级而下。   燕珩拉着人刚要拐进停车场,姜予初的手腕被匆忙赶到的易寒拽住。   夜幕四合,漆黑的天幕不见繁星,宴会散场,欢愉消失,此时的这一块小天地陷入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燕公子,初初她不愿意跟你走,你这样强人所难,有失风度。”易寒缓缓开口,声线压得很低,其中的挑衅却展露无疑。   姜予初不知道易寒从哪出现的,只觉得眼下的情形着实让人头疼。   一个燕珩她都已经难以招架,现在又来一个。   空气死寂数秒,燕珩眉梢轻扬,看向易寒的眼神倨傲不悦。   “易总,别人家的闲事还是少管为妙,”燕珩唇角勾出一抹浅弧,眼神却寒凉如冰,“你以为是在帮她,其实是间接给她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   易寒笑了笑,听出了燕珩话里的别人家所蕴含的讽意。   说到底他是过去时,不管以前他和姜予初什么关系,如今也都没有了。   自己确实没立场管他们之间的事,但有关姜予初的一切,都与他有关。他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且不论燕珩对姜予初是否真心,就凭当年他参与了姜家破产事件,易寒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姜予初被他带走。   “给她造成麻烦的似乎不是我,”易寒意有所指地看向燕珩,反问道:“燕公子给她带来的痛苦还不够多么?”   在场的三人只有姜予初不知道易寒话里的意思,只以为是他找人调查过自己和燕珩的关系,知道两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男女朋友关系。   而燕珩,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易寒的意思。   姜家破产闹得轰动一时,外人只知道是经营不善导致破产,姜父姜母承受不了打击双双自杀。   殊不知其内部的真正原因。   以易家在凉城的身份地位,调查一桩陈年旧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多少会有点耳闻。   不过燕珩却并不认为光靠易家就能轻而易举查出当年真相,毕竟自己那些年在凉城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隐藏的又深。   若不是背后有当事人指点一二,易寒不会轻易查到。   而这背后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有些人是真的不怎么会守口如瓶。   姜予初被夹在两人之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感到烦不胜烦,两个手腕都被握住给她一种上刑场的错觉。   “麻烦两位先松开,你们慢慢吵,我想回去休息了。”姜予初动了动手腕,刚要使力两边就被更紧的握住。   “......”   气氛僵持不下,又没人来帮她解围。   深更半夜,这边又人迹寥寥,姜予初又累又困,蹙着眉头不耐的忍了几秒,轻笑一声,缓缓开口:“你们他妈还有完没完了?”   语气夹杂着浓浓的不耐烦,脸上的笑意随着话音的落下而彻底消失。   “我的事就不用二位操心了,受不起。”姜予初说,“我现在只想回去,我很累,明天还要拍戏,你们能不能行行好?有事回头私聊。”   许莫林因为有事耽误了一点时间,离开酒店时已经很晚了。   小助理走在旁边打着电话,手机那端的人吩咐了一句,小助理刚想把手机递给许莫林,一抬头才发现自家祖宗突地停下了脚步。   小助理忙不迭紧急刹车,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直接目睹了一场看起来像是狗血三角恋的恶俗偶像剧情节。   狗血三角恋的女主角还是跟他莫林传过绯闻的姜大影后。   小助理默默转回头看了看他莫林哥,想起上次送姜予初去医院时的情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壮着狗胆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莫林哥,您要过去帮忙么?”   姜小姐看起来好像有点麻烦。后一句被他后知后觉地吞回了肚子里。   静默三秒,许莫林偏头看他,淡声开口,“我为什么要过去帮忙?”   小助理怔愣了会,猛然反应过来,欣慰地看着许莫林。   还好还好,莫林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一如既往的无情。   这样就对了,身为艺人最重要的是拍戏,那些你侬我侬缠绵悱恻的爱情现在还不合适,等到......   “她看起来已经很烦了,我过去只会雪上加霜。”小助理还没欣慰完,许莫林的话一瞬间犹如当头一棒,敲得他头晕眼花。   合着自己天真了,他家莫林哥真的被妖精迷、了、眼!   “打给高总。”许莫林沉声吩咐道。   小助理一时不解,“打给高总干嘛?”   高总是阳海影业的CEO,一般情况下艺人的事他不会插手,许莫林也从没找过他。   “阳海和星月在合作,他跟易总应该有很重要的事要聊,就现在。”许莫林说完转身拾级而上,留着小助理一人在风中凌乱。   靠,搞了半天还是为了妖精!   ――   一场僵持,最终在易寒接到阳海影业的电话后无声化解。   燕珩带着姜予初走进停车场,刚要打开车门把人塞进去,姜予初倏然大力甩开他的桎梏。   “燕公子不用去陪未婚妻么?”姜予初揉着手腕,倚靠着车身,姿态懒散。   这边静谧又幽静,除了为数不多的车子之外,就只剩他们两人。   燕珩眸色深深地看着她,淡声开口,“她不用人陪,我也不会去陪她。”   姜予初勾着唇角,看向他的眼里蓄满不耐,“那我也不用你陪,你可以滚么?”   “初初,我们先回去,回去我再跟你解释这件事。”燕珩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腕,被姜予初躲过。   “解释?骄傲的燕公子也会解释?真是难得啊。”姜予初像是听到了一则笑话般,语气揶揄,含着讽意,“不过不管你想解释什么,我都没兴趣听。我好像跟你说过,如果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我会杀了你。枕边人无时无刻想杀你,你确定还要继续绑着我么?你真不怕死啊?还是你笃定我不敢?”   瞳仁漆黑如墨,里面的情绪未明,燕珩想起上次她毫不留情刺他的那刀,“我知道你下得去手,但我们没走到这一步。我没同意联姻,那她就什么都不是。初初,我不会让你变成那种不堪的身份,我只想你能留在我身边,永远留在我身边。”   燕珩边说边靠近她,两人的距离被被拉近,但心却隔着千山万水。   姜予初听着永远两个字从燕珩嘴里说出来,不觉得有多高兴,反而有种无法挣脱束缚的窒闷感,而除了窒闷之外,更多的则是讥讽。   燕珩把这两个字说的太容易太轻松,殊不知,这个世界最经不起时间考验的就是永远。   永远有多远,没人知道。   它触碰不了,感受不到。   而痴男怨女们却总是把这两个字当成最深情的承诺,实则笑话一桩。   “永远?所以你能娶我么?”姜予初笑着问道。   燕珩摩挲着她的眼角,唇角轻勾,“就那么想嫁给我?”   姜予初不动声色地看他,片刻后抬手拍了怕他的侧脸,动作轻佻,呼气如兰,“燕公子,我只是随口试探你的诚心而已。想娶我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请你有多远滚多远。”   燕珩脑海倏然掠过宴会厅的一幕,联想到很久之前的姜予初和许莫林的热搜,脸色阴沉下去,周身的气息几乎在一瞬间变得狠厉。   那个男人看姜予初的眼神不对,即使他演技再好,有些感情还是会从眼里流露出来。   “初初,我不会滚,你想我娶你,那就结婚。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燕珩竭力压抑住内心的怒意,微微俯下身子凑近姜予初,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染上了一丝祈求,“初初,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再等等我,等我娶你,不要总是推开我。很多事情还没完成,我没法现在就娶你。再等等我,好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燕珩搂着她的腰把人压进怀里。   四月的温度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微风吹过,姜予初条件反射地瑟缩一下,然后腰上的力度加重了些。   月色温柔,清冷的月光洒在树杈枝头,树木踱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路灯昏黄,在路面投射下小小的亮影,几只小飞虫拼命绕着光源飞来飞去。   姜予初看着那几只小飞虫一时失了神,她一动不动地被燕珩抱在怀里,脑子里空茫一片。   她从没想过燕珩会跟她说这样的话,更没想过燕珩会为了把她留在身边而愿意娶她。   姜予初对燕珩的感情可以说是单一的,她从没对这个男人产生过爱,只是生活所迫,不得不依附于他。   后来在慢慢的相处中,姜予初知道燕珩在燕家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脑回路多少和常人不同。   脾气也是古怪喜怒无常,姜予初不是受虐狂,对燕珩单一的依附逐渐多了一层厌烦。   姜予初性格本就张扬不服管教,不懂得取悦男人,也不屑那样做。   燕珩是天之骄子,自然不会懂得如何哄女人。   他们在一起,最多的是剑拔弩张的对立,给对方不痛快,严重点就上升为厮打。   温情时刻不多,但不是全然没有。   然而这仅有的温情,不足以让姜予初爱上燕珩,而燕珩也不见得是爱她的。   但今晚燕珩突然的转变让她错愕,不止一次说过不会娶她的人,为了把自己留在身边竟不惜违抗他那个可怕的父亲。   换成别人,姜予初或许可以认为是为了稳住她一时的敷衍和欺骗,但这人是燕珩,那就不会是欺骗。   因为燕珩从不拿结婚欺骗她,以前她问的时候,燕珩都是几句话带过,但言语所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而今晚的燕珩,不一样。   姜予初也是真的开始慌了,她宁愿燕珩像以前一样,一如既往的绝情,最起码她还能有逃离的可能。   但现在,她即使把燕父这张王牌亮出来,都不见得有用了。   姜予初轻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转移了话题,“我明天要拍戏,麻烦送我回去。”   燕珩不意外姜予初的逃避,只是难免感到受挫,生平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还被对方岔开,心里多少有点不快。   “初初,你在转移话题。”燕珩微微撤离,指尖捏着姜予初的下巴,指腹温热,动作轻柔地摩挲了下。   姜予初:“知道你还继续问,情商感人。”   燕珩低低笑了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把话题重又绕了回去,似是不问出肯定的答案誓不罢休,“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么?”   “燕珩,你现在是在逼我一定要答应你么?”姜予初不咸不淡地反问。   燕珩指尖微顿,须臾恢复如常,“初初,我只是在害怕,害怕你不相信我,害怕你一如既往地闹着要离开我。”   燕珩弓身抵着她的额头,两人交换彼此的温度,一冷一热,熨帖着彼此的肌肤,“纹身的事情我查清楚了,是我不对,不该不相信你,初初,对不起。”   对于燕珩这种人会道歉会直言害怕,姜予初觉得是一个奇迹。但显然,他的道歉和害怕都不会改变姜予初对他的看法。   “燕珩,我真的很累了,能先回去么?”姜予初眉眼染着疲态,微垂眼帘,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燕珩顿了顿,最终轻声回道:“好,我们回去。”   燕珩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停车场偌大又空旷,此时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姜予初刚要抬脚走过去,不知从哪出现的一个男人带着鸭舌帽直冲上前,即将靠近姜予初的时候手中闪着寒芒。   “初初!” 第51章 “这下左右对称了。”……   意外发生的太快, 姜予初还没反应过来,燕珩已经先一步挡在她的面前。   尖刀没入身体的瞬间,钝痛席卷全身, 黑色的西装沾染血迹, 颜色显得更深。   姜予初的视线被挡住,一时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人身体慢慢下滑的时候, 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对面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错愕不已,似是完全没想到燕珩会挡过来。   慌乱之余却依然没有逃跑的打算,不知道是腿软还是其他原因。   手上的尖刀满是血迹,男人紧了紧出汗的双手,刚想再次冲过来, 姜予初眼疾手快抬脚踢了过去。   男人手腕遭到重击, 吃疼地松开匕首,下一秒他反应迅速的趴在地上去捡匕首, 姜予初直接上前踩在他的手上, 脚上用力碾了碾。   男人哀嚎一声,姜予初屈起膝盖顶在男人的脸上,下一秒直接把他按在地上。   姜予初抽出身上的腰带, 把人连手带脚捆在一起, 还好腰带是皮质的且够长,拿来捆人正好合适。   只是这件衣服价值不菲, 这样一闹,算是废了。   姜予初挺喜欢这件裙子的,可惜了。   处理完这边,姜予初回身走到燕珩旁边,在他身上摸出手机打给Vincent, 电话接通后姜予初言简意赅,“你家少爷又被捅了,停车场。”   Vincent还没做出反应,电话已被挂断。   姜予初把手机放回他的口袋,把燕珩手臂抬起来架在脖子上,燕珩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身体使不出一丝力气,几乎是全部的力量都压在姜予初的身上。   腹部上的血迹染到姜予初的红裙上,红的更红,黑的更黑。   好在两人今天谁都没穿白色,血迹看起来不甚明显。   燕珩看着她冷静的侧颜,兀自失笑,不知道是笑她的波澜不惊冷静自持,还是笑自己的无可奈何,甘之如饴。   “初初,我好歹也是为你挡刀,你就一点也不担心?”燕珩强忍着痛意,搭在她肩上的手臂紧握成拳,收了点力道,跟着她起身往车旁走。   “放心,你死不了,”姜予初冷冷地回了句,显得绝情又冷漠,“中国有句古话,叫祸害遗千年,你且活着呢。”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姜予初把燕珩费力塞进车里,刚想起身绕到另一边,还未撤离的手腕就被抓住。   燕珩脸上血色全无,却还能忍着痛意跟她逗趣,“那我们就互相纠缠千年,别去祸害别人。”   姜予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变着法的把祸害这词反扣在她头上。   姜予初笑了笑,唇角上弯,手指挪到燕珩腹部,恶劣地按了按,“先保住小命再说吧。”   燕珩眉头紧蹙,脸上笑容不减,松开姜予初的手腕。   姜予初关上车门,Vincent姗姗来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问姜予初:“你电话里什么意思?什么少爷又被捅了?”   “字面意思,”姜予初指了指躺在地上被困成一团的男人,沉声吩咐道:“蓄意谋杀,打电话报警。”   Vincent一头雾水,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车子一骑绝尘,冲出了停车场,只留下扬起的灰尘,呛了他一脸。   医院的长廊上,姜予初坐在手术室前的椅子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不知道燕珩这是流了多少血。   流了那么多竟然还能撑那么久,身体素质绝非常人能比的。   姜予初浑身难受,却不能真的扔下燕珩不管。   先不说这一刀他是为自己挡的,她要确定燕珩真的没事才能安心回去。   否则燕珩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辈子也别想安生了。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没了,燕家自然不可能放过她。   手机震动,姜予初侧眸看过去,拿过来点了接通。   “立仁医院。”说完之后姜予初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仰起脖子往后靠了靠,呼出一口浊气。   Vincent到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就是前不久刚在宴会厅上挑衅的未婚妻。   姜予初收回视线,起身打算离开。   Vincent先一步开了口,“那个男人已经被送去警局了,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好。”   碍于林醒微在场,他省略了袭击燕珩的男人其实是姜予初的私生饭,因为对姜予初的感情太深,又深知自己得不到她,今晚看到姜予初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起了嫉妒之心,才会持刀伤人。   所以燕珩是为了姜予初才会被刺这一刀。   在燕珩身边多年,Vincent深知哪些事能说,哪些事不能说。   今晚这件事,在燕珩的范畴里,就是是不能说的。   老爷最近很不满少爷拒绝联姻的行为,若这件事传到意大利那边,姜予初恐怕就有危险了。   姜予初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林醒微挡在她的面前,温柔似水的伪装早已不见,露出了原本高傲骄矜的千金小姐一面,“阿珩还没脱离危险,你现在就离开不太好吧。”   “有你这个未婚妻在这就够了,我留下,恐怕燕珩眼里看不到你吧。”姜予初觉得这人有点奇怪,明明讨厌自己,前不久还警告自己离燕珩远点,现在自己要离开了,她又拦着,不知道这女人的脑回路,莫名其妙的和燕珩有一拼。   “姜小姐,你不要以为Vincent什么都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林醒微被她的话噎住,看着姜予初好一会才缓慢扯出个笑容,视线掠过一旁的Vincent,再次看向姜予初,“阿珩虽说在生意场上的手段残忍不留情面,但绝不会有仇家不怕死的寻上门。今晚那个男人要袭击的人恐怕是你吧,姜小姐在娱乐圈的名声似乎很差,有人看不惯很正常。阿珩为你挡一刀,现在还生死未卜,你却要先行离开,未免有点冷血了。”   两个女人在医院走廊针尖对麦芒,Vincent一个大男人却束手无措,压根插不上半句话,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这两人身份都挺特殊,自己一个都惹不起,更加没处理过这种棘手的场面,只能往后挪了挪,尽量退出风暴中心,以免被误伤到。   两人既没出手互殴扯头发,也没歇斯底里谩骂争吵,经过的医生护士只是好奇看了两眼,然后快步离去,各忙各的。   期间有小护士认出姜予初,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小声讨论,一脸的雀跃却不敢上前要签名合影。   还没看够就被护士长撵走了。   良久之后,姜予初轻笑出声,无所谓地点点头,“哦,林小姐真厉害,这么复杂的问题你竟然一眼就看出了真相。所以呢,燕珩就是为了我挡的刀,你能拿我怎样?”   姜予初的语气傲慢又凉薄,话里的讽刺和挑衅浓厚,林醒微看着她那张明艳的脸,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林醒微唇角牵了牵,下一刻,直接抬手甩了姜予初一巴掌,响亮的耳光声响彻走廊,站在一旁的Vincent惊了惊,刚想上前阻止,第二个耳光声毫无间隔地再次响起。   林醒微似是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片刻后才缓缓回神,眼里满是愤怒,“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   “我管你是谁,打的就是你这张脸。”姜予初冷声打断小说电视中恶毒女配的经典台词,好心提醒了一句,“林小姐,你先动的手,但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别人打我一巴掌,我是要双倍奉还的。”   话音将落,姜予初抬手想打第二巴掌,林醒微却早已预料到,半空中攫住她的手腕,刚想开口,姜予初提了提唇角,左手二话没说扫过来,干净利落地给了她一巴掌。   “这下左右对称了。”姜予初甩了甩手腕,懒散地笑了。   “你......”林醒微脸颊涨红,却不敢再招惹姜予初,只能哑巴吃黄连,咽下这份屈辱。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从来没人敢给她这份气受,今天她遭受的一切,日后势必要在姜予初身上讨回来的。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Vincent顾不上这边,连忙上前询问燕珩的情况。   “手术很顺利,麻药过了之后病人就会苏醒,不过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说完转身离开。   林醒微撞开姜予初的肩膀,小跑着过去。   姜予初顺势回头看了眼手术室,没做过多停留,转身离开医院。   ――   宴会结束后安浅回去没敢立刻睡觉,左等右等就怕姜予初因为负面新闻被挂在热搜上,自己好第一时间采取措施公关。   谁知等了一晚,等来的却是第二天的风平浪静。   说是风平浪静也不准确,只是这浪和自家祖宗没关系,但放在娱乐圈,也是一桩大事件。   ――“钟卉惜痛失高奢代言”。   这件事圈内人早有耳闻,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钟卉惜那边一直压着没爆出来,没想到会在今天被爆上热搜。   安浅刷了刷评论,基本上都是粉圈常规操作。   黑粉肆意揣测攻击,粉丝拼命维护找补,路人吃瓜。   安浅看了会关掉微博,点开最近的日程安排表。   “这部戏快杀青了?”安浅看着五月初的杀青字眼,一时不敢相信,“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拍十个月?”   姜予初倒了杯水,含笑看过来,“因为专业的演员基本不NG,一条过当然快。”   “......”   安浅咽了咽喉,对于自家艺人的这种自信自己表示无言以对,当然,她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钟卉惜的高奢代言我要。”姜予初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起身走过来坐在安浅身边。   安浅点了点头,没觉得有多疑惑。   圈内本就是这样,截胡抢代言抢资源的例子数不胜数。   再说了,这次是品牌方明确表示不会继续跟钟卉惜合作,那么新的代言人花落谁家都是各凭本事,没什么抢不抢一说。   “钟卉惜对标宁漾之,她那边肯定也想要这个代言,最近你的一举一动都要谨言慎行,梦韶最看重艺人的外在形象和声誉,你不要给我三天两头闹绯闻上热搜,不然我没有十足把握拿到这个代言。”安浅实在信不过姜予初,老话长谈苦口婆心地叮嘱了一遍。   姜予初挑了挑眉,觉得为难,“上热搜这种事真不是我能控制的。不然这样好了,你把宁漾之的黑料抖落出来,她就不战而败了。”   “......”   安浅微哽,一时不知道该夸她脑回路清奇还是用心险恶。   所谓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姜予初这,就是由几个汉字组成的废话。   “你敢不敢想点阳间的办法?”安浅咬牙瞪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把娱乐圈的人都得罪光了,你还要不要混了?”   钟卉惜势头渐弱,内娱在电视剧这一块能跟姜予初抗衡的屈指可数,也就一个宁漾之最能打。   两家这次竞争一个高奢代言,现在爆出宁漾之的黑料,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宁漾之在娱乐圈多年屹立不倒,其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据传她的背景深厚,只是一直没人探到其背后的水有多深。   不过她跟顾时律关系似乎不错,这水浅不了。   不到万不得已,这人还真不能轻易得罪。   而这万不得已,则是安浅最最担心的事。   姜予初的性格很容易得罪人,两人争夺同一个代言,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姜予初不置可否,靠着沙发不再言语。   最近拍戏行程紧凑,剧方在赶进度想早一点杀青结束。   姜予初都是连轴转,不过好在打戏不多,身体扛得住。   片场越来越多的人杀青,到了最后几天,留下来的人基本上都是主演。   今天是一位主演的生日,剧组贴心为他准备了生日惊喜。   姜予初虽说和他不熟,但是在剧里两人关系不错,也就留下来一起帮他庆祝。   其余人都在笑闹着,姜予初坐在一旁椅子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剧本。   自打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姜予初每天都在连轴转拍戏,燕珩也没打电话过来。   不知道他的伤势怎样,有没有出院。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他出院,估计早就找过来了,哪会隔那么长时间对她不闻不问。   姜予初自然希望他早点想通,早点滚回去结婚。   如果燕珩真的结婚,那自己......   “姜予初。”一道声音拉回姜予初的思绪,她抬眸看过去,许莫林不知何时过来的,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哦,有事么?”姜予初轻声应了句,合上剧本瞟了眼旁边笑闹的一群人。   不知道有什么好开心的,过个生日而已,吵死了。   “你那天......”许莫林顿了顿,话里有话,“没事么?”   姜予初听不懂他打的哑谜,神色疑惑地回看他。   许莫林神色稍显不自然,抵唇咳了咳,片刻后解释道:“宴会那晚。”   姜予初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燕珩被捅的事情,这件事情被压下去,外人不知情,但是圈内人却心知肚明。   这个圈子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被传的沸沸扬扬。   好在只是在圈内传,传不到圈外去。   “没事,有人挡刀,捡回一条命。”姜予初耸了耸肩,随口回道。   把一桩故意伤人说的如此轻松随意。   许莫林看她毫不在意的态度,蹙了蹙眉头,眼神微沉。   私生饭这种娱乐圈常见品种,艺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但是像上次那个那么激进的,倒是不多。   不是当事人的他听到这件事都觉得后怕,身为当事人的姜予初却能如此轻松,毫不紧张。   许莫林不知道该说她不怕死,还是神经大条。   不过不管哪种,都让人有点恼火。   许莫林察觉到自己的在意,怔愣数秒,最后深深看了姜予初一眼,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   姜予初看着他的背影,一脸不解。   这人神出鬼没问的没头没脑,最后不高兴地离开了,这什么路数。   人类迷惑行为?   晚上收工,姜予初回到酒店,刚一打开房门,就见房间灯火通明,暗自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没放过她。 第52章 “初初,我伤口很疼,能……   姜予初换好鞋后走进房间, 燕珩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   走到姜予初身边定定看了她几秒,然后把人搂在怀里,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像是在感受她的存在, 又像是在竭力控制住自己心里的那点恐慌。   还好他那天反应够快帮她挡下了那一刀,若是自己再慢点, 躺在急救室的人就是她了。   这一刀他能承受, 但姜予初却不能。   燕珩或许依然不懂爱是什么,但在父亲逼他跟林醒微订婚的时候,他清楚知道自己内心的排斥。   以前他总认为结婚对象是谁都好,反正自己没有爱的人,那这个人联姻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但是那时他想起姜予初说的若真有那么一天, 她会杀了他。   燕珩不是怕死, 只是在想到姜予初说出这句话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才后知后觉, 自己不是谁都可以。   他也更不忍心真的把姜予初置于那样不堪的身份。   所以他毅然决然拒绝了联姻。   当然, 所带来的的后果他只能一人承担。   而停车场的挡刀,几乎是他下意识地举动,像是条件反射, 不顾后果。   受伤住院的一周, 姜予初一次都没出现。   燕珩失望却并不生气。   想着回去再连本带利讨回来,他只庆幸躺在这的不是姜予初, 而是自己。   每天病房都有人来,但却都不是燕珩想见到的那个人。   贺晋安几乎每天都来,见到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起先还会嘲笑他,燕珩懒得理他。   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 自是不能把他摁在地上揍一顿。   直到出院的最后一天,贺晋安一改往日的不正经,坐在床边认真地问了句:“阿珩,你确定不联姻么?”   燕珩按着键盘的手指微顿,掀眸看他,“有话直说。”   贺晋安长腿撑开,双手放在床上抵着床铺,偏头看他,“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别跟我装。”   病房里安静片刻,燕珩再次敲击着键盘,声音清晰地传到贺晋安耳边,“确定。”   这个问题的答案贺晋安心里早已知道,只是在没听到燕珩亲口承认之前他还是不怎么相信。   不相信燕珩真的会违抗燕家那位,不相信燕珩真的会为了姜予初放弃联姻,更不相信燕珩在明知两人不可能的情况下,还会选择一条布满荆棘,前方一片昏暗的道路。   窗户没关,微风一吹,送来外面孩子的欢声笑语。   贺晋安静了几秒,轻声开口,算是最后一次提醒,“阿珩,姜予初性格刚烈,若是知道你跟当年姜家破产有关,你们该怎么继续呢?”   *   “初初......”燕珩抚了抚她的长发,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最后也只是亲了亲她的发顶。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能拖一日算一日。   “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先去洗澡。”燕珩松开她,牵着她的手走进浴室。   姜予初看着他的背影,停在原地,燕珩不解地回头看她,“怎么了?”   “你什么打算呢?”姜予初问道。   燕珩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两人之间问题似乎很多,像是一团乱线,怎么理都是一团烦乱。   而燕珩的烦乱和姜予初的还不一样。   他现在最担心的无疑是姜家那件事,姜予初最烦的却是压根不想待在他身边。   “我在那晚已经明确表明态度了,我不会结婚,也不会放你走。”燕珩说道,“林醒微和我没关系,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我不会和她订婚,更不会和她结婚。这点你不用放在心上。”   “燕珩,我从没把她当回事,”姜予初笑着,心里却很累很累,“你知道我的意思,但你总是避重就轻。”   燕珩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蹭了蹭她的侧脸,稍稍弯腰靠近她,“初初,我们就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改变。”   姜予初轻笑,挡开他的手,嘴角的弧度勉强又无力,“燕珩,就算我永远不会爱你,你也要把我绑在身边么?”   燕珩身体一僵,手指暗自紧握成拳,漆黑的瞳仁隐忍着复杂的情绪,一丝狠厉压在瞳仁最深处,心里的某处又开始蠢蠢欲动,翻滚着暴躁的因子,钟卉惜发来的短信内容滑过他的脑海。   ――时隔多年,没想到她还留着,看来她对易寒真的旧情未了,你确定要把一个心里装着旧爱的人留在身边么?   ――她不会爱你的,毕竟我见过她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不过无论是哪样,都不会是在你身边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竭力压制住所有情绪,手放在腹部上,额头微微下移靠在姜予初的肩头。   “初初,我伤口很疼,能不能先不说这些,嗯?”燕珩的嗓音很轻,呼出的热气拂过姜予初的侧颈,那里顿时一片温热。   姜予初微微侧头,唇角的弧度拉直,知道他在故意转移话题,“燕珩,你为我挡刀是你心甘情愿的,你不能拿这件事来让我愧疚,你知道的,我也不会愧疚。你是活该。”   “我没想让你愧疚,”燕珩亲了亲她侧颈,看到她脖子上的银色链条,唇角轻扬,“只想让你洗澡吃饭,早点休息。”   话都说到这份上,姜予初自知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索性不跟他过多纠缠。   推开他转身走进卧室,拿了睡衣后进浴室洗澡。   ――   翌日姜予初是早戏,五点钟起床洗漱去片场。   一场戏拍完后姜予初回到化妆间休息,刚一进门就看到许如歌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放下手里的杂志走过来。   “你在外面等一会,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姜予初对着小郑吩咐完,反手关上了门。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姜予初看向许如歌,一脸的不悦。   许如歌无奈地笑了笑,“我担心你,放心吧,外面有我的人,有任何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姜予初走到沙发上坐下。   许如歌跟过来倒了杯水递给她,“你没事我要亲眼看到才能放心,那晚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差点出事,若不是他......”   许如歌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钟氏最近在竞标城西的那块地,燕珩和易家都有竞标的打算,钟氏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竞得这块地。”   姜予初喝了口水,屋里开着空调,她觉得有些闷,抬手解开了脖子处的扣子,“那你就不用趟这次浑水了,有燕珩在,我们不一定会竞标成功,让他们狗咬狗吧。”   狗咬狗几个字逗笑了许如歌,但她也只是短暂笑了下,“你的手臂让我看一下。”   “已经好了。”姜予初没看她,也没掀开袖子,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提醒道:“你该走了。”   许如歌看着她的侧脸,眸色动了动,闪过一股黯然,稍纵即逝。   “好好照顾自己。”许如歌起身走向门口,对着小郑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刚下台阶,迎面就和钟卉惜碰了个正着。   “如歌,你怎么在这?”钟卉惜疑惑地问道,视线往上扫了眼化妆间的方向。   许如歌扯唇一笑,抬手撩了下长发,谎话随口捏来,“探班,但是你不在,我就跟姜小姐聊了几句。”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万一我今天没戏,你不是白跑了。”钟卉惜笑着走上前挽她的手臂,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后脸色微僵。   许如歌用的香水一直都是小众品牌,和别人撞味道的概率不大。   而这股熟悉的味道,钟卉惜前不久才在哪里闻到过,只是在哪里她却想不起来了。   “卉惜,你怎么了?”许如歌眼里闪过一抹兴味,面上带笑问道。   钟卉惜倏然回神,状似无意地摇了摇头,“没事。我马上有场戏要开拍,不能陪你多久了。”   “没关系,拍戏更重要,我们总有时间聚的。”许如歌贴心地说道。   送走许如歌之后,钟卉惜返回化妆间。   姜予初看着下午的戏份,化妆间的门被大力推开。   钟卉惜走进来,看到小郑怒目而视的模样,冷哼一声吩咐道:“你先出去,我跟她有话说。”   “你让我出去我就得出去么?你又没付我工资,我凭什么听你的。”小郑本来就看不惯钟卉惜,这会被她颐指气使,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钟卉惜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助理气焰那么嚣张,自己从来没受过这份窝囊气,抬手想打,姜予初沉声开口:“钟小姐撒泼还是找对地方吧,不然我一个手抖可能就要把照片发出去了。”   姜予初举着手机偏了偏头,眉眼含笑地从手机后面看过来,“还是说千疮百孔的钟小姐并不在意丑闻了呢。”   钟卉惜愤愤地看着她,抬起的手只能无奈放下。   自己的处境已经进退维谷,这会再来一个打人热搜,以前的黑料又会被抖出来嘲一遍。   届时别说代言,就连签好的电视剧都会鸡飞蛋打。   自从姜予初回来之后,自己的星途一片黯淡,她当然可以找钟家帮忙,但是姜予初身边有燕珩,他的威胁还历历在目,钟卉惜忌惮他,不敢轻易拉钟家下水。   而且最近钟氏集团也不太平,接连几个大单子都被抢走。   钟卉惜自然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她气急败坏地去找燕珩,却没半点用。   那人压根不见她。   “姜予初,你很厉害,不仅让燕珩拒绝了本家的联姻,又让他为你挡了一刀差点丢了性命,”钟卉惜站在门口,没打算进来,隔着一段距离直直看着姜予初,“不过你别以为他为你做到这个份上,就是真的爱你。燕家的人,从来就不会爱人,我等着你哭的那天。”   姜予初收起手机起身走近她,“钟小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毕竟正在哭的人是你,不是么?”   “你......”钟卉惜说不过她,只能恨恨瞪她,心里憋着一团火,眼里的怒意已经快要把姜予初烧着。   “你的高奢我要了。不过就算失去再多,你也死不了,”姜予初起身慢慢走近钟卉惜,手机抵在她的心口,一字一顿,“因为我不让啊,总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当年在加州所受的苦呢。”   姜予初往后撤离,下巴点了点门口,“现在滚,不然等我把你赶出去就不太好看了。”   钟卉惜气的脸色青白交加,但又拿她无可奈何,深知姜予初说到就会做到。   “我们走着瞧。”钟卉惜撂下一句不怎么有气势的狠话,讪讪离开。 第53章 “我没有姑奶奶,就算有……   时间像是做了过山车, 转眼间已经来到五月初。   《牧映》的拍摄也已进入尾声,差不多五月中旬就能杀青。   这段时间时光像是回流,倒回了几个月前燕珩刚刚来到这边的时候。   每天姜予初早出晚归, 回来的时候燕珩已经做好满满的一桌子菜等着她。   这一个月两人之间很平静, 没有争吵,没有剑拔弩张, 更没有厮打。   平静到给了姜予初一种错觉, 好似两人之间所有的问题都已解决,每天按部就班地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   像是在一起生活了许久。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过往的五年都没有这一个月来的平静安宁。   而之所以会这样,最重要的原因在于燕珩的改变。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有事没事的犯病, 情绪稳定, 不会动不动就生气,比以前更加有耐心, 也更加温柔。   但很多时候, 姜予初能感觉到他一直在隐忍着。   对于自己三天两头上热搜,在片场拍戏和许莫林的亲密接触,他都没说什么。   但热搜会第一时间撤, 有亲密戏的话, 那天他的情绪会变得很低沉,话也很少, 一整晚几乎不会开口。   只是在自己收工回酒店的时候,沉默着牵着自己到餐桌边吃饭,吃完饭也只是安静地回书房做自己的事。   晚上睡觉他会搂着自己,每次姜予初被他搂的喘不过气,都会拒绝跟他同房。   这时候燕珩才会淡声开口, 说自己去书房。   气氛压抑到姜予初快要呼吸不畅,想跟他大吵一架,或者动手厮打也好过这种诡异的沉默。   燕珩的脾气似乎越来越怪,姜予初捉摸不透,她只是觉得累,身体累,心也累。   她实在不懂这种互相折磨之于燕珩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提过一次分开,燕珩不再像以前一样拿秦依凝威胁,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地看她,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一如既往的几个字――不可能。   白天没戏的时候姜予初在酒店看剧本,燕珩会驱车前往凉城,到了晚上再回来。   这样的两头奔波,其实燕珩更累,但他好像乐此不疲。   姜予初觉得燕珩应该也会心累的,只是他常年冷冰冰的气质让人分辨不出累与不累的区别。   五月中旬《牧映》杀青,杀青宴在凯安酒店举行,空前的盛大隆重。   没办法,剧组豪,这种都是小场面。   晚上七点,杀青宴正式开始。   姜予初百无聊赖地跟着众人举杯微笑,因为她不能喝酒,所以只能以清水代酒,装模作样的跟其他人回顾这漫长的大半年时光。   看着他们盈满泪花的眼眶,姜予初突然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并不是个称职的演员。   怎么就一滴泪都挤不出来呢。   杀青宴请了不少人,基本上投资方的高层都出席了。   可见对这部电影的重视程度。   不出意外,等到后期一系列手续完成后,基本上会定在今年贺岁档。   杀青宴进行到一半,宴会来宾已经不拘泥于桌上的聊天,众人四散奔走于宴会的各处,举杯欢庆电影杀青。   姜予初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某个焦点人物,眼底蒙上一层暗色。   她靠着桌沿,顿了片刻后反手端起长桌上的一杯红酒,刚抬起手腕就被按住。   姜予初不明所以地偏头看过去,许如歌朝她摇了摇头。   “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值得。”许如歌话里的意思姜予初明白,只是难得见上一面,她觉得很有必要去打个招呼。   只是打招呼端杯清水过去显得很没诚意。   “一杯而已,死不了人的。”姜予初避开她的手,重新端起红酒,提醒她,“这场宴会人多眼杂,你不该如此关心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许如歌抿了抿唇,无法平淡地告诉她自己只是关心则乱。   她当然知道这场宴会豺狼众多,自己不该出现在她身边,但是跟姜予初的安全比起来,这些问题似乎都会被轻易忽视。   外人都知她冷静有手段,聪明果敢。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冷静在姜予初面前,从来都是虚无的。   许如歌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姜予初,“先把过敏药吃了吧。”   姜予初看着她掌心的小盒子,神色稍愣,片刻后抬眸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探究,只一瞬,她便收回视线,顺便拿走了许如歌掌心的小盒子。   药味混合着酒液在舌尖蔓延,姜予初咽了咽喉,把药片吞进去。   走到宴会中心的时候,酒杯边缘留下淡淡的口红印记。   杨伟民正和阳海影业的高层聊天,见到姜予初,满脸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他似是没想到姜予初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不过都是商场上成精的千年狐狸,惊讶只短短存在几秒钟就被重又挂上的笑容驱散。   “杨总,这是姜予初,我们这部电影的女一号。”阳海影业高层笑着给杨伟民介绍。   “我跟杨总认识的,严格来说,我还要称他一声杨伯伯。”姜予初对着高层展颜一笑,视线重新落在杨伟民的脸上,后一句话暗含嘲讽,“杨伯伯,好久没见了,钟氏集团发展越来越好,您身体怎么样,还好么?”   明明是最简单的问候,但从姜予初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变了点味,全然不似表面那样简单的寒暄。   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这番话的深层含义,各个大气不敢喘,面面相觑后选择不动声色。   姜予初业内口碑众人多少有点耳闻,知道她说话一向不过大脑。   但如此大胆,公然在杀青宴上给投资方玩阴阳话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   真不怕杨伟民一时不虞,把她的戏份都剪了。   杨伟民这只老狐狸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即使听出姜予初话里话外的讽意,也能面不改色的全盘接收,跟她玩这一出聊斋志异。   “好好,我很好。”杨伟民眯着眼笑了笑,酒杯轻点了点她的方向,状似关切地说道:“倒是你,当年老姜说走就走,留下你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这么些年,受苦了吧。怎么说我和你爸爸也是多年好兄弟,杨伯伯本应该把你留在身边照顾,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受苦了。”   姜予初含笑看着他堆满笑的脸,虚伪的让她想吐。   论起演技,杨伟民倒是比他女儿钟卉惜优秀得多。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叙旧。”姜予初举了举杯,白皙的指骨微微泛白,弯起唇角,“不过这部电影您投资也算是间接帮了我,我敬您,希望您以后能多多关照。”   说完之后酒杯侧倾,跟杨伟民碰了碰杯。   “应该的,我一定好好关照你。”杨伟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在场的人看着姜予初远去的背影,心中一时不解。   谁说姜予初没情商的,短短几分钟的交锋,硬生生把杨伟民后路堵死。   这下就算杨伟民因为她满含深意的问候闷了再多的气,也不能一刀剪了她的电影戏份。   关照承诺一经发出,再往回收可就自打嘴巴了。   杨伟民虽说不是什么坦荡荡的正人君子,但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事他不会明晃晃的做。   就算钟卉惜和姜予初的关系再僵,杨伟民也不会轻易帮自己的女儿出手抢姜予初的资源了。   这一场寒暄,姜予初算是拿到了个挡箭牌。   杨伟民脸上笑容不再,手握成拳,眼底潜藏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凯安酒店顶层餐厅一角。   “燕珩,我失去高奢代言那个热搜是你爆料给媒体的吧?”钟卉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美丽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但眼底却依然留存着希冀。   “是。”燕珩没否认,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钟卉惜神色稍顿,眼底的希冀一寸寸退却,慢慢被嘲讽取而代之。   嘲讽自己的愚蠢。   她到底在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个男人眼里从来就没有她。   希冀他能看在钟家的面子上留点情面,殊不知,在他眼里,钟家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你说要为她出头,所以就把我的高奢给了她?抢走了钟家几个大单子?”钟卉惜往后退了半步,尽力压制住内心深处的嫉妒和不甘,保持着钟家小姐最后的体面,“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姜予初不会领你的情,你就算做再多她也不会喜欢你,更不会爱你,你们俩更不可能在......”   “我再警告你一次,”燕珩磕了磕烟灰,冷声打断钟卉惜的话,“不该说的话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   江边道路上车辆如长龙,闪着微光缓慢前移。   清冷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水波荡漾,闪着细碎的光。   钟卉惜眨了眨眼,感觉到眼眶微热,她偏头看向远处,到底是没控制住心里的苦涩。   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始终冷漠无情。   她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保持自我,不被同流合污,只是希望有朝一日燕珩回头看她的时候,她是最干净的模样。   怎奈这份干净,在燕珩眼里,不值一提。   他也从没回过头。   “她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你这样。”钟卉惜呐呐自语,想不通燕珩到底喜欢姜予初哪一点,明明满身污点,却装的比谁都清高。   加州那几年,她该是把自己碾碎在污泥里了吧。   否则,一向高傲的姜大小姐,怎么会丢掉自尊,去陪酒呢。   “她再不好我也只要她,你再好我也不要你。”燕珩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里他再次开口,“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当年的事你最好守口如瓶,不过你似乎并没记住我的话。”   钟卉惜怔愣数秒,旋即反应过来,“我没告诉任何人。”   “那姓易的怎么知道了?”上次在停车场易寒话里有话,燕珩不认为在没有人为提醒的前提下,他能查到姜家那件事。   “我不知道,我没告诉他。”钟卉惜眼神闪躲,心虚的不敢看他。   燕珩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冷嗤一声,摁灭烟头,“你演技真的不好,不适合做演员。”   话落,燕珩转身下楼。   钟卉惜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失焦,良久之后抚着额头,肩膀颤了颤。   许如歌走上来坐到她的对面,把一杯水推了过去。   钟卉惜听到动静擦了擦眼泪抬眸看她,“谢谢。”   许如歌笑了笑,“我们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   钟卉惜端起水杯轻抿了口水,微风吹过的时候带来许如歌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脑中闪过一道白光,钟卉惜倏然想起这股熟悉的味道她在哪里闻到过了。   父亲的身上有着同样的香水味。   钟卉惜握着杯子的手指僵住,脸上一瞬间没了血色,一个荒谬的猜测油然而生。   “怎么了?”许如歌看她的情绪不太对,关切地问道。   钟卉惜牵了牵唇角,摇头轻应,“没事。”   *   宴会接近尾声,燕珩从顶层下来寻到姜予初,看她兴致缺缺的样子,走过去牵着她的手,温声询问:“我们先回去?”   姜予初扫了眼宴会众人,放下手里的杯子,点了点头。   该说的该见的都说完见过了,留在这也没多大意义。   燕珩勾了勾唇角,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眼尾余光捕捉到她颈侧的红点,“这怎么回事?”   燕珩指尖摸了摸,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皮肤,那里的温度竟有点灼热。   姜予初抬手摸了摸,不甚在意,“应该是过敏了。”   没想到长时间不喝酒,今晚就喝了一点还吃了过敏药都没能抑制住。   姜予初有轻微的酒精过敏,燕珩之前调查她的资料无意中看到过。   在意大利那几年姜予初从来没因为酒精过敏,这才脱离他的视线一小会,就把自己搞得过敏了。   看来以后要寸步不离看着她。   “我们先去医院。”燕珩牵着她快步走出宴会厅。   宴会还没散场,停车场的人很少。   燕珩打开副驾车门把人推进去,俯身帮她扣上安全带,自己走向另一侧,坐进驾驶座。   “不用去医院,过几天自己就消了。”姜予初靠着椅背,指尖挠了挠脖颈。   燕珩见状,拉下她的手,眸色深了些许,“那你别抓。”   “很痒。”姜予初没好气地回头觑他。   “所以才去医院。”燕珩拉过她的手按在腿上,单手转了转方向盘,驱动车子。   姜予初试图抽了抽手,没抽动。   “行车不规范,家人泪两行。”姜予初善意提醒,“麻烦你双手开车。”   “所以你是我家人?”燕珩笑着反问,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姜予初趁他不妨,大力抽回手,“姑奶奶也是家人。”   “我没有姑奶奶,就算有,也不会如此年轻貌美。”燕珩打着方向盘,车子汇入浩浩汤汤的车流中。 第54章 “查一下六年前她待过的……   时间刚过九点, 此时正是凉城的交通堵塞时间段。   道路上车水马龙,基本上半天挪动一下,这个时候就算是布加迪也废物的不如一辆自行车来的快速。   车子乌龟般往前挪动分毫, 姜予初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眉头轻蹙,略显不耐。   “照这个速度等到了医院我过敏都好了, 何必浪费时间。”姜予初淡淡开口, 脖颈处密密麻麻的痒意越来越清晰,她忍不住抬手想蹭蹭。   “就算不去医院回倾图也是这条路,”燕珩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勾着她的指尖再次把她的手拉下来,“不要再碰, 红了一片。”   姜予初指尖蜷缩, 抽离他的掌心,回头看他, “我也不想碰, 但是很痒。”   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明明吃了过敏药,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难道是药过期了?   不可能, 许如歌心细如发, 不会把过期的药带在身边。   车子停下,燕珩侧头看她, “痒也忍着,越挠越严重。”   说完,燕珩打开杂物匣,从里面翻找出一张湿巾,撕开包装递给姜予初, “擦擦脖子,手上细菌很多,不要感染。”   姜予初抿了抿唇,原本不想接,但是脖子上很难受,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姜予初接过湿巾按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稍微缓解了脖颈的灼热和痒意。   姜予初暗暗咬牙,把这次的过敏算在了杨伟民头上。   到时候要向他讨回来,不然太对不起今晚的牺牲了。   下个路口的时候燕珩转了个弯,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对着姜予初说道:“下车。”   姜予初偏头看了看外面,不知道他几个意思,不是还没到医院。   疑惑间副驾驶这边的车门被打开,燕珩眉梢扬了扬,二话不说弯腰帮她解开安全带,把人拉了出来。   “速度太慢,我们骑自行车去。”燕珩视线飘到不远处的一排共享单车上。   姜予初嘴角抽了抽,看了眼附近方圆几里都没车辆停在这里。   “燕大少爷,你懂不懂交通规则,这里不能停车。”姜予初友情提醒道。   燕珩不管不顾,拉着她走向那一排单车,云淡风轻道:“随他拖,拖走重买,买你喜欢的牌子。”   “......”   对于他的豪言豪语,姜予初选择不予理睬。   姜予初站在一边等着他扫车,但是等了好一会,燕珩还没打开车子。   姜予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燕大少爷应该是没骑过共享单车的,不知道怎么扫。   燕珩一时犯了难,转身想寻求帮助,姜予初撩了下长发,偏头看向另一边,并不打算帮这个忙。   实际上姜予初也没骑过单车,出门都是保姆车接送,偶尔不拍戏出行也都是自己开车。   对于共享单车这种陌生的交通工具,她也一窍不通。   燕珩没办法,只能给贺晋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端愣了足足一分多钟,燕珩以为他挂断了电话,稍微撤离耳边扫了眼屏幕,确认对方没挂断就是单纯没出声而已。   “你如果死了吱一声,我会帮你把葬礼办得风光点。”燕珩沉声说道。   “......”   “靠,老子被你吓到失语了,”贺晋安吼了句,再次开口时语气揶揄,“你怎么会想到骑单车这种如此接地气的交通工具,制造浪漫?和姜大小姐?”   “你如果也不会就不要浪费我时间,”燕珩说道,“她过敏了要去医院,凉城交通堵塞,你若是能派辆直升飞机过来也可以,不能就滚。”   燕珩把手机拿下来,刚想挂断,贺晋安急切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别别别,我知道怎么开单车。”   在贺晋安一路细心指导下,燕珩下载好APP,安装注册充钱扫码,然后单车顺利打开。   总共耗时二十分钟。   燕珩把单车提溜到马路上,长腿一搭坐上单车,拍了拍后座,笑着说道:“初初,上车。”   姜予初站在道路上,稍感无言。   她其实内心既排斥又无语,但是身上太难受,一时间也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两者权衡,她只能提了提裙子,坐在后座。   好在她的裙子并不贴身,也没穿恨天高,这会倒是挺方便。   在一条条长龙中,燕珩骑着单车四平八稳地穿梭而过。   不得不说他的车技很不错,开惯了四个轮子的,没想到两个轮子的也能轻松驾驭。   坐在车里的人频频侧头看向他们,此时此刻心里生出了点羡慕之情。   愤愤地锤了下方向盘,疯狂吐槽凉城瘫痪的交通。   姜予初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挺好笑的。   正笑着,右手被燕珩握住捏了捏,然后顺势塞进了西装口袋里。   五月中旬,晚上的温度还是有点低。   姜予初手指冰凉,放入口袋的那只手渐渐感受到温暖。   她低垂着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指尖动了动,下一秒被燕珩握住,塞进了左边的口袋。   这种姿势像是自己虚揽着燕珩的腰。   姜予初看着慢慢掠过的景色,思绪翻转,却没能捕捉到一丝一毫。   燕珩见她难得没跟自己对着来,唇角轻扬,心下有点满足的雀跃。   这种感觉很神奇,又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不过很快,他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这种神奇的感受,车子已经停在医院的门前。   医生帮她把脖子上的伤口点涂了药膏,“还有别的地方么?”医生涂完脖子问道。   姜予初顿了顿,感觉到胸口也隐隐泛着痒意。   “有,要进去脱衣服么?”姜予初指了指胸前。   医生拧紧药膏,点了点头,“那你跟......”   “我来。”始终不发一言的男人上前一步接过医生手里的药膏,侧眸看向姜予初。   两人视线相撞,一时间没人说话。   气氛宁静,陷入了无声的尴尬中。   医生推了推眼镜,满是风霜的眼里瞬间了然,“那你们进去涂吧。”   “我自己来。”姜予初起身想拿药膏,被燕珩躲过。   “你够不到。”燕珩说。   姜予初磨了磨牙,耐着性子回道:“胸前,我可以,手还没那么短。”   “后背你不行。”燕珩指了指她的身后,不打算妥协。   姜予初:“我后背没事,不需要擦药。”   燕珩笑了笑,指间转着药膏,好整以暇看她,“我的意思是裙子拉链,你够不到。”   “......”   两人争执不下,医生坐在位子上尴尬地咳了咳,打了个圆场,“回家再涂也行,她的过敏不算严重。”   燕珩点了点头,收起药膏直接放进口袋。   姜予初懒得理他,转身问医生:“医生,我喝酒之前吃了过敏药,但却一点用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写着单子,闻言抬眸看她,“排除药过期那就是抗药性,你之前有没有长期服用过单种过敏药?”   *   两人从医院出来后单车早已不见踪影,燕珩拨了个电话让Vincent来接。   现在交通稍微好一点,不像半个小时前如此拥堵。   到了清图后,燕珩自动自发地打开车门,打算跟着姜予初一起上楼。   姜予初想了想,停在原地看向燕珩,“我这就一间房。”   意思是哪凉快哪待着,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燕珩懂她的意思,但却没打算顺坡下驴。   毕竟他自认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主。   “明天我让Vincent帮你买个大点的,喜欢哪个小区?”燕珩单手插兜,浑身上下透着懒散。   把买房子说成像是买菜一样简单轻松。   坐在车里还没来得及走的Vincent听到自家少爷如此土豪行径,嘴角抽了抽表示对他的尊重。   然后手上动作加快,油门一踩,车轮卷带着地面的尘土漂移出了清图。   跟在燕珩身边多年,别的不敢说,眼力见这种基本技能他练就的炉火纯青。   姜予初看着一骑绝尘的车子,只余下车尾气打着旋,兀自笑了下。   被气的。   姜予初这栋公寓买了没多久,平时住的时间也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剧组。   偶尔休息还是和秦依凝一起住。   在燕珩回国后,她住在这边的时间才多了点。   这里于她来说就是个没什么人气冷冰冰的房子。   谁来住都可以,她也不会把它当成温暖的家不容他人踏足。   进门之后姜予初直接走进浴室,刚想抬手关门,被燕珩先一步拦住了。   “我帮你涂药。”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门框上,燕珩往里推了下就要挤进去。   姜予初用脚抵住,“我说了自己可以,用不着你。”   燕珩懒散地倚在门边,右手插进口袋把药膏拿出来,“我也说了后背的拉链你够不到,脚拿开。”   姜予初当然不会听他的,手上用力就要把门关上。   但男女力量悬殊太大,姜予初显然拦不住他。   燕珩手按着门板稍微使力,门缝打开,下一秒直接侧身挤了进去,然后快速地转了个身,把姜予初圈在怀里。   燕珩手按在门上,随着“砰”的一声,姜予初随着惯性往前倾。   落锁的声音响起时,姜予初屈起手肘往后顶去,正巧打在燕珩之前受伤的地方。   燕珩闷哼一声,勾着姜予初的脖子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初初,伤口疼。”   “你活该。”姜予初没好气地回了句,“麻烦你涂药就要有涂药的样子,不要趁机耍流氓。”   “我向来想亲你想摸你都是光明正大,用不着找这种低劣的借口。”燕珩嗓音淡淡,染着笑。   话音落下,燕珩松开了她,手指撩开她的长发,缓慢拉开裙子的拉链。   姜予初感觉到后背浮起丝丝缕缕的凉意,燕珩指腹的温度却是温热的。   他的动作缓慢又轻柔,但在姜予初看来,燕珩就是故意的。   “你能不能快点。”姜予初不耐地催促道。   燕珩看着她柔滑白皙的后背,想起在医院,医生问她那个问题后,她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心底某处像被人拿着火钳熨烫了下,闷闷的疼。   早期燕珩虽然查过姜予初的资料,但也只是大概扫了一遍,知道她在酒吧卖过酒,生活很艰苦。   却从没想过她的耐药性是因为那个时候遗留下的。   “初初,在酒吧那段时间......”燕珩帮她涂好药后拉上拉链,喉咙里像被柠檬堵塞,酸疼又不知如何启齿,他咽了咽喉,前言不搭后语,“为什么一直吃过敏药?”   提起从前,姜予初神色怔愣,片刻后牵起唇角,把长发往后拨了拨,转身靠着门板。   “在加州的时候做过酒吧卖酒小姐,偶尔遇到三两客人,非要喝酒才肯买,为了钱,我只能硬着头皮陪他们喝两杯。”姜予初难得好脾气地替他解疑答惑,完全没有隐瞒地提起那时艰苦的日子,语气平淡到像是在阐述别人的经历,“但是过敏很难受,所以我就每次在去酒吧前吃点过敏药,以防遇到这种无赖客人。你不是调查过我么,怎么不知道这些?”   姜予初的长相过分明艳,无论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一个。   酒吧的客人见到这样的美人免不了调戏一番,但姜予初性格比较烈,有不少客人在她这吃过亏。   虽说他们手上占不到任何便宜,但是身为客人,让她喝个酒才肯消费的不计其数。   人穷志短,姜予初为了钱,为了活下去,只能向生活低头。   那段日子简直是她人生中最痛苦最黑暗的时光,但也正是那段日子,让她学会了妥协,学会了低头。   残忍的生活告诉她自己早已不是高傲的千金名媛,只是朵任谁都可以轻贱的野玫瑰。   即使香味再迷人,外表再耀眼,也只是个有钱就可以随意践踏的野玫瑰。   她能咬牙捱过那段日子,全靠着心里永不磨灭的仇恨的火焰。   想着自己在加州街头苟延残喘,杨伟民和钟卉惜却在国内披着人皮混的风生水起。   姜予初就觉得这一切都不算什么,能活着就好,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遍遍盯着手机上钟卉惜的报道,一个字一个字像是磨入骨血,继而碾碎成浓稠的恨,灼烧她的心脏,让她哪怕痛的想一了百了,都生生捱了过来。   就这样死在异国他乡,不是她姜予初该有的人生。   燕珩看着她懒撒浑不在意的态度,说起往事时的轻松惫懒让他喉咙一阵发紧。   “初初,对不起,对不起。”燕珩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重复这三个字。   姜予初不明所以,觉得他道歉道的莫名其妙,“你跟我道哪门子的歉?我卖酒又不是因为你。”   “难道你也买过我的酒?”姜予初掀唇浅笑,“不应该啊,像你这种长相的极品男人,买过酒我都会记得的,难道是你......”   “对不起,我不该问,抱歉。”燕珩打断她的胡说八道,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姜予初笑意收起,脸色沉了沉,“燕珩,你今晚道歉太频繁了,我听腻了。”   “好,那我不说了。先去洗澡,我处理点事情。”燕珩侧头亲了亲她的脖颈,过了会才把人松开,转身走出浴室。   书房没开灯,昏暗的室内只有月光洒进来,在地面上拓下一丝微光。   燕珩站在窗前,拿出手机打了个越洋电话,那端很快接听。   “查一下六年前她待过的那间酒吧还在不在。” 第55章 “我们谈谈吧。”   姜予初站在窗前一边抽着烟一边欣赏这个城市的夜景。   袅袅的烟雾中景色迷离又朦胧, 漆黑的天幕挂着几颗惨淡的星星,而月亮早已隐匿进云层,不见踪影。   跟漆黑的夜幕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在一片喧嚣中, 这座城市开始迎接沸反盈天的夜生活。   姜予初看着夜景发呆, 似乎很久都没感受过城市的热闹。   突然觉得它很吵,吵得她头闷闷的疼, 像是被锤子重重地敲击着。   脑海中不知道传来谁的声音, 模糊又熟悉。   ――“初初,我想生活在城市中心,看着他们热闹的生活着,我才能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初初,我也想像他们一样每天为了生活奔波, 即使辛苦, 却很充实。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我好痛苦,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但却哪里都很痛。痛到我快撑不下去了。”   ――“初初,我想以后不拍戏了就去瑞士, 买一栋小房子, 过着隐居的生活。我不想生活在城市中心了,那里没有我的家, 看着热闹繁华的一切,我觉得很吵。”   ――“姜予初,我会永远陪着你。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我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我想好好生活。你陪我去看心理医生吧。或许我会痊愈也说不定, 总要试试的,为了你我也想试试。”   这些声音争先恐后地闯进姜予初的脑海,既遥远又感觉近在咫尺。   怔愣间,指尖传来一股灼人的热度,姜予初瑟缩一下,倏然回神。   垂眸看过去的同时,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闯入视线,拿走她手里的烟。   姜予初抬眸看过去,燕珩磕了磕烟身,把烟送到自己唇边,咬住了烟头。   那个地方姜予初碰过的。   “在想什么?”燕珩嘴里咬着烟,说话却清晰明了。   他从书房走出来,一眼瞥到姜予初的背影,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就让他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疼。   燕珩在这一刻才后知后觉自己从没好好看过她,她纤瘦的让人心疼。   姜予初偏头直视前方,对于燕珩的问题她不想如实回答,而撒谎,燕珩会知道。   既然两者皆不是好选择,那姜予初选择不予理睬。   燕珩看出她不想回答,也不再勉强,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初初,头发要吹干,不然会感冒。”   燕珩抚着她湿漉漉的长发,嗓音淡淡,含着浓醇的柔情。   道路上的长龙开始缓慢移动,光源晃动,明明灭灭。   姜予初收回视线,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燕珩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后兀自笑了笑。   对于她对自己的态度,燕珩无可奈何。   她从来都是冷漠疏离的,尽管自己希冀得到她一丁点回应,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   他只是心中隐隐有些担心,若终有一天,秘密藏不住了,姜予初会作何反应,而自己又该如何留住她。   在林醒微面前他可以高傲地笃定自己能两全,但他心里清楚,真到了那个时候,两全又谈何容易。   燕珩不敢逼她,更不敢像曾经那样再拿秦依凝威胁她。   贺晋安说他会后悔,没想到一语成谶。   燕珩走进浴室从柜子里找出吹风机,来到姜予初身边坐下,“初初,把头发吹干。”燕珩把吹风机通上电,按下开关后声音响起。   姜予初点着屏幕的手指停住,微微拧着秀眉看向燕珩。   燕珩看到她的目光,以为她有话要说,停了吹风机问道:“怎么了?”   姜予初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到手机屏幕上,“没什么。”   她的欲言又止太过明显,燕珩看在眼里,却也不再继续追问。   吹风机重新开始工作,安静的客厅只有“嗡嗡”的声响,明明很吵,却让人觉得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姜予初的长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飘散在空中,就连空气都染上了这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燕珩指尖感受着这抹柔软,一时失了神。   吹风机停在同一个地方很久没挪动,头皮传来烫意,姜予初躲了一下,抬手推开吹风机。   燕珩倏然回神,关掉开关,“抱歉,有没有烫到你?”   姜予初看了他一会,掀唇浅笑,话语里不无讽刺,“烫到了你道歉也没用的,燕珩,你为什么一直道歉呢?你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么?”   空气寂静一瞬,燕珩把吹风机放到桌子上,侧脸线条紧绷,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姜予初手指插|进长发里顺了顺,完全没在意他的沉默。   她也不是非要燕珩的回答,就是觉得他从意大利回来后整个人变得很奇怪,不知道在那边受了什么刺激。一反常态的不像燕珩,倒像是被陌生人附了身,皮囊还是那个皮囊,内里却已天翻地覆。   姜予初不会傻到觉得燕珩是发现了自己的内心喜欢上她了,毕竟燕珩没这个技能。   若喜欢,早就喜欢了。   怎会隔了五年才发现自己的内心。   “最近休息想做什么?”沉默良久后,燕珩转移了话题,倚靠在沙发上,单手托腮看她。   姜予初没打算隐瞒,反正瞒也瞒不过,那不如干脆点,省得燕珩知道后跟她没完没了的烦。   “我要陪她去看心理医生,你知道的,她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姜予初侧眸看他,“我得让她好好活着才行。”   她的语气轻松略带调侃,可燕珩知道,她在害怕,也在担心。   在许多事情上他们有分歧,但在这件事上,两人默契的达成一线:姜予初想让秦依凝好好活着,燕珩也想。   “我陪你去,”怕她拒绝,燕珩又补了句:“在外面等你。”   他难得的主动退让让姜予初怔愣几秒。   “随便你。”姜予初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她懒得跟燕珩在这件事上拉扯。   燕珩退一步,她会好好配合,不会一味的拒绝。   那种后果她尝过无数次,现在很累了,懒得再去撕扯争辩。   *   翌日天气晴朗,温度适宜。   姜予初起床后捞过手机给秦依凝发了条微信。   【姜予初:今天陪你去看医生,待会去接你。】   等了会儿,秦依凝的微信发过来。   【秦依凝:好,我等你。】   姜予初把手机扔到一边,掀被下床。   昨晚燕珩一直在书房,姜予初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了会。感觉到床铺下陷,她知道是燕珩,没理会,自顾睡了过去。   燕珩留在这当然不可能真的去睡书房或者打地铺。再者两人再亲密的事都做过无数遍了,姜予初不至于那么矫情。   洗漱完毕后姜予初走出卧室,餐厅桌子上摆满了早点,都是姜予初爱吃的。   “过来吃饭,待会陪你去接她。”燕珩合上电脑,从沙发上起身走近她。   有人伺候,她何乐而不为。   燕珩想牵她,被姜予初避开了。他也不恼,兀自失笑,跟在她身后走到餐桌边坐下。两人安静的吃完早饭,出门时姜予初戴上墨镜。   艺人出门就是这点麻烦,平时姜予初是懒得全副武装的,但今天燕珩在,她便象征性地戴了个墨镜。   虽说业内没人敢报道燕少爷的花边绯闻,但是被拍到照片难免不会被一些不怕死的利用编排,为了以防万一,姜予初觉得有必要伪装一下。   虽然一个墨镜起不了多大作用,但聊胜于无。   两人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人直直走过来。   鉴于上次停车场事件,姜予初多少留下点心理阴影,脚步微侧,还没来得及后退,身体倏然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燕珩把她抱在怀里,往身后挡了挡。   “姜姜,我是你的铁杆粉丝,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夜,不敢去敲门,怕吓到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合个影,签个名。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你每部电影我都看,每个通告我都跟,姜姜,你给我签个名吧。”   来人把手里拿着的海报往前送了送,神情激动,眼里充满期盼。   姜予初这才看清,对方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瞳仁里盛满熠熠的光。这抹光让姜予初没来由的浑身不舒服。   她的住址于外是隐私,只有几个她相熟的人才知道。   而这位素未谋面的粉丝是如何知道的,姜予初不得而知。   她或许是真的很喜欢自己,但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粉丝的范畴。   也就是所谓的私生饭。   众所周知,私生饭从来就不是粉丝。   燕珩抬眸看向来人,当即沉了脸色,眼底浮现一丝戾气,冷冷扔出一个字,“滚。”   “粉丝”愣了下,似是没想到面前这个长相英俊的男人竟如此不友好,“你是谁?我问姜姜要签名,关你......”   “我再说一遍,滚。”燕珩不耐烦地警告,“我脾气不好,也没绅士风度,会打女人的。在我还有耐心没对你动手之前,有多远滚多远。”   场面一度陷入空前的寂静,姜予初站在燕珩的身后不发一言。   她本就不是个善良温柔的偶像,面对正常粉丝都没有多热情,更别说是私生饭了。只是有一点她很好奇,觉得有必要问一问。   姜予初笑了笑,从燕珩身后走出来,上前一步拿过女孩手里的海报和签字笔,笔尖接触到纸面的时候,她停住了,掀眸看向女孩。   “我可以给你签名,也可以跟你合影。但有一个问题想让你如实回答,可以么?”姜予初弯了弯唇角,看起来纯良无害又温柔。   “粉丝”看着她的笑容愣了愣,再回神时连连点头,“好,只要你愿意给我签名合影,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姜予初盖上笔帽,柔声问道。   “粉丝”显然没想到姜予初要问的是这个问题,一时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姜予初看出她的犹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冷眼看她,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跟踪我?”   事态急转直下,“粉丝”脸色一白,刚还满脸笑容,温温柔柔的女生,此刻像变了个人,脸上布满冰霜。   她是在姜予初回国后开始注意她的行程,很久之前确实跟踪过姜予初一段时间,也是在那段时间知道她的住址。   但还没来得及上门,姜予初的身边就多了个男人,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所以她不敢贸然前来找她。   但昨晚她等在楼下一夜,今天实在没忍住,就趁她出门的时候找了过来。   燕珩长身玉立,眼神没离开过身边的女孩。   他不知道姜予初经历过多少次这种潜在危险,才会把“跟踪”两个字说的如此随意轻松。   “我…我只是很喜欢你,想每天都见到你,我不……”   “姑娘,你的喜欢打扰到我了,那就不再是单纯的喜欢,”姜予初冷声打断她的支支吾吾,“而是骚扰,我可以告你的。这名我不会签,希望你以后,有多远滚多远。”   *   接到秦依凝后姜予初自动自发坐进后排,燕珩手握在方向盘上,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司机。   顾念着燕珩在场,秦依凝没和姜予初聊私密的话题,只是问了句怎么晚了那么久,不是很久之前就说出门了。   姜予初含糊地扯了个理由,然后一路无言。   到了医院,燕珩本打算在车里等她们,想了想还是陪着姜予初进去,坐在走廊长椅上等着她们。   秦依凝很久没看心理医生,这家医院是许如歌推荐的。   早年间家逢巨变,一个人打拼的时候几次不想活了,但心里有恨,舍不得就简单去死。   煎熬难耐,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的时候,许如歌认识了这里的一个心理医生。经过几次心理咨询,自然而然成了朋友。   两个小时后,秦依凝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五分钟前姜予初去了洗手间,此时的走廊上只有燕珩一人。   阳光倾泻而入,给立在窗边修长的身影踱上一层淡金光晕。抛开其他不谈,这个男人确实有资本让女人为之疯狂和热烈。   但秦依凝只觉得他残忍冷血。   她慢慢走过去,脸上情绪淡淡,嗓音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们谈谈吧。” 第56章 “医院禁止抽烟,你看不……   闻声, 燕珩收起手机转身看过来。他跟秦依凝没什么交集,若不是因为姜予初,他不会注意到她。   自然, 他也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但是秦依凝要谈的无疑是和姜予初有关。有关姜予初的, 燕珩愿意洗耳恭听。   “你说,我听着。”燕珩淡声开口, 靠在窗边静等秦依凝接下来的话。   秦依凝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 确定姜予初一时半会没出来后,方才继续说道:“燕公子自身条件算是顶级,燕家也不会同意继承人娶一个落魄千金。听闻燕家已经为你物色好未来妻子的人选,既然这样,燕公子还要把她留在身边, 你把她置于何地?莫不如就此放了她, 一别两宽,她兴许还能念你点好, 也比现在这样互相折磨要好。一味的把她强留在身边, 她只会恨你。燕公子确定要把一个对你只有厌恶,没有任何感情的女人留在身边么?”   走廊寂静的落针可闻,燕珩靠在窗边, 没说话, 心里的烦躁愈发浓烈。   燕珩从衣袋里抽出根烟点燃,烟草味瞬间弥漫在医院上空。   秦依凝厌恶的看着他, 眉头轻蹙。   不过燕珩自然不会照顾她的情绪,自顾抽着烟。   这里明令禁止不能抽烟,但他怕再不做点什么,他会控制不住伤到眼前的人。   秦依凝受伤,姜予初就会恨他。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个人他暂时动不了。但也只是暂时。   “这是我跟她的事,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在惹怒我。我不会对她怎样不代表我会爱屋及乌,真以为我不敢动你?”燕珩轻吐烟圈,语气微沉。   秦依凝虽心里有点怕他,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丝毫情绪也没泄露。   “你敢么?你若是敢早在几年前就动手了。”秦依凝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不敢的燕珩,因为你知道一旦我出事,她会不顾一切地离开你。而你,应该是害怕她的离开,你不敢赌,所以你不敢动我。”   燕珩心事被戳中,指尖微顿,片刻后夹着香烟的手指磕了磕烟身,眉梢轻扬,唇角染上淡薄的笑意。语气中夹杂着狠意。   “弄死你真的太容易了,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然后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让她毫无察觉。”   秦依凝当然信,以燕珩的能力他能做到。   而之所以没这样做,只是因为燕珩不敢试,不敢冒一丝风险。   这个世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情即使埋的再深,被挖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秦依凝笑了笑,“你可以试试,看看这个方法会不会成功瞒天过海。”   “你再挑衅,我会试的。”燕珩说道。   走廊响起脚步声,两人寻着声音偏头看过去,姜予初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站在一起的两人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秦依凝视线落在姜予初身上,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燕珩,我死了她会崩溃的。但比起在你身边当个囚笼之鸟,我说不定会帮她获得自由。”   燕珩面色一凝,视线从姜予初身上移到秦依凝的脸上,咬着烟头猛吸一口,轻吐而出。   姜予初上前一步拉过秦依凝把她挡在身后,烟雾悉数落到她的脸上。   “医院禁止抽烟,你看不懂中文?”姜予初在朦胧烟雾中冷声开口,抬起手拿掉他嘴里的烟丢到窗外。   燕珩唇角轻扬,轻笑出声,倾身靠近姜予初,手按在她的后脖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压了压,“你维护她的样子,真碍眼。”   话落,他随之直起身收回手,“公司有事,今天不能陪你了,晚上来接你。”   燕珩走后,姜予初转身看着秦依凝,“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秦依凝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姜予初犹疑地看了眼燕珩离开的方向,没再继续追问。   正值中午,两人从医院出来后去了超市,采购完返回秦依凝的公寓。   姜予初正在洗菜,手机嗡嗡震动几声,她置若罔闻。   一般给她打电话的除了燕珩就是安浅。燕珩刚离开不久,不会有事找她。   那就只有安浅了,《牧映》刚杀青不久,自己也很安分没搞事挂在热搜上。   十有八|九是工作上的事。   “不接么?”秦依凝把鸡翅划开小口,侧眸看她。   姜予初洗好青菜关掉水龙头,侧身靠在洗手池边沿,“安经纪人的电话不是暴跳如雷以命威胁血洒晚会,就是又有新工作要说。两个我都不想听,随它响。”   对于姜予初那个经纪人,她略有耳闻,两人相爱相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电话还是要接的。   秦依凝偏头看她,温声劝道:“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急事呢。”   静默一瞬,姜予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厨房。   刚想拿起手机滑动接听,通话自动挂断了。   她耸了耸肩,把手机放回茶几。   这就不怪她了。   刚想转身,手机再次响起。   姜予初无奈盯着手机在茶几上转动,最终还是接听了。   “姜予初你绝对是故意的!”安浅暴躁的声音顺着电流滋滋传来,姜予初抬步走向阳台。   “我刚在洗手间没听到,有什么事么?”姜予初关上阳台的门,手肘往后抵着栏杆,视线落在厨房。   秦依凝牵了牵唇角,转身忙手上的活。   几乎是一瞬间,脸上的笑容消散殆尽,徒留一抹黯然划过眼底。   “随便吧,你觉得不错就接了。”姜予初无所谓说道。   安浅:“你别给我随便,接戏这种人生大事你好好想清楚,对你以后的事业至关重要。以后的每部电影每部电视剧都要慎重慎重再慎重,你别不放心上。”   姜予初微微仰头,轻叹一声。   安浅的话没错,在她拍完《牧映》之后的每个选择都将对以后的事业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严导这部电影拿奖可能性很大,而姜予初一旦拿奖,观众和粉丝的期待值就会被瞬间拉高。   她会被众人捧到一个很高的位置,此后的每个选择稍有差池,接踵而来的谩骂和失望都是成倍累积的。   到了那时奖项只会成为捆缚她的绳索。   这个圈子似乎不允许你的失败,一次的失败则会被永久钉在耻辱柱上。   你说再多解释再多,都只是为了自己开脱的遮羞布。   姜予初从来就不爱这个圈子,若不是因为钟卉惜在这里,她会有千百种方法报仇。   但显然,这个方法最直接,最简单。   她不在意自己的事业,钟卉惜却很在意。   “钟卉惜那边最近在接触什么剧本?”姜予初问道。   安浅愣了愣,不明白她这个时候突然CUE钟卉惜是几个意思,“你问这个干嘛?”   “随口一问,怎么说我跟她也是曾经的好友,关心一下旧友而已。”姜予初转了个身,视线落在楼下的花坛里。   几只小流浪狗追逐打闹,看起来欢脱自在。   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的日子竟也能那么快乐。   到底是畜生,没思想就会省去不少烦恼。   转念想想,它们什么都没有,却有自由。   姜予初突然有点羡慕了。   姜予初说的话,安浅一个字都不相信。   不过还是把钟卉惜那边的情况告诉了她,“她那边在接触一个双女主的剧本,跟宁漾之就番位问题再扯头花,我估计一时半会谈不拢。”   番位一直以来都是娱乐圈更古不变的难题,两人团队都不是省油的灯,宁漾之和钟卉惜又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这次有的扯了。   姜予初觉得有意思,可以掺和一脚,反正严导下部电影还没确定,其他的本子姜予初又不感兴趣,正好有时间搞搞事。   “安经纪人,我想要钟卉惜的那个角色,你能带我去见见导演么?”   话音一落,听筒里寂静良久,然后安浅原地爆炸。   “你脑子没事吧?今天喝了多少?没吃错药吧?宴会上喝的酒还没醒呢?今天出门脑子让门夹了?………”   姜予初拿开手机,静静听她骂完。   直到听筒里没声音了,她才把手机靠近耳边,说完后面的话后再次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按了免提。   “你跟宁漾之那边说一声,番位我无所谓,可以让她一番,我是真诚想合作的。”姜予初说。   “......”   这次是死寂,安浅不出声,姜予初也不催她,安安静静地等着。   “小郑!”过了会,安浅吼了声,“帮我打个120,如果我死了,你直接跟警察叔叔说是被姜予初气死的,让警察把她就地正法!”   吼完之后安浅利落地挂断电话,姜予初一句“气死人不一定要坐|牢的”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其实对于安浅的反应姜予初觉得是情理之中。   本来嘛,在娱乐圈中混到她的咖位不会接这种电视剧的。   更何况还是个二番女主,这无疑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稍微有点头脑的艺人和团队都不会选择这种花式作死。   因为不用想,都能猜到粉丝黑子知道后场面有多疯狂。   那已经不能用腥风血雨来形容了,那简直是生灵涂炭。   更何况姜予初和宁漾之都在争夺梦韶的高奢代言。   即使姜予初愿意自降身价给宁漾之作配,宁漾之的团队也不一定敢接下来。   毕竟粉丝战斗力一骑绝尘,他们能避则避。   但姜予初不在乎,只要能让钟卉惜不好受,那她就开心了。   *   “你说什么?酒吧被砸了?什么时候的事?”钟卉惜站在窗前来回踱步,眉头紧蹙。   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砸。   电话那端响起一道男声:“就在昨晚,酒吧先是被收购,后半夜发出声响惊动了警方,警方赶到了解了情况,说是酒吧被收购,要重新装修了。老板也不知所踪,应该是拿着钱离开了加州。”   “我知道了。”钟卉惜挂断电话,一时思绪万千。   这件事出自谁的手笔她一清二楚,只是收购和砸酒吧,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就不一定是如自己了解到的这样。   他对姜予初,还真是一往情深。   只是这份情,用错了地方,姜予初不见得会领情。   钟卉惜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前不久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响起。   她看了眼屏幕,神色怔愣。   邮件上的许如歌三个字和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交相呼应,真是巧。   钟卉惜犹豫良久,在通话自动挂断之前滑动接听,许如歌清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卉惜,你在调查我么?”   “没有”,姜予初盛了碗汤递给秦依凝,“安浅不答应,把我电话挂了。”   秦依凝笑了笑,似是猜到这种结果,“她不答应也是人之常情,你确实不应该接这部戏的。”   姜予初抬眸看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在她看来,没有应不应该,只有她愿不愿意。   前途是她的,选择荆棘坎坷或是阳光大道,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不需要别人的理解,更不会解释自己的选择。   其他人说的话,她连听都不会听。   但秦依凝从来就不是其他人。   “我要踩死钟卉惜,就从现在开始。”姜予初放下筷子,单手托腮,捏着杯子转了转,“她的代言我要,电视剧我要,电影我也要。复仇嘛,总要有点复仇的样子。”   秦依凝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钟卉惜和许如歌约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晚上酒吧夜场人声鼎沸,咖啡馆却寂静无声,人烟稀少。   “你怎么知道我在调查你?”钟卉惜握着杯子的手指动了动,疑惑问道。   既然许如歌这样问,就代表她已经知道了,再隐瞒也就没意思了。   不如直接了当,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许如歌疏懒地靠着椅背,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轻抿一口,过了会才不紧不慢地缓缓开口:“卉惜,我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手段和人脉不是假的。”   这番话傲慢又自信,但钟卉惜知道她说的不错。   许如歌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身份显贵,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界,没手段怎么可能存活下来。   自己调查她或许是做了一件最最愚蠢的事。   “我只是觉得奇怪,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怀疑你,我……”钟卉惜倏然止住了话头,看着对面眉眼含笑的人,后面的话却怎么都说不下去。   越解释越欲盖弥彰。   不是怀疑为什么要调查呢。   许如歌倾身往前,手肘抵着桌面,支着下巴,言笑晏晏地开口:“你想知道我身上的香水味怎么会和你爸爸身上的一样可以直接问我的,用不着那么拐弯抹角,多伤感情。”   从见面到现在,两人的情绪大不相同。   许如歌一直是淡定从容的,虽然在笑却依旧强势。   钟卉惜自认清高自傲,从不向他人低头,但今晚,她显然是略显局促的一方。   这场对峙,从开始她便输了。   “味道挺好闻,你母亲说她很喜欢。我特地带来的,你能帮我转交么?”许如歌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从包里拿出一瓶香水推给她,“我最近有点忙,没办法亲自带给她了。”   话落,许如歌没等她的回答,自顾起身离开。   钟卉惜攥着瓶身,抬眸看着她的背影,急切道:“如歌,对不起。”   许如歌脚步一停,片刻后转身笑了笑,“你不用道歉,我们是朋友。”   ――   安浅到底是拗不过姜予初的,尽管心里一万个排斥,最后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去见了那部双女主的导演。   这部剧是阳海影业投资,果然娱乐打造的双女主剧,讲述两个主角从小到大相互帮助相互陪伴彼此支撑的成长向题材。   在渐渐相处中两个女主产生了朦胧又暧昧的情愫。   由于题材限制,这种情感只能隐晦表达。   这部电影的导演之前指导过一部纯爱剧,反响不错。   导演对于朦朦胧胧的感情把握的很好。   鉴于姜予初的咖位,导演压根没给姜予初抛出橄榄枝。   因为不用问也会被安浅拒绝。   所以对于姜予初的到来,他无疑是惊讶的。   一尊大佛能来他这座小庙,他自然欣喜若狂。只是眼下最大的问题在于宁漾之。   两人从果然娱乐走出来,姜予初拿出手机给秦依凝发了条微信,对安浅说道:“约一下宁漾之。”   安浅瞥了她一眼,长叹一声,拿出手机打给了宁漾之的经纪人。   姜予初做出的决定没人能改变,她今天就算磨破了嘴皮子,宁漾之还是要约,这部戏还是要接。   只是她约和姜予初亲自约的区别就大了。   对于姜予初约她见面宁漾之完全没想到,她甚至都没想到姜予初会甘愿给自己作配。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宁漾之可不会傻到以为自己的魅力如此大,让姜予初无论如何都要拍这部戏。   “姜小姐,我们之间现在是竞争关系,你突然要合作,我受宠若惊,但却很疑惑。”宁漾之高冷形象在外,但却绝不是毫无情商的冷美人。   一句话既夸耀了姜予初,又道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姜予初笑了笑,对于这种打直球的方式,她很喜欢,省的浪费口舌了。   “我不是非要拍这部戏,但是钟卉惜有意接,我就来了兴趣。”姜予初也没遮遮掩掩,说出了自己接这部戏的目的。   关于姜予初和钟卉惜之间的恩怨,宁漾之自然清楚。   那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宁漾之跟她们两人都没过多交集,虽说业内一直拿钟卉惜跟她对标,但两人从没合作过,顶多在颁奖典礼之类的聚会上打过照面。   但若真要选择合作对象,姜予初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无疑她的热度更高,演技更好,但也恰恰是因为这,宁漾之才不选她。   像姜予初这样的人,即使是配角,也会是把主角光芒压的死死的配角。   恐怕到时候,主角沦为配角,被吊打的只会是她自己。   宁漾之不会冒这个风险。   “很抱歉,姜小姐,我已经决定和钟......”   “我可以退出梦韶全球代言人的竞争。”姜予初打断她的话,最后抛出一个诱人的条件。 第57章 “我的初初,要怎样才能……   “我真的很好奇, 你究竟是怎么说动宁漾之答应跟你合作的。”安浅拧着眉头,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姜予初用了什么方法才会让宁漾之松口,做了这个不怎么明智的选择。   姜予初点着屏幕的手指停住, 侧头看她, “因为我流量更大,热度更高, 演技更好, 长得更美。选择我会给这部剧带来很大的热度,她又不傻,当然会选择我了。”   “......”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傻么?”安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她说的这些难道不是宁漾之不选她的理由。   姜予初打量她半晌,语气揶揄, “谁知道呢, 有待观察。”   “滚啊!”安浅瞪她,事已至此, 也只能顺其自然, 好在这部电视剧周期不长,她的戏份也比较集中,基本上两个月就能杀青。   不过是阳海投资, 宁漾之又是阳海一姐, 剧方很重视,阵容也比较强大。   现在加了姜予初, 简直如虎添翼。   开机那天,微博又会爆发一阵腥风血雨。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安浅觉得有必要提前联系公关部,买点水军,准备压恶评。   姜予初知道钟卉惜会来找她,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   自己前脚刚和宁漾之达成一致准备合作, 后脚钟卉惜就来了。   “你先上去吧,我跟钟小姐聊会儿。”姜予初转着手机,偏头对安浅说道。   安浅视线在钟卉惜身上停留几秒,微微凑近姜予初,叮嘱道:“虽说这是在星月,但你们俩若真的打起来,不好收场,你悠着点,别真把我逼死。”   “......”   会议室里两人各坐一边,秘书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明显感觉到会议室的气氛凝重,放下咖啡后忙不迭退出这个死亡修罗场。   姜予初一边摩挲着杯沿一边打量对面的人。   钟卉惜脸上憔悴,即使化了妆也掩盖不了颓靡的精神状态。   看来失去梦韶和这部剧,对她的打击不小。   姜予初心里洋溢着小小的雀跃,这才哪跟哪,刚开始就承受不住,那以后自己的大招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一部小众题材的电视剧,也值得你大费周章,即便不要梦韶的代言也要接下这部戏,”钟卉惜顿了顿,抬眸看向对面的人,“姜予初,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蠢么?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值得么?”   “首先你说的西瓜我没得到,其次,你不会真以为我在乎什么高奢代言吧?”姜予初笑了笑,被钟卉惜的“单纯”逗笑的,“我是要你的所有东西。”   姜予初特意重点强调了下“你的”两个字。   钟卉惜即使不聪明,此刻也已知道姜予初话里的意思。   梦韶不是她的了,那姜予初也就不再非这个代言不可。   但这部剧却很可能是她的,那姜予初就非要不可了。   钟卉惜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唇线抿直,定定看着姜予初,眼里闪过一抹浓厚的恨意,转瞬即逝。   下一刻,她已挂上标准的淡雅笑容,两军对垒,气场最重要,比起姜予初的疏懒松散,自己过于紧绷只会让她看笑话。   “为了报复我啊?”钟卉惜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姜予初点了点头,“是啊,为了报复你。”   对于姜予初的直言不讳,钟卉惜没感到多惊讶,她向来就是这种性格,令人厌恶。   活的肆意洒脱,最讨厌。   张扬乖戾,最厌恶。   “一部电视剧而已,我想要随时可以有更多,”钟卉惜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余光落到姜予初身上,讽刺道:“毕竟我有强大的后盾,而你,一无所有。”   姜予初摩挲着杯沿的手指停住,眼底浮现狠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笑着,只是那笑,不曾抵达眼底。   “心高气傲的钟小姐要求助爸爸了么?”姜予初撩了撩长发,起身靠着桌沿,好整以暇地看着钟卉惜。   钟卉惜静默片刻,忽略她的冷嘲热讽,缓声说道:“这是你逼我的。”   “同样的话我送给你。还有,我提醒你哦,我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燕珩呢?”姜予初弯了弯唇角,故意刺激她,“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但怎么办呢,他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甚至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你。”   燕珩两个字成功让钟卉惜脸色变得苍白,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唇上血色全无,心底最深处的屈辱被人提及,这无疑是在她血淋淋的伤口撒盐。   从小到大,钟卉惜要什么就有什么,唯独燕珩,是她这辈子的求而不得。   偏偏这个求而不得,她最恨的人却轻易得到了。   钟卉惜不明白自己到底哪点比不上姜予初。   性格嚣张跋扈,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家里破产沦为卖酒小姐,这样不堪的人究竟哪点吸引他。   明明清楚两人不会有好结果,燕珩却依然我行我素,把姜予初留在身边长达五年。   若不是私家侦探告诉她,钟卉惜还真不知道一向心狠手辣冷漠无情的燕家继承人,竟对一个女人如此一往情深。   不知道是该可怜姜予初,还是该同情燕珩。   毕竟真相是扎在人心底的刺,到了揭开的时候,又该是怎样血肉模糊的场面。   “所以你觉得他喜欢你么?”钟卉惜问道。   姜予初思忖片刻,笑着回道:“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他说要娶我呢。”   空气瞬间凝固,钟卉惜手握成拳,指骨泛白,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姜予初始终靠在桌沿弯唇打量她,没放过钟卉惜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心情突然变得不错,连带着想起燕珩,都不再只是烦扰。   甚至觉得留在燕珩身边,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最起码对于钟卉惜,是根怎么努力都拔不掉的刺,刺的她辗转难眠,寝食难安。   燕珩还是有点用处的。   “姜予初,你真可怜,我开始有点同情你了。”钟卉惜笑了笑,竭力控制住内心的不甘和嫉妒。   姜予初直起身,慢慢凑近她,压低声音,“把这份同情留给你自己吧,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我等着你的代价。”   从会议室出来后姜予初乘电梯准备上楼,按下楼层键电梯却下行到负一楼的停车场,姜予初眉头轻蹙,往后退了退。   到了负一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易寒边听助理的工作汇报边走进电梯。   略一抬眸,和电梯内的姜予初视线撞上。   姜予初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自轻叹一声,真是不想见到的人扎堆出现。   “把车开到4S店洗一下。”易寒侧眸对着助理吩咐道。   助理满脸困惑,车不是昨天刚洗过?   凉城灰尘有那么严重么,才洗了一天的车又脏了?   不过老板都发话了,他一个小助理自然不敢怠慢,合上文件夹转身去洗车了。   姜予初轻嗤一声,对于他这种低劣把人支开的手段嗤之以鼻。   而对于易寒想要跟她聊什么,姜予初心知肚明。   “初初,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不能接那部剧。”易寒按下35的数字键,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他的声音也清晰传到姜予初的耳畔。   “我已经答应了。”姜予初眼眸定在他的身上数秒,而后微垂眼帘挪开视线,不想多谈。   易寒推了推眼镜,“合同没签,可以不作数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喽?”姜予初挑了挑眉,故意歪曲他的意思。   易寒:“初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予初,麻烦易总不要套近乎,我们没那么熟。”姜予初冷着脸纠正他的称呼,“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这部剧我是拍定了,如果公司不同意,我解约。届时麻烦贵司告知我违约费,这点钱我应该还是赔得起的。”   电梯一路上行,到了十楼停住,门外的人看到电梯里的两人,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连忙笑着跟易寒打了个招呼,说等下一班。   电梯门再次关上。易寒指尖停在数字键上怔愣数秒,片刻后淡声开口:“你一定要这部剧是因为钟卉惜吧?初......为了报仇?”   姜予初瞥他一眼,瞳眸微敛,蓄着冷意,“和你无关,不要过多打听我的事,我们早就结束了,现在只是老板和艺人的关系,麻烦不要过多关注我的私事,否则就是骚扰。易总应该有点法律常识的哦。”   “就算结束了也能做朋友吧,我只是......”   “抱歉,不能。在我这只能是陌生人。”姜予初冷冷打断他的话,“易寒,别逼我真的解约,我还挺心疼钱的。”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二十六层,姜予初侧身走出电梯。   易寒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没立刻按电梯,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初初,他们也不想看你每天活得那么累,也想你能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姜予初脚步微顿,自然知道易寒口中的他们是指谁。   她停在原地没转身,语气嘲弄,“新生活?你是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易寒神色稍愣,再回神时电梯外已不见那抹纤瘦的背影。   他暗自失笑,无奈又苦涩。   有些人失去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他终于还是把最爱的女孩遗失在了十八岁的青春岁月。   *   鉴于上次私生饭跑到楼下要签名的恶劣事件,燕珩二话没说直接把姜予初的东西打包搬到了自己的南沙F城。   对于燕珩这种自说自话式的做法,姜予初无计可施。   因为他说的挺有道理,让她无法反驳。   不过想想自己就算住在清图燕珩也会厚着脸皮赖在这,似乎搬去哪里都一样。   反正哪里都有他,只不过换个房间睡觉罢了,没什么好矫情的。   而且比起清图,南沙F城的安保措施确实更加严密。   姜予初倒不是怕私生饭,只是懒得被他们烦。   燕珩发来短信说要接她去吃饭,姜予初扫了眼,把手机扔进包里不打算回。   反正不出十分钟,人就会出现在她眼前,她回与不回都没多大区别,那何必浪费时间打字。   坐进车里,姜予初靠着椅背刷手机,燕珩偏头看她一眼,低沉的嗓音略带温柔,“初初,偶尔回我个信息吧。”   即使是冷漠疏离的,也好过赤|裸裸的无视。   这商量的语气让姜予初满目疑惑,她侧头睨着燕珩,拐弯抹角地玩味开口:“周瑜打黄盖。”   燕珩不明所以,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从小在国外长大,燕珩对于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知之甚少,更别说是略带典故的歇后语。   完全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燕珩不解问道。   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照进车内,视野内亮了些许。   姜予初勾着唇角,显然没那么善解人意,为他答疑解惑,“自己问度娘。”   “......”   又一个涉及燕珩知识盲区的词汇,“度娘是谁?”   “......”   姜予初摇头浅笑,“燕珩,你真无趣。”   江边晚风吹起阵阵涟漪,路边不少散步的人,城市的夜晚热闹又繁华。   交通一如既往的拥堵,长龙半晌才挪动一下。   燕珩扶着方向盘,偏头看她,眼底滑过一抹隐晦不明的暧昧,“床上有趣还不够么?”   姜予初撑着额角,掀眸瞧他,“床上那不叫有趣,叫下流。”   “......”   “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有欲|望是人之常情。”燕珩抬手拍了拍她的侧脸,动作亲昵,“初初,我对你总是不能理智克制,想把你......”   “开车。”姜予初拍开他的手,沉声命令。   能把黄段子说的如此大义凛然的,也就这个败类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做到。   姜予初自认不是清纯少女,但每次在燕珩面前都先败下阵来。   比起他的黄话信手捏来,姜予初觉得自己还是嫩了点。   燕珩深深看了她一眼,靠回椅背启动车子。   他的初初,有时纯情的让人想占为己有。   车子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建筑物前。   复古的雕花大门的两侧各悬挂着一只大红灯笼,上方悬挂着一块偌大的匾额,上头字体龙飞凤舞,依稀能够辨认出“独上高楼”几个大字。   姜予初虽说不曾来过这种地方,但也知道这是凉城有名的餐厅,模样仿照古代建筑的样式,给人一种恍若置身古色古香的环境。   不过以燕珩的中文水平,带她来这个地方倒是令人颇为惊讶。   她以为燕珩只会去五星级西餐厅,譬如凯安酒店那种。   燕珩牵着姜予初下车,轻车熟路地绕过雕花小筑,清浅池塘,拐了几个弯来到后院的一间刻着梅花的房间。   姜予初抬眸瞥了眼门上的几个字――“香如故”。   姜予初不得不感慨,这间餐厅的主人家倒是很有文化底蕴,每个房间都刻着不同的花朵,其包厢名也都是取自古诗词。   餐厅服务人员穿着皆是古风,走起路来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像是置身古装戏片场。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间充满古风的餐厅,主营的会是火锅,完全和餐厅装潢大相径庭。   燕珩知道姜予初无辣不欢,最是喜欢火锅,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带她来这。   两人进入包厢,服务员递过来平板,对着两人微笑欠身,“两位晚上好,欢迎来到独上高楼,请选择菜品。”   燕珩接过递给姜予初,姜予初也不跟他客气,勾选了自己爱吃的菜,最后在口味那栏顿了顿手指,抬眸看向燕珩,关切道:“你能吃辣么?”   关于燕珩能不能吃辣,姜予初是知道的,之所以问,当然是故意的。   燕珩岂会猜不到她的小心思,但她想演,他便陪着。   燕珩唇角轻扬,淡声开口:“不能。”   “一点都不能碰?”姜予初疑惑问道。   燕珩点了点头,“一点都不能。”   燕珩吃辣过敏,从小到大,除了被他母亲骗过一次,误食了一点后当晚高烧不退,身上布满红疹。   “哦。”姜予初了然地点点头,指尖落到麻辣的选项上,轻点屏幕,提交了订单。   “......”   知道她的小心思,但一直在自己的预料中没有反转的结果还是让燕珩沉了脸色。   服务员退出包厢,姜予初百无聊赖地喝着水。   “初初,好玩么?”燕珩转着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询问。   姜予初支着下巴歪头看他,眼角一弯,“特别好玩。”   自找的,明知道自己吃不了辣还要来火锅店,那就怪不得她。   不然他以为自己会为他着想,点个鸳鸯锅?   想都别想。   “你开心就好。”燕珩温柔纵容,大度到让姜予初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小人。   “好玩不代表我会开心,这两者没关系。”姜予初放下撑着下巴的手,靠着椅背,别开视线盯着面前的茶具。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姜予初感觉到身边人的靠近,清凉的薄荷香瞬间钻入她的鼻息。   “初初,你怎样才会开心,”燕珩长腿一伸,把人困在自己的身前,指腹蹭了蹭她的侧脸,柔声询问,又像是喃喃自语,“我的初初,要怎样才能开心呢?” 第58章 “别欺负我中文不好。”……   换作以往, 姜予初会说让他放了自己,给她自由她才会开心。   但那也只是姜予初故意惹他生气才扯出的谎。   怎样才能开心,这个问题在今天, 此时此刻让姜予初迷茫了。   似乎怎样都不能开心了,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真正的开心了。   或许这样说不准确,姜予初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的开心过。   和秦依凝在加州生活的那段时间或许只能称得上宁静和放松, 却不是打从心底里的开心。   事到如今, 报了仇她不会开心,但她也不会放弃。   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或者说是使命,是支撑着她还愿意活在这个世上的原因之一。   姜予初想, 若秦依凝能好起来, 她报了仇跟她一起去瑞士小镇,或许就能真正开心。   换言之, 秦依凝真正开心了, 她也就能开心了。   活了二十多年,她心里最后一片柔软留给了秦依凝。   人在极度黑暗的环境中,渴望获得光明, 那是唯一能够带来希望的信号灯。   而秦依凝就是在她极度黑暗的环境中触到的一抹微光, 她想秦依凝快乐开心了,自己也就会随着她的快乐而快乐, 开心而开心。   而燕珩,或许永远都不会懂这简单的因果关系。   所以他问她要怎样才能开心,姜予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沉默蔓延,燕珩在等着姜予初的回答,姜予初在思考如何回答。   很久之后, 门被敲响,沉默被打破。   服务员把两人点的菜品一一呈上桌。   话题就此被打断。   吃完饭后两人回到南沙F城。   南沙F城是凉城的高级公寓,位置坐落于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安保措施严密,环境优美,其价格令人咋舌。   不少商界新贵娱乐圈咖位较大的艺人居住于此。   姜予初从没来过这里,也是第一次知道燕珩在凉城有房子。   不过想想也是,燕珩在哪里没房子。   一个出差飞去别的城市仅停留两三天的地方也要配一套房的人,长时间居住地怎么可能委屈自己住酒店。   南沙F城都是大平层,临江而建,大片的落地窗可以俯视这个城市繁华热闹的夜景,晚上的江面无波无澜,看上去有一种安静祥和的错觉,殊不知其下的暗流涌动。   黑白色调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家具虽简单,但不难看出其高奢的质感。   果真没什么新意,姜予初在没进来之前就已经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燕珩的房间构造和装修风格,竟一丝一毫也不差。   无趣的很。   要说唯一让姜予初喜欢的,就是那一整片落地窗了。   冬天若是能飘雪,该是很美的。   可惜了。   “我的房间在哪里?”姜予初站在窗前转身,随意瞟了眼左手边的几间房。   燕珩倒了杯水走过来,杯沿碰了碰她的嘴唇,姜予初偏头,不想喝。视线落在他身上,无声地询问。   “随意挑,”燕珩抿了口水,指了指旁边的房间,似是想到什么,回眸看着姜予初的眼神带了点笑意,“若是你想住主......”   “我不想,谢谢。”姜予初猜到他想说什么,语气不善地打断。   以前住清图是因为就一间卧室,她没办法只能跟燕珩睡在一张床上。   现在既然有其他选择,姜予初自然不会跟他一起住主卧。   不过不管她住哪间,时间长了,燕珩自己就睡过来了。   但姜予初就是不想住他睡过的主卧。   燕珩猜到她的选择,也不生气,笑着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独上高楼的那顿火锅,姜予初吃的挺开心,燕珩看着红通通的汤底,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现在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喝点水压下饥饿感。   姜予初吃饱喝足就行,他怎么都能对付一晚。   “过两天有个竞标会,陪我参加?”燕珩把玻璃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微垂眼帘看着姜予初。   姜予初抬眸和他四目相对,过了会轻笑出声,“燕珩,我在生意场上帮不了你什么的,带我去有什么用呢?”   他们两人的世界表面上相去甚远,但姜予初从小也算是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长大的,生意场上的事她自然懂,但娱乐圈的戏子人设还是要维持一下。   也让燕珩能进一步看清楚点,他们两人的世界并不相通。   “陪我就好,不用你做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燕珩双手按在后面的落地窗上,微微俯身靠近姜予初,嗓音染着柔情。   姜予初被他困在一隅,眼皮轻撩,含笑睨他,“你不该让我陪你的,应该去找你的未......”   话还没说完,燕珩猛地往前压住她的唇。   姜予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按得往后退了退,后脑勺即将磕到落地窗时,燕珩把手下移,抵在了她的脑后。   唇上的力道加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们似乎很久没接吻了,姜予初的唇瓣柔软,一经触碰,燕珩不想停下。   像是有股魔力,勾着他不断汲取,不断探入。   姜予初知道自己的话触到了燕珩的逆鳞,他虽生气,但动作却还算温柔,不像从前,咬的她出血了才肯罢休。   饶是如此姜予初还是被他弄得呼吸难耐,抬手想推开他,却被燕珩抓住按在了落地窗上,十指紧扣。   一吻毕,两人皆气喘吁吁。   燕珩搂着她的腰,侧头靠在她的肩窝,声线沙哑,染着一丝还未抽离的欲|念,“初初,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故意拿话气我,我解释过了,林醒微和我没关系。”   姜予初被他抵在落地窗前,无法动弹,听着他的话揶揄道:“我好像没提到林醒微吧,你却自动联想到她,不是心里默认么?”   “......”   燕珩无言以对,论咬文嚼字,他不是姜予初的对手。   燕珩掐了掐她的侧腰,唇瓣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侧颈,“别欺负我中文不好。”   “......”   “燕珩你属狗的么?不准咬。”姜予初拧着眉头躲了躲,脖颈处被他咬的发疼。   安静的室内传来闷闷的笑,燕珩指腹微凉,摸了摸姜予初莹白脖颈上的殷红吻痕,“你说晚了。没关系,我给你准备高领礼服,不会让别人看到的。”   “我好像没答应要去吧。”姜予初推开他,面容冷凝,想要看看脖颈上的痕迹,却苦于没有镜子。   燕珩眉梢扬了扬,自动自发把她的话解读成另一种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多留几个痕迹了?”   “......”   中文不好,倒是挺会耍无赖。   “看来你是学渣,想的挺多,做的都错。”姜予初侧了侧身,往浴室走去。   燕珩转身跟上她的脚步,“家里一个学霸就够了,我们正好中和一下。”   姜予初:“走开,别跟着我。”   “初初,你变了,以前你都是说滚开的。”燕珩说道。   “滚开。”   “......”   *   两天后的竞标会姜予初还是陪着燕珩去参加了,原因无他,只因为钟家想要那块地。   在这一点上,姜予初希望燕珩可以竞标成功。   毕竟钟家落败,她喜闻乐见。   竞标会在不离会所举行,前来参见竞标的除了钟氏集团、YH,还有易家。   其他林林总总的小公司不少,不过基本上属于陪玩系列,与以上三家没有可比性。   跟钟家和易家比起来,YH算是一个新公司,在凉城成立也就短短六年时间。   但燕珩这人别的不说,确实是个商业奇才,实力和手段皆不容小觑。   城西的地究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竞标会在三楼的会议室,与会人员带着文件有序进场。   一楼设有宴会款待,竞标结束后众人依次到场参加宴会。   姜予初不是YH的员工,也不是竞标相关人员,只能留在一楼宴会厅等待。   “在这等我,不要乱跑。”燕珩帮她顺了顺长发,叮嘱道。   姜予初本不想搭理他,但余光瞥见门外进来的身影,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态度,弯起唇角,甜甜一笑,“好,我不会乱跑。”   燕珩似是没想到她今天竟如此乖顺,一时讶异,怔愣一瞬才缓慢回神。   钟卉惜看到两人甜蜜的互动,手指紧握成拳,愤恨地盯着姜予初的侧脸,紧咬牙关按捺住心里的不甘和嫉恨。   杨伟民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人,不知道姜予初何时搭上了燕珩。   收回视线时察觉到身侧女儿的异样,瞬间了然。   钟卉惜喜欢燕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年间他有意撮合两人,但燕家态度一直含糊其辞。   杨伟民是只老狐狸,自然懂这其中的深意。   但又碍于燕家的权势,不好撕破脸,只能收起自己想联姻的想法。   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被忘到了脑后。   没想到多年后自己女儿对燕珩存的那份心思还没消散。   杨伟民拍了拍钟卉惜的手背,权当安慰。   钟卉惜回神笑了笑,“爸,我没事。”   杨伟民笑着点头,再看过去时已经不见燕珩的身影。   “卉惜,你得不到的男人,她也不会得到的。燕珩这人城府深,手段狠,嫁过去的女人不见得会幸福。”杨伟民宽慰女儿,徐徐劝解,“你放心,爸爸会为你找个优秀的丈夫,不管怎样,都会比姜予初过得好。”   钟卉惜咽下心里的苦涩,扯了扯唇角,勉强露出一抹笑,“好。”   若不是燕珩,那是谁都无所谓了。   钟卉惜挽着杨伟民的胳膊经过姜予初身边,姜予初看到两人,微笑颔首,主动打招呼,“杨叔叔。”   钟卉惜看着她,想动手撕掉她微笑的假面具。   “予初也来参加竞标会?”杨伟民笑了笑,明知故问。   在场的都是戏精,三人站在一起比演技,钟卉惜显然是落于下风的那位。   心情都写在了脸上,连假装都不会。   不过姜予初倒是有点羡慕她了,拥有强大背景的人才不用时刻伪装。   以前她也是不用假意迎合的性子,时至今日,岁月多多少少磨平了点她的棱角。   “是啊,燕珩非要我陪他过来。”姜予初缓慢说道,眼神若有似无飘到钟卉惜身上,其中的挑衅颇浓。   钟卉惜眼底闪过一抹黯然,看着姜予初的眼神隐匿着阴狠。   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   杨伟民牵着钟卉惜把人往身后挡了挡,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我们先去参加竞标,回头聊。”   “好,杨叔叔祝你竞标成功。”姜予初提唇浅笑,恭喜却并非出自真心。   两人拾级而上,姜予初看着他们的背影,恍惚间忆起从前有个男人,也如这般牵着她走进一扇扇商业会场的大门。   今时今日,她却只能被隔绝在门外,看着别人从她身旁经过,推门而入。   而自己,却再也没资格成为与会人员。   身后高跟鞋响起,一缕熟悉的香水味钻入鼻息,姜予初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楼梯处,轻启唇瓣,似是喃喃自语,“有爸爸的孩子真是好啊。”   许如歌脚步微顿,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僵,不过片刻已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她的视线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眸底浮动着一丝心疼,“她会失去所有,连同父亲。你受过的苦,她该亲自体会。”   姜予初笑了笑,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两杯香槟,一杯递给了许如歌。   许如歌接过香槟,酒杯轻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喝,”姜予初看她要阻止,先一步开了口,“就是觉得此时此刻该碰一下杯。”   竞标会结束,参会人员鱼贯而出。   有人脸上带笑,有人懊恼挫败。   姜予初靠在桌沿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以此判断哪些是成功者,哪些是失败者。   神色各不相同,挺有趣。   不过比起这些,她更想知道谁拔得了头筹。   然后就看见了燕珩和杨伟民一道出现,这两个人神情有点难辨。   杨伟民不管何时都是一副笑面虎的表情,而燕珩,挂着笑的脸却总让人觉得冷漠疏离。   两个极会伪装的人走在一起,姜予初还真不好猜到底是谁拿下了城西的地。   不过他们两人难猜,旁边倒是跟了个好猜的人。   钟卉惜的脸可谓精彩纷呈,比竞标开始前还要难看。   或许这就是情场失意,商场失利。   三人拾级而下,燕珩一眼看到她,眼眸含着笑,朝她招了招手。   姜予初不喜欢他这个动作,换做以往她会直接甩脸走人。   但今天,她觉得可以给燕珩一个面子。   姜予初直起身,迈开脚步走近他们。   “结束了?竞标成功了么?”姜予初主动挽起燕珩的胳膊,抬眸问道。   燕珩唇角轻扬,不顾旁边还有人,公然和她打情骂俏,“你猜?”   钟卉惜忍了一晚上,此时看到两人的甜蜜互动,却再也忍不住了。   “爸,我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去了。”钟卉惜偏头对着杨伟民说道。   杨伟民:“你先去车上等我。”   钟卉惜知道他有话要说,点了点头,没看旁边的两人,径自离开会场。   许如歌放下酒杯,陪着钟卉惜一道离开。   临走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杨伟民眯了眯眼,瞳仁蓄满笑意。   再回头时对上姜予初满含深意的眼神。   只一瞬,姜予初便收回了视线。   燕珩牵着姜予初的手捏了捏,姜予初掀眸看他,“怎么了?”   燕珩没说话,只是眼底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能看我。   ......   “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们俩竟会在一起,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了,”杨伟民笑着开口,装出一副关心晚辈的姿态,“我和予初的父亲是多年好友,燕珩你可不能骗她欺负她,否则我这个做叔叔的要帮她讨回公道的。”   姜予初看着杨伟民伪善的面孔,强压住心里的恶心感。   她不明白,一个人究竟能无耻到何种程度,才会在提及被他害死的已故之人如此的云淡风轻。   总归她是做不到的,尽管她善念不多,但还懂礼义廉耻。   而杨伟民,似乎没有种东西。   燕珩眸色暗了几分,漆黑的瞳仁像是化不开的浓墨,隐匿着不悦。   杨伟民的话他怎会听不懂,恐怕讨回公道是假,“好意提醒”是真。   “自然,我会对初初好,她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燕珩略微低头,视线定格在姜予初的侧脸,不多时移开目光,看向杨伟民,一字一顿,暗含警告,“不过若有人在她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惹她生气了,我一定不会放过。”   话落,燕珩牵着姜予初,对着杨伟民略一颔首,“城西那块地,承让了。” 第59章 “那能再亲近点么?”……   回去的路上司机开车, 燕珩和姜予初坐在后排。   想起姜予初今晚的种种异于往常的表现,燕珩随意一猜也能猜到原因为何。   “你今晚很乖。”燕珩松了松西装的领带,手臂抬起搭在姜予初的后座上, 微微往她身边靠了靠, 把人虚揽在怀里。   闻言姜予初收回视线迎上他的目光,车内昏暗, 只能借着道路两旁的路灯打量面前的人。   “乖点不好么?还是燕公子喜欢受虐, 喜欢对你横眉冷对让你滚的态度。”姜予初觉得他这人也是奇怪,以前她态度不好他不喜欢,现在她温柔乖顺,他也要有点意见,怎么那么难伺候。   燕珩单手支着下巴, 直言拆穿, “初初,你乖是因为在利用我让钟卉惜生气。”   她们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 燕珩也知道姜予初如此讨厌钟卉惜的原因。   只是对于自己被利用, 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快。   在姜予初眼里,他就是一把没有感情色彩的武器,要用的时候百般温柔, 不用了便弃如敝履。   燕珩不喜欢这种感觉, 更不喜欢姜予初无所谓的对待。   就算她心里没有自己,燕珩也渴望得到她一点点的真心。   对于燕珩洞悉她听话背后的原因, 姜予初一点也不惊讶,本来么,都是人精,燕珩自然一看便知。   总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会对他无缘无故地乖巧顺意。   “哇, 你竟然看出来了。”姜予初稍微后撤,眉眼弯起一抹笑弧,前一秒还带笑的面庞,下一秒就变得冷若冰霜,坦诚自己的利用,“是啊,我是利用你了。她喜欢你,所以我顺水推舟故意刺激刺激她喽。你早就看出来了吧,在会所不是配合的挺好。现在又何必拆穿呢。”   配合两个字让燕珩脸色沉了沉,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倾身靠近,“我不是在演戏配合你,我只是遵从内心。初初,我们不一样。”   气氛静默数秒,两人视线交融,谁都没挪开眼。   无声的对峙最是考验人的耐性,这个时候的一举一动哪怕一个细微的眼神闪躲都逃不开彼此的眼眸。   前座的司机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对劲,心里却丝毫没有紧张不适。   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司机,以前有过比这还难熬的时刻他都熬过来了,这点小打小闹算得了什么。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姜予初拂开燕珩的手指,转移话题,友情提醒道:“燕珩,钟卉惜喜欢你。”   “那是她的事,跟我无关。我只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所以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燕珩眸色沉静,全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丝毫的异样。   对于钟卉惜的喜欢,他很久之前便知晓,但那与他无关。   钟卉惜还没重要到能成为他的困扰,他二十八年的人生,也就一个姜予初能让他乱了心神。   姜予初扯了扯唇角,对于燕珩直言不讳的喜欢,她没多少愉悦,更不会相信,“说的你好像牺牲很大,既然喜欢我,那我的亲近你该是享受的,听你这话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燕珩略微思忖数秒,笑着问道:“那能再亲近点么?”   姜予初冷声拒绝:“不能,别得寸进尺。”   话题就此绕开,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南沙F城。   窗外灯光熠熠,城市车水马龙的夜景尽收眼底。   许如歌抿了口红酒,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城市。   站在顶端的感觉到底是美好的,谁会不爱钱呢。   所以为了钱做出的一些肮脏事倒像是人之常情。   毕竟金钱的诱惑太大,人难免会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贪念。   腰上出现一双手臂,许如歌微垂眼帘,视线落在腰际,眼底的嘲弄和恶心一览无余,却又在瞬间消散殆尽。   许如歌转过身,轻晃酒杯抵在面前人的嘴上,猩红的液体被尽数饮尽。   “是我低估了燕珩,这次竞标失败倒是给了我一个警钟。”杨伟民卸下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怒意横生,“这小子就是一头恶狼,心狠手辣一如当年。”   “当年?”许如歌面露疑惑,不解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么?”   杨伟民脸色一变,自知失言,转开话题,“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许如歌看着他,微扬唇角,内心却早已心知肚明。   当年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姜家破产,姜予初失去双亲的那件事。   燕珩是恶狼,那眼前这人就是奸诈狡猾的狈,狼狈为奸。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地皮而已,没了再找别的,生意场上有输有赢,实属正常,谁也不会是常胜将军。”许如歌柔声安抚,眉眼带笑,尽显妩媚。   杨伟民眯了眯眼,显然美人的安慰起到了一定作用,“还是你贴心,懂我的难处,不像家里那只母老虎,竞标输了,只会生气找我吵架,看着就烦。”   许如歌杨唇浅笑,心下却冷笑嘲弄。   男人这种生物,有时真是愚蠢至极。   美色当前,猪油蒙的心分不清谁才是真的关心自己的人。   她开始有点同情那个端庄美丽却眉间含愁的女人了。   不过这点微末的同情也就仅限于此,毕竟以后还有更让她崩溃的事情。   许如歌抵住男人越凑越近的嘴,淡声开口:“你的宝贝女儿怀疑我们了。”   闻言杨伟民停下动作,一脸惊慌,“你说什么?她怎么会怀疑的?”   尽管杨伟民对钟母没了感情,但到底生活在一起几十年,对钟卉惜他还是很疼爱的。   更何况杨伟民当初是入赘到钟家,得了钟卉惜母亲的帮助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虽说钟氏集团他是掌权者,但为了营造好丈夫好父亲人设,一直也没更名。   婚内出轨这种事一旦被爆出,只会对钟氏集团的股票造成不可预估的损失。   这个历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公司,是他的命,他说什么也不会把集团毁在自己手里。   许如歌看着他反应如此强烈,唇角轻扬,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杨伟民自知自己的失态,眯着眼笑了笑,抚慰道:“如歌,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能曝光,否则对你对我都不好,但我保证,等把她踢出董事会,我就娶你。”   男人的保证从来都是不可信的,许如歌一不是初入社会的青涩小女生,二她从来没想过嫁给杨伟民,三她牺牲自己也只是为了报仇。   至于四,那是她心里的不可言说。   所以对于杨伟民的安慰,她只觉得恶心和反感。   “我理解,所以我不会逼你的,放心吧。”许如歌笑着推了推他,侧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红酒轻抿了口,“她察觉到我们身上的香水味一样,所以才起了疑心,找人调查我。不过我已经搬出你太太,打消了她的怀疑。”   许如歌顿了顿,手肘搭在翘起的腿上,单手托腮,略显苦恼,“我跟她毕竟是朋友,这样欺骗她,我心里还挺难受的。”   杨伟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也是没办法,平时多跟她培养下感情,等到了那一天,她也能好受点。”   “好,我会多跟卉惜好好培养感情的。”许如歌含笑应道。   杨伟民亲了亲她的侧脸,“我去洗澡。”   许如歌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盯着杨伟民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浴室,许如歌才缓慢收回视线。   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她抬手抽了张纸巾重重擦拭着脸上被杨伟民亲过的地方。   许如歌拿出一根烟点燃,火苗燃烧着皱巴巴的纸巾,在一片氤氲的烟雾中,她拿过手机打开相册。   照片上的女人身穿水雾蓝的长袖轻纱礼服,明艳的五官攻击性十足,显得清冷孤傲。   她的眼里似乎从来就装不进去任何人。   但许如歌却希冀着她能看到自己,哪怕一眼。   尽管她们关系再亲密,也仅限于合作。   没了这层关系,她们只会是两个永远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   她们都是骄傲的,却不知何时,骄傲被弄丢了。   许如歌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的同时,视线透过朦胧的烟雾落在紧闭的浴室门上,声线染着狠意,呢喃自语:“真到了那一天,你就等着去死吧。”   ――   最近凉城的温度呈直线上升趋势,一天比一天热。   日子过得云里雾里,打开日历一看,才知五月早已悄然离去,转眼间到了六月,开始步入夏季。   姜予初结束了休假,每天跑不完的通告。   各种盛典宴会代言广告,每天不是在通告现场就是在去赶通告的路上。   《牧映》也进入了宣传期,经常到处飞做宣传。   这是她的常态,倒是不觉得累。   只是她飞到哪某人就要跟到哪让姜予初很心累。   虽说大多时候燕珩都是乖乖在酒店一边忙自己的工作一边等她结束,然后给她做饭,知道她累也不再强制性来点饭后运动。   乖巧体贴的俨然一副小媳妇做派,但越是这样越让姜予初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   燕珩不像燕珩这一点,让她无所适从。   即使过了许久,她还是常常陷入莫名其妙的怀疑中:眼前这人姓燕名珩,是燕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天之骄子傲慢桀骜,三五不时犯病,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燕某某吗。   古人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对于燕珩,姜予初却始终做不到。   不过这也算是好的转变,总比以前经常性犯病持续性发疯来得让她轻松一点。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如昙花一现,六月还没安生几天,一则热搜炸开了娱乐圈平静的水面。   然后常年包月人员姜予初又被顶上了热搜。   每次的热搜都注定一番腥风血雨,这次也不例外。   不知营销号从哪得到的消息,把姜予初和宁漾之即将合作的那部双女主剧爆了出来,文案的字里行间皆是对姜予初这一选择的惋惜和不看好。   ――#姜予初宁漾之疑似即将合作双女主剧,据知情人士透露,此部电视剧姜予初为二番。拿下《牧映》的大女主剧本,姜予初的身价本该水涨船高,再次冲刺影后。现在接拍电视剧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这一选择让人匪夷所思。是工作室的不作为还是本人眼界局限,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   此条微博一经发出,评论直接炸锅,各家粉丝磨刀霍霍齐上阵,黑子们也早已闻声赶来。   【吃瓜不信瓜,不传谣不造谣,谢谢。】   【缓缓打出一个?,你都知道这个选择不明智,姜予初怎么看都比你聪明哈。傻子都不信的谣言,您倒是起劲得很。】   【又来了又来了,又给姜予初画饼了。你画就画吧,你敢不敢画的真实点?你但凡说一个姜予初即将进军好莱坞我也能信信,这尼玛什么鬼?】   【二番?我看你长得像吐鲁番的哈密瓜,欠砍。】   【我只想知道这个知情人士是谁?智商什么时候丢的?丢在哪了?我帮他捡回去。】   【好家伙,影后沦为小荧幕二番,这个笑话够我笑一年的。姜予初粉丝又要发疯了。】   【发疯第一个砍死你,瞅瞅你那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吐得出来象牙,你吐一个我看看。】   【你过来我保证吐你一脸,把你打回娘胎回炉重造,让你妈多吃点好的补补智商,别又生出个睿智惹人笑。】   【姜粉一如既往的疯批,嘴贱的很。你家主子不争气接不到戏,还把火撒别人身上?长见识了。】   【放心,就算姜予初接不到戏也是顶流影后,甩你家那个废物蒸煮钟卉惜一万倍。真以为别人不知道她那个《牧映》小配角怎么得来的?】   【这部剧阳海投资好吧,怎么说的好像多小成本制作似的。再说了,宁漾之咖位不小的,姜予初在电视剧这一块本来就不强势,二番很正常吧。】   【麻烦您看一下姜予初的实绩和时尚资源,怎么比都是她的商业价值更大谢谢,比番位宁漾之真的压不过她。就算她进圈时间短,咖位身价也不是一个层次的。】   【姜粉脸真大,拉踩钟卉惜碰瓷宁漾之,66666。】   【楼上的是要笑死谁?钟卉惜也配被姜予初拉踩?碰瓷你主谓颠倒了,宁漾之登月碰瓷姜予初谢谢。】   【阳海投资宁漾之一番我信了,你见过有公司让自家一姐作配的?我是没见过。】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工作室不做人。敢接我就敢脱粉回踩。】   ......   网上越吵越烈,完全没有一丝偃旗息鼓的苗头。   安浅的手机快被媒体打爆,滴滴的响个不停。   再一看沙发里坐着优哉游哉玩手机的某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在姜予初决定接这部戏的时候安浅就猜到了今天的这种情况,但猜到是一回事,真的发生了又是另一回事。   姜予初钻石心不在乎粉丝不在乎自己的事业,安浅不能不在乎。   这是她的本职工作,姜予初是她带的艺人。   真的发生这种棘手的事情,也只能由她出面解决。   以死相逼没用,她也不可能真的血洒当场,而姜予初也不见得会在乎。   说不定她只会冷眼旁观,看着自己的血流干都不会眨一下眼。   安浅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惊悚的想法,她并不想把姜予初想象的太冷血,但她也知道,恐怕事实如此。   姜予初不在乎她,不在乎任何人。   而唯一在乎的那个,恐怕也不会阻止她做出这种选择。   思及此,安浅觉得头闷闷的疼。   挂断电话后,安浅果断把手机关机,得以喘息的空隙倒了杯水,猛灌入喉。   “辛苦了。”姜予初偏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却让安浅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关心。   好像只是例行公事,毫无感情的吐出几个字,而那几个字恰好所表达的意思是关心,仅此而已。   安浅见她眉眼间的冷淡,心里的气瞬间就散了。只剩下无法言语的无可奈何。   她知道这样的姜予初才是最认真的时候。   这种被顶上热搜的事情数不胜数,但很多时候姜予初都是臭屁自己的人红是非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正式的跟她说辛苦了。   安浅知道姜予初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即使被骂的再惨,也不可能打消她一定要拍这部戏的念头。   她和钟卉惜之间的恩怨,曝光在明面上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否则怎么会甘愿冒着自毁前程的风险也要抢走钟卉惜的资源。   至于她们之间的恩怨有多深,那不是自己该过问的。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平息这次事件给姜予初带来的影响,这才是她的本职工作。   “你最近不要上微博了,以免看到影响心情,”安浅说,“明后天有个游戏代言要拍摄宣传片,拍摄地点在上海,到时候我去清图接你。”   “我现在不住清图,明天直接在机场见。”姜予初说道。   安浅一脸迷惑不解,“你不住清图了?什么时候搬家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清图那栋公寓姜予初自从回国一直住着,公寓地段挺好,价格昂贵,但是那里安保措施对于艺人来说还是不怎么严密。   而且姜予初的公寓面积不大,相对于娱乐圈其他一线艺人,姜予初住在那多少显得憋屈了点。   安浅问过她要不要换个大点的公寓或者别墅,姜予初说不用,清图就够了。   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住酒店,买那么多房子太浪费。   安浅一直不明白,房子多怎么会是浪费。   凉城的房价每年都呈递增模式,即使不住买在那也能升值。   总有要住的时候。   后来安浅才渐渐明白过来,姜予初压根就没打算在凉城停下来。   她进娱乐圈是有目的的,留在凉城恐怕也只是因为这个目的包含的目标人物也在凉城。   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没有安全感和归属感,又怎么会在这里落户生根。   别人挤破脑袋想留下来的城市,在姜予初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暂时停留的站点。   说走,她也就走了,不会有一丝留恋。   所以对于姜予初搬家这件事,安浅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微博还是要上的,我惹出来的乱子,总要自己给粉丝一个交代。”姜予初显然不想多谈搬家的问题,拿过手机转移了话题,“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明白点,反正他们早晚都要接受。”   安浅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轻点屏幕,微博界面跳出来的一刹那,安浅伸手欲夺过手机,想了想还是作罢。   现在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如姜予初本人出来发条微博来的管用。   至于姜予初要发什么,安浅不想多问,因为问没什么意义,姜予初决定要这么做了,那就没人可以阻止。   姜予初轻点键盘,编辑好之后抬眸瞟了眼旁边想看又故意毫不在意转开眼的某人,微抬手机问道:“你要不要润色一下把把关?”   “......”   “润色把关就不用了,”安浅撇了撇嘴,试图做一下最后的挣扎,“我能直接删除没收手机么?”   姜予初提唇浅笑,收回手机的同时点了发送键,“显然不能。”   微博进度条快速拉满,显示发送成功的一瞬间,评论已呈直线上升趋势,猛涨不停。   在热搜上的网友注意力转移到姜予初的这条微博,然后五分钟内,被顶到了热搜第一。 第60章 “好,都随你。”……   【姜予初:一切选择都是我本人决定的, 与其他任何人无关。我不想接的剧就不会接,不想拍的电影也不会看谁的面子拍。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去留随意。】   这番嚣张的言论瞬间就惊起千层浪, 微博各路人马, 不管是人是鬼是粉是黑,全都一窝蜂涌了过来。   【卧槽!震惊到失语。这么刚的应该是内娱第一人了吧。】   【楼上的别应该, 就是。】   【不管姜姜做什么选择, 我都会一直喜欢你支持你的!】   【太嚣张了,这太嚣张了。这位姐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前途么?一直这么勇敢的吗?】   【这是间接承认确实接拍了双女主剧哇,那营销号没造谣?】   【艹,前脚刚骂过营销号造谣,后一秒就被打脸了?要不要这么光速。】   【脱粉回踩了, 没见过那么不负责任的偶像, 做你的粉丝我真他么倒了八辈子血霉。】   【楼上的别装粉丝,粉丝不会像你那么弱智, 因为接拍一部电视剧就脱粉回踩。】   【我是铁粉, 麻烦看我的标志,从现在起我宣布,脱离粉籍, 各自安好。祝你前程似锦。】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伤粉丝的心?作为一个八年老粉, 我吐了。】   【楼上的黑粉滚好吗,姜姜进娱乐圈才5年, 你多出来的三年是咋来的?从钟卉惜那匀过来的(PS:我看了你的特关,微笑.jpg)】   【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八年那个你绝了,我单方面宣布你是今日最佳。】   【不知道说啥, 就......祝好吧,886.】   【我的天,同情塌房子的姜粉......】   【她是真的刚,也是真的不在乎粉丝。】   【乌鸡鲅鱼,自己好好的羽毛不珍惜接烂戏,你他妈真让我刮目相看。】   【什么叫烂戏请问?阳海投资怎么就烂了?非要拍大制作的电影才不叫烂?】   【主要是有《牧映》这个朱玉在前,接下来不管接什么只要制作导演各方面比不上的,粉丝都接受不了。】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主要是这部剧是小众题材,而且是都市剧,一看就上不了星,还是二番,粉丝心态崩了也正常。】   【姜予初才23啊!就感觉把她捧得太高,其实也就一般般,比同期好一点罢了。】   【好家伙,这年头影后都要被嫌弃了?那请问你蒸煮拿过影后么?】   【影后影后影后,不管说什么都是影后警告,一个影后说尼玛多少遍,不嫌腻。】   【狗急跳墙了,你问问你家主子想不想得奖,奖项不是作为演员最大的追求么。】   【还有钱啊,姜予初一看就是为了钱,估计压根不在乎奖项,不然怎么那么想不开接一部二番电视剧。】   ......   安浅觉得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还是不要作死关注网上动态,但坚持没过三分钟,她就按捺不住点开了微博。   亲眼目睹网上的疯狂的后果就是自己的血压蹭蹭升高,急需拨打120抢救一下。   还没等她缓过劲,星月高层已经先一步杀过来了。   安浅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平复了下心情,对姜予初说道:“我的血肉之躯挡不了多久,你别走,时刻准备亲自上阵堵眼。”   “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姜予初放下手机掀眸看着安浅的背影,轻声说道。   安浅脚步顿住,听着她言语中的笃定,一脸疑惑地回头看她,“怎么感觉你一副未卜先知的样子,怎么那么肯定?”   星月传媒的高层一向利益为先,艺人在后。   这次姜予初接双女主的剧本没先跟星月高层报备,自顾自的答应了。   现在媒体竟然先一步爆出这件事,星月高层作为被告知的一方,其心情可想而知。   虽说姜予初一向不服管教,但在接戏这方面还是会听从公司的意见。这次先斩后奏着实触到了星月传媒的利益。   而商人向来利字当头,怎么可能轻易不追究。   当然以上这些都要建立在易寒不是星月传媒的CEO这一前提下。   姜予初单手托腮,惫懒地靠向身后的沙发,轻懒开口:“因为我们的总裁已经知道并且同意了。”   “......”   安浅站在原地怔愣数秒,方才恍然大悟。   爆料来的措手不及,网上糟心的评论严重影响了安浅的智商,脑袋短路压根没往易寒身上绕。   完全忘记了星月传媒的CEO和姜予初有过一段并且至今还对她念念不忘。   有这层关系在,纵使那几个老古董千般万般不赞同,也只敢把想法闷在心里。   谁让他们不是总裁呢。   “你再不接电话他们就要亲自杀过来了,”姜予初指了指安浅的手机,提醒了一句,“虽说我们的总裁已经知道了,但董事会那几个老狐狸还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要你来告知他们的。”   安浅这才回神,剜了姜予初一眼,边往外走边接通来电。   姜予初流量大话题度高,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挂在热搜上。   这次事件无疑是娱乐圈令人瞠目结舌的大事件,热度迟迟不下,粉丝黑子们越战越勇,完全没有休战的意思。   星月传媒和阳海影业当天下午召开了一次高层会议,敲定了合作的细节。   从《牧映》到这次的双女主剧,两家公司已经从业内的死对头进展到亲密的合作伙伴。   只是星月传媒除了姜予初,恐怕没人笑得出来。   然而这次合作还有个隐藏其中的秘密不为众人所知。   宁漾之目光微动,落在姜予初的身上,想起上次见面她们的对话。   ――“我退出梦韶代言的竞争请暂时保密,否则到时候合作不成,梦韶的代言我可是势在必得的。”   ――“你就那么有自信梦韶选你不选我?”   ――“真话伤人我就不说了,不过你若是想冒这个风险,我可以陪你试一试,看看最后鹿死谁手。”   姜予初的过度自信让宁漾之不舒服,也让她无形中感到了压力。   她也是自信骄傲的人,但在更加骄傲的人面前,她便明显矮了一截。   在时尚资源这方面,自己算是和姜予初平分秋色,但她也清楚,自己的商业价值不如姜予初。   若真的竞争起来,她没多大把握赢得了姜予初。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姜予初的实绩确实远超于她。   一个影后足以。   圈外人觉得电视剧和电影实绩不能一概而论,但不得不承认一个在圈内默认的规则:电影实绩就是要比电视剧高出很多。   两者不能一概而论的唯一原因只在于小荧幕不能跟大荧幕相比。   而在这一行,谁不想进入大荧幕呢。   会议结束,姜予初去了趟洗手间,正在洗手的时候,宁漾之走了进来。   “合作愉快。”宁漾之脸上露出标准的礼貌微笑,站在洗手台边朝她伸出手。   姜予初透过镜子看向她,片刻后直起身,关上水龙头,唇角轻弯,抽了张纸巾把手上的水渍擦干,抬手和她轻握,“合作愉快。”   虚假的礼貌过后,姜予初刚想收回手,宁漾之轻轻拽了拽,两人的距离拉近。   “别忘了你的承诺。”宁漾之低声提醒。   姜予初脸上笑意不减,侧眸看她,“你这样的再三提醒,我怎么会忘呢?”   听到她的保证,宁漾之却也不能完全放下心。   这个圈子闺蜜之间都是虚假姐妹情,更何况她和姜予初之间连情意都没有。   只是合同已签,即使她心里再没底,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相信姜予初。   毕竟比起跟她竞争,宁漾之更愿意跟她合作。   姜予初或许不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但一定是个相当棘手的敌人。   跟她做敌人的后果该是不好受的。   钟卉惜就是个鲜活的例子。   前车之鉴,宁漾之觉得还是虚假姐妹情要更加安全一点。   毕竟没人愿意招惹一个肆意妄为的疯子。   宁漾之走后姜予初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片刻后缓缓开口,“成年人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人会相信承诺。”   话落,姜予初目光下移,弯腰拧开了水龙头,温凉的水流过手背上的皮肤,清凉舒爽。   从洗手间出来后姜予初边拿出手机回复安浅的消息边往外走,经过拐角的时候没注意,径直往前冲,和迎面而来的人撞到一起。   小助理正在跟许莫林汇报之后的行程,结果拐角处突然冲出来的身影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小助理垂眸看了眼他莫林哥怀里的女生,自动自发地咽下了即将冲到喉咙口的话。   “抱歉。”姜予初淡声开口,蹲下身子想捡起由于惯性冲撞掉落在地的手机。   视野中陡然出现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捏起地上的手机。   姜予初这才抬眸看向自己撞到的人,不知道该说冤家路窄,还是阳海太小。   许莫林居高临下地打量她,掌心微拢,小巧的机身传来丝丝缕缕的余热。   那是姜予初掌心的温度。   许莫林指尖微僵,眼底情绪轻晃,随即恢复原样,遮掩住一丝即将倾泻而出的不知名情愫。   “走路不看路?手机有那么好玩?”许莫林把手机递给姜予初,语气中透露着一丝责备,像是教导顽皮的孩子。   姜予初接过手机,眼眸盯着他看了几秒,片刻后扬唇浅笑,“是啊,网上挺热闹的。”   许莫林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看她这个始作俑者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一时不知道是姜予初内心太过强大,还是她压根不在乎自己的星途。   刚开始得知这个消息许莫林也有点吃惊,只是转念想想,这个人是姜予初,那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两人拍戏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很久,他对姜予初谈不上了解,但也多少知道点她的脾气性格。   向来只做自己开心的事,不会在乎会对自己的事业造成多大影响,更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网友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姜予初是真的刚,也是真的不在乎粉丝。   她甚至连自己都不在乎,别人又怎会在她的关心范畴内。   小助理站在许莫林身后,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转了几圈后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尽量假装自己不存在。   静默片刻后,许莫林沉声问道:“你知道会是这种局面还是接下了这部剧,值得么?”   此话一出,后面角落里的小助理瞳孔地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特大事件。   他家莫林哥进圈十几年,一直兢兢业业拍戏,从没和其他女明星传过绯闻。   对于其他女明星的任何事也都是充耳不闻的,冷漠克制,像是一具被设定好的机器人,其内部程序只有工作。   可自从遇到姜予初,许莫林就像完完全全变了个人,机器人不再只是工作,还有了人类的情感,会关心别人了?   前几天他无意中扫到莫林哥的手机屏幕,竟然惊恐地发现他在刷微博。   要知道微博这个软件,他哥可是没有的。   平时的营业都是他代发或者工作室代发,许莫林从没自己登陆过。   现在又关心人家的前途,还问值不值得。   小助理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通他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凡心。   小助理目光移到姜予初身上偷偷打量片刻,心里由衷赞叹:确实美得不像话,即使没怎么化妆,穿着随意简单,也丝毫遮掩不住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   那张脸简直就是整容医院的模板。   但即使这样,也不至于让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动心吧,那也太肤浅了。   “值得啊,因为我喜欢,喜欢的就值得。”姜予初无所谓地笑笑。   许莫林单手插兜,脸上表情很淡,目光一直定格在眼前的人身上,不曾挪开,“有时候喜欢的东西并不会让你感到快乐,相反,它可能会拉你坠入深渊。”   闻言,姜予初神色稍怔,不明白许莫林说这番话意欲何为,两人虽说合作过一部电影,但并不熟悉。   还没到能交换内心真实想法的程度。   手机在掌心震动,姜予初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她按了两下电源键,手机重新恢复安静。   “自己的做的选择,即使是深渊也要受着。”姜予初说道,“我的事就不劳外人操心了,再见。”   姜予初侧了侧身,掠过许莫林抬步离开。   “姜予初,你并不喜欢。”许莫林转身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之后,低喃自语。   *   为了趁热打铁,顺着姜予初的热搜给新剧带一波热度,当天晚上,阳海影业就官宣了这部双女主电视剧。   网友瞬间把火力转移到了电视剧的官微,阳海影业的官微以及星月传媒和姜予初工作室的官微,一时间微博上哀嚎遍野。   有人狂欢,有人心死。   宁漾之的微博、广场,工作室的微博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姜予初的粉丝血洗了一遍。   场面惨烈,惨不忍睹。   路人网友门本来以为宁漾之死忠粉众多,进圈又早,有根基,怎么着也能和姜粉僵持几个回合,谁知刚一交手,就被打的满地找头,简直不堪一击。   场面越来越难控制,阳海和星月两家公关一起上阵,才勉强压下来一点,但热搜短时间内撤不掉了,只能找水军删评论。   姜予初体质吸粉,从出道至今死忠粉无数,自带固粉技能。   这次事件中最惨的莫过于姜予初的工作室,被姜予初粉丝按在地上摩擦,连个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评论删了之后几乎是转瞬间便卷土重来,火力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可怕。   没办法,公关部只能夜以继日的加班加点。   这部双女主剧还没开机便把热度值拉到最满,纵观整个娱乐圈,从没有哪部都市剧能有这阵仗。   能一较高下的也就是前不久的顾时律回国接拍电视剧。   当时的场面与这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晚上姜予初回到南沙F城,打开门正在玄关换鞋,稍一抬眼看到燕珩背对着她在阳台打电话。   姜予初没兴趣关心他的事,收回视线往里走,听到“热搜”两个字倏然停住脚步。   燕珩蹙着眉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来电上,没听到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直到手里一空,这才回过神看向来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要管我的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温柔关切和冷漠排斥交融混杂,被夜风一吹,散在了夜空。   气氛僵持,谁都没再开口,就那么无声地对峙着。   “今晚的月色好美啊。”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道揶揄带着调笑的暧昧男声,打破了僵持不下的气氛。   姜予初拇指位移,挂断了通话,把手机扔给燕珩。   “燕珩,不要插手我的事。”姜予初冷冷开口,面上的表情一如她的语气,冷淡疏离。   燕珩听着她的语气,暗自沉了脸色,“你的事?你人都是我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姜予初对他的排斥太重,遇到事情总是想着把他往外推,从没考虑过要来依靠自己。   这点虽然让燕珩不爽,但他也明白,姜予初不依靠他,是因为以前的自己太过混蛋。   但现在他在慢慢改变,他希望姜予初以后遇到任何事都能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漠地推开他。   姜予初扬了扬眉,觉得好笑,“所以呢?你把我困在身边还不够,现在又想管我的事业了?是不是以后都不能接亲密戏了,接吻不行牵手不行拥抱也不行?甚至连一个暧昧的眼神都不可以?”   “初初,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别那么激动。”燕珩上前一步想蹭蹭她的脸颊,被姜予初后退半步躲开了。   燕珩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收回垂在身侧,拇指按在食指的关节上用了用力。   “你没说,但你开始做了。”燕珩身边能和热搜扯上关系的也就一个她,除了这件事,姜予初想不到别的,也不会有别的。   “网上评论看着刺眼,我帮你把它撤掉不好么?”燕珩柔声问道。   “不好,我不在乎,随便他们怎么骂,如果这点小场面都承受不了,那我没资格做演员的。既然我选择了这个圈子,那无论有怎样的后果,我都要自己受着,不需要也更不必别人的帮忙。”   姜予初不认为燕珩帮她撤掉热搜是好事,相反,燕珩这样做只会让她排斥,她也打从心底不想让燕珩插手她的工作。   若是这样,他才是真正的全方位渗入了自己的生活,姜予初不愿意,更不想让燕珩全方位挤进自己的生活。   姜予初目光定格在他脸上,眸底却没什么情绪,缓慢开口:“你置身事外那么多年,那就一直置身事外下去,别做让人讨厌的事,毕竟你不做都已经很讨厌了。”   浑身带刺的姜予初燕珩早已习惯,但两人在一起那么久,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总给燕珩一个错觉: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不像过去那般水深火热。   但燕珩错了,更进一步的错觉只建立在不触碰到姜予初心底那根线的基础上,一旦越界,她就会往回退出许多,甚至会比当初更差。   他总认为男人的心是冰,要女人的柔情似水才能慢慢融化。   却不知姜予初的心比冰还难融,连靠近都难,要怎么融化呢。   “好,都随你。”很久之后,燕珩轻声说道。   语气中的无奈和妥协让姜予初怔愣数秒,片刻后,姜予初转身欲离开阳台。   刚一转身,身后随之贴上一股热源,燕珩从后搂着她的腰,手上的力道很大,侧颈不时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姜予初不舒服地偏了偏头,想躲开,却被更紧的抱住。   “初初......”燕珩的声音闷闷传来,姜予初手指僵住,不知出于何种情绪,停止了挣扎,等着他的后半句。   可等了很久,燕珩却没再开口。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我们......还能不能有以后? 第61章 “初初,你故意折腾我?……   三天后姜予初飞上海拍摄游戏代言的宣传片, 虽说只是个宣传片,但是投资方对这款游戏相当重视。   游戏代言人考察了好几个业内一线艺人,但是却没人能达到投资方的要求。   所以代言人一直没确定人选。   直到《牧映》的一些路透曝光, 投资方一眼相中姜予初, 向她抛出橄榄枝。   姜予初对于游戏代言并不感兴趣,但是代言费高得离谱, 在安浅的威逼利诱下才签订了游戏代言的合同。   这款游戏的宣传片基本上都是打戏镜头, 姜予初恰好很擅长打戏,所以拍摄起来相当顺利。   却没成想,意外发生在顺利的表象下。   所谓祸不单行,网上的骂战还没结束,处于风口浪尖的当事人又出事了。   姜予初手握长剑侧身闪避对方袭来的攻击, 身体撞到一侧的木质栏杆的一瞬间, 栏杆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木桩,发出崩断的咯吱声。   几乎是在一瞬间, 快到姜予初都来不及考虑怎么自救, 身体就随着失重感迅速坠落地面。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太快,威亚组的工作人员反应过来后猛拉绳索都已于事无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高度不高,姜予初摔下来没受多重的外伤, 但是腿骨折了。   剧组人员心惊肉跳, 连忙拨打120把人送到医院。   意外发生的十分钟后,热搜已由原来的双女主剧本撕逼演变成了姜予初意外受伤住院。   当即网上炸开了锅, 一个瓜还没吃明白,下一个更大的瓜就熟了。   【天!这位姐今年水逆吧,怎么坏事一个接一个。上次是手被砍伤,这次腿摔骨折,再来两次小命都要不保了。】   【楼上的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死了姜姜都会活得好好的。】   【水逆实锤,就感觉她一直在受伤,太可怕了。拍戏要不要那么拼的。】   【拍戏不拼要被骂,拍戏太拼也要被嘴?这年头网上放屁不用负法律责任您就为所欲为了是吧。】   【纯路人感叹,她好惨,祝好。】   【这是又挡了谁的道?三天两头受伤谁吃的消,希望没事。】   【好家伙,这也能被阴谋论?要怪也是怪剧组没做好安全检查吧,再说了,演员拍戏受伤很正常,真以为钱那么好挣的?】   【剧组不做人,那么有钱安全设备那么垃圾,不拿艺人当人看?】   【心疼姜姜,希望没事。】   【姐姐好惨,多休息一段时间吧,真的太拼了。心疼。】   【不知道你们一个个在心疼个什么鬼,肯定买了保险的,这一摔好多钱吧,姜予初又能捞一笔了。】   【我真替你妈感到羞愧,生了个畜生。】   【我给你100万,你让我捅十刀。】   【祝您寿比昙花。】   ......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星月传媒公关部继续加班加点。   安浅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往医院跑,刚找到病房想进去,被门口的两个黑衣人保镖拦在了门外。   “我是姜予初的经纪人,让我进去。”安浅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手机不停在响,她却无暇顾及。   黑衣人保镖像是没听到,稳如泰山地守在门口。   安浅又气又急,刚想往前硬闯,门被从里打开。   黑衣人保镖毕恭毕敬地侧身颔首。   燕珩眉头紧蹙,眼底倾泻不耐,“这里有我,你该去做什么不用我来教吧。”   安浅怔愣在原地,良久后方才如梦初醒,担心地往里看了眼,拿着手机转身离开。   燕珩关上门重新坐回床侧的椅子上。   姜予初躺在病床上,一张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刚得知消息的时候燕珩正在开会,讨论接下来的城西地皮规划。   安静的办公室倏然响起椅脚刮过地面的声音,还没等众人抬头,主位上早已不见了总裁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心领神会的收拾东西提前结束了会议。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姜予初才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右腿传至四肢百骸。   姜予初疼的倒吸了口凉气,还没理清究竟怎么回事,右手被人猛的抓住。   燕珩循着本能,感受着手上的细微动静,下一刻起身看向病床。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交汇,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个大概。   “醒了。”燕珩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暗哑,透着许久没说过话的沉闷感。   话落,燕珩视线定格在姜予初的脸上,既没下一步的动作,也没再开口。   良久之后,姜予初说道:“开灯。”   燕珩这才恍然回神,起身把灯打开。   由黑暗到光明,姜予初惯性的眯了眯眼,过了会才缓慢适应。   她这才发现,一向清爽干净的人,此刻脸上憔悴,下巴处也冒出星星点点的青色胡渣。   他这是......唱哪出?   “你......”   姜予初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初初,你昏迷了一天一夜。”燕珩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嗓音中压着隐忍和后怕。   他这两天守在医院,半步都没离开。   燕珩从来就不是个患得患失的人,但自从知道自己非姜予初不可后,很多事情都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他第一次体会到害怕这种陌生的情感,尽管医生说没大碍,只是由于最近太过劳累才昏迷,但燕珩却始终放不下心。   不看着姜予初醒过来,他不敢离开。   现在姜予初醒了,他更不想离开。   抱着她还是觉得不够,还是觉得她随时都会消失。   燕珩加重手上的力道,把人紧紧按在胸膛。   姜予初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燕珩,我没被摔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燕珩神色稍怔,片刻后松了松手,却没放开她。   “初初,我才是快要被你吓死了。”燕珩偏头亲了亲她的耳尖,心底那股后怕勉强被压下去分毫。   演员这行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姜予初倒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麻烦松下手,呼吸不畅了。”   燕珩这才缓缓松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满满都是心疼,“腿疼么?”   姜予初勾着唇角,佯装轻松,“不疼呢,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点儿都不疼。”   “你好好说话。”燕珩听她阴阳怪气的语气,沉了沉脸色。   “你明知故问,我要怎么回答呢?”姜予初靠着身后的枕头,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刚醒不要玩手机,”还没解锁,燕珩长手一伸,把手机夺过来塞进了口袋,“医生说你最近太累,身体太虚了,要好好休息。趁着住院这段时间把身体养好一点,想吃什么?”   姜予初手里一空,不动声色地掀眸看向他,笑着回道:“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手机还我。”   “不想吃也要吃,昏迷一天一夜都没进食,你胃会受不了,”燕珩说道,“我会告诉她你没事,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去接她来看你。现在,想吃什么?”   姜予初没想到这次自己一醒来就要找秦依凝燕珩竟然不生气,还体贴的要派人亲自接她来看自己。   姜予初觉得不可思议,第一次见燕珩那么有人性。   燕珩看着她的表情,似是猜出她在想什么,“我还能更体贴,只要你乖乖吃饭,她可以每天都来看你,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姜予初也知道这点,所以没再得寸进尺。   毕竟现在惹怒燕珩,于自己而言没什么好处。   有手有脚她都斗不过燕珩,更别说现在断了一只腿。那就更不是燕珩的对手了。   “豆浆油条吧。”姜予初思考几秒,随口说道。   “......”   此时半夜两点,不尴不尬的点,五星级酒店的餐点燕珩很容易能搞定,只是这么接地气的早餐搭配,燕珩觉得姜予初是在故意为难他。   “初初,你故意折腾我?”燕珩眉梢轻扬,问道。   姜予初点了点头,含笑坦言:“对啊,故意折腾你。”   要说作,姜予初觉得自己挺作的。   燕珩退了一步,她就会得寸进尺数步,不管怎样,看燕珩吃瘪却不能拿她怎样的模样姜予初就没来由的愉悦。   燕珩盯着她良久,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门口响起动静,一个黑衣保镖推门进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去买一份豆浆油条。”燕珩吩咐道。   “......”   黑衣保镖愣在原地,戴着墨镜的眼底好像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   “好的。”保镖退出去把门带上,开始全程搜罗豆浆油条去了。   姜予初怎么也没想到,燕珩跟她来这一手,折腾他?这分明就是变相的让她折腾别人。   “豆浆油条没来之前,先吃点别的。”燕珩拨了另一通电话。   响了很久那端才接听。   “大哥,这个点除了猫头鹰都在睡觉,你他妈给我打哪门子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男声,姜予初听出是贺晋安的声音。   “送一份餐点到XX医院。”燕珩说道。   那端响起OO@@的声响。   “你怎么了?怎么搞到医院去了?你人没事吧,我马上到。”贺晋安夹着手机,掀被下床。   燕珩:“你听我的声音像有事的?记得送餐,挂了。”   姜予初半靠在床头看着燕珩毫不留情地掐断通话,不知为何,竟有点同情贺晋安了。   跟燕珩做朋友,一定很辛苦。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心里骂我。”燕珩收起手机对上姜予初的眼眸。   姜予初笑了笑,“我骂你从来不会在心里。”   都是明目张胆骂的。   “......”   燕珩失笑,她说的也没错,姜予初对他不满确实都是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不会在心里暗骂。   那不是她的风格。   “怎么会摔下来的?”安静的室内燕珩低声问道。   姜予初看着他,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燕珩从她的表情猜到了姜予初心里的想法,无奈道:“我不是要插手,只是关心,害怕,想知道原因。”   “摔都摔了,你知道原因有什么意义么?”既然不打算插手,那为什么要知道原因。   姜予初不懂,人为什么总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精力。   她不认为燕珩是这种会浪费时间的人。   “关于你的一切都有意义,我想知道,”燕珩说道,“你不让我管你的事,我就不会管,但我想知道来龙去脉。”   姜予初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跟他纠缠,他想知道那她就告诉他好了,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艺人拍戏受伤很正常,吊威亚的时候撞到栏杆从二楼摔下来的。”姜予初把现场情况简略描述了一遍。   她所知道的也就那么多,在摔到地面腿断的那瞬间,姜予初疼痛难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到处跑通告,身体虚弱,当场晕了过去。   后续的情况她一概不知,再醒来就是现在。   “所以是剧组的安全措施出了问题。”听完之后,燕珩笃定地说了句。   姜予初总觉得他话里话外隐藏着深层含义,“燕珩,你这样总让我有种错觉。”   “什么错觉?”燕珩问道。   “你要找别人麻烦了。”姜予初说道,“我说了,不要你管我的事,这就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意外,追责会有相应的人负责,你管不着也不需要你管。”   燕珩看着她,好长时间没说话,两人无声的对峙。   良久之后,燕珩轻笑道:“你这样说的我好像□□。我没打算插手,既然答应不会管你的事,我会说到做到。毕竟我若真的插手,你会生气,对么?”   燕珩顿了顿,复又开口,承诺道:“但我不想你生气,初初,我什么都不会做,你没必要三翻四次提醒我。”   “最好是。”姜予初淡声说道。   凯安酒店距离医院不算近,但夜半时分,凉城交通顺畅,一路畅通无阻。   贺晋安开着跑车,二十分钟后呼啸而至。   手里提着凯安酒店的餐盒,询问了前台值班人员,找到燕珩发来的病房号。   一推开门,正巧和燕珩四目相对,视线略微下移,看到了燕珩怀里抱着的人。   一时间有股尴尬的气息涌进房间。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贺晋安懒散地倚着门框,打趣道。   看着两人的眼神暧昧,意思不言而喻。   姜予初怎会看不懂他眼底的戏谑,贺晋安这人,向来没正经,姜予初习惯了。   自己刚刚想上洗手间,但奈何断了条腿行动不便,只能让燕珩抱着去洗手间。   毕竟有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谁知道能被贺晋安撞见。   不过对于贺晋安的误会,姜予初觉得无所谓,总归她和燕珩之间那点破事,贺晋安都知道,没什么难为情的。   “你不知道敲门?”燕珩没回答他的问题,抱着姜予初走到病床边。   “靠,老子以为你出事了,一路飙车过来的,结果你就这态度。”贺晋安直起身,把手里的餐点放到茶几上。   燕珩把床上的桌子支起来,拿过餐点一一摆在上面,开始过河拆桥:“餐点送到,你可以滚了。”   “......”   “你他娘的过河拆桥的本事很可以吗。”贺晋安双手叉腰,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被他气笑了,“拿我当司机私家侦探助理,现在又把我当送外卖的?”   听到私家侦探几个字,姜予初抬眸看了他一眼,想起很久之前在燕珩邮箱里看到的关于许如歌的资料。   贺晋安察觉到姜予初的视线,自知失言,打着哈哈遮掩过去,“姜大小姐,你看清这人的真面目,早点甩了他,别被......”   “马上滚”,燕珩打断他的话,威胁道:“不然我立刻致电贺家老爷子,帮你把婚事安排上。”   “......”   此话一出,贺晋安哽住话头,指了指燕珩,一字一顿:“算你狠。”   说完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贺晋安走后病房重归宁静,燕珩舀了勺汤送到姜予初嘴边,“先喝点汤。”   姜予初微垂眼帘,没喝,视线上移定格在燕珩的脸上,眉眼含笑问他:“私家侦探?燕珩,你让这位身价不菲的私家侦探查了些什么呢?”   燕珩神色稍怔,想起贺晋安曾经告诉过他的一个道理:女生喜欢问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所以要诚实。   无一例外。   区别是有些女生是想知道男生到底爱不爱她,而有些,只是单纯的试探男生会不会撒谎。   显然,姜予初是后者。   两者其实共通,但大部分女生确定谎言后做不到洒脱离开,只是暗自心灰意冷。   但姜予初不属于大部分的范畴。   而以两人目前的状态,任何微小的谎言都会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所以燕珩觉得坦诚是他唯一的选择。   “调查了许如歌,”燕珩放下汤匙,淡声回道,“我跟她有点业务上的往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我找贺晋安调查了她的身家背景。” 第62章 “初初,你又骗了我。”……   姜予初视线一直落在燕珩的身上, 听他这样毫不掩饰的坦白,一时间觉得有点意外。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商场如战场, 调查竞争对手或是合作伙伴的身家背景再正常不过。   只是姜予初心里藏着太多的秘密, 自然而然就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看到许如歌的资料躺在燕珩的电脑里,她很难不去做点什么。   以燕珩的能力, 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很容易。   而姜予初之所以如此避讳燕珩, 只是基于不信任。   她在燕珩身边的这些年,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壳里,排斥燕珩的靠近,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燕珩不是那个会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她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扛, 即使满身伤痕, 也不懂得求助。   当然,从来也没出现过能让她全身心依赖的人。   “那你调查到了些什么呢?”姜予初单手托腮, 神色懒散地看他。   燕珩没有立即回答, 视线落在姜予初的脸上,语气笃定,“初初, 你好像对许如歌很感兴趣。”   “漂亮又有钱的女人总是能勾起女人的好奇心。”姜予初耸了耸肩, 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言语中皆是对另一个女人的赞美。   燕珩从来没听到她夸赞过别人, 突然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感到意外。   许如歌确实在商界以美艳出名,但之于燕珩,也和其他女人没什么差别。   眼里有人,即使别的女人再有魅力,也入不了他的眼。   “你比她漂亮。”燕珩唇角扬了扬, 诚恳赞美。   “......”   姜予初对于自己的美貌还是很有信心的,从小到大夸赞她好看的人不胜枚举。   进了娱乐圈之后,更是以神颜一骑绝尘,每回的红毯都把别的女艺人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这些话她听腻了。   燕珩一本正经的夸赞并没让她有多少情绪波动。   “至于钱,”燕珩起身坐到她的床边,指腹摩擦着她的唇角,轻微凑近,压低声音:“我的就是你的,所以你比她漂亮更比她有钱。”   “......”   姜予初放下手,支起上半身往后靠了靠,拉开两人的距离,“你基本的法律常识都没有么?如果你现在出事,我可没资格继承你的遗产。”   “初初,你现在是变相的向我求婚?”燕珩笑了笑,往前凑近,手搭在她的后脖颈,把人往自己这边按了按。   “痴心妄想也要有个限度。”姜予初冷眼看他,唇角的笑意早已消散殆尽。   而关于许如歌的话题,也被就此带过。   第二天一早秦依凝来到医院看她,燕珩则回了南沙F城帮她收拾住院的换洗衣物。   伤筋动骨一百天,姜予初这回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了。   等她出院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和宁漾之合作的新剧开机的时候。   “腿还疼么?”秦依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姜予初。   姜予初摇了摇头,没接苹果,“没什么感觉了,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去看医生?”   “每周三下午都会去的,”秦依凝顿了顿,把苹果放回旁边的托盘里,“初初,最近有部戏在接触我,我想......”   “推掉吧,你现在不适合进组。”姜予初打断她的话,没给她商量的余地。   秦依凝猜到了她的态度,所以没多惊讶。   说的没错,自己这种状态的确不适合接戏。   但秦依凝总觉得每天时间很长,很孤独,没人说话也不想听其他人的声音。   她只想听姜予初的声音,只想陪在她的身边。但姜予初太忙了,忙到她似乎很久很久都没见到她了。   以前两人也有分开很久的时候,但那时的秦依凝似乎不像现在如此依赖姜予初。   回国之后,一切都变了。   明明这个城市没有带给她任何伤害,她却仍然觉得缺乏安全感,每天都心慌,害怕,焦虑,恐惧。   或许是这里距离另一个城市太近了,近到给了她一种错觉:多年前的那些事就发生在眼前,发生在这个城市不见天日的角落。   它们如鬼魅,一直缠绕她纠缠她,让她深陷其中,不得解脱。   或许离开这里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一想到陌生的地方没有姜予初,她就没来由的感到恐惧。   “好,那我让经纪人推掉。”秦依凝轻声说道。   姜予初侧眸看着她,眸底映出她苍白的脸颊。   不知为何,这样的秦依凝是常态,却在今天让她心里生出浓厚的担忧,“依凝,我让尼达陪你去瑞士吧,你先去那里等我。等这里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我就去找你。”   凉城距离潼市太近了,而当年的那些事虽被岁月掩埋,但距离越近,那些溃烂的梦魇越会被轻易勾起。   逃避虽可耻,但逃避有用。   对于秦依凝来说,逃避比直面要更容易。   秦依凝面色变得更加苍白,紧张又无措,“初初,我留在凉城吧,瑞士什么时候都能去,我想留在凉城。”   她话语里越来越语无伦次,慌张的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这个心理医生很好的,很专业,我......我觉得自己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也许再过段时间,我可以不用吃药的,我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留在凉城,哪都不去。我们一起去瑞士,一起去,好么?”姜予初按住她的双手,掌心的温度让秦依凝渐渐平静下来。   “好,一起去。”秦依凝怔怔地点头,眸底湿润,眼眶微红,嗓音透着焦急后的担忧,“初初,拍戏的时候照顾好自己,你最近总是受伤,别再受伤了。”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让自己再受伤的,”姜予初点了点头,一贯冷淡的眉眼含着笑,语气温柔,“你也别让自己受伤。”   *   燕珩回到南沙F城先洗了个热水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兀自失笑。   二十八年来,最狼狈的模样大概也就如此了。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关心则乱把自己搞得如此邋遢。   遇到姜予初之后,似乎每件事情都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但他却无能为力。   想起姜予初在医院问他关于许如歌的问题,有些模糊不明的事开始逐渐清晰。   姜予初实在不像个会关心除了秦依凝以外的女人的性格,而那次的电脑中毒事件也在冥冥中暗示他:姜予初和许如歌关系匪浅。   燕珩心知肚明,却不打算继续调查。   两个人在一起,总要先学会信任。   不管是单方面还是相互的,总有人要先跨出那一步。   无休止的试探怀疑,只会把姜予初越推越远。   所以燕珩选择做个傻子,被欺骗也好,被隐瞒也罢,他都不想再查明。   燕珩从浴室出来走进衣帽间,衣柜里清一色的纯黑衬衫整齐地挂着,他随手拿了一件穿上。   燕珩的衣柜常年只有黑白两种颜色,虽然单调,但他早已习惯这种简单的色彩搭配。   今天却不知为何,看着衣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燕珩站在原地打量片刻,转身走进姜予初的房间,打开衣柜的瞬间才明白少了的东西是什么。   这种细节的亲密感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   燕珩手指轻扣衣柜的门,暗自失笑。   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同时又生出丝丝缕缕的渴求。   站在原地驻足片刻,燕珩抬手把姜予初的衣服一件件转移到主卧的衣柜。   看着两人的衣物相贴挂在一处,燕珩觉得身心舒畅,有种莫名的暖意自心间升腾而起。   独自神经质地欣赏了一会后,燕珩拿出几件自己和姜予初常穿的衣服,打包带去医院。   燕珩打开行李箱,正要把衣服放进去,目光落到鼓起的夹层里。   他指尖一顿,片刻后拉开夹层,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映入眼帘。   其实燕珩本没有好奇心这种东西,但是有关姜予初的一切都在无形中勾着他,让他想要了解想要知道,想要一探究竟。   临近黄昏,绚烂的晚霞勾染着天际,微风徐徐吹过,带来不知名的花香。   六月的季节总有香味弥漫。   夕阳的余晖铺洒在偌大的客厅里,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燕珩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刻有Draia字样的盒子,一下一下,缓慢地转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不过他坐了多久就犹豫了多久。   好奇心像是海上女妖悦耳的歌声,不断消磨他的意志力。   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想知道是谁送的,让贺晋安一查便知。   但那是从前,今时今日,燕珩认为一旦自己着手调查,就是对姜予初的不信任。   而冥冥中他有种猜测:这个Draia也是属于姜予初不可言说的秘密。   但若让他装作不知道,燕珩又显然做不到。   天边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燕珩恍然回神,扫了眼屏幕,是贺晋安的来电。   倏然,心里的犹豫被彻底打破。   燕珩滑动接听,贺晋安略带夸张的声音响起:“之前你让我查许如歌的资料,你猜我查到了什么劲爆的消息?”   燕珩懒得听他卖关子,一声不吭,既没让贺晋安继续,也没主动询问。   那头的人等了半天没得到燕珩的回应,敲了敲听筒,“你有没有再听老子说话?”   “老子听着呢,你说你的。”燕珩沉声回了句。   “......”   “什么狗态度。”贺晋安虽说习惯了燕珩这种阴不阴阳不阳求人办事却从不知感谢还一副别人欠了他几个亿的死人模样,但还是忍不了每次跟他打打嘴仗,虽说每次都输,但他乐此不疲。   “许如歌这个女人不简单,大学主修设计,然后......”   “说重点。”燕珩打断贺晋安的喋喋不休,实在没兴趣和时间听他讲述一个女人的传奇故事。   “靠,精彩的故事都要铺垫你懂不懂,没意思。”贺晋安吐槽了一句,直奔主题,“许如歌是钟卉惜的父亲杨伟民的情|人,两人在一起很久了,可怜的卉惜妹妹还一直拿她当姐妹,典型的‘我拿你当姐妹,你却想做我后妈’的狗血桥段。”   说到最后,贺晋安自顾自地玩了个梗。   燕珩眉头轻蹙,倒没觉得有多惊讶,这种事情在豪门比比皆是,早已见怪不怪。   钟母和杨伟民早已没了感情,之所以还装出一副模范夫妻的样子,也只是为了钟氏集团的利益。   毕竟两人捆绑了半辈子,不可能说翻脸就翻脸。   在商人眼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小情小爱在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或许一开始,钟母是真的爱着杨伟民。   否则当初一穷二白的杨伟民怎么可能有机会入赘钟家。   如今小人得势,杨伟民自是不会甘愿永远屈居人下,整天对着年老色衰的黄脸婆。   虽说钟母端庄优雅,但毕竟年龄大了,又怎能和美貌年轻的许如歌相提并论。   “挂了。”燕珩淡声开口,语气中没有什么起伏。   这件事显然和他没多大关系,他也不会好心到去提醒钟卉惜。   “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贺晋安急切开口。   燕珩手指顿了下,从挂断键上收了回来。   合着那么半天,他还没说到重点。   燕珩耐心彻底告罄,威胁道:“贺晋安,你是不是觉得日子太舒坦想要联个姻?”   “......”   “你能别每次都拿这事威胁我么?”贺晋安轻啧了声,不疾不徐再次说道:“许如歌就是设计界大名鼎鼎的Draia,你说这女人怎么这么厉害,难怪不少男人垂涎她,我都......”   都还没都玩,通话已经被燕珩先一步掐断。   茶几上的盒子静静的躺在那,金色的英文字母闪着熠熠光辉,清冷淡漠的声音像是从遥远天际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   ――“漂亮又有钱的女人总是能勾起女人的好奇心。”   良久之后,寂静的客厅响起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似无奈似妥协,“初初,你又骗了我。” 第63章 “信不信你什么?”……   晚上七点十分, 燕珩才堪堪回到医院。   行李箱的滚轮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动。   保镖们白天守在病房门口以防记者来打扰到姜予初的休息,到了晚上他们才回去。   燕珩手指搭在行李箱的扶手上轻扣两下, 屈起手指犹豫了下, 方才拧开门把手。   病房内空荡荡的,燕珩环视一圈, 没看到姜予初。   燕珩蹙了蹙眉, 拿出手机刚想拨给姜予初,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传来一道女声:“姜姜小心点,要不要我背你,我力气很大的。”   姜予初被女孩搀扶着,跳着往前挪, 声音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但却透着点失笑,“不用, 拐了弯就到了。”   虽不亲近, 但也没有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两人拐了个弯,走廊响起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来人, 姜予初便被燕珩打横抱起。   姜予初愣了下, 反应过来后单手搂着燕珩的脖颈,弯了弯唇角, 对着女孩说道:“谢谢你,回去休息吧。”   女孩欢欢喜喜地点了点头,目光挪向燕珩的时候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长得是真好看,比娱乐圈那些小鲜肉帅多了,就是太冷了, 像是冰箱一样,自带制冷剂能。   让人多看两眼都觉得不寒而栗。   燕珩察觉到她的打量,不耐地蹙眉瞥了她一眼。   眸底的寒凉嗖嗖犹如利箭射来,顿时,女孩打了个寒噤,赶紧移开目光,跟姜予初打了个招呼拔腿就撤。   她是这家医院的护士,姜予初的铁杆粉丝,今天正好轮到她值班,知道姜予初在这家医院,借着近水楼台的身份特意前来看看姜予初的伤势。   一开始听说姜予初受伤住院的消息,她差点没吓死。   现在看到她没什么大碍,心下落了块大石头。   陪着姜予初去主治医生办公室询问了下腿骨折的情况。   没想到刚一回病房,就迎面撞上了燕珩。   小护士坐到位子上托腮左思右想,都觉得刚刚那个男人看她家姜姜的眼神不太对劲。   瞧着两人的亲密姿态,怎么看都像是情侣关系。   难道姜姜真的偷偷谈恋爱了?   这对她来说倒是没多大打击,姜姜能找到一个疼她爱她的人,自己当然是开心的。   但以广大姜粉的疯狂程度,若这件事被媒体拍到发到网上,那效果不堪设想。   小护士不禁为姜予初捏了把冷汗,希望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要被媒体拍到传网上。   燕珩抱着姜予初回到病房,姜予初看到病房中的行李箱时脸色微变。   只一瞬,便恢复如常。   只是这点细微的变化到底是没逃过燕珩的眼睛,他把姜予初放到床上,自己顺势坐在旁边。   “刚刚干什么去了?”燕珩顺了顺她的长发,动作轻柔,语气也温柔。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关切,但在姜予初听来却是监视。   任何事,不论大小都要跟燕珩说让她感到厌烦,她打从心底里排斥。   但面上却乖乖回答了燕珩的问题,“咨询了下腿伤情况,看看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院待着实在无聊,虽说秦依凝会过来陪她,但姜予初却仍然感到憋得慌。   看着四壁苍白的墙壁,姜予初只觉得呼吸不畅。   太多的生命在这里消逝,家属们撕心裂肺的哭声似乎遍布这里的角角落落。   空旷的走廊上空漂浮着太多太多悲恸的嘶吼。   她曾经不止一次在这座白色的牢笼看着最亲近的人被蒙上白布,永远的抛下了她。   在异国相同的地方,她差点见不到秦依凝最后一面。   这里的空气让她觉得窒息,姜予初不想待在这,却又不得不待在这。   “骨折不是三五天就能好的,乖乖待在医院养伤,不要乱跑,磕着碰着,又要在医院待一段时间了。”燕珩指腹慢慢移到她的小腿上,视线定格在姜予初的脸上,温柔劝哄。   姜予初唇角微微翘起,脸上的笑容带着戏谑,说出口的话也含着故意刺他的腔调,“好呢,那我就一直待在病房不出门好了,一步不动,躺在床上,你看这样行么?”   燕珩听出了她话里暗含的讥讽,看似乖巧,实则故意给他脸色看。   姜予初的表面顺从,从来都是带着刺,明明不想听你的话,却不明说,阴阳怪气地让你不舒服。   你不舒服了,她就舒坦了。   恶劣的让人想好好收拾她一顿。   换作往常,燕珩二话不说就会把她摁在床里,身体力行地教教她什么叫服从。   但现在,他不会这样做,更不敢这样做。   不仅仅是因为姜予初身上有伤,更因为开始在乎,就变得小心翼翼了。   燕珩眉头轻蹙,虽不会真的对她怎样,但听着她的话,心里多少不舒服,“姜予初,我在跟你好好说话,你不要给我阴阳怪气。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说,我哪件事不是依着你?非要跟我对着来?”   “我一直就这样,受不了你可以滚,我没求着你留下来听我的阴阳怪气。”姜予初脸色冷下来,不再跟他装模作样的微笑,“我也不止一次说过了,你对我的好只是你自我感觉良好,我不稀罕,求求你给别人吧。”   这句话戳到了燕珩心里的痛点,他的脸色当即沉下来,黑的像是泼了墨。   无论怎样对她好,她都不稀罕不想要,燕珩从来就不是个会低声下气的人,被她这样一激,连带着姜予初的欺瞒一股脑荡回脑海,心里的暴虐因子瞬间倾袭而上。   他竭力压了压,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线极低,带着些微的警告,“姜予初,你别得寸进尺。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什么?”话还没说完,姜予初倏然打断他的话,眉梢扬了扬,眉眼间尽是冷漠和讥讽,“又要拿她威胁我啊,总归这是你的杀手锏,你说要弄死她,我到底还是害怕的。”   “燕珩,其实你不用那么麻烦,”姜予初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微微倾身靠近燕珩,双手揽着他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呼气如兰,“她死了,我也不会好好活着的,届时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反抗,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燕珩神色一顿,姜予初的威胁实打实地锥进了他的心底,钝痛夹杂着恐慌把他整个人都要淹没。   燕珩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任凭她揽着自己的脖颈,既没主动回抱她也没立刻推开。   这场感情的游戏他是发起者亦是主导者,姜予初从来都是被迫承受的一方。   但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处中,他们的位置逐渐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燕珩一直都觉得自己心狠手辣,情缘寡淡,对亲人对朋友皆如此。   别人的痛苦他无法共情,甚至漠不关心。   简单的一个决定就毁了另一个人的人生,他从来没觉得后悔,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却在此时此刻,在这间病房,在姜予初抱着他的时候,感受到无法言说却真真切切的心如刀绞。   他终于能明白贺晋安所说的后悔是什么滋味。   他狠,姜予初比他更狠。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姜予初却可以数年如一日,从不曾真的对他动心。   这场打从一开始就错误的感情,或许真的可以就此结束。   再这样纠缠下去,既没他想要的结果,姜予初也会很累。   到最后,若她得知当年姜家破产的内幕,她只会更恨自己。   现在放了她,他们还能勉强算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姜予初虽不爱他,却还能念及自己的主动放手稍微减轻点对他的厌烦,总比她恨自己要来的好。   商人重利,最懂得及时止损,现在结束就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但不知为何,想到两人分开,日后若偶有相见却只是陌生人的场景,只是想想,燕珩就觉得心底像被钢刀翻来覆去地搅动,内壁血肉模糊,就连呼吸都开始梗着血腥味。   燕珩不发一言地拉开姜予初的双臂,起身快步离开病房。   姜予初坐在床上,一脸的莫名。   不知道他又犯哪门子的疯病。   姜予初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片刻后定格在房中的行李箱上,思索片刻,她起身蹦着过去,把行李箱打开,拿出了许如歌送她的手链。   再回到床上的时候,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点点滑进被窝里。   一粒沙人声鼎沸,舞池中央疯狂扭动的人群贴面热舞,灯光迷离,酒味四溢。   与之截然相反的二楼包厢,燕珩坐在最里侧,磕出一根香烟点燃,深吸一口后缓慢吐出烟圈,烟雾袅袅,弥漫在整个包厢里。   贺晋安偏头看了眼旁边的人,不知道他这是唱哪出,大半夜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欣赏他抽烟的?   “阿珩,你怎么了?”贺晋安跟燕珩虽说不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但也做了多年的兄弟,燕珩今晚明显情绪不对,他不会察觉不到。   平时插科打诨笑骂几句都无伤大雅,但是遇到这种情况,贺晋安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没开口刺他几句。   而能让燕珩这般颓唐模样的,除了姜予初,贺晋安想不出第二个人。   燕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磕着烟身,没说话。   一根烟燃尽,燕珩把它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过茶几上的烟盒准备再磕出一根,手还没碰到烟盒,贺晋安先一步抢走了。   “别他妈抽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贺晋安眉头紧蹙,声音压低吼了句。   从坐进包厢到现在过了半个小时,燕珩除了喝酒就是抽烟,一句话都没说。   起初贺晋安还能跟他打趣几句,但总得不到燕珩的回应,渐渐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贺晋安便也不发一言坐在旁边陪他喝酒。   半个小时过去了,燕珩丝毫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   像个机器人,全程就知道拿烟点烟抽烟,一丝多余的程序都没有。   贺晋安终是忍无可忍,抢过了烟盒。   “把烟给我。”燕珩张开手递到贺晋安面前,由于长时间的不说话一直抽烟,被烟熏的嗓音暗哑低沉。   贺晋安哪会乖乖听他的,扬手把烟盒扔远,一副“有种你就打我反正烟是不能再抽了的”挑衅模样。   燕珩掀起眼眸觑了他一眼,手指紧了紧,作势起身靠近他,满足贺晋安欠打的愿望。   “我警告你,你今天敢动手我们兄弟没得做。”贺晋安这会开始慌了,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的戒备警惕。   不怪他怂,主要是燕珩这厮身手不凡,而且真的会打他。   贺晋安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怂点保住命也值了。   不然燕珩真的动起手来,他招架不住。   但他也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自己的威胁对于燕珩来说完全没用,挨不挨揍全然看燕珩有没有良心。   “原来你觉得我们是兄弟?”燕珩收回手捏了捏指关节,戳人心窝子丝毫不手软。   “......”   他就知道,燕珩这厮没有心!   “靠,我大半夜放着美妞不睡陪你干坐半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光看着你借酒消愁,借烟消毒,就这情谊够不上一声兄弟?”贺晋安爆了句粗口,愤愤道:“燕珩,你他妈伤我心了。”   伤心?燕珩暗自失笑,伤就伤吧,谁的心又是无坚不摧,完整无瑕的。   燕珩倒了杯酒,端起酒杯轻抿了口,干涩的喉咙被辛辣的酒润过,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像是酒精洒上血口,灼人的疼。   燕珩晃了晃酒杯,血红的酒液顺着杯壁旋转跳跃,留下浅淡的微红附着在杯壁,只一瞬,又缓慢退却,“你说我该放她自由,还是把她困死在身边,纠缠一生。”   低沉的嗓音浸染着无奈,却全然没有二选一的迷茫,有的只是倾向另一种选择的坚定。   “阿珩,”贺晋安怎会不知道他所想,只是他问了,总归是想要让旁人替他加深内心某个答案的痕迹,“你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就已经有答案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燕家不会接受她,而她,不会爱你。” 第64章 “你说哪种人会不为钱所……   姜予初住院有一段时间了, 前前后后安浅和小郑都来看过她,不过碍于门口的两座门神,她们都没待太久。   因为受伤姜予初的工作全都推掉了, 阳海影业投资的那部双女主剧的剧本安浅前几天给她带了过来。   每天窝在病房, 除了睡觉就是看剧本,日子枯燥又无聊。   除了秦依凝来的时候姜予初脸上能有点笑容, 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冷着一张脸和剧本作斗争。   那次的不欢而散之后, 燕珩很多天没到医院来。   姜予初倒是没想到他这次的气性那么大,以往两人吵架过后他都是第二天就像个没事人似的。   所有发生过的激烈争吵野蛮动手都被他格式化,好像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面红耳赤。   这次倒一反常态,接连几天没出现在医院。   不过燕珩不出现,姜予初便乐得轻松。   只是轻松没持续多久, 不想见到的人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听说你受伤了,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 伤的重么?”钟卉惜杨着浅笑, 自顾自地走到病床前,目光扫了眼姜予初受伤的右腿,只一瞬便移开。   她不是真心来探望, 姜予初自然知道。   “死不了, ”姜予初靠着身后的枕头,轻懒开口:“倒是你, 听说钟家最近失了好几个大单子,股票也不尽如人意,钟小姐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探望我呢?”   钟氏集团最近在风口浪尖,失去城西的那块地对他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积少成多, 接连失掉几个政府的单子后,股票行情日渐低迷。   虎视眈眈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数,想来钟家内部该是鸡飞狗跳了。   杨伟民作为钟氏集团最大的股东兼董事长,现在恐怕该是焦头烂额想尽办法怎么补救。   这个当口,姜予初实在不觉得钟卉惜会有余力来找她的茬。   “不在商圈,知道的还不少,怎么,有眼线么?”钟卉惜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视线定在姜予初的脸上,唇角始终带着浅笑,只是笑里却没几分真情实感。   “我的眼线就是燕珩喽,”姜予初侧头看向她,眉眼染着笑,说出口的话却像刺,一根根扎进钟卉惜的心底,“城西的地和政府的订单不都是YH抢走的么?卉惜,你喜欢的这个男人对你还真的蛮狠的。”   钟卉惜神色稍怔,唇线抿直,一瞬不瞬地盯着姜予初。   燕珩到底是她心底最深的不甘,明知姜予初是故意刺激自己,但她依然不能做到表面的云淡风轻。   姜予初说她不是个好演员,或许是对的。   最起码在对燕珩的这份感情上,她从来就做不到坦然。   钟卉惜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指尖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姜予初,他的狠你还没领略到十分之一。”钟卉惜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你在加州那几年日子不好过吧,跟了他之前你的这副身子还干净么?”   姜予初手指轻扣剧本的封皮,即使面对旁人的讥诮嘲讽,她依然无关痛痒,“就算我不干净了,他还是要我,还是不惜一切把我困在身边。而你,再干净他也不要。”   在唇枪舌剑这件事情上,钟卉惜从来就不是姜予初的对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钟卉惜也不再浪费时间跟她打嘴仗,直奔主题,“那你要好好享受当下了,说不定哪天风水轮流转,他就弃你如敝履。”   她顿了顿,眼底浮现嘲讽,轻飘飘的把藏在过往的肮脏拽到了台面上,“毕竟一个做过陪酒小姐的女人,玩玩可以,谁会真心实意的喜欢呢。”   至此,姜予初了然地笑了笑。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来这的目的了,为了查我的过往,废了很大的劲吧。”姜予初微微侧身,手肘搭在屈起的左腿膝盖处,单手托腮,一点也没有被揭穿过往的难堪,“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把它曝光到网上?让我被网友唾骂指责,丢掉代言丢掉电视电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吧?”   钟卉惜不惊讶姜予初猜到她后一步的计划,毕竟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数年,对于这个圈子的一贯手段,她们皆了然于心。   钟卉惜:“有时候方法不一定要很复杂也能达到我想要的结果,这原本是我接下来的打算,但我今天来了,是想给我们一个彼此合作的机会。”   姜予初扬了扬眉,看起来颇感兴趣,“说来听听。”   “退出阳海的那部剧。”钟卉惜说道。   姜予初猜到了她的条件,略微耸肩,表示无可奈何,“不好意思,已经签约了。”   “那就毁约,这点钱你也不是赔不起。”   “看来这部剧对你有很大的吸引力么。”姜予初笑了笑,实在没想到一部双女主的二番都市剧能让钟卉惜如此上心,不惜拿这么大的料来跟她交换。   不过想想也是,这部剧虽说是小众题材,但是如今这种题材颇受网友的喜爱,加上剧情人设不错的话,小爆一把不是没可能。   而钟卉惜,说不定还能借这部剧翻身。   这样一想,姜予初瞬间就觉得这个IP有点潜力了。   钟卉惜没回答她的问题,冷冷问道:“你就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钟卉惜知道以姜予初的咖位,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拍小众题材的电视剧。   她既不缺代言又不缺电影,接这部剧纯粹就是为了跟自己过不去。   而显然,姜予初表面不在乎过往的不堪被扒出来,但她既然愿意谈谈,就说明姜予初不像表面那么云淡风轻,满不在乎。   既然在乎,那就有合作的余地。   双方达成共识彼此交换条件,于她于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没有哪个艺人会不在乎自己的前途。   然而钟卉惜没想到的是,姜予初的目标一直都是她,从来没在乎过自己的星途。   “钟卉惜,你真的以为我是害怕才跟你掰扯那么多?”姜予初放下托腮的手,脸上的笑容消散,眉眼间皆是化不开的冷漠,“我是在耍你玩呢,新闻随便爆,反正我的名声一向不好,还真不在乎。”   钟卉惜自知被耍,脸色青红交加,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她所想背道而驰。   “姜予初,我们没必要非得鱼死网破的,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   姜予初:“你搞清楚,你是那条濒死的鱼,而我的网,完好无缺。”   事已至此,再聊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满意的结果。   钟卉惜慢慢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姜予初,淡声开口:“星月传媒的公关又要开始加班加点了。”   姜予初轻笑,不甚在意,垂眸打开剧本,“毕竟拿了工资,也要做点分内的事情。慢走不送。”   门关上的瞬间姜予初抬眸看过去,走廊明亮的灯光倾泻到房内的地面上,与房内的明亮交融,分不清哪一方更加明亮。   没什么颜色能在浓稠的黑色上留下原本的痕迹,它们只会被同化,被交融。   在这个圈子待久了,即使再洁白无瑕,外人也不会相信。   姜予初的身上从来就没有白这种颜色,她打从一开始进圈,就是至真至纯的黑。   所以对于钟卉惜的威胁,她觉得无所谓,总归她查到的那些信息都是真实存在的。   即使埋藏再深,终将有被挖出来的一天。   但就算她不在意,也该大发慈悲一点,稍微提醒下经纪人,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姜予初拿出手机拨通安浅的号码。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姜予初倚着枕头,目光依然落在剧本上,一心二用。   安浅一听她的语气,就隐约感觉到此事必定不小。   姜予初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她,基本上都是她夺命连环扣,姜予初看心情接电话。   现在她主动,安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是能让我跳楼抹脖子歇斯底里血压升高的事你就不必说了,我怕自己命不久矣。”安浅语气低沉,把一连串的威胁抛给姜予初。   “......”   “你不听怎么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姜予初笑了笑,跟她耍贫,“我怕到时候你心脏受不了,特地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你可以着手准备速效救心丸带在身边。”   安浅:“你现在提醒就是想我提前死,你不提醒那我还能潇洒地多痛快两天。”   “那我到底说还是不说?”姜予初停住手上翻动剧本的动作,微仰脖颈活动了一下。   “说。”   口是心非的女人。   “有一个关于我的大料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爆出来。”姜予初模糊传达了一下这个消息,对于钟卉惜会选在何时爆出她的过往,姜予初没把握,更无从猜测。   不过应该是快了,毕竟手握那么重要的东西,以钟卉惜的性子,忍不了多久。   “......”   电话那头沉寂数秒,好半晌都没动静,姜予初也不急,揉捏着脖子等着安浅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劲爆消息。   “什么大料?什么时间?在谁手里?”安浅劈头盖脸砸过来三个问题,语气明显变得急促。   姜予初沉默了会,片刻后把手机拿离耳边,放在剧本上,点开了免提,逐个回答安浅的问题,“我曾经在加州酒吧做过卖酒小姐,不知道,不想说。”   “......”   沉默再次蔓延开,这次时间更长。   姜予初不知道安浅是被“卖酒小姐”这个信息给吓到了,还是单纯地被自己的“不想说”给气到了。   安浅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她确实惊讶于姜予初曾经的经历,但却不是被吓到,只是从心底慢慢涌出来的不可思议和不可名状的难过。   早几年她去过潼市,有幸在一次盛典的酒宴上见过姜予初。   那时的她明艳恣意,骄傲张扬,身边围绕着太多的赞美太多的阿谀奉承,可她却从不入眼。   时间更迭,万事变迁,姜予初从云端跌落,身上依然带着骄傲,但在遥远的城市到底失去过骄傲。   她依然肆意,依然明艳,却和从前不再一样。   安浅咽了咽喉,竭力压住喉间的艰涩,吼了句:“姜予初!你给我认真点。”   “无论什么料我们都能协商的,你告诉我是哪家的媒体,我去交涉,把料买回来。不管怎样,一定不能爆出去,否则......”安浅止住话,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即使她不说,姜予初也能猜到。   “恐怕不行,钱估计没法打动她。”姜予初颇感无奈。   安浅:“我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爱钱的。打动不了一定是数额没到位。”   姜予初轻扬唇角,问安浅:“你说哪种人会不为钱所动呢?”   “有这种人?”安浅是不相信还有这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出世之人,“如果你非要让我说的话,那就是不缺钱的人。”   姜予初轻笑,赞许了句:“真聪明。”   “......”   “你别跟我在这卖关子,”安浅后知后觉,话题不知道何时被姜予初带偏了,她赶紧强行拽了回来,“这人到底是谁?”   “不说了,我腿好疼。”姜予初轻哼,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姜予初!你少来!”安浅在那头吼了句,拿过沙发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上。   姜予初眉头轻蹙,右腿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意,她是真的腿疼。   “看来我一段时间没拍戏,演技退步了,这都被你识破。”姜予初掀开被子,活动了下右腿,痛感犹如排山倒海侵袭而来。   安浅起身走到玄关,把手机放在鞋柜上,弯下腰换鞋,“我现在就去医院,这件事情我们今晚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说。”   姜予初强忍着痛意,收起耍贫的语气,声线压低,缓缓开口:“这就是个定时炸|弹,早晚会爆,与其惴惴不安的等着,不如时刻做好准备迎接。安浅,我只是提醒你做好准备,没让你紧急拆|弹。”   安浅听着她清冷的嗓音,愣了片刻后慢慢直起身,未发一言。   姜予初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褪去了平常的打趣调侃,只剩下原本的冰冷疏离,“如果星月传媒的公关部不行,我会亲自解决。这件事情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 第65章 “我的初初,不用羡慕任……   腿上的痛感越来越重,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姜予初扔掉手机眉头紧蹙,伸手想要碰一碰右腿, 自觉碰了也无济于事, 只能堪堪收回手。   夜晚走廊安静,除了值夜班的医护人员偶尔来查个房基本上没人经过。   除了刚摔断腿住院那几天疼得厉害, 其他时间基本上没什么感觉, 只有行动不便。   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剧烈的疼痛。   钟卉惜果然是她的冤家,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腿疼。   姜予初闭眼忍了会,疼痛感却丝毫没减少, 反而有种越来越猛烈的趋势。   她掀开被子, 想要挪动下床找点止疼药对付一下,右腿却完全抬不起来。   姜予初放弃挣扎,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任凭疼痛侵袭,大脑放空,冷汗布满额头。   看来生病身边没个人还真不行, 有些事不是自己一个能应付的。   片刻之后, 姜予初抬手想按床头的呼叫器,这时房门被打开, 轻微的响动让她的手指僵停在呼叫器的几厘米处。   燕珩推开门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的时候视线落在病床上,两人目光相撞。   脚步停住,燕珩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别开。   本来打算等着晚上姜予初睡着的时候过来,谁成想会被抓个正着。   两人冷战这几天燕珩想了很多, 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只是他身在其中想不通绕不开。   理了几天的思路才后知后觉:若真的放不开又何必强迫自己。   他终究不是个无私善良的人,爱一个人就要学会放手的狗屁道理他不懂,也不想懂。   小爱缠绵大爱放手他也做不到。   他只知道他想要和姜予初永远在一起,痛苦也好折磨也罢,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明知姜予初知道真相后会恨他,他也做不到放她自由。   那就纠缠一生,爱也好恨也罢,总归他是不会放手的。   “如果你腿没断麻烦走过来,一直杵在那挺吓人的。”疼痛当前,她还不忘挤兑一番。   燕珩听出她话里的隐忍,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快步上前。   走近了才发现姜予初唇色发白,额头都是汗。   “初初,怎么了?”燕珩伸手帮她把额头上的汗擦掉,迅速抬手按下了呼叫器。   人有时候明知故问不是愚蠢,只是一种暂时手足无措的关心。   即使知道原因,却也会因为惯性而问出非常愚蠢的问题。   就像燕珩知道姜予初满头大汗唇色发白是因为腿疼,却还是关切的问了一句。   与此同时才会毫不犹豫的按下呼叫器。   姜予初也知道,但她并不善解人意。   “腿疼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   值班医生来去匆匆,给姜予初打了止痛针后折返回值班室。   病房瞬间趋于安静,姜予初躺在床上,慢慢的痛感消失,人也昏昏沉沉。   没想到止痛针还有催眠的功效。   但考虑到病房里还有一人,姜予初昏昏欲睡的大脑强留了根神经。   倒不是怕燕珩趁她睡着做些什么,就是不习惯身边有人入睡。   燕珩看着她,片刻后抬起手想把她贴在侧脸的发丝撩开,手还没碰到,姜予初却像陡然惊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警惕地看他,“你想干吗?偷袭可耻。”   燕珩定定看着她,眸底浮现一丝黯然,到底还是戒备他,即使在他身边睡了五年,却始终做不到对他完全放心。   想想也是挺挫败的,能让姜予初提防至此,自己以前该是多混蛋。   “对你我不用偷袭,”燕珩动了动手腕,反手覆上姜予初的手背,“初初,困就睡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还不至于那么禽|兽。”   姜予初收回手,偏头看向另一边。   饶是燕珩这样说,她还是睡不着。   身体的机能已经形成了短时间内改不掉的生物钟。   即使再困,她也没办法很快入睡。   窗外刮起了风,不多时,雨滴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夏季的夜晚比较闷,窗子一直没关,此时雨丝偷溜进来,带着一丝潮气。   燕珩起身去关窗户,姜予初闭上眼睛,静静听着窗外的细雨斜风。   这下更不用睡了。   翌日天气放晴,阳光洒在地面,带走昨晚的湿气。   姜予初后半夜腿上泛着细细密密的疼,过了会感觉到一股温热覆上来,紧蹙的眉心逐渐舒展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瞪过去的,再睁眼已经天光大亮。   看来止痛针有点效果,入睡较之以前快了些许,半夜也没再醒来。   这家医院的伙食比起其他医院好吃很多,姜予初对吃的要求没那么高,嘴也没那么挑。   但有人挑。   住院这段时间都是李阿姨做好饭菜,燕珩吩咐手下的人送到医院。   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以形补形全都用在姜予初身上了,每顿餐点都是各种骨头汤。   李阿姨的厨艺很高,汤浓香不腻,但再好吃的食物长期吃也会腻,更何况是这种大补的食材。   姜予初现在看到骨头汤就下意识的轻皱眉头,不想吃。   燕珩打完电话从外面进来,看到姜予初拿着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汤,搅了半天就是不往嘴里送。   他走过来坐到旁边,“不想吃?”   “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么?”姜予初掀眸看他,松开汤匙手柄,陶瓷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动。   “或许你就差把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燕珩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这些汤是他特别吩咐李阿姨煮的,因为古人有云以形补形,他不懂,特意查了资料,“不想吃也要吃,对你伤口有好处,多喝点愈合的快。”   “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一个常识,以形补形其实没用,”姜予初垂眸指了指面前泛着香味的浓汤,“骨头汤顶多就是营养好一点,对骨折没什么帮助。”   “营养好也是好处,权当补身体了。”燕珩端过瓷碗,把里面的排骨一块块挑出来放到空的瓷碗里。   姜予初看着他的动作,支着下巴,故意揶揄他:“营养过剩会带来肥胖以及额外的疾病。哦,你在慢性杀我。”   “你跟这几个字有关系?”燕珩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在姜予初纤瘦的身体上一扫而过,继而看向她的眼眸,笑着说道:“再说了,我舍不得的初初。”   “......”   姜予初冷哼一声,不言不语地迎视他的目光。   两人眸光相抵,数秒后,燕珩垂下眼眸,不知从哪拿出一把餐刀,帮她把排骨上的肉一点点剔下来,“实在不想喝汤就把肉吃了,过段时间又要进组拍戏,身体不养好你受得住么?”   姜予初不置可否,懒得再跟他继续争辩。   其实她身体素质很好,只是过于纤瘦,让人感觉她身体不好。   实则一年到头,姜予初也不会生几次病。   大多都是拍戏时受的外伤。   吃完饭姜予初躺在床上看剧本,燕珩起身把碗筷汤匙一一收起来。   剧本刚翻页就被一只大手抽走,姜予初掀眸看着面前的人,眸底尽是不耐,“YH最近业务应该很繁忙吧,燕总还是去处理大事比较好,我这边就不用你操心了。”   姜予初说完作势去抢剧本,被燕珩躲过,反手把剧本扔到了远处的沙发上,纸张飞动带出轻微的声响,稳稳落在了沙发的正中央。   “你的事就是大事,”燕珩低垂眼帘,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直待在室内对身体不好,阳光不错,出去散散步。”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六月大太阳的天气里出去散步,”姜予初觉得燕珩有病,典型的没事找抽型,“那不是散步,那是要命。”   其实凉城今天的温度舒适,小有微风,虽说阳光高悬,但是并不热。   医院的风景很好,院子里各色的花争奇斗艳,偶尔吸引几只不知何处飞来的蝴蝶,喷泉每到中午定时喷洒,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气。   坐在医院的凉亭里看看风景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燕珩,姜予初瞬间就没了兴趣。   跟他出去散步,姜予初宁愿闷在病房里看剧本。   稚嫩的童音顺着风飘到病房里,燕珩偏头看了眼,很快收回视线。   对于姜予初的拒绝理由燕珩心知肚明,单纯的不想跟他出去罢了。   “外面没那么热,”燕珩妥协,“你想看剧本或者风景都行,我们互不打扰。”   “腿断了走不了。”姜予初微微靠后,倚着枕头,再次拒绝。   燕珩弯腰靠近姜予初,“我抱你。”   “就是不想让你抱我才拒绝的。”姜予初偏头笑了笑。   “......”   燕珩看着她的笑容,半天都没说话,片刻后,他转身退出病房。   姜予初目送他的背影,仿佛怒意就要冲破心底,直窜上来。   姜予初撇了撇嘴,心情大好。   正要下床去拿剧本,门口响起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燕珩在护士站要了把轮椅,姜予初手指僵住,看着燕珩锲而不舍的精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抱你,或者坐轮椅,二选一。”燕珩手指轻扣轮椅的扶手,立在门口等着姜予初的选择。   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姜予初左思右想,怎么都搞不懂燕珩非要带她下楼散步的这一举动。   不过转念想想,燕珩的脑回路她哪次弄懂过。   院子里有几个小朋友在玩闹,穿着小小的病号服,脸上却展开灿烂的笑容。   对于他们来说,生病这个词似乎很遥远,他们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更不明白这两个字会带来的可怕后果。   进了这里,出不出的去都不一定。   姜予初看着远处一个剃着光头,正在吃着棒棒糖的小男孩。   脸上漾着幸福的笑,他的妈妈慈爱地看着他,小男孩仰头把手里的棒棒糖送到妈妈嘴边,她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等小男孩垂下头继续舔舐棒棒糖的时候,这位妈妈别开视线,抬手迅速抹了抹脸颊。   姜予初单手托腮看着他们,心里没多少情绪起伏,就像是在看一幕哑剧表演,感叹剧中演员演技精湛。   到底是真情流露,就是比有些人空洞的演好上千百倍。   不过那位母亲该是挺难过的,懂得越多越是不幸福。   姜予初视线移到小男孩的棒棒糖上,彩虹色一圈一圈绕成甜甜的糖,姜予初猜测味道应该不错。   她没吃过,因为梁女士觉得这种东西会让人发胖,还会长蛀牙,对皮肤也不好,所以严令禁止姜予初碰。   不过糖应该都是甜的,否则小男孩怎么会笑得那么开心。   燕珩站在凉亭外打着电话,略一回眸看到姜予初出神的望着某处,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再回眸时燕珩挂断通话走进凉亭。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燕珩踱步坐到姜予初一侧,轻声叮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姜予初收回视线,有些不高兴燕珩打断了她欣赏小朋友吃糖的趣事,“我倒是想跑,可惜有心无力。”   燕珩也不在意她话里带着的刺,唇角轻扬,拍了拍她的侧脸,起身离开。   梁谨白见到姜予初身边的那个男人不见了,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拐角出来。   姜予初受伤住院的热搜一出他就来过医院,但是病房前有两个戴着墨镜的黑衣大哥,他不敢贸然上前。   虽说他跟姜予初是有着血缘的亲姐弟,但是摸不准这些人的路子,他还是选择先观望。   姜予初拿过手机点开秦依凝的微信,还没来得及发消息,身边就坐下一个人。   想着燕珩这速度够快的,前后还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医院大门都没出吧。   “旁边空地挺大,麻烦移驾。”姜予初头也不抬,手指按着键盘打字。   梁谨白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幕,看到秦依凝三个字顿了下,片刻后移开视线,慢悠悠开口:“这个位置最凉快,我不移,要移你移。”   听到声音,姜予初按着键盘的手指停住,抬眸看向来人的时候锁了手机,“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受伤了,我来慰问你。”梁谨白靠着椅背,说道。   姜予初上下扫了扫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感觉不到一丝诚意,“空手来慰问?梁家的家教不敢恭维。”   “慰问的意思是用话或物品安慰问候,我今天用嘴慰问。”梁谨白厚着脸皮,跟她咬文嚼字。   姜予初轻哼一声,懒得跟他探讨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那你请回,听你说话我腿更疼了。”   “姜予初,你不气人是不是浑身难受。”   “是啊,尤其是腿,特别疼。”   “......”   “你以为我想来看你啊,还不是因为爷爷让我来的。”梁谨白嘟囔了一声,“他听说你拍戏受伤吓......”   姜予初听到爷爷两个字,脸色冷下来,“你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他让你来干吗我不想知道,现在滚。”   “.......”   女人心海底针,前一句让他直说,后一句又让他滚,梁谨白目光闪了闪,往旁边稍微挪了一点,自知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惹怒姜予初,但是不把爷爷的意思传达到,他又害怕回家挨揍,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爷爷其实挺关心你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你......”   “我谢谢他虚假的关心,不需要,说完了么?说完了大门在那。”姜予初打断他的话,下巴扬了扬,意思是让他赶紧滚,她不想听。   “姜予初你能不能听人好好把话说完。”梁谨白被三番两次的打断话头,心里也来了气。   姜予初的驴脾气那么多年了还是没变,从来不肯听人好好说话。   “不能啊。”姜予初笑着摇了摇头。   “......”   梁谨白一肚子的话被她这满不在乎的调笑语气瞬间打的脑子短路,腹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才缓缓开口。   “爷爷知道当年是他做的太绝了,但归根结底都是一家人,他知道你在这个圈子不容易,想让你回梁家,只是拉不开面。这次听说你受伤,他吓得几天都没睡好觉,一直让我来看你。说等你腿伤好了,就回梁家吧。”   话音落下,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远处还有小孩子的欢声笑语,而这片空间像是被压进了真空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喷泉开始工作了,小孩子的笑声更加欢快。   微风吹过的时候携来丝丝凉意。   “你觉不觉得老头子这样有点过分?”姜予初单手抵在木质椅背上,眸光落在凉亭外的花丛上,那里有几只蝴蝶,飞的挺欢,姜予初的视线却并不随着它们的舞动而有所偏移,“姜家破产的时候他不帮忙就算了,还把我扔到国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他怎么不让我回家呢?现在我混的不错,要什么有什么,不再需要他的施舍和所谓的帮助了,又想打着亲情的旗号让我回到梁家,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善良?”   最后一句话姜予初收回视线,看着梁谨白一字一顿问出来。   过往的几年生活于她口中说出是再平常不过的叙述,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或许有过怨,那也只是曾经了。   如今的姜予初对梁家那个亲缘上的外公,没有半点情感。   梁谨白嗫嚅片刻,也只是慢慢吐出几个字,明显的气音不足,“他年龄大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年龄大了似乎是老人家最有力的挡箭牌。   好像一切错事都能被这几个字挡下去。   “你别说他年事已高,就算他今天躺在重症监护室想见我最后一面,还要看我的心情。而不是拿血缘和年龄来压我。”姜予初轻笑,全然不吃这一套,“血缘这种东西都是不讲道理的人可以利用的鸡毛令箭,在我这里,不管用。”   “姜予初!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梁谨白知道她肆意妄为,嘴没个把门的,但没想到她能这么口无遮拦。   说到底梁谨白从小在梁慎远身边长大,爷爷的宠爱几乎都给了他。   他能理解姜予初的感受,却做不到任她拿梁慎远的生命开这种玩笑。   姜予初看他气的脸红脖子粗,抬手指了指梁谨白,警告道:“别跟我大小声,就算我现在腿瘸了,照样能揍你。”   梁谨白相信她干得出来这种事,不过要说真的打,姜予初现在的状态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当然,他也不可能真的跟姜予初动手,怎么说都是他姐,再说了,退一万步,他也不可能打女人。   话已带到,他的任务就算完成,至于姜予初回不回,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你好好养伤,我走了。”梁谨白起身,想起什么回头问了句:“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关你屁事,”姜予初缓慢吐出一个字,“滚。”   “......”   梁谨白撇了撇嘴,也没真的想从姜予初嘴里打听到那个男人的身份。   不过从小到大,姜予初身边的亲密男性除了易寒,就是这个男的了。   推测两人是男女朋友,顾念着姜予初的身份才偷偷谈恋爱,没公开。   他也不是个八卦的人,而且姜予初的事他也管不着。   “你......注意点腿。”梁谨白挠了挠头,视线从她受伤的右腿挪开,抬脚刚要走,姜予初突然开口喊住他。   梁谨白转身,“又怎么了?”   “麻烦转达给你的爷爷,我跟梁家在她割腕自杀的那天就没关系了。”   梁谨白神色微顿,这个她指谁,不用明说,心知肚明。   梁谨白前脚刚离开,燕珩后脚就回来了。   时间卡的这样正好,姜予初不是傻子。   “偷听别人讲话很没礼貌。”姜予初翻着剧本,没看他。   “初初,我没必要偷听,你的所有情况我都知道。”燕珩在她身旁坐下,单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虚揽着她,“我想你们应该要单独聊聊,所以才没上前打扰。”   “这么说你还挺体贴,我要谢谢你么?”姜予初抬眸看他,轻佻眉梢。   燕珩知道她不是真心要谢,更何况他也不想要姜予初的感谢,“谢就不用了,稍微对我和颜悦色一点就行。”   “那还是谢吧,你这个要求有点......”姜予初话还没说完,嘴里突然被塞进一支棒棒糖,甜甜的味道在味蕾漫开。   原来他说的出去一趟就是去买糖。   原来糖真的挺甜的。   “初初,你想要的都会有,以前没有的,以后我会慢慢补给你。”燕珩把棒棒糖拿开,稍微倾身贴近姜予初,声线压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堪堪能听见,就连花园里的蝴蝶都偷听不得,“我的初初,不用羡慕任何人手里的糖。” 第66章 “戏未落幕,焉知结局。……   最近凉城的天气不错, 温度适宜,燕珩每天都要推着轮椅带姜予初到楼下凉亭散散心。   其实说是散心,对于姜予初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看剧本。   不过偶尔看看小孩子追逐打闹, 倒也挺有趣。   秦依凝除了每周三固定去看心理医生, 其他时间都会过来陪姜予初。   现在不用拍戏,她的时间便有大把的空余。   自己待着她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往医院跑。   姜予初自然是最高兴的, 回国之后她们都忙于拍戏,很少有时间聚在一起,这次姜予初受伤倒是给了两人相处的机会。   只是她高兴了,燕珩却并不怎么开心。   每次看着姜予初和秦依凝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燕珩的脸就像被墨浸染过, 越来越黑。   这女人还挺双标, 对着自己的时候句句带刺,不嘲讽一两句就浑身不舒服。   结果对方换成秦依凝, 她就喜笑颜开。   不过只要姜予初开心, 燕珩也就暗自消化了自己的郁气。   但他也很快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从来不曾让姜予初真的开心过。   这点让他很挫败,很难受,却又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只能竭力对她好, 对她有求必应。   只要姜予初不说离开, 那任何要求燕珩觉得自己都能答应。   下午从凉亭回来后燕珩公司有事出去打电话,姜予初躺在床上刷微博。   常年霸占热搜榜首的人消停了一段时间, 热搜倒显得有些乏味。   姜予初刷了一会觉得无聊,放下手机闭眼假寐。   燕珩打完电话收起手机,转身回病房的时候略一偏头,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说熟悉其实不准确,两人压根没见过面。   但这个名字却让他曾经如鲠在喉过。   燕珩眸光沉了沉, 快步走向安全通道。   一声轻响门开了条缝隙,外面的阳光倾洒进来。   清淡的烟草味弥漫在楼梯间。   许莫林抬头看向逆光而站的燕珩,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僵。   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没反应过来,怔愣在原地。   对于许莫林没立刻离开而是选在站在楼梯间抽烟这一行为,燕珩也有点惊讶。   只是他面上控制的很好,没什么表情。   本来他追上来也是有话要说,许莫林没走正合他意。   许莫林知道燕珩,也猜测出他和姜予初的关系。   但这不代表他和燕珩有什么共同话题,对方出现在这里,他只觉得是巧合。   医院禁止抽烟,或许他只是来抽根烟的。   他收回视线,略微低头吸了口烟,转身想离开。   “为了她好,劝你离她远点。”燕珩垂着眼帘,淡声开口。   对于许莫林到医院的目的,他不用查也知道。   燕珩没想过其他答案,心里的感觉告诉他:许莫林来医院是看姜予初的。   就像女人看女人最准确一样,男人看男人也不会出错。   毕竟眼神不会骗人。   许莫林对姜予初,绝不会是单纯的合作伙伴那么简单。   许莫林脚步微顿,抬眸看向台阶上的人,没否认自己到医院的目的,“这好像是我的自由,跟燕先生没关系吧。”   “觊觎一个有主之人的行为叫小三,国语你应该比我了解的更透彻。”燕珩说道。   “破坏他人感情的才是小三,”许莫林磕了磕烟灰,对于燕珩对小三这一词语的不正确解读给了个更准确的解释,“我一没破坏你跟她的感情,二没对她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思想自由,我喜欢她是个人行为,并没触碰道德底线。燕先生的警告似乎多余了。”   许莫林不是个感情生活空白的人,青春打马而过的那些年也曾有过深深喜欢的女孩。   自己对姜予初不一样的种种行为,确实是喜欢,这一点没什么好否认的。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何时喜欢的她。   但感情这事,谁又能说的清楚明白呢。   许莫林的大方承认以及油盐不进让燕珩沉了脸色,“有这种思想很危险的,许先生还是趁早打消比较好,以免行为不能自控,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多谢提醒,但我自控能力还不错,就算对她表明爱意展开追求也会选在她单身的时候,不会给她造成任何困扰。”许莫林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满满的挑衅。   “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燕珩说道,“你恐怕等不到这一天。”   “戏未落幕,焉知结局。”   *   燕珩一通电话打的时间还挺长,姜予初假寐了半个小时也不见他人回来。   躺在床上睡不着,姜予初直起身捞过一旁的剧本,继续往下看。   没过一会,病房门被推开,燕珩走进来。   几乎是在他推门而进的一瞬间,姜予初灵敏的鼻子便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姜予初对这种味道太过熟悉,即使是一点点她也能闻到。   恍然间,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倒不是烦心事少了,不需要尼古丁消愁了。   只是她受伤太频繁,没机会碰烟。   这会闻到燕珩身上的味道,她竟没有被勾起烟瘾,有的只是嫌弃。   看来她并不是依赖尼古丁,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各种扰心的琐事。   随着燕珩走进,烟草味也越来越浓。   印象中燕珩烟瘾不重,除了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用烟压一下。   看来是公司出了问题。   难怪打了那么久的电话。   姜予初蹙起眉头,不耐道:“医院禁止吸烟,你是仗着有权有势不把医院规定放在眼里?”   燕珩刚弯下的身体慢慢直起,远离姜予初。   许莫林离开后,他在安全通道抽了三四根,这会身上的味道确实浓了点。   “没忍住,”燕珩无奈失笑,“我去洗澡。”   目送燕珩进了浴室,姜予初低头继续看剧本。   看来人不是有钱就能开心的。   不过没钱,连活着都难吧。   两者相比,姜予初更愿意做一个有钱却不快乐的人,反正快乐这种东西离她很远,不必浪费那个时间精力去苦苦寻求。   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七月底的时候姜予初办理出院手续。   一大早燕珩帮她收拾好衣物和洗漱用品,两人一起回了南沙F城。   新戏开机在八月中旬,回到南沙F城还能再修养半个月。   姜予初的腿虽说行走没问题了,但是各方面都要注意,好在新戏是都市剧,不像古装有很多动作戏,自己稍微留心点问题不大。   但燕珩却不放心,要跟着姜予初进组,就像拍《牧映》时一样,自己在酒店等着她收工。   姜予初觉得他婆婆妈妈很烦人,但也拗不过他,毕竟腿长在他自己身上,要去哪姜予初管不着。   而且两人关系虽说没有正式官宣,但圈里人也都心照不宣。   有时候变故来得太快,让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   从小接受严格训练的燕珩警惕心按理说要比常人高出很多,但因为最近心思都放在姜予初身上,忽略了身边的种种异常。   等到他彻底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所以这些照片你已经发给他了是么?”燕珩把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按在墙上,右手拿着相机一张张翻看。   相机里的照片都是这些日子在医院姜予初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拍的,有一两张姜予初的单人照,虽说都是侧脸,但足够清晰。   姜予初五官太过明艳,即使是侧脸也让人能一眼认出。   男人咽了咽喉,却苦于被燕珩掐的太紧,吞咽艰难。   迟迟不见对方开口,燕珩大发慈悲地松开了自己卡在他脖子上的手。   男人捂着脖颈大口喘息,平复了好一会才怯怯懦懦地开口:“少爷,这是先生的吩咐,我没办法违背。”   “我再问你有没有把这些照片发过去,好好回答问题,答非所问可不是个好习惯。”燕珩扬了扬相机,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却看得人胆战心惊。   男人低下头不敢看燕珩的表情,吞吞吐吐道:“是......是的。”   “很好。”燕珩轻笑,垂眸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像是欣赏名画般认真而仔细,看完之后又一张张删掉,“既然他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回去告诉他,我不联姻,结婚对象只会是姜予初,让他别搞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毕竟是一家之主,做些狗仔的勾当,挺掉价的。”   燕珩怎么也没想到那人会找私家侦探来偷拍照片,按理说以他的手段权势,完全没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   随便让手底下的人查一查就能知道事情的全部,而之所以采取这样的方法,也只是单纯的为了恶心自己。   怎么说都是亲爹,燕珩虽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了解那位血缘上的父亲。   “少爷,先生让我带给您一句话,”男人目光躲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燕珩,很快又垂下头,但即使再怕,也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若是看到这些照片,请立刻回意大利。”   “哦?原来他猜到了我会发现你的存在?”燕珩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像是意料之中,体贴地帮他把未说完的话徐徐道出:“他是不是还说我发现的太慢了,废物一个?”   男人神色稍怔,惊讶于燕家父子的心有灵犀。   虽说燕珩帮他说出了后面的话,但他还是不敢大方的承认,只能垂着头不言不语,表示默认。   燕珩眉梢轻蹙,即使心中有了答案,但并不妨碍他心情不好,想要吓唬他人的恶趣味,“我并不喜欢反复问一个问题,耐心也不怎么好,所以在我问你的时候,好好回答,别消耗我仅存的耐心。”   话音刚落,燕珩逼近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男人舔了舔唇,快速答道:“是。”   燕珩满意地点点头,往后撤了一步,男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   “照片既然发过去了,那这个就没用了吧。”燕珩取出相机的内存卡,递到男人的眼前,嗓音带着笑意,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你现在把它咽下去,否则你这条哈巴狗恐怕回不了意大利继续对主人摇尾巴了。”   男人大惊失色,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滑到下巴,继而滴到地面,手心布满汗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刚松懈的神经又瞬间绷紧,“少......少爷,我......”   “吃下去,立刻。”燕珩打断他的话,把内存卡逼近他眼前。   燕珩看着面前的人把内存卡含在嘴里,方才转身离开,候在一旁的保镖递给他一块方巾,燕珩接过擦了擦手,吩咐道:“看他咽下去,然后再动手,不要让他吐出来了。”   “是。”保镖颔首应道,抬步往男人所在的角落走去。   燕珩上了车,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姜予初发了条消息,等了很久那端没回应。   燕珩轻叹一声,收起手机对着前座吩咐:“去机场。” 第67章 “所以她......能……   微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姜予初正在看剧本, 听到声音眼神都没偏,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来的。   剧本看完之后起身去倒水,指尖点着玻璃杯, 越过杯沿视线落在墙上的壁钟上, 已经过了十二点。   燕珩却还没回来。   姜予初出院这几天燕珩基本上都是在南沙F城办公,偶尔开会也都会在五点之前回来。   像今天这样过了凌晨还不见人影的情况根本不存在。   看来这次的会议很棘手。   姜予初目光从壁钟上收回, 继而落在茶几上,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没电话没短信。   除了微信上的那条未读消息。   姜予初放下杯子走过来,捞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燕珩只发了一句话:【初初,没办法陪你进组了,好好照顾自己, 等我回来。】   虽然他没说自己去了哪, 但姜予初却心知肚明。   七月底的晚上已经很闷热,风裹挟着空气中的燥热扑面而来, 吹得树叶和花朵都耸拉着脑袋, 看起来没精打采。   但不管是寒冬腊月还是炎热酷暑,总有人在散步在聊天在说笑,伴着夏风吹散在漆黑的天穹。   姜予初手肘搭着栏杆, 下巴抵在手背上, 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   住在繁华地带,真的挺吵的。   但有时候这种吵闹也别有一番滋味, 烟火气十足,让她有种活在人群中的假象。   她想起秦依凝在生病前期的时候就很喜欢住在这种地方,不脱离人群,营造一种自己融于热闹之中的虚假生活。   到底是不喜欢这种生活气息浓重的场景,姜予初看了会觉得脑袋闷闷的疼, 转身离开阳台。   “少爷,先生正在开一个越洋会议,让您先去训练室等他。”管家略一躬身,毕恭毕敬地回道。   燕珩猜到了是这个结果,一点也没觉得意外。   每回从国内飞到意大利都要等上十几个小时再无间歇的陪练几个小时,燕珩习惯了。   换做以往的任何一次他都会极有耐心地等着,但这次不一样,他一刻都等不了。   关于姜予初的事,他不想等也不能等。   燕珩抬脚往书房的方向走,管家脸色突变,上前阻拦,“少爷,先生的命令还是不要违抗。”   闻言,燕珩脚步微顿,眸光暗了下去,唇角却勾着一抹浅笑,“你是他的狗,我不是。他的命令对你有用,对我没有。”   话落,燕珩径自走向书房。   管家挡在燕珩面前,“少爷,请别让我为难。”   燕珩耐心告罄,眉头轻拧,嘴角的弧度消失殆尽,声线压低,“我不太懂得尊老爱幼,你别为难我。”   管家自小看着燕珩长大,了解自家少爷的脾气秉性,也了解燕家的规矩,向来没有什么尊老爱幼之说。   燕珩这会耐心全无,动手也只是一夕之间。   但有一点燕珩说对了,狗就是要听主人的话,而他的主人不是燕珩。   “少......”   话未说完,燕珩一拳砸在他的腹部,管家顿时痛的脸部扭曲,捂着肚子勉强撑住。   燕珩还想打第二拳的时候,书房的门自里打开,“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站在书房门口的男人身着纯黑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眉眼如刀,一双鹰眼含着笑,只是那笑却没多少温度。   虽已年过五十,岁月却没怎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任外人怎么看都不相信他的儿子已经二十八岁。   但若两人站在一起,却又让人不得不信。   燕珩太像自己的父亲,几乎是继承了燕君善的所有,包括残忍冷血的性情。   虽说燕君善从小就把燕珩往这方面培养,但如若身上没有流着他的血,也不会如此相像。   他一生狠厉,却唯独对这个儿子留有一丝温情,只是燕珩实在让他失望。   “燕家竟然还有规矩这一说?我怎么不知道?”燕珩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看向燕君善的眼神含着明显的嘲弄,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般。   燕君善看着他,话却是对管家说的:“去休息吧。”   管家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燕君善收回视线走进书房,“今天我们心平气和的谈一谈,训练室下次再进。”   越洋会议的视频还没挂断,燕君善坐回椅子里,抬手关掉了视频。   比起在安静的书房面对面,燕珩更愿意在训练室跟他边打边谈。   燕君善洞悉他的想法,兀自一笑,“最近身体大不如前,不适合挥拳动腿。”   燕珩在他的对面落座,实在没看出来他的身体哪里不好。   不过燕君善的言外之意他懂了。   “中国有个历史事件叫九子夺嫡,我想您应该听过。虽说燕家不是皇室,但皇帝的后宫佳丽三千您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九子夺嫡的结果很惨烈。”   这一番明明白白的讽刺燕君善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燕珩的话里之意,他的脸色也随之沉下来。   “燕珩,有剑在手你才能保护心爱的人。你现在逞匹夫之勇不仅赔了自己还会害了她,你确定要继续惹我生气么?”   燕君善不用再问自己的儿子是否真的喜欢那个远在中国的女人,那些照片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但他没想到的是,燕珩真的甘愿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燕家。   简直是愚蠢。   “我不想惹您生气,也想保护心爱之人,所以她......”燕珩顿了顿,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异想天开,但却不知为何,在今时今日,他想蠢这一次,赌这一次,“能进燕家的门么?”   “不可能。”   安静如斯的包厢里许弯弯神色慌张,上扬的语调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钟卉惜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轻抿了一口,慢悠悠说道:“你不会还顾念着当初的情谊不舍得对她下手吧?”   “你可别忘了,你如今接不到戏沦为十八线小透明,从众星捧月的小花旦变成无人问津每天累死累活的在剧组跑龙套的可怜下场都是拜姜予初所赐,你难道不想报仇么?”   报仇?她当然想,但不该是用这种方法。   “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不一定非要是这个,我们......”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钟卉惜打断她的话,“对于姜予初来说,秦依凝就是她的软肋。只要你把当年秦依凝在福利院遭遇的事情详细地告诉我,我保证你可以重新做回女主角,不用每天在剧组跑龙套,活的那么辛苦。后续的事情我会解决,绝对不会牵连你的。”   许弯弯摇了摇头,眼泪憋在眼眶里,“我不能这样做,这等于是间接杀了她。虽然我恨姜予初,但我和秦依凝......”   许弯弯顿了顿,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她和秦依凝虽说闹掰了,但是说到底她们曾经是朋友,不管这其中夹杂着多少真心和假意,她们都是那段灰暗的时光彼此陪伴着走过的。   她和秦依凝不会冰释前嫌,再成为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许弯弯深知,一旦她把曾经在福利院的那件事情告诉钟卉惜,秦依凝会崩溃。   钟卉惜找她的目的太过明显,她不相信钟卉惜真的会让她置身事外。   “我不能告诉你,”许弯弯抹了抹眼泪,抬眸看向钟卉惜的眼睛里满是坚定,“过去的事情就该让它过去,每个人都有权利开始新的人生。我不会也不能亲手毁了她,钟小姐,很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上你。”   话音一落,许弯弯急切地起身离开,动作太过慌张,挪开椅子时绊了一下,身形不稳的时候钟卉惜上前扶着她的手臂。   许弯弯站定,刚想道谢,钟卉惜的手却并没从她的胳膊上移开。   “其实想知道这件事不一定非要问你的,”钟卉惜手上力道加重,眸底浮现一丝笑意,“我有很多办法能查到秦依凝在红果福利院遭遇过什么,而之所以选择问你,只是想给你一个复出的机会,你不要,那我也不强人所难。”   钟卉惜微微向前,贴在许弯弯的耳际,极轻地说道:“只是你别忘了,这件事何其隐秘,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除了当事人就只剩下你了吧。你说,我若查出来爆料给媒体,姜予初会不会放过你呢?跟我合作共赢是你最好的选择。”   许弯弯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如纸,眼底的慌乱和惊恐倾泻而出。   在酒店那一晚姜予初满是狠厉的眼神浮现在她的脑海,她差点没命。   许弯弯丝毫不怀疑钟卉惜的这个威胁,若真的到了那天,姜予初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你这是合作么?你这是在逼我。”许弯弯闭了闭眼,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没用了。   这个强迫式合作,她只能答应。   “不是我在逼你,是你曾经做过的事在逼你。”钟卉惜退后半步,抵着桌沿,笑容中带着揶揄嘲讽,“比如抢了她的男朋友?”   往事再被提及,许弯弯心里竟有一丝平静。   事实如此,她好像无论怎么狡辩都没用。   曾经她和秦依凝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后来因为一个男人闹翻。   她没多喜欢那个男生,但是每次看到秦依凝和他在一起有说有笑,她就不舒服。   凭什么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她秦依凝就有那么多人喜欢。   她看不惯,看不惯秦依凝被那么多人围着,看不惯她被那么多人宠着喜欢着。   秦依凝有的她也要有,若是没有,那就抢过来。   许弯弯:“看来你知道的很多。”   钟卉惜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秦依凝和许弯弯的过往种种娓娓道来,“你跟秦依凝在福利院认识,两人性格相投,感情一直不错。但是再坚定的友谊也经不起爱情的考验。后来你抢了她的男朋友,从此闹翻,这应该就是女人的嫉妒心。中间发生过的事情我暂时没查到,不过我猜想,这是导致她抑郁症的原因,而你......”   钟卉惜略微停顿片刻,轻抿了口红酒才又再次开口:“是加重她病情的最大元凶。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幸运的是有好朋友和男朋友陪着。不过她怎么都没想到,她最重视的两个人会双双背叛她。她的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选择割腕自杀,却被救了回来,住院的一周后,她在医院失踪,再也没回潼市。”   “好坎坷的一生,我都有点可怜她了。”钟卉惜饶有兴致地讲完三人的爱恨情仇,最后颇有感慨地发表了下自己对秦依凝遭遇的同情,只是多少有点看戏的成分在,让人觉得没什么真心实意。   到底不是自己的遭遇,谁又会真的感同身受。   “就像你当初对姜予初么?”许弯弯讽刺道。   她们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高贵。   “我们情况可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跟姜予初做朋友。而且啊,我也没抢她男朋友。”钟卉惜笑着摇了摇头,“最重要的一点是,姜予初那个人啊,没心没肺,对谁都难有真心,所以我的背叛对她的打击不算严重。”   “忆往昔结束,现在该你展示合作的诚意了。当年在秦依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8章 “我等你用自己的办法试……   八月中旬新戏开机, 姜予初腿伤已经完全康复,行走蹦跳都不是问题。   新戏是都市剧,大背景在上海, 不实行全封闭式拍摄, 拍摄周期虽说不长,但比起《牧映》的拍摄要轻松许多。   剧组依然有排面, 安排的酒店都是五星级, 相较于之前的深山老林,这里显然就是天堂。   这部戏说是双女主剧,其实姜予初的戏份并没有多少。   剧本她早就熟记于心,大概知道自己的戏份有哪些。   比起宁漾之,自己的这个角色显然就是个配角。   不知道是原创剧本就这样, 还是后期经过筛选删掉了她这个角色的戏份。   不过不管哪一种, 姜予初都不怎么在乎。   她原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拍这部戏,按照以往, 这种层次的剧本都递不到她手上。   所以戏多戏少于她而言没什么影响。   戏份少倒正合她意, 可以空出大把的时间跑跑通告。   毕竟身上代言还挺多的,几个城市来回飞也很累。   随着夏季的到来,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热, 闷热感让人打不起精神。   剧组的工作人员各个低眉搭眼, 显得无精打采。   直到午休过后再次开拍的时候,一则劲爆的新闻震惊娱乐圈, 直接把这群人的八卦之心点燃,夏季的倦懒感一扫而空,精神瞬间空前的高涨。   “卧槽,这不是真的吧,我他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会吧, 我不相信,怎么看她都不是这种人啊。”   “人不可貌相,你还真以为她是表面看到的这样啊。”   “看这个爆料的人语气笃定,照片视频也都不像是合成的,再不相信我也相信了。”   “感觉此事不简单,你说早不爆晚不爆,怎么会偏偏她刚进组没多久就爆出这种丑闻。我猜是有人故意搞她吧,这个圈子什么恶心的事没有。”   “早也要查出来才能爆啊,不过时间确实挺凑巧的,我猜是这个幕后爆料人早就查到了这些事,一直压着没爆出来,就等这部剧开机给她来个措手不及。”   “......”   剧组人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一边讨论八卦一边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扫一眼姜予初的方向。   费了十二分力气也没把激动之情很好的掩饰住。   姜予初翻着剧本的手微停,该来的还是来了。   放下剧本,刚想拿起手机看一眼微博热搜,还没碰到手机就被安浅动作迅速地抢走了。   姜予初抬眸看着她一脸气喘吁吁的模样,不知道是从哪一路飞奔到剧组的。   看安浅这样子,八成是已经看过热搜了。   评论区一定特别精彩,自己却看不到,姜予初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我让小郑送你回公寓。”安浅按掉来电,把姜予初的手机塞进口袋。   “下午还有戏,现在就走不好吧,万一再被有心人爆料说我不敬业耍大牌不是更麻烦。”姜予初扫了眼剧组周围,窃窃的讨论声已经停止,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忍着好奇心开始准备下午的拍摄。   “相信我,不会有比现在更麻烦的时候。”安浅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已经跟导演说过了,你的戏份挪到后面,现在先回去。”   姜予初听着她从容淡定的语气,觉得自己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这招实在是太明智了。   若是自己没提前说,安浅这会已经扬言要血溅片场了。   “这几天你在家里尽量不要出门,我帮你找了个家政服务员,负责你的一日三餐,需要什么生活用品你让她去买,自己能当乌龟就不要伸头,等这件事慢慢平息再去剧组,总归戏份不多,不会耽误进度。通告我都已经帮你推掉了,公司那边也是建议你最近不要出现,消失一段时间是目前最好的处理办法。”安浅一边按着手机屏幕一边跟姜予初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姜予初不知道听进去多少,支着下巴含糊地嗯了声。   态度显得然不真诚。   安浅按着屏幕的手指顿住,掀眸瞥向一旁的人,再次不确定地问了句:“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没有。”姜予初收起胳膊歪头靠在窗玻璃上。   安浅看她懒散的模样,不确定她的没有到底是几个意思。   但明确的回答了也比含糊其辞的嗯来的要放心些许,只是这心还没放踏实,姜予初再次开口瞬间把她本来就悬空的心打的支离破碎。   “你说的话我压根没在听。”   “......”   “姜予初!”安浅气急败坏地吼了句,吓得前座司机和小郑面面相觑,片刻后又各自挪开视线,不敢轻易开口缓和气氛。   “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能不能认真点,不要吊儿郎当的行么?”   安浅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似乎所有天大的事在她这里都不足挂齿。   今天被爆料挂在网上的人是她,而她这个当事人却像个局外人,不急不躁,甚至连一丝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淡定的让人怀疑她有没有一点人类的情绪。   换做是圈外人,不堪的往事被身边的人知晓都会感到恐慌惊惧。   更何况是人心叵测各种阴谋阳谋的娱乐圈。   “好,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姜予初直起身,一改身上的懒散,一针见血地道出娱乐圈的惯用手段,“发声明?告诉大众这些事情都是捕风捉影,姜予初从来就没做过这些事,全是有心之人故意误导,若是继续诽谤污蔑,会交由律师处理。还要让严导出来辟个谣,最好是能说动剧组的其他人一起出来发个力挺的微博。这样就能完美解决了?”   “你是觉得网友真的傻,还是这些方法真的管用?”姜予初微挑眉梢,缓缓问道。   娱乐圈的惯用手段被她一一道出,安浅并不觉得奇怪。   这个圈子的事情真相没人在乎,有时候“真”在这个圈子反而活不下去,顺势而为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安浅:“不管有用没用,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一环,也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车厢里静默片刻,姜予初抵着椅背没说话,安浅低头看着手机,时刻关注网上的新动态。   “或许不是,”良久之后,姜予初慢悠悠开口,“我们也可以选择去承认,本来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一味的遮掩真相只能逃避一时。再说了,幕后爆料人是不会轻易放过这次绝佳的机会,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踩死我。这次真的没那么好处理的。”   选择承认事实这个做法让安浅感到不可思议,甚至于忽略了姜予初后一句的话里有话,安浅全部注意力都被前一句话吸引。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承认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否则你的事业就毁了。你不在乎自己的事业,但我不能不在乎。予初,我带了你那么久,我不甘心看着你就差临门一脚登顶的时候自暴自弃。我不能这样做。”   “我不会被这件事情毁了,也不是自暴自弃。我跟你保证过我有办法解决。”姜予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安浅说其实自己做了准备,想到了解决办法,以安浅现在的状态,即使自己的办法万无一失,她估计也不会选择站在她这边,“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不在乎自己的事业,但我在乎秦依凝,我不可能会让自己落得一败涂地让她担心,你或许......”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都先冷静下。”安浅叹气扶额,打断姜予初未说完的话。   她一直都很冷静,需要冷静的人是安浅才对。   姜予初推门下车,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我等你用自己的办法试一试,如果不行,随时给我打电话。”   姜予初手掌向上伸到安浅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即使自己没收了她的手机也没用,安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姜予初手上,“家政员明天会过来,今天让小郑陪你吧。”   姜予初接过手机,摇头拒绝,“不用了,我现在该自己冷静一下。家政服务员也不用来,你......”   姜予初顿了顿,把“好好休息”四个字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安浅恐怕也安不下心好好休息。   “回去吧。”姜予初退后一步,扬手拉上车门,转身离开。   网上的评论确实如姜予初所说相当精彩,她一边滑着手机一边津津乐道地欣赏着网友们的精彩评论。   【这位姐的传奇经历可以编成一本书,哪位有才的网友执个笔?】   【我看你就挺有才,不过是蠢材的材,阴阳怪气你可真是一把好手,营销号不找你当主笔真是眼瞎了,你不该在这里被埋没,你该去面试狗仔。】   【哈哈哈姜粉发疯喽,快来看看这家粉丝的素质。你蒸煮衣服都被扒光了晾在阳光下供人娱乐,你在这里当什么二十四孝孝子,你妈知道你这么孝顺么?】   【你的嘴真臭,好多年没刷过牙了吧,这属于色|情,举报了。】   【前有钟卉惜后有姜予初,这一对不愧是曾经的好闺蜜,谁都不比谁干净。】   【好家伙,这黑历史洗不白了吧洗不白了吧洗不白了吧?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你放心,娱乐圈再黑的历史都能洗白,当了三的人都还活跃在大荧幕上,卖酒算什么,小事一桩。】   【这都不光是卖酒问题,还和商界大佬不清不楚,又和严导有关系,不会《牧映》的资源是那啥来的吧。】   【你直接说是睡来的好了,何必遮遮掩掩,这位姐如今焦头烂额,告不了你。】   【我比较好奇这位商界大佬是谁,细数凉城娱乐业的大佬好像没几个?能称得上大佬的更是屈指可数吧。】   【易寒是她前男友,如果是他的话文案里就直接说明了,不用遮遮掩掩,这个排除。顾时律家境很牛但他不混商界,而且据说心里有个多年白月光,怎么看都不是姜予初,这个也排除。剩下的那些都是歪瓜裂枣大腹便便,我实在说不出口,我不信姜予初睡得下去。】   【灯一关都没差,再说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你都说到顾时律了为什么不把顾承晏说出来?顾时律不混商界,顾承晏可是真正的商界大佬,而且顾氏集团也涉及娱乐圈产业,这样一说我觉得是他的可能性很大。】   【楼上的你号没了。】   【楼上的你一直这么勇敢么?大家心知肚明都不敢说出的话你说了,我佩服你的勇气,点根烟提前祭拜你,阿弥陀佛。】   【这次事情闹大了,看来爆料的人真的想姜予初死。】   【常规操作,姜予初本来树敌就多,逮到一点黑历史,可不把她往死里整。】   【姜予初好像是豪门千金来着,不至于自甘堕落成这样吧。】   【姐妹你说的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姜家早就破产了,她现在顶多一只掉落枝头的野凤凰,连麻雀都不如。】   【那也比你蒸煮是只山鸡强,钟卉惜黑历史真以为网友都忘了?姜予初出事了就能替她挡一挡了是吧?别妄想了。钟卉惜这朵盛世白莲我们不会忘的,建议先把自己身上的污点洗一洗再来嘲别人。】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一个又当又立,一个自甘堕落,不愧是好姐妹。】   【我宣布钟卉惜和姜予初锁死了,这一对太他么有意思了,黑料一个比一个猛。】   【靠!我的房子接二连三地塌。】   【我就说姜予初刚回国没多久怎么可能搭上严导的车,原来是人家早就深入交流过,难怪严导力挺她,不选宁漾之选她就尼玛离谱。】   【宁粉大可不必,换成我姜予初和宁漾之我也选姜予初。不管你们怎么嘲,姜予初的演技依然甩宁漾之八百条街,这一点毋庸置疑。】   【宁漾之的粉丝别犯贱,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其心可诛。】   【等回应,其他不予置评。】   ......   姜予初一圈看下来,眼睛酸涩,她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网友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着实有一点惊到她了,什么惊悚的想法都敢说。   就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也被拉出来溜一圈,姜予初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勇气。   不过钟卉惜对燕珩倒真的是一往情深,即使爆料也没把燕珩的名字明确说出来,姜予初还真没想到钟卉惜会那么喜欢燕珩。   不过再喜欢又能怎样呢,那个男人心里眼里都没她。   想想也是命运弄人,越喜欢的越得不到,越讨厌的越逃不了。   事件发酵越来越迅猛,攻击谩骂甚嚣尘上。   这些天安浅忙得脚不沾地,手机没停,喉咙干的像是要起火。   忙活了这么多天拼命撤热搜压恶评买通稿,但效果微乎其微。   姜予初的影响力太大,盯着她的人又多。本来一点小小的黑点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是现在这种证据确凿的黑历史。   光是一个卖酒就能把她钉死,加上和严导在酒店吃饭,还有模糊不清的包|养传闻。   随便哪个单拎出来都能把她锤死,现在三个一起上,其效果可想而知。   钟卉惜看着网上越演越烈的情形,心情颇好。   效果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   本来她没打算把姜予初和燕珩的事情发出去,但转念想想,其他两件事似乎都没包|养传闻来的有力道,索性一股脑全都爆给了媒体。   当然她没直接表明燕珩的名字,而是用“商界大佬”模糊了他的身份。   她的本意在于对付姜予初,自然不会把燕珩牵扯进来。   这群网友倒是胆大妄为,谁的名字都敢带。   几乎是那几个名字一出现,评论就被删除了。   有些人的名字太过敏感,出现在评论区不是个好现象。   随着事情愈闹愈大,万一后期压不住,把不想干的人扯出来,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钟卉惜看着网上的评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姜予初,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全身而退。”   电脑的屏幕没熄灭,安静的卧室发出一声轻响,提示收到一封邮件。   钟卉惜放下手机点开邮件,红果福利院几个字映入眼帘。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邮件内容,片刻后轻笑出声。   看来许弯弯没骗她,秦依凝还真是惨。   “姜予初,我想我拿到了扼住你咽喉的最锋利武器。” 第69章 “你要赌一赌么?我的儿……   这些天姜予初都是住在南沙F城, 起居生活都是李阿姨在照料。   虽说网上的攻击谩骂她不怎么在意,但是不工作的时候她也是宅在公寓看剧本,基本上不怎么出门。   接连几天网上的热度不减反增, 星月传媒在竭力撤热搜, 但其效果微乎其微。   往往是旧的言论还没删完,新的言论已席卷而来。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加上背后有另一股势力的推波助澜, 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姜予初工作室的声明一经发出,评论区几乎是瞬间就被闻声赶来的黑子们占据领地,清一色全都是让姜予初出来给广大网友一个解释。   姜粉在娱乐圈是出了名的以一敌百,现在却也败下阵来。   短短几天时间,姜予初的微博粉丝掉了将近三十万, 还有不少脱粉回踩的。   甚至有激进的粉丝天天堵在星月传媒的大楼前, 立横幅喊口号,一定要姜予初现身说法。   倾图时代的公寓也遍布狗仔和粉丝, 奈何蹲守了几天都没见到姜予初的人。   庆幸的是他们并不知道姜予初早已搬进南沙F城, 否则这里也将被媒体和粉丝围追堵截。   这些肉眼可见的影响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姜予初是演员,虽说不靠粉丝氪金冲销量,但一路走来, 粉丝不离不弃, 在很多反黑的道路上也付出了许多。   现在突然闹得那么大,粉丝心态崩了脱粉回踩对她也是有一定的影响。   就算她本人不在乎, 公司工作室也不可能不在乎。   说到底,粉丝多底盘稳,投资商在投资的时候也会相应的考虑到这些方方面面的因素。   钟卉惜的事情闹那么大丢了不少代言电视剧,这次姜予初也不例外。   已经有好几家品牌方联系安浅,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安浅操心费力忙前忙后, 既要应付网上的恶言恶语,又要跟品牌方赔笑脸,接连好几天都没合过眼。   姜予初看到她一脸的疲惫,甚至下一秒就能直接以头抢地倒下去,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觉得安浅忙前忙后的挺不值得。   她早晚要退出这个圈子,或早或晚,终归要走。   “你已经连轴转了很久,回去休息吧。”姜予初盘腿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   安浅叹了口气,手指插进头发里拽了拽,感觉心累极了,“事情还没解决,我没法安心休息。”   电视节目枯燥无聊,姜予初随便停在了一个家庭伦理剧上,放下遥控器,回眸看着安浅,“从现在开始,我们来做个交接。你回家休息,我来解决后面的事情。”   安浅低垂的头缓慢抬起,眼底布满血丝,眼下乌黑,像是有八百年没睡过觉。   现在坐在沙发上都有点昏昏欲睡,若不是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她下一秒就能直接躺平。   “你怎么解决?易总亲自出马都解决不了,你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解决这件事?”安浅疑惑不解,不知道姜予初还能有什么办法完美解决这次棘手的难题。   当初竭力劝阻她,让她把幕后爆料人的名字告诉自己,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不会闹得像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但姜予初太固执,认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造成今天这幅局面,不知道该责怪谁。   责怪自己没有阻止住姜予初?责怪姜予初一意孤行?   如今责怪谁都无济于事了。   姜予初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安浅,我或许拍完这部剧就会离开了,为了你以后的前途着想,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去带别人吧。不会再有人比我更难搞了,你也能轻松点。这件事情本就是我自己搞出来的,我自己来善后,你不用再管。”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没人说话,甚至连吵闹的电视的声音都渐渐远去模糊,像是被瞬间消了音。   事情发展的太突然,安浅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告知姜予初打算退圈的消息,她坐在沙发上消化了很久,却怎么都接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是的,对姜予初来说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决定,甚至于它可以是临时起意的,不用思考良久。   在某一天阳光很好也或者是狂风暴雨的时候简单地说出来。   又或者在风平浪静的时候随口一提。   当然,也会是现在腥风血雨的情形下,她毫不在意地说出来,给本就不太平的场面浇上一把火,蹭的把别人点燃,自己却置身事外。   说到底,还是不在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所以她才能毫不费力轻而易举做出这个决定。   在此时此刻。   “是啊,不会再有人像你一样了。”沉默良久之后,安浅缓慢又无力地开口,嗓音由于这几天不停地打电话而干哑生涩,“姜予初,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过朋友吧,很多事你都不跟我说,除了工作我们私下里全无交集,你没想过跟我做朋友,对吧?”   姜予初不知道安浅怎么会突然把话题扯到朋友上去,她以为两人是在聊工作,“聪明人应该把私事和公事分开,我们只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我也不需要朋友。等这部剧拍完我会跟公司解约,违约金我自己来出,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安浅兀自失笑,摇头扶额,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那种无力感从脚底传至四肢百骸,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姜予初,其实自己想跟她做朋友,除了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之外,她想跟她私下里也有交集。   两人相处时间很久了,俗话说日久见人心,姜予初虽说肆意妄为,做事情全凭心情喜好,不顾他人感受,更不在意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不听话不服管教......   但很多时候她的真实让人觉得难能可贵。   安浅在这个圈子里太久了,带过很多人,见过太多从天真懵懂的小白花变成工于心计,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出卖自己的人。   也曾经历过跟手底下的艺人意见不合分道扬镳。   但姜予初是个例外,她过分真实,真实到不需要刻意营造人设,因为她台前幕后就是一个人。   她一直就是张扬肆意的,从没变过。   对待事业的随性漫不经心,经常让安浅急得跳脚,她却像个没事人,随遇而安。   但一旦进组,投入到演戏中,她又特别认真,每个镜头每个动作都要力求完美。   安浅觉得她不是不喜欢演戏,只是有太多其他的事情比演戏更重要。   她想更了解她,更深入她的生活,这样才能想出方法挽留她。   不过显然,姜予初的世界似乎不容许他人的进入。   “姜予初,你是个天生的演员,你就该做这一行。《牧映》很快就会上映,你会得奖,会再拿一个影后桂冠,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毕生的追求,你却在23岁的时候就做到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圈子有多少人羡慕你,有多少人每天在剧组起早贪黑不辞辛苦咬着牙忍着苦却只能得到一个小小的角色,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明知自己没有天赋却依然在努力。你现在竟然跟我说要退圈?为什么啊姜予初,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自己的羽毛呢?这是上天给予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好好抓住?我想不通,我不懂你种种行为的背后所隐藏的深层含义,我确实不懂你,但你从没给过我机会去了解你......”   姜予初抿了抿唇,眸光定格在电视上,却完全没在听电视里在说什么,“抱歉,很多事情我没法跟你说,但我确实并不喜欢这个圈子,也不喜欢演戏,若不是生活所迫,我不会进这个圈子的。”   “姜予初,你又在撒谎。你现在已经能把谎言包装得很完美再宣之于口。”安浅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予初谎话信手捏来,但说谎却不那么自然,让她一眼就看穿,“不能说就不要说,没必要撒谎。”   安浅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往门口走去,“我先走了,再见。”   “我让人送你吧,你的状态不适合开车。”姜予初穿上拖鞋,拿出手机想打给Vincent。   安浅拒绝:“不用了,我没喝酒,还清醒。”   门关上的同时,姜予初反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在原地良久,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撒谎真累啊,应付别人也挺累的。   若不是有那么一点在乎,谁又愿意编织美好的谎言只为了让对方好接受一点。   ――   意大利燕家。   偌大的客厅上空飘着悠扬婉转的钢琴曲,燕君善修长的双手从善如流地按着黑白琴键,面容陶醉,似享受似愉悦。   而在不远处,十几个黑衣保镖围成一圈,神情紧绷又谨慎地盯视着中间的人。   燕珩甩了甩手腕,巨大的痛楚缓缓传来,继而传至四肢百骸。   虽说从小跟着老师学习各种搏击格斗,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现在围着他的不止四双手。   这些人一直跟随燕君善,只听从燕君善的命令,所以下手也是真刀实枪,不会因为燕珩的身份而有所顾忌。   燕珩必须集中精力谨慎小心,稍有不慎就会被击倒在地,但他不能倒在这。   他不清楚国内现在的情况,更不知道姜予初此时的状态。   但从贺晋安发来的微博热搜,他也多少能猜到一点。   娱乐圈他虽接触不深,但因着姜予初的缘故他也关注过一段时间。   以姜予初的身份地位,这种猛料足以毁了她。   她或许不会崩溃,因为姜予初坚强的像个无坚不摧的钢铁机器人。   只是他的初初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他要陪着她才行。   他不能留她一人在国内面对这种棘手的场面。   不管她需不需要自己,他也要不顾一切地去到她身边。   燕珩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视线开始模糊,连带着脑子也浑浑噩噩。   他甩了甩头,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已经累到动根手指都开始费力,却依然没放弃抵抗。   黑衣保镖疾步上前,右手抡起砸向燕珩的侧脸。   钢琴曲也由平缓悠扬的曲调渐渐开始步入激昂浑厚,到了最后一个音节,燕君善重重按下琴键,顿时室内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道休止符像是一个信号,保镖的手堪堪停在燕珩的侧脸处,只差一点点就要砸下来,却在最后一刻完美的收住了。   燕君善合上琴盖踱步走过来,保镖见状颔首退到一边。   “做事没分寸,他的脸也是你能碰的?”燕君善走到燕珩面前站定,眸光落在他的脸上,话却是对保镖说的。   “对不起。”刚刚出手的保镖欠了下身,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在燕君善身边多年,知道他此时的话所要表达的意思,道过歉后主动退出客厅领罚。   其他站在一旁的保镖纷纷颔首离开客厅,只一两秒的时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燕家父子俩。   燕君善看着燕珩,眸底蓄着笑,抬手想帮他擦一擦嘴角的血迹,燕珩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一脸排斥。   “阿珩,你跟我当年太像了。”燕君善收回手,也不生气,单手插兜,语气堪称慈爱,回忆往昔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柔情,“我当年为了你的母亲也极力反抗自己的父亲,拼命的那股劲丝毫不逊色于你。真的太像了,看着你,我就想起当年的自己,可惜啊......”   燕君善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至于可惜什么,他知道,燕珩也心知肚明。   “我们不一样的,”燕珩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迹,嗓音暗哑沉郁,“她从没爱过你,而你,是强|占了她。我的出生是她一辈子的污点,否则她也不会在那些年里想尽办法要置我于死地。”   “哦?所以姜予初她爱你?”燕君善微挑眉梢,表情戏谑。   他的话就像一根刺,准确无误地扎进燕珩的心底。   “我不会像你一样强迫她,我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燕珩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像是给自己一个警示,“我不会也绝不可能步你的后尘。”   燕君善笑了笑,手里把玩着深蓝色的手帕,不疾不徐地说道:“阿珩,做人不能太贪心。你生在燕家得到了太多,总要有个取舍。女人而已,有钱有权了之后,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认死理。这里才是你的家,我放任了你那么久,也该收收性子,回家了。”   他的语气循循善诱地仿若一个慈爱的长辈劝解不听话的孩子,噙着笑意的脸庞却给人一种近乎阴冷的错觉。   “今天我站在这里,做出的选择还不够清楚么?”燕珩拧着眉头,腹部开始隐隐作痛,他单手按着腹部,顿觉这样或许会输了气势,只一瞬,便把手放下,强忍着痛意直起身子,“既然您不清楚,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我不要燕家,只要她。”   话音刚落,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响亮的声音打破客厅的寂静,燕珩被打的偏过了头,刚擦干净的唇角又开始隐隐泛着血丝。   “去了趟中国脑子都不清醒了,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我可要亲自动手了。”燕君善掌心发麻,动了动手腕。   燕珩用手背蹭掉血迹,眸底浮现一丝阴骘,“你敢。”   燕君善看着他,被自己的儿子威胁倒是生平头一次,挺新奇。   燕珩的反应也让他颇感惊讶,自己的儿子虽说傲气自负,从小就不服管教,没几个人能镇得住他。   但还从来没这么跟他说过话,顶多就是暗戳戳地反抗,头一次明面上狠着劲威胁他。   看来那个女人对他的重要程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片刻之后,燕君善笑着问道:“她知道你跟当年姜家破产有关么?”   “你就只能用这种计俩威胁我?”燕珩冷笑,眼底的阴狠已经褪却,蒙上了一层嘲讽的凉意。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说威胁严重了。父亲做什么都是为了儿子好,儿子被鬼迷了心窍,总要敲打敲打。”燕君善笑了笑,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下巴,看起来悠然自得,“阿珩,你说以她的性格知道了当年的事情,还会不会心甘情愿的留在你身边?你的爱她还稀不稀罕?这不就跟我和你母亲一样么,你觉得你和她的结局会不会比我和你母亲还惨烈?”   “你要赌一赌么?我的儿子。” 第70章 “对了,添点油加点醋,……   今天天气不错, 金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凉城,大地被炙烤着,似乎下一秒就能生生冒出白烟。   难得的周末, 炎热的天气却没人愿意出门, 待在家里又无聊乏味,只能抱着手机打发打发时间。   不过好在最近不太平, 总有新鲜的瓜可以吃。   娱乐圈的地|震还没结束, 粉丝们每天聚集在微博下鬼哭狼嚎,准时准点,像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一向堪称业内标杆的星月传媒这次也束手无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完美解决这次令人瞠目结舌的特大新闻。   或许换个当事人,这件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 热度自然而然会降下来, 到时公司出马买买通稿删删恶评,再不行就把对家的八卦黑料爆一爆, 网友的注意力自然就会被分散转移。   但当事人是姜予初, 那以上这些方法都会失效。   纵观娱乐圈,没有人会比她的热度更高,而且她的性格原因树敌不少, 这次的黑料就像是打开了诱人的魔盒, 四面八方的敌人都闻着味赶来,誓要把她锤死, 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就连正在合作的宁漾之那一方都出了不少力,艳压通稿演技碾压通稿番位通稿数不胜数。   趁着这摊浑水摸了一把鱼。   姜予初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掉在悬崖边,只要有人轻轻剪断那根绳子,她就会立刻坠入万丈深渊。   而之所以还有一息尚存,也归功于她进圈这几年积累的人气和奖项。   毕竟演员靠作品说话, 旁人再怎么黑她贬低她看不上她,但却唯独没法否认,她作为演员的成功。   圈子里赏识她的导演制片人不胜枚举,事情刚爆出来那几天有好几个合作过的导演发微博力挺,但没过多久就被黑粉的攻击淹没。   更有甚者还被挖出了早年间的各种黑料,挂在微博上供广大吃瓜群众展览了一番。   那条力挺的微博也被匆匆删除,再无痕迹。   这个圈子太过现实,没有人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谩骂、攻击。   自保是人的天性。   唯独有一条微博在众多污言秽语中毅力坚挺,此条微博一出立即被顶上热搜,唯粉炸锅,CP粉狂欢,吸引了些微的火力。   @许莫林:真实太少,有则难能可贵。假象太多,需用心分辨。   【?迷惑行为。天要变了!】   【卧槽!这是在说姜予初事件吧?是吧是吧是吧?】   【这个时候站出来是想干嘛?觉得自己太干净?这位哥身上的黑点麻烦先洗洗再来替别人发声哈。】   【楼上的我板凳搬好了,你今天不说出点我哥的黑料我他妈捏爆你的狗头。】   【黑子都是没脑子的,许莫林进圈多年零绯闻,一心拍戏,干干净净,没招谁没惹谁,想造谣泼脏水的那不能够我告诉你。】   【现在不是就有绯闻了?求啥得啥。】   【现在站出来为那位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他脑子不好还是两人真有点什么。前段时间那几个导演制片人的下场没看到?真尼玛就无语,娱乐圈的人多少没脑子。】   【就是随便发了条微博感慨一下哈,求求黑粉不要过分解读,抱走我哥啦。】   【许莫林就不是个会感慨的人,一年到头发不到十条微博的人怎么就那么巧在这个时候出来感慨一下?要是和姜予初没关系傻子都不信。】   【课代表来了:两人之前合作过,所以前一句应该说是姜予初很真实,这点在娱乐圈难能可贵;娱乐圈真真假假很多时候我们圈外人只能看到表面,营销号节奏一带就百分百相信了,所以让我们用脑子好好分辨一下,不要被表面所迷惑,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解答完毕。】   【哈哈哈哈笑死了,姜粉跑这冒充课代表挽尊了。】   【真实?是说她心狠手辣真实还是耍大牌真实或者脾气不好真实?我他妈笑尿了。】   【年度最大笑话――真的有人相信明星所表现出来的性格。】   【回答楼上的楼上,我不是姜予初的粉,也不是许莫林的粉,可以看看我的微博关注和动态,压根没这俩一点痕迹,纯路人,解释完毕我撤了,你们慢慢撕。】   【他们俩关系本来就暧昧不清的,之前拍戏姜受伤,许着急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姜,两人绝对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好像之前爆出来两人偷偷领证了,姜予初不还去医院产检了吗。】   【你村通网?那件事一千年前就解释清楚了,两人没关系,拍完电影后两人也没啥交集了,甚至连微博都没互关,你们真是想象力丰富得很。】   【等等,微博没互关不觉得很欲盖弥彰么。一般合作的艺人都会象征性的关注一下对方,后续剧播了也会宣传互动的哇,他们不互关总感觉在刻意避嫌。】   【刻意避嫌就是为了防止有些脑子不好的人磕CP上头。再说了,你看这俩的微博,有宣传过一次电影电视剧?这俩咖位不需要宣传互动都有大把的粉丝观众买账。】   【我他妈无语了,能不能不要管这闲事,这就是一摊污水,谁碰谁倒霉。】   【我只想知道姜予初什么时候能出来辟个谣说句话?躲起来不是办法,早晚要见人,赶紧出来给粉丝一个交代好不好。】   【工作室:别催了别催了,在编理由了。】   【我就不懂了,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吗?照片视频摆在那,睁眼瞎?卖酒就是卖酒,有金主就是有金主,娱乐圈有几个没金主的,我就想知道牧映这个角色是不是和严正峰有什么才得到的。】   【死心吧,严正峰是不可能站出来为姜予初说话的。说了就会被解读成两人真的有关系,不说又会被解读成心虚了不敢出来,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   姜予初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阳光洒进来,她微眯了眯双眸。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江面上,手里转着手机,漫步目的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片刻后她回眸垂首,解开屏幕滑动了两三下,像是百无聊赖找点事情做,又像是在等什么人的电话短信。   指尖落在微信图标上,姜予初的目光也随之落上去。   良久之后她动了动手指,点开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只有一句话,显示时间是两周以前。   ――初初,没办法陪你进组了,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原来这次他离开才过去两周时间,但姜予初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比以往燕珩离开一个多月的时间还要久。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还是她有点习惯每天五点餐桌上的丰盛美食。   应该是后者,毕竟燕珩身上除了这点优点外,其他一无是处。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因为馋了才会恍然惊觉时间缓慢又绵长。   所以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拨过去的。   姜予初想起来自己有他的号码还是燕珩非要存进去的,姜予初懒得跟他在这种小事上扯来扯去,就随他去了。   反正存号码她也不会主动打给他,存了也白存。   现在想想有点打脸,为了不自己掌自己的脸,电话还没响姜予初就欲挂断。   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挂断的按钮,听筒里先一步传来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纤细白皙的手指僵了僵,两秒钟后手机拿离耳边。   原来他也不是无时无刻都会接听自己的电话。   这不是失落,姜予初自认这不会是失落。   她本来就是一时间脑子抽风,兴许是这两周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脑子有点短路,才会给燕珩打电话。   人在稍微手足无措的时候总会病急乱投医的。   姜予初心中滑过这抹想法的时候猛然惊觉:为什么她在手足无措的这一刻会想打给燕珩。   她从不觉得燕珩是一个可靠能让她安心的人,却在自己即将面对过去撕开伤疤的这一秒里,她脑海中闪现的会是燕珩的那句“等我回来”。   姜予初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想要稍微依靠燕珩的这种想法,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危险的,她要保持清醒,不能依赖任何人,否则形成习惯就再没退路了。   空气中漂浮着阳光的气息,八月的天气闷热难当。   空调兢兢业业地运转着,输送着丝丝凉风,惬意又舒适。   窗里窗外就像是两个世界。   一如风波的漩涡中心和吃瓜群众。   有人惬意愉悦,有人倍感煎熬。   姜予初侧脸被阳光晒得微红,把手机切换到主屏幕,声音轻的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幻听,倏忽而逝。   “看来是等不到了。”   话音将落,她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出去。   那端接的很快。   “小初初,怎么有空找我?你的绯闻处理好了没?”尼达打趣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   不知道还以为绯闻缠身黑料漫天飞是什么好事一样。   姜予初手肘撑在膝盖上,言简意赅,“打给你就是为了解决绯闻的。”   尼达疑惑:“我?我怎么解决,顶多就是帮你入侵入侵电脑,顺便做个好人好事把谁谁谁的不雅照丑照散布到网上逗大家一乐。怎么着,这样就能帮你压下莫须有的绯闻了?”   姜予初兀自失笑,“莫须有”三个字戳到了她的笑点。   严格来说,除了和严正峰的绯闻是莫须有的,其他的都是货真价实的。   她的确在酒吧卖过酒,和燕珩的关系也的确如爆料所说。   尽管那是很久之前,但也确有其事。   他们的开始确实不单纯,虽说从没签过类似协议,但她的的确确是燕珩养的一只金丝雀。   以前的燕珩,从没承认过她是他的女朋友。   “这些就够了,不过裸|照就算了,我怕恶心,”姜予初视线微颤,捏着机身的手指略显苍白,过了很久,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线艰涩暗哑,“帮我把姜家破产父母自杀的前因后果爆出去吧。”   “还有......”姜予初咽了咽喉,感觉喉间像是塞了数片柠檬,满是涩意,为了压下这抹涩意,她快速起身到餐桌边,喝了大半杯水才慢慢压下去,“几年前我在加州差点被......欺辱的事情也爆出去。”   到了最后,她依然没有勇气直接说出那两个字,而是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   她只是差一点就已经如此难以启齿,那真正经历过这些的人又是如何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又痛苦的黑夜。   电话另一端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东西,还是手机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姜予初也不催他,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仰起脖颈看着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边数着上面的星钻边等尼达消化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这不是件光彩的事,没必要广而告之。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像这样屈辱的事情就该随着时间被埋在最深处,但事到如今,她只能亲自把它暴露在阳光下。   越难堪越痛苦,网上的事情也就会越快平息。   人都是会散播自己的同情心给更加可怜的人,即使自己的日子不好过,看到有人比自己更煎熬更痛苦,心里就会平衡很多。   尤其是像她这种,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更能引起广大网友的同情。   “你确定么?”尼达终于收拾好情绪,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口不择言戳到了姜予初的痛处,“这样做你可能会承受更多异样的目光,姜予初不害怕别人的同情么?”   他人再恶毒的攻击可能都不会放在心上,但是稍微表露出的一点点同情,或许就会让天生骄子的他们难以承受。   只是尼达不知道,姜予初从来就不在乎他人的眼光。   同情也好,讥讽也罢,她都无所谓。   “放心吧,别人还没那么大的影响力,”姜予初笑了笑,单手撑着下巴,看起来毫不在意,“只有这样才能平息这次的绯闻,我需要的就是他们的同情。”   “OK,保证完成的利落又漂亮。”尼达打了个响指,保证道。   姜予初手指挪到挂断键上,犹豫半晌,复又开口:“对了,添点油加点醋,把我说的惨一点,越惨越好。”   “姐姐,你的经历不需要添油加醋都更惨的了,我长那么大就没见过你那么惨的人生经历。”尼达嗓音拔高了点,对于姜予初的想法不敢苟同。   家里破产父母自杀,在花儿一样的年纪被扔到国外,没钱没依靠,孤苦伶仃的在异国苟延残喘,今天不知道住在哪明天不知道吃什么,饥寒交迫。   为了活着只能纡尊降贵到酒吧卖酒,还要时不时被难搞的客人缠上,一不能动嘴二不能动手,有气憋心里,再委屈也没人替你出头,只能往肚子里咽。   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   可怕的不是一直活在地狱里,而是从天堂掉落地狱。   那种滋味只有真的经历过才能懂。   尼达不知道姜予初怎么熬过来的,毕竟两人相识的时候,姜予初已经是个耀眼且衣食无忧的大明星。   姜予初扯了扯唇角,眸底几乎是一瞬间暗淡了下去,挂断电话的同时喃喃自语了两个字,“有的。”   尽管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凑在她的唇边都不一定能听得见。   但是越安静越清晰,落针可闻的客厅响起这道低语,只一瞬便重归寂静。   翌日,当网友们正在准时准点打开热搜查看有没有新鲜事的时候,一则热搜飙升至榜一,主角没换人,只是天旋地转,被声讨者变成了受害者。   所有的一切都事出有因。   #六年前姜家破产真相大曝光!多年前姜氏集团破产,法人姜某某和妻子因承受不住打击双双自杀。据悉姜氏破产是由于好友的暗中背叛,该好友系钟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杨伟民。姜氏破产后钟氏集团接管了姜氏的七成股份,与其现在的钟氏集团合二为一。据知情人士爆料,杨伟民背叛好友,一步步吞并姜氏集团。彼时姜家的独女年纪尚轻,遭逢巨变无力挽救,走投无路之际,只能躲到国外。该独女正是娱乐圈新生代影后姜予初。据悉,在国外期间姜予初疑似差点被混混欺辱,好在警察及时赶到获救#   为了证明这件事的可信度,文案下面配了几张姜予初在警局的照片,照片很模糊,但依稀可辩是姜予初本人。   她发丝凌乱,脸上嘴角有几处淤青,眼神却冰冷没什么温度。   内娱瞬间被掀起惊涛骇浪。   【我的天哪,这他妈太惨了吧,怜爱姜予初。】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我要缓缓,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震惊我妈一百年,这他妈是什么狗血虐心小说剧情,现实和虚幻碰撞的一塌糊涂。】   【我就说这位姐的经历可以写成一本小说拍电影,比现在垃圾文艺片精彩多了。】   【我一个爆哭,我的女孩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受了那么多苦。杨伟民出来受死!钟卉惜出来受死!】   【我现在理解她为什么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遭遇这种事我是笑不出来。姜予初真的很厉害了,能熬下来,好在黑暗都过去了,以后等着你的就是温暖的阳光!我们一直都在。】   【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杨伟民别的没遗传给钟卉惜,背叛好友背后插刀倒是学的顺溜。真尼玛恶心,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种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初姜家破产钟家立刻收购了姜氏,说得好听点是弱肉强食,难听点就尼玛是败类。】   【商场本来就这样啊,哪有什么朋友,有的只是利益。】   【难怪姜予初会到酒吧卖酒,经历这些事活着都难吧,一个大小姐放下自尊只为了活下来,我反正是佩服的。】   【你佩服个什么?就因为要活着所以连脸皮都不要了?姜予初是什么货色大家心知肚明了吧。差点欺辱都是说给你们这群傻子听的,谁知道当年有没有被那啥。】   【原来世界上真有你这样的恶臭之人,祝你被人欺辱哈,不要差点了。】   【你先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吧,站着走路双手打字,怎么就不是个人。】   【所以和大佬的绯闻到底怎么回事?神秘大佬究竟是谁?有没有知情人士现身说法的。】   【惨还是姜予初惨,心疼的我肝颤。还好当年没出事,不幸中的万幸。】   ......   姜予初视线停留在这条评论上,很久都没挪开目光。   万幸?她确实挺幸运的,没有真的被那几个混混欺负。   但总有人是不幸的。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姜予初偏头去看,来电显示秦依凝。   倏然,幸运两个字在她脑海闪现,只一瞬,便被不幸两个字硬生生挤了出去。 第71章 看来这习惯,她暂时戒不……   姜予初怔愣许久, 久到来电自动挂断又重新响起的时候才倏然回神。   她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会才滑动接听。   “依凝。”姜予初靠着沙发边缘,嗓音干涩, 即使刚刚被水润过, 也依然嘶哑难听。   秦依凝的声线依然温柔好听,好似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 她都是柔和温雅的模样,只是这抹温柔仍旧藏不住满满的担忧和浓稠的悲戚。   “又抽烟了么?”秦依凝柔声询问。   她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通来电秦依凝想问的肯定不是抽没抽烟的问题。   只是在切入正题之前秦依凝条件反射地首先关心姜予初的身体。   “没有,就是太长时间没说话,嗓子有点哑。”姜予初起身走到桌边, 给自己倒了杯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干哑的难受被缓解不少。   秦依凝抿了抿唇, 在另一端点了点头, 点完之后才恍然想到她们隔着屏幕,姜予初看不到她的动作。   “你不用担心我,”姜予初把杯子放到桌面上, 懒得走回去, 索性直接倚着桌沿,“网上的事情是我让尼达发出去的, 我知道会面对怎样的情形,我也能应付。你不要去看,这件事很快就会平息。”   姜予初知道秦依凝一定是看到网上的新闻才会打电话过来,她也知道秦依凝现在有多担心。   即使她说这些棘手的事情她都能解决都能应付,秦依凝也不见得会真的放心。   但宽慰的话总要说, 让她能稍微安心点,自己也就能稍微放心点。   “一定要这样么?”秦依凝轻声呢喃,声音压得很低,若不是现在四下寂静,姜予初差点就要听不到她的声音。   一定要把自己的伤疤揭开供世人嘲笑观赏么。   在不曾经历过苦难的人面前扒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得到的不见得是理解是关爱是感同身受,或许更多的是谩骂、嘲讽、不屑。   这些姜予初都知道,但她从来也没想过要得到他人的理解,她只是想把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尽快从这场舆论的狂欢中退场。   只要舆论的天平开始偏向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偏移,她都能完美的赢得这场战争。   而这几天网上的动态,网友态度的转变,已经说明了她这一招确有其用,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现在是受害者,是弱势方,悲惨的经历让那些事不关己的人们散发着同情心。   而与之相比,之前爆出的黑料已经不值一提。   毕竟后果在前因面前不值一提。   “早晚都会被扒出来,不如我自己来爆,省的哪天打得我措手不及,”姜予初无所谓地笑了笑,“现在如此赤|裸裸的我,才是真的无坚不摧。”   秦依凝沉默良久,微扯唇角,她是真的羡慕着姜予初的极度坦诚。   过去一词于她来说是刻进骨血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梦魇,于姜予初来说却只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她被困于过去,苦苦挣扎。   姜予初却一直往前,越走越远。   尽管手还没松开,但拖着往前走的路又能走多远。   或许不是她们双方都离不开对方,只是自己离不开姜予初。   负重前行总会受伤,初初已经很辛苦了,她不想再让她拖着自己,心力交瘁的时候还要拼命拉着她。   这样真的太累了,总不能一味的让他人付出,自己也要往前迈一步,不管步子大或小,往前走总好过止步不前。   “初初,我打算接受MECT治疗。”   *   被困了接近半个月的时间,燕珩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红点最多的微信,太长时间没上线,刚一连上网络,接收消息的提示音响彻不停。   燕珩没空去看都是谁的微信消息,他只关心姜予初有没有......   没有,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反复看了十几遍,确认了几十遍,那个他最想看到的头像却始终没有红色的数字冒上来。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却依然没有想到要找自己帮忙。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被困在意大利,即使她想找自己帮忙,也没办法联系上自己。   说到底,还是太无能,没办法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即使把人困在身边又有什么用,只不过徒增危险而已。   燕君善虽说心狠手辣狠厉无情,但有句话他没说错:手里有剑才能保护心爱的人。   燕家就是燕珩最锋利的一把剑。   有人要把剑传承给他,为何不接呢。   燕君善私生子不少,觊觎燕家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自己不要总有豺狼虎视眈眈。   若燕家真的落到旁人手中,才是真的危险。   “我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我会回来,全身心投入到燕氏的运营。这一个月不要再找人跟踪我,调查她。”燕珩手指轻点,界面退回到主屏幕的瞬间手机被扔于桌面上,一声脆响吓得客厅中的其他人身体紧绷,大气不敢喘,“这部GPS送你了。”   那通未接通的来电依然躺在通话记录中,仅有短短的一秒时间,是姜予初的靠近,燕珩的期盼。   却阴差阳错被永远埋没在这部“GPS”中。   “你确定不用这部手机么?”燕君善抿了口红酒,笑容温和,意有所指。   虽说是他亲手按掉的来电,但儿子难得妥协了,他也想做一回好人,善意提醒下。   不过显然,他罕见的大发慈悲在燕珩看来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用来让你随时监控我?”燕珩眉梢微挑,冷哼一声,“我要的是这一个月的不打扰,让你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滚回来。”   “OK,商人最注重承诺,我不会让他们去打扰你。”燕君善双手一摊,收起善意的暗示,起身走到燕珩身侧,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笑容里带着警告,“但是阿珩,一个月之后你若是不能信守承诺回到我身边,那就是在耍我。我可不喜欢被自己的孩子耍弄,你知道我生气会做出什么的,所以别试图挑战我的耐性。一个月后我亲自去机场接你,我们不见不散。”   *   空旷偌大的房间一片漆黑,姜予初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想着秦依凝的话。   她不知道秦依凝是何时决定要去做MECT治疗的,不过应该不是临时起意。   多年前她在秦依凝的手机里看到过关于这个的资料,做这个电击疗法似乎会造成失忆,虽不是永久的,但总归会短暂的忘记一些东西。   姜予初当时极力反对,当然不是因为失忆这一个后遗症。   治疗过程中所要经受的痛苦她不认为秦依凝能忍下来。   这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于这是最差的一种选择。   但时隔多年秦依凝再次提及,不同的是即使自己再反对也没用了。   多年的药物治疗心理医生都没能把她治好,思前想后,恐怕也只剩最后这一个办法了。   换个角度,这或许是件好事。   最起码说明秦依凝想活着的念头极其强烈,最起码比她以前厌世消极要好得多。   窗外起了风,不知何时细雨倾斜,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户。   姜予初动了动酸麻的双腿,手掌撑在沙发上起身过去关窗。   雨势越来越大,地面很快被雨水打湿。   燕珩下了飞机,等候良久的Vincent撑开一把黑伞遮挡住肆虐的风雨。   “马上通知公关部准备着手撤热搜,打电话给贺晋安让他联系顾氏集团,借公关部一用,以我的名字注册个微博账号,把账号密码发到我手机上......”燕珩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被扔了,“先给我买部手机。”   Vincent点了点头,指尖飞快,在备忘录上一一记下燕珩的吩咐。   镇守YH这些天不敢轻举妄动,没有燕珩的吩咐就让YH下场参加这次混战,万一被远在意大利但眼线遍布国内的先生知道了,少爷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动,这样先生那边得不到任何风声,姜大小姐就会安全许多。   燕珩不在国内,万一先生趁机对她做些什么,自己有八条命也阻止不了。   再说了,YH主营房地产,虽说也有公关部,但是术业有专攻,让YH的公关部来处理娱乐业的事,简直是难为胖虎了。   就连星月传媒这种业内标杆都没能完全把热搜压下去,更遑论YH这个门外汉。   不过顾氏集团就不一样了,凉城的百年家族,根基稳固。   现任掌权者虽说年纪轻轻,但是手腕了得,早早接管了大权,再加上有红色背景,奠定了顾氏集团在凉城的绝对地位。   虽说娱乐业只是顾氏集团旗下子公司有所涉及,但也不是星月传媒和阳海影业所能比拟的。   业内比较也只是把星月传媒和阳海影业拿出来对标,之所以不提顾氏,倒不是说顾氏不如它们,而恰恰相反,顾氏和它们比就是在欺负人了。   同是百年大家的钟氏也不配和顾氏集团相提并论。   意大利的燕家倒是可以和顾家一较高下,不过地理位置太过遥远,燕家重心又都在意大利,国内商圈倒是没把这两个家族拿出来对比过。   总归都是自己努力几辈子也赶不上的名门大家,何必自取其辱。   各个圈子都有食物链,巧了,顾氏集团就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他们若是出马,这件事情很快就可以平息。   Vincent坐在副驾驶上低头专心地按着手机屏幕,把燕珩的意思编辑成邮件发送到公关部每个人的邮箱。   发完邮件刚想调出公关部的主管电话打过去,司机在旁边问了句:“燕总,我们现在去哪?”   此话一出,本就安静的车内更加死寂。   其实司机问的也没错,燕家生意大部分都在意大利,偶尔飞个国内只能是出差,出差肯定要住酒店。   但是没人告诉他燕珩要住哪个酒店,所以才出声询问了句。   结果这一问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问错了。   坐在驾驶位大气不敢喘。   Vincent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把之前一直跟着燕珩的司机请假回家的事给忘了,还没来得及交代新司机一些注意事项,结果就搞了这么一出。   “南沙F城,”Vincent低咳一声,在后座的死亡凝视中出声提醒,“燕总在这边有固定的住所。”   司机慌忙点头,攥着方向盘启动车子。   姜予初洗了澡出来,坐在地毯上打开电视机,尽管窗外有风有雨,但南沙F城的隔音效果太好,室内还是寂静无声。   不知为何,一向喜欢安静的人,今天竟觉得偌大的室内太过空旷,安静的让她哪哪都不舒服。   姜予初随便找了档综艺,把声音调大,混合着窗外的雨声,熟悉的男声传入她的耳里。   姜予初这才发现,自己随意找的一个节目,好巧不巧正是前不久帮她分散了点火力的人。   许莫林依然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长身玉立地站在一众长相姣好的艺人中,却最是吸人眼球。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确实比其他小鲜肉好看太多,难怪有一群忠实的颜狗脑残粉。   倏然,姜予初脑海中浮现燕珩那张棱角分明骄矜深邃的面庞。   若是光靠脸就能进娱乐圈,某人该横着走了吧。   姜予初猛然回神,后知后觉自己又一次想到了燕珩。   她甩了甩头,把燕珩那张能横着走的脸甩出脑海。   只是有些人越是努力想忘记越是记忆深刻。   以往燕珩离开时间更长,但姜予初从来没有一次想起过他,甚至时间一长她就慢慢把燕珩抛于脑后。   这次他只是离开了二十天零五个小时,自己却一次又一次想起他。   甚至于破天荒地主动打电话给他,但却被他挂断了。   这种情绪她不知道该归于哪种,不过不管是哪种,姜予初都自动把它隔离在想念之外。   不是想念,也不能是想念。   她必须告诫自己这只是种习惯,燕珩在她身边很久,有段时间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所以自己才会渐渐习惯燕珩的存在。   而习惯是可以戒掉的,只需要二十一天。她笃定,二十一天一过,她就会慢慢习惯没有燕珩的日子。   姜予初不断提醒自己催眠自己,拿起手机点开日历。   这时,门外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姜予初指尖僵住,抬眸望过去,燕珩拉着行李箱立在玄关,一身黑衣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雨水气息。   二十一天,只差一点点。   看来这习惯,她暂时戒不掉了。 第72章 力道重了点,专咬在他那……   玄关处的灯光微弱, 客厅一片漆黑。   他们一明一暗,颇有点楚河汉界的意味。   光这种东西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有点奢侈,但真要论起来, 燕珩实在和这个字眼扯不上半点关系。   此时此刻, 两人身处的位置似乎有点颠倒。   而姜予初目前所处的情形,可不就是无尽的黑暗, 看不到光明。   行李箱被推在角落, 燕珩立在玄关处,抬手解开西装的扣子,脱掉之后随手扔在玄关的衣柜上,满身的风雨似乎也随着西装被扔于角落。   他慢慢走过来,眼神没有一刻从姜予初身上挪开分毫。   燕珩本就穿着一身黑, 远离玄关微弱的灯光没入黑暗的客厅, 整个人都看的不真切。   外面狂风肆虐,暴雨倾盆, 没有月光, 没有星星,窗里窗外都是一样的黑。   姜予初只能凭借电视机投射来的微弱光芒看着燕珩。   他们二十几天没见,姜予初觉得燕珩好像瘦了, 人也很疲惫。   明明她看不真切燕珩的神情, 心里却十分笃定。   玄关到客厅也就几步路的距离,燕珩走至姜予初的面前, 眼角余光终于瞥到电视机中的节目,看到不算熟悉的一张面孔,燕珩顿了顿,两秒后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上了。   最后的一点微光也没了,房间瞬间陷入浓稠的黑暗, 这下才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着气息感受对方的存在。   燕珩拎着裤脚蹲下|身,在黑暗中摸上姜予初的脸颊,嗓音低沉暗哑,“初初,我回来了。”   分开到现在,期间也就发生了一件事,姜予初却觉得很累,似乎所有的精力在这一刹那被抽空,空荡的身体里只余下浓浓的疲惫。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那么久才回来,可燕珩离开的时间其实不长。   问他为什么按掉她的电话,那是自己放下骄傲,寻求依靠的柔软。   ......   只是姜予初不想问,也不会问。   所以无言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黑暗中,两人对视良久。   小腿蜷缩太久,有点酸麻,姜予初刚想起身动一下,还未有动作,燕珩蹭着她脸颊的手压上她的脖颈,轻轻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的时候人也随之覆上来。   他像个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久旱逢甘霖,稍一碰上便一发不可收拾。   燕珩吻得既狠又用力,一手压着她的脖颈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掐着她的腰又把人往地毯上压。   两股力道撕扯挤压,姜予初被迫仰着脖颈承受。   她想抬手推一推身上的人,却换来更凶的索取。   姜予初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了,躺在地毯上,颇有点刀俎鱼肉的自暴自弃。   墙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缓慢又规律地工作着。   狂风暴雨不知何时停下的,姜予初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又疼又麻,他还咬人。   嘴唇应该是肿了,力道那么大,不肿才奇怪。   燕珩这人外表看上去骄矜桀骜,对女人冷冷淡淡没什么兴趣的模样。   殊不知他的所有欲念全都倾注在姜予初的身上了。   之前顾念着姜予初有腿伤,克制自己不要越线。   后来发生变故两人将近一个月没见,这会好不容易挣脱所有束缚回到她身边,心底最深的渴望全被勾了起来。   饶是这样,还是燕珩竭尽全力压抑后的收敛。   燕珩从后抱着她,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揽入怀中。   姜予初背对着他,感觉到脖颈间的长发被撩起,继而后颈传来细细密密的摩挲。   脖子上的赤心早就被转了个圈,勾着发丝缠缠绵绵。   燕珩亲着亲着就变了味,唇齿轻咬姜予初的耳尖,温热的气息熨贴着耳后的皮肤,姜予初觉得又麻又热。   男人到底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一回来脑子里净想这些事。   姜予初抬手按住后颈,在燕珩怀里翻了个身,二话不说直接咬在了燕珩的下巴上。   力道之大,带着报复。   总不能光自己受罪,狗咬她她也要咬回来。   痛意传来,燕珩轻笑出声,“弄疼你了?”   废话。   姜予初懒得回答,明知故问。   “初初,抱歉,我没忍住。”燕珩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喉结滚动,咽下了心里最原始的渴望。   他知道现在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处理。   稍微解解渴就行了,总不能一直沉沦下去。   “我回来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好好休息,我来处理就好。”燕珩亲了亲她的发顶,温热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脖颈,一下一下,轻柔克制,“初初,就这一次,稍微依靠下我吧,一次就好。”   姜予初一直沉默,从燕珩回来到现在半个小时了,她一句话都没说。   但燕珩知道,她答应了。   清傲放肆的姜予初,若拒绝早就表明态度了,不会不发一言。   雨不知何时停了,外面寂静冷清,雨后的夜晚更显空旷寂寥,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场大雨带走,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只有嫩绿的树叶时不时滑落残存的雨滴,滴答一声,敲响地面的坑坑洼洼。   灯光大亮,偌大的客厅被光明灌满。   姜予初这才注意到燕珩身上的黑色衬衫皱皱巴巴,下巴上的咬痕清晰可见。   再看看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长发凌乱,嘴唇红肿,上衣好几处褶皱。   刚才好一通折腾,两人多少显得有点狼狈。   燕珩牵着她走进浴室,帮她放好了洗澡水,走过来微微弯下腰,刚想亲她,被姜予初不耐地躲过,“还不够?得寸进尺可不是个好品德。”   燕珩笑了笑,无奈说道:“我不用力,轻轻一下就好。”   男人的嘴不值得信任,更何况是在这种事情上。   这跟“我就蹭蹭不进去”一个道理,信了才是傻女人。   而姜予初显然不傻,深知男人一旦沉迷其中所有行为皆不能自控,这个时候要做的不是纵容,而是怎么无情怎么来。   “显然你在我这里没有信用,半下也不行。”姜予初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控诉燕珩前不久犯下的“罪行”。   燕珩无奈失笑,只能控制着心里的渴望,恋恋不舍地走出浴室。   城市进入睡眠,此刻全然没有了白日的繁华和喧嚣,四周万籁俱寂,霓虹彩灯折射出忽明忽暗的光辉。   燕珩洗完澡出来,行李箱还立在玄关没推进来,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浴袍,系带垂在腰间松松垮垮,像是随时都能掉下来。   姜予初站在窗边,眼神没什么焦距的眺望着城市的夜景。   没心情欣赏,只是不知道该把眼神投于何处,置于一点便能发愣很久。   直到腰间被一双大手环住,她才堪堪回过神。   燕珩从后紧紧搂着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声音闷闷地传来,“这几天你应该没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所有的事都会解决。”   脖颈处细细密密的痒,姜予初稍感不适,却没不耐烦地躲开,任由燕珩抱着她,亲密厮磨。   网上的事情并不能让姜予初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料都是她爆的,后果她也早就想到过,所承受的种种言论评价她都能接受,虽然刺眼,但都在她的可承受范围内。   只是燕珩似乎误会了,姜予初也懒得跟他解释。   事情总要解决,有人愿意帮她摆平一切,自己乐享其成。   只是身心多多少少还是感到疲惫。   毕竟钟卉惜把她的过去爆料给媒体,着实让她觉得头疼。   现在还不是退圈的最好时机,再说了,即使退出娱乐圈她也要干净的走,总不能带着一身污言秽语灰溜溜地离开这个圈子。   燕珩亲了亲她的侧脸,弯腰把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蹲在床边揉揉了她的长发,“就算不困也要休息,闭目养神也行。”   卧室的灯光柔和,姜予初躺在绵软的床铺间,身体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眼睛看向落地窗,耳朵却分神跟随燕珩的一举一动。   听到他关门离开,隔了没多久又开门进来,然后床铺下陷,一边的被子被掀开又落下。   最终一切归于宁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键盘声,不连续,很长时间才会听到一声。   八月份的天气实在闷热,但室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裹着薄被睡觉挺舒服的。   姜予初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就如燕珩所说,睡不着闭目养神也好。   不知是连日来的倦怠还是其他原因,姜予初眼睛闭上没多久便沉入了梦乡。   身边传来清浅有规律的呼吸声,燕珩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侧头看了眼旁边隆起的一团,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满足又欣慰。   燕珩轻手轻脚地掀被下床,拿着电脑走出卧室。   客厅里一片漆黑,燕珩也懒得开灯,总归用不到。   他把电脑放到茶几上,登录微博后看了眼网上的动态。   顾氏集团的公关团队到底是其他公司所不能比拟的,短短几个小时,挂在榜一几天的热搜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甚至关于姜予初的所有恶评都被删除的一干二净,干净到像是从没存在过。   燕珩登录微信,找到贺晋安发了条消息过去,让他帮忙安排一下,自己要请顾氏集团的总裁吃个饭,答谢这次的出手相助。   很快,那端回了过来。   【贺晋安:请我就行,兄弟也出了不少力,怎么说你也要意思一下。】   燕珩敲着键盘回过去。   【燕珩:打个电话就是出力?谁解决我请谁,无关人员哪凉快哪待着。】   【贺晋安:靠?!没我亲自出马,你觉得以顾承晏那万年冰山的鬼脾气能那么爽快答应帮忙?兄弟这张脸可是敲门砖,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过河拆桥是小人行径,这个品德不能有。】   对于贺晋安谜一样的自信,燕珩不敢恭维。   【燕珩: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我和他在国外论坛峰会见过几面,聊得还不错,YH和顾氏也在洽谈合作中。哦,对了,我还有他微信和私人电话。】   ......   燕珩此话不假,他和顾承晏确实认识,虽说关系不像贺晋安那么好,但却有种棋逢对手又惺惺相惜的感觉。   论坛峰会见过几次后两家公司就已经决定要合作了。   之所以通过贺晋安联系他,只是因为自己一下飞机归心似箭,只想赶快回来见姜予初,实在没其他心思想别的事。   贺晋安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通电话飙了过来,然后就听到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贺晋安:关机?你他妈还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禽兽。让我当传声筒,请客吃饭还要通过我,你耍我呢么。】   【燕珩:暂时没手机,有什么事微信不能说?】   【贺晋安:谎话也编的像话点,没手机你现在用大哥大在跟我聊天?微信难以表达我此时此刻的愤怒,脏话不骂给你听将毫无意义,接视频。】   燕珩实在不懂以贺晋安的脑子是怎么长大成人的,贺伯伯真的放心把家大业大的贺家传给贺晋安?不怕没两天就霍霍光了。   微信弹出视频通话,安静的客厅里,这一声尤其刺耳。   燕珩下意识瞟了眼卧室的方向,指尖一点,把视频挂断了。   【燕珩:她在睡觉。】   一句话堵得那边好长时间没动静。   十分钟过去了,贺晋安才发来一条消息,光是看着几个字组成的一句话就能感受到对面人的气急败坏。   【贺晋安:兄弟那么多年,狗还是你狗。情谊到此为止吧,爱过,算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姜予初迷迷糊糊地醒来,刚想翻个身,腰上便被一双大手搂着拉进温暖的胸膛。   “早安。”燕珩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温柔地笑着。   姜予初眼睛虽睁开了,但是意识还模糊,面对燕珩一大早的亲热还没反应过来。   燕珩帮她把脸上的长发理了理,指尖蹭着她的侧脸滑到耳垂,轻捏了下。   姜予初这才意识回拢,清醒了几分。   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不知道,闭上眼睛听着敲击键盘的轻响,好像没多久就沉沉睡过去了。   除了医院那次打过镇定剂,这还是第一次她清醒的在燕珩身边睡着。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再来几次,她恐怕会更快进入睡眠。   人一旦放松警惕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许多次。   姜予初不想这样,但身体机能再跟她对抗,而她先一步缴械投降。   “热搜已经撤掉了,回应声明也在拟定中,今天就能发出来,这件事情很快会平息。我待会要出去一趟,你在......”燕珩顿了顿,把后面未说出口的家字咽了回去,改口道:“你在这等我回来,进组拍戏我都跟着你。”   姜予初安静地刷着牙,闻言手指微顿,目光从镜子中落在燕珩的脸上。   只一瞬,便垂眸继续手上的动作。   洗漱完毕,姜予初转身看着燕珩,“声明我自己来,姜予初这个微博总要出来说些什么。还有我要去星月传媒,有些事今天就要解决。”   解约的事不能再拖了,趁着现在一并处理了,省得日后拖拖拉拉麻烦。   总归不会在这个圈子待太久,自己一个人更自在。   虽说星月传媒束缚不了她什么,但总不能一直拖着别人不是。   别人的大好前途不能因为她毁了。   “我陪你去。”燕珩跟在她的后面走出浴室,懒懒散散地抵在衣柜上。   姜予初挑了件OL风的小西装,全然不在乎面前站着一个男人,双手交叉一拉,脱下了身上的睡衣。   燕珩也不是个会害羞的主,全程看着她换衣服丝毫没有自觉避开的意思。   姜予初皮肤白皙,过分纤细,但是该有料的地方也绝不含糊。   别说她现在不着寸缕站在燕珩面前,就算她穿戴整齐,一举手一投足也能让燕珩口干舌燥。   小腹处聚拢一股热意,燕珩喉结滑动,先一步败下阵来,偏头挪开了视线。   他所有的反应姜予初尽收眼底,轻嗤一声拉下衣服下摆。   “我自己去就行了,免得再被狗仔偷拍放到网上说我傍大款,和商业大佬有一腿,有嘴也说不清。”姜予初关上衣柜门,转身往客厅走去。   燕珩怎么会听不懂姜予初话里的嘲讽,从后拉着她的手腕,把人强行转过来面对自己,“不需要说清什么,我们的确有一腿,不过只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恰好我的身份和网上所说的商业大佬吻合,虽说听起来挺俗气,但很贴切。这件事情我来解释,你什么都不用说,好好办你要做的事。”   他的样子和语气强势不容反抗,姜予初也不再执拗,跟他浪费唇舌在这种无意义的争辩上。   他想去,那就去好了。有人免费当司机和保镖,自己又何乐而不为。   车子停在星月传媒的地下停车场,姜予初解开安全带,回眸对燕珩说道:“我自己上去,你在这等着。”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地下情偷偷摸摸害怕被发现的意味,燕珩心里不怎么舒服,但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也不想让姜予初继续签约在初恋情人的公司,易寒的这层身份虽说已经是过去时,但他心里总归是在意的。   现在姜予初主动说要解约,自己当然高兴。   但一想到她要单独和易寒见面,燕珩心里的那点高兴就被阴霾所覆盖。   十七年的人生都是另一个男人陪着她度过的,燕珩从心底里嫉妒易寒,却又无能为力。   “不要单独跟他见面。”燕珩到底没能忍住,牵着姜予初的手捏了捏,表现得像个十足的妒夫,小心眼极了。   姜予初视线略微下移,瞥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继而看向燕珩,故意气他,“恐怕不行。”   解约是大事,当然要跟最高决策人谈,虽说会有其他高层在,但是这件事自己是临时决定的,易寒不知道,多少会有点错愕,想跟她单独谈谈。   虽说单独谈谈也不会改变姜予初的想法,但易寒肯定要试一试,即使谈不拢,也能多点时间相处。   毕竟易寒对姜予初念念不忘,总想着做点最后的努力。   话音一落,手上的力道倏然紧了几分。   “你掐我也没用,他是总裁,我就是一个小演员,总不能跟总裁叫板,让他下不来台吧。”姜予初耸了耸肩,想把手从燕珩掌心抽出来,奈何对方握得太紧,自己那点挣扎完全不管用。   燕珩面色冷凝,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这才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他知道姜予初是故意的,看他吃瘪,她就会高兴。   这也算是姜予初一贯的反抗方式,燕珩无可奈何。   “初初,你故意惹我生气,让我嫉妒。”燕珩凑近她,气息凛冽却不失温柔,“他对你还有情,我不想让你见他,最好这辈子都不再见面,但我这样做你会生气,对么?”   姜予初眉眼含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靠近,嘴唇若有似无地触碰到他的耳尖,呼气如兰,“燕珩,有太多人对我有情,你没法阻止的。就像钟卉惜喜欢你,我不也没阻止么。”   话音还未落,腰间便被燕珩惩罚性地掐了下,姜予初吃痛,轻启唇瓣咬他的下巴。   力道重了点,专咬在他那颗淡淡的小痣上。 第73章 “我身体好不好,你不知……   星月传媒最近都处在低气压中, 办公区死气沉沉,员工都埋头忙着自己的事情,基本上没人说话。   接连两周因为姜予初的事情星月传媒的公关部连轴转, 每天加班加到昏天黑地, 个个精神疲惫,看起来没精打采。   本以为新的一天又要开始奋战在微博上和黑粉以及层出不穷的黑通稿斗智斗勇, 结果通勤路上拿出手机一刷微博彻底傻眼了。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被压了下去, 微博来来回回刷了十几遍,愣是没找到一丁点关于姜予初黑料的通稿。   这些天微博上的腥风血雨就像是一场梦,除了脑子里确切知道它真实存在过,网上一丁点的痕迹都没了。   诡异得像是穿越到另一个时空,甚至特意搜索都显示没有该词条。   星月传媒的人欢欣愉悦的同时也被满满的好奇心充斥, 满头的问号不知道该像谁询问个一二。   不过不管如何, 不加班就是打工人最开心的时刻。   “我来谈解约的。”姜予初坐在真皮椅子里,淡淡开口。   表情模样看上去毫不在意, 像是说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偏偏在她眼里的这件小事惊得对面的人放下手里的玻璃杯, 一脸错愕地看向她。   在姜予初签约星月传媒的那一天起,易寒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进自己的公司,按照她的脾气性格, 知道后该是立刻解约, 即使赔偿三倍违约金也在所不惜。   但事实却并不像自己所想,姜予初不仅没解约, 甚至和星月传媒合作了很久。   虽说不是安安分分,三五不时就要闯闯祸上上热搜,但这是她的性格所致,改不了,也没法改。   易寒也是从那一刻意识到一件事:姜予初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所以才会把他当成陌生人一样,即使同在一家公司她也毫不在意,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而在黑料满天飞的时候姜予初提出解约,易寒不解。   他总不会自恋的以为姜予初是为了不连累自己而选择解约的。   “你的合约没多久了,到期不再续约就是,按照合同规定,现在解约要赔偿违约金,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易寒放下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三倍违约金而已,没多少钱。我就想现在解约,怎么,易总不肯放人?那我们只有打官司了。”姜予初不在乎违约金,说实话,她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不过说实话,我现在一身腥,真的没什么精力陪你周旋,不然我们商量一下,把违约金调高点也行。我退一步,易总不如也退一步?”   易寒看着她这幅浑不在意公事公办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样子就心里发酸,堵着一口气怎么喘都难受,“初初,一定要这样么?你现在情况特殊,解约的话媒体更加会大肆报道歪曲事实,到时候你又会处在风口浪尖。等到合约期满我立刻放你走,好聚好散,行么?”   这番话已经很低声下气了,头一回见老板央求着员工留下来的。   倒是稀奇。   好聚好散,姜予初品味这四个字,觉得有点好笑。   就在前不久,她也跟安浅说过好聚好散。   只是世间之事,人一旦牵扯进来,哪会有什么好聚好散。   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罢了。   “你是怕我现在解约,星月传媒会被外界骂落井下石吧。”姜予初唇角微翘,轻声开口。   商人最看重利益,易寒或许是喜欢她,但他首先是个商人,利益自然被放在第一位。   现在的情形,星月传媒若跟姜予初解约,媒体只会含沙射影讽刺星月传媒弃车保帅,虎视眈眈的对家也会横插一脚,搅一搅这里的浑水。   届时,星月传媒股价大跌,其他娱乐公司坐收渔翁之利。   易寒脸色一变,指尖捏紧,扬手推了推眼镜,企图利用镜片遮挡住眼底深处的黯然。   姜予初所想都对,只是她低估了面前这个男人对她的爱。   那十七年不是假的,易寒对她的感情不是假的。   他在是个商人之前,是真心爱着姜予初的男人。   一切都是真的,包括姜予初眼里心里再也没有他。   易寒压住心底的苦涩,再抬眸看向姜予初时脸色已恢复如常,唇角也染上几分笑意,“初初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所以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是么?”   “是。”姜予初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坚决,没留一丝一毫能被动摇的余地。   易寒点了点头,不再做无畏的纠缠,除了让自己难受,没半点好处。   “把姜予初的合同拿过来。”易寒按下内线,吩咐秘书。   CEO点头同意,解约流程简单又快速,十几分钟后姜予初已恢复自由身。   一切按照合同规章走,违约金赔了三倍。   易寒深知姜予初的性格,没在违约金上面多说什么,即使自己退让不要违约金他们好聚好散,姜予初恐怕也不会领他这个情。   一旦答应,就是欠下了人情。   而姜予初不会让自己欠任何人人情。   “初初,他不会是你的良人,早点脱身,别让自己再受伤了。”易寒坐在位子上,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他其实可以再自私一点,告诉姜予初燕珩当年所做之事,这样一来,他们两人之间便更加没可能。   但易寒却不敢赌,他害怕姜予初会不惜一切向燕珩报仇,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他不愿意让这个自己爱了十多年的女孩再次痛苦。   有时候也需要谎言来伪装这个满是恶意的世界,能活在美好的假象下,也是一种幸福。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爱初初,易寒觉得或许可以赌一赌他会为了初初而永远掩藏卑劣的过去。   以他的能力,只要他想,就可以把时间拉长到一辈子。   易寒没有多高尚,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亏欠和再无法言说的爱意。   姜予初推开椅子起身离开,对于易寒的忠告她心知肚明,却也不想有所表态。   易寒坐在位子上没动,眼神始终跟着姜予初。   他们之间,真的到此为止了。   人生没有多少个十七年,他能陪着喜欢的女孩度过最美好的年华,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最起码那个同样爱着她的男人,注定永远得不到她的那十七年。   或许连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变成奢求也说不定。   姜予初乘电梯下楼,梯门开合,外面的人走进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姜予初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才半个小时而已,就这点耐心。   她没打算接听,任由手机自顾自的震动。   到了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姜予初侧着身子走出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该到负一层。   姜予初无奈转身,电梯已经再次上升,她站在原地,趁着等电梯的功夫拿出手机。   燕珩打电话没人接,而后又改发微信。   【燕珩:怎么这么久?下来了么?】   【燕珩:初初,回话。你不回,我上去找你也行。】   【燕珩:我推开车门了,在乘电梯。】   ......   姜予初看着屏幕无言,知道这人的秉性,自己再不回消息,他真的会亲自上楼。   【姜予初:我已经回到南沙F城了。】   很快,那端回过来,还附带了个表情包。   【燕珩:好,我在车里等你。乖巧.jpg】   姜予初扫了一眼,冷嗤一声,收起手机的同时电梯也抵达一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姜予初等着里面的人一一走出,安浅站在角落里,打从电梯门一打开,她就看见了冷着脸站在外面的人。   四目相对间,一时无言。   姜予初见她没有走出电梯的打算,轻声问道:“你不出来么?我要下去的。”   安浅静静地看她,这才恍然回神,犹豫几秒缓慢走出了电梯。   也就几天没见,两人似乎生疏了许多。   姜予初对谁都没多热情过,这会的反应也算平常。   只是安浅不一样,以往每次见面都是熟稔地怼一怼姜予初,现在却沉默得像是面对陌生人一般。   在姜予初不加掩饰的向她表明自己的决定后,安浅就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她了。   或许归结为害怕更贴切一点。   害怕见到姜予初,害怕她真的毅然决然的退圈。   就如今天,一眼见到姜予初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是来谈解约的。   纵使星月传媒的总裁再挽留,应该也是没办法留住她的。   姜予初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但有些事情明知是板上钉钉,她却还想在最后试一试,让自己彻底死心。   “真的不打算留下来了?”错身而过的时候,安浅轻声问道。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微颤抖。   她问的小心翼翼,在明知答案的此刻。   姜予初按数字键的手指微顿,清楚安浅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不是问她真的不打算留在星月传媒了,而是真的要退圈不做演员了么。   既定的事实,或早或晚,没必要一拖再拖含糊其辞。   那也不是姜予初的性格。   片刻后姜予初提了提唇角,扬起手里的解约合同,“可能还会留在这个圈子一段时间,不过跟星月传媒的缘分就到这里了。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届时,请多多关照,安浅。”   电梯合上,安浅站在原地看着数字键变成负一层,良久之后轻叹一声,“姜予初,你真是......越好看的女人越狠心,这话真不假啊。”   地下停车场燕珩倚在车门上,磕出第四根烟,周围一片雾蒙蒙,到处飘散着尼古丁的味道。   姜予初走近后下意识地拧了拧眉,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嫌弃。   以前烟瘾重的人是她,现在倒好,自己不抽了,燕珩的烟瘾倒比以前重了许多。   “你是要继续在这抽烟,还是现在就走?”姜予初上前一步抢过燕珩手上未点燃的烟,手指一折,掰成了两截。   燕珩眉眼下移,看着她的动作勾了勾唇,“你都把烟折了,我想抽也没法抽了。”   “烟盒里多着呢,想抽就继续在这抽。车钥匙给我,我要回去了。”姜予初掌心向上伸到他面前索要车钥匙。   燕珩收起烟盒,掌心覆上姜予初的,把人塞进副驾驶,俯下|身子帮她系上安全带,“车窗我都关上了,里面没味道。”   “但你身上有。”姜予初往后挪了挪,远离燕珩身边,颇为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   燕珩指腹微凉,速度极快地按了按她的唇瓣,“回去洗澡。”   姜予初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矫情了,没碰过烟的女孩说闻不惯烟草味嫌呛还能理解。   以前经常抽烟的人这会倒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嫌弃烟草味了。   多少有点作。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燕珩倚靠在这抽烟,姜予初总觉得很不舒服。   燕珩从不是个烟瘾重的人,也从没依赖过尼古丁缓解情绪。   但今天自己只是去解约,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他就抽了那么多。   以前燕珩从不会把烟带在身上的,而现在却烟不离手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车子里会自备香烟的。   又有什么烦心事,会让一个烟瘾不重的人在半个小时之内抽了三支。   这些姜予初都不得而知,也不会去问。   她一旦问了,燕珩会自恋的觉得自己关心他。   关心......   飘远的思绪被这个词语瞬间拉回现实,像是被重锤敲中,耳膜鼓动生疼。   耳边传来燕珩的声音,姜予初失神地应了声。   燕珩看她这幅模样,唇线拉直,眸底晦暗不明,按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只片刻便松开。   “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听到。”燕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无波动。   实则心底的那点烦躁快要将他吞没。   不知道是和星月传媒解约难受才失神,还是因为那个陪伴她十七年的男人而失神。   前者燕珩毫不在意,若不是因为易寒是星月传媒的CEO,他也不会介怀姜予初签在哪家公司。   即便在知道她签约的经纪公司是易家的,燕珩也没强迫过她一定要解约。   姜予初主动解约,让他很开心。   他知道原因不在他这,但能远离那个男人,燕珩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解约了不代表姜予初心里就真的放下了曾经的美好过去,心里难过失神到他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   燕珩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他连责怪都不忍。   姜予初偏头看着窗外倏忽而逝的风景,没回答他的问题。   燕珩也不是非要她的答案,红灯亮起,燕珩停下车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姜予初的侧脸。   姜予初感觉到旁边一抹炙热的视线,回眸扫了眼红绿灯,笑着提醒道:“燕少爷,想什么呢?听不到后面气急败坏的喇叭声?”   燕珩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启动车子,对后方的喇叭声置若罔闻。   嚣张惯了,随便按,加快车速算他输。   后方的车子刚一启动,红灯再次亮起,无奈,只能骂骂咧咧地再等六十秒。   到了南沙F城,姜予初把合同随意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身后的人默默关上门,也不换鞋,就靠在门后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动作。   姜予初被盯得烦了,换好鞋后刚刚直起身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一直像个变态似的盯着她要干嘛。   还未转身,燕珩上前一步搂着她的脖颈,把她整个人纳入怀中。   “初初,我们去旅行吧,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他们在一起许多年,却从未单独旅行过。   燕珩出差去过很多地方,姜予初因为工作原因也是天南海北到处飞。   但每次陪在他们身边的都是助理,从来没有两人单独出去过。   不过就算他们两人单独出去了,最后也会落得个不欢而散各自飞的结局。   但如今不同,只要姜予初愿意,燕珩可以无条件地迁就她,只要她愿意。   总要有点美好的回忆,这样才能撑过漫长难捱的岁月。   “我只是解约了,不是退圈,”姜予初扯开他的手臂,转过身看着他,“燕珩,我还要拍戏的,没时间旅行。”   是啊,他怎么忘了姜予初若不是黑料缠身,现在该在剧组拍戏。   燕珩兀自失笑,对于自己这个无厘头的提议感到好笑,“好,那我们不旅行了,我去剧组陪你拍戏。”   他的笑太过敷衍,提一提唇角,却未曾抵达眼底。   姜予初微微怔愣,从没见过燕珩这样笑。   以前他也经常笑,多是那种漫不经心随意懒散的笑,虽出自真心的时候不多,却勉强称得上愉悦。   有时候讥讽嘲笑他也会笑,大多时候姜予初都能分辨出燕珩的笑容所表达的情绪。   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敷衍到姜予初觉得隐隐心慌。   他这次从意大利回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极尽讨好,极尽温柔,却隐约带着时间的限制。   总让她觉得,燕珩想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过往没经历过的事情一次性经历一遍。   这种情况姜予初有点了解,之前看过一部剧,男主角生病快要不久于人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急切。   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陪着女主角做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不留下遗憾。   “燕珩,你......”姜予初停顿一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想从脸上看出点病态的痕迹,但除了一如既往的斯文败类,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燕珩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我什么?”   姜予初抿了抿唇,觉得直接问他生病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关心他,索性模棱两可地转换了下问法,“你身体不错吧?”   问完之后,室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总感觉哪里不对。   而显然,燕珩误会了。   片刻之后,燕珩低低笑起来,打破了一室寂静。   燕珩俯身靠近她,嘴唇贴着她的脖颈,暧昧吐息,“我身体好不好,你不知道么?”   “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能不能有点其他东西?”姜予初蹙着眉头推开他,颇感不耐。   燕珩眉梢轻扬,情话信手捏来,“还有你。”   但姜予初显然不吃这一套,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谢谢你,赶紧把我从你脑子里赶出来吧,我不想被污染。”   “......”   “把黄色废料扔出去就行,你老实在里面待着,”燕珩笑了笑,抬手蹭了蹭她的侧脸,还委屈上了,“你先问的,身体好不好我当然第一时间想到那个了。”   姜予初拍开他的手,面色不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燕珩放下手,往前挪动一小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姜予初懒得浪费口舌,也不管是否合理,直截了当地胡言乱语道:“车祸、失忆、癌症,你韩......”   话还没说完,燕珩已经倾身上前堵住了她的唇,又重又狠。 第74章 各种辟谣各种微博评论……   翌日一早, 刚沉寂没几天的微博再次热闹起来,这次的当事人却没换。   姜予初和燕珩在星月传媒地下车库的照片被发到网上,几家媒体营销号又开始了看图编故事。   #昨日姜予初和一神秘男子在地下车库幽会, 姜予初双手揽着神秘男子脖颈, 两人动作十分亲密,疑似新的恋情曝光。据悉神秘男子是YH集团CEO燕珩。姜予初搭上贵公子, 图钱还是图人还是图利?此前姜予初被爆和影帝许莫林疑似领证, 新欢旧爱究竟孰真孰假。#   文案下方配了几张高清图,姜予初明艳的脸上带着笑意,燕珩侧脸紧绷,显然不是很开心。   【博主你路走窄了,都搭上燕珩这样的顶级大佬, 当然是钱利人都要啊。】   【不知道你在放什么屁, 麻烦您编故事先去百度一下燕珩这个人,就算姜予初在娱乐圈是顶流, 以她的身份也够不上燕家哈。造谣一张嘴, 不怕死?】   【博主你真勇敢,敢在微博公然提这个名字,不怕被封?】   【姐妹们快截图, 马上博主就要被封杀啦。】   【?为什么一直拽着许莫林不放?既然有了新恋情我们祝福就好, 麻烦放过许莫林吧谢谢了。】   【又来了又来了,这位姐又带着热搜走来了。烦不烦烦不烦烦不烦。】   【好家伙, 难怪之前的黑料在一夜之间全都被撤,原来是搭上了顶级豪门,谁不说一句姜予初牛逼?】   【楼上的醍醐灌顶,我就说怎么热搜撤的如此之快,关键词都搜不到了, 原来原因在这,我懂了。】   【照片糊成这样就算了,关键男的就一张侧脸照,直接就按头燕珩?你可真他娘的会博眼球。】   【营销号带尼玛的节奏,姜予初和燕珩没关系,勿cue谢谢。】   【怎么的呢,姜予初和燕珩在一起还委屈上了?粉丝脸真大。别说燕珩看不上,就算看上了也只是玩玩而已,真以为燕珩会娶她啊。】   【姜粉脸一直都很大,她家蒸煮天下无敌,自然看不上燕珩的。】   【纯路人,这位是真惨,感觉有点墙倒众人推的意思。】   【没人推她,自己作的。只能说一句活该。】   ......   网上的热度越吵越热,当事人却迟迟不出来回应,粉丝急得跳脚只能跑到工作室去围追堵截,殊不知姜予初工作室随着她的解约也已在准备注销工作。   Vincent作为一个完美优秀的特别助理,深刻了解自家少爷的一举一动所蕴含的深层含义。   燕珩说帮他注册个微博,表面上听来就是注册个账号那么简单的事,然后事实并非如此。   若只是遵循表面意思只注册个微博账号,那是普通助理的做法。   他不同,所以在帮燕珩注册好微博账号后开通VIP然后又找了三四个人连同认证一起搞定,这才把微博账号连同密码一起发给了燕珩。   堪称细致入微,让随时把发配他挂在嘴边的燕珩也找不出一丁点错误。   正当广大网友正在疯狂刷着微博,想要从蛛丝马迹中窥得一点点姜予初和燕珩关系的时候,一个挂着黄V认证只有VIP1的账号发了一条微博。   用时不过十秒,这条微博以火箭升空的速度瞬间飙升至微博热搜榜第一,其热度一骑绝尘,阅读量甩了第二名将近五千万。   词条后面还紧跟着一个爆字。   其实微博内容特别简单明了,只把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澄清了一下,但当事人作为娱乐圈的顶流,其自身流量和人气都是不可估量的。   大名一带,热度自然成直线上升。   @燕珩:是我图她这个人有问题?“商界大佬”是我,虽然这个词形容我很贴切,但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显得年龄很大,这样会让别人误会我在诱|拐小姑娘,其实我也才28岁,比初初大了五岁而已。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我很爱她,见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是。所以对于网上的不实言论以及污言秽语,YH将会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这个迟到了许多天的澄清声明一经发出,粉丝们尖叫狂欢。评论霎时炸开了锅。   【真相虽迟但到,我的女孩清清白白!】   【燕珩:?你的女孩,你是没把我这个商界大佬放在眼里?刚说过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我已经震惊的语无伦次无与伦比叽叽哇哇吭哧吭哧,绝了绝了,看看这俩的长相,谁能不夸一句卧槽!】   【卧槽!本来以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竟然他妈是恋人,还在一起5年了!我裂开,除了含泪祝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粉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蒸煮和燕珩没关系么?这么快就打脸救问你疼不疼。】   【娱乐圈真实版霸道总裁只爱我,她是娱乐圈的顶流影后,清傲孤冷,张扬放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是商界令人闻风丧当的总裁,桀骜不驯,高贵骄矜,目光从没为任何一人停留。突然有一天,她闯进他的世界,从此他的目光只为她一人停留。】   【哈哈哈哈我的妈,楼上的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笔给你你来把它写成书,我一定买。】   【不懂就问,这个燕珩很厉害?国内好像没怎么听过这号人物。】   【楼上的不知道燕珩是谁建议百度一下意大利燕家,记得兜住下巴,别怪我没提醒你。】   【燕家是意大利那边的大家族,在国内发展也就是五六年前的事,凉城的YH就是燕氏集团下属子公司,超级难进。据说燕家好像是贵族,具体的不知道。】   【不知道燕家知不知道顾家?意大利燕家就是凉城的顾家。】   【虽然但是,就只是解释了姜予初和商界大佬的关系,卖酒和严正峰的事怎么不说?】   【和燕珩是在一起那严正峰的事就不用解释了,大佬什么资源不能给你撕下来。我比较想知道卖酒的事。按照时间线,姜家5年前破产,姜予初去了美国,然后遇到燕珩,从一个豪门踏进另一个更大的豪门,按理说不会缺钱,为什么要去卖酒?想不通。】   【想不通就对了,怎么看燕家都不会让姜予初这种戏子当儿媳妇,燕珩估计就是玩玩,姜予初想要留在上流社会只能去酒吧钓金龟婿了哇。哪天被燕珩甩了还能有下家兜底,你当姜予初真的傻?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的键盘好用么?身体还好么?嘴臭不考虑去找个老中医看看么?就算癌细胞扩散到了脑子,也别放弃治疗呀。键盘侠的工作挺辛苦,你比较适合去阎王那当个差,看见外面波澜壮阔的风景没?大头朝下,融入那美景里吧。社会上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连那片空气都臭了呢。】   【哈哈哈哈姐妹你好牛,手动点赞。黑子滚粗。】   【你们这些职业黑也是奇奇怪怪,不回应说默认,回应了又不信。话都让你们说了,可真难伺候。】   【粉丝倒也不用急着跳脚维护,本来么,卖酒的事没回应,和严正峰的事也没说清楚。只是澄清了一个和商界大佬是男女朋友关系,还是存疑的,粉丝拼命维护的姿态挺可怜的。】   【真不用可怜我们哈,您比我们可怜多了。小时候一定生活的很辛苦吧,遇到任何事都往坏处想,你的人生正在发烂发臭,不考虑拯救一下自己么?】   【坐等回应卖酒和严导的事。】   【求什么来什么,姐妹们跟我一起转移到隔壁,严导发、博、了!】   @严正峰:我和姜予初的那次吃饭并不是单独,在场的还有经纪人和工作人员,聚餐也是因为我当时有意邀请姜予初饰演牧映一角。对于网上所说我因为潜规则才选择姜予初纯属造谣,我选她只是因为姜予初就是我心中的的牧映,别无其他。她是一个对待角色非常认真的演员,演技娴熟,有着超出她这个年龄的沉稳感。我之前看过她的电影,每部作品她所呈现的都是不一样的人物性格,脱离姜予初本身,演谁就是谁。一个好的演员往往能给角色增添很多的高光时刻,让剧中的人物变得生动立体。她就是牧映,这点毋庸置疑。姜予初是新生代演员里不可多得的天赋异禀之人,她就是老天赏饭吃的那类人,是个天生的演员。下部电影我依然想跟这样优秀的演员合作,因为姜予初总能创造奇迹,让人眼前一亮。   【夸得太猛,我就想问万一《牧映》票房翻船了,这脸得多疼。】   【放心,你淹死《牧映》都不会翻船。】   【不出意外这部电影翻车几率很小,首先操刀剧本的是业内鼎鼎有名的大神编剧陆修衍,他的原创剧本从来没翻过车,严正峰导演更不用说了,每部电影票房都在二十万往上,选人的眼光一向很毒,而且把每个人身上的优点展现的淋漓尽致,然后就是演员,许莫林不用说了,影帝的演技在那摆着呢。姜予初虽然自身争议很大,黑红交加,但不得不承认,她的演技没得嘲,你说她长得不好看还能归结于每个人审美不同,你如果硬要说她演技差那就是尬黑了。】   【好家伙,一群人吃饭就单单把严正峰和姜予初拍在一起,这爆料的人太阴险了,恶心。】   【悖娱乐圈常规操作,所以永远不要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对家想借着卖酒的事趁机黑一波呗,这些天热度不减一方面是因为姜予初真的流量大,另一方面恐怕对家下了不少功夫。】   【我就想知道娱乐圈能跟姜予初对标的女艺人有谁?她在圈内别说对家了,连个对手都没有,黑她有意义?虽说跟她年龄相当的女明星很多,但是走的路子都不同,没必要黑她吧。就算她倒了,那些资源谁又能吃得下?】   【钟卉惜和宁漾之不都参加这部电影的试镜了,会不会是她们?】   【钟卉惜试镜是女二号,麻烦别乱造谣谢谢。】   【你又知道了?钟卉惜打电话告诉你的?她演了女二试镜就是试的女二?我看是试镜女主被刷下去,只能挽尊说试镜女二。】   【钟卉惜我不知道,但宁漾之试镜绝对是女主,好像成功了,但是阳海不想让她演,这个角色本身和她性格也有很大反差,估计是怕翻车。】   【就尼玛离谱,从来没听过演员害怕翻车推掉一个超级大IP的,好笑的。】   【今天什么日子,声明一个一个蹦出来,姜予初的声明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吧,今晚不打算睡觉了,等一条姜予初的澄清微博。】   严正峰微博发出后安浅也转发了这一条微博,替姜予初澄清那晚的吃饭其实是自己组织的,网上拍的照片都是子虚乌有,恶意造谣。   网友猜的没错,此时的姜予初的确是在绞尽脑汁想着博文文案,不过并不是澄清微博。   没什么好澄清的,该说的燕珩和严正峰都已经明确说明了。   至于唯一没回应的卖酒黑料,她不认为需要辩解,事实如此。   只是身在这个圈子,即使赤裸裸的真相摆在眼前,也要给它涂上一层美丽的外壳,让大众的矛头转个弯。   燕珩发完澄清微博之后便频繁刷微博,时刻关注着网上的动态以及网友的态度,看到不好的言论立刻吩咐Vincent删掉。   客厅灯光明亮,燕珩指尖略停,微微侧眸扫了眼身旁的人。   盘腿坐在地毯上,长发在灯光下被踱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晕,侧脸线条柔美又不失冷艳感。   只是那张白皙的小脸却没什么笑容,冷冷地盯视着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机跟她有多大的仇恨。   从星月传媒回来之后,姜予初就一直抱着手机,冥思苦想该怎么发这个卖惨微博。   没错,卖惨。   卖酒的事不像其他两件纯属子虚乌有,它真实地存在,不能否认,更不能狡辩。   那解决它的唯一办法就是道出背后的原因。   而这原因被描绘的越凄惨,网友便会越气愤,越同情她。   届时,姜予初的黑料才能被彻底清除。   只是网上的文字清除还远远不够,她要的是彻底擦去大众脑海中的记忆。   但只有一个问题:姜予初不擅长咬文嚼字,从小到大最差的就是作文,从来没上过40分。   这会让她一个作文没得过40分的学渣来声泪俱下讲出往事,着实有点难为她了。   燕珩看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想帮她写文案,倏然想到什么,几经犹豫后选择不做声。   有些事是心底的伤,刻着后悔的痕迹,他无力改变了,只能当个懦弱的逃避者。   那段痛苦黑暗的回忆被拽出只会让姜予初更加难过伤心,燕珩不想让她再次经历那种痛,想拿过手机让这件事到此为止,自己会帮她圆满解决。   但姜予初态度坚决,解决这件事只能把难堪的过往拉出来鞭尸一次,否则所有的平静无波都是海平面上的安静如斯的假象,那些深埋在海底的狂风浪潮还在继续,终有一天会再次将她吞噬。   要解决就要干净利落,一劳永逸。   凌晨三点钟,当所有人都以为等不到姜予初的回应打算洗洗睡的时候,微博特别关注响了一声,然后热闹的热搜掀起空前绝后的狂潮。   @姜予初:很抱歉这么久了才出来回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喜欢我的粉丝,网上所言卖酒皆是事实,我不能否认,更不能企图蒙混过关。它就是我血淋淋的过去,黑暗恶心绝望。今天不知道明天睡在哪里,潦草解决完一餐之后不知道下一餐何时才能吃到。我十七年的人生衣食无忧,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经历这样的磨难。我害怕惶恐惊惧,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着。我曾经无数次想在加州的街头放自己一条生路,或许死亡才是最好的选择,但骨子里的傲慢和血性让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敌人还在阳光下纸醉金迷,我又怎能在污泥中满身脏污的死亡。当活着已经成了奢侈,自尊就无足轻重了。卖酒可以让我活着,让我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所以我选择了苟且。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我不敢面对的过去。它或许不堪,但我不想再逃避。抱歉给一直喜欢我的粉丝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姜予初曾在加州酒吧卖酒为生,如果你因为演技而喜欢我,那我想你可以继续,若你因为假想中的姜予初而喜欢我,那很抱歉,我不是白纸一张,承蒙厚爱,喜欢自由,去留随意。   姜予初指尖点下发送键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矫揉造作的文字实在不是她的风格,不过为了“洗白”自己,真的尽力了。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点赞转发评论立即飙升至百万,仅仅过去两分钟,评论已过千万。   这在娱乐圈是从没有过的热度。   事业粉粘性很强,姜予初固粉能力又一流,即使承认了卖酒一事,但脱粉的没几个,甚至微博粉丝数还在以指数增长。   然后没过几分钟,另一条转发在微博上炸了。   @顾时律:原来为了活下去打工是黑料?那我也有黑料,我在英国洗过盘子。哪家媒体安排一下,我也想上个热搜谢谢。   【哥,闹什么呢?赶紧回去写歌!】   【不要为了上热搜不择手段!你当我们傻吗,顾家小少爷洗盘子这种鬼话也能扯出来,哥,我墙都不扶,就服你。】   【哈哈哈顾家破产了?】   【楼上的你号没了。】   【你上热搜还要特意安排?换身衣服就行。】   【哥,实不相瞒,你已经在热搜上了......】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来分流的!姜予初要来暗鲨你。】   【我去,我的两个本命梦幻联动了!严导看见没有,下部电影求求安排上!】   【我也想看这俩演戏,麻烦严导安排一下!一人血书跪求姜予初和顾时律合作!】   【楼上的加我一个!不过他俩貌似合作过。】   【没有吧,好像在电影发布会见过一面,但是姜予初没参演,只是受邀方参加宴会的。】   【不对,合作过的,单元形式,没对手戏。】   【新歌呢?新歌呢?新歌呢?进组没?进组没?进组没?】   【楼上的你好无情哈哈哈。】   【不好意思,我先磕为敬。】   【又开始了是么?奸笑.JPG。万物皆可磕CP。】   【这俩真的很有CO感啊,不过从来都没同框过,爆哭。】   ......   顾时律这通搅和,把热度直接分走一半。   更有甚者在微博发出去五分钟后竟然开通了超话,在超话里各种疯狂磕CP。   不过超话没生存多久就被一股不知名的幕后力量掐断在了摇篮里,连同超话主持人的微博都被注销。   餐桌旁,燕珩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清水,听到脚步声,抬手迅速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第75章 “初初,你一直是我的妄……   事情圆满解决之后姜予初开始准备继续进组拍戏, 黑料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即使这部戏分不多,也多少耽误了一点。   进组前两天燕珩变得很忙, 几乎是整天都在YH, 晚上回来也很晚。   姜予初知道他是为了陪自己拍戏特地把工作都集中到了一起,姜予初跟他说没必要这样。   但是燕珩坚持, 姜予初也懒得再说什么。   两天之后姜予初飞上海准备拍戏。   现代剧不用实行全封闭拍摄, 也没法真的完全封闭。   毕竟大背景是魔都,实行封闭式拍摄难度太大。   和星月传媒解约后姜予初没再找助理,一切都是燕珩搞定,她也就不浪费时间再寻摸能受得了她的助理了。   省的还要磨合一段时间,麻烦。   当然, 经纪人她也不打算再找, 就自己单打独斗来的轻松自由。   只是她没想到,在剧组会见到安浅。   虽说上次在星月传媒自己说过不久会再见面, 但万万没想到会那么快, 还是在片场。   星月传媒好像没有艺人参演这部电视剧,那安浅来这是......   安浅看着姜予初,良久之后才故作愠怒地说道:“你这什么表情?就你能辞职, 我不行?”   姜予初怔愣片刻, 没想到安浅会从星月传媒辞职。   她从一进圈就在星月传媒,从藉藉无名变成圈内有名有姓的金牌经纪人, 用了十几年的时间。   整个青春都贡献给了星月传媒,星月传媒承载了她太多的汗水泪水,喜悦悲伤,姜予初觉得无论谁从星月辞职,安浅都不会。   毕竟这个圈子太艰难, 有今天的成就太不容易。   而一旦脱离星月传媒,先不说那些密切合作的人脉会渐渐流失,可能还会面临更多棘手的问题。   星月传媒是一块敲门砖,尽管你手段了得,努力敬业,但有时候就是比不过这块敲门砖来的有影响力。   姜予初受不起这种舍弃自己大半前程的相随。   “安浅,你没必要这样,我早晚......”   “你早晚都会退圈的,”安浅打断她的话,“你说了很多遍,不用反复提醒我。”   “我辞职可不是为了你,只是给顶流影后当惯了经纪人,你让我带个没你红的,心里多少有点落差,”安浅想象了一下那个情形,满面为难,“年龄大了,遭不住。”   这番话姜予初又怎会听不明白,她们都不习惯太过煽情,拐弯抹角的含蓄已经把内心的感情表达的一清二楚。   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把话说的太明白,那样多少有点没意思了。   安浅辞职是为了她,她跟星月传媒解约又何尝没有一点是为了安浅。   姜予初虽善意不多,但相处久了,再冷的心也能融化一点。   过往种种,有再多的争执不解困惑难过,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们谁都不会再提那晚安浅的落寞,姜予初的冷漠。   有些事情不需要了解的太清楚,彼此之间保留余地,才是她们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安浅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也许就是姜予初的朋友。   她终究还是让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捡回了点心肝。   “那你愣着干嘛,不拿行李?”姜予初笑了笑,开始肆意妄为了。   安浅疑惑地看来看去,“哪里有行李?”   行李都让燕珩派过来的人拿进酒店了,找事是吧。   姜予初从肩上扯下背包,扔到安浅怀里,“这不就是。”   背包抛物线似的飞过来,安浅条件反射伸手接住,怕被砸到,头还迅速躲了下。   “姜予初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来是给你当经纪人的,不是当助理。”安浅拎着她的单肩包,追了上去。   “团队刚成立,一人要身兼数职。”姜予初说道,“经纪人和助理完美切换才能体现你的专业。”   “我去你的,你这叫压榨懂不懂。”   “哦,你送上门来给我压榨,为什么不呢。”   两人吵吵嚷嚷走进酒店。   这部剧拍摄起来难度不大,剧组演员认真拍戏不作妖,姜予初每天都能按时收工。   虽说有几次在剧组听到了工作人员议论她的黑料,不过无伤大雅,本来么,人都有好奇心,这件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大众不会那么快将它抛之脑后。   只要没有人再作死把事情捅到热搜上故意抹黑编排她,姜予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去管。   转念想想,自己和燕珩的关系公之于众,顾时律又站出来帮她说话,谁还会傻到这个节骨眼找她麻烦。   不想在这个圈子了混了,才会自寻死路。   姜予初回到酒店,燕珩已经做好饭菜等着了,此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邮件,听到声响才合上电脑走过来。   “洗手吃饭。”燕珩走到玄关牵着姜予初,“做了你最爱吃的宫保鸡丁。”   姜予初任由他牵着,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走近餐桌。   燕珩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安置在椅子里,给她倒了杯水后自己走进厨房热饭菜。   姜予初单手托腮侧眸看着厨房中燕珩的背影,脑中倏然闪过一个荒唐的想法:此情此景,怎么看两人都像是一对老夫老妻。只是他们的身份和中华民族人民普遍的传统思想有些对调,妻子在外忙碌挣钱养家,丈夫当起了全职主夫,负责烧菜做饭忙活家务。   太惊悚了,姜予初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刚喝了一口水便猛烈咳嗽起来,伸手想拽过一张纸巾擦擦嘴,燕珩已经先她一步抽出纸巾按在她的唇上。   “喝水也能呛着,小孩子?”燕珩笑着揶揄她,全然不知道刚刚姜予初脑海中的百转千回。   姜予初被他说得不自在,刚想开口反驳一句,还没来得及就被燕珩压下来的唇覆上。   亲密来的太突然,姜予初已经忘记了自己想反驳的话,也忘了要推开他。   或许从心底,她就没想过要推开。   这段时间,燕珩动不动会突然袭击,亲她的频率比以往所有时候加起来的都多。   但也仅限亲吻,没有更进一步的行为。   晚上抱着她睡觉也都是老老实实的,有几次明明都起了反应,却径自下床去冲冷水澡。   姜予初不明白他现在矜持个什么劲,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纯情,又不是没亲热过。   一吻毕,燕珩抬手擦了擦她的唇角。   姜予初脑子有些迷糊,双眸些微的迷离,几秒后才从亲热中回过神来。   “燕珩。”姜予初抿了抿唇,轻声喊他的名字。   燕珩温柔的应了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心里绕过一圈又一圈,却最终没把疑问问出口,姜予初说道:“我饿了。”   燕珩稍微怔愣,目光落在姜予初的脸上,一眼便识破她的犹疑,知道她不是想说这个。   “等着我,很快就好。”燕珩指腹按了按她的唇角,下一刻起身折回厨房,继续热菜。   吃过饭姜予初去洗澡,燕珩收拾残局。   等到一切都忙完,天幕已经完全黑下来,远处的霓虹彩灯折射出五彩的灯光,夜生活也已悄然来临。   纵使外面再喧闹,也吵不到房间内的两人。   他们像是被隔离在一切的热闹之外,似乎永远不会被打扰。   明亮的灯光溢满偌大的客厅,空调送来丝丝缕缕的凉风,让这个闷热的夜晚变得舒适宜人。   姜予初坐在地毯上看剧本,燕珩坐在沙发上忙工作。   两人互不打扰,气氛却异常融洽。   或许是氛围实在太好了,让燕珩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按着键盘的手指停下,眸光落在斜前方的女孩身上,眼眸深深,很久不曾挪开。   他怕自己一分神挪开目光,眼前的人就会像是泡沫般消失不见。   这种日子会上瘾,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到了离开的时候便会越不舍。   生生剜出心脏太痛了,他只是想想就痛苦难当。   似是剧痛难忍,燕珩蹙紧眉头回眸,模样稍显狼狈。   不经意间看到屏幕上的日期,才惊觉一个月就快到了。   时间真是不经过,转眼大半个月就没了。   手机铃声响起,骤然打破一室静谧。   燕珩思绪被打断,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上,是他的手机在响。   抬手拿过手机,燕珩瞥到来电显示,直接挂断了。   贺晋安找他能有什么正事。   “怎么不接?”姜予初从剧本里抬眸看他,一脸的戏谑。   她也看到来电显示了。   燕珩知道她不是真的关心自己为何不接电话,就是故意揶揄他的。   “他一向没什么要紧事,无视就好。”燕珩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手还没离开,铃声再次响起。   “......”   “接吧,可能真的有急事呢?”姜予初歪头点了点手机,神似一副好妻子模样,“说不定是找你喝酒,不去多可惜。”   “......”   燕珩唇角扬起,一边凑近她,一边再次挂断来电,“我不想喝酒,只想陪着你。”   话落,作势要亲她,姜予初偏头躲了躲,这次没任他胡来。   “求求你赶紧去喝酒,”姜予初拍了拍他的侧脸,动作轻佻,“我一个人睡Kingsize别提有多开心。”   燕珩睡觉总是把她整个人圈怀里,力道又紧又重,稍微挣扎一下就被抱得更紧。   姜予初真怕自己有一天被他勒死。   燕珩察觉到她的埋怨,眼底浮满笑意,“那今晚换你来搂我,多紧都行。”   “......”   合着说了半天,他就是不接茬。   “妄想。”姜予初收起撑着额角的手指,冷冰冰地回绝他的提议,转身继续研磨剧本。   察觉到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姜予初颇为不耐地回头想推他,手还没抬起来,就被燕珩吻住了鼻尖,只一下,蜻蜓点水般便撤离。   “初初,你一直是我的妄想。”   妄想和你相爱相守,妄想执你之手,一起白头。 第76章 “你酒精过敏,一点都不……   “他也不接我的电话, ”贺晋安扬了扬手机,表示爱莫能助,“卉惜, 看来我帮不了你了。”   钟卉惜坐在对面, 无声的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没说什么。   钟家的变故来得太快, 短短几天时间, 已是轰然塌陷。   先是父亲不知何时染上了赌瘾,欠了高利贷几个亿,再是钟氏集团投资的房地产经手人拿钱跑路,导致钟氏内部资金短缺,周转不灵。   屋漏偏逢连夜雨, YH最近疯狂抢夺钟氏的订单, 其目的太过明显,燕珩是真的要把钟氏集团置于死地。   杨伟民如今被扣留在阿拉斯加回不来, 钟母已多年不问集团内部之事, 如今权利被架空,说的话没人会听。   钟卉惜常年混迹娱乐圈,对商业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杨伟民又极其溺爱, 从没教过她半点关于集团的管理问题。   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公司也在暗中出力拉钟氏下马,多方围攻。   董事之间相互猜忌推诿责任, 关键时刻竟没有一个人能出来主持大局,稳定军心。钟氏集团已是内忧外患。   商界就是这样,一方有难八方落井下石。   辉煌的时候众人捧你惧你,卑躬屈膝想跟你达成合作。   一旦出事,丑恶的嘴脸开始暴露。   钟卉惜没办法, 只能豁出最后一点自尊去求燕珩,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这个时候对钟家吓死手。   谁成想这个男人心太狠,别说往日两家长辈有情分,就算燕爷爷活过来亲自下命令,燕珩恐怕也不会听。   他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又何谈求情。   但事情总要解决,钟卉惜不能眼睁睁看着钟家就这样分崩离析,她只能辗转找到贺晋安,却不曾想燕珩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她千算万算,倒是怎么都没算准燕君善会同意燕珩再次回国。   她以为这次去意大利,燕珩该是再也没机会回来了,所以才肆无忌惮把那些黑料爆出去。   如今造成今天的这个局面,是她太低估燕珩对姜予初的感情,又太高估燕珩对他那个手段残忍的父亲的害怕。   不过好在,她还有最后一个筹码。   “既然这样,那我不打扰了。”钟卉惜脸色苍白,看上去异常憔悴,尽管这样,还是保持最后一点体面,微微颔首起身离开。   贺晋安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两人几年前因为一场荒唐的联姻认识,虽说最后联姻没成,但却促成了一场合作。   虽说两人见面不多,交情也不深,但毕竟同在一个圈子,看着一个世家千金沦落到如今的狼狈境地,多少有点唏嘘。   今日的钟家就是这个圈子各大世家的缩影,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家族长盛不衰。   贺晋安身为商人,本不该有这种可笑的同情心,但美女嘛,总能激起他的怜悯之情。   他不会出手帮钟家,却可以行个举手之劳,让钟卉惜见一见燕珩。   虽说这样做的后果极有可能被燕珩打死,但日子无聊,总要找点乐趣。   “明晚九点凯安酒店808包厢,他会在那里,”贺晋安看着她即将拉开门,扬声提醒了句,“我想你应该知道,就算你见到了他,也没什么用。”   燕珩不会停止对钟家的打压,就像当年对姜家出手一样。   只是前者是故意而为之,后者是命运弄人。   钟卉惜停下脚步却没回头,片刻后轻声开口:“谢谢。”   *   钟家出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商业圈里已经开始地动山摇,娱乐圈却难得的一片岁月静好。   姜予初每天不是窝在酒店看剧本就是在剧组,但关于钟家的事却了若指掌。   有YH参与其中,钟家的股票日渐低迷,跌得惨不忍睹。   现如今杨伟民该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时候,姜予初不再忌惮,明目张胆的拨了许如歌的号码。   那端响了几声,一直无人接听,姜予初拿下手机放到茶几上,等着对方回过来。   没等多久,许如歌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姜予初放下剧本滑动接听,还没说话,对面先传来许如歌的声音,不过不是对她说的。   “投资这种事本来就有风险,商场诡诈,人心不古,我不是先知,怎么会料到他们会拿钱跑路。是,当初是我让你投资的,但投资之前我也劝过你,让你不要把所有的钱都放在这一个地方,你不听,如今出了事反倒埋怨起我来了?杨伟民,你可真是狼心狗肺。”   许如歌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偌大的客厅寂静无声,只有她压着难过和隐隐颤抖的声音飘散在客厅上空。   姜予初坐在地毯上托腮欣赏,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话剧,唇角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这先发制人的本事,许如歌倒很擅长,演技也并不比她这个影后差,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紧接着杨伟民急切地安慰道:“如歌,我没有怪你,只是现在我因为欠了高利贷回不去,钟氏集团群龙无首肯定一团乱,一时心急才口不择言,我错了我错了。”   群龙无首?   姜予初冷笑一声,他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一头赖皮蛇而已,还真拿自己当真龙了。   没再继续听他们的“争吵”,姜予初扬手挂断了通话。   抬眸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多了,燕珩还没回来。   早上的时候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结果出去了那么长时间事情还没办完,不知道是多棘手的事情才会把他困到现在。   姜予初合上剧本,懒得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起身进了浴室洗澡睡觉。   ――   燕珩面色不虞,眉宇间尽是不耐烦。   贺晋安是真的不想活了,竟然把他骗来见钟卉惜,看来是没人管教浑身难受,有个女人就不会闲的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燕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钟卉惜脸色仍然不好看,但为了不在喜欢的人面前过于狼狈,她装也要装的落落大方,云淡风轻。   燕珩没兴趣观察她的精神状况,更不想跟她做什么交易,“你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格跟我做交易?杨伟民坐在对面都没资格跟我谈交易,你脸很大?”   钟卉惜面色一白,被他不留情面的话语中伤,本就强装的面具差一点就要皲裂破碎。   她指尖深陷掌心,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到桌面上推给燕珩,“我用这些换YH对钟家停手。”   燕珩眼帘微垂,看着桌面上的资料,丝毫不为所动。   先不说姜予初身上最大的黑料已经平息,就算还有,他也会比钟卉惜先查到并且销毁的一干二净。   所以这叠资料恐怕跟姜予初没关系,既然跟她无关,那也就与自己无关,他看都不想看。   钟卉惜察觉到他的想法,提醒道:“她现在洗的如此干净,再黑的料招呼在她身上都无济于事,况且还有你为她保驾护航,姜予初在娱乐圈已经是外挂一般的存在了。”   “但是燕珩,姜予初干干净净,不代表别人也能如此干净。”钟卉惜顿了顿,视线停在他的脸上,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资料,“你说姜予初最关心的人是谁呢?”   “秦依凝,我现在不建议你做这个电疗,它的副作用太大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医生推了推眼镜,双手交叠劝了句。   秦依凝提了提唇角,回道:“不用考虑了,我已经决定要做这个治疗。”   医生看她态度坚决,便也没再说什么,最后问了句:“即使它会让你忘了最重要的人也无所谓么?”   “无所谓,你随便爆,看是我能护她周全,还是钟家先一步倒台。”燕珩看完资料随手扔在桌面上,眸底蓄着狠意,干脆利落毫不掩饰,“钟卉惜,你愚蠢到用这个来威胁我,想过后果么?”   燕珩不会对钟氏集团网开一面,一旦松手钟氏就会如野火般再次吹又生,到了那时,自己不在她的身边,钟卉惜想对她出手太容易了。   远在意大利的他鞭长莫及,燕君善也不会允许自己跟她牵扯不断。   所以趁他还在国内,这半个月,他要尽快收网,让一切尘埃落定。   护她以后一世周全。   “后果?钟家分崩离析吊着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我在娱乐圈处于半封杀的状态,你觉得这个后果还不严重么?”钟卉惜眼眸猩红,强撑的体面终是没能坚持到最后一刻,自尊的面具开始一点点濒临破碎,“燕珩,你别逼我了,我真的没有选择。我现在把手上最大的筹码交给你,只希望你高抬贵手,放钟家一马,日后我跟姜予初就是陌生人,我会退出娱乐圈,绝不会再跟她作对。姜家破产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你们可以好好在一起的,只要你停手,只要你放过钟家。”   燕珩唇角扬了扬,指尖扣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看她,“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你把当年的事告诉她,我会像对付姜家一样把钟家一点点吞下去。”   “我没有告诉过她,我一个字都没透露。”钟卉惜语气急切,看样子多少有点手足无措。   这件事她确实没告诉姜予初,但却有意无意提点了易寒。   她一边心虚一边又强迫自己淡定一点,她的的确确没向姜予初透露半点当年的事。   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是自己说的。她不算违背燕珩的警告。   “我没说你透露了,急什么。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让钟家尝一尝当年姜家的绝望,”燕珩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对面的人梨花带雨就快要崩溃,他却像个游戏人间的上帝,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反而要把事情做的更绝,“做错了事总要付出点代价,我们都尝一尝这个代价的痛苦吧。”   钟卉惜见他起身离开,慌忙追上去想要拦住他,兴许知道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她放下了最后一点支离破碎的骄傲,用尽全身力气只求在临死之前能沾到他的一片衣角。   “燕珩,我求你,我现在的代价还不够吗?看在我爱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求你高抬贵手,我会劝我父亲把当年吞并姜家的股份折现还给姜予初,我会立刻发退圈声明。别把我逼上绝路。”   燕珩垂下目光看着紧紧抱住她的手臂,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扯开退后,眉宇间满是阴霾,像是极其嫌弃,推离她之后扬手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了地上。   “这点代价怎么够。”   包厢门打开又合上,刚刚所有的祈求哀怨对峙痛苦全都随着门的开合而消失无踪。   寂静的房间只有钟卉惜一人傻傻的楞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的西装外套,盯得眼睛发酸却没移开视线。   片刻之后,包厢里传来凄厉的哭声,飘到走廊,酒店工作人员经过刚想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抬眸瞥到808这个数字,上前的脚步瞬间改了方向,径直离开。   开玩笑,少东家的御用包厢,他有十个胆也不敢擅自进入。   燕珩从包厢离开直接上了顶楼,贺晋安正兀自惬意的饮酒赏景,没注意到越来越近带着杀意的脚步声,等他回头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绝好的红酒和绝好的衬衫就这样因为燕珩的魔爪毁于一旦,贺晋安直接跳了起来,拎着衬衫领口甩了甩。   “你他娘的发什么疯,老子82年的拉菲和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衬衫被你这一推毁了,败家子。”贺晋安虽说知道自己有可能遭此一劫,但没料到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燕珩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视线飘到红酒瓶身,偌大的Petrus映入眼帘,“拉菲?”   贺晋安佯装咳了咳,谎言被戳破多少有点亏心,而且自己做错事在先,这会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是过错方。   “怎么着,老子90年的Petrus不比拉菲珍贵。”贺晋安拎着湿漉漉的领子坐下来,抽了张纸擦了擦脸上的酒渍,衬衫就算了,救不回来了,“费了老大的劲才从法国空运过来,一共就三瓶。您老人家倒是手欠,赔钱。”   燕珩眉梢微挑,屈起手指弹了下红酒瓶,“把剩下的两瓶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这次的事。”   “你他妈别跟我得寸进尺,一共就三瓶,你毁了一瓶还要顺走两瓶?我自己还没喝够,一瓶。”贺晋安竖了根手指,跟他讨价还价。   “我看你挺怜香惜玉的,之前联姻没成挺可惜吧,不然我再帮你续个前......”   “小李!”贺晋安服了他,咬牙切齿道:“去酒窖把剩下的两瓶Petrus拿给燕公子。”   燕珩满意了,拿着两瓶红酒心满意足地离开。   姜予初洗漱完坐回地毯上继续看剧本,注意力却完全没办法集中,半个多小时了,剧本还停留在原来的那一页。   反正也看不下去了,姜予初合上剧本正打算起身去睡觉,这时房门被打开。   消失了一整天的男人此时提着两个精致昂贵的盒子,出现了。   现在已经十二点,平时一贯早睡的人今天竟还坐在客厅,燕珩一时怔愣,几秒后把红酒放到鞋柜上,弯腰换鞋,“怎么还没睡?”   姜予初支着下巴看他的动作,眸光落在他纯黑的衬衫上。如果她没记错,早上出门燕珩穿的是一套西装,怎么出去了一趟,衣服还不见了。   片刻后,姜予初言笑晏晏地回道:“等你啊。”   燕珩换鞋的动作微顿,唇角勾着一抹浅笑。   无论这话是真是假,这一刻确实让他很满足,很开心。   燕珩换好鞋走到她身边蹲下,俯身过去想亲她,姜予初身体后仰,躲了过去,“红酒看起来不错,我能喝点么?”   “不能,”燕珩手掌撑在茶几上,就着俯身的动作拒绝她,“你酒精过敏,一点都不许碰。”   姜予初耸了耸肩,“所以你拿那么好的红酒回来却不让我碰,怎么?故意刺激我?”   “你不能喝,我也不碰。”燕珩指腹捏了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一点固定住,“我们一起忍着。”   话落,唇覆在姜予初微凉的唇瓣上,点了一下便退开。   “我去洗澡,你先去睡觉。”燕珩起身离开的同时,顺走了茶几上的剧本。   姜予初坐在原地愣了会,良久后抿了抿唇。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姜予初捞过点开微信。   安浅劈头盖脸拍过来十几条消息。   【安浅: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是在一起了么?】   【安浅:都公开了,全娱乐圈都知道你俩的恋情,现在搞毛线?】   【安浅:是嫌前段时间黑料太少还没闹够,再来点刺激的?】   【安浅:姓钟的几个意思?明知道你俩是恋人还单独见面?不知道娱乐圈听风就是雨,不点都着。成年人不知道边界感在哪里?】   【安浅:姓燕的几个意思?都和你公开了还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缠缠绵绵,渣男?】   【安浅:你人呢?说句话。】   ......   姜予初叹气,看着屏幕上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接连往外蹦,自己哪里有机会见缝插针。   【姜予初:说清楚点,一句都没看懂。】   安浅发过来一串省略号,随后甩过来一条微博链接。 第77章 “你的外套呢?”   姜予初看着屏幕上的字, 手指顿了顿,刚想点开的时候安浅消息又蹦了出来。   【安浅:还好这家媒体跟我有点关系,在爆出去炸翻网络之前先被我截胡了,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微信对话框的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姜予初挪开手指,没点开微博链接, 就那么静静等着安浅的连珠炮似追问。   结果等了半天, 正在输入消失,对话框却也空空如也,安浅什么都没发过来。   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安浅话都说完了,姜予初才重新挪动手指, 点开链接。   这是一份编辑好但还没发出去的劲爆通稿, 标题醒目吸人眼球,文案用词符合营销号一贯的犀利稳准狠。   姜予初不得不佩服这些媒体报社的看图编话能力, 看的她都有点气愤了。   好像在心里问候了绯闻男女主的祖宗十八代。   原来出去一天是去见钟卉惜了。   不过想想也对, 钟家出了那么大的事,钟卉惜可不是要放下骄傲见一见燕珩,求求他高抬贵手, 不要对钟家赶尽杀绝。   不过这两人没什么交情, 即使钟卉惜跪下来求,燕珩也不一定会眨一下眼, 软一下心。   毕竟商人无利不起早,钟家这块肥肉谁不想沾沾荤腥。   姜予初退出微博切到微信,指尖轻点屏幕,却在发送按钮上迟疑了一下。   视线停留在“文案不错,就这样发出去”的一行字上怔愣半晌。   这则微博一旦发出去, 造成的后果她心知肚明。   刚刚没消停两天的微博又要开始热闹起来,全民吃瓜津津乐道。   但这次和上次不同的是,她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受害者,广大网友只会更加心疼她。被口诛笔伐的是出轨和插足的“狗男女”。   虽说看到钟卉惜被声讨被谩骂她挺开心,但心里总有个隐秘的角落,让她不要这样做。   一遍又一遍给她灌输迷魂汤,其实你也不想这样做,否则怎么会在发送的时候迟疑呢。   姜予初脑袋嗡嗡的闷疼,像是有两个看不见的小人在短兵相接。   一个让她快点按下去,曝光这对狗男女,让正义的网友谴责他们。一个则让她不要按,正视自己的迟疑。   “烦不烦。”姜予初眉头轻蹙,闷声说了句。   指尖落下,对话框里的文字被悉数删除。   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许是力道有点重,“啪”的一声惊扰了寂静的深夜。   燕珩恰好这时候洗完澡出来,见她还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   “怎么了?”燕珩擦着头发走到姜予初身边。   姜予初抬眸看他,眉眼间含着浅淡的微笑,“不怎么困。”而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的外套呢?我记得你好像是穿着一套西装出门的吧。”   她的语气太过随意懒散,好像只是突然想到随口问了句,并不一定要他回答。   问完之后她就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燕珩擦着头发的手微顿,看着姜予初的侧脸倏然想起在包厢里钟卉惜缠上来的双手,顿时一股嫌恶涌入心底,眉头都不自觉蹙紧了几分。   开口回答时已经恢复如初,“沾了点脏东西,顺手扔了。”   姜予初眸光一直落在电视屏幕上,没有因为他的回答而转开视线,只是手上的动作却不知何时停了。   姜予初想到一句话,忘记从哪里看到的了:女生会问她们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所以不要撒谎。   但燕珩显然不知道这句话,更加不知道这是姜予初给他的机会。   恐怕就连姜予初自己都没意识到,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心里有多希望燕珩能诚实回答,没有隐瞒。   可惜了。   “我去睡觉了。”姜予初关掉电视,拿过茶几上的手机走进卧室。   燕珩看着她的背影,冥冥中感觉到她今晚和平时有点不同,以前的姜予初从来不会问他穿了什么衣服。   但再看她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关心他的着装。   两人在一起这么些年,姜予初从来不屑跟他演戏,就算有,燕珩也能一眼就识破有几分真心。   姜予初演技精湛,若真心实意跟他周旋演戏,燕珩没自信能看的出来。   比如今晚。   翌日,微博热搜再次被炸,刚消停了没几天的娱乐圈,因为一则疑似出轨插足绯闻再次热闹了起来。   #昨日晚九点,钟卉惜与一神秘男子在凯安酒店偷偷约会,两人举止亲密,离别时钟卉惜从后紧紧抱住神秘男子,难舍难分。据悉,该神秘男子竟是前不久刚和姜予初官宣恋情的商界巨贾燕珩。众所周知,多年前钟卉惜曾插足昔日好友姜予初的恋情,导致姜予初与其男友感情破裂分手。如今多年过去,钟卉惜再度插足昔日好友恋情,究竟为何?#   【哈哈哈哈,看看博主夺笋呐。】   【?惯三?当什么不好你当小三。】   【倒也不必每次都用神秘男子博眼球,直接带名字更吸睛。】   【今年是个丰收年,猹在瓜田里开心的上蹿下跳,肚皮都快撑破辽~】   【钟卉惜到底为什么那么贱?当小三有优越感是吧。先是抢男朋友,再是钟家把姜家搞破产,现在又来故伎重演,恶不恶心?这种道德败坏的恶臭艺人建议封杀。】   【她现在跟封杀也差不多了,很久没出来跑通告拍戏了吧。而且听说钟家出事了,只是没被爆出来,一直压着。】   【要是真的我海豹似鼓掌,该。】   【姜予初惨,人在剧组坐,帽从天上来。】   【我一个姜予初职业黑子都他妈要怜爱她了,这什么苦逼人生。本以为熬过了所有苦难,谁知道竟会遭遇这种恶心的事。】   【靠,亏我还真情实感为他们的爱情流过泪,都他妈是假的!渣男!滚呐,有多远滚多远,别玷污我的女孩了,恶心,呸。】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相信豪门和娱乐圈有真爱吧,一看就是演给你们这些傻子看的,麻烦你们看看燕珩那长相,抛开家世背景不谈,也不会是个安分的主,漂亮的小姑娘还不一茬一茬往上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姜予初放弃一整片森林呢。】   【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他妈能上树。】   【渣男贱女离我家初初远点哈,祝你们早生贵子,满月夭折。】   【姜粉嘴巴积点德吧,真以为自己蒸煮干干净净?说不定三人一起呢。娱乐圈什么肮脏事做不出来,轮得到你们在这跳脚心疼?】   【说别人之前麻烦先看看您自己,粪坑都比您的嘴干净一万倍。生而为人,您真不配。】   【u1s1,姜予初实惨。】   ......   网上骂战不断,两家粉丝互扯头花,到了后来,基本上是姜予初的粉丝单方面碾压吊打钟卉惜的粉丝。   热度愈演愈烈,丝毫没有背后资本出手撤热度的意思。   钟卉惜的微博下各种污言秽语,工作室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把她的微博评论关了。   姜予初拍完戏后收工,安浅看着网上的动态,不知作何感想。   昨晚姜予初发消息让她把买下来的绯闻爆出去的时候她愣了好一会,虽说姜予初在这件事情中完完全全就是个受害者,即使爆出去对她影响也不会很大。   但到底不是什么正能量的事情,一旦爆出去,撕逼骂战是必不可少的,各方媒体闻风而动前来骚扰姜予初也是安浅担心的问题。   当然最担心的还是照片的真实性,虽说她一开始看到很气愤,但回家仔细看了几遍后觉得事情也许并非那么简单。   首先,照片中燕珩的眉头紧蹙,怎么看都不像是私会情人的样子。   肯定有隐情,但不管再大的隐情,当事人都不在乎,她也只能站在姜予初这边。   “这个热搜我们......要不要介入一下?”安浅拧开瓶盖,把手里的水递给她,真诚的给了个建议。   虽说这个建议姜予初十有八.九不会听。   其实热搜对姜予初来说是好事,一则她是受害者,发生这种事无疑会博得网友的全力支持和心疼;   二则姜予初本就和钟卉惜不对盘,即使自损八百也要换她一千,更别提是不费一兵一卒杀得对方惨绝人寰。   但据安浅的观察,姜予初和燕珩现在住在一起,肯定不像网上传的那么离谱。   热搜挂在榜一太久,难免会影响到两人感情。   安浅虽然没见过姜予初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但能跟那么独又冷情冷心的人住在同一间房,该是有点喜欢的吧。   不过一天戏拍下来,姜予初的状态却完全没受影响似的,安浅虽然不解,但也没过多过问姜予初的私事。   姜予初接过安浅递来的水,轻抿一口不动声色地瞟了她一眼。   她懂安浅的意思,这个介入当然不是添油加醋拱点火,而是花点钱压一压热搜。   她觉得没必要,有人会压的,只是时间没到,既然都被利用了,总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把价值发挥到极致。   “没钱,”姜予初拧紧瓶盖,“团队刚刚成立,不要那么败家。”   “......”   晚上天气开始变得凉爽,微风鼓动着树梢,摇曳轻晃。   燕珩手肘搭在栏杆上,心里烦躁却忍着没抽烟。   他记得姜予初上次在停车场看见他抽烟时皱起的眉头,满脸的嫌弃遮掩不住。   过了会,燕珩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挪到另一只手上,静静听着对面贺晋安的讨好赔罪。   若不是他,哪来这档子烦心事。   门口响起动静,燕珩转身离开阳台。   姜予初抬眸看过来的时候,燕珩眉头轻蹙,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燕珩回了句“不需要”,便把电话挂断了。   姜予初不用想也知道燕珩在和谁打电话,那位该是又跳脚暴怒骂自己是红颜祸水了。   当着面客客气气有说有笑的,但姜予初知道,贺晋安不怎么待见她。   准确来说是很讨厌自己待在燕珩身边。   他曾经跟姜予初说过燕珩这人冷漠惯了,骨子里的血液都是带着冰碴子的那种冷,但自从遇到她之后,很多情绪便开始不受控。   这对燕家的继承人来说不是个好现象。   他说无论是谁待在燕珩身边都可以,唯独自己不行,但燕珩要她,他也没办法。   当然,这些话贺晋安是趁着燕珩不在偷偷跟姜予初说的,姜予初自然也没告诉过燕珩。   因为打从心底里,她觉得贺晋安说的很对。   在发生酒店燕珩打伤前来搭讪的男人之前姜予初觉得贺晋安说她不该待在燕珩身边很对,在那之后又证实了燕珩情绪不受控也是毋庸置疑的正确。   走神的功夫,燕珩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姜予初感受到脖颈覆上一层微微的凉意。   然后身体被燕珩按在后脖颈的手往前带了带,两人鼻尖贴着鼻尖。   为了配合她的身高,燕珩身子微微弓着,嗓音中满是宠溺的温柔,没有一丝丝责怪。   他问,初初我是不是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   没有解释那晚的拥抱,没有解释西装外套为什么扔掉了,更没责怪姜予初利用他来报复钟卉惜。   言语中是对自己还有着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庆幸。   卑微到了极点,卑微到压根不像燕珩了。   难怪世人都说,爱情让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燕珩觉得他已经把自己和尘埃融为一体了。   姜予初开心满意了,他也就开心满意了。   都是他该受着的,谈不上多委屈。   只是心底蔓延出的苦涩,让他无法忽视。   在得知自己的男朋友和其他女人单独在包厢里举止亲密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不是生气,而是利用。   不管真相如何,她都不关心,只要能打击到对手,就好。   真有点狠心啊,初初。   “燕珩,我在这个圈子很久了,”姜予初推开他的手,慢慢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这个圈子所有的心机手段我都有,甚至可以很好的运用自如,只取决于我想不想。”   燕珩脸上现出慌张,“初初,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我没说你责怪我,你也没什么资格责怪我,”姜予初打断他的话,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只是在让你看清,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怎样的人。我只做对自己有益的事,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感受。”   客厅寂静一瞬,燕珩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脸上,那丝浅淡的笑意未达眼底,像是覆上一层冰霜,冷的人不忍直视。   良久之后,燕珩再次开口:“那就不考虑,初初,只要你高兴,怎样都行。我这把利箭能帮你插.入敌人的心脏,再好不过了。”   话落,燕珩抬手紧紧抱着她,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心却又在慢慢疏远。   燕珩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拉近彼此的距离,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情就被打回原点。   他没多少时间了,总要在最后留下美好的回忆,这样就算以后分开了,也是彼此间最好的印象。 第78章 “谁也别放过谁”   翌日姜予初有早戏, 一大早就去了片场。   网上的热度经过一夜的发酵沉淀,现在已经有所消退,至于背后有谁出手降了这波热度, 姜予初懒得去想。   她能肯定不是燕珩, 昨晚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姜予初高兴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而这场风波的另一个当事人钟卉惜正处在水深火热中, 恐怕挤不出闲暇的精力和金钱来撤热度。   那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这场风波的“罪魁祸首”正摇晃着红酒杯看着网上的新闻,对这波公关颇为满意。   虽然燕珩说不需要,但总归是自己骗他和钟卉惜见面才搞出这些破事,怎么着也要亲自撤下这则莫须有的绯闻。   一场戏结束后姜予初回到化妆间休息,安浅递了瓶水给她, 姜予初刚想接过来, 手机恰好这时响起短信的提示音。   【我有事跟你说,接个电话。――秦依凝。】   姜予初看着这条短信轻嗤一声。   秦依凝倒是想的周到, 知道自己不会接陌生电话, 特地先发一条短信过来提示。   这时候钟卉惜打电话来无非是说网上的绯闻,或许又要怒气横生的质问。   姜予初是不怎么愿意听她大呼小叫地犬吠,不过想想那个场景, 似乎还挺有意思。   所以钟卉惜电话打进来的时候, 姜予初毫不犹豫地滑动接听了。   安浅扫到她的屏幕,无奈摇头把水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反正自己也阻止不了, 不如就随她去。   “我们见一面吧,有些事想要当面跟你谈一谈。”电话接通,钟卉惜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听着没什么精气神,姜予初都不用看, 就能想象此时电话另一端的人的狼狈模样。   钟家内部一团乱,钟卉惜又出了这种丑闻,现在就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无论换做是谁,也精神不起来。   何况是一向养尊处优的钟大小姐。   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有多难过,姜予初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过就这种程度她就受不了了,真没意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姜予初靠着沙发,神情懒散,语调恹恹,“见面就更没必要了,我怕你泼我硫酸。”   电话里寂静一瞬,良久之后钟卉惜笑了声,很短,转瞬即逝。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这样做。但我还有点理智,想要继续在这个圈子混,做不出那么愚蠢的举动。”   姜予初眉梢微扬,显得很不可置信,“哇,钟小姐面临家变和丑闻,竟然还能保持理智,佩服啊。”   她的阴阳怪气和讥讽太过明显,毫不掩饰显露给钟卉惜。   即使恨得牙痒痒,钟卉惜还是竭尽全力忍了下来。   有求于人者自然要低声下气点,她把作为千金小姐的骄傲全都扔掉了,只求能继续在娱乐圈走下去。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要不碰触这个圈子的底线,她就还能重返荧幕,东山再起只需要一个机会。   而这个机会,她想用现有的底牌做个交换。   燕珩不肯答应她,她只能找姜予初。   没有人会比姜予初更在乎秦依凝,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钟卉惜庆幸姜予初还有软肋,能让她不至于落得惨败的下场。   听筒里传来微弱的响声,类似纸张翻动的声音,钟卉惜再度响起的声音覆盖住那抹微弱的声响,“姜予初,我们别兜圈子了,你也不愿意跟我多浪费口舌吧。秦依凝的抑郁症是怎么回事呢?我们是见面聊还是我直接把这些资料放到网上。”   早上还晴空万里的天气,转眼间便乌云密布,城市上空压着黑云,几乎是一瞬间便被笼罩在浓稠的黑暗里。   马路上飞沙走石狂风四起,道路两旁的树都被吹弯了腰。   夏季多暴雨,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梅雨季节更是阴雨连绵,基本上连下小半月都是家常便饭。   姜予初跟钟卉惜约在剧组旁边的咖啡厅,时间是下午三点,正好到她的戏份。   她跟剧组请了一个小时的假,不知道一个小时够不够她和钟卉惜好好聊聊的。   休息室空无一人,姜予初坐在沙发上走神,视线落在手机上,几次三番想拿起来打个电话给秦依凝,却又在按到号码的时候犹豫不决,最终放下手机。   心里的烦躁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姜予初双手插在长发间拽了拽。   发生过的事情即使她拼尽全力抹掉了存在过的痕迹,但终归不能消除的一干二净。   她知道有心人想查总有一天就会查到。   可她却毫无办法,既不能把当年那件事从每个人的脑海深处抹掉,也不能动手封了知情人的口。   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但姜予初再横,也没办法动手杀人。   她竭力想掩盖的事情,终于被有心之人揭开了。   门被敲响,姜予初猛然回神看过去,以为是钟卉惜到了,可她们不是约在咖啡厅,她直接到剧组干什么。   姜予初眉头轻蹙,起身走过去的时候门被打开。   四目相对,姜予初眉梢舒展,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许如歌关上房门走过来,“刚从国外回来,过来看看你。”   网上的新闻她也看到了,对此她没什么感觉,总归知道姜予初不在乎那个男人,但主角一方是钟卉惜,姜予初就不会轻易放过这次绝好的机会。   局中人能一眼看出这次绯闻爆料者,局外人只能被受害者兼操纵者随意摆布,把最恶毒的诅咒施加在“第三者”身上。   不过钟卉惜也不无辜,这些都是以往作的恶正在反噬的后果。   “杨伟民回来了?”姜予初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许如歌坐在她旁边,单手搭在沙发背上,懒散道:“回来了,现在正焦头烂额想办法凑钱还高利贷,那边派人跟着,他跑不了。”   “你抽身吧,现在这种局面纵使他再老奸巨猾也无力回天了。”姜予初拿过一只玻璃杯,给她倒了点水。   杨伟民那个人姜予初只要一想起就恶心,丑恶的嘴脸让人反胃。   许如歌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忍耐力。   说起来她跟许如歌认识还是通过秦依凝。   那年秦依凝病情严重,姜予初又被燕珩困在身边,秦依凝再次发病闹自杀,姜予初威胁燕珩跳楼的那晚,在医院遇见的许如歌。   秦依凝身边没有朋友,许如歌正巧也生病去医院,两个没朋友的可怜人住进同一间病房。   当晚,姜予初被燕珩从阳台拽下来送到医院的时候,许如歌正帮秦依凝缠着手腕上的纱布。   也就是那天晚上,她们三个人第一次见面,在医院。   不怎么美好,回忆起来都带着后怕。   许如歌一直都是妖娆抚媚的知性美人,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却给人一种历经沧桑饱受岁月摧残的感觉。   美则美矣,只是美中带着看破世间所有丑恶肮脏的戏谑。   同类总是能吸引到同类,或许是姜予初给她的同类感更深刻,许如歌开始频繁接触姜予初。   缘分就是那么奇妙,在她查到姜予初的遭遇皆是拜谁所赐之后,提出和姜予初合作。   她们有个共同的敌人,合作几乎是一拍即合的事情。   许如歌接过水轻抿了口,放下杯子的同时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命就要用命来抵,否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杨伟民手上沾染了太多人的血,只是让他尝一尝破产的滋味还远远不够。   他的下场该更凄惨一点才能解心头之恨。   只是以他所犯之罪并不至于坐牢被枪|毙,说到底他是杀害姜予初父母的间接凶手,法律上也不可能治他的罪。   姜予初更不会为了报仇就跟他鱼死网破,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做了最大的努力让杨伟民付出代价,已经够了。   他们不会怪她的,尽管从小就没得到过多少温柔的爱,但姜予初肯定,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一生都在报仇,那该多苦啊。   她已经够辛苦的了,不想再逼自己。   见了钟卉惜,解决最后一件事,她就可以彻底退出娱乐圈,陪着秦依凝治疗抑郁症,或许哪天燕珩大发慈悲,就会答应放了她,这样她就可以和秦依凝一起去瑞士生活了。   未来该是美好的,没有任何她讨厌的人,也没有......燕珩了。   “予初,予初......”许如歌叫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抬手覆上姜予初的手背。   姜予初猛然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正在走神。   她缓了缓心神,抽出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该去和钟卉惜见面了。   “我约了钟卉惜,有点事情要谈。”姜予初杨了下手机,示意时间到了。   许如歌起身跟她一起走出休息室,看着她的侧脸,不放心地问道:“你刚刚一直在走神,没事吧?”   姜予初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约你要谈什么?”许如歌疑惑不解,按理说姜予初和钟卉惜之间除了剪不断理还乱的过节,不是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的关系。   现在这个节骨眼,姜予初肯定不会主动找钟卉惜,那就是钟卉惜找到姜予初了。   YH紧咬着钟家不放,钟家面临着即将分崩离析的惨境,钟卉惜现在找姜予初做什么。   总不会是希望姜予初能去帮她求求情,请燕珩高抬贵手放钟家一马。   钟卉惜虽说头脑不聪明,但还算清醒。   这种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的事,她实在没必要搭上自尊求羞辱。   “她没说,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姜予初眼帘微垂,神色有少许不自然,别开视线扫了眼手机屏幕。   许如歌混迹商场多年,虽不会什么神乎其神的读心术,但面对一个不怎么会撒谎的人,还是可以一眼就看破姜予初的隐瞒。   两人相识良久,许如歌其实比任何人都了解姜予初,甚至多过秦依凝和那个最懂拿捏人心的燕公子。   只一眼,她就知道姜予初在撒谎,还是最拙劣的那种谎言。   但她不想说,许如歌便不再继续问。   “最近拍戏很累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许如歌帮她理了理脖颈边的长发,看似随意的一个小动作,她却连指尖都在颤抖,即使使出全身的力气尽量做到气定神闲,还是怕姜予初会躲过,会状似不经意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们相识已久,见面的时间却寥寥无几,大多时候都在密谋复仇的计划,即使见面聊得也是怎样实施计划。   从来没有哪一刻是真的在谈心聊天,像朋友那样,或者更近的关系。   “拍戏么,累点也正常,这部剧结束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姜予初唇角微微弯起,浅淡地笑了笑。   钟卉惜走进酒店大厅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顿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错愕又疑惑。   她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这是钟卉惜脑海中唯一闪过的问题。   她没办法用巧合两个字来解释她们在一起的原因。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许如歌好像是今天才飞回国内的,刚一回国哪都没去先大老远跑到了上海,还好巧不巧的住进了姜予初剧组的酒店。   当然这些若强行用巧合来解释也能勉强接受,但看着两人熟悉到近乎于亲密的动作和表情,钟卉惜就算再傻也该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了。   印象中许如歌第一次见姜予初是在慈善晚会,那时候她们还是陌生人,没见她们有接触,怎么就一下子从陌生人飞跃到了可以展颜微笑的好朋友了。   姜予初是个爱笑的人么。   许如歌先看到了钟卉惜,她神色稍顿,片刻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姜予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旋转门的前方,钟卉惜像尊雕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予初皱了皱眉,偏头跟许如歌说了句话,抬脚往钟卉惜的方向走过去。   “我记得我们约的是咖啡厅,时间是三点。”姜予初冷冷地说了句。   “怎么,你心虚啊?”钟卉惜越过姜予初,看了眼身后坐在椅子里的女人。   有些事情不必问,她心里已有答案。   姜予初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好笑,“我心虚什么?”   “姜予初,你这样真挺没意思的。你们什么关系啊?看起来挺亲密的,慈善晚会应该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吧。”钟卉惜收回视线看向姜予初,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在掌心,指骨泛白。   她在忍耐,忍着让自己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尽管她心里怒意横生,那种被欺骗的愤怒即将冲破桎梏,直冲脑门。   “这是我们今天要谈的事么?”姜予初语气冷漠带着倨傲,全然没有被钟卉惜撞破秘密的惊慌失措,“我跟她什么时候认识的有必要向你交代?”   钟家已经无力回天,她跟许如歌的关系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钟大小姐早晚都要知道的。   今天撞破也好,省得她还要花费力气计划着怎么让钟卉惜不经意间知道她们的关系。   钟卉惜笑了笑,手指的劲道松了松,掌心的刺疼感却依然没有丝毫的减少,“是没必要,所以我们今天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不给自己留一丝后悔的余地。   “钟卉惜,”姜予初出声喊住她,言语间依然是云淡风轻,没泄露一丝一毫的慌张,只是后面的话多了份让步,“我可以让燕珩停止对钟家的打压,放你们一马。我也可以帮你澄清你和燕珩的关系。只要你把查到的资料给我并且保证以后绝口不提,我们的恩怨到此为止。”   钟卉惜止住脚步,唇角的笑意扩大,再次确定了一件事:孤傲清高的姜予初是有软肋的。   现在这个软肋正捏在她的手中,那姜予初就可以被她拿捏。   所有的事情不到最后一刻,皆有转机。   “到此为止?”钟卉惜转身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嘲讽,“钟家如今面临破产,我在娱乐圈声名狼藉,一无所有。你告诉我,我们之间怎么到此为止。你觉得我是那种不计前嫌大度又善良的人么?”   看她得寸进尺,姜予初冷哼一声,语气更冷,即使站在被拿捏的一方,她仍然可以保持着倨傲和不屑。   “我想不用我来教你什么叫因果,你如今所失去的一切,面临的困境,全都是以前种下的恶果。怨不得别人。你若真想跟我掰扯,那我来问你,”姜予初语气稍顿,眼眶微红,似是在隐忍着什么,“姜家的破产,我父母的两条人命,谁来付出代价?”   “你们家破产不全是钟家的原因,你怎么不问问燕......”钟卉惜口不择言,猛然想到燕珩的警告,倏然闭了嘴,把未说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姜予初看着她欲言又止,神色闪过一丝后怕,向前一步,逼问道:“我该问谁?你犹豫什么?”   旋转门时不时有人进出,多是各个剧组的人员。   一个圈子的,谁也都认识谁,经过的人状似无意往她们这边瞟,只一眼便收回视线跟同伴窃窃私语。   这里实在不是个可以说这些隐秘又肮脏的过去的地方。   钟卉惜抬头看向姜予初,刚才的那丝恐惧早已消失不见,脸上的笑容半真不假,她说:“姜予初,我们就一条道走到黑吧,谁也别放过谁。” 第79章 初初,最近两天我要去出……   和钟卉惜见完面后姜予初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下午的拍摄频繁NG,导演和一干工作人员从没见过姜予初表现得那么差。   以往拍戏基本上都是一条过的人,这个下午NG的次数都快赶得上剧组其他演员NG次数的总和了。   这个导演虽说是第一次跟姜予初合作, 但之前听过圈内不少知名导演对姜予初的夸赞, 多少了解一点,姜予初无论多难的戏份, NG几次进入状态就可以一条过了。   可今天却异乎寻常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到了后面, 一贯以好脾气著称的导演也看不下去,直接摘掉耳机大力往桌上一摔,起身走了。   片场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   姜予初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在状态,这样下去只会耽误进度, 所以跟导演道了歉说明情况后请假提前回了酒店。   这在姜予初的职业生涯中还是第一次, 因为不在状态而请假。   片场工作人员窃窃私语,不少人都看到下午姜予初和钟卉惜在酒店大厅见面, 两人看上去脸色都不太好。   合理猜测姜予初这样是因为钟卉惜。   两人的恩恩怨怨在娱乐圈早就不是秘密, 她们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已经是出了圈的。   提起钟卉惜肯定就会联想到姜予初,然后又是一场大型娱乐圈撕逼狗血大戏。   以前两人的名字基本上不会出现在一个界面,自从钟卉惜被爆出破坏姜予初的初恋感情后, 两人的名字就此捆绑。   当然, 每次被屠的都是钟卉惜一方。   圈内不少艺人还曾羡慕过钟卉惜能和姜予初对打,要知道以姜予初的流量和咖位, 能和她一起被提及能为自己带来不少热度。   但如今看到钟卉惜的惨状,原本的羡慕早已消散,转变为了庆幸和同情。   庆幸自己没和姜予初捆绑,同情钟卉惜如今的处境。   安浅跟姜予初交代了几句,让她早点休息, 明天一大早还有戏份。   姜予初随口应了句,拿过外套走进房间。   偌大的客厅一片漆黑,姜予初靠在门后,仰着脖颈长舒一口气。   感觉从脚底到头发丝,每一寸皮肤都被疲惫充斥着。   也没做什么体力活动,就是由内而外的累。   下午休息的间隙,姜予初给钟卉惜拨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断。   姜予初心里隐约泛起不好的预感,她原本是笃定钟卉惜会为了钟家而跟自己达成交易,毕竟自己开出的条件都是卡在钟卉惜最需要的位置。   她想让钟家得以喘息,想继续在娱乐圈发展下去,那就没理由拒绝自己的交换条件。   只是千算万算,姜予初还是漏算了钟卉惜这种豪门大小姐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   被人耍弄的如此彻底,怎么可能轻易咽得下这口气。   姜予初错了,错在她不该把自己跟钟卉惜画对等符号。   姜家破产她可以为了报仇而跟钟卉惜抬头不见低头见,见了还要虚假微笑。   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想要赢得漂亮什么不能忍下来。   而钟卉惜却不能,她在姜予初身上吃了太多的亏,她忍不下被姜予初如此的耍弄,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再被许如歌和姜予初看笑话,所以她宁愿弃了钟家,也要保住自己最后的一丝骄傲。   她已经在燕珩那里让姜予初看了太多的笑话,事业爱情全都输给她,最后一点友情她不能让自己再输。   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几分钟,姜予初抬起手按亮客厅的灯,走到沙发旁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坐下来的时候手机正好响起,姜予初愣了几秒,才反应慢半拍的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燕珩发来的:【初初,最近两天我要去出差,好好拍戏,乖乖等我回来。】   燕珩出差是燕君善临时打电话过来通知的,燕珩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和燕君善约定的一月之期很快就要到了,自己能陪在姜予初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是不可能这个节骨眼去出差。   燕君善自然也预料到了燕珩的态度,所以他提出了个更诱人的条件:只要燕珩答应去潼市出差,那么时间可以往后延。出差几天延几周。   一天换七天燕珩自然是百般乐意,换做别人他二话不说就会答应这个条件。   但对面的人是燕君善,燕珩自知很了解自己的父亲,表面诱人的条件,其内里都藏着剧毒。   燕君善作为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绝不可能如此好说话。   更何况他本就对燕珩和姜予初在一起很不满,这次能来中国最后一个月,还是燕珩搭上了半条命才换来的。   所以燕珩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燕君善也不生气,在那端笑了笑,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严重的威胁,他说:“阿珩,你应该知道我的,我很不喜欢别人忤逆我。虽然你陪在她身边,但我若想让她有个三长两短,你来不及的。”   燕珩手指捏紧机身,青筋暴起,他当然知道燕君善有这个能力。   所以他别无选择,谁让他有软肋被别人捏在手里。   “你别动她。”燕珩最后无奈妥协。   “现在就动身去潼市,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你人出现在公司。”燕君善说完最后一句话,掐断了通话。   ――   看着燕珩的短信,姜予初脑海倏然掠过下午钟卉惜欲言又止的那句话,以及略显慌张的神情。   心底升起层层的疑惑,钟卉惜到底要说什么,为什么脸上会有恐惧,又为什么在提到燕字后就不再说了。   姜予初手指紧缩又松开,来回数次,每一次松开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攥紧的时候指尖深深按进掌心,直到刺疼再次松开。   燕字后面是什么,她心里其实有答案的。   在凉城,能和这个姓沾上边的人太少了,少到她都不需要思考就能毫不犹豫的接上后一个字。   掌心刺疼,姜予初眉头紧蹙,几经犹豫后她点亮手机屏幕,调出拨号键盘的时候缓缓输入几个数字。   每输入一个数字键,她便犹豫很久,直到指尖点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姜予初才恍然意识到,十一位的数字她输了近五分钟。   却在最后绿色按钮上停了下来。   姜予初盯着手机屏幕,良久之后她烦躁的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起身到处找烟,却哪哪都找不到。   她已经很久没用尼古丁压制自己的烦躁,也已经很久没那么烦躁过了。   似乎之前的平静都在为今晚的种种做铺垫。   那些平静的日子给了姜予初一种错觉:想要平静其实很简单,她的生活可以一直这样平静的。   手指点到绿色按键的时候姜予初下意识想要挂断,但那边接的太快,没给她多余的时间反应,尼达的声音就已透过传声筒在她耳边响起。   “小初初,大晚上打电话给我又想让我帮你爆什么猛料?”尼达的声音堪称兴奋,像是老鼠见到大米,两眼放光。   姜予初一般没事不会找他,一旦找他就是有大料要他添油加醋爆到网上了。   人都有八卦之心,尼达的八卦欲比正常人来说更旺盛。   虽说不是专职做狗仔的,但他敢肯定,自己所知道的圈内大料,不比那些狗仔少。   许如歌之前说过他入错了行,不应该当黑客,应该去做狗仔。   绝对能在业内闯出一片天。   室内安静到极致,姜予初握着手机没说话,视线落在墙上的时钟上。   明明是静音的,可姜予初好像能透过分针的缓慢移动而清晰得听到滴答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听筒里尼达喊了她三四声,姜予初却都充耳不闻。   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她似乎被拉入一个只有时钟和她自己的密闭空间。   对四周的一切动静都屏蔽在脑海之外,看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姜予初的潜意识在犹豫,在摇摆不定。   终于姜予初被尼达的大嗓门刺的耳膜发疼,恍然回过神,心里也已做出了决定,她急急说完打错了之后便要挂断电话,以防自己后悔。   尼达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嬉皮笑脸道:“将错就错,聊个五毛钱的?”   尼达当然知道姜予初这通电话不是打错的,以她的心思缜密程度,怎么可能按错号码正巧打给他。   恐怕在那长达几分钟的沉默里,姜予初艰难的完成了一场天人交战。   至于原因,情之一字,谁又能全身而退微尘不染。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姜予初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点开免提。   话语里浓浓的嫌弃让尼达差点一口血堵在嗓子眼,“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好歹咱俩也算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这么说可太伤我的心了。”   “我一直就这样,你第一天认识我?”姜予初没心情也没时间跟他瞎聊闲扯,手指一挪,说道:“挂了。”   “等一下!”尼达吼了一嗓子,姜予初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大发慈悲地等了几秒。   见对方没有挂断,尼达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轻松调侃,反而听起来有点沉重,“我最近要回美国了,老爷子派人来抓了我三四次,逃不掉了。秦依凝那边我就没办法帮你照看了,需要我找个靠谱的保姆照顾她么?”   “不用。”姜予初拒绝道。   秦依凝本就不怎么会和陌生人打交道,现在生病更加不会想见陌生人,找保姆也没用,她不会麻烦保姆,很多事情还是会亲力亲为。   结束通话后姜予初翻来覆去转着手机,片刻之后,她起身走到阳台,打开通话记录按了钟卉惜的号码。   手机嗡嗡震动,钟卉惜掀起眼皮扫了眼屏幕,虽说没有备注,但她记得姜予初的号码。   一下午打了五六个电话,看来是急得不行。   想不到不可一世的姜予初也有吃瘪的一天,钟卉惜想想都觉得心情愉悦。   她拿过手机,唇角勾着浅笑,却没打算接听。   看着一串数字在屏幕上跳跃,她似乎能想象到姜予初此时该有多着急。   不过着急就对了,总不能一直是她拿捏别人,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她怎么着也要让姜予初尝一尝心急如焚的滋味。   如今主动权掌握在她手里,钟卉惜料定姜予初不敢轻举妄动。   钟家她自然要管,只是这场交易的时间可以延长一两天,总归钟家无法起死回生恢复到以前的辉煌。   她在这个圈子的名声已经烂透,即使姜予初帮她澄清,黑子们也只会装作看不见,该怎么骂还是怎么骂。   脏水一旦泼了,就再也不会有洗干净的一天。   电话自动挂断,钟卉惜倒是没想到姜予初耐心还不错,竟然等到了最后一秒,没有中途就挂断电话。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钟卉惜把手机放到一旁,等着姜予初打来第二通电话。   拉开抽屉,角落里放着一瓶浅粉色的香水。   这瓶香水是许如歌当初让她帮忙转交给钟母的,只是她后来事情太多忘记了。   钟卉惜把香水拿出来,看着香水的瓶身思考几秒,而后拿着它下楼。   自从钟家出事,钟母一天天变得憔悴,人没什么精神,也吃不下饭,短短一个月就瘦脱了相。   钟氏集团是钟家祖祖辈辈的心血,虽说交给杨伟民这些年内部早已大换血,钟家人间接地被架空了权力,钟母更是很早便退出了钟氏高层。   但说到底还是凝聚着钟家老一辈的汗水和努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钟母对它有感情。   现在钟氏出事,她不可能毫无波澜。   客厅偌大又空旷,大门玄关处亮着微弱的灯光。   钟卉惜立在台阶上看着钟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背影单薄,孤寂又凄凉。   她攥着香水瓶身的指尖紧了紧,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佯装轻松。   钟卉惜走到钟母身边坐下,把香水递给她,“妈,这是如歌让我给你带的香水,她一直在用,还说你很喜欢这个牌子的味道,一直放在我那,忘记拿给你了。”   钟母接过香水,怔愣数秒,事到如今她哪还有心情用这些,不过在女儿面前,即使再不需要也要含笑接过。   “替我谢谢她。”钟母缓缓开口,摩挲着香水瓶身,“这个牌子的香水很小众,难为她知道。不过她竟然也喜欢这个,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不怎么喜欢这个味道呢。”   钟卉惜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又恢复如常,她笑了笑,试探地问道:“这个牌子不是她推荐给您的?”   尽管心中知道答案,但总要亲自确认,才能百分百确定没有冤枉了别人。   “不是,是我的一个朋友推荐的,起初我还闻不惯,多用几次反而喜欢上了。”钟母说道,“你爸爸倒是挺喜欢的,说味道很好闻。”   提起丈夫,钟母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们的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恐怕杨伟民也早就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钟卉惜捏紧指尖,脸色越发苍白。   这时手机响了声,钟卉惜强压下心头的窒闷,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是私家侦探发给她的邮件。   那个因为被许如歌察觉而中断了的调查。   “妈,我去楼上处理点公事,你早点休息。”钟卉惜收起手机,笑着说道。   拾级而上的时候她的脚都在颤抖,短短几步路,她磕磕绊绊几次差点摔倒,扶着楼梯扶手钟卉惜缓了缓心神,稍微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几乎是撞开卧室的门走进去的。   打开电脑的手指颤抖不停,费时五分钟,她终于看到了来自私家侦探的邮件。   也终于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那个一直以好朋友自居的女人,原来是她爸的情人啊。   多讽刺,她竟然和她爸的情人,破坏这个家庭的小三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朋友。   想来姜予初也该是知道的吧,或许这就是她们的复仇计划也说不定。   原来这个跳梁小丑一直都是她自己。   钟卉惜指尖深深掐在皮肉里,牙齿咬着下唇带出血丝,眼底浮现赤红。   ――“味道挺好闻,你母亲说她很喜欢。我特地带来的,你能帮我转交么?”   ――“你不用道歉,我们是朋友。”   朋友,好一个朋友。   钟卉惜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情人两个字,下一秒直接大力扫开电脑。   随着砰的一声,电脑四分五裂摔在地上。光是这样还不够,钟卉惜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都摔得稀巴烂。   钟母听到动静上楼来问她怎么了,钟卉惜一头长发凌乱,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女鬼。   她走上前把钟母推出房间锁上门。她背靠门板缓缓滑下坐到地上。   这口恶气怎么都要出的,就算赔上钟家也在所不惜。   钟卉惜庆幸自己在极端愤怒的时候没把手机也一起砸了。   她拿过手机打给经常合作的媒体,那端很快接听。   “有一笔大生意想找你合作。” 第80章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   姜予初打了很多电话给钟卉惜, 可她却一通都没接过。如果她有意想和自己做这个交易,就算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来电,也会回电话给她。   而这些电话石沉大海,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钟卉惜放弃交易, 打算跟她鱼死网破。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钟卉惜现在的处境, 恐怕连光脚的都不如。   姜予初倒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疯, 宁愿舍弃这次绝好的翻盘机会,也要跟她同归于尽。   看来她对自己的恨意挺深的。   钟卉惜现在没软肋,可以尽情发疯,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   但是姜予初不一样,她有在乎的人, 不可能像钟卉惜那么豁的出去。   钟卉惜这头走不通, 姜予初只能把秦依凝和外界隔绝开。   索性秦依凝本就不愿意跟外界多接触,一直想去瑞士, 那就现在走。   姜予初打电话给秦依凝, 让她今晚收拾下行李,她们第二天便出发去瑞士。   当然瑞士只是短暂的旅行地,姜予初陪她待几天就要回来, 不可能一直在那陪着她。   国内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一一解决, 钟卉惜攥着秦依凝的那些事,足以扼住姜予初的咽喉。   表面平静无波的海平面, 内部的暗潮汹涌足以吞没毫无防备的水手。   姜予初不能坐以待毙。这些事一天不解决,她就一天惴惴不安。   不过她也实在分身乏术,到时候只能把秦依凝送去加州,拜托尼达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尼家在那里也算是有权有势的名门大家,有尼达在, 姜予初能放心不少。   考虑到上海的交通情况,两人约好第二天七点从机场出发飞瑞士。   只是她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完美,却忘了自己第二天的戏份排得很满,从早上到晚上,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而且这几场戏份都是和宁漾之的对手戏。   所以一大早,剧组的气氛异常凝滞,工作人员打着哈欠来,见到导演和姜予初站在一起说着什么,还一脸的怒气后,没打完的呵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知道这位祖宗又作什么妖。   其实严格来说,姜予初进组到现在没出什么幺蛾子,拍戏都是一条过,也没什么刁钻的要求,更不会耍大牌。   剧组的工作人员这才知道姜予初和网上传言的并不一样,最起码在剧组给人一种专业又敬业的印象。   不过这两天的状态有点反常,昨天NG了一下午不得已请假,结果今天满满戏份她又要请假。   这样会严重耽误拍摄进度,导演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姜予初看了眼腕表,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她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不然我退出这部戏,违约金按合同的五倍赔偿。”   此话一出,片场陷入一片死寂。假装忙碌实则竖起耳朵偷听这边动静的人手上停下了忙活,每个人的脸上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导演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待回神后直接把剧本往桌子上大力一摔,“姜予初!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管你之前在其他剧组是什么德行,今天在我这里给我收起你的肆意妄为。你这样的行为就是不敬业!以后谁敢用你。”   众人从没见导演发这么大的火,这番话虽说没多难听,但说一个人演员不敬业已经是很严重的批评了。   对于姜予初毫无征兆突然提出要解约,众人皆是惊愕的。毕竟当初姜予初为了能上这部戏,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而她今天的举动却让人一点儿也看不出对这部戏的上心。   “抱歉,实在是我今天有事情拍不了,我的责任。”姜予初自知理亏,态度放软了一点,尽管还是夹杂着些许不耐,但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我可以推荐更适合这个角色的艺人给您,违约金提高到十倍。无论怎样,我今天一定要走。”   话落,姜予初不再管导演的脸色有多难看,转身打算离开剧组。   “姜予初,有什么天大的事比你的演艺前途更重要。”做这一行,无疑星途是最重要的事,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要排在这之后。   父母生病家人去世,依然坚持在剧组拍戏从而见不到最后一面的比比皆是。   做明星确实很光鲜,但得到多少相应的也会失去多少。   没有人敢随便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但姜予初却似乎压根不在乎这些。   不在乎今天毅然决然地离开剧组会被外界知晓,从而传出不敬业耍大牌的负面新闻;   不在乎惹怒导演面临被换角的风险;更不在乎这些坏的名声一旦在业内传开,其他导演也不会愿意跟她合作。   ......   这些都不在乎的人,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圈子里站在了最顶层。   如今,她却再次任性随心所欲,不顾星途,更不顾自己随时都会被有心人拉下来跌入地狱。   到了她这个地位,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哪怕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掀起惊涛骇浪。因为有太多人盯着你。   稍不留神就会被背后捅刀。   可姜予初不在乎,她似乎有着一身钢筋铁甲,可以刀枪不入。   但再坚固的铁甲也会有磨损的一天,真到了那个时候,血肉之躯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个世界的刀枪剑戟。   姜予初脚步未停,“我现在正要去做的事。”   为了跟导演请假,姜予初特地早早到了片场,结果还是耽搁了一些时间。   上海的交通开始全面复苏,柏油马路拖起一望无际的长龙,鸣笛声此起彼伏。   出租车几乎是以龟速往前爬动。   姜予初看了眼时间,快要过了约定的七点。   照这个速度,她是赶不上七点的飞机的。   不知道秦依凝到机场没有,姜予初按下她的号码,告诉她自己要迟到,待会改签。   结果那端响了十几声一直没人接听,姜予初眉梢轻蹙,挂断之后打算过一会再打。   机场候机室,秦依凝堪堪赶到却没见到姜予初,刚想拿出手机给她打个电话,这才发现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   她刚想回拨过去,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秦依凝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后略一抬眸看过去,和钟卉惜四目相对。   “我们聊聊?”钟卉惜笑意盈盈,即使妆容再精致,也掩不住眸底深处的憔悴。   八点十分姜予初终于赶到机场,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一边往里走一边给秦依凝打电话。   这一路她打了三四个,秦依凝都没接听。   姜予初怕她出事,一路上忐忑不安。   直到走进候机室,看到沙发上的人安静地坐在那,姜予初绷紧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怎么不接电话?”姜予初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走过去坐在秦依凝身边。   秦依凝在发呆,听到声音才猛然回过神,“你...你来了,飞机飞走了。”   她整个人状态恍惚,看起来心不在焉。   姜予初看着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问出“你怎么了”这句毫无意义的话。   “我们改签下一班,”姜予初拿着手机站起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   “初初,我们不去了吧。”秦依凝抬起头,唇角勾了勾,只是笑容中多少透露着疲态。   姜予初重新坐下,问道:“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去瑞士么?这次我正好有空,我们一起去那里生活一段时间,你也好换换心情,说不定就不需要做什么MECT治疗了,那个治疗对身体不好,你......”   “初初,我想忘记,想忘记一些恶心的事情,否则我永远都好不起来。”秦依凝打断她的话,抬起手牵着她,想要以此来获得一丝温暖,“你没空的,你为我牺牲了太多,我总不能一直拖累你吧。初初,回去拍戏吧,好好把这部戏拍完,反正瑞士就在那里不会消失,我们以后再去也可以,不一定非要现在。”   新媒体时代信息传递速度惊人,几乎是前脚姜予初离开片场,后脚就有人把剧组发生的事情爆在了网上。   钟卉惜讽刺的话语还犹在耳边。   ――“去国外玩么?你倒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挺开心。可怜了姜予初为了陪你,跟导演闹翻,现在网上到处都是骂她的。不过也是,姜予初那个人有颗玲珑剔透的钻石心,自然不会在意被谩骂被攻击。那你呢?秦依凝,她为了你一次又一次被黑,牺牲了那么多,你却只顾着自己,这是朋友么?你生病你可怜,就能这样一次次索取,只让她为你付出么?你也是经历过地狱的人,想让她再次跌回去么?”   “无所谓,这部戏我本来就不想演,现在进组没多久,我退出找人补上就可以了,不会有多大的问题。”姜予初握了握她的手,打消她的顾虑。   虽说中途毁约这件事确实不道德更不敬业,而这样做的后果姜予初也能料到,但她管不了那么多,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那舍弃一些小事就是必然的。   显然,跟秦依凝比起来,这部戏就是小事。   至于因为这件小事而引起的一系列负面新闻,姜予初下意识的忽略了。   “这样做对你会有很多负面影响,网友不了解真相只会攻击你。”秦依凝说道。   姜予初:“我不在乎。”   “我在乎。”秦依凝的声线不稳,带了点急迫,她看着姜予初,眼神坚定,“初初,我在乎。我不想让你再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事业,那样我会欠你更多,我只会越来越厌恶自己。别让我变成一个一无是处还自我厌弃的人,好么?”   ――   天边朝霞绚烂,几朵浮云被描摹上一层金边飘荡在空中,微风拂过的时候,树叶沙沙作响,飘飘零零落到地上。   秋天已然悄悄来临。   城市被早起上班的人唤醒,开始了全新的一天。   从机场出来后,姜予初先把秦依凝送回去,本来打算留下陪她,但秦依凝说自己可以,让姜予初赶紧回片场拍戏。   姜予初拗不过她,从秦依凝的公寓出来后只身前往片场。   秦依凝回到公寓,躺在床上,全身提不起一丝力气,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钟卉惜或嘲讽或轻蔑的话语。   她和钟卉惜没什么交集,自然也不会想和她聊聊。   钟卉惜看出她的排斥,慢悠悠地开口:“秦依凝,红果福利院你很熟吧。”   只这一句话,便让秦依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剧烈颤抖,嘴唇也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钟卉惜把她的巨大反应尽收眼底,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继续步步紧逼。   “真是没想到,你当年那么惨啊,发生了这种事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呢?我要是你啊,我都不敢见人。”   “你的抑郁症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啊?”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我会把它们事无巨细的放到网上,供人观赏。”   “秦依凝,你可别怪我,这一切的导火索都是姜予初,你的所有痛苦来源都是拜姜予初所赐,牢记这点。”   场景割裂,周遭的景物快速消逝。   前一秒还在机场听着钟卉惜残忍的道出过去恶心的种种,一眨眼的功夫却突然置身无边无尽的黑夜。   暴雨吞噬了一切,她的眼睛被谁蒙上,看不清微弱的灯光。   在绝望来临的最后一刻她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眼底燃起一缕希望。她拼命用手去抓,想开口求助,却在下一刻被堵上嘴巴,喉咙呜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离直到再也听不到,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撕裂破碎。   外面似乎下起了瓢泼大雨,一如许多年前在红果福利院的那个雨夜。   景物全都被雨水模糊,身上人的脸却如此清晰,如此的丑陋不堪。   这些年来她拼命地粉饰拼命的美化,只为藏住那些肮脏的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没法被抹去,所以只能给自己披上一层美好的外衣。   或许不完美,但却总不会太难堪。   只是揭掉华丽的表层,内里的肮脏依然存在着,并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自己:你本就是个困于泥沼,丑陋不堪的人。   不管怎么挣扎怎么冲刷,那些污垢永远如影随形,一刻也不曾被洗净。   大概只有死亡才能真正的摆脱这些污秽,毕竟地狱太黑,再污浊的东西也会被黑暗吞噬。   可她却在一如多年前的那场大雨中遇到了拯救她的一双手,一个人。   她把手递过去的时候多害怕那人会拒绝她,因为她看起来好冷淡,眉眼都像是被冰霜打过,不带一丝温情。   直到指尖传递来温热的暖意,她们相视一笑,自此走进彼此的生命 。   说看到光太不真实,但的确是那天,秦依凝心底滑过一丝不曾感受过的暖流。   好似温度顺着指尖,流淌进四肢百骸。   她听到她在喊她的名字,清冷的声线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柔。   或许,她可以试着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在她终于决定好好活下去的时候给她致命的一击。   眼眶炽热,眼角滑过一抹湿润,秦依凝躺在床上慢慢抬起手擦了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真的没力气,就想永远这么睡下去。但有些事还要做,她只能强撑着精神完成这些事。   不辞而别她肯定会担心,要告诉她这是自己的选择,是她竭尽全力却依然做不到的无力。   太累了,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姜予初回去的路上接到燕珩的电话。   “初初,你在哪?”燕珩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声线中隐匿着一丝慌张,省掉了太多的甜言蜜语,急切地想知道姜予初现在身在何处。   网上的新闻他看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命人撤掉了,姜予初进组拍戏从不请假,更遑论为了请假的事跟导演吵起来,甚至到了要解约的地步。   燕珩看到新闻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要离开,趁着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彻底离开。   他害怕慌张恐惧,却又不敢派人去跟着她,随时报备她的行程,那样她会生气,而燕珩不敢也不想让她生气,致使两人发生嫌隙。   只能小心翼翼地询问。   若仔细听,可以察觉到燕珩声音中的这点稍加掩饰的慌乱,但此时的姜予初显然没有那个心情。   也自然没察觉到这丝慌乱。   “回剧组的路上。”姜予初靠着椅背,懒散回道。   燕珩一直提着的心此刻才终于落下,紧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点力道。   他没问姜予初请假去做什么,又为什么会在短短的几个小时返回剧组,所有的他都想知道,但他只能逼着自己把这点想知道咽回去。   “嗯。我还有两天就回去了,等我回去。”燕珩轻声说道,犹豫片刻后,他再次放轻声音问道:“初初,我很想你,你......有没有一点想我?”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对于以前的燕珩来说笑着问出这句话太容易了,根本不需要长时间的犹豫不决,更不会满心期待,紧张地等着姜予初的回答。   他压根不在乎姜予初的回答,所以便不会有紧张的情绪。然而现在,他心里渴望那个回答,那个自己假想的回答。   想就一个字而已,却如此艰难。   窗外风景倏忽而逝,姜予初神色恹恹,没心情看景,更没听清燕珩在说什么。   愣怔许久后,姜予初才缓过神,问道:“你说什么?”   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是她没听清,而不是听到燕珩的问题感到惊讶。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燕珩重重呼出一口气,按着眉心有些许无奈和挫败。   姜予初回到剧组才发现片场空无一人,今天这么早收工?   转念一想,今天都是她的戏份,自己这个主角都走了,其他人留在这有什么意义。   安浅在一个小时前才得知这件事,还是从网上知道的,虽说热搜撤的快,但自己也看了个囫囵。   对于这种相当棘手的情况,安浅早就见怪不怪。跟着姜予初渡劫那么久,若还不能做到心平气和心如止水,那自己这么长时间算是白干了。   所以在看到热搜的时候,安浅不慌不忙,随手点了个外卖,吃完后老老实实滚去找导演点头哈腰端水道歉。   水还没递到导演手上,姜予初就杀回来了。   这点安浅倒是没想到,颇为惊讶。   她还以为姜予初会直接让她甩解约合同给导演,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姜予初杀个回马。   导演面上不动声色接过茶水,却并没喝,转而放到了桌子上,看着姜予初问道:“姜予初,你狂我知道,但不管你怎么狂,在这个剧组还是我说了算的。”   姜予初略微颔首,端起虚假微笑,“您不用提醒我,在业内混了这么多年,这点行业规则我还是懂的。”   “懂最好,”导演摩挲着茶杯,沉思片刻,怕姜予初到时又给他来个措手不及,说道:“我需要你一个保证,保证老老实实把这部戏拍完,好聚好散,不要把场面弄得太僵。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很抱歉,我没办法保证。”姜予初摇了摇头,面露为难,这个要求属实有点难为她了。   秦依凝现在情况不好,尼达又远在美国,许如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身边实在没有能信得过的人。   就算秦依凝说不要她太为自己牺牲,但姜予初却做不到。   这么多年,她把秦依凝放在第一顺位已经形成习惯了。再者,是秦依凝先向她伸出手,帮助她度过苦难的岁月。   与其说她是牺牲,不如说是她的报恩。   虽说姜予初不算多纯良,但救命之恩她总会铭记于心一辈子。   “姜予初你......”   “导演,我说解约不是意气用事,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这样你和我都不用横眉冷对,以免耽搁日后的拍摄。”姜予初打断他的话,给出中肯的建议。   气氛凝固,没人说话。   良久之后,导演看向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经纪人,想要以此寻求一个台阶,“你是她的经纪人,你的意思呢?”   忽然被cue的安浅一脸莫名,压根没想到自己这个打酱油的角色还会有发言权。   安浅笑了笑,直接把台阶锯断了,“一切以艺人意愿为主,我这个经纪人很民主。”   “......”   导演被气的脸色通红,端过桌子上的茶水灌下一大口。   今天虽说闹得很不愉快,但换人导演是不可能同意的。   虽然开拍没多久,换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从姜予初换成其他任何人,落差都是无限大。   娱乐圈没有能代替她的人,这部戏也需要姜予初的热度。   娱乐圈利益至上,艺人导演之间的摩擦都可以调和,不会无解。   所以这场美其名曰的赔礼道歉暂时告一段落,至于结果,导演一没说要换人,二没说让姜予初继续拍下午的戏,意思也不言而喻――晾着。   是人都要面子,总归要给导演一个薄面。   姜予初对这个结果倒是没什么不满,自己有错在先,何必无理还咄咄逼人。   回到酒店之后,姜予初浑身疲惫,昨晚一晚没睡,早上起的又早,一通折腾后她全身完全提不起力气,就算导演让她继续拍下午的戏份,估计她也会倒在片场。   拿了睡衣打算泡个澡睡一觉,刚打算进浴室,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几声,提醒有新的短信。   姜予初本不打算去管,任由它响,转念一想万一是钟卉惜的短信呢。   她走回来拿起手机,不是钟卉惜,许如歌的短信。   多少有点失望。   姜予初站在原地自嘲一笑,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会如此盼望着钟卉惜的短信。   多讽刺。   【我查到一些事,关于姜家破产的,发你邮箱了。】 第81章 “姜予初,你爱过我么?……   姜予初看着这条短信, 很长时间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她只是看着,连眨眼都忘了。   直到眼睛酸涩,才反应迟钝地回过神。   她好像是从心底里排斥这条短信, 就像提前猜到了许如歌发来的邮件内容是什么一样。她排斥, 不想去开电脑,更不想去看。   没有哪一刻, 姜予初会比现在更想当个缩头乌龟。   她甚至想直接删掉这条短信, 权当不知道。   现在只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拿到钟卉惜手上关于秦依凝的资料并且封住她的口。解决完这件事她就可以真正的重新开始生活。   虽说没有好聚,但她第一次想要有个还不错的散场,跟燕珩。   姜予初从来没想过会跟燕珩有个好结果,两人之间有太多不可跨越的鸿沟。抛却燕珩以前的种种行为不说, 燕家这个巨大的阻碍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燕珩肯定也知道, 所以才会从意大利回来之后迫切的想跟她做很多以前都没做过的事情。   他言语行为那么急切,就好像自己只剩下一点点的时间, 姜予初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只是她活的太清醒, 明知这是一场无望的挣扎,那索性该断的时候就干脆利落一点。   她又不是个靠回忆活着的人。   她就想这次能够好散。   这个要求多简单,但却有太多的阻碍。   雨越下越大, 树枝被不断砸下的雨水压弯了腰, 喷泉池溅起细细密密的水花。   晚风吹过,雨水倾斜, 鼓吹进阳台,打在姜予初的身上,她却一动未动,像被定住了一般,未曾挪动分毫。   夏季本就穿的单薄, 雨又那么大,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她却毫不在乎。   站在那像是在等什么人,手上的资料也沾染着水汽,边角变得卷曲。   等谁呢,他不是说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么。   好像还说了什么,姜予初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靠着阳台的栏杆,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的位置,不曾移开分毫。   内心的矛盾在不断交织纠缠,她希望有人会出现来告诉她现在要怎么做。   又不希望有人会出现,因为能来这里的,除了她和安浅就只剩下那个在潼市的人。   潼市啊,他原来去了潼市出差。   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姜予初眼眸轻微颤动,这会才算有了点反应。   她捏紧手上的资料,眼帘微垂,终于挪开了目光。   本来应该两天之后才回来的,但上午的一通电话让燕珩惴惴不安,他在加急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后便赶了回来。   一天都没进食喝水,胃部隐隐抽疼。   看到姜予初站在阳台上,快步走过来拉着她进屋,“雨那么大,站在外面干什么。”   言语中都是关心,他连责怪都没有。   姜予初不发一言,看着他走进浴室拿出浴巾,动作温柔地帮她擦拭头发和身上的水渍。   “这样会感冒的,进去洗个热水澡?”燕珩把浴巾搭在她的头上,一点点揉搓擦拭。   姜予初笑了笑,把浴巾扯下来,眸底冷冽,不带一丝笑意。   燕珩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对的。   “初初,怎么了?”燕珩弓着身子靠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言语变得祈求,“不要不说话好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你这样我心里没底。”   安静片刻,姜予初往后退了一步,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地问道:“燕珩,你爱我么?”   燕珩设想过很多可能性,唯独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字眼太过沉重,两人从来没对此探讨过、询问过。   以前燕珩不懂这个字所蕴含的深刻情感,从未花时间在这上面钻研深究。   因为他自知自己不会有这种情感,父母失败的爱情足够让他警醒了。   与其说是不懂,不如说是没人教过他,更没人让他感受过爱的滋味。   后来遇到姜予初,自然因为不懂所以对她造成过很多伤害。   慢慢的他开始懂了,然而有些事情却已超出了他所能改变的能力范围。   若人生能够重来一次,他能提前知道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会爱上一个人,那他一定不会选择在六年前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不会选择对姜家出手。   他会早一点来到这个女孩身边,陪着她长大,陪着她度过美好的青春岁月。   他们会结婚,会有可爱的孩子,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他们在一天天变老。   变老并不可怕,因为他们有彼此,他会牵着她的手,永远都不放开。   燕珩攥紧浴巾,手背上青筋凸起,呼吸都变得沉重,每一下都带着前所未有的痛苦,折磨他的神经。   有些事终归是瞒不住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天真,有信心能瞒她一辈子。   看他长时间没反应,姜予初笑着又问了一遍,“燕珩,你爱我么?”   “爱,”这次他没有犹豫,“我爱你,初初,我爱你。”   像是害怕她不相信,燕珩连说了三个爱。   姜予初唇角弯了弯,眼眸里也盛满了笑意。   其实爱可以感觉得到,这个男人或许很早之前就爱她。   但总要听他亲口承认,才能百分百确定。   也才能真真正正的伤到他。   姜予初冷笑一声,眸底的笑意褪去,变得冰冷疏离,“燕珩,你没资格说爱的,更没资格爱我。你不配。”   浴巾从手上滑落,燕珩看着她转身走到阳台,大步追了过去,“初初,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怀疑这一点,不要怀疑我爱......”   “别他妈跟我说爱,你真不配。”姜予初冷声打断他,眼底血红,却强忍着没流下一滴眼泪,有些人不值得,“我在加州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和钟卉惜在干吗?一个一身光鲜受万人追捧,一个在意大利手握重权纸醉金迷。我呢?我在加州受人欺辱,活的连狗都不如。你们好默契啊,害得我家破人亡失去父母,还在我面前演戏装不认识。看我被耍的团团转,你们很得意吧?你的爱真让我恶心。”   漆黑的天幕划过一道闪电,天边骤然亮如白昼,只一秒便再度陷入浓稠的黑暗。   闷雷随之响起,更大的雨砸下来。   尽管外面的声音再大,燕珩还是清晰的听到了姜予初的控诉,以及最后一句满是嫌恶的话语。   她不屑自己的爱,甚至觉得恶心。   燕珩早该猜到这种结果的,却在姜予初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感觉心如刀绞。   像是钢片插入心脏,来回翻搅,血肉模糊。   她不会再原谅自己了,纵使他再不想,他们之间也就到这里了。   没有好的开始,亦没有好的结束。   “初初,回房间吧,你这样会感冒的。”燕珩从没感受过如此的无能为力,有钱有权又怎样,他连自己爱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安抚。   姜予初退后一步,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像是躲避病毒,“别碰我。”   她看过来的眼神那么厌恶,痛恨到燕珩想尽量装看不见都做不到。   他往后退了一点,手臂无力地垂下,“好,我不碰你,但我们先进去好不好?初初,你身上都淋湿了,会生病的,有什么话我们进屋说。”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所有我应该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了。”姜予初扬了扬手上的资料,把它甩到燕珩面前,燕珩没接,资料滑到地上,很快被雨水彻底浸湿。   只是这份东西毁了,可发生过的事情却不能就此消失,当做没发生过一样。   悔恨如同疯长的藤蔓,在燕珩心底滋生扎根盘旋纠缠,密不透风地将他裹紧缠绕,勒的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拼命挣扎,想要把这些疯狂的藤蔓扯拽出心底,但它们早已生根发芽融于骨血。   每扯拽一下,便抓心挠肝的抽疼,疼痛难忍。   燕珩看着面前的人慢慢抬起手,指尖触摸到脖颈上的血红色赤心。   他看出姜予初的目的,急急地开口想要阻止,下一秒姜予初不顾疼痛,奋力一扯,赤心的链条崩断,脖颈上被勒出明显的一道红痕。   燕珩眼底浮现心疼,然而面前的人却像失去了痛觉,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还给你。”血红的赤心和白皙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钻石更红,掌心更白,几乎灼烫了燕珩的眼。   他指尖都在颤抖,雨夜模糊了他的双眼,这抹殷红却看得一清二楚。   赤心的含义他知道,也许在拍下这根项链把它送给姜予初的时候,自己的心意就已经显山露水了。   只是他自欺欺人,选择忽略这种陌生且不受控的情愫。   “初初,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马上走,但我求你不要怀疑我爱你。”燕珩颤抖着手指想摸一摸她,可明明近在眼前,他却在即将触碰到看到她眼底的嫌恶。   他毫无办法,卑微到尘埃里也无济于事。   “你不要那我扔了。”话落,姜予初手腕轻扬,把手里的项链扔了出去。   “初初!”。   她的速度快到燕珩都来不及阻止,项链已从手心飞了出去。   姜予初住的套间楼下就是喷泉池,暴雨天气,喷泉早已被酒店工作人员关闭。   细小的银链子掉入水中,似乎能听到“咚”的一声脆响,继而消失不见,无从寻觅。   这根项链的寓意姜予初一开始是不知道的,许如歌作为设计师,自然懂一点珠宝方面的知识。   赤心在珠宝行业是众多设计师趋之若鹜的存在,它的意义也非同凡响。   赤心赤诚衷心的爱。   显然,在姜予初认为,燕珩这人连心都没有,遑论赤诚和衷心的爱意。   这根项链送给她,多讽刺。   “燕珩,我很庆幸自己从头到尾都很清醒,也很庆幸你爱我,这样我的威胁才有用。”姜予初全身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皮肤似乎要钻进她的骨血,冷的全身都有些微微颤抖,她不再看燕珩一眼,错身走进屋内,冰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不想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你若真的觉得亏欠我,麻烦你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凉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自始至终,她都绝对冷静,在得知枕边人就是间接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之一,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尖叫,没有发狂愤怒的厮打。   只有平静,从头到尾的平静。   冷漠自持的像是一个局外人,从不袒露自己内心一丝一毫的情绪,甚至连一点点的无措惊慌都没有。   她否定了一切,包括燕珩对她的爱。   她全都不要,更不稀罕。   俗世男女,为爱走火入魔,为情所困自杀的人不计其数。谁都有可能失控,唯独她不会。   姜予初从来都是个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会为之努力直到得到的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让她失控,让她发疯。   除了那个笑着牵起她手的女生,好在她没有背叛,更没有离开。   所以一切情绪,姜予初都可以完美控制。   就像现在,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让燕珩滚,自此切断两人最后一点藕断丝连,干脆利落的让人愤恨。   短短几步路,燕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口的,拖着沉重的步伐,两只脚像灌注了千斤重。   从踏进这个房间到现在离开,也就短短的二十几分钟。   没有歇斯底里的决裂,只有平静无波的一刀两断。   眼底的温热让他无法忽视,活了这么些年,人生的几次深深的无力感皆来自这个女人。   很多人都说他的心像冰块,怎么都捂不热,冷血无情,残酷疏离。   只是他们不知道,那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遇到了,冰块也有融化的一天。石头却是真的怎么都捂不热融不化。   冰和石头在一起,冰先自己融了,无坚不摧的又怎么会是冰呢。   轻微的声响让坐于地毯上的姜予初抬眸看过去,似是怕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或是怕燕珩不够明白,姜予初淡淡开口,提醒他,“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   话音将落,姜予初起身走进卧室,燕珩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微顿,犹是觉得心还不够痛,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问道:“姜予初,你爱过我么?”   女人总是会问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其实男人也不例外。   心里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还是不死心,总想再确认一遍,不为别的,就单纯的想自虐一次。   “我真是搞不明白,事到如今你怎么有脸问我这个问题。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就勉为其难回答你一下好了。”姜予初止住脚步,指尖紧了紧,转过身的时候脸上浮起笑意,端着最甜美的一张脸,说着最残酷的话,“没有,我无时无刻不想逃离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   “够清楚了么?”姜予初冷下脸,眉头轻蹙,眉眼间满是不耐烦。   她居高临下,言语中都是傲慢,却连一点施舍都不愿给面前这个卑微的人。   看着他痛苦,她也无动于衷。   清楚了,原来心还能这样痛,痛的他几乎直不起腰。   为了隐藏自己的狼狈,燕珩快速打开门离开。   她忍了一个晚上,终于在门关上的一刹那再也忍不住了。   温热的液体流过脸颊的时候,姜予初猝然惊醒,下意识用手摸了摸。   原来自己还有眼泪这东西。 第82章 “麻烦你帮我扔了吧,我……   暴雨不停歇, 甚至有愈来愈大的趋势。临近夏末,晚上多少带了些凉意。   夜半时分,值班人员走出酒店大门, 想要看看雨势如何, 却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冷风直逼后退。   “下个没完没了了。”嘟囔一声后正打算退回工作台,眼眸一扫, 余光扫到喷泉池里似乎有人, 工作人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么大的雨谁会傻傻地在外面挨淋。   直到那抹黑影往前动了动,酒店工作人员这才发现那真的是个人。   他两三步跑回工作台拿起一把雨伞冲到雨里,走近了才发现这人竟是燕珩。   这家酒店贺氏有股份,早几年贺氏少东家和这位燕少爷一起来酒店视察过, 当年他刚入职没多久, 但对这两位大人物还是印象很深刻的。   加上前段时间这位和姜予初以及钟卉惜之间的爱恨情仇,想认不出都难。   “燕公子, 这么晚了, 雨还下的那么大,您在这里找什么呢?不然您先回酒店,等天亮了雨停了我喊工作人员来帮您一起找?”工作人员把伞往燕珩那边倾斜一点, 可雨太大, 伞也遮挡不住暴雨的侵袭。   燕珩没说话更没抬头看他,只是一个人闷头在水里捞着什么。雨水打在喷泉池里, 溅起的水花迷了他的眼,他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凭着运气一遍又一遍徒劳无功地捞着。   夜幕漆黑,万家灯火早已熄灭,酒店也陷入一片黑暗。唯独32楼的一间套房还亮着灯。   姜予初坐在卧室的飘窗上, 头抵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暴雨倾盆。   身上的衣服潮湿黏腻,紧贴着皮肤很不舒服,她却一点都不想动,更不想去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   总归都睡不着,她也懒得辗转反侧翻来覆去了,不如就坐在这看看雨景好了。   直到凌晨,暴雨才渐渐停歇,转为细雨绵绵。   燕珩筋疲力尽,在喷泉池来来回回找了很多遍,却一直都没找到那根项链。   明明是最耀眼的颜色,本该很容易就被发现了,怎么就会找不到呢。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回岸边,满身的水渍,狼狈地坐在喷泉池边。   头颅低垂,即使心底已经放弃了,却还是盯着池底,残存着一丝希望。   他单手按着额头,颓丧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心肺绞着疼,呼出的气带着温热,额头滚烫,像是刚从熔炉中炼烤出来。   就淋了点雨而已,还生起病来了。   燕珩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头重脚轻的感觉一瞬间侵袭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往水里栽去。   算了,就这样吧,栽进去也好。   就在即将坠到水里的时候,身体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继而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在这折腾一夜找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非要在夜里找。”   酒店工作人员看劝不住燕珩,连忙打给了贺晋安,贺晋安刚想睡觉,被一通电话气得暴跳如雷,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骂骂咧咧。   开了两个小时的夜车,从凉城赶到上海。   刚踏进酒店就看到喷池边的人差点一头栽里面,还好自己赶到的及时,否则就要到医院太平间找人了。   不过现在情况也不怎么乐观,医院是肯定要去的,不然他怕燕珩被烧成傻逼,虽然现在离傻逼也不远了。   正常人谁会在半夜不躲雨,在喷泉池里折腾一夜。   “燕公子,您要找的东西我让酒店人员帮你找一下吧?”燕珩找了一夜,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   贺晋安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口说找个屁,再贵重的东西能有燕珩的命重要。   燕珩先一步开了口,“算了,找不到了。”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贺晋安看他这样就满肚子的火,不用问都知道是谁的锅。   启动车子的时候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座的人,面容惨白,像鬼一样。两人一起长大,燕珩从来都是骄矜傲慢的,从来没那么狼狈过。   所以他说姜予初那女人是红颜祸水,沾不得。   劝他他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么。   “燕少爷,我冒昧问一句,你到底找什么呢?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燕珩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却没什么力气和心情跟他打嘴皮子。   “赤心,”燕珩看着窗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知道了当年的事,把赤心扔了,说永远也不想见我。”   姜予初冷漠的话语历历在目,每一个动作和细微的表情都像针一样,一下一下一点一点扎进燕珩的心上,每回想一次针尖便没入一分,锥心刺骨。   贺晋安转着方向盘的手微顿,很久没再说话。   这件事就像个定时炸|弹,横亘在燕珩和姜予初之间。早晚都会炸,只是时间问题。   贺晋安不止一次劝过燕珩,这件事早晚都会被她知道,瞒不住的,让他早一点抽身,以免到时候后悔。   可燕珩当时不以为意,到如今悔不当初,闹成今天这幅局面皆是过去选择的结果。   在燕珩拍下赤心送给姜予初的时候,贺晋安就料到会有今天这个结局。只是既定的轨道已经发生歪斜,不是以一己之力就可以扶到正轨的。   或许连燕珩都不曾预料到,他有一天会爱上某个人。   情之一字,艰深难懂,当真是世界上最难的题目了。   去医院的路上贺晋安的手机响起,红灯的时候他拿过来看了眼,屏幕上燕伯伯三个字跃入眼帘。   “你爸怎么会打电话给我?”贺晋安把手机屏幕转向燕珩,疑惑不解。   燕珩挪过目光看了眼,心底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他的手机淋了一夜的雨早就废了,燕君善在这个时候打给贺晋安,可不像是作为长辈要跟晚辈交流一下感情。   但又不能不接,贺晋安深知他这个燕伯伯的手腕,他不敢不接。   “燕伯伯,难得您跟我打电话啊。不过真不怎么巧,我正开车呢,要不我待会再回给您?”油腔滑调应付长辈,贺晋安很有一套,并自认做的得心应手滴水不露。   不过燕君善就像是在他这装了摄像头,完全没打算跟他浪费时间聊感情,对于他的礼貌得体也视若无睹,直接道:“把电话给燕珩。”   “......”   靠,这老头本事不小,远在意大利都能知道燕珩跟他在一起。   腹诽了一句后,贺晋安再度插科打诨起来,“燕伯伯,燕珩生病了,我正带他去医院呢,不然等他醒了我让他回个电话给您?”   两人不愧是好兄弟,知道此时燕珩不想接亲爹电话,贺晋安帮他挡了回去。   燕君善哪是个善茬,冷酷无情起来完全不是亲爹该有的模样,“为了个女人就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倒是出息。把电话给他,总不会连接电话的那口气都没有。”   贺晋安咽了咽喉,四下看了看,略微惊恐。这要不是在车里安了监控,怎么可能那么了如指掌。   连燕珩还剩最后一口气都知道。   “绿灯了,手机给我。”燕珩缓慢开口,从后座伸出手接过手机,“什么事?”   “一个月之期已经到了,马上回意大利。”燕君善冷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燕珩眉眼骤冷,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头重脚轻的厉害,但脑子还没被烧糊涂,清醒得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好像说过我去潼市出差,去几天就延长几周。我在潼市待了两天,那相应的,时间也从一个月延长了两周,你现在是想反悔?”   “阿珩,我教你一个作为商人最重要的品质。”燕君善没有直接回答燕珩的问题,笑着说道:“没有软肋你才能无坚不摧所向披靡。退一万步,就算有了软肋也不要让别人知晓,像你这样直接把软肋放到敌人面前,你觉得敌人有多仁慈,会收起手中的刀,放你一马?”   “被拿捏者没资格跟我谈条件,马上回来,我在意大利等你。晚一秒,你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心爱的女人了。”   电话挂断,燕珩感觉头闷闷的疼,几乎就要炸开。   他捏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泛白。隐忍又愤怒,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任人拿捏。   燕君善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会比他这个儿子更清楚。   “去机场,联系私人飞机的机长,我要马上回意大利。”   贺晋安转头扫了他一眼,看他脸色不太好,还发着烧,“你这样怎么坐长途飞机?”   “死不了,”燕珩把手机扔给他,靠在椅背上浑身乏力,“她那边......你帮我看着点,有事......”   燕珩顿了顿,回到意大利恐怕很多事都不由他做主了。天高皇帝远,就算把她的事情如实告诉自己又有什么用,他没办法帮她,万一被燕君善知道他仍然放不下姜予初,只会让她陷入危险。   与其这样冒险,不如断的干净一点。   终归会有再相见的一天,希望那一天不要太远。   “你联系一下YH的法务部,会有一份合同给你,帮我处理一下,让她签个字。她也不是很喜欢娱乐圈这份工作,她想和秦依凝一起去瑞士,总要有点钱在手才能衣食无忧地过好以后的生活,不管她怎么处置这个公司,都随她。”   听燕珩的语气,贺晋安总有种被托孤的错觉,“你确定以她那种驴脾气,能接受你的这个安排?”   说实话,商场本就弱肉强食,当年燕珩联合钟家把姜家搞破产完全就是商场的游戏规则,没有什么对错之说。   若说错,那也是燕珩明知姜予初的身份,却还是不管不顾把她留在身边的这个错误。   但当局者迷,贺晋安也不好过多劝解。   良久之后,燕珩轻声吐出两个字,“她会。”   她从来就不是矫情做作的人,YH本就是吞并姜家才慢慢发展起来的,她得到的也只是属于姜家的东西。   她不会觉得是被施舍,而自尊心过度作祟不愿接受这个公司。   对于她该得的,她会欣然接受。   至于怎么处置,燕珩想以她的性格,该会直接变卖掉。   *   两人怎么说也在一起生活了数年,对彼此还算是了解。燕珩的猜测也分毫不差。   在YH的律师找到自己,让她签署股权转让书的时候,姜予初一点也不惊讶,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吞噬了姜家发展起来的集团,她吃得下,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她有什么好拒绝的。   经历过没钱的绝望,姜予初跟谁过不去,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签署完成后她便是YH最大股东,身价瞬间飙升。   姜予初直接让律师帮忙拟订合同,尽快出售手上的股份。但YH在国内实力雄厚,想要以如今的市场价买下那么多股份,目前还没有哪家公司能做到。   姜予初没办法,只能把这件事先放一放,让人事部招个有经验的总裁,自己则做个闲散股东,拿分红。   她不会永远留在凉城,更没有精力管理一家公司,这是她最好的选择。   办完转让手续后姜予初回到酒店,下午还有她的戏份。   导演也是个嘴硬心软的,晾了姜予初还没两天,便让剧组副导演通知她下午到剧组拍戏。   毕竟剧组拍摄时间有限,不可能一直拖下去,延误了进度,导演也会很头疼。   更何况姜予初和宁漾之的对手戏还有不少,就算能晾着姜予初,宁漾之他也不敢一直让她等。   虽说按照咖位和热度都是姜予初更胜一筹,但这部戏的投资方是阳海影业,宁漾之又是阳海的一姐,剧组的地位瞬间便高下立现。   姜予初流量再大,也不可能跟资本方平起平坐。   而且她当初同意来演这部戏的女二号,就已经是自降咖位。   宁漾之那一方这期间买了不少压番通稿,在网友眼中,姜予初的咖位显然矮了宁漾之一头。   最近一段时间姜予初的粉丝闹得挺严重,这部戏可以说是未播先火,虽然都是攻击言论颇多。   不过娱乐圈最怕的不是攻击谩骂,而是无人问津,所以这样反而把这部戏的热度往上推了不少。   姜予初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把下午要开拍的戏份看了看,一点钟的时候准时从酒店出发。   马上风尚大典就要举行,安浅最近忙的晕头转向。既要帮她选晚会的礼服又要安排接下来的行程还要一一跟品牌赞助方对接,以免稍有不慎得罪人。   姜予初身上的代言都是大牌,不能做到面面俱到会死的很难看。   安浅实在分身乏术,最近也在着手招募助理。但面试了好几个,都没有合适的。本来想联系小郑,问她愿不愿意过来当姜予初的助理。   但转念一想,人家在星月传媒做的不错,姜予初这边又不确定什么时候就退出这个圈了,把人找过来干嘛呢。不是耽误人家的前途么。   这条路被安浅毙掉,导致她现在一人身兼数职,每天叫苦连天。   姜予初也不是什么毫无人性的魔鬼,自己能做的事情基本都是自己解决,在剧组其他二三线演员都有好几个助理跟着,唯独她孑然一身,看起来好不凄惨。   一点钟姜予初收拾好准时出门,到了酒店大堂被前台工作人员喊住,姜予初停住脚步回身看过去。   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把手上的东西递到姜予初面前,“姜小姐,这个项链是您的吧?早上喷泉池定期清理,在下水道附近找到的。”   前几天燕公子在喷泉池里找了一宿都没找到,今早清理喷泉池的时候发现它正好卡在下水道栏杆上。   红钻垂落在缝隙下面,链条挂在栏杆上才没掉下去。即使他对珠宝的认知少得可怜,但大名鼎鼎的赤心他还是听过的。   加上之前燕珩在喷泉池里找东西,所以猜测找的就是这根项链。   只是可惜了,链条卡口被拽断了,这种大师级设计修补起来太困难,即使换根链子,也没法和原来的相媲美。   燕公子虽然说不用找了,但是既然找到了他就拿给了姜予初,毕竟价值不菲,最好物归原主。   姜予初垂下眼眸看了眼项链,没想到会被找回来。当时愤怒和恨意快把她整个人点燃,根本没管下面是什么,直接甩手扔了出去。   当时她也确实不想要这个东西了,即使是现在,她也不想要,不稀罕。   “麻烦你帮我扔了吧,我不要它。”姜予初说完转身离开。   工作人员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回神,似是没想到如此贵重的项链,姜予初说不要就不要。   到底是有钱人,钱多任性。   不过看燕公子找了那么久很珍惜的样子,怎么姜小姐又把它轻易丢弃。   难道这两人的感情真如网上所说破裂了?好像也对,自从那晚暴雨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燕公子了。   姜小姐倒是一如往常,没怎么出过酒店门,直到今天一大早才出去一趟,不到中午便回来了。   工作人员琢磨不懂他们这些有钱人的世界,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转身打算把项链交给经理,太贵重了,他处理不了。   刚想把项链收起来,手上突然一空。   姜予初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拿走了手上的项链,工作人员抬头看去,姜予初微微一笑,“谢谢。”   然后再度转身离开。 第83章 “意大利会不会也在下雨……   赤心的链条断的彻底, 可见当时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姜予初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一点点痛意,不碰的时候感觉不到, 稍微触碰, 痛感便会清晰地传来。   赤心的链条设计虽说精细美观,但毕竟采用了上乘的银链, 她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那么大力气直接把它从脖子上拽下来, 也不怕把脖子勒断。   想来当时怒意翻涌,顾不得那么多,所以她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平静,只是掩饰的很完美而已。   姜予初拿回赤心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就是觉得这条项链很好看, 她很喜欢, 不带任何其他感情色彩的喜欢。   就只是作为女人都拒绝不了钻石的吸引,更何况是难得一见切割如此完美的红钻, 再加上顶尖设计师的头衔, 就算不佩戴,当个收藏也不错。   尽管这件藏品已经有不可忽视的瑕疵了,但钻石还是完美无瑕的不是么。   姜予初拉开行李箱把赤心放进去, 合上盖子的时候看了两眼, 继而把行李箱拉上推开,扔于角落。   正打算去洗漱,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是秦依凝打过来的电话。   姜予初滑动接听,那端响起秦依凝轻柔却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初初,我订了12号早上的机票回加州。”   姜予初看了眼不远处的日历, 现在是9号,而12号是举行时尚盛典的日子。   这种明星大聚会在娱乐圈屡见不鲜,虽说被邀请了不去是不给主办方面子,但若真的有事,不去也没什么。   秦依凝现在的状态姜予初不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去国外,就算是她们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加州,没有自己陪着,姜予初仍然不怎么放心。   “我陪你去,几点的飞机?”姜予初把手机拿离耳边,点开订票APP查看那天的航班信息。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秦依凝拒绝,“你那天不是要参加时尚盛典,不去的话不太好。我就是太长时间没回去,有点想念加州了。”   怕她仍不放心,秦依凝又补了句:“尼达不是在那边么,有他陪着我你就放心吧。等我回来就去做MECT治疗,那时候可能就需要你经常陪着我了,不然我一个人会害怕。”   姜予初最近脑子不怎么清楚,都把尼达在加州的事情忘记了。   再说了那里本就是两人遇到的地方,秦依凝又生活了那么久,若真的说起来,加州反而更像秦依凝的故乡。   熟门熟路的又能出什么事。   再者,秦依凝离开凉城也好。钟卉惜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她仍是放不下心。   正好过几天的时尚盛典钟卉惜也会去,到时候两人当面谈更方便。   随着YH的易主,钟家得以喘息一口。不过也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大限将至,救不回来的。   就算YH停手了,其他企业可没那么善良。虎落平阳被犬欺,钟家如今的处境,一个中小型企业都能死死扼住它的咽喉。   说起来钟卉惜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钟家都摇摇欲坠成这样了,她竟然还有心情去什么时尚盛典,倒也挺有门路。   时尚盛典在上海举行,姜予初正好在这拍戏,距离最近,但当天要拍戏,红毯没时间去了,只能下戏后直接去参加晚宴。   安浅在前一天便把她今天要穿的衣服鞋子和佩戴的耳饰项链准备齐全了。   本来红毯仪式要在下午五点举行,但是当天上海天气恶劣,明明早上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中午的时候乌云盖日,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没多久便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这种不可抗力主办方纵使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阻止,只能把红毯仪式取消。   艺人们也省的在红毯上费尽心思争奇斗艳了。红毯仪式最能掀起腥风血雨,取消之后网友难免有点败兴,但也没办法,只能跑到官方微博下发泄发泄。   取消了红毯仪式,艺人们过来之后直接到自己的休息室等待晚宴的开始。   今年内容还是比较丰富的,晚宴之前还有颁奖仪式。   姜予初到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休息室会有个不速之客。这种晚会当然不止是娱乐圈的艺人,商界大佬新贵比比皆是。   说不定善于交际的艺人就能在晚宴上为自己得到下部戏的资源。   但姜予初在自己的休息室见到贺晋安就有点匪夷所思了。怎么说主办方也不会小气到这种程度,把两人安排在一个休息间。   且不说自己在圈内的咖位流量不可能和别人一个休息室,以贺晋安的身价,谁敢如此怠慢他。   那既然不是这样,就是特地来找自己的了。不过他们两人之间还真没什么交情。   唯一共同认识的人就只有那人,显然,姜予初并不想提起某人。   “这种场合贺总实在不应该单独来我的休息室,被人拍到我又要挨骂了。”姜予初把身上的披肩拿下来,走到沙发上坐下。   贺晋安收起了往日的懒散不正经,脸上的表情阴郁的有些吓人,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不过这关她什么么事呢。   就算知道贺晋安心情不好的原因,姜予初也懒得跟他多聊。   也是搞笑,他有什么好跟自己甩脸子的。   “你把赤心扔了,他冒着大雨在喷泉池里找了一夜,凌晨我赶到的时候他体力不支又发着烧,差点一头摔死在喷泉池里。”贺晋安倚着沙发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沙发扶手,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全程注意着姜予初的神情。   毕竟在一起那么久,就算姜予初再冷血,也该有点感情的。   听到燕珩生病,她或许不会全然无动于衷。   但是让他失望了。   姜予初还真就冷血得很,她弯着唇角,满是不解,“所以呢?贺总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贺晋安一愣,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打从一开始就不赞同燕珩和姜予初在一起的么。现在两人分开了,他应该放心才对。   燕珩离开了,他和姜予初就是陌生人,虽然燕珩让他帮忙看着点姜予初,但说到底,贺晋安不会照做,因为姜予初这个女人压根不需要他的保驾护航。   自己照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或许就是替好友不值,看着燕珩满身狼狈的不得不放弃自己最爱的女人回意大利,为她做了那么多,甚至把YH都给了姜予初。   可这个女人呢,不仅一点都没有伤心,甚至于一点都没被影响,照样过着自己的日子,光鲜亮丽,一如往常。   只是替好友不值而已,他早就说过这个女人没有心,不会爱上燕珩,可燕珩却从不听劝,一头扎进去。   现如今回了意大利,把自己搞到ICU,还多亏了这个女人。   燕君善那个老狐狸也够狠的,明知燕珩发着高烧,到了意大利还把人往死里打。   教训儿子就不能挑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身体健康的时候,非要这时候火上浇油。   不知道的还以为燕珩是他的仇人。   “想看看你对他有多少感情,不然我还能为了什么。”贺晋安笑着说道,“单纯跟你聊天啊。”   姜予初笑了笑,侧眸看他,眼底满是讥诮,好像对方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你觉得我会对一个害我家破人亡,双亲自杀的刽子手有感情?我有那么贱么?”   “YH不是已经给你了,怎么来的怎么还。那是他六年以来的全部心血,也是他脱离燕家的唯一途径。他全都给你了,连同自由和性命。”贺晋安缓缓道。   YH确实是燕珩极力想要摆脱燕家的唯一垫脚石,他从母亲死的那年就深刻意识到,这个家没有所谓的亲情。   它压抑窒息,残酷无情,是他母亲的牢笼,亦是他的。   燕君善曾说,若他真的能靠一己之力掌控一个公司并把它发展起来,那燕家就全权交给他,以后便由他做主,放他自由。   所以在六年前,急于脱离燕家的燕珩手段冷酷,杀伐决断。吞并姜家便是第一步。   商场弱肉强食,这是既定法则。只是巧合,也是命运,姜家成为了燕珩建立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垫脚石。   事实证明,燕珩差点就做到了,虽然YH不足以跟燕氏抗衡,但六年的迅速发展,已经让它跻身国内商业帝国的龙头之一。   或许不用几年,它就可以冲进世界百强,用不了多久,也许就能和燕氏一较高下。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父,以燕君善的狠厉无情,又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儿子用自己教过的东西来打败自己。   多米诺骨牌从六年前的潼市开始,终于彻底崩塌,摧毁了燕珩多年的苦心经营。   这里面,燕君善可是出了不少力。   亲生父子,互相算计,不知道是亲缘淡薄,还是人性可悲。   “所以我就要感恩戴德了么?那我父母的命呢?他也能还给我么?我经历过的那些痛苦就一笔勾销了么?”姜予初收敛笑容,眼底浮现冰冷的戾气,“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你们没体会过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些。他没了自由,难道这些年我有么?我本不该承受这些的,都是拜他和钟家所赐。你告诉我我应该对他有什么感情?”   “弱肉强食是社会的现状,别说他当年压根不知道你是谁,姜家也不是特意被针对的对象。血腥味最能引起肉食者隐匿的欲望,那个时候的姜家已经无力挽回,破产只是早晚的事。”贺晋安说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即使自己说的都对,但也不该在他人伤口上撒盐。   但想到燕珩躺在ICU的样子,他就心有不甘。总想帮他确认些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实在没必要再继续下去,“道理我都懂,但我选择不原谅。”她视线看向门口,扬了扬下巴,下逐客令,“晚会快开始了,慢走不送。”   贺晋安静默坐在沙发上,片刻后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打开门的瞬间,他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就算他为了你差点死了两次,你也无动于衷么?”   室内的寂静和外面的狂风呼号形成鲜明的对比,窗外的树叶被吹得飘来晃去,雨水拍打着窗玻璃,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姜予初侧眸,眼底兴味盎然,语气轻快却丝毫不带感情,“我当年也差点死在了加州。差、点而已。”   *   姜予初站在窗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了条短信给尼达,让他最近帮忙照看一下秦依凝。   秦依凝订的机票是早上七点,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落地了。   好在她走得早,晚一点航班都被取消了。   尼达很快回了个“OK”过来。   晚七点,晚会正式开始,姜予初却迟迟不见人影。   安浅跑回休息室才发现这女人正站在窗前饶有兴致地赏雨景,她喊了好几声,姜予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浅气急败坏地快步走到她身边,这才发现姜予初不是在赏雨景,她在发呆,眼神黯淡无光,连转都没转一下,更没察觉身边靠近一个大活人。   姜予初长得明艳,五官立体又惊艳,侧脸更是好看的不像话。但此时此刻,安浅总觉得她的美有种落魄的不真实感,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总觉得有种凄凉感,让人看了愈发难受。   虽然这些天姜予初拍戏认真,几乎没有NG的时候,以前那股子劲又回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安浅总觉得她在极力隐藏着某种情绪,把自己逼得越紧,这股情绪就越会被完美掩盖掉。   只是她时常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安浅也从没问过。她知道姜予初不会说,而自己也不必问。   那个人也再没来过。   安浅只以为是钟卉惜的那次事件影响了两人感情,分手是娱乐圈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真是这样么?安浅觉得不止于此。   安浅推了推她的胳膊,把人从发呆中拽了回来。   姜予初看了她一眼,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意大利会不会也在下雨?”   问完之后,不仅安浅愣了,连姜予初自己都脸色一白,神情怔愣。   良久之后,姜予初转身离开窗边,“晚会开始了。”   急切的像是在掩饰着无措,安浅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在经过一间休息室的时候碰到梁谨白,对方看上去心情不怎么样,见到姜予初后眼神亮了下,只一瞬便又回到黯淡无光的状态。   梁谨白耸拉着脑袋走到姜予初身边,两人的关系娱乐圈人都知道了,所以两人走在一起除了感叹一句这个家族的基因真好,别无他想。   “我的弟弟怎么无精打采的,”姜予初故意揶揄他,喊着亲密的称呼,脸上的表情却透着逗趣,“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说出来让姐姐开心开心。”   梁谨白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习惯了她的落井下石,“她是不是走了?去哪了?”   这个她自然指秦依凝。   想不到毛都还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挺长请。三翻四次不顾自己的警告,每次见面都要打听关于秦依凝的事。   两人拐过长廊,走进电梯,梁谨白帮姜予初拎了下裙摆。   “你都知道她走了,那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你们没结果的。”姜予初像个好言相劝执迷不悟的弟弟,轻声细语地开导他,“你这个年纪是发展事业的时候,谈恋爱只会影响前途,到时候恋情曝光,女友粉跑光了,找谁哭去。再说了,你一个爱豆,靠粉丝吃饭,还想谈恋爱?这就是缺乏职业道德。”   “......”   “我拜托你就算根本不关心我在娱乐圈的定位,也好歹上上网。我从来就不是爱豆,我靠嗓子吃饭,不靠粉丝立足。”说到最后梁谨白几乎是咬牙切齿。   电梯里进来其他人,见到两人后纷纷打了个招呼。   姜予初一时有些茫然,她一直以为梁谨白是选秀成立组合然后出道的,搞了半天她弄错了?   事实证明姜予初真的弄错了,梁谨白是被星探发现从而走进娱乐圈的,后来参加一档歌唱比赛,拿到不错的名次才被大众熟知。   而至于和姜予初一样,错认为梁谨白是爱豆的大有人在。毕竟先天条件太过优异,不俗的容貌总是会让人轻易忽视了他的唱功。   落座之后梁谨白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姜予初这一打岔,想问的问题并没得到答案。   再懊恼也只能等到晚会结束了,两人咖位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座位距离也比较远,实在不好跨越千里刨根问底。   上次去医院他让姜予初回家吃饭戳到她的痛点,梁谨白还记着呢,不怎么敢惹她。   晚会的座位都是按照咖位流量安排,姜予初左手边是许莫林,两人自从《牧映》后便没再合作,交集也少了很多。   不过电影很快就要上映,届时还要配合宣传。即使再不熟悉也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两人礼貌地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右手边是宁漾之,两人正在合作,表面功夫更要做全。摄像头扫过来的时候两人微微一笑,看起来关系不错。   娱乐圈逢场作戏的时候太多,应付起来也很让人头疼。   事到如今,姜予初不想再上热搜供他人娱乐,以前有星月传媒帮她撤热搜打点一切事宜。   现在只有安浅,自己再任性妄为,恐怕安浅都无力招架。演戏而已,她的强项,以前是不屑,现在是不得不。   晚会进行到一半,该姜予初上台领奖,她提着裙摆起身,脸上端着优雅得体的笑容,转身鞠躬的时候和后排的钟卉惜目光撞在一起。   很快,姜予初移开视线,走上舞台。   本来打算晚会开始前找钟卉惜谈一谈,谁知道贺晋安会在休息室等她,打乱了她的计划。   那就只能晚会散场找她谈了,无论如何,都要和她聊一聊的。   谁成想,还没等到姜予初下定决心放低姿态和钟卉惜谈合作的时候,变故已开始悄悄发生。 第84章 水瓶被扔在旁边,她启动……   她站在舞台上, 看着台下众人的惊呼震惊,几乎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再看向她,全都低着头盯着手里的那寸小小的屏幕。   似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再抬头看向姜予初的时候, 目光复杂。   姜予初感觉不到周围人的声音,但他们震惊的眼神却不容忽视。   世界就像被消了音, 不知道是她耳朵出了问题还是他们压根就没发出声音。   姜予初咽了咽喉, 手握成拳,指甲深陷在皮肉里,她似乎能闻到血腥味,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推开话筒 ,丢掉手上的奖杯, 快步跑下台。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随手抢过一只手机, 翻看上面的内容。   那层隔着的玻璃仿佛一瞬间碎裂迸溅,周围终于恢复了声响, 她听见好多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但她通通都没回答。   她感觉到有人在试图拿过她的手机,被她躲了过去;还有人伸出手想要给她一点安慰,被她一把甩开......   速度太快又突然而至, 微博在前几分钟瘫痪, 很快便恢复过来。   场面一度混乱,主持人在台上大喊, 全然不顾形象,想要控住场,但却于事无补。没人听他的话,他们全都在刷着微博,看着网上的新闻。   神色各异, 有讥讽,有同情,有可怜,有兴奋,有冷漠......   有事不关己的漠然,有冷嘲热讽的嫌恶,有愉悦开怀的吃瓜,还有畅快舒坦的报复......   各种情绪都有,唯独没有感同身受的袒护。   那是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人生,既丑陋又黑暗的过去。   太脏了,人性真的太脏了。   姜予初推开围在一起的众人,转身跑出晚会,手臂被一股力道拉了一下,她用尽了全身力气甩开,毅然决然地离开现场。   到了门口,似有所感,姜予初回身看过去,一片混乱的会场,钟卉惜坐在众人之中,眼底浮现笑意,带着报复的快感,挑衅地看着她。   眼底猩红,姜予初死死地抿紧双唇,手上力道更大。   转身推开大门,消失在混乱嘈杂的时尚盛典晚会现场。   狂风暴雨并没有丝毫转弱的趋势,姜予初刚一出晚会的大门就被狂风吹得瑟缩起来,雨打在她身上,单薄的礼服瞬间被雨水打湿。   姜予初全然不顾身上的冷意,站在路边拦车。可那么大的雨水即使身处繁华地带也没那么好打到车。   她的眼睛被雨水冲刷的酸涩难受,但她无暇顾及,只是固执地站在路边不停伸手去拦车。   她现在什么都管不了,也没心情再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马上飞加州,赶在这条新闻被秦依凝看到之前飞去加州。   姜予初不敢想象,若是被秦依凝看到这则新闻她会怎么样。本就生病的她,还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终于,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姜予初不顾车上电调的字样开门上车。   “师傅,去虹桥机场。”   司机师傅转身看了眼,一时没认出后座狼狈的女人正是娱乐圈风头无两的年轻影后,问道:“手机尾号。”   姜予初愣了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辆车已经被人预定了,但她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这辆车。   “虹桥机场,”姜予初咽了咽喉,手指陷阱掌心,几乎是哀求道:“麻烦您现在就去虹桥机场。”   司机只觉奇怪,答非所问就算了,还总是重复说虹桥机场几个字。   但风大雨大,他也不好赶人下车,油门一踩,开往机场的路上。   “姜予初!”安浅刚看到网上的微博,攥着手机跑出晚会,眼睁睁看着姜予初坐进车里离开。   她看着手机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没从新闻的震惊里收回来,愁云惨淡地叹了口气,这次事情闹大了。   机场距离酒店不远,但是天气恶劣,还是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到达机场后,姜予初拖着湿透的礼服跑到服务台,一路上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   有些人认出是她,想要上前要张签名合个影,但看她的状态,生生止住了脚步。   “一张去加州的机票。”姜予初拂开脸上被水打湿的头发,瑟缩着肩膀,全身上下狼狈不堪。   不少认出她的人拿手机拍照,窃窃私语,她也没反应,就像完全失去感知周围一切的五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加州,立刻马上去加州。   “不好意思小姐,由于天气原因,所有航班全都取消了。给您带来不便,非常抱歉。”工作人员歉意说道。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姜予初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的一干二净。   她的脑子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清醒的,姜予初全然不知。   她只知道要赶紧飞往加州,去到秦依凝身边。却忽略了所有的一切。天气恶劣才取消的航班,她没护照没签证,拖着脏污濡湿的礼服,孑然一身。她能去哪。   姜予初闭了闭眼,手指插进长发里拽了拽,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着急没用,要冷静,冷静点。   她一边在心里宽慰自己,一边攥紧手指,企图让自己不停颤抖的手听话一点。   不是毫无办法的,肯定有办法现在就飞加州,肯定有。   片刻之后,姜予初猛然想到什么,抬眸问道:“不好意思,能借我手机用用么?我想打个电话。”   她怎么忘了,燕珩不是有私人飞机么。她可以借来用用的,燕珩肯定不会拒绝的。   工作人员把手机递给她,姜予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按下一串数字。那端响了几声随即被挂断,听筒中的忙音让她心跟着往下沉了沉。   姜予初不死心,返回拨号界面再次打了过去,心里祈祷着燕珩能接电话,求求了,求你接电话。   没人接,打了很多遍,总是没人接。   再次拨打过去的时候,那端已经显示关机。   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姜予初垂下手,闭了闭眼。直到此刻,她才觉得浑身发冷,雨水好像直直钻入骨髓,冷的她开始感到疼痛。   “为什么啊,为什么呢燕珩,到底是为什么。”姜予初缓慢蹲到地上,双手抱着头,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很难受,难受的她直不起腰,就想这样一头栽倒在这里,再也别醒过来。   可以好好睡一觉,再也不管那些让她无力痛苦的事情。   许如歌收到消息赶到机场的时候,姜予初身边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   若不是亲眼见到,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明艳肆意的姜予初会这般狼狈。   她看起来很糟糕,却拒绝任何人的帮助。别人的关心询问她一概听不到,不回答,没反应。他人的看戏议论,她也一概屏蔽,只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等着家人来捡。   可她早就没了家人,能带她回家的人也远在他乡,甚至连在哪里都不知道。   “予初,我们回去了。”许如歌推开围观的人挤到姜予初身边,把大衣披到她身上的时候才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有多低,几乎让她颤抖。   她就这样孤立无援地在机场等了那么久,等一个人来带她回去。   坐到车里后,姜予初身上的温度才慢慢回温。   许如歌把安浅交给她的手机递到姜予初手里,姜予初坐在她旁边,没什么反应。眼神失焦,黯淡无光。   许如歌心里溢满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一切苍白的语言都无济于事,姜予初压根也听不进去。   手机响了声,是尼达的电话。   姜予初无光的眼神像是被装进星光,倏然亮了起来。   “初初,她没回加州,订了10号的机票飞瑞士。”尼达的声音听上去疲惫无力,姜予初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   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终于被无限放大,恐惧接踵而来。   她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嗓音艰涩,几乎没有多余的力气问点别的,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缓慢生涩地回了几个字,“我知道了。”   许如歌坐的离她很近,自然也听到了尼达说的话。   “她说订了今天的机票回加州,说是很久没回去,很想念那里。她从来不会撒谎,更不可能骗我的。”姜予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似是喃喃自语,又好似想找份安慰,到了最后,却依然安慰不了自己,“秦依凝骗了我,为什么呢?她为什么骗我?她说不想去瑞士,却又瞒着我自己去了那里,她想做什么?”   她不知道是在问谁,也没期盼从谁那里得到答案。只是心底的害怕令她无法忽视,她渴望有个人能够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秦依凝只是去散心,骗她只是害怕她担心而已。   但终归她做不到自欺欺人,早就在她不顾一切冲向机场的时候,有了答案。   许如歌再也看不下去,紧紧握着她的手,想把温度传递给她,“予初,不管她现在在哪,总比在国内要好,新闻不会那么快传过去,我已经让人开始压热搜了,事情很快就会平息的,会没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平息?”姜予初回眸看了眼许如歌,眼神中满是迷茫和不确定,“真的会平息么?”   姜予初一直都是个有主见有想法的人,从不会露出如此空茫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或许在她年少时代发生那样惨烈的事情时,她都是冷静的。   但在今晚那条热搜爆出来后,姜予初的冷静也随之一起破碎。   许如歌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更不想骗她,因为她也不敢肯定以秦依凝现在的精神状态会做出什么事。   一个从不会撒谎的人,为什么偏偏在所有事情被爆出来的前夕撒谎离开呢。   完美的巧合往往暗示着早有预谋。   许如歌不敢想,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姜予初的手,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孑然一身,她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尽管她清楚,姜予初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她。   车子在暴雨中艰难前行,姜予初靠着椅背看向窗外,眼神却始终没有聚焦。   良久之后,她轻声开口:“我想一个人待会。”   许如歌懂她的意思,到了酒店,她想一个人待着。   纵使自己再不放心,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车子停在酒店门前,这里的喷泉由于下雨也早已停掉。姜予初撑着伞下车,视线略微偏移扫了眼喷泉池。   那晚的雨也像现在那么大,一向矜贵桀骜的人佝偻着身子在池底反复摸索。被丢掉的东西不是多么贵重,只是所承载的意义不同。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想要得到一个女人,连同身和心,第一次奢望永远。   姜予初看着喷泉池发愣,突然觉得异常的疲惫,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无力感席卷全身,她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许如歌撑伞站在雨中,看着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堂,才转身坐进车里。   “去附近的酒店。”许如歌对着前座司机吩咐道。   房间一片黑暗,姜予初靠在门板上,重重吐出一口气,片刻后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微博上是什么情况她全然不清楚,不知道热搜发展成什么样,更不知道远在瑞士的秦依凝有没有看到。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联系媒体尽快把热搜压下来,离开上海,飞去瑞士。从哪里都好,总不会其他城市也被大雨吞噬。   但她太累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呼出的热气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烫伤。   也许是心里的答案太过清晰,无论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那天在机场,秦依凝突然改变主意不去瑞士,她就该有所察觉的。   在她之前,或许钟卉惜已经见过秦依凝了。至于两人聊得什么,不言而喻。   晚宴上那挑衅的一眼,足以说明一切。   钟卉惜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亲眼看着自己的狼狈痛苦,这才是报复她的最好方式。   针扎在姜予初身上,即使痛她也能强忍着不吭声,不泄露一丝一毫的痛苦。   所以要把这根尖锐的针扎进秦依凝的身上,这样才能稳准狠地刺进姜予初的心脏。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奏效。   姜予初撑着手臂站起身,走进卧室把身上湿透了的礼服换下来。   头发还湿着,但她已无暇顾及。   到这边拍戏的时候为了方便,姜予初直接买了辆车。总归就她和安浅两人,不需要保姆车那么夸张。   姜予初拿上车钥匙离开酒店。   她要去秦依凝的公寓,冥冥中总觉得那里会留下点什么。   雨势逐渐减弱,但依旧连绵不绝。姜予初眼眶微热,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烫,但只是刚开始,不算严重。   她拧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却没得到多大缓解。水瓶被扔在旁边,她启动车子,驶入雨幕。 第85章 希望二十七岁的初初,可……   上海距离凉城不远, 一般情况也就是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今晚下暴雨,路滑不好开车,按理说应该要比平时多花点时间。   但姜予初仅用了一个多小时便到了凉城。晚上交通畅通无阻, 姜予初到秦依凝公寓的时候将将十点。   折腾了那么久, 却连第二天都没到。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快的时候, 如白驹过隙, 一眨眼便从指缝间溜走;慢的时候,就像被人为的按到了暂停键,久久不动。   明明一晚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都累的脚步虚浮,心力交瘁了, 腕表上的时间却刚刚指向十点。   这一晚, 究竟何时才能过去呢。   姜予初是矛盾的,既想今晚快一点过去, 这样当明天的太阳升起, 新的一天来临,所有的阴霾都能被驱散。   又希望它晚一点过去,因为冥冥中她就是有某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晚, 会在以后乃至更久以后,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看着电梯的数字键在一点点变化上升, 姜予初攥着车钥匙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   坚硬的金属被死死地按进手心里,带来清晰又痛苦的疼痛。   姜予初却浑然不觉。   直到“叮” 一声响起,电梯到达十五楼。   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电梯里的人却久久没动。   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动不了。之前的车速有多快, 现在的脚步就有多缓慢。   长时间没动静,电梯慢慢闭合,即将关上的时候,姜予初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了梯门,从里面走出来。   这栋公寓是秦依凝回国的时候租的,空间不大,一个人住也足够了。   姜予初明白她不在凉城买房的原因,这里从来就不是家,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很多事情都没必要。   若不是自己执意要回国,秦依凝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愿意踏入这个让她绝望的土地。   世人常道落叶归根,她却宁愿在异国漂泊。   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执意回国报仇是不是做错了呢。   若她放下心中仇恨,好好跟秦依凝在国外生活,是不是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姜予初感觉浑身滚烫,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灼痛难忍。   她身形踉跄了一下,反应迅速地扶住玄关处的鞋柜,缓了几分钟,稍微好点之后,她缓步走进室内。   凉城也在下雨,只是雨势比上海小得多,温度却比那边要冷。   空荡荡的房间一片漆黑,姜予初懒得开灯,更不想置身于明亮的灯光下。   那会让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狼狈,都无所遁形。   即使周围空无一人,她的狼狈无从被窥探,姜予初也依旧抗拒。   茶几上散落着几本书,没有灯光,姜予初看不清上面的字。   水杯里还有不知道何时剩下的半杯水,旁边花瓶里的勿忘我已经凋零败落。   秦依凝最喜欢的花,姜予初不用借着灯光,都知道那是勿忘我。   整个公寓冷冰冰静悄悄,像是很长时间都没人入住。若不是茶几上的零散物件,姜予初甚至觉得这里不像是住过人的地方。   她坐到地板上,把桌面上掉落的花瓣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半杯水也一并倒下去,书本摞在一起码整齐,刚想起身把它们归于书房的时候,一张纸从书里飘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姜予初把手上的书本重新放到茶几上,弯腰捡起飘落的纸张。   这才看清,上面洋洋洒洒,满满一页都是字迹,秦依凝的字迹。   终于,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这一刻,断裂了。   ――   在ICU躺了好几天,燕珩下午才悠悠转醒。   空旷的病房阒寂无声,死气沉沉的宛如太平间。   又是让人窒息的白色,燕珩实在不怎么喜欢这个颜色。   进了太多次医院,让他一个不怎么生病的人,硬生生堆出一种无可言说的排斥和惧意。   每回进医院,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就算只是轻伤,也足以让自己紧张好久。   现在是自己躺在病床上,她若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心疼。   转念一想,怎么会有呢。她再也不想见到自己,她恨他。   燕珩自嘲一笑,笑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   伤口被牵动,燕珩眉头紧蹙,额头几乎是立刻渗出冷汗。   燕君善还真是狠,动起手来一点都不顾念父子之情。   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堪堪压住钻心的疼意。   床头柜上的手机立在那,燕珩伸了伸手,又想到没什么可看的。   他等的人,兴许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打一个电话,发一条短信。   算了,既然等不到想等的人,其他人就都无关紧要了。   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好好躺尸养病,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意大利最近也是阴雨连绵,才三点多,外面却阴沉如墨,像是夜半时分。   燕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事可做,身上的痛意便像被放大了几十倍,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过了会,燕珩忍着全身上下快要散架的骨头,终于拿到了手机。   好在上飞机的时候他把手机关机,燕君善发疯,倒也没再把他手机摔碎。   刚开机,连着蹦出来几十条微信。   燕珩指尖轻点,打开微信,全是贺晋安发来的。   前面十几条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燕珩一一掠过。后面几条是今天发的。   【贺晋安:你他妈再不醒,这辈子都见不到姜予初了!】   【贺晋安:阿珩,出事了。秦依凝当年在福利院的事情被爆到网上,姜予初从时尚盛典的晚会离开。】   【贺晋安:我他妈这些事就不应该告诉你,你俩断都断了,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除了平添烦恼屁事都做不了。你那个没人性的爹再发疯过来收拾姜予初,到时候事情只会棘手。】   【贺晋安:算了,我他妈纠结个屁。都说成这样了,吊着你胃口我怕你醒了会对我重拳出击。】   【贺晋安:她从晚会离开直奔机场,应该是想去找秦依凝。但上海暴雨,她哪都去不了。我不用说你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女人之间的战争啊,真他娘的可怕。】   【贺晋安:她从机场回了酒店,又从酒店地下车库离开,我猜是回了凉城。】   ......   从以上这些消息中,燕珩能看出贺晋安的犹豫。但最后,他还是选择把姜予初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燕珩迅速看完,直接退出微信想要打贺晋安的电话,正巧这时,微信再次弹出一条消息。   【贺晋安:她去了秦依凝的公寓,到现在都没出来。今晚应该会住在那。】   燕珩手指微顿,扫完微信内容后,手指按着键盘,打给贺晋安。   情况还是电话说比较妥帖,微信模模糊糊欲言又止,看得他难受。   那边响了几声,刚被接通,门被推开。   燕珩掀眸看过去,还没有所反应,手上的手机就被燕君善夺过摔在墙上,一瞬间四分五裂。   连带着贺晋安的那句阿珩都没说完整,便霎时消了音。   “阿珩,你怎么就是不肯乖乖听话呢?”燕君善动作野蛮,脸上却带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割裂的像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我让你回意大利的意思,你是没听懂还是在装傻?”   燕珩自然两者都不是,就是一种本能反应而已,他做不到漠不关心,更做不到一刀两断,断的干干净净。   回到意大利意味着那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是痛苦是难过亦或者面临死亡,都与他毫无关系了。   他们是两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连同那五年的纠缠都被一扫而空,只当它们全没发生过。   但人有记忆,有五感,怎么可能真的说忘就忘了。   燕君善或许做得到,但燕珩自认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至于这么恼羞成怒么?”燕珩手握成拳,微微后仰靠在枕头上。   好不容易爬起来摸到手机,结果什么都没说就被燕君善砸了,他现在的怒气一点也不比燕君善少。   燕君善笑着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摆出一副自然轻松的姿态,“这还没到恼羞成怒的地步,你想看看我真的恼羞成怒是什么样么?”   “从现在开始,你跟姜予初划清界限了,无论她怎样都跟你没关系,你就给我好好待在医院养伤,养好了就滚去珩灵集团。”燕君善双手交叠放于身前,手指轻扣手背,“燕氏早晚要交给你的,我放纵了你五年,也该收收心,回来了。”   “你爱伊晓灵么?”燕珩侧眸看向他,问出这句话后目光直视着燕君善,所以连同他的错愕也一并纳入眼底。   燕珩一直都觉得燕君善这个人压根不懂爱是什么,一辈子最爱的人是他自己,自私冷漠,利益至上。   一个彻头彻尾心狠手辣的商人,何谈有爱。   但在燕家的那些年,他又似乎能感受到燕君善对那个终日郁郁寡欢的女人的爱。   以前他不懂,和姜予初在一起后,他渐渐开始懂了。   也猛然惊觉,自己原来深受燕君善的影响,把束缚当成了爱的体现。   那个女人从没笑过,她不爱燕君善,更不爱身上流着燕君善血液的自己。   而燕君善或许爱她,但跟燕家比起来,她便显得无足轻重了许多。   良久,燕君善脸上的笑意褪去,眉眼沉沉看着燕珩,警告道:“她是你的母亲,你不该直呼她的名字,更不该在我面前提起她。”   燕珩无视他的警告,自顾自开口:“应该是爱的吧,否则怎么会不顾爷爷的反对,把她困在燕家那么久。珩灵集团。”燕珩冷笑一声,觉得很可笑,“你倒是把一往情深演得淋漓尽致。”   燕氏集团更名为珩灵集团是燕珩出生不久后的事。燕自白虽说不喜欢伊晓灵,但却喜欢这个燕家的长孙。   不管伊晓灵的身份多低微,多配不上燕家,但将来燕氏集团就是燕珩的,这一点,没有人可以改变。   燕自白亲自给孙子起名,从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燕珩的身上。纵使儿子再肆意妄为,给燕家延续多少血脉,燕家的掌权者从没承认过。   燕珩就是燕家唯一的继承人。   “燕珩,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燕君善已然不悦到了极点,却忍着没对燕珩动手。   他怕自己真的动起手来,燕珩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间病房了。   真若如此,燕自白可能都要被他气得活过来。   燕珩看他这幅怒意横生却生生忍着没动手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笑意扯痛着伤口,燕珩眉头紧蹙,却依然没停止笑声,笑够了,疯够了,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皆带着讽意。   “原来你也有逆鳞,也有得不到求不得。这种滋味有多难受你比我清楚,所以你自己没得到,就在我即将得到的时候硬生生打碎是么?燕君善,你还要打着爱的幌子,困住我多久?”   *   狂风暴雨拍打窗户,倾盆暴雨终于在后半夜席卷了凉城。   姜予初死死捏着纸张的一角,指骨泛白,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这封可以堪称遗书的东西,让她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腹部隐隐传来绞痛,喉口涌上来酸意,姜予初再也忍不住,起身跑到浴室,掀开马桶盖。   眼泪冷汗混杂在一起,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下来,一声又一声的干呕让她全身上下都难受痛苦。   她不常有眼泪,眼泪多无用,她又不是小孩子,哭了几声流几滴泪就能得到甜甜的棒棒糖。   眼泪换不回父母的命,所以她在潼市没哭。   眼泪解决不了自己身处的困境,所以她在加州没哭。   眼泪得不到他的心疼,所以她在意大利没哭。   那她现在哭了,为什么呢?   想离开的人会毅然决然地离开,哭就能让她回心转意的回来么。   她知道不会,只是在无数次秦依凝畅想未来的时候,她心底的那点触动,为那差一点就可以做到的触动。   多年前的加州,是她的噩梦,亦是她的救赎。   伸过来的一只手拉着她走入光明,现在,那只手不见了。她只是彷徨无依,又变成孤身一人。   前路隐于黑暗,而她见过阳光,这次,不敢再踏入黑暗。   胃里空空如也,姜予初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是遵循着身体机能,无意义的不停干呕。   她坐在马桶边,想着若是能把这些糟糕的负面情绪都吐出来就好了。   她太难受了,太累了,可偏偏这个时候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清醒地感知着痛苦,感受着无能为力。   她束手无策,既没办法立刻飞去瑞士,也没能力把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压下去。   到头来,她又孑然一身。   说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人选择这种残忍的方式欺骗她离开她。   说爱她的人,却连一通电话都不接。   真的太可笑了。   什么他妈的爱,什么他妈的永不离开,通通是骗人的,全都是骗子。   “全他妈都是骗子,骗子,骗子......”姜予初蜷起双腿,双手抓着长发,把自己困在这个小小的天地,希望以此能得到一丝丝的安全感。   许如歌在凌晨三点来到秦依凝的公寓,打开门后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常年饮酒的她都不由皱了皱眉头。   下一秒,快步走进室内。   卧室到处散落着空的酒瓶子,味道较之客厅更加浓郁许多。   许如歌走近姜予初,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酒瓶,“姜予初你他妈疯了!酒精过敏还喝酒,你是不是想......”   死这个字眼太过沉重,是现在不能触碰的禁区。   许如歌硬生生止住了话头,把酒瓶扔到一边,上前查看姜予初身上的过敏症状。   姜予初拂开她的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死不了。她原来都是这样入睡的。”   姜予初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又指了指地上的酒瓶子,“安眠药加酒精,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是真他妈不怕死啊。”姜予初冷着眉眼,把药瓶扔到地板上,想到什么,回眸看着许如歌,轻声说道:“哦,我忘了,她现在应该尸体都凉了吧,没人收尸啊,好惨。”   “予初,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许如歌摇着头,抱着她,想让她稍微冷静一点。   来的路上她就在想,姜予初有没有看到网上刚爆出的新闻,那个远在瑞士的女孩,终究战胜不了病魔。选择最极端的方式让自己解脱了。   可她解脱了,留下来的人该怎么办呢。   许如歌经历那么多恶心难过痛苦的事情,早已看透人心,人这种生物,本就自私贪婪。   但她在这两个女孩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她们互相搀扶互相救赎,善良温柔形容秦依凝最贴切,而姜予初多少带了点锋利。   许如歌一直深信不疑,不管是谁会伤害姜予初,秦依凝都不会。   可她却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温婉善良的女孩,会真的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让姜予初痛苦一辈子。   尽管知道她也痛苦,也跟病魔抗争过。但这一刻,偏爱作祟,许如歌怨恨她。   怨恨她把最尖利的一根针扎进了姜予初的心头,让她一辈子都拔不掉,去不了。   “予初,去洗个澡吧,我带你去医院。”许如歌坐在她旁边,即使室内不开灯,她也好像能清楚地看到姜予初身上殷红的斑斑点点。   姜予初也确实哪哪都难受,过敏症状早就开始了,只是她无心顾及。   人在极度难过的时候似乎身体上所有的病痛都变得无关痛痒起来。   “不用去医院,吃几粒过敏药就行了。”姜予初起身走出卧室,打算先洗个澡,满身狼狈,脸上也黏腻不舒服。   路过客厅的时候,姜予初微微弯腰,把茶几上的那张纸拿起来带进了浴室。   初初,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在机场,我比任何时候都想去瑞士。只要我自私一点,就可以跟你一起飞去瑞士,或许我们不会在那里待很长时间,但几天就足够了。但我想自己也不能那么自私,总是不顾你的处境,浪费你的时间来陪着我做我想做的事。你为了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继续索取。   加州那晚是我黑暗人生第一次感到如此庆幸,庆幸自己在几次自杀未果之后,想要暂时停一停,出门走一走,或许会找到一点点生的希望,活下去的勇气。   还好,我出门了,尽管天气恶劣,时间很晚,但一切都刚刚好不是么。我遇到了你,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礼物。   加州的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我多想一直一直就这样生活下去。   瑞士风景很美,我想跟你一起去那里生活,而不是做个旅行路过的人。想跟你一起迎着清晨的朝霞走在上班的小路上。   傍晚,燕鸟归巢,想跟你一起伴着晚霞回到家里。或许在路上我们会走进超市,买你喜欢吃的菜。   冬季山巅挂雪,很冷,却也很美。我们可以坐在屋子里,靠着壁炉汲取温度,窗外雪花飘落,室内暖意融融。你喜欢在飘雪的季节吃冰淇淋,但不能贪多。   雪后初晴,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清新的空气让人舒适又欢喜。   孩子杨着笑脸和你擦肩而过,你会伸手摸一摸她的小脸,继而慢慢走远。   你会喜欢这种生活的,对么。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所以初初,请好好活下去,终有一天,这种生活会如期而至。   你会有爱你的人,可爱的孩子,温暖的家人。你有了牵挂,有了根,你将不会再飘零。   十七岁那年的你痛苦,受折磨。希望二十七岁的初初,可以平安喜乐,一生被爱。 第86章 “是不是没看够啊,我这……   十月的天气, 温度适宜,偶有微风。   树叶变黄,微风吹过, 飘飘零零落在地面, 落叶归根,滋养树木。   安浅看着镜子前的女人, 不得不感叹, 即使三年过去了,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惊艳。   没有岁月的痕迹,甚至比三年前更有韵味,也更加清冷孤傲。   这几年,姜予初马不停蹄的工作, 跑通告进剧组拍广告,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安浅没见她停下来过。   她担心姜予初身体吃不消, 曾劝过她稍微歇一歇, 没必要那么拼命。姜予初却一次都没听过。   时间一长,安浅也便不再劝了,没用。   就算她磨破了嘴皮子, 这人也不会听她的。   唯一能劝住她的人, 早在三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新闻里,消香玉陨了。   如今时过境迁, 又有多少人还记得那桩悲天悯人的恶□□件,又有谁记得那个走投无路的女孩,划开自己的手腕,永远停留在了二十五岁的那年。   安浅或许能窥探一点姜予初的内心,之所以让自己那么忙, 是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人,想起三年前的那晚自己的无能为力。   梦魇追随一生,想要治愈,岂非易事。   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已经成为姜予初万年不变的固定习惯,只有在那里,她才能短暂地睡个好觉。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心理疾病,只是偶尔也会很累,很想好好睡一觉。   三年前《牧映》在春节档上映,姜予初也因这部电影而名声大噪,火遍全球。   获得金书奖的那天,她没出现在颁奖典礼上,自动放弃了这次的荣誉。   那天的日期安浅还记忆犹新,九月十一,那人的忌日。   但没人会忘记她在影片中的精湛演技,随之抛来的橄榄枝多如牦牛,姜予初通通接下。   安浅始终不明白的是,姜予初说过会退出这个圈子,她以为就是三年前的那个时候,却没成想,直到今天,姜予初依然活跃在荧幕。   甚至给她一种不会退圈的错觉。   当然这样很好,自己跟着她又可以摩拳擦掌,好好闯出一片天地。但心里总有个声音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姜予初在逐渐走向极端。   当她不管不顾,冲到钟卉惜的片场,掐着她脖子的时候,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姜予初已然不受控了。   “酒会就要开始了,你在发什么呆呢?”姜予初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   安浅恍然回神,对上她探究的目光,有些慌乱地别开视线,“没事,最近睡眠不好,走神了。”   姜予初收回视线,知道她在撒谎,却没打算追问,她抬手理了理长发,“回去好好休息吧,酒会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安浅声调提高了一点,强打起精神,“我没事,缓一会就好了。”   姜予初心思缜密,又怎么可能没看透安浅心里在想什么。无疑是怕自己在酒会上冲动,又像几年前那样,见到钟卉惜会不管不顾地跟她同归于尽。   “安浅,我想做什么没人能阻止。你去与不去都一样。我还没那么蠢,真的会重蹈覆辙。毕竟那年的恶□□件差点葬送了我自己的前途,我怎么可能蠢到再次把自己推入地狱呢。”   那年钟卉惜差点死在片场,姜予初发疯伤人被警察带走。   演艺事业一度飘摇,差点被圈内封杀。   好在梁家暗中出手,把姜予初从警局捞了出来。   从那之后姜予初在圈内处于被半雪藏的状态,人人都以为她疯了,没人敢跟她合作。   直到《牧映》的上映,姜予初凭借这部电影再度封神。   严正峰爱才惜才,再次跟姜予初合作,她的事业才稍有起步。   从零开始或许太过夸张,但那年,姜予初确实差点就一无所有。   酒会是梁家主办的,梁老太爷近些年退居幕后,梁家长子梁红亮继任梁家掌权者。   酒会既是梁家老太爷卸任又是梁红亮的继任典礼。   而姜予初之所以来参加,只是因为听说钟卉惜新傍上的金主在邀请之列,钟卉惜作为女伴也会一同出席。   她没什么感恩之心,不会因为多年前梁家把她从警局捞出来就能既往不咎,和平共处了。   说到底,她没良心得很。   这些年听说钟卉惜换金主的频率倒是很高,姜予初都有点佩服她了。   昔日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为了能在这个圈子里立足,不惜出卖自己,碾碎自尊,委身他人。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还是有用的,钟卉惜从被雪藏封杀到如今风头正盛,背后金主恐怕出了不少力。   尝到甜头,又怎么肯就此罢手呢。   姜予初立在二楼栏杆处,冷眼看着楼下觥筹交错,装模作样地寒暄交谈。   这种聚会,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在假装友好亲近。   还真以为满身的铜臭味能被虚情假意遮掩住。   姜予初移开视线,看向门口。   钟卉惜挽着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男人款款走进宴会厅。   生理不适让她恶心,姜予初冷笑一声,她还真豁的出去。   她撩起裙摆,慢慢走到一楼,来到钟卉惜身边。   钟卉惜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感觉脖子上突地一紧,似乎时光倒流,把两人拉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天。   姜予初满脸戾气,冲进剧组二话不说狠狠掐住钟卉惜的脖子,眼底猩红,用了十足的力道。   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却碍于姜予初身上的气场,不敢上前。   “我好声好气想跟你合作,你不愿意,非要弄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舒坦了?”姜予初指骨泛着青白,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分明,手上的力道在一寸寸收紧,“钟卉惜,不然你就死在这里吧,就当赎罪了。”   钟卉惜脸色充血,一开始手上还在不停挣扎,到了后来,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她想呼救,想让别人帮一帮自己,但没人敢上前,没人拉开姜予初。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猛然一松,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   “钟小姐不舒服么?”姜予初端着酒杯,言笑晏晏地看着钟卉惜,关切询问,“不然我带钟小姐去楼上休息一下,让他们这些老总聊聊天,我也跟钟小姐,聊聊天。”   最后三个字,姜予初轻声慢语,富含深意。   钟卉惜从她假意轻柔的语气中得到了某种讯号:要么单独聊,要么当众聊。   选择权看似在她手里,实则姜予初并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两人上楼来到书房,姜予初不喜欢这里的味道,都是墨香,闻着难受。   似乎老人家都喜欢练练书法,陶冶情操。   但在姜予初看来,十足的装。   装平静,装云淡风轻不问世事。   “你怕我啊?”姜予初关上门,转身看着钟卉惜。   刚刚钟卉惜的表情她全然看在眼里,至于她的愣神,姜予初也猜到是为何。   钟卉惜故作轻松,手指抵着掌心,讽刺道:“我只是不想跟疯子有过多接触,会传染的。”   轻慢的笑声散在书房,姜予初懒散地依靠着门板,堵住了唯一的出路,“可是怎么办呢,我们不仅要接触,还要一直纠缠下去呢。你总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不计前嫌吧。”   姜予初缓缓直起身,慢慢走到钟卉惜身边,微微弯腰,靠近她,带着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绝对压制,“钟卉惜,从前我不会放过钟家,现在,我也不会放过你。杀人偿命,你可是要以命抵命的。”   心跳如雷,掌心的刺痛让钟卉惜蹙了蹙眉梢。姜予初现在就是个疯子,她不能跟疯子周旋太久,否则她不敢保证,姜予初会不会真的发起疯来,在这要了她的命。   “姜予初,你是不是神经错乱了。她是自杀,自杀你懂不懂。”钟卉惜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靠的太近,她全身都紧绷着,生怕姜予初会突然再次攫住她的咽喉。   房间里空无一人,这次自己不会像上次那么幸运。   姜予初直起身,笑了笑,靠在桌边,随手捞过一支毛笔,悠闲地摆弄着,“当然,法律治不了你的罪,所以我要亲自动手啊。”   毛笔被迫害的惨不忍睹,姜予初觉得无趣,随手一扔,笔尖沾着墨汁,在宣纸上迸溅几滴。   姜予初偏头看了眼,撇了撇嘴,这下好了,毛笔坏了,宣纸也脏了。那老头看见了,又要吹胡子瞪眼。   不过看他生气,自己就开心。   就像看到钟卉惜满脸害怕,自己就心情愉悦一样。   “杀人偿命,这句话我送给你。”钟卉惜下巴微扬,不让自己的恐惧流露出分毫。   姜予初唇角弯了弯,不甚在意,“没关系,我烂命一条,死之前也要拽着你入地狱。”   话落,姜予初起身走到钟卉惜身前,将将抬起手,钟卉惜就像被惊到的兔子,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姜予初看她这幅模样,心情大好,连带着无聊的酒会都觉得有趣了起来。   “我准备了一个惊喜,我们先开开胃。”姜予初手臂垂落,后退几步,打开房门,扬了扬下巴,“钟小姐,请吧。”   酒会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众人欢声笑语,即使虚假也不妨碍他们表面的熟稔和气。   在场的人中,唯一惴惴不安的恐怕就只有坐在角落里的钟卉惜了。   姜予初端着酒站在二楼,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钟卉惜,看着她失魂落魄可比跟酒会上大腹便便的老总们应酬有意思多了。   刚想抬起酒杯的时候,从后方伸过来一只手,抢下了她的杯子,“不能喝酒还要硬喝,是不是活腻了。”   姜予初双手搭在栏杆上,懒得搭理他。   梁谨白把酒一饮而尽,随手放到了后方的桌子上。   “你是不是......”   “是啊,活腻了,想死来着,你能帮帮我么?”姜予初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眼神凛冽,不含温度。   梁谨白被她一噎,好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姐,你别死。”良久之后,梁谨白咽了咽喉,艰涩地吐出这句话,含着祈求,带着痛楚。   三年前的那天是他们都走不出的噩梦。   姜予初神色怔愣,偏头看他的时候,扬手拍在他的脑袋上,“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装什么深沉四海。”   梁谨白被她打的头一偏,本想抗议自己早就成年了,今年都23了,但抬眼看到姜予初沉下来的侧脸,线条绷紧,未开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提最好。   他们都没走出来,那就索性压回去,压到心底最深处,永远都不让它们有机会逃出来。   乱人心智。   “你一直在看谁呢?”梁谨白顺着她的视线往楼下逡巡一周,没看到哪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值得他姐这妖孽目不转睛这许久。   姜予初收回视线,抿了抿唇,遮掩住笑意,“待会少儿不宜,你还是躲远点。”   “我他妈......算了,懒得跟你计较。”梁谨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往楼下走。   他也顶讨厌这种虚伪的应酬,但没办法,老子召唤,不得不听。   酒会正到兴头,姜予初拿出手机给尼达发了条短信。   很快那端开始行动,几乎立刻,楼下传来一片惊呼声,酒会出现动乱。   不得不说,尼达的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她手机都还没息屏,照片就传过来了。   偌大的荧幕上,梁家的辉煌事迹被凌乱糜烂的不雅照取而代之,女人光着身子,重点部位和脸都被拍的一清二楚,男人则背对摄像头,只有后背入了镜。   不过从那宽厚肥胖的身体,也不难猜到照片中的男人是何许人也。   至于照片的女主角,自然是曾经风头鼎盛的钟家小姐钟卉惜了。   姜予初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楼下的反应,像个睥睨人间的冷傲孤神。   钟卉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手指颤抖,几乎就要压抑不住,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   众人议论纷纷,全然忘记了今晚酒会的真正主题,所有的议论全都转移到了照片男女主角的身上。   对于刘总,业内多少了解一点,知道他有那方面的不良嗜好,热衷拍摄视频。   但没想到,骄傲不可一世的钟卉惜竟也能做出这种大尺度的行为。   虽说钟卉惜这些年在娱乐圈混出一点成绩,但其绯闻不断却跟她之前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   但每回的桃色绯闻都被无声无息地撤下了,众人只知道她的背后有金主在捧,却全然没想到竟会放浪形骸到这种地步。   梁红亮赶紧放下酒杯,让手下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把照片撤下来。   大荧幕上的照片很快被技术人员撤下来。   众人似乎意犹未尽,全然没了继续虚假寒暄的心情,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劲爆的丑闻上。   姜予初笑了笑,打算满足他们的恶趣味。   “是不是没看够啊,我这里还有小照片,你们随意。”姜予初扬了扬手里的一叠照片,手指一松,照片洋洋洒洒地飘到楼下。   原来这就是姜予初说的开胃菜。   钟卉惜自觉无脸再留下,眼眸死死盯视着姜予初几秒,继而转身离开。   梁谨白没想到姜予初会这么疯,直接选在了爷爷的退任典礼上曝光这些照片,难怪爷爷让她回来参加酒会,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这才是她的目的。   他抬眸看过来,这一刻,才惊觉姜予初陌生到让人害怕。   如果她还在,他的姐姐不至于变成这样。   梁家老太爷被气得大口喘息,好好的退休酒会被搞得乌烟瘴气,虽说主角不是自家孩子,不至于蒙羞,但酒会被毁,他也异常愤怒。   姜予初离经叛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了解自己这个外孙女的脾气秉性,却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真的在酒会上做出这种事。   全然不顾梁家的脸面。   “开心了么?这样做你是不是就开心了?”梁老太爷捂着心口,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   浑浊的双眼望过来,含着质问。   姜予初笑着点了点头,“还行吧,不过场面还是不够大。下次你们还要举行酒会么?多请点人,我那还有好多照片没放呢。”   “姜予初你够了。”梁红亮低声训斥,不悦地看着她,“你把外公气成这样是想干嘛?”   “我想做什么刚刚不是都已经做了么,何必明知故问。”姜予初收敛笑容,眉眼冷淡,实在不想跟他们这些人浪费时间和嘴皮子。   转身离开的时候,梁老太爷慢慢从沙发上起身,喊了声她的名字。   姜予初颇为不耐地转身,一阵风卷过来,眼前突然一黑的瞬间,室内响起响亮的巴掌声。   梁谨白的脸被打的偏过去,其他人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   梁红亮和妻子心疼儿子,却也没敢上前。   梁老太爷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孙子,“谨白,让开。我今天就要替梁家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梁谨白挡在姜予初面前,低着头,一字一顿,蕴含隐忍和些微的反抗,“爷爷,够了。”   在他冲过来挡住这一巴掌的时候,姜予初并不感到惊讶。   她只是猛然间觉得,这个一直被她称为小屁孩的人,早在几年前便长成了一个大人,一个可以承托任何一个女孩未来的大人。   或许那个女孩也可以是秦依凝。   大雨将歇,姜予初回到凉城的时候,在门口捡到梁晋白,他像个脏污可怜的落水狗,蹲在角落,不知道等了自己多久。   在看到她回来的时候,梁谨白迅速起身,一把抱住了她。   姜予初不适应这样的亲近,即使在小时候,两人也没太多的肢体接触。   刚想抬手推开他,梁谨白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楼道响起。   继而越来越大,泣不成声,像个找不到家的小朋友。   他哭着问姜予初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证明他可以承载她的未来,明明他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留不住她。   他甚至都没好好的把自己的心意告诉秦依凝,她为什么那么残忍。   这些为什么姜予初回答不出,因为她同样也想知道,尽管答案早已在心里。   只是想不通而已。   姜予初垂下手臂,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哭。   哭得出来,才好。   也是在那一晚,姐弟俩的感情似乎突飞猛进。   尽管都是梁谨白单方面地缠着姜予初,但姜予初没再拒绝他的靠近。   他们两人,就像受了伤的小动物,互相依偎在一起,渴求一丝温暖。   平安夜那天,凉城难得的落了雪。   姜予初裹着棉服,一个人走在街道上,看人来人往,看节日欢闹。   坐在花坛边享受着寒冷,享受着冬季的冷冽。   她熬过了那么久的黑暗,想在今天奖励自己一支冰淇淋。   凉城下雪不容易,她想在飘雪的季节吃着冰淇淋。   还没起身,后方递过来一支冰淇淋,紧接着梁谨白坐到她旁边。   看她发愣没接,梁谨白装作不耐烦地摇了摇手里的冰淇淋,问她到底要不要。   姜予初接过,慢慢吃着冰淇淋看着雪。   甜味和凉意在舌尖漫开,姜予初下意识蹙了蹙眉。   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并不是喜欢吃这个东西,只是她想得到自己从没得到过的东西。   比如棒棒糖,比如在冬季吃冰淇淋。   真的得到了,也不过如此。   最后那支冰淇淋没吃完,被姜予初扔到了垃圾桶里,梁谨白骂她浪费,姜予初不置可否。   午夜的街头,雪落满地。   在平安夜即将过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声。   梁谨白偏头笑了笑,对她说道:“姐,生日快乐。” 第87章 重逢。   “靠, 你能不能轻点。我这脸还要拍戏呢。你当是棉花,任你捏圆搓扁都没感觉的。”梁谨白脸颊传来一股痛意,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头往后挪了挪。   姜予初不擅长伺候人, 被数落,直接把冰块一扔, 不伺候了, “谁让你不知死活硬要冲过来。”   “还不是为了你,这巴掌要是扇在你脸上,这会你就嘴歪鼻子斜,毁容了我的姐姐。”梁谨白从怀里拿起冰块,自己小心翼翼地往脸上贴。   爷爷这巴掌用了十二成的力吧, 还好是自己挡下来, 不然姜予初这会就要在整形医院了。   “我不会感恩的,愚蠢的弟弟。”姜予初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 拧开喝了两口, 下逐客令,“敷完赶紧滚,我要休息了。”   梁谨白按着冰块, 厚着脸皮道德绑架, “看在我为你受伤的份上,收留我一晚吧。”   “不可能, ”姜予初放下水瓶,抽了张纸擦拭着指尖上的小水珠,冷酷无情道:“快点滚。”   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是真,但一点也不妨碍姜予初狼心狗肺。   梁谨白安静如鸡坐在沙发里敷着脸,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启齿。   姜予初把他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 既没主动搭话,也没再出声赶他滚。   终于,梁谨白还是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吞吞吐吐地开口:“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安静的客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良久之后,姜予初才微撩眼皮,看向他,“有些事你不必问,我也不会说。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何必浪费口舌,多此一举呢。”   “我没想问今天的事,”梁谨白拿下冰袋,放到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按来按去,内心犹豫不决,片刻后,颓丧地开口:“算了,不问了。姐,不管怎样,作为弟弟都想让你好好活着,好好的,行么?”   姜予初这些年的偏执梁谨白看在眼里,她以前虽然肆意张扬不受管教,但对这个世界还是存有一丝眷恋的。   但现在,梁谨白越来越害怕姜予初把自己逼到绝路,真到回不了头的时候,他怕自己来不及拉住她。   失去秦依凝对她打击太大,梁谨白真的怕姜予初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伤害自己。   姜予初轻哼一声,合上剧本,手肘抵着桌面,指尖轻扣,“你放心,钟卉惜都还活的好好的,我没道理先去见阎王。”   话音落下,姜予初起身走进卧室,梁谨白站起来,急急说道:“你想做的事情做完了,也要好好活着。约定好了,每年的生日我还要给你买冰淇淋呢,你可不能耍赖。”   似是怕她拒绝,梁谨白说完之后快速收拾东西,麻溜地滚蛋了。   门关上,姜予初捏着剧本的一角,自嘲一笑,“谁跟你约定好了。”   ――   丑闻以野火燎原的趋势疯狂蔓延,照片视频被转载上百万次。钟卉惜砸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长发凌乱,眼神愤恨,像个失心的疯子。   砸累了瘫坐在地板上,门口传来响动的声音,钟卉惜抬头看去。   刘周强刚从晚会回来,看到满屋的狼藉,眉头紧皱。   “你他妈发什么疯?”刘周强看着狼狈的钟卉惜,怒吼一声,连带着脸上的横肉都跟着颤了颤。   钟卉惜被今晚的事情刺激的脑袋不清楚,现在精神都还是恍惚的。她养尊处优二十多年,被这一吼,脾气也上来了,起身冲到刘周强面前。   “我发疯?还不是你拍什么狗屁视频,我发疯还不都是拜你所赐。我跟你说了不要拍不要拍,你他妈不听,现在好了,全毁了,全他妈都毁了!”钟卉惜嗓音尖厉刺耳,拽着他的领子,力气出奇的大,刘周强肥硕的身子被她这股力道猛地一拽,甚至踉跄了一步。   刘周强何时被这样对待过,拽开钟卉惜,扬手甩了她一巴掌,清晰响亮的耳光响彻室内,歇斯底里的女人头被打偏,终于消停下来。   “你跟谁放肆呢,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钟家大小姐。上了我的床,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受不了就滚,没人惯着你这臭脾气。”   刘周强推开钟卉惜走进客厅,一边拽着领带一边脱掉身上的西装。   照片视频被曝光于他而言没多大影响,他的癖好在圈内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看不惯的大有人在,但除了背后说说闲话,没人真的敢把他怎样。   钟卉惜沉默地站在玄关处,静默良久,抬手把长发别在耳后。   尽管心里再屈辱,但如今的处境让她不得不低头。   没了刘周强这棵大树,自己只会被姜予初那个疯子逼到绝路。   她要活,她想活,所以只能委曲求全,咬碎了牙混着血沫也要咽下去。   自尊算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么。   钟卉惜整理好情绪,转身走到刘周强身边,给他倒了杯水,低声下气地赔罪,“对不起,是我行为不当,反应过激了。我只是太害怕了,那些照片......”钟卉惜强压下心底的恶心,咽了咽喉,艰涩开口:“帮帮我,以后你想拍什么样的视频我都答应你,行不行?”   刘周强被钟卉惜服软的态度取悦,摸着她的脸凑近亲了亲,“我当然会帮你,你是我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让其他男人看到你这么美的样子呢。”   说着就要凑上来亲她,钟卉惜偏了偏头,眼底带着隐忍和狠厉,“姜予初这人太傲了,这次敢公然把照片视频放到网上,是真的不把你放在眼里的。你咽得下这口气么?”   刘周强动作一顿,松开钟卉惜靠着沙发。   这话说的不错,虽说自己不在意癖好被曝光。但姜予初敢入侵他的电脑将照片和视频就这样大喇喇在酒会上曝光,显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若是换做别人他早就动手了,但怎么说姜予初都是梁家的人,自己还打算后续跟梁家合作。   姜予初他暂时动不了。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我懒得跟她计较。”刘周强说道,“好好的酒会被她搞成这样,梁老太爷会亲自教导这个外孙女的,就不用我亲自出手了。”   钟卉惜在心里冷哼一声,猜到以刘周强的商人秉性,利益第一,不会真的因为这些事情就跟梁家作对。   但自己心里堵着一口气,怎么呼吸都不顺。   “也对,梁家自是招惹不起的。再说了刘氏后续也有跟梁家的合作,为了这件小事跟梁家撕破脸确实不好。”钟卉惜靠在刘周强的肩头,面上云淡风轻善解人意,实则句句带着刺,使着激将法,“她有梁家撑腰自然可以肆无忌惮,我以后躲着她便是,只希望她也能见好就收。不过姜予初这个人我还是了解一点,有一就有二,得寸进尺得很。你的电脑要时刻小心点,别再被入侵了,照片视频事小,万一公司机密被她偷了去,指不定闹出什么大乱子。”   “她敢。”刘周强怒道,“真以为老子是软柿子,怕了他们梁家。”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再好好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刘周强拍了拍她的肩膀,向她保证道。   目的达到,钟卉惜扯着唇角在心里冷笑一声。   刘周强这蠢货,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能有今天,也就是命好,投胎到了刘家,否则早就被商场饿虎扑食,撕咬粉碎了。   *   翌日,钟卉惜工作室发了辟谣声明,称照片视频皆是有心之人P图造谣。所有不实言论工作室保留追究的权利。再有造谣诽谤者交由律师处理。   热搜被迅速撤下,所有的照片视频负面言论通通被撤的一干二净。   网友们刚吃瓜吃的津津有味,再一搜关键字,直接查询无果。   【钟卉惜这次的金主真不错,只手遮天哇。那么大的丑闻都能被撤的如此干净,佩服佩服。】   【真当我们是瞎子?照片视频能P的那么逼真?告诉我谁P的,我出钱找他帮我P图。】   【这件事教会我们一个道理:资本就是力量。姜予初怎么跟她斗呢。】   【这俩的爱恨情仇放到韩国就是八百集肥皂剧。三年了还没大结局,我都等累了。】   【这种性质的丑闻钟卉惜还是安然无恙,我只想知道她背后的金主有多牛逼。】   【她一没做小三二没杀人放火,工作室又澄清是P图造谣,虽然把我们当睁眼瞎,但是没得办法,背后有人,就是牛逼。】   【恶心,玉女变欲女,吐了。】   【钟卉惜真豁的出去,那男的丑绝了,也能下得去手。不怕中途吐出来。】   【吐啥,关了灯都一样。】   【姜予初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当年在剧组差点把钟卉惜掐死的事都忘了?】   【没忘,只是今天热搜主角不是她,勿cue。】   【照片视频也太模糊了,啥都看不清,怎么就能确定是钟卉惜的。】   【据说是在豪门酒会上流出来的,估计拍的匆忙,高清□□的在电脑里呢,哪会让你看到(坏笑.jpg)】   【有钱人真会玩。】   ......   姜予初刷着网上的热搜,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有句话说对了,资本就是力量。   钟卉惜背后有刘周强这棵大树,自己还真的动不了她。   没有触犯法律违背道德,顶多算是个人爱好,爆出来对她虽说有影响,但不至于致命。   有人保驾护航,她不用过太久,就又可以活跃在荧幕前了。   钟卉惜还真是,命硬的让她恶心。   姜予初转着手机,目光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浅让助理把礼服推进来,一搭眼便发现姜予初又在发呆。   这几年姜予初唯一的放松方式似乎就是发呆,不拍戏的时候除了发呆就是想着怎么对付钟卉惜。   她的世界好像再也融不进其他人其他事。   安浅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笑站在礼服推车前,“过几天电视盛典要穿的礼服我给你选好了,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的话我再跟品牌方反馈重新换一批。”   姜予初飘远的思绪被拉回,看都没看面前一字排开的礼服,随手指了一件,“就它吧。”   娱乐圈各种盛典晚会多如过江之鲫,姜予初厌烦这种场合,却在这三年硬逼着自己参加。   几乎是每一场晚会盛典都有她的影子。   她不想留给自己太多的空余时间,能参加的活动她全部照单全收,只为了让自己忙一点,再忙一点。   安浅视线瞟了眼她选的礼服,没发表意见,让助理留下这件其余的全都拿下去。   电视盛典如约而至,艺人们身穿高定礼服争奇斗艳,从红毯比到内场,再由内场比到晚宴。   在姜予初看来,晚宴比前面那些红毯颁奖有意思多了。   有吃有喝也不会显得太无聊。   “我说你是猪么?从晚宴开始到现在就没停下来过,不怕把礼服撑爆了。”梁谨白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晃着红酒杯挪到姜予初身边。   嫌弃地瞥了一眼,啧啧摇头。   姜予初放下手里的蛋糕,拿过一张纸掖了掖唇角,“姐姐做什么弟弟就不要指手画脚,会被打的。”   “哦我的姐姐,看看你可爱的弟弟吧,舍得下手么。”梁谨白笑眯眯揽着姜予初的肩,语调装腔作势,一副讨打的模样。   这几年他的脸皮越发厚,姜予初也不像之前那么排斥他,给了他一种两人的心靠的很近的错觉。   如果没有发生昨晚的照片事件,梁谨白一直就是那么认为的。   但有些情绪即使隐藏再深,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无视。   姜予初到底是不在乎任何人,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在那样一个重要时刻实施计划。甚至于一点风声都没跟他透露。   梁谨白自认这些年自己跟她走得最近,实则在姜予初那里,他始终是个不靠谱的弟弟。   谁让他是梁家人呢。   平静了三年,她终于再也按奈不住,开始着手自己的复仇计划了么。   过往的表面亲近也会很快被打碎。   梁谨白做个缄口不言的弟弟就可以一直待在她身边,提出哪怕一点点的意见,姜予初都会毫不犹豫地跟他断绝往来。   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于姜予初的计划,恐怕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全明星晚会基本上都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平时拍戏忙没时间打理人际关系,想合作的导演演员也不一定见得到,那今天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圈里谁也都认识谁,熟络几句也就该表明来意了。   姜予初冷眼看着晚会上的各路明星艺人铆足了劲在知名导演面前求表现求机会,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算是圈子里极其幸运的一类。   她从没这样虚与委蛇过任何人,只是在很突然的一天,机会砸到她头上,她也恰好有能力接住。   一路走来她的演艺生涯确实算是顺利的,若说磨难,恐怕也就是三年前那件事了。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经历过更黑暗的时期,姜予初没觉得三年前有多难以忍受。   夜幕四合,漆黑的天幕挂着零散的几颗星,月亮早已隐匿在厚重的云层里,只徒留一丝模糊的轮廓,让人看不真切。   晚会内场热闹喧嚣,外面则寂静无声。仿佛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界限分明。   一辆通体漆黑的超跑呼啸滑过,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悦耳的响动,堪堪刹停在晚会的门前。   贺晋安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嘟囔着抱怨,“我说燕大公子,你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参加什么劳什子的盛典晚会。不如去一粒沙嗨一晚,局儿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二话不说把鸽子放了,那几个没人性的又要拿我开涮。”   副驾上的男人眉眼沉静,坐在那安静听他抱怨完,然后按下安全带,打开车门利落下车。   “我他妈说话你能不能听着点。”贺晋安从车里出来,手一扬,把车钥匙抛给一旁的泊车人员。   几步追上去搭在男人的肩膀上,燕珩侧眸看了眼肩上的爪子,毫不客气地甩掉。   “这就是你的角色定位,还没习惯?”燕珩兀自拾级而上,没再管身后人的抱怨牢骚。   珩灵集团两年前突然易主,内部动荡许久,商业圈也获得不少风声。都在虎视眈眈盯着这块大肥肉。   谁成想燕珩上位后比自己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干净利落地处理了集团内部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棘手事件。   其手段比起燕君善,更加狠厉无情。只用了短短的一年时间便把燕君善那边的势力连根拔起。   至于燕君善,自从燕珩成为燕氏集团的掌权者后便不见其踪影,燕家对外声称燕君善身体不适,已完全退出燕氏集团颐养天年去了。   可事实究竟是怎样,没人知道。   现在的珩灵集团早已从内而外的改头换面,连名字也没留下。   人人都知晓现如今的重初集团就是珩灵,却再没人敢提起那个早已消失的名字。   晚会依旧热闹,姜予初站在哪哪里就是话题中心。   前前后后有不少艺人导演前来寒暄,如果现场可以直接递剧本,那姜予初的双手恐怕已经被恨天高的剧本压断了。   “姜予初,我说你这人是脑袋不好还是故意找虐,过敏过敏过敏,记不住要不要我帮你写脑门上。”梁谨白中途攫住姜予初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换了杯气泡饮料给她,“喝这个。”   姜予初低头看了眼手中被塞过来的气泡饮料,轻晃杯子,稍微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显然是很不喜欢这种没滋没味没酒精的饮料。   “人家来打招呼,我总不能空手干笑吧,多不礼貌。”姜予初酒精过敏不是什么秘密,在场的人大多知道,所以不会强迫她一定要喝酒才算给面子。   再说了,清冷孤傲的姜予初,何时给过旁人面子这个东西。   梁谨白像是听到了个笑话般,万万想不到一向不把任何人放眼里的姜大小姐,还知道礼貌这回事,这种良好的中华美德她有过?   “姐,凡事莫强求,”梁谨白微微靠近,压低嗓音揶揄她,“没有的东西咱不要。”   姜予初听出他话里的打趣,刚要活动手腕教教他作为弟弟应该有的良好品质,一杯果汁递到她面前。   姜予初抬眸看过去,和许莫林微微带笑的目光对上。   许莫林这几年越发的冷漠,但唯独面对姜予初的时候,总有种克制的温柔。   虽然冷,但却在冷的表象下藏匿着让人不容忽视的柔和。   或许所有人都知道许莫林对姜予初的这种态度代表什么,但他从没对当事人袒露过任何的情愫。   因为知道她不会接受,所以退到单纯的合作伙伴的关系,会让自己舒服点。   而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姜予初没道理察觉不到。她只是选择性地忽略了。   因为不在意,所以她轻而易举地把许莫林归为合作过的演员,只是这样。   所以对于许莫林的特别对待,姜予初并没有多少感觉。   即使全世界都希望两人在一起,嘶吼着姜予初给点反应,但姜予初却从未受任何影响。   只是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酒精过敏就以果汁代酒跟我喝一杯?”许莫林唇角微微上扬,全然没了一开始的冷漠,“我们很有可能二搭,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姜予初笑了笑,杯子倾斜,跟许莫林碰了碰。   晚会大门被打开,众人回身看过去,见到来人后,众人蜂拥而至。   燕珩越过拥挤的人群,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曾经跟他纠缠了五年的女人。   此刻正眉眼含笑,跟面前的男人交谈碰杯。 第88章 “吃药好的了么?吃药好……   短暂的一秒过后, 燕珩便收回视线。像是随意一瞥,不做半点停留。   接过递来的酒杯,被众人簇拥着走进内场。   姜予初略一侧眸, 看向前方, 燕珩的身影刚刚好落进她的眼底。   她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像看个陌生人, 只是微蹙的眉头暴露了她表面的云淡风轻。   不得不说时间真的偏爱某些人, 三年的岁月沉淀让燕珩看起来更加矜贵清隽。   褪去了以往的桀骜不驯,现在的燕珩多了些沉郁。   姜予初摩挲着杯身,突然觉得今晚的宴会无聊透顶,也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我先走了。”姜予初放下杯子,跟梁谨白说了声便要离开。   梁谨白看了看她的侧脸, 这才发现他姐的脸色比之前难看了不少, 冷着张脸看起来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个时候聪明人都会选择远离姜予初,可偏偏就有不会看脸色的人, 笑着走近姜予初, 完全没意识到此时此刻他若真的敢递过来一杯酒,姜予初就真的会二话不说直接泼他脸上。   梁谨白在心里为这位知名导演严正峰抹了把冷汗。   他姐没人性不懂感恩出了名的,就算你对她有再造之恩, 她也能毫不犹豫地反咬你一口。   “予初, 这位我想不用我介绍了,你们应该认识。我们下部剧的投资商就是重初集团。”严正峰当然知道两人认识, 所以连名字都省略了,直接报了金主大名,这意思不言而喻。   对于姜予初和燕珩的关系严正峰其实知之甚少,只大概知道两人在一起过,毕竟当时闹得如此轰动, 燕珩微博表白挂在热搜那么久,想不知道都难。   但这三年他从来没在姜予初身边见过燕珩的身影,又听说燕珩回了意大利,只以为两人分手了。   这个圈子,来来去去的,分手再正常不过。   不过就算分手了,也不会影响合作。为了共同的利益,表面的礼貌客气还是要维持的。   这几年姜予初跟严正峰合作密切,姜予初虽说对谁都是冷冰冰的,但严正峰好歹帮过她,她当然不会当众把酒泼在他脸上。   但不给面子让他下不来台还是能轻而易举做到的。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了,修炼成人形在这玩宫心计。   姜予初偏不如他愿。   她扯了扯唇,把长发别到耳后,缓缓开口:“不好意思严导,我跟这......”   一道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姜予初未说完的话。   燕珩拿出手机看了眼,唇角上扬,略一颔首,“抱歉,接个电话。”   “傲灵,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柔关切,丝毫不掩饰因为这通来电所带来的开心愉悦。   即使现场酒杯碰撞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姜予初还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个名字。   一张明媚的笑脸不期然闯进她的脑海,那张照片曾经是姜予初心里的刺,时刻提醒她自己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如今多年过去,原来这根刺她始终没拔掉,没磨平。   无论过去多久,缘分未尽的人终究会重新回到彼此身边。   五年算得了什么。   姜予初看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燕珩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视线不经意往楼下一瞥,一道纤细的背影跃入眼底。   李傲灵轻快柔和的声音越过听筒传过来,喊了他好几声。   燕珩才转身抵着栏杆,轻声应了句。拿着手机离开阳台。   回到公寓姜予初进了浴室先洗漱。一整晚看着他们戴着面具说笑聊天,感觉比拍了几十场打戏还累。   这间公寓是秦依凝之前一直住的,她走后姜予初直接买了下来,三年里一直住在这里,没换过地儿。   当年还因为这间公寓上过热搜,那时姜予初的事业受到冲击,整个人状态颓靡。   又住在这么拥挤的地方,网友纷纷感叹她有多惨,没想到昔日光芒万丈的影后竟会落魄至此,连一处像样的住所都买不起。   实则姜予初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即使那年之后很长时间没戏拍没代言,账户上的钱也能让她潇洒挥霍一辈子。   之所以住在这,只是为了能留在有她生活过的地方,即使只有虚幻的泡影也好。   人人都说要掩饰伤疤,远离痛苦根源。   但姜予初却偏偏背道而驰。越是痛苦就越是要强逼着自己在深渊中挣扎。   三年里她一边压抑着这股窒息的折磨,一边又享受着这种折磨。   就像是伤疤血迹干涸结痂快要脱落了,她又生生把它撕开,让它重新血流不止。   只有这样她才能时刻提醒自己:仇人还活得好好的,不能先她一步去见阎王爷。   就算要同归于尽,她也要比钟卉惜晚一秒断气。   姜予初洗完澡后走出浴室,长发还湿着往下滴水,她随意擦了两下便没再管。   十月的晚上凉意蔓延,她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随着她的吞吐白色的烟雾氤氲漫开,被风一吹彻底散开飘远。   安浅打开门闻到一股眼烟味,下意识拧了拧眉。   姜予初心里烦躁就会抽烟,这是这几年的习惯。   三年前好不容易戒掉了,三年后又重新捡了回来,甚至比以前抽的更凶。   不止如此,她有时还会喝酒,不顾身体的危险。   安浅知道的,姜予初早就不想活了,或许在三年前的那场大雨中就滋生出了这种危险的想法。   之所以苟延残喘到现在,只是因为要替她报仇。   现在的姜予初,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绳索的另一端连着仇恨,拖拽她来回晃动。   哪天仇报了,线也就断了。   安浅永远也忘不了多年前的那晚,她在这间公寓的浴缸里发现姜予初的场景。   手腕上的血口狰狞骇人,鲜血顺着浴缸的边缘滴落到濡湿的地板上,雪白的地板和殷红的血迹交织纠缠,刺目惊心。   许如歌赶到医院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扬手给了姜予初一巴掌。   那是许多年来许如歌的第一次动怒,姜予初的第一次挨打。   “姜予初,你他妈真是个疯子。想去陪她是么,仇不报了?就这样放过钟卉惜?你甘心么?”许如歌眼底猩红,掌心发麻。   这一巴掌她其实没用多大的力,即使心底再生气,手上还是收了点力道。   到底是不忍心的,她知道姜予初心里有多难受,却并不能感同身受。   而在此时此刻,她感受到了。   姜予初抬手理了理长发,靠在枕头上笑着看她,神情懒散,晃动着手腕,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她却毫不在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没想死,就是想感受下,没用多大的力气都那么疼。她倒是不怕疼,你说她得割得多深啊。”   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对于一心求死的人来说,巨大的疼痛所带来的是解脱。   跟这个比起来,钻心蚀骨也不值一提。   也是在那天起姜予初被确诊抑郁症。她说了很多次自己没想求死,只是试一试。   但许如歌不敢冒险,害怕这种试一试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受控。   “药我放在桌子上了,你记得吃。”安浅放下药瓶偏头看了眼阳台上的那道背影,衣着单薄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似的。   安浅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件外套,刚想给她送过去,姜予初声音响起,“我不需要,你走吧。”   声音冷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言。   安浅脚步停住,指骨攥着外套紧了紧。以前的姜予初虽然也冷漠疏离,但大多时间还是戴着面具能跟你插科打诨聊天说笑的。   现在面具破碎,露出了姜予初原本的模样,安浅却只觉得难过。   都说能接受最真实的一面才是真的朋友,但安浅宁愿姜予初戴着面具也不愿意看她那么痛苦。   这种没有声音的嘶吼,旁人听不到,也帮不到。   她拒绝一切的外来帮助,只把自己封闭在压抑窒息的空间。   安浅松了松手,把外套放在沙发上,临走的时候提醒一句:“明天是周三,已经跟林医生约好了。”   周三是秦依凝定期去看心理医生的日子,现在换成了姜予初。林医生是当年秦依凝的主治医生,现在是姜予初的。   晚上还是有些冷的,姜予初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衣站在阳台许久,身上被冷意包裹,已经冻到麻木。   她转身走进室内,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一旁的手机倏然想起每年平安夜的晚上收到的一条短信。   一个陌生的号码每年都在平安夜的零点准时发过来的一条信息,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初初。   尽管她对这个号码陌生,但这两个字却只能让她想起一个人。   刚在晚会上见过,他的温柔笑意还在姜予初的脑海回荡,不知道是嘲讽那条定时短信还是轻蔑今晚他在晚会上的举动,姜予初轻嗤一声,打开手机短信,把三条皆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删除。   垃圾短信留着干嘛呢。   删完短信姜予初把手机扔到一边,目光瞥到桌面上的药瓶,停顿两三秒后拿过来,拧开药瓶倒出几粒药丸,没喝水,直接生咽了下去。   苦涩瞬间在味蕾蔓延开,姜予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觉得自己没病,但周围的人说她需要吃药,换做以往她压根不会听从这些建议,但自从那次割腕之后姜予初也开始陷入迷茫。   心中笃定自己没生病的想法变得越来越不确定,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定时定点吃药看医生。   总不能仇还没报自己先挂了,放钟卉惜逍遥法外,姜予初做不到。   林医生是个很专业很优秀的心理医生,在国内心理学方面小有建树。   姜予初没资格更没立场怀疑他的专业性,但一个事实始终提醒她,即使林医生再优秀,再厉害,也没能治愈秦依凝。   基于这点,姜予初是从心里不相信林医生的专业性的。但许如歌相信,所以为她安排了每周三的心理疏导。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林医生的催眠技术不错,她每次在医院都是睡眠质量最好的时候。   当然,林医生长得也不错,这一点就更让他比其他心理医生受欢迎。   姜予初躺在椅子里,双眼微闭,提前开始酝酿睡意。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似是猜到姜予初的举动所代表了什么,提醒道,“予初,现在还没到睡觉的时间。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你问你的,我睡我的。”姜予初提了提唇,像以前一样半点不配合。   林医生耸了耸肩,早就习以为常。姜予初哪次来能乖乖配合,他就谢天谢地了。   “有按时吃药么?”就算姜予初竭力跟他唱反调,林医生还是发挥着专业的素养,一边问一边拿出笔做记录。   “看心情,心情好就吃点,心情不好就不吃。”姜予初偏了偏头,转向门口的方向,眼睛依然紧闭,“有一次我把药倒进马桶里被她发现了,那天就没吃。”   “为什么不吃药呢?你不想快点好起来么?”林医生在纸上划了下,继续问道。   静默片刻,姜予初轻笑一声,“她按时吃药,定期心理疏导,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还不是划开自己的手腕见了阎王爷,吃药好的了么?吃药好不了。”   “再说了,生病的人才吃药,我没生病啊,为什么要吃药?”   林医生笔尖停顿,略微抬眸看着躺椅上那人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她是在认真说的这话,还是故意不配合。   “可你自杀过,三年前你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血流了一地。若不是如歌及时赶到,你现在......”林医生自觉后面的话稍微欠妥,停在了这里。   姜予初猜到他要说什么,没拆穿,“我说了只是想感受一下,没想真的自杀。她太小题大做。”   她再次否认那年的自杀行为只是一时兴起地想感受,这几年每次来这她都在否认,无数次说过只是想试一试,想体会那个滋味,不是自杀,也完全没有自杀的念头。   “可你住院了,我们其实都知道如果不是如歌出现的正是时候,你那天就出不了院了。”林医生视线挪动到她的左手手腕,那里戴着一条银色的手链。   经过原设计师的再次加工改变,原本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变成了三根链条的交叠缠绕,耀眼夺目的黑钻正好遮住狰狞的伤疤。   “力道掌握的不好,第一次做饭味道也不会多好的。”姜予初手腕动了动,再次偏过头,这次她睁开了眼睛,直视着面前的人,“林医生,你能保证你的每个患者都会痊愈么?” 第89章 “姜予初,你真是没用啊……   她言语中的讽刺太过明显, 林枫不会察觉不出。若不是早就知道姜予初对谁都如此尖锐,他都要怀疑这是在对自己没能治好秦依凝的刻意责怪。   “你知道的,我不能。”林枫轻叹一声, 略显颓败, 想起多年前那个女孩坚定的说自己要做MECT治疗的情景。   她当时应该是极力想活下去的,一般的药物治疗和心理咨询已经救不了自己, 所以才会选择那种极端的方式。   可谁又能想到, 明明一切后果都知晓却依然选择做电击治疗的人,会在不久之后重新选择了死亡。   这世间最可惜的事,莫过于差一点。   秦依凝差一点就可以活下去了,只是差了一点,却让很多人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这场变故, 无疑是给面前的人带来的改变最大。   林枫和姜予初接触不多, 多年前仅有几面之缘,都是在姜予初陪着秦依凝来做心理治疗的时候见到的。   电视上的她清冷孤傲, 现实中也如出一辙。   对谁都冷冰冰的, 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唯独对秦依凝是个例外。   如今近距离接触了,她褪去了冷冰冰的外表, 有时会跟你说笑, 但却相当不配合。   对于医生来说,最难的事情莫过于患者的顾左右而言他, 不配合治疗。   “所以啊林医生,”姜予初起身坐在椅子上,回眸看他,眼含笑意,“我们都不能, 很正常。”   他不能保证每个病人都痊愈,她也不能保证试一试的力道刚刚好。   她有理有据的让自己没法反驳,林枫被她的话噎了好半天,神情微顿,再次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心理学白念了。   他俩到底谁是患者谁是病人。   姜予初从椅子上起身,倾身过去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着林枫道:“林医生,凡事都有例外,我也不能因为她就质疑你的专业。但若以后我跟她选择了同一条路,那你真的要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应该重新回到校园再次研读心理学。”   话落她不做停留,转身离开心理咨询室。   今天没什么心情睡觉了,尽管她昨晚又是一夜未眠。   林枫看了眼一旁的时钟,距离两个小时的咨询时间才过了十几分钟,“今天时间还没到。”   “但我不想再聊下去了,下次见。”姜予初笑着打开门把手,离开了。   林枫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门打开又关上才缓缓回神,手一扬,把手里的纸笔扔到桌子上,杨着脖颈长叹一声。   做了几年的心理医生,第一次遇见那么棘手的病人。   对于外界对自己超高的评价,林枫在遇到姜予初之后便觉得有失偏颇。   姜予初这人真是有本事,都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专业了。   或许重读心理学这个建议可以考虑。   “真是疯了。”良久之后,林枫自嘲一笑,低低呢喃了句。   从林枫办公室出来后姜予初直接乘电梯到一楼,碍于自己的身份,她出门的时候戴了墨镜。   倒不是怕自己来医院的事被媒体拍到随意乱写,她只是越来越懒得应付这些子虚乌有的绯闻。   “叮”的一声,电梯应声打开,姜予初刚想走出去,略一抬眸,和面前的男人四目相对。   偌大的墨镜几乎遮住她的一张脸,面前的人也看不真切。   但她也没瞎,燕珩左手无名指的银戒太过亮眼,站在燕珩旁边的这个女人小腹凸起,傻子都明白那绝不是因为胖的。   毕竟除了小腹,其他地方纤细瘦弱。   原来那么多年过去,原地的踏步甚至倒退的人只是她自己啊。   找回初恋步入婚姻喜得爱情结晶,真是圆满又令人感动的爱情呢。   反观自己,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还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不堪。   真是没用得很。   人的所有真实反映都来自眼眸,她此时戴着墨镜,燕珩无从判断姜予初此时此刻的真实反映。但他自己的却无处遁形。   眼底的错愕和其他种种复杂的情绪即使一闪而逝,还是被一旁的李傲灵纳入眼帘。   只是姜予初的所有注意力或许都在李傲灵的肚子上,自然没捕捉到燕珩细微的变化。   电梯人来人往,实在不宜久留。   姜予初也没心情跟他们在这里上演一场狗血痴缠三角恋的情景。   抬手扶了下墨镜,再也不看两人,侧身走出电梯。   几乎是出于本能,燕珩伸出去的手停在半途,最后只能僵硬握拳,眼睁睁看着那人一点点离开自己的视线。   正如几年前那样,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姜予初渐渐消失于自己的世界。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当初的自己是无可奈何。   如今,是不敢触碰。   电梯关上,李傲灵站在角落轻抚小腹,微微抬眸看到燕珩紧绷的侧脸线条,抿了抿唇,还是问出口:“是她么?”   姜予初作为火遍国内外的当红演员,凡是接触一点电视媒体的人都会认识。所以李傲灵知道她是谁,但不是从电视网络上知道的,而是几年前在燕珩的电脑上看见的。   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文件夹,全都是姜予初的照片。有参加活动的,有片场拍戏的,有工作室的高清照,还有休息时的居家照......但唯独没有两个人的合照,一张都没有。   无意中的发现让李傲灵错愕不已,她想象不到冷漠如燕珩这般,心里竟也藏着喜欢的人,还藏的如此之深。   迷惑了他身边的朋友亲人,让他们以为那段早已结束的恋情只是一时兴起的调剂品。   李傲灵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也已有了答案,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对两人如今状态的唏嘘。   燕珩嗓音干涩,指骨泛白,没回答她的问题,眼眸盯着电梯门的方向,未曾移开。   可那里早已没了想见的人。   姜予初从医院出来后直接驱车回到公寓,最近没工作她的生活也单调到乏味。   基本上全天都窝在公寓里看剧本。   距离下部电影开拍还有段时间,除了周三固定的去看心理医生,其他时间姜予初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她本来就白,又不常出门,皮肤就更白了,只是多少显得有点病态,人也瘦了很多。   一天三餐她也按时吃的,只是似乎对她没多大作用,她像是所有器官都停工了似的,吃得再多也吸收不了营养。   许如歌这几年工作繁忙,但再忙也会把姜予初的事放在第一位。   营养师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根本没用。   林枫跟她说是心病所致,姜予初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心里已经开始走极端。   医不了心病,她好不起来。   可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又到哪里去找这个系铃人呢。   “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早,往常不是都要两个小时么?”许如歌把饭菜端到桌子上,看向沙发上静坐的人问道。   姜予初盘腿坐在那看电视节目,却连主持人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没睡觉,不想听他念经。专业不怎么样,告状的本事倒是挺大。”   “先过来吃饭吧,下午好好睡一觉,我带了安眠药。”许如歌擦了擦手,帮她倒了杯清水。   姜予初起身走过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其实你可以把安眠药直接给我,每次都要带过来,多麻烦。”   许如歌夹菜的手指一顿,轻扯唇角把宫保鸡丁放到她碗里,“予初,你上次吞安眠药过量,医生说的话你没忘记吧。”   当然没忘,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说她有自杀的倾向,安眠药这种东西最好在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服用。   “我实在睡不着,但第二天要拍戏,我实在没办法啊,只能吃了点安眠药助眠。但一颗我依然睡不着,所以才多吃了点。我跟你解释过了吧。”姜予初垂眸看着碗里的宫保鸡丁,喉咙突然觉得不舒服。   解释过了,但显然这个理由不能让许如歌相信。   就像她说割腕是没控制好力道一样。不可控的某种念头已经悄然在她脑海生根发芽,或许连姜予初都不知道,她这样做只是不受自控。   许如歌一直知道秦依凝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否则不会把自己搞到警局里去。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姜予初会在秦依凝离开后不久患上了和她一样的抑郁症。   只是轻度而已,却怎么都治不好。   三年了,一点起色都没有。   吃完饭后许如歌把水和安眠药递给姜予初,姜予初看了会,没接。   “算了吧,不想睡觉了,看看剧本好了。”言毕,姜予初起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隔绝了一切的声音。   许如歌捏着药片,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扔进了垃圾桶。   夜幕降临,一天又过去了。   姜予初坐在飘窗上看着夜幕上的星星。都说人死之后会变成星星挂在天空,不知道她是哪颗。   医院里女人微凸的小腹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姜予初收回视线,眉梢皱了皱。   下一刻,喉口传来一股酸意,打开卧室门冲进洗手间,下午吃的饭全都吐了出来。   “姜予初,你真是没用啊。”吐完之后,她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冷嘲自己。   同一时间几十公里外的另一处高档公寓里,燕珩看着贺晋安传过来的资料,脑仁胀痛。   在医院见到姜予初的那一瞬间,彻底搅乱了他所有的情绪。   伪装在冷酷表象下的心疼显山露水,再也遮掩不住。   她怎么会在医院?生了什么病?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很多问题如潮水般四面八方地涌来,他几乎被淹没。   有些情绪再也隐藏不了,全面崩塌。   回国是为了她,去宴会是为了她,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没有一刻忘记过她。   思念蚀骨,但他没办法,只能硬生生压制住。   在没扳倒燕君善之前,所有的情愫都是在把她往绝路上推。   远在国外,他鞭长莫及。所以不能冒哪怕一丁点风险。   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三年之内全面接管了燕氏集团,终于可以回来找她了。   却自尊作祟,总要装作冷漠不在意。   殊不知在宴会上看到她和许莫林说笑聊天,已经足够他疯一回。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他怕她会更加厌恶自己。   他是个罪人,赎罪就应该要低声下气,卑微到尘埃里。   没有他在身边,他的女孩依然过得不好。那就索性纠缠到底,他这次不会再放手了。   死缠烂打而已,再简单不过。 第90章 “所以我这把刀你要么?……   手机连响了好几声, 燕珩放下资料拿过来点开微信,全是来自贺晋安的狂轰滥炸。   【贺晋安:你查这些干什么?是不是又想犯贱放不下她?燕珩你他妈进了一次ICU脑子被机器震坏了吧,别忘了你跟她隔着世仇, 她接受不了你, 更不会爱你的,醒醒吧我的珩。】   【贺晋安: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过过脑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无非是现在没了父亲的阻碍,你可以放心大胆的纠缠她,但你别忘了姜予初是什么性格,她不是烈女,再烈的女人也有心, 她但凡有这东西你俩八年前就在一起了, 你缠她也没用。】   【贺晋安:??不回信息?装死没用我告诉你,燕珩别说秦依凝死了, 就算她还活着, 姜予初都是个疯子,更别说现在了,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当着商界那么多有头有脸大鳄的面公然把那种照片视频散出去, 你说她是不是不怕死。】   【贺晋安:刘周强已经派人盯着她了, 那厮就是个败类,被当众打脸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再加上有钟卉惜在枕头边吹风, 你觉得你的初初还能平安活多久。】   【贺晋安:靠,我这张贱嘴,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给你提个醒让你直接搬到她家么。】   ......   一路看下来,就最后一句话是句人话。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燕珩把玩着手机, 眼底漫上一层笑意。   收起资料,燕珩给Vincent打了个电话,那端很快接起。   “约刘氏集团的刘总见个面。我要好好跟他聊一聊。”   *   门铃持续不断的响着,姜予初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本不想管,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它发出的声音太过刺耳,让她忽视不了,更加集中不了精神。   深夜十二点,在这个点还来按门铃的不是精神病就是私生饭。   这座公寓安保措施不够严密,以前也时常发生过私生饭半夜骚扰的事件。   若是前者姜予初倒是能和他交流一下患病心得。毕竟心理咨询那么久,即使不够专业也能说出点唬人的名词。   若是后者......姜予初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直接动手打人然后在第二天荣登热搜榜首。   门铃声消停下来,没过多久又再次响起。   姜予初静坐在原地,过了会才慢慢起身走到玄关。   这个时间点太过敏感,作为单身女性她应该装聋作哑的,更何况她还是个貌美如花的大明星。   但她心里烦躁,忍不了恼人的门铃声。   当然,或许最重要的是她对此并无恐惧。   设想了以上两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打开门见到的会是燕珩。   两人最近几天交集频繁,好像偌大的凉城突然缩小,不过方圆几里。   接二连三的偶遇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今晚这种目的明确的找上门,似乎用巧合也解释不通了。   “我好像说过不想在凉城看到你,”沉默片刻,姜予初双手抱臂靠在门框边,倨傲地视线落在门外的人身上,眼神冰冷,“结果你不仅回来了,还堂而皇之地找到这里,燕公子什么意思呢?”   来之前燕珩已经猜到了姜予初的态度,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是我犯贱,忍不住了。”燕珩自嘲一笑,姿态卑微,再也装不下去。   姜予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即使他的态度再柔软,再卑微,也依然没办法让她缓和脸色,她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无耻。   哪里来的脸说出这种故作深情的话。   “半夜敲单身女性的门,我可以报警的。”姜予初顿了顿,“我怎么忘了,警局恐怕也拿燕公子没办法,所以你就深更半夜抛弃怀孕的妻子上门找别的女人。真渣啊。”   燕珩神情稍顿,少倾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初初,我跟她只是朋友,孩子也不是我的,我来找......”   “我不想知道你跟初恋情人的那点风花雪月,”姜予初手臂放下,扬声打断他,“孩子是谁的,你们现在什么关系,都跟我没关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滚,最好是滚回你的意大利,再也别来凉城。”   说完她往里退了一步,作势要关门。   燕珩抬手按在门上,“姜予初,我可以帮你。你不是想替她报仇,我可以帮你解决钟卉惜。我曾经说过,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   “我可以自己来,就不麻烦燕公子了。”姜予初笑了笑,往外推着门,却没撼动分毫。   “初初,你知道的,你没办法动她。”燕珩无疑是拿捏住了姜予初唯一的软肋,也相当清楚凭她个人无法跟刘氏抗衡,钟卉惜不算什么,但背后的金主却是个难缠的存在。   刘氏集团就算在凉城其他世家面前不值一提,但她没权没势的确没办法跟资本对抗。   而刘周强不惜斥巨资为钟卉惜撤掉丑闻的行为来看,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抛弃钟卉惜的。   而姜予初不想再拖,想要迅速解决钟卉惜这个心中刺。   没有任何事能比解决钟卉惜这个毒瘤更重要,为了这个姜予初或许会暂时放下对燕珩的恨意。   她手上松了的力道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燕珩看她态度稍微软化,又趁胜追击补充道:“初初,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件复仇的工具,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我心甘情愿的。”   “只是能不能在我想你的时候,给我一个见你的机会。”燕珩上前一步,想伸手碰一碰她,却怕她露出厌恶的表情,生生克制住了。   姜予初冷眼看他,眸底漫上讽意,“燕珩,别在我面前演深情款款的戏码,真让人恶心。”   看吧,姜予初总能一击即中,直切他的要害。   燕珩喉结滚了滚,强压下心底的艰涩,“所以我这把刀你要么?”   他提出的条件姜予初觉得太过诱人,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递到面前的刀,她不用等着敌人来杀么。   姜予初眼帘微垂,思考几秒后才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绝情的话她最擅长,也知道怎样最能伤到面前的男人,“燕珩,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我只是利用你。是你低声下气的求我,不是我寻求你的帮助。”   事情解决,两人桥归桥路归路。一个YH不足以让姜予初原谅他当年的所作所为,更不可能让姜予初放下心中芥蒂,跟他在一起。   燕珩一直都知道,姜予初这人情感淡薄,比他更甚。   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心,此时也只能咬牙往里咽。只要姜予初没把他彻底推开,那就代表还有一点希望。   “知道,我心甘情愿帮你,不是为了要用这个条件做交换的,那多卑鄙。”   姜予初冷笑,不置一词。   前后对峙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燕珩便从被拒之门外变成了登堂入室。   “事情说完就滚,这里不欢迎你。”燕珩说有关于刘周强的事要说,姜予初才松口让他进来。   之前的门铃声中断过一次,过了一会才又响起。姜予初起初只以为是燕珩按了几下又停住,倒是没想过竟是刘周强那边的人。   转念想想也是,自己在那种场合公然打刘周强的脸,以他的小人之心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今晚若不是燕珩过来,恐怕她明天真的要登上榜一了。   以钟卉惜对她的憎恨程度,恐怕自己的下场不比她被暴艳|门照好多少。   “你一个人住在这太危险,要么去住酒店,要么我留在这。不然我不放心。”燕珩说道。   “没什么不放心的,我自己住在这三年,平安无事。”姜予初从茶几下面找出烟,按着打火机点燃。   燕珩看着她,眉头轻蹙,伸手过来就要拿掉她嘴里的烟,被姜予初一把甩过去。   “约法三章,第一条,”姜予初两指夹着香烟,慢慢吐出一圈烟雾,“不要随便碰我。”   动作太大,姜予初手腕上的银链晃动,狰狞的伤疤印在燕珩眼底。   他神色怔住,良久之后才慢慢想起,他的初初生病了。   喉咙处像堵着异物,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眼底温热,终是不忍再看,狼狈地挪开了视线。   嗓音低沉暗哑,尽管他已经尽量隐藏,但声线中依然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抖,“初初,不要再伤害自己,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多可笑,以前秦依凝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他避之不提,如今却只能用她的名字来给予他最爱的人一点点活下去的念头。   “约法三章第二条,不要管我的事。”姜予初磕了磕烟身,眉眼冷凝,“更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初初,我坐在这里就是要管你的事。”燕珩看着她道。   姜予初抬眼看过去,把烟喂进嘴里吸了口,慢慢吐出眼圈后才说道:“你知道我的意思,别跟我咬文嚼字。”   烟雾弥漫,两人的脸被笼罩在缓慢飘散的烟雾中,轮廓朦胧,看不真切。   “今晚去住酒店,”燕珩撑着膝盖起身,顿了顿又说道,“还是你想我留下?”   话题又绕了回去,姜予初不知道他是听不懂还是故意的,固执己见的让人厌烦。   不过想起他来之前的那通门铃,姜予初还是没跟自己过不去。   命虽烂但有用,不能真的让自己折在这。   已近深夜,夜幕漆黑。喧嚣的城市终于归于宁静,路上也没几辆车,一路畅通无阻,没过多久便到了凯安酒店。   路过喷泉池的时候,姜予初脚步微顿,很快又佯作无事,快步走进酒店。   燕珩自然也看出了她一瞬间的迟疑。   不一样的地方却勾起了一段苦涩痛苦的回忆。   以至于燕珩每次见到喷泉池都有种害怕的后遗症。   不知道那根项链后来找到没有,又或许随着水流被冲到了很远的地方。   “今晚先住这里,”燕珩推开总统套房的门,侧身让她进去,“明天我来接你。”   姜予初站定在玄关,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提醒他,“交易也没必要每天都见面。”   “初初,我们不是交易,我也不会再跟你做任何的交易。”八年前那一次就够了,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可能再次重蹈覆辙。   这次燕珩要他们之间的关系越纯粹越好,单纯的喜欢跟付出,她只要索取就好,他甘之如饴。   “事情总要解决,刘周强和钟卉惜的关系也该松松土了。”燕珩把房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嗓音温柔,叮嘱道:“早点休息,我就在隔壁。”   姜予初站在原地看着慢慢闭合的门,很久都没动。   燕珩说的没错,刘周强虽然爱玩,身边的情人无数,但来来去去的,只有一个钟卉惜跟着他最久。   这些年钟卉惜能再次翻红,刘周强在背后没少出力。   看得出来他很宠钟卉惜,短时间内不会把她踹了另寻新欢。   钟卉惜倒也挺有本事,她亲妈留不住男人,她的手段却不容小觑。   翌日,天气放晴,天空一碧如洗,温度也舒适宜人,确实是个打高尔夫球的好日子。   只是对于这项运动一窍不通的姜予初来说,实在无聊透顶。   不过自己来这也不是真的要打高尔夫。   车子在一望无际的草坪上行驶,几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燕珩先一步下车,伸手去牵姜予初,被她躲过。   “初初,做戏要做全套,”燕珩扬了扬唇角,眼神示意前方走过来的两人,“他们看着呢,你这样抗拒我,刘周强这个老狐狸会相信我们在一起了么?”   来之前燕珩没跟她说这些,但姜予初也能猜到这场鸿门宴的目的。   无疑是用燕氏集团敲打刘周强,向他施压。警告他把不该出现在姜予初身边的人麻溜撤走。   但猜到是一回事,燕珩用心不纯却是不争的事实。   姜予初抬眸看向远处,刘周强揽着钟卉惜向这边走来。   宽松的运动服都没能把他那肥硕的肚子遮掩住,搂在钟卉惜一侧的手还不安分地拍了拍,光天化日倒是毫不在意。   真不知道这种人钟卉惜是怎么忍着睡下去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就算燕珩再让她心生厌烦,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过分清隽英俊。   客观的事实,她就算再主观,也不可能否认这点。   看到钟卉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姜予初笑意盈盈地把手递到燕珩手里。   柔软微凉的触感让燕珩心尖猛地一跳,指尖蜷缩,下一刻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姜予初不会知道,燕珩这一瞬间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克制住心里的那股颤动。   光是牵手怎么能够呢,远远不够。 第91章 只是为时已晚,碰了便再……   姜予初感受到手上的力道, 偏头看向燕珩,眼眸暗含警告。   让他适可而止,殊不知后面还有更过分的。   “燕总幸会幸会。”刘周强大笑着走近, 揽在钟卉惜腰上的手撤离, 伸到燕珩面前,想跟他握手。   燕珩扬了扬两人交握的双手, 歉意一笑, “抱歉刘总,实在没手,请见谅。”   刘周强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不是滋味,但面上却没敢表现出来, 讪讪收回手。   虽说这次见面是燕珩邀约的, 但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高下立现。   刘氏集团虽在凉城属于世家企业,但跟燕氏集团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完全不够看。   重初集团也跟刘氏集团没有交集合作, 所以燕珩约他见面,刘周强万万没想到。   但商人本性都是利益至上,有哪怕一丁点缝隙都能往里钻。   燕珩主动邀约, 他不可能推脱更不会推脱。   说不定就能搭上燕氏这尊如来佛, 随便挣个几百亿。   不过刘周强没想到的是,燕珩会跟姜予初有关系, 看举动两人还是很亲密的那种。   对于他这个从来不关心娱乐圈的人,燕珩和姜予初当年的爱恨情仇,他是一概不知。   钟卉惜更不可能主动提及,所以在场的四人中,只有他一头雾水, 像个小丑一样被蒙在鼓里。   钟卉惜看着面前两人亲密如斯的模样,指尖蜷缩,紧紧抵进掌心。   不甘和嫉妒的火焰快要把她灼烧。   凭什么都是落魄的千金小姐,她姜予初就能得到燕珩的宠爱,自己却只能跟刘周强这种恶心的人混在一起。   姜予初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燕珩一次又一次地回头来找她。   钟卉惜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对燕珩的执念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   却不成想,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所有的爱慕情愫像汹涌的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可这个男人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钟卉惜倏然想起前不久的那些肮脏的不雅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目光条件反射地看向燕珩,他是不是都看到了,他又会怎么看她呢。   肯定会瞧不起她吧,连她自己都有点瞧不起自己了。   曾经清高的钟氏千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自诩洁身自好。如今却为了能继续留在娱乐圈而委身他人。   有时候她自己都恶心自己,更何况是燕珩。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笑得那么开心,钟卉惜目光挪到姜予初的脸上,对上她言笑晏晏的眼眸,恨意翻涌,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失控冲上去撕烂她的脸。   姜予初站在一旁没心情听燕珩和刘周强虚假的交谈,好整以暇地看着钟卉惜的表情。   从一见面的惊讶到不甘再到羞愧难当到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拆吞入腹的恨意,情绪变化可谓精彩纷呈。   比在剧组拍戏都要入木三分。   到底是真情流露,就是比演出来的要真实许多。   可怜这个肥头大耳的刘总了,枕边人心里藏着别的男人都一概不知,哪天绿帽子戴到了头上可就精彩了。   燕珩略微垂眸看向身边的女人,发现她虽然在笑却全然不是因为自己,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   燕珩松开姜予初的手,从后面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用了点力道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姜予初回神,视线下移瞥了眼腰际骨节分明的大手,唇线抿直,不动声色地看向手的主人。   眸色微沉,眼底浮现一丝不耐。   燕珩全装看不见,揽着姜予初一边跟刘周强“愉快聊天”,一边走向球场。   敌人还在眼前,姜予初当然不可能当场甩开他的手,警告他适可而止。   只不过他力求逼真也要有个度,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的那点小心思。   到了场地,燕珩和刘周强准备打球,这才舍得松开姜予初的腰,撤开之后状似随意地问了句:“想学高尔夫么?我教你。”   姜予初虽说没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高尔夫球的教法她还是知道的。   双手交握身体相贴,到时候她怕自己忍不住会给燕珩一个过肩摔。   为了不露馅,把恋人身份坐实一点,她还是不冒这个险了。   “不用了,你们好好打吧。”姜予初唇角微翘,模样十足乖巧,像个乖顺体贴的女朋友。   话落,她转身离开场地,向远处的休息区走去。   “看不出来燕总跟姜小姐感情很好啊,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刘周强笑眯眯地讨好,说着恭维话的同时也不忘试探,“以前好像没怎么听说燕总和姜小姐有交集。”   燕珩笑了笑,挥杆进球。   “好球。”刘周强拍了拍手,高声夸赞。   “看来刘总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两人往前走,燕珩缓缓道:“说起来我们在一也很多年了,以前一直顾念着她的工作,没公开,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在微博上跟她表白,这才把关系透明化。”   走到一处两人停下,燕珩扬手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让刘周强先来。   刘周强笑着拍了拍肚子,摆动球杆瞄准方向。   燕珩站在一旁球杆撑地,目光落在不远处纤瘦高挑的女孩身上,兀自说道:“不过后来我因为以前做过的错事惹她不开心了,到现在也不愿意原谅我。”   “处在哄人的阶段,她说什么我都会依着,”燕珩收回视线,慢悠悠看向刘周强,状似无意地问道:“前不久在梁家的宴会上初初确实任性了点,刘总不会跟她计较的吧?”   此话一出,刘周强握着球杆的手一抖,失了准,偏离球洞。   燕珩啧了一声,摇头叹息,“可惜了。”   他语气随意神情懒散,却让一旁的刘周强后背渗出一片冷汗。   这番话里的深意刘周强再听不懂,那就白在商场混了那么多年。   至此,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场主动邀约的真正目的。   有些话不必说开,聪明人早已心中有数。   该撤的人要尽快撤,不能动的人,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沾染。   否则会死的很惨。   刘周强除了害怕更多的则是讶异,他怎么都没想到以燕珩这种在商场杀伐决断残忍冷漠的人,竟会对一个女人如此宠溺。   都说商人无情,利益至上。在燕珩身上,他倒只看出了美人更比江山重。   “你还真是想得开,我当你是个多有原则的人,当年姜家的事你也能咽的下去这口气。跟他睡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么?”钟卉惜面露讥讽,看着眼前的女人。   “真说起来还是钟小姐豁的出去,”姜予初看向球场中的两人,扬了扬下巴,唇角的弧度漫上兴味,“那样的你都睡得下去,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这件事无疑是钟卉惜心里的痛,她沦落至此,还不是拜姜予初所赐。   可始作俑者却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大言不惭的讽刺她。   不过想想也是,姜予初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愧疚之心呢。   钟卉惜死死捏着掌心,眼底的恨意滔天,遮掩不住。   姜予初收回目光,看向钟卉惜,“钟卉惜你可真了不起,把钟家撇的一干二净,你是觉得利用我对燕珩的恨意就能忘记你们家当年才是始作俑者这个事实么。我倒也没那么蠢,比起燕珩,我更恨你啊,不然你以为怎么会有今天这场鸿门宴呢。”   “我们来打个赌,”姜予初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慢慢靠近钟卉惜,声线压低,一字一顿道:“过了今天,你的金主还会不会要你。赌注就是我和你的命,怎么样?”   十月份的天气还是有点热意,钟卉惜却因姜予初的这句话渗出一身的冷汗。   她丝毫不怀疑若是手上有刀,姜予初会毫不犹豫地捅进她的心口。   这人就是个疯子,三年前是,三年后更甚。   她以为姜予初最疯也就是秦依凝刚死的时候,毕竟这些年两人在娱乐圈算是相安无事。   两人分手燕珩离开,自己找到庇护。姜予初即使再恨也动不了自己。   可燕珩却在三年后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跟姜予初再次纠缠不清。   她在心里自我安慰过,以姜予初的脾气性格,断不会放下过往的仇恨跟燕珩在一起的。   可她终归是把姜予初想的太清高,为了报仇,真是多深的恨意都能放下。   最不济也就是一无所有,反正能失去的她都失去过了,最黑暗的时候她都能挺过来,还有什么不能熬下来的。   燕珩就算真的能只手遮天,姜予初就算真的巴不得她去死,也不可能真的动手杀人。   她就赌这一点。   “那也要他真的能为你做到这一步。”钟卉惜对上姜予初的目光,冷笑一声,“看看燕家培养出来的会不会是个情种,心甘情愿为你手上沾血,下地狱。”   球场上的两人聊完,慢慢走近这边。   姜予初后退一步,轻笑道:“谁说我要他为我做到这份上了,你的命当然要由我亲自动手。”脸上笑容消失,狠厉漫上眼底,“好好享受你为数不多能见到阳光的日子吧,这三年你够风光了。”   燕珩走近,自然揽过姜予初的腰肢,亲昵道:“聊什么呢?”   姜予初眉梢轻蹙,忍着没把他的手甩开,狠厉消失无踪,唇角轻弯,“女人之间的话题男人最好不要问。”   再看刘周强的脸色苍白,不像是友好的打了一场球,倒像是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两人聊什么姜予初不用猜也能知道,刘周强这模样恐怕多半是被吓出来的。   燕家这位公子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在姜予初身边的他和在其他人眼中的他判若两人。   恐怕天下也就一个姜予初敢对他甩脸子。   事情解决,姜予初下午便直接回了公寓。燕珩自然是想跟着她一起回来,能登堂入室最好不过了。   但鉴于上午自己太过逾越,显然让姜予初不怎么高兴。   一路上冷着脸,燕珩说什么她都没给一丁点反应。   到了公寓,直接甩车门下车,不忘让他滚远点。   情况特殊,燕珩哪敢不听,打着方向盘不情不愿地驱车离开了。   晚上姜予初正打算去洗澡,门铃被按响。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门外燕珩穿着一身家居服,有种休闲的英俊。   “正在做饭才发现没醋,借我点儿?”燕珩两手一摊,颇为无奈。   姜予初面色冷凝,视线越过他瞧了眼对面大敞的门,她没记错的话,对面住着一对小情侣,有次在楼道里碰见,女生还找她要过签名。   燕珩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之前房客退租,现在我住这里。”   昨天还见过那对情侣,搬家速度快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傻子都知道不是到期退租的。   “你别得寸进尺。”姜予初冷眼看他,面上满是不耐烦。   “我若是得寸进尺,现在就应该把你推进去按在随便哪里就地正法。”燕珩表面看似无所谓在说着浑话,实则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但我不会那么做,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姜予初轻笑,嘲讽问他:“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初初,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燕珩无奈,神情颓败。   曾经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贵公子,现如今为了心爱的人能卑微到尘埃里,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该有点触动,可姜予初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有心烦。   “我觉得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就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姜予初看着他,字字句句说的清晰明了,“燕珩,我不会跟......”   “我知道,我知道的初初,你不用时时刻刻提醒我。不借醋了,你早点休息。”燕珩出声打断她的话,不敢再听下去。   颇有点狼狈地转身离开。   姜予初要说什么他很清楚,就因为清楚才不敢听。   有些话未宣之于口,总能安慰自己还有希望的。可一旦说了,就真的连最后的一点点希冀都被打碎。   他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不管姜予初说多少伤人的话他都能挺住。   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敢做个懦弱的逃兵。   燕君善一生冷血残忍,倒是有句话他说对了:情之一字,能不碰就最好不要碰。   过来人的血泪教训,他应该要听的。   只是为时已晚,碰了便再也躲不掉了。 第92章 “你在干什么?”……   钟卉惜出事的速度太快, 快到姜予初都没来及做准备,她被剧方退货的消息便登上了热搜。   这部电影钟卉惜靠着刘周强才拿到的资源,刘氏集团是投资方。却在凌晨被曝出女主角换人。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 钟卉惜被刘周强踹了。   到底是强权压死人, 只是打了场高尔夫而已,刘周强就如此迅速地滚出了这摊浑水, 拍拍污泥, 片刻不沾身。   想想也是,商人最重利,刘周强一看就是唯利是图的小人,自然不敢跟燕氏集团作对。   美女千千万,何必吊死在钟卉惜这朵残花败柳上。   姜予初拿出手机给尼达发了个消息, 那边很快回过来。   【尼达:艳照上回在梁家不都放出来了, 效果不怎么样,你确定还要再如法炮制?】   上回只是一部分, 还是只跟刘周强的。   这些年钟卉惜的金主可不止这一个, 辗转在商界大佬间,没少被拍到。   只是那时有人护着,媒体即使拍到些暧昧照片也不敢往外放。   现在不一样了, 失去庇护的钟卉惜, 还能翻出什么浪。   再说了,她现在是墙倒众人推, 已经脏了的白纸,就算再努力,她也白不回去。   没人会相信她的解释辩白,只会恨不得一人一脚踩死她。   这些弯弯绕绕姜予初没告诉尼达,他远在美国, 以钟卉惜的名气,还不至于红到国外。   平时不关注娱乐圈的人自然不会知道。   【姜予初:不同的人做同样的事会有全然不同的效果。】   【尼达:不同的人?什么不同的人?谁是不同的人?】   尼达到底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抓住了话中重点。   姜予初还没把消息发出去,那边又蹦出条消息。   【尼达:我怎么听你这话有点猫腻,姜予初你不会......你堕落了!】   姜予初嘴角抽了抽,想着这话也不假,但说堕落了,倒也不至于吧。   燕珩别的不说,身材和脸还是无可挑剔的。   【姜予初:做你该做的事,不该管的事一个字都不要问,懂?】   发完消息姜予初把手机切到通讯录,找到几家经常合作的媒体。   娱乐圈常规操作,通稿不能少。   虽说这件事热度会很大,但没有营销号的加持还是少了点什么。   流言蜚语可以毁了一个人,更何况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负面新闻犹如燎原之火,把处在大火中心的人焚烧殆尽。   继被剧方退货之后,钟卉惜这几年辗转在几个金主之间的丑闻被扒出,各种桃色绯闻犹如浪打礁石,汹涌而至。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和刘周强的艳照又被再次扒出放到网上。   而更让大众震惊的是,钟卉惜竟然和秦依凝当年自杀有关。   媒体曝出当年钟卉惜曾拿着秦依凝在福利院被侵害的资料找到她,两人交谈过后秦依凝脸色凝重惨白,没过多久便在异国自杀。   粉丝纷纷脱粉回踩,黑子狂舞庆祝。   一时间各种谩骂不堪的言论侵袭而来,连带着钟卉惜早年间和姜予初的恩怨都再次被放到台面上。   这次网友一边倒,全都站在姜予初一方。   【要说惨还是姜予初惨,跟这种人做过朋友,我他妈想想就恶心,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天哪,我真的要哭死了,秦依凝真的太惨了吧,遭遇那种事本来就够绝望的,结果还被贱人捅一刀导致自杀,我他妈想手撕了钟卉惜。】   【这次她翻不了身了吧这次她翻不了身了吧这次她翻不了身了吧?】   【翻不了了翻不了了翻不了了,玉皇大帝都救不了了。】   【她也算是个传奇,一个女人能把各种黑料集齐,那是相当不容易。】   【传奇个屁,别侮辱传奇这个词了好吗,这种烂货还是赶紧滚出娱乐圈,别脏了这里的空气哈。】   【哈哈哈虽然但是,娱乐圈的空气本来也不干净,不过有钟贱人在更脏了。钟卉惜麻溜的滚出娱乐圈。】   【不用我们喊,她自己也应该没脸待下去了吧,谁还敢用她哦。】   【话不要说的太早,还是那句话,不是法制咖,万事皆有可能。】   【恶臭,真晦气。我以前还喜欢过她,真想杀了以前的自己。】   【姜予初或成最大赢家。】   【这件事确定不是姜予初搞出来的?娱乐圈就她和秦依凝关系最好吧,秦当年自杀她不是还冲到钟卉惜剧组差点弄死她。】   【所以呢?楼上的想说什么?说这都是姜予初的计谋?是姜予初为了给秦依凝报仇精心策划这一切?难道那些艳照和各个老男人有一腿都是姜予初逼钟卉惜做的?】   【楼上的有那味了。明艳清傲女明星隐忍多年只为心爱的人报仇,好家伙,活生生一出为爱复仇记。】   【真他妈无语了,你说的是人话吗?人都没了还在这抖机灵,你怎么那么恶心。】   【麻烦不要带无关人员出场,尊重死者谢谢。】   【专注钟卉惜,不要带姜予初出场谢谢。姐的出场费你给不起。】   【同意楼上,不要带无关的人出场。顺便说一句,钟卉惜滚出娱乐圈。】   【偷偷歪个楼,姜姜啥时候进组,孩子没粮快饿死了!】   【应该快了吧,据说下部严导的电影,影后预定。】   【嗯?你们竟然都不知道?姜予初好像不会再拍戏了,貌似要退圈。】   【你在放屁吧,这几年那么拼你睁眼瞎?要退圈的人怎么可能那么不要命。】   ......   几条关于姜予初退圈的猜测被后面席卷而来讨伐钟卉惜的言论覆盖掉,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被删除了。   姜予初看着评论发呆,几秒后兀自失笑。   这些网友还真是神通广大,连这么隐秘的消息都能打听到。   她确实打算退圈了,虽然比原计划的时间早了点,但总要退的,早点更好。   只是严导若是知道了,恐怕要大发雷霆骂她自毁前程,放着自身优越的条件却如此浪费,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合同还没签,她即使退出也不算违背职业道德。   姜予初只是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燕珩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变得小事一桩了。   这样显得她很没用。   不过姜予初看得开,毕竟是世家大族的掌权人,自己自是不能跟他比的。   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次的热搜短时间内不会降下去。   负面新闻摧枯拉朽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钟卉惜先是被电影方退货,然后是代言的产品品牌方因为形象问题影响品牌销售,要跟她解约;签约好的几档综艺电视剧也紧随其后,找到工作室要求解约......   工作室门口被粉丝挤爆,经纪人电话一刻不停歇。钟卉惜当起了缩头乌龟,不敢出门,只能躲在家里。   网暴一个人太容易,新媒体时代,住址也不是秘密。   有人找到钟卉惜的公寓,有秩序有组织的立牌高喊,要求她立刻退出娱乐圈。   更有甚者,还给她寄一些血腥残忍的动物尸体。   钟卉惜连日来被骚扰的精神恍惚,萎靡不振,拉起窗帘躲在黑暗的角落,不敢见阳光。   这一次,她是真的再也翻不了身了。   许如歌出差回来看到新闻后第一时间来到姜予初住的公寓。   她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或许只是作为女人的第六感,第六感告诉她,秦依凝的自杀是姜予初爆出去的。   但她想不出姜予初这样做的原因。秦依凝的死一直是姜予初心里的一道伤,她把这道伤隐藏的很深,却并不高明。   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及秦依凝,那会让她失控发疯。   而那些肮脏的往事,是秦依凝此生唯恐避之不及的。   姜予初怎么会为了对付钟卉惜,不顾秦依凝的体面,把这件事再一次曝光到大众视野。   “因为雪上加霜能更快让钟卉惜崩溃,手上沾染人命可比那些不敢入目的桃色绯闻致命多了。”姜予初抽着烟,神色倦懒,语气轻松。   她是个相当优秀的演员,提及最让她崩溃的往事,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也或许,她已经走在极端的路上,只要能弄死钟卉惜,怎样都行。   许如歌也开始有点看不清面前的人了,或许更确切的来说,她早在三年前就看不清姜予初心里在想什么了。   一个她始终不想承认的事实横亘在两人之间:姜予初已经跟她慢慢划出了界限。   尽管她会听话去看心理医生,自己做的饭她也都会吃,安眠药说不能放在她身边,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抗抑郁的药也会按时吃......   她似乎不再向以前那样冷漠疏离,但隐藏在这些虚假表象下的,是她的刻意排斥和疏远。   姜予初在慢慢抽离这个世界。   这是许如歌现在最强烈的感觉。   “这次真的要结束了。”许如歌扯了扯唇角,看向姜予初的眼神中充满温柔。   纠缠了那么多年,终于一切就快要尘埃落定了。   “谁知道呢。”姜予初捻灭烟头,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很快微垂眼帘看着烟灰缸里的烟灰,似自言自语,“小强的生命力可是很顽强的,她那个爹跳河自杀真是便宜他了,女儿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几年前杨伟民被逼到走投无路,纵身一跃喂了大海。他倒是走的爽快,留下女儿和妻子在痛苦的漩涡中挣扎。   钟家破产丈夫自杀,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钟母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没过多久整个人便形销骨立,痴痴傻傻。   钟卉惜心也真狠,嫌弃钟母是个拖累,把她直接打包送到了精神病院。   这么些年,去看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想到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也那么狠,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做到不闻不问。   这件事是姜予初手上的最后底牌,以防钟卉惜再次仰卧起坐,特意留着的。   现在看来,好像不用留了,也似乎用不到了。   许如歌混迹商场多年,没多少同理心,更不可能同情钟卉惜,但对姜予初始终留着最后的一点柔软,她不想看到姜予初为了报复钟卉惜走极端,规劝道:“予初,到这里就可以了,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了。以后等着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就到这里吧。”   “可她......死了啊。”姜予初唇角弯了弯,看向许如歌的眼神却冰冷毫无温度,“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放过她母亲已经很仁慈了,否则他们该是一家三口,通通偿命的。”   “予初,她现在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法律治不了她的罪,不要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不值得,她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许如歌自知劝不动姜予初,只能搬出秦依凝。   姜予初面露为难,颇为苦恼,“对哦,法律没办法给她定罪,真难办啊。”   *   晚上燕珩提着大包小包扣响姜予初的门,姜予初上下打量他一番,完全没有要请他进来的意思。   “初初,挺重的。”燕珩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语气带着点无奈。   姜予初冷眼看他,不为所动,“你好像不住这。”   “嗯,我住对门。”燕珩笑了笑,故意忽略姜予初话里明显的逐客令,“庆祝一下。”   “钟卉惜现在被圈内封杀,举步维艰,她应该是很难东山再起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纠缠不清的必要么?”姜予初眉头轻蹙,指尖握着门把手烦躁地轻扣,看向燕珩的眼眸满含嘲弄,搬出之前两人的约定赶人,“燕公子答应过我的事不会想反悔吧?”   姜予初对他的排斥那么明显,燕珩忽视不了,但他今天一定要进这个门,他有件事要亲自确认,否则他这颗心总也落不下,“初初,我只是想和你吃个饭而已,就算是死刑犯也有最后的晚餐。你过河拆桥的速度能不能慢一点,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饭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态度放得如此低,再拒绝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姜予初深知今天是赶不走人了,吃顿饭而已,没什么难以忍受的。   她目光冷凝,看了燕珩一会,转身往里走,门却没关。   这是软磨硬泡得到了效果,燕珩唇角微扬,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有人买好东西送上门做饭,姜予初乐得轻松,没想过要进厨房帮忙,她也不会去帮忙的。   燕珩也没打算让她沾阳春水,自己一个人搞定了满桌的菜,全是姜予初爱吃的。   不得不说,燕珩的厨艺比三年前更精进不少,味道鲜美,色香味俱全。   姜予初在吃的上面不会亏待自己,也没矫情,吃了不少。   两人全程没什么交流,每当燕珩想找个话题聊几句,姜予初都表现得不想搭茬。   脸上的拒绝已经那么明显,赶紧吃完赶紧走。   燕珩轻叹口气,安安静静看着她吃饭,没再想法设法找话说。   吃完饭后姜予初接到尼达的电话,下意识看了眼燕珩,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抬头看她这边。   “吃完就走,别等我赶人。”姜予初拿了手机去阳台接听。   燕珩这才放下筷子,偏头看了眼站在阳台上的纤细背影。   ――“我是真他妈不想告诉你,但是又不甘心你跟她错过一丁点的可能性。万一呢,万一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你的位置,也不枉费你躺在ICU那么久。”   ――“前段时间去上海出差,酒店职员告诉我那条手链还给姜予初了。本来她说要扔了,没过几秒又改变主意拿走了。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你们这俩妖孽能不能重修于好,看你自己了阿珩。”   自己找了一整晚的赤心都没找到,却在第二天酒店清理喷泉池的时候找到了。   姜予初一开始不想要的,让酒店人员扔了之后又反悔,最终还是把赤心留下来。   这些都是贺晋安告诉他的,至于姜予初拿回赤心有没有扔掉或者一直留着,他不得而知。   但刚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巨大的欣喜奔涌而来,把他心里塞的又涨又满。   他用了十二分的忍耐力才控制住自己立刻奔到姜予初这里,找她问个明白。   却在进了这间公寓,看到姜予初的时候退缩了。   她的态度那么冷漠疏离,对自己又如此排斥,恨不得马上跟自己划清界限。   又怎么可能愿意留着自己送她的项链。   但若不亲眼确定,他恐怕在往后的几十年都不会甘心,会耿耿于怀,会念念不忘。   最终会成为他心底解不开的一道心病。   不管是扔了还是留着,总要亲自确认一下。   万一呢,万一她真的对自己有那么点情意呢。   此时此刻的燕珩像是最疯狂的赌徒,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失败或是胜利,他都无暇考虑那么多了。   姜予初的卧室简单整洁,面积不大,一眼就可以看清全貌。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长方形化妆桌,抽屉两三层,放着杂物和一些饰品。   摆放很整齐,能看出来这里的东西基本没动过,因为没有一样是姜予初的风格。   燕珩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些都是秦依凝的东西,姜予初住进来之后把这里的一切都保存的很好,没怎么乱动过。   打开第三层抽屉,一个黑色丝绒盒映入眼帘。   燕珩把它拿出来,不知为何心脏跳得特别快。   冥冥之中觉得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手指微微颤抖,呼吸凝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上,连慢慢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你在干什么?” 第93章 明媚阳光,那是她从没有……   姜予初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燕珩刚想打开盒子的手指一抖,啪嗒一声,盒子掉在了地上。   四目相对, 一时间无人说话。   燕珩是因为紧张, 第一次做贼就被当场抓个现行,怪丢人的。   姜予初则是因为愤怒, 打完电话回来哪都看不到人, 以为他识趣,终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吃完最后的晚餐利落滚蛋了。   没想到却在卧室当起了贼。   姜予初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盒子,再抬眸时眼底蓄起冷意,“燕珩, 你觉得自己这样做妥当么?”   “初初, 我只是......我不是......”燕珩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语言断断续续, 怎么都组织不了一句完整的解释。   解释什么呢?他不是故意要进卧室的?可他心里清楚, 他就是故意的。   “原来这才是你请我吃饭的真正目的啊。”姜予初的语气充满着冷嘲,黑色的丝绒盒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直直地看着燕珩。   “不是这样, 我只是想......”   “你想的没错,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找的东西。”姜予初打断燕珩的话,把盒子举到他面前, 打开,血红的宝石透着璀璨的光泽,美中不足的是链条断了,“我留着呢,可那又怎么样呢, 能说明什么么?你又想通过这根项链证明些什么?我对你有情?我偷偷爱着你?我们还有可能在一起?”   她的每句话都像一根尖锐的针,深深扎进燕珩的心口。因为她说的都对,燕珩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她冷漠疏离的态度无疑是给了燕珩最好的答案。   他所想确认的事情通通都是自作多情,自己的幻想罢了。从头到尾的喜悦和希冀全都是他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燕珩再一次感到无力和挫败,似乎在姜予初面前,这种感觉时常会有,他惨然一笑,再次放下身段卑微地表达爱意,“初初,我只是不想放弃哪怕一点点的希望。我爱你,我想跟心爱的女孩在一起,我真的爱你初初,我不能......”   “可我不爱你啊,难道你要强迫我跟你在一起么?也对,这就是你燕大公子爱人的方式,一直如此。”姜予初手上用力,把盒子盖上,扬手扔到了桌面上,与此同时脚步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本就疏远的距离。   燕珩看着她的动作,呼吸陡然变得困难,好像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浓稠的血腥味,就连指向黑色盒子的手指都带着微微的颤抖,“那这个呢,你说你不爱我,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留着赤心?”   “因为没有女人能抗拒钻石的诱惑。”姜予初双手抱臂耸了耸肩,神情懒撒,抵着桌沿耐心解释道:“它在我这里只是一枚顶尖的钻石,和谁送的没关系,它有再深的意义我也不在乎。换成是任何一个男人送我的,我都会留着。仅此而已。”   “我不信初初,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你在骗我,初初你在骗我。”燕珩手握成拳,上前一步抓着姜予初肩膀,他不能也没办法接受这个解释,尽管这是事实。   到了现在,姜予初的话已经说的足够明白,可燕珩还是想自我安慰一番,渴盼着面前的女人只是在骗他――纠缠这么多年,她对自己也是有情的。   或许比起仇恨,感情微不足道,但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就好。只要一点点,他就可以继续自我欺骗:姜予初曾爱过他,只是碍于仇恨,没办法跟他在一起。   “真是跟你说不通,随你怎么想吧。现在从我这里滚出去,不想看到你。”姜予初拉下他的手,转身靠着门框,脸上满是不耐烦。   燕珩的目光落在她冷然的侧脸上,双手无力垂下。   “初初,其实这几年我还是心存侥幸,希冀着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只是需要等一等,等你放下心结,等你心软那么一点点,或许我就有机会靠近你。”燕珩淡淡一笑,兀自说道:“谁离开了谁都能活,我们分开三年彼此都还好好活着,或许往后的几十年就像这三年一样,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们也会慢慢忘却彼此。”   “我以为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我失去你也可以好好的活着,但我用了三年的时间验证了这个想法错的有多离谱。初初,若以后的生活都没有你,我也没有以后了。”   “我在意大利定做了两枚戒指,把它们刻上我们的名字。初初,我只是想留在有你的地方,我不会逼你跟我在一起,但能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什么身份都好,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求你,姜予初。”   爱一个人到骨子里是什么感受?   燕珩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以前笃定自己不会爱上一个人,他也从不相信爱。   燕君善爱着伊晓灵,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燕家放弃了她。   伊晓灵车祸身亡,有多少是天意,几分是人为。这些燕珩无从知晓,但事情总不会如此巧合的。   得不到的就毁掉,这是燕君善交给他的第一课。在意大利那五年,燕珩不止一次有这种想法。   庆幸的是,他不是个好学生,没真正学会这一课。   “燕珩,何必呢?”姜予初偏头看他,不解他为何如此执着,“看着喜欢的人在眼前却摸不得碰不得,有意义么?”   “有,对我来说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有意义。”   “可我不想再见到你,真的不想。我也不会留在凉城,我很快就会去瑞士,那里我不希望见到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你有多想留在我身边,我就有多想逃离你。”姜予初轻叹一声,疾言厉色对燕珩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她只能使用怀柔政策,燕珩对她的执念就是最好利用的武器,“你说你不会再逼我,你现在就是再逼我,我们放过彼此不好么。”   “初初,我也想放了自己,但我试过了,我做不到。你教教我,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把你从我心里挖出去,到底要怎么做才行。”他的声线染着痛苦,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只等着大人来帮帮他,解决眼前的难题。   姜予初直起身走近他,眼眸满是无助,“那我父母呢,燕珩,我如果答应跟你在一起,我要怎么放下父母的仇。你教教我,好不好”   *   凉城天气开始转凉,一场秋雨过后温度骤降。   自从那天之后,姜予初再也没见过燕珩。她不知道燕珩是离开了凉城回了意大利,还是依然在这里,只是不再出现了。   对面也很快搬来新的租户。   这一个多月姜予初忙得昏头转向,比起天天跑通告在剧组拍戏还要忙上几分。   她在一件件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违约金赔了不少,不过好在她是个亿万富婆,这点违约金倒也不在话下,顶多算是九牛一毛。   最棘手的莫过于严导的电影解约,严正峰气的大发雷霆,半个月找不着人。   姜予初打电话给他,毫无意外被拉黑了;安浅打电话给他,一直无人接听。   去公司找人,助理说严导飞去国外参加电影节。一听就是骗人的鬼话,现在哪有什么劳什子的电影节。   前前后后花费了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堪堪解决了合同的问题。   对于严正峰突然松口姜予初不觉得奇怪,她要退圈的态度坚决,严正峰不会看不出来。   之所以搞这一出或许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好好考虑的机会,但这个机会,姜予初不需要。   工作事情解决了,只剩下和安浅的个人问题。严格来说两人的关系也是工作关系,但到底合作多年,感情是有的。   这么些年安浅一直跟在她身边,不管遇到任何的困难,即使像三年前那样的绝境,安浅都没有掉头离开。   是人都会有感情,姜予初也不可能真的冷血到没有感情。   她开了张支票给安浅,数字已经填好了。让安浅自己填或许会显得更有诚意,但姜予初知道,那个数字不是自己想要给的。   安浅看着支票上的三亿字样,神情怔愣,她倒是大方,几亿的支票说开就开,“姜予初,我跟你那么久不单单是图这个。”   “我知道,但我能给的只有这个了。”她在感情上并不富有,没法给任何人以回馈,“感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它可以衡量工作。我们一起工作这么多年,这是你应得的。”   “可没必要给这么多,就算再加个十年也到不了那么多。”安浅捏着支票,对于姜予初说自己的感情并不富有她不能苟同,实则这张支票的数额已经蕴含了感情的成分。   姜予初笑了笑,单手托腮,凡尔赛道:“你知道的,我是个富婆。不用替我省钱,不然我都不知道要花到什么时候。”   “......”   这话不假,但炫耀的多少有点刺耳。安浅白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几年前她把YH转手,账户上的钱够她一辈子不工作挥霍无度的了,恐怕这样都不见得花的完。   人死了钱没花完听着就挺悲伤的。   安浅也不跟她矫情,收下了支票。   至此,两人的合作终结,或许以后再见面都难了。   安浅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姜予初不明所以,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被安浅突然的拥抱止住了话头。   “姜予初,不管你要去哪,决定在哪生活,都要好好的。”安浅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手上力道收紧,“想回这个圈子了随时回来,我都在。”   ――   贺晋安烦躁地按了十几遍门铃,里面愣是没人开。   他确定燕珩就在里面,酒店前台说一个多月前看到人回来的,只有一次看见燕珩喝得烂醉如泥踉踉跄跄地回来,期间再也没见过燕珩出来过。   这几天他在上海出差,刚回来就直奔凯安,结果得知燕珩将近一个多月没踏出过房间,怕他人死里面影响凯安的股票,一下飞机就赶紧开车漂移过来。   结果按了老半天门铃,这人跟他装聋作哑。   贺晋安没耐心了,拿出手机打给前台打算强行开门,刚一拨出去,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   贺晋安挂断电话,跟着他走进室内。   还好一切如常,也没什么怪味。就是唯一不好的是燕珩的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无光,像是动漫人物失去了高光似的。   看得人有点害怕。   “我说你为了个女人至不至于......”   一句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男人挥拳狠狠打在沙袋上,沙袋晃荡两下,直直朝着贺晋安怼脸袭来。   还好他闪得快。   “我靠,燕珩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老子差点被你一沙袋打飞。”贺晋安惊魂未定,怕他再来第二拳,连忙上前一把抱着沙袋,不让他打。   燕珩垂眸看他,活动了下手腕,眉梢挑了挑,语气没什么温度,“要么把沙袋给我,你滚。要么你来当沙袋。”   作为跟燕珩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当然最了解他的脾气秉性。   今天他若不放手,真的会被燕珩当成沙袋疯狂捶打。   为了人身安全,贺晋安选择归还沙袋,保住小命。   “阿......”   “滚。”燕珩冷冷吐出一个字,继续重拳出击,完全没有搭理贺晋安的意思。   沉闷的声音响起,贺晋安站在原地看了会,无奈地转身离开,寻求帮助。   电话被接通,贺晋安回头瞥了眼房间里的人,确认他不会听到才开口说道:“傲灵,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姜予初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还要在凉城待一段时间,日常刚需还是要补充的。   退圈声明还没发,粉丝们每天都在微博底下哀嚎她发发自拍营营业。殊不知,姜予初的微博已经被回收,随着她的退圈声明发出,也会一起被注销。   晚上秋风刮起地上的落叶,本就没多少人住的小区更显落寞寂寥。   老小区的安保措施相当于是摆设,陌生人可以随意进出。   也可能是住在这的人大多不富裕,偷窃事件几乎没有。   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是在拐弯的时候瞟到地上的影子。   跟踪技术还真不怎么高明。姜予初会点防身术,对付一般的小毛贼没问题。   姜予初紧了紧长风衣,加快了脚步。   可身后的脚步声却没随着她的频率而加快,反而越来越远,渐渐没了声音。   换做平时姜予初会以为是私生饭,但这次她都到了公寓,“私生饭”也没冲上来要签名要合照,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姜予初把手提袋放到茶几上,思索了几分钟拿出手机打给尼达。   “大小姐你打电话准没好事。”   姜予初笑了笑,把手机按了免提,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白纸,边写边说道:“每天下午三点给我打个电话,如果我哪天没接或者当天没回给你,记得去报警。”   那端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尼达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记得每天一个电话。挂了。”   姜予初写下最后一笔,刚想按断通话,尼达的声音顺着听筒吼了过来,中气十足,“姜予初我告诉许如歌了!我不在国内,报不了警,她比较方便。”   悬在半空的手指应声停住,姜予初扔掉手里的笔,兀自失笑,威胁道:“最好不要,不然处理完这边的事我还要跑到加州去处理你,怪麻烦的。”   “那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尼达反威胁道。   姜予初无奈叹气,说就说吧,反正也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我被人跟踪了,万一被绑架,我还想活着回来,被撕票多惨啊。”姜予初拿起桌面上的纸张,雪白的纸面上黑色的字体清晰可见,她在手上转了两圈,映着灯光纸张被照得透明。   尼达听着她轻松玩味的语气,压根没感觉到她有被跟踪的恐惧,“你是不是知道谁在跟踪你?”   “只是怀疑,钟卉惜如今落到那么悲惨的下场,我功不可没,依照她的性格,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姜予初放下纸张,对于今晚的跟踪她只是怀疑,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钟卉惜。   若真的是她,那她倒是沉得住气,能忍那么久才出手。   电话里静默数秒,那端传来开门的声音,“我现在去凉城。”   “来可以,不要告诉许如歌。”许如歌一旦知道,她的行动难免受限。姜予初不想听她说什么劝慰的话,钟卉惜肯定要死的,活着她咽不下这口气。   “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尼达虽然不清楚姜予初究竟想怎么对付钟卉惜,但以目前两人的处境,弄死钟卉惜无疑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挂断电话之后,姜予初看了眼桌面上的纸张,黑体大字跃然纸上。在她自己看来,字里行间表达的恐惧多少掺杂着演戏的成分。   但别人就不一定看得出了。   ――我一直在被跟踪,很害怕。   姜予初唇角微弯,把纸张大喇喇放在茶几上,用杯子压住。   刚想起身去洗漱,手机响了声,提示有短信。   【你好我是李傲灵,有些事想跟你谈谈,我们可以见一面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后面加上了约见的地址。   姜予初看着短信上的名字一时失神,脑海中倏然闪过很久之前那张照片上的笑脸。   明媚阳光,那是她从没有过的东西。 第94章 此时此刻,他们如万千红……   咖啡厅地理位置偏僻, 即使是喧闹的午后也没多少人。李傲灵考虑到姜予初的明星身份,特地选了一家远离喧嚣的地方。   姜予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跟她见面,她想李傲灵这个时候找她, 无疑是和燕珩有关。   燕珩说他们之间没有关系, 李傲灵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对于这一点姜予初是相信的。   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燕珩实在没必要继续欺骗她。   看着对面的女人, 一头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眉眼温柔,气质温婉。即使怀着身孕,也完全没有身材走样,反倒平添了一股母性的柔情。   她跟照片上的模样相差不大,即便过去了十多年, 岁月亦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这种温柔贤淑的女生才能治愈燕珩那种感情淡薄不懂爱的人。   而她跟燕珩在一起, 除了互相折磨,没有半点好处。   从头到脚, 他们都不适合对方。   “很抱歉突然约你出来见面, 若是唐突了请见谅。”李傲灵笑着颔首,礼貌得体。   “有话直说吧,省去这些没必要的客套。”跟她比起来, 姜予初觉得自己过于失礼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客客气气的,她本不该如此冷硬带刺。但她性格向来如此, 对谁都不能做到和颜悦色。   “你真的如他所说,直言直语,非常坦率。”李傲灵倒是不介意姜予初的冷傲疏离,“找你出来主要是有几件事想跟你解释一下,或许燕珩跟你解释过了, 但我觉得因为我造成的误会,还是我自己来澄清比较好。”   姜予初垂下眼帘,阳光照进咖啡厅,在她的长卷发上踱上一层浅浅的金光,“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现在跟他顶多算是朋友。我虽然道德感不强,但也不会在明知他有孩子的情况下跟他纠缠不清。”   “姜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李傲灵轻抚着小腹,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带笑,“我跟燕珩一直以来都只是朋友关系,从来没谈过恋爱。”   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突然在某一天见到一个稍微有点与众不同的人,就像是抓住了微弱的光。   高一的那年,燕珩见到了阳光明媚的李傲灵。   那一刻,他的世界亮起微光。   她跟身边的世家千金都不一样,不会虚假地讨好他,只为了得到和燕氏的合作。   更不会假意关心他,只为了能嫁进燕家,从此尊享荣华。   李傲灵的关心是有温度的,她不带任何目的的靠近燕珩,让燕珩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有燕家那种地狱,还有温暖如初的人间。   那时的他不懂爱是什么,只想靠近光源汲取一点点的温暖。   而处于反叛期的少年,燕君善越是不允许他做什么,他便偏要逆着来。   虽然每次换来的都是燕君善的毒打和关小黑屋,但他屡教不改,倔强的不进棺材不落泪。   终于,燕君善对李傲灵出手了。   那次是燕珩的第一次妥协,在差点丢了半条命后。   也是在那次,他再也没见过李傲灵。但燕珩知道,李傲灵会没事的,因为自己的妥协取悦了燕君善。   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敢违逆他的意思,即便是骨头强硬如燕珩这样的,也只能乖乖听话。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三年前的一次拍卖会上,李傲灵和丈夫一起出席,看起来亲密又恩爱。   燕珩庆幸自己的那次妥协,没让李傲灵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他想起远在国内的女孩,她好像因为自己受到了太多的伤害。   也是在这次他才恍然明白:自己对李傲灵能够轻而易举地放弃,只是因为那不是爱情。   或许只是长期处于阴暗的环境,第一次见到那种笑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远远不足以到喜欢的程度。   否则怎么会轻易放弃呢。若不是燕君善从中作梗,燕珩或许会更早明白,在遇到姜予初之后他就会立刻明白。   听完李傲灵所说的,姜予初没什么太大的触动。燕珩童年不幸,长期被燕君善变态的管制生活压抑,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所经历过的这些形成他长大后的性格,不能成为燕珩伤害她的理由。   她本不应该承受这些伤害的。   “几年前燕氏集团易主,燕珩父亲那边的党羽对燕珩动手。那一刀燕珩本来能躲过去的,因为在此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也一定会找人对付他。或许是当时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了,燕珩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自此在ICU躺了三个月。”李傲灵顿了顿,许是回忆起这件事还是心有余悸,她喝了口茶平复了下心情。   姜予初坐在对面,安静地听她陈述这桩闹得风起云涌的集团内乱。面上的表情淡漠,只是掌心却传来些微的刺痛。   李傲灵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医生说他的求生意志很薄弱,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有人都做了最坏的准备。但哪怕还有一丝丝的希望,都没人想放弃。庆幸的是他最后醒过来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也没人知道他最后的求生意志是因为谁。直到我看到他电脑里的文件夹。”   李傲灵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唇角微翘,“都是关于你的,很多照片,参加活动的、颁奖典礼的、片场的、剧照、宣传照、开机仪式......这些照片都是从网上保存的。他不敢回来见你,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你,看得见碰不着,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折磨。”   那些年燕珩把自己压抑到极致,每天给自己安排满满的工作,以此来压制对姜予初的思念。   外人看到的燕珩矜贵孤傲,殊不知在无数个寂寥的深夜,他都是靠着这些照片生生熬过来的。   他就像个完全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白天根据设定好的程序行尸走肉地活着。到了晚上,才展现出自己脆弱又真实的一面。   李傲灵的回国无疑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回到凉城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鼓足勇气回到这片故土。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走进来几个手挽手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姜予初寻声望过去,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许只是需要一点动静,让她以此转移注意力。   她感觉得到燕珩爱她,只是不知道在那些分开的日日夜夜,燕珩会思念她至此。   几年来姜予初的重心全都在事业上,一心只想着给秦依凝报仇,能想起燕珩的时间似乎不多。   也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想到他。那晚她必定会失眠。虽然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但除了失眠还有烦躁。   她会把手机里那几条为数不多的短信打开看一遍又一遍,简单的两个字,还是重复的,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似乎能透过那两个字听得到燕珩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喊着初初。   这世间喊她初初的几个人,死的死分别的分别。这个名字像是诅咒般,在她心里留下了永远都磨不灭的阴影。   几个女孩买完咖啡推门离开,姜予初收回视线,看向李傲灵,“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跟他......”姜予初咽了咽喉,觉得喉咙干涩,后面的话变得难以启齿。   她其实从来都不坦率,太多的情绪藏在心底,无从发泄,不知如何开口,也不想跟任何人诉说。   说了又能怎样,徒增烦恼,旁人也帮不上忙。   姜家破产是市场的弱肉强食,燕珩作为商人对姜家出手这一点从来就没错。   他确实间接造成了自己父母的死亡,但到底不是拿着刀的刽子手。   姜予初可以怨他怪他,因为这是人之常情。她就算再理智,也跳不出感情的漩涡完完全全做个局外人来评判这出惨案。   一直以来放不下的,都是她过不去自己心底的那关罢了。   心结解不开,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可这道坎,姜予初深知自己短时间内是跨不过去的。   更何况,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他们之间终究是一场错误,结束了对谁都好。   “你们之间怎样是你的选择,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想让你跟燕珩和好如初,告诉你这些也不是让你原谅他。没人有资格苛求你原谅任何人,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李傲灵顿了顿,嗓音轻柔,“曾经有一个男人,他很爱你,也只爱你。”   *   晚上凉城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十月底,随着一场雨又一场雨的落下,天气会变得越来越冷。   街道上车水马龙,车子卷起地面上的雨水,城市的角角落落都被潮湿侵占。   姜予初坐在落地窗前,脑子里一团乱麻。   从咖啡厅回来后她整个都觉得很累,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饶是这种相当不在状态的情况,她还是察觉到了有人跟踪。   一如之前一样,跟到单元楼下便消失了,并没下一步行动。   姜予初心里烦,摸不准这个跟踪的人到底是不是钟卉惜,如果是她为什么还不动手,总不会等着自己发现她吧。   若不是钟卉惜,那还能是谁呢。   姜予初摒除了其他的猜测,心里确定就是钟卉惜。而之所以不动手,可能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可眼下不就是她动手的最好时机么。自己现在和燕珩闹翻,许如歌这段时间去美国出差。她为钟卉惜创造了一个绝好的绑架机会,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还是说她想通了,不能为了报仇葬送自己的人生。毕竟被娱乐圈封杀和犯罪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看来还是要自己再推她一把才行。   姜予初起身拿过手机,打开房门驱车往凯安酒店驶去。   雨越下越大,却完全没阻碍这座城市的夜生活。   道路被长龙般的车子堵得水泄不通,这座城市的交通又瘫痪了。   开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姜予初才堪堪抵达凯安酒店。   贺晋安刚从一粒沙回来,本来想直接回家,但转念一想自己一身的酒气,回到家也是挨骂,索性让司机把车子开到了凯安酒店。   谁知道在走廊见到了许久没见的老熟人。说是熟人可能不太贴切,毕竟两人交集不多,加上燕珩的关系,贺晋安宁愿装作不认识姜予初。   但这里是顶楼,总统套房一共就两间,一间是自己的,另一间是谁的不言而喻。   贺晋安还没自恋到认为姜予初是来找他的。既然不是找他的,那就肯定是来见燕珩的。   “这不是姜大小姐么?”贺晋安懒懒地抬起手,挡住了姜予初的去路,“你好像不住这里吧,深更半夜的来这里干吗呢?”   姜予初看了眼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视线上移落在贺晋安略带明知故问的脸上,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表明来意,“找他啊,难不成找你。”   论傲慢,燕珩跟姜予初比起来都略逊一筹。   贺晋安在这个女人面前,从来就捞不着一点好处。   “分都分了还纠缠不清就没意思了,姜大小姐应该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吧。阿珩不想见你,回吧。”   “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姜予初顿了顿,眉眼含笑,“不想我见他,假传圣旨。”   贺晋安眉头轻蹙,放下胳膊单手插在裤袋里,“都一样。你们之间本来就不可能,断的干净对谁都好。还是说以你姜大小姐的性格,真的能放弃仇恨,跟他好好在一起?如果不能,何必互相折磨。你是冷情冷心毫不在乎,他不行。”   “你有多了解我?怎么知道我就放不下过去呢。他都为了赎罪把苦心经营的公司给我,还几次三番低声下气来求我。我也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就算没爱他到放弃生命的地步,总归也是有点感动的,”姜予初耸了耸肩,越过贺晋安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大门,收回视线的同时颇有点遗憾,“算了,既然贺公子不想让我见他,那就不见喽。这次我走了,就真的不会再回头。再见。”   姜予初转身离开,每走一步都在数着步子,她猜不用几步,她就会折返。   “姜予初。”贺晋安懊恼地捏了捏拳头,到底是做不到替燕珩把她拒之门外。   那人知道了,真的会杀了他。贺晋安是真的希望姜予初知道了那三年燕珩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后能有点心软。   事实证明,她也确实不是个十足冷血的人。否则今晚不会过来。   姜予初止住脚步,唇角弯了弯。   门铃按了三次,里面的人才慢吞吞地打开房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燕珩明显愣了下,他以为是贺晋安又来骚扰他。   万万没想到会是姜予初。   他以为这辈子姜予初都不会主动来找他了,他以为他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姜予初站在门口打量他,黑色的发梢还滴着水,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刘海凌乱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见到姜予初太过震惊,燕珩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半晌。   “要一直站在这里多久?不请我进去坐坐么?”姜予初提醒道。   燕珩恍然回神,反应慢半拍的侧着身子,让姜予初进来。   刚刚关上门,腰间的浴袍便被突然解开,快到燕珩都来不及阻止。   腰腹处一条深刻狰狞的刀疤呈现在姜予初眼前,时间过去没多久,痕迹依然清晰。   光是看着伤疤,她都能想象到当时会有多疼。   “初初。”燕珩轻声叫了她一声,扯开她的手把浴袍带子系上。   “燕珩,你当时为什么不躲?她说你可以避开这一刀的,但你没有,为什么?”姜予初松开他的浴袍,眼底漫上朦胧的水气,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燕珩即刻反应过来姜予初口中的她是指谁,看来李傲灵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所以姜予初才会在今晚来到这里。   “不想躲了,觉得就那样死了也无所谓。”燕珩手指用力,勒紧了腰带,指尖垂落的瞬间有股冲动想碰一碰面前的人,却还是克制地收回手。   有些欲念一旦触碰,会失控。   姜予初笑着看他,一字一顿道:“燕珩,如果你几年前把YH给我是为了赎罪,那你记着,活着才是赎罪,死了就是解脱。我放不下父母的仇恨,过不去以前受的苦,所以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我心里的结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解开,但总有解开的一天,你想跟我在一起,那就好好活着,说不定哪天我想通,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初初,你......你说的是......我们真的、真的还可以......”燕珩太过激动,没想过幸福会来的如此突然,他语无伦次,心底的喜悦充斥着大脑,血液都在汩汩冒泡。   他似乎看到前方一片光明,所有的等待都值得,都不会被辜负。   现在不能在一起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她一辈子都可以。只要姜予初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再久他都能等。   看着燕珩手足无措的样子,高兴的像个孩子,姜予初心里的那点为数不多的愧疚被勾起。   她向来会演戏,会利用身边所能利用的一切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今天来见他有一部分原因是李傲灵的话,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要引钟卉惜出来。   她迟迟不动手,自己等着实在有点烦了。   看到自己和燕珩又纠缠不清,想必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跟踪了她那么久,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钟卉惜的监视中。   “或许吧,但肯定不是现在。”姜予初对燕珩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这份感情在过往种种的苦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残忍至极,亲手给了他希望,又在下一秒亲手打破,“燕珩,我今天找你只是想利用你。但不久之前你帮过我,我不想欠你的,今晚就当是我报答你了,你要么?”   她的后一句话太具有冲击力,燕珩本能地忽略了她口中的利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报答两个字眼上。   “你说什么?”燕珩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眼底浮上一抹猩红。   “你帮我把钟卉惜赶出了娱乐圈,我现在把自己给你,当做报......”   “姜予初!”燕珩怒吼一声,声调拔高,厉声打断了姜予初未说完的话。   看吧,她总是如此残忍。给了他希望,又再次让他绝望。   “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帮你,我还没有那么卑劣。”燕珩猩红着眼,竭力压下心底的剧痛和愤怒。   “我知道,可我除了这个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姜予初点了点头,有点无奈,“钱你不需要,我也做不到放下心中芥蒂跟你在一起。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能给你的了。”   姜予初止住话头,往他的方向走近一步,两人的呼吸交融,她压低声音,似是呢喃,难得的温柔,带着蛊惑,“燕珩,你真的不要么?”   低缓的笑声弥漫在偌大的房间,燕珩兀自笑着,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心底被一针针刺了不知道多少下,只有痛到极致的麻木。   “姜予初,你真是......够狠的。”燕珩声线压的极低,即使在寂静的空间也让人听不真切。   比心狠,燕珩是个彻彻底底的输家。都说感情里先动心的是输家,这一刻他体会到了失败者的痛楚。   姜予初可以用最温柔的语言让他遍体鳞伤,偏偏自己却依然舍不得对她生气。   姜予初低头看了眼腕表,催促道:“时间不多了,我明天还有事,你能爽快点给我个答案么?要、还是不要?”   静默一瞬,燕珩低笑开口:“送上门来的,我为什么不要。如你所愿。”   话落,他弯腰把姜予初打横抱起,动作堪称粗蛮,但在细微处依旧带着小心,没真的伤到她。   窗外狂风呼号,树梢折弯腰肢随风乱舞,雨水拍打着玻璃,劈啪作响。   室内温暖旖旎,满室暧昧。   此时此刻,他们如万千红尘中的男女,受着爱情的苦,抵死缠绵。 第95章 终章   事实证明燕珩对于钟卉惜来说始终是心里一道拔不掉的刺。无论过去了多久, 也无论燕珩对她的态度有多冷漠,钟卉惜都无法忘记他。   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普通人如此, 更不用说一向自视甚高的钟大小姐。   跟过再多的男人, 也都是单纯的利用。唯独对于燕珩,她是真的存着深刻的爱意。   更不用说钟卉惜本就恨姜予初入骨。她得不到的男人, 姜予初也休想得到。   毁不了燕珩, 可以毁了姜予初。也算是对那个男人最大的报复。   殊不知这就是姜予初为她铺好的网,现在,网开始收紧了。   姜予初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周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灰暗的房间中四壁空旷破烂, 地面也是坑坑洼洼, 窗户还漏风。   严格来说这里的前身是住宅,而今只是一片拆的乱七八糟的荒地。   四处破烂的房屋在夜里看起来犹如鬼影, }人又荒凉。   不知道是昨晚最后一次, 还是燕珩真的克制不住,凶狠的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   起先还小心翼翼克制隐忍,生怕伤到她, 后面就像饿狼扑食, 姜予初几次求饶他都充耳不闻。   全身酸痛,加上现在身处的环境恶劣, 姜予初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远处一道纤瘦的身影走近,姜予初抬眸和钟卉惜目光想接,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就被泼了一脸的冷水。   深夜温度本就很低,被泼了水全身瞬间像是坠入冰窖。   “清醒一下, 待会才能好好感受死亡。”钟卉惜泼完水后把瓶子随手一扔,瓶子滚了几圈,被丢弃在角落里。   水渍浸湿眼眶,姜予初眯了眯眼,缓解了几秒不适后才慢慢睁开眼睛,眸底浮现笑意,迎上钟卉惜的目光。   经过这段时间的大起大落,钟卉惜的脸色更加憔悴,人也看起来颓废没有精神。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任谁站在她的面前,都认不出这是曾经风光鼎盛的钟大小姐。   “许久未见,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姜予初笑着开口,言语间满是讽刺。   尽管她们现在一个居高临下,一个被绑在地上姿态狼狈。但两相比较,落得下风的人依然是钟卉惜。   钟卉惜这辈子都在跟姜予初比,跟姜予初斗,却始终没赢过她。   她爱的人,喜欢的事业,引以为豪的家庭,错以为的闺中密友......全都给了她巨大重击,时刻提醒着她自己有多失败,有多愚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有脸嘲讽她。   钟卉惜捏紧拳头,下一秒直接扬手甩在姜予初的脸上。   力道冲击太大,姜予初脸被打的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丝,白皙的肤色上几乎是立刻便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好像被扇的眼冒金星的不是她一样。   姜予初吹了吹脸颊边的长发,即使再痛也还是扯着嘴角笑看钟卉惜。   “钟卉惜,你打我这巴掌可是要百倍还回来的。”   话音刚落,响亮的耳光再次袭来。   “死到临头还要说大话,”钟卉惜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走到姜予初面前蹲下,手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姜予初,我们的恩怨今天就可以了结了。你把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每天生活在恐惧中,毁了我的事业家庭,我今天就毁了你。”   “说这些话之前你应该去问问自己的父亲,”姜予初顿了顿,眉目染笑,摇了摇头纠正道:“不对不对,你的父亲死了呢。你想问他只能到阴曹地府去找他喽。”   长发被猛地一扯,姜予初痛的倒抽一口凉气。   钟卉惜眼眶猩红,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贱人,抢走了燕珩,毁了我的事业。现在还大言不惭侮辱我的父亲。姜予初,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更不该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为什么我所有的一切你都要抢走,易寒不是很爱你么?你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偏偏要勾引燕珩。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就是他,我差点就能如愿嫁给他了,都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抢走他。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姜予初不得不佩服钟卉惜的颠倒黑白,此刻的她就像是个失心的疯子。   疯子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姜予初可不想没等警察来就被钟卉惜一刀捅了,那多得不偿失。   “你还有机会的,我这不是没和他在一起么。”姜予初忍着头皮的巨疼,放缓语气安慰钟卉惜,“你也知道他当年把姜家搞破产导致我父母自杀,我是不可能原谅他的,我们没可能的。你跟他可是曾经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他不会对你没有感情的,否则你把我绑了,他该早找过来才对。现在都不见人,足以说明他压根就不在乎我。”   “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任由你哄骗么?你们昨晚不是还过了一夜?我看见了,看见你跑到凯安酒店去勾引他。”钟卉惜手上力道加重,片刻后才松开她的长发,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从地上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冲了冲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头发终于得以解脱,可残留的钝痛还是没有立刻消失。   不知道尼达在搞什么,现在距离三点都过去很久了,天都黑了人还没出现。   没办法,姜予初只能继续拖延时间。   姜予初笑了笑,故意把话说的难听又粗鲁,“分手炮而已,过了昨晚我跟他就没关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时机,趁他身边没人,好好把握,说不定他哪天能看到你的好呢。”   钟卉惜心里清楚姜予初说的话最好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信。且不说燕、钟两家当年合作的时候燕珩就据她于千里之外,后来跟姜予初在一起,更是从没拿正眼看过她。   但女人有时候就是很傻,对于自己喜欢的男人总是会自我安慰。万一呢,万一燕珩真的有那么点喜欢她,只是碍于性格不善表达才会对她如此冷淡。   姜予初观察着钟卉惜的表情,看她有所动容,就知道自己的鬼话还是有用的。   在娱乐圈蠢女人她见过不少,但像钟卉惜这样愚蠢的,还真没几个。   不过转念想想,她也是爱燕珩疯魔了,执着的让她都有点惊讶。   就算再被爱情蒙蔽双眼,一个男人不爱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姜予初还想继续洗脑,脖颈间突然抵上一抹冰凉的触感,疼痛侵袭而来的瞬间一丝温热滑过脖子。   “你真以为我那么蠢么?”钟卉惜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把匕首,堪堪顶在姜予初脖子上,“他为了你屡次伤害我,我就算再爱他,也不可能被爱情蒙蔽双眼,看不清楚这点的。”   钟卉惜指尖轻点刀柄,含笑看着姜予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更何况他都能为了你对钟家出手,你说他该是有多爱你啊。”   随着她的一字一句,刀尖一点点逼近姜予初的皮肤,温热的血液越来越多,疼意也无比清晰地传递至大脑皮层。   这疯子,真是不好忽悠啊。   姜予初在心里轻叹一声,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此法行不通,只能另寻他路,“网上的新闻顶多是黑历史,做个几年缩头乌龟还能再站上荧幕。可你今天若是杀了我,那就是犯罪,会被判死刑的。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憎恶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么?钟家害的姜家破产,害的我父母自杀,让我过着地狱般的生活,我只是以牙还牙,现在仇报了,我们大可以两不相欠,各走各路。我也会退出娱乐圈,以后再没人跟你作对,各自安好不好么?”   钟卉惜笑了笑,用刀尖拍了拍她的脸颊,“那秦依凝呢?她的死跟我有关,你不想报仇么?”   这件事无疑是姜予初的雷点,多年来没人敢提及。钟卉惜却偏偏在她的雷区乱舞。   姜予初压制住心底的恨意,不管内里有多波涛汹涌,面上却无波无澜。   她一直是个不错的演员,这一点钟卉惜倒是没法跟她比,“你现在的处境不就是我帮她报了仇的最好证明么?”   钟卉惜将信将疑地看着面前的人,依然不能相信以姜予初和秦依凝的关系她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   她可是一刻都没忘记过姜予初扬言要让她给秦依凝陪葬。   “以命抵命,这不是你曾经说过的么?”钟卉惜不解地问道。   静默片刻,姜予初还没来得及开口忽悠,远处渐次响起忽明忽暗的警笛声。   钟卉惜目光凝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姜予初一直在拖延时间。   耳边姜予初的声音混杂在警笛声中,像是来自地狱,暗哑幽沉,遮掩不住浓浓的恨意,“是啊,我不是正在要你的命么。”   警察冲进破屋之前,钟卉惜拽起地上的姜予初,一手拿刀抵着她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吼道:“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人在极端恐惧惊慌的时候总是忍不住颤抖,姜予初真怕钟卉惜抖得太厉害,稍不注意就用刀割开了她的大动脉。   四面八方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钟卉惜逃不掉已成定局。   但因着有人质在手,警察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两方胶着着,好半天没动静。   燕珩拨开人群走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心里一紧,眼底戾气浮现,一抹疼惜被隐藏在阴狠之下。   此时此刻,最不能做的事便是刺激钟卉惜。   早上醒来发现枕边早已空空如也,他不知道姜予初是什么时候走的。   走的如此决绝,好像昨晚真的只是为了感谢他的出手帮助,别无其他。   可在深刻的纠缠中,他分明能感受到她的不舍,那绝不是错觉。   燕珩想立刻去找她,可一想到姜予初说不会跟自己在一起,心里的那点冲动又被捆住手脚,变得瞻前顾后。   他害怕了,害怕再次看到姜予初冷漠的表情,毅然决然的据他于千里之外。告诉他他们两人不可能,她也永远不会跟自己在一起。   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在面对心爱的女人时,竟变得优柔寡断,小心翼翼。   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游荡,却不知不觉就开到了姜予初的公寓楼下。   这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他决定遵从心底最本心的渴望。   做好了十二万分的准备,也早已料到她的态度,却在上楼的时候碰到尼达。   燕珩没见过尼达,但当时他在打电话,看起来神情紧张。   在听到姜予初三个字的时候,才反应慢半拍地按住即将闭合的电梯。   钟卉惜看到燕珩,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察觉到她的动作,姜予初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好不容易等来警察,钟卉惜若这时候回头是岸,那自己的目的还怎么达到。   她觉得有必要添个油加个醋,刺激一下她,“钟卉惜,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刚刚对你说的是真心话吧?”姜予初轻笑一声,暗含讥讽,“我骗你呢傻瓜。”   意识到姜予初想要做什么,燕珩眉梢紧蹙,瞳孔骤缩,急声打断她,“姜予初,闭嘴。”   她的目的那么明显,燕珩又怎么可能没察觉到。   聪明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最不能刺激钟卉惜,显然姜予初很聪明,不会无缘无故惹怒钟卉惜,把自己置于危险。   姜予初哪会听他的,自顾自说道:“你看看面前这个男人,到了现在心里眼里还是只有我,怕你受到刺激会伤到我,故意对我那么凶。其实他只在乎我会不会受伤,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心里有你吧?真蠢呢。”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钟卉惜扯着姜予初头发,刀尖逼近几分,本就流着血的脖子此刻伤痕纵横,看起来血肉模糊。   燕珩手握成拳,尽量放轻语气安抚钟卉惜,“卉惜,你不要激动。放了她,我可以帮你把网上的新闻全都撤了,送你出国,我保证你可以再次踏入娱乐圈,可以再次站在聚光灯下。只要你放下手里的刀,这些我都会帮你。我保......”   “看来不止我是个演员呢,”姜予初言笑晏晏地打断燕珩的话,“燕公子演技也不错,没进娱乐圈,可惜了。你不会真的相信这个男人吧,钟卉惜我跟你保证,今天你放下刀,这个男人会立刻让你在这个世界待不下去。他的狠你是知道的,不是么?”   “姜予初你他妈说什么呢?能不能闭嘴乖乖配合。”站在警察身边的尼达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吼了句。   姜予初想做什么几乎是不言而喻,难怪不让他告诉许如歌,这他妈在找死。   局势僵持不下,趁着钟卉惜的注意力被转移,警察猫着腰偷偷移动,一点点靠近钟卉惜的身后。   姜予初微垂眼帘,看到这边的动静,又加一记火油,“燕珩曾经跟我说过,他爱我,即使这辈子不能在一起,只要待在有我的地方就好。他在意大利那三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我,电脑文件夹收藏着很多的照片,全部都是关于我的。他还定做了对戒,说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只要我点头,他会立刻为我戴上戒指。钟卉惜,你拿什么跟我比啊,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换来他一点点的眼神,你永远也赢不了我的......”   “闭嘴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初初,不要再说了。”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灰暗的破屋瞬间亮如白昼,只一刻便重新归于黑暗。   暴雨倾盆落下,伴随着滚滚雷声兜头浇下。   警笛声暴雨声雷电声以及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混杂不堪,刀尖闪着银光抬起又迅速刺下。   在众多繁乱的声响中,一声枪响应声落下,抬起的手臂无力垂下,额头开出最绚烂的血花。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一切的动作似乎都被刻意放慢,像是电影的慢放键,周遭的声响渐渐远去。   感觉到捆缚在身上的绳子被解开,身体得到自由的刹那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视线轻晃,姜予初被燕珩打横抱起。   一步步走出破屋的时候,身边的警察错身而过,跑向躺在地面上的人身边。   姜予初越过燕珩的肩,视线落在后方的地面上,钟卉惜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面色憔悴惨白,额头上鲜红的血液顺着鼻尖缓慢滑下,瞳孔微张,颇有点死不瞑目的意味。   曾经光鲜亮丽,清高孤傲的钟氏集团千金,带着一身脏污死在了破败不堪的荒郊野外。   网终于收紧了。   依凝,终于都结束了。   姜予初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下一刻,她全身放松,陷入了浓稠的黑暗里。   “姜小姐身体比较虚弱,再加上......”站在病房中的医生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看了眼一旁蹙着眉头的男人,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怎么委婉地表达出来。   燕珩的注意力全都落在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察觉到医生的吞吞吐吐,微掀眼帘递过去一个眼神,“有话直说。”   得了许可,医生才继续说道:“姜小姐身体本就虚弱加上刺激,求生意志太薄弱,醒过来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   求生意志不强?她压根就没有想活下去的念头,否则怎么会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故意言语激怒钟卉惜。   医生和护士退出病房,偌大的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燕珩坐在病床前把姜予初的手拢在掌心,自嘲地笑了笑,言语中好似带着责怪,但更多的是祈求和宠溺,“姜予初,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所以选择用这个方式来逃离我。不惜豁出性命也要为她报仇,就没有哪怕一点点在乎过我的感受么?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在乎秦依凝,我只会比这更在乎你。”   “我不是都答应不会纠缠你,你说你放不下父母的仇恨,没办法跟我在一起,”燕珩把她的手抵在额头,声音中几乎带着哽咽,“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我以后绝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当对我最后的一点仁慈,求你,初初。”   十一月份中旬的时候,凉城下了一场大雨,阴风阵阵席卷着这座城市。道路上的行人顶风前行,手中的雨伞拿不住,随风而去。   树叶终究抵不过秋风的摧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树梢飘飘荡荡。秋风从树枝缝隙轻拂而过,凉城的温度又降了些许。   都说六月的天是孩子的脸,变幻莫测。十一月的凉城天气也诡异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前夜还下着暴雨刮着大风,翌日便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开了一天的会议,尽管身体再疲惫,燕珩还是结束会议便立刻赶往医院。   一个多月了,姜予初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各项身体指标都正常,只是她不愿意醒。   燕珩每天下班哪都不去,第一时间赶往医院。他多希望在某一天,来到病房看见他的初初笑着坐在房中。   可每次见到的都是姜予初毫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   一个多月不算久,但有折磨人的事,几乎是每一秒都被掰开了揉碎了拉长成每个瞬间。   瞬间已变成难熬的长长久久。   燕珩经过护士站听到几个小护士围在一起讨论网上的新闻。   继钟卉惜绑架姜予初到钟卉惜死亡再到姜予初退圈,一个接着一个的特大新闻引爆了娱乐圈。   这些话题也一直被全民关注讨论,微博瘫了又瘫,各方媒体像野兽嗅到了血腥味,夜以继日加班加点赶稿报道。还没过年就已经提前疯狂。   燕珩脚步未做停留,径直走向姜予初的病房。   停至门口,他才发觉自己呼吸不平,按在门把上的手微微颤抖。   每次来都能猜到将要面临的情形,可每次都忍不住幻想,幻想着他的初初此刻正坐在房间言笑晏晏地等着他。   燕珩深呼吸一口气,手上力道下压,打开房门。   偌大的病房静悄悄的,落针可闻。窗户不知被谁打开,素白的窗帘随风鼓动,窗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大束香水百合,整个房间飘散着香味。   被子整齐放在床头,平整的像是从没有人睡过一样。   病房虽大,但多扫几眼也能看全。可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燕珩心底惊慌,快步走进浴室。没有,哪里都没有,甚至连她的气息都好像在这一刻消散殆尽。   一个多月更像是他的自我幻想,姜予初从来就没住进过这间病房。   至此,燕珩终于明白,姜予初的心有多狠。   *   加州墓地。   姜予初和尼达站在墓前,很久都没人开口说话。   本就庄严肃穆的环境更显空旷寂寥。   良久之后,尼达才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女人,长发垂至腰间,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脸颊更加苍白,但却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美丽。   尼达不得不感叹,姜予初这个女人,好像无时无刻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不管有多狼狈,她都一如既往的明艳动人。   上帝在创造她的时候肯定废了十二分的耐心,没少在美貌上下功夫。否则怎么人跟人之间的差距会那么大。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尼达双手插兜,问道。   姜予初视线落在墓前的名字上,很久没挪开目光,“瑞士啊,总要有一个人去的,这是约定。”   尼达猜到她会这样说,只是对于姜予初在那晚的一言一行还是带着点后怕,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初初,你知道上帝创造美人不是为了去陪他,而是留在美好的人世间造福人类的。”   拐弯抹角到太平洋了,姜予初若听不懂他的意思就是在装傻,“放心,我就算要去见上帝,也不会选择瑞士。再说了,上帝是你们的信仰,管不了我们的。”   “......”   “都是神界大佬,谁还不认识谁啊。”尼达笑嘻嘻地跟她打嘴皮子,“反正你答应过梁每年平安夜都要收冰淇淋的,作为姐姐呢,可不能言而无信。”   “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那么好了?梁?”姜予初眼皮微抬,视线落在尼达身上带着探究。   尼达笑着摆了摆手,“男人的事你不用管。今年圣诞节我会跟他一起飞去瑞士看你,记得不要到处乱跑,不然找不到你人,他又要电话狂轰滥炸,顶不住。”   姜予初也懒得管。目光定格在眼前带着笑意的脸上,过了会才缓慢收回视线。   乌金西沉,最后的一点光晕擦着地平线消失不见。两人并肩离开墓地。   “初初,你确定不跟他说一声么?一个告别也成,他那天......很担心你。”   “不会再见了,没有必要告别。”   “地球是圆的,怎么不会再见。有缘分的人早晚都会遇见。”   “因为我跟他从来就没缘分啊。”   “没缘分你还戴着他的戒指?女人果真口是心非哦。”   “奉劝你,美女的事你少管。”   ――   五年后。   冬季的瑞士小镇风景秀美,冷风瑟瑟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刮过,又疼又冷。   可即便如此,冷意并不能抵挡人们对于这个地方的热爱。   远处的山尖沾着皑皑白雪,美不胜收。   姜予初裹紧身上的披肩,漫步走在小路上。清晨人不多,她习惯了在幽静的路上散步。   迎面而来的女孩杨着笑脸跟她打招呼,女孩的奶奶走在身后,朝她扬了扬手。   走近了,女孩伸出小手摸了摸姜予初披肩上垂下来的流苏,姜予初唇角微弯,微热的指尖蹭着她通红的小脸。   女孩笑着跑远,姜予初回头看着她一蹦一跳地渐渐远离,心底浮现汩汩的暖意,仿佛冬季的温暖,从头到脚包裹着她。   姜予初加快了脚上的速度,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住了五年的家里。   手按在门把上,还没用力,门已经先一步打开,站在里面的男人长身玉立,惺忪的睡眼朦胧,循着下意识的动作把姜予初拉进怀里。   “初初,身上好冷,我帮你暖热。”沙哑的声线低沉迷离,抱着人一点点踱进屋里。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一道气急败坏的童音随之传来,“daddy,mommy,欧比又尿在我床上。”   窗外冰雪未消,寒风刺骨。室内暖意融融,温馨热烈。   这一年秦依凝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姜予初平安喜乐,一生被爱。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