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快打钱,不然封号!   作者:Aegis   文案   逃生游戏简直是改善底层鬼士的大!好!政!策!   小NPC左手抱着测试者进贡的十亿游戏币,右手提着抢来的A类道具如是说。   什么关键道具,什么通关线索,你问我我上哪里知道,智商不够(没钱)就别问。   ……哟,好久不见啊老玩家,还活着呢?   ……这点冥币不够,再加个A类道具吧,成交。   ……没钱了是吗,没钱了那我先走了。   某副本通关的测试者质量良莠不齐,总管下场监管工作。   就见某位NPC,睡着BOSS的席梦思软床,吃着玩家举报被抢的A类零食道具,十分嚣张,十分蔑视王法。   总管盯着被抓后万念俱灰的小NPC看了很久,说――   “给我亲一口,报告上就可以少一行字。”   小NPC:?原来你们上级也这么出淤泥而不染的吗?   【排雷指南】   1、受是认真工作不超过10天后就觉醒打工人之魂开始吸资本家血的漂亮小坏蛋   2、攻是监管副本正常运行千年结果被漂亮小坏蛋迷晕到同一阵营吸资本家血的主管(第22、23章出场)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无限流甜文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雪麓┃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打工宗旨:榨干玩家钱包!   立意:打不过的就让他加入 第1章 七零一商场(一)   “入场了入场了,堆在门口讨论呢!”一个竖着长耳朵的毛绒球连滚带爬的从门口飞过来,“主人,您做好准备了没!OVER!”   雪麓从破玻璃门中朝外瞄了一眼,随即一溜小跑,钻到一楼大卖场的收银台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第十三次整理售货员的工作服,第十四次理了理自然卷的鬓角,拿出终端端详自己的“扮相”。   反光中,被血污沾染,看不清文字的售货员棒球帽下,半张瓷白的脸被污秽的黑血遮掩,提醒着人们,此人绝非善茬。   “551,”他的声音紧张的颤抖,“我的扮相怎么样?”   被称为551的兔耳朵毛绒团子抑扬顿挫的棒读:“主人您真是太美了,我从没见过如此风流倜傥风神潇洒玉树临风英明神武的……”   551的兔耳朵被一拳打扁:“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说一大堆!”   兔耳朵即使扁着,也要从棺材中发出嘶哑的吼声:“我说错了!主人您吓人的不得了,吓得我都不会说话了!”   身边,另一个同样是鬼售货员打扮,四十多岁的男人忍不住笑道:“新人吗,这么紧张?”   雪麓深吸一口气:“我,我刚过了实习期,这是我第一个正式副本!我会多多关照前辈的!啊不对,请前辈多多关照我!”   “好说,好说。”   男人似乎经验颇丰,他的面容圆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慈和的笑纹勾起。   可惜扮相太过诡异,这一笑,和善的意味近乎于0,反倒掉了一个眼珠子,啪叽摔了地上。   眼珠子不知道是真货还是假货,在地上滚出了一潭血污,最后停下时,瞳孔向上,满是憎恨与恶毒。   在雪麓眼里,眼珠子上浮现了一个面板。   【张文生的眼珠】   品质:F   来源:E级副本“七零一大卖场”   作用:被瞳孔锁定的第一个人,会在3秒后体验张文生的死法。   次数:1   是这个副本中,NPC身份自带的“必死类”的道具。   男人呵呵笑着,顺手把眼珠子放在了收银台的正中间,保证让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我姓张,你喊我张叔吧。我也是十几个副本的老人了,等会儿你跟好我的节奏,保证杀玩家个七零八落。”   看到张叔普通的面容洋溢着自信,雪麓心里踏实了很多:“前辈您放心,您指哪儿我打哪儿。我这人优点很多,啊不对,优点不多,但特别听话!”   ――   雪麓和张叔是逃生游戏“十九层”里的员工,通常定义中,他们就是玩家口中的“NPC”,或者“BOSS”。   正如其他俗套的逃生游戏一样,“十九层”玩家的任务是通关副本,获得生存期限。   而通关副本获得的“金币”,则可以实现愿望。愿望的范围很广,例如强化身体,兑换各式道具或装备。金币数够了,甚至可以许愿离开游戏,当然,也有不愿意走的人,在主城建立了自己的安乐窝,沉溺于“十九层”虚构的醉生梦死中。   而“十九层”的玩家们不知道的是,在玩家“主城”的镜像空间,是“十九层”的员工世界。   员工们的任务简单粗暴:阻止玩家通过副本。每个副本通关的玩家越少,他们获得的工资“金币”越多,如果能让副本0通关率,甚至有几率抽取稀有员工道具。   当然,员工的存在也并非逆天,他们也是通过任务面板提供的角色设定和副本提供的道具来进行工作的。同时,经历过一个个副本,也会获得道具、装备等提高自身的实力。   因此,副本中有老员工存在时,由于目的一致,经验丰富,资历低的员工都主动听取老员工指挥,工作环境十分和谐友爱。   ――   雪麓最后一次打开任务面板,确认自己的工作列表。   【主要工作】   1、扮演“七零一”售货员“苏晓琪”,并承担售货员的职责。   2、隐瞒“七零一大卖场”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身份介绍】   苏晓琪   能力:当玩家开口描述“漂亮、美丽”等关于容貌的褒义词时,玩家将在3s后体验苏晓琪的死法。   限制:苏晓琪不能进入男厕所,不能进入商场二楼。   【携带道具】   【劣质水钻小镜子】   品质:F   来源:E级副本“七零一大卖场”   作用:玩家使用其照镜子时,可在3秒后体验苏晓琪的死法。   次数:1   【目前存活玩家】   12   【目前通关玩家】   0   雪麓和张叔迅速交流情报。   张叔说,他的主要工作和他一样,身份是一个叫“张文生”的售货员。当玩家位置保持不动3分钟以上时,张文生可以击杀玩家。但是张文生的限制是,不能进入女厕所,也不能进入大商场的地下一楼。   他的携带道具就是刚才掉下来的眼球,本来想着按在眼眶里,有人对视就可以趁机击杀玩家了,可惜那个道具无法固定,只能找地方放了。   “所以,我们共同存在的区域是一楼。张叔,你说,玩家的任务会是什么?”   张叔思考了一下:“大卖场,只配备了我们两个售货员……我刚才考察过副本地图,整个商场大得很,商场里过期腐烂的食物等商品啥的做的很精细――据我这么多副本经验来看,应该是找物的,其次就是剧情类,探索大卖场被废弃的真相。不过后者可能性低,你看系统没给咱们太多的剧情信息。”   “至于身份信息,咱俩都是售货员,也就是商场员工,理论上,我们可以行使一切商场员工的行为,比如使用商场设备,以员工身份进行的对玩家干扰……可惜了,售货员不能直接拿武器杀人。”   雪麓一笔一笔记在小笔记本上,崇拜的点头:“张叔分析的真有道理,那我们的计划是?”   张叔邪魅一笑:“随机应变。”   雪麓期待的呆毛歪倒了。   “啊,”他有点失望,“难道不是我们先在一楼按兵不动看看能不能利用主场优势坑几个玩家然后摸索出他们任务来然后分两头行动我去负一层你去二层来个出其不意……”   张叔嘴角抽搐:“咳,你说的我能没想过吗,我这是考察你们新人的随机应变能力!”   一旁望风的551鸡叫:“他们讨论完战术了!往门口走了!啊啊啊推门了!!!”   ――   这是一片废弃的商场。   “七零一”三个大字歪歪扭扭的挂在楼顶,似乎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灰蒙蒙的,密布着白色“拆”字的玻璃橱窗里,面色呆滞的人体模特的断头定定的看着窗外。内里,多年失修的灯光系统,正神经质的闪烁着无机质的白光,阴邪的氛围几近化作实质。   而废弃的商场外,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令人悚然的漆黑空间。仿佛这片深渊似的天地里,只有这个诡异的废弃商场存在在尽头。   突然,一片稀落的脚步声,带着恐惧,却坚定不移的走到了这片诡异之地的门口。   竟然是十二个人。他们穿着打扮各异,年龄阶层不同,这样一伙人凑在一起,看起来不和谐极了。   打头的,是一个身着冲锋衣,带着登山装备的中年男人:“有多少人是新人?不用伪装,从任务来看,这次的玩家都是同一阵营……”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两个年轻人颤抖着开了口:“十九层说的是真的吗……获得5000金币,就可以……?”   短暂的科普后,带头的中年男人推开“七零一”卖场年久失修的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血手印与血脚印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天花板与墙壁。昏沉的室内,神经质的闪烁的灯光不时变成血色。门口促销的蔬菜台里,满是腐烂发黑的不成样子的残骸,幸而时间太过久远,没有苍蝇等虫子。所有的商品都好似被血海浸润过,边缝里是触目惊心的血黑色痕迹。   而在这怨气冲天,血臭味和腥味儿交织的恶意十足的卖场里,有两个身影站在收银台后面,静静地矗立着。   大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那两个身影齐齐的朝他们看来。   惨白的面庞,怨恨的眼神,以及极度兴奋到令人恐惧的神情――   “欢,迎,光,临――” 第2章 七零一商场(二)   “十九层”的低级(C~F)副本中,恐怖类的不常见。   所以,突然直面视觉冲击这么大的景象,队伍里的两个新人直接吓得脚软。另外几个经验少的菜鸟也三三两两抱作一团,方才冲锋衣大哥叮嘱的注意事项,全都飞到天边去了。   冲锋衣并不藏私,进商场前,就给新玩家总结了“十九层”的套路。   首先,副本的通关方法,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包括任务面板给的主线、支线,甚至隐藏任务。比如逃杀类副本,会明确告诉你通关方式是在几日内存活;剧情类副本,明确告诉你找到真相,之类。   其次,死亡的触发方式,也是有迹可循的。   玩家的死亡往往是触发了副本的“死亡规则”,好比十个下雨副本里,九个死亡原因是不打伞;十个夜间副本有九个是夜间在屋外乱晃。   而NPC,有些人也喊他们“BOSS”,也拥有杀害玩家的能力,一般也是有规律的,不会漫无逻辑。且副本级别越低,NPC的杀人规律制约越强。好比婴儿NPC不可能硬生生用拳头把玩家打死,古代NPC绝不可能掏出一把A\K\4\7把玩家扫射。   所以,冲锋衣在门口就叮嘱过,看到再异常的场景,也不要做异常举动――他曾去过一个副本,NPC杀人的规律竟然是“玩家坐到地上”。   看到这一届新人和其他菜鸟素质这么低,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不着痕迹的叹口气。   另一个老玩家是个飒爽的高个女人,自我介绍叫英姐。她瞥了一眼身后的新人,与冲锋衣交流:“有你认识的?”   “没有。”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随即,冲锋衣开口:“小李,你去NPC那搭话。”   被点到的小李是新人之一,震惊不已。   “不是啊大哥,我们进副本还没到一分钟,您就暴露本性了?我单知道逃生游戏里最俗套的开头情节就是老玩家让新玩家用命探路,却不知道来的这么快――啊!”   小李的吐槽还没结尾,就被身后飞来一脚,以能杀死三只老虎的滑铲姿势飞进了门口。   冲锋衣沉下眼:“你这么有觉悟,怎么没预料到我们老玩家还强化过身体?”   小李早已戒备,落地后便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起来,可惜落地的位置不好,正好就是收银台正前方。   一起身刚要撕逼结果对上两双鬼眼的小李:“……”   准备了很多吓人台词但是没料到玩家出场方式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直接忘词的两位员工:“……”   小李吓得大步后退,后面是排队结账的分隔栏,他猝不及防的撞上去,疼的往前一扑――   又一巴掌摁在收银台上,打飞了张叔放在收银台正中央“保证第一眼就能看到”的眼珠。   张叔:“……”   551尖叫:“张叔――你的眼球――死的好惨――”   “呃,好像飞了什么?”小李抬手看到沾了半个巴掌的血痕,吓得大叫起来,“我的妈呀那是什么鬼东西!”   张叔气的深吸两口气,雪麓赶紧在他骂人前踩了他一脚,示意他冷静。   冲锋衣身后的其他人则面色阴晴不定。   从装备、实力和统领大局的各个方面来看,冲锋衣显然是经验丰厚的老玩家,但他刚才对小李的态度,大家都看得清楚。虽然小李命大没死,冲锋衣也是为了大家好,但保不齐下一次“以命探险”的事就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好像并不在意其他玩家的看法,冲锋衣一挥手:“注意我刚才提醒的,大家小心行事。”   除了另一个新人,十一个人像狗一样乖乖跟着冲锋衣进入了大卖场,小李则被遗忘在原地。他揉着摔疼的腿,恨恨的去找另一个新人。   另一个新人是个女生,眼眶通红。由于被警告过有的NPC的杀人条件是“哭”,她都不敢真哭。   “咱们也进去吧,”小李疲倦地说,“想想任务要求……迟迟不进商场可能有危险。”   “我不想去!”女生带着哭腔,“为什么这个该死的逃生游戏要找上我们?”   啊……出现了……逃生游戏新人必备三连“这是综艺节目吗?”“为什么要找上我们?”“摄影师快滚出来!”   那边儿,冲锋衣已经把两个拖油瓶抛在脑后,和NPC聊起来了。   “您好,我们想买点东西。您们这儿,最贵的东西是什么?”   张叔嘶哑的开口,声音宛若深渊刚爬出的厉鬼:“商品信息……请去看……导购栏。”   “呃,导购栏在哪?”   张叔不说话了。   雪麓紧张得很,刚才,他们想好的吓人台词,被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李一打断,他直接就脑子空白了。   之前实习副本里,他都是负责藏起来蹦出来吓人的小鬼,还没有独当一面的NPC经验呢。   听到玩家询问,雪麓忍不住要回答,被张叔按住了。   张叔没了眼球,满是血污的眼眶抽搐着,嘿嘿的笑起来:“你们看到我的……眼珠子了吗?”   无论众人再问什么问题,张叔都只重复这一句话。   等众人凑到一边,讨论“帮NPC找眼珠子是不是支线任务”时,雪麓崇拜的看了一眼张叔。   单是眼神已经不足以表达崇拜了,真希望能开口夸上几百字!诱导玩家歪了目标的同时还能坑人,绝!   551垂着一双兔耳朵:“呜呜,主人,张叔真是太靠谱了,你一定要抱紧他的大腿。”   说着,551很没出息的去搭讪张叔的系统。张叔的系统是个长得像钱包仔细一看确实是钱包的金团,正高贵冷艳的自豪挑眉。   张叔也自豪挑眉。   商场的导购栏就在每个楼层刚进门的墙上,这样显而易见的设施,自然没有有用信息。朝商场里望去,一望无际的大卖场里,尽头漆黑而诡异,也没有发现门口两个售货员以外的NPC。   门口,小李看着其他玩家都已经分散寻找线索了,急得不行:“你不去完成任务,是真的会死的!”   他试图逗笑女生:“其实这个游戏也没那么恐怖嘛,你看,我弄乱了收银台,以为马上要死了,还直面了两个NPC,结果一点事都没有!嘿嘿,你就当做是去鬼屋了,那个NPC长的可漂亮了。”   女生有点被打动,刚想说什么,突然,话语咽在了嘴里。   她的眼睛睁的极大,浑身都开始哆嗦起来,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小李不解的回头:“怎么……了?”   背后,刚被称赞了“漂亮”的售货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李身后。   如形容词所描述,那是一张漂亮到瞩目的面容,只是了无生气,惨白的宛若尸体。卷翘的睫毛与头发在商场破败的灯光下细弱的颤抖着,像深渊蔓延的水藻,沉静而靡丽。   “NPC怎么突然出现在……这……?”   话音未落,鲜血迸溅,小李的头竟是直接掉在了地上。   女生疯狂的尖叫出声,她的尖叫刚传到其他玩家耳中,便戛然而止。   另一个浑身浴血的售货员,竟是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   没有眼球的眼眶挤出一个狰狞的微笑:“3分钟,时间到了!哈哈哈――下次再来,尊敬的顾客!”   ――   一行玩家已经走进了一楼的食品区。   冲锋衣拿着狼眼手电,一个一个的调查货架上的商品。   看过了三排方便食品后,他得出一个结论:方便食品的生产日期集中在2010年6月到10月,所以,根据保质期时长来算,副本所在时间应该在2011年6月之前。   听到明显是出事了的尖叫,英姐下意识向门口t望,皱眉:“死的这么快?那个新人干什么了?”   “不用管,”冲锋衣漫不经心抬眼,“先搜完这一片。等那边确定安全后,咱们再去看看她们触发了什么死因。”   英姐冰冷的看着他不为所动,不动声色的朝门口走去。   门口,551正在疯狂打CALL,两只兔耳朵一蹦一蹦:“刚开局不到10分钟,您就完成了首杀!按照您这进步速度,S级副本BOSS的目标指日可待呀!”   “低调,低调,”雪麓忍不住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膛,“这才哪到哪。”   张叔觉得这小同事好玩,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一直在观察玩家动向:“剩下的所有玩家都进卖场了,咱们也进。”   雪麓不解:“这俩人死了,等会肯定有人过来检查死法,咱们不守株待兔吗?”   张叔摇头,一脸高深莫测:“如果他们发现这俩人的死与咱俩有关,警惕就上去了。如果咱们不在,他们会怀疑是道具,也可能怀疑是咱们其中一个。”   551恍然大悟:“这招叫什么来着,隔山打牛!”   “不对,”张叔的系统,金团钱包订正,“叫隔岸观火。”   雪麓忍不住开口:“好像是叫混淆视听吧……?”   对上两只系统呆滞的视线,雪麓不动声色的把自家丢人的系统锤扁:“张叔,趁玩家还没来,咱们快进商场吧。”   张叔之前的猜测是,玩家的任务可能是“寻物”。但这个猜测,很快就被否定了――所有玩家都在取商品,各式各样的商品。   有人推着小推车,有人觉得小推车不方便,提着购物筐。但无一例外,都在努力的填满自己的购物筐。   他们也并非看到什么商品就放什么,而是稍微有挑选:看价格,看包装,有一些不合适的,还会放回货架。但要说非常有针对性,也总结不出挑选的规律来。   商场里的商品,实在说不上好来。   正如七零一商场的画风一样,所有商品都堆在积满灰尘的架子上,像是被血海冲洗过,褪了色的包装袋上满是血污。   行走在货架间,口鼻间便萦绕了腥臭的血腥味,且不说玩家,只经历过实习副本的雪麓都难忍干呕的冲动。   这样一种环境,呆久了,很难不产生好奇:商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商场非常大,从门口远远看去,便看不清内部有多深。真正进去走了,更会感慨。不光大,商品的分类、摆放也都井井有条。低档品有,高档品也有,还有不少进口零食货架,这应该是个面向大宗群众的超大型商场。   应该是冲锋衣仔细叮嘱过,玩家们几乎没有交流,十几分钟过去了,只是默默的重复着从货架上取东西的行为。   雪麓小声的问张叔,“他们拿那么多商品是不是在凑价格?比如凑够一万块商品过关这样。我记得搭话的那个玩家,还问咱们‘你们这最贵的东西是什么’。”   张叔目不转睛的盯着购物车里被加购的东西:“有可能。但是,单纯的凑价格就太简单了,肯定有限制条件。”   “比如商品数量?”   这是个E级副本,没有标注的情况下,E级副本的时间限制都是12个小时。   “这才刚开局半小时,”张叔看了看表,“如果有商品数量限制,他们会更谨慎一些。对了,地下一楼你去看过吗?”   张叔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根据身份设计,张叔扮演的“张文生”不能去地下一层,雪麓扮演的“苏晓琪”不能去二层。   “还没呢,”雪麓不好意思的挠头,“我第一次进E级副本当正式NPC,太紧张了,准备时间里一直在看身份信息……”   张叔安慰他:“没事,我第一个正式副本比你还紧张,当时全局都在蒙圈,一个玩家都没淘汰。”   那边儿,确定拿取商品等行为安全后,在冲锋衣的规划下,玩家们已经准备三、三、四的分队,分别探索地下一层,一层,二层的地图了。   “一楼的有两个老油子,不好下手。”张叔做了决定,“我们也暂时分开,我去二楼,你去地下一楼。”   看着张叔背影消失在楼梯上,雪麓给自己打气:“你可以的!”   只是,刚踏入地下一楼的那一瞬间,雪麓给自己打的气就炸了。   他无措的抬头,朝楼梯上望去,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发生“时空穿越”这种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漆黑的空间里,特意挑高的地下一楼,挤着满满当当的人。   人人人人人。   一层叠着一层,一层摞着一层。   可能还活着,也可能早就死了。肉山堆成了肉海,将广辽的空间填满。   难以言喻的腐烂的臭味,以及什么东西在发酵的糜烂的香气,徐徐朝楼梯上飘来。   551也被吓坏了,鸡叫就没停过:“这都是什么……这是不付费就能看的恐怖片段吗?主人,你别晕,主人――!”   雪麓的反应还算好的,他前面跟着的几个玩家,正在连哭带嚎的往回跑。   由于地下一层灯光极暗,玩家的夜间视力远不如NPC的好,他们估计得走到楼梯底层,才能发现地下一层黑暗中暗藏的猫腻,此刻,狼狈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   雪麓眼睛一亮,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商场的楼梯其实全是电梯,只是因为没电了,才停止运作,被当成普通楼梯用。   他嘻嘻一笑,启动了电梯。   ――   背电脑包的青年算是小分队的领头,他经历过两次副本,但都不是恐怖系的,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可比起另外两个尖叫鸡一样的壮汉,他算是最镇定的,喊着另外两人别怕,先回一楼。   只是不知为何,只有三人恐惧的喘气声、仓皇的脚步声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机器运作的嗡鸣,以及齿轮太久不运作,尖锐的“吱吱”声。   随即,脚下的电梯,竟然运转起来了!   哪来的电力?   电脑包青年不敢细想,他疯狂地迈动双腿,试图超越电梯的速度。可事与愿违,电梯仿佛察觉了他的挣扎一般,速度越来越快,逐步加快到人腿无法匹及!   随着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在地板上的声音,三个玩家被疯了一般的电梯甩回了地下一楼的地板上。   由于没能站稳,电脑包青年被摔得尤其惨,被足足甩出去好几米,然后,被一片柔软的墙壁拦住了。   背后柔软的触感其实非常舒服,但一旦想到“它们”的材质,便被惊悚的浑身发冷。   青年连滚带爬的朝前爬去,他也顾不得冲锋衣叮嘱的“注意言语”了,失态的大喊:“救命,救命!王哥(冲锋衣)救救我!你们人呢,你们人都在哪儿!”   没人回答他,只能听到静谧中,猪队友们极度恐惧的呼吸声。   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优雅,漫不经心,养尊处优。   未等青年努力回想到这是他的队友中哪一号人,一束强光,居高临下的打在了他脸上。   光线来的猝不及防,青年的眼一下子刺痛出了泪水。但在泪水里,他看清了强光的来源――   是那个“漂亮”的售货员。   他捏着一只手电筒,最廉价的放电池的那种,惨白的小脸儿满是冷漠与蔑视。   诚心而论,他真的很漂亮,干净的轮廓,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沉郁的漆黑的眼,卷翘的睫毛仿佛从深渊之岸飞跃的蝴蝶,在背光下,重重的刻在恐惧的视网膜上。   可现在,绝对不会有人还能分心去欣赏他的美貌。   电脑包青年恐惧的视线落在他血迹未干的下巴上,落在他被血迹玷污,看不清楚的员工名牌上,那上面好像写着的名字是“苏晓琪”,最后落在没拿手电筒的另一只手上。   那是一只小巧的,如拿着他的主人一样可爱的消防斧。斧刃仿佛被主人珍爱的保养过,那么干净,干净到映出他被恐惧污染的丑陋的脸。   “不――”青年听到自己绝望的哭嚎,“别杀我,别,我不是故意下楼的!”   “嘘,”漂亮的售货员像是讨厌噪音,纤细的手指头抵在唇上,“你好吵。”   青年赶紧闭嘴,他的大脑努力运转,他想起,NPC杀人都是有条件的,既然他还没死,那就是还没触发NPC杀人条件!   于是,他想,这个NPC杀人条件是什么呢?   他通过手电筒漏出的光看到,那两个尖叫鸡一样的壮汉还在试图挑战电梯,朝一楼逃跑,于是他说:“是他们两个!下楼的主意是他们提的,我就是跟着来的!”   果然,漂亮的售货员歪歪头:“真的吗?那你呢,你就不好奇,地下一楼发生了什么吗?”   说着,他突然嘻嘻的笑起来:“既然你不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想要留下来呢?”   青年连声拒绝:“我不,我还是不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我……”   青年突然看到了漂亮售货员胸前口袋里,有东西露出了一个角。如果他没看错,那是个圆形的形状。   圆形……不是打火机,也不是钱包……什么随身物品是圆形的?小镜子?   青年立刻联想到,他的女朋友就随身带一个小镜子,随时整理仪容仪表。据她的话说,美女都这样。   这个售货员很漂亮,还随身携带小镜子,那他一定很爱美!   对!这一定是副本给的提示!副本不会不给人生路的!   青年眼睛一亮:“您这么漂亮,这么英俊,就放过我吧,如果您需要,我把其他人给您弄过来……”   好像是听到心仪的话,售货员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青年赶紧继续说:“您放心,等我回去,我就把其他人也骗过来!”   “你说的很对,”他天真而残忍的歪歪头,然后怜悯的后退一步,“我确实很漂亮。”   青年不知道为什么售货员赞同了他的话语,却后退一步。   但几秒后,脑袋落地的那一瞬间,他便明白了。   原来……“漂亮”才是关键词。而后退的那一步,是漂亮的售货员讨厌鲜血弄脏他的衣服。   该死,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是个陷阱呢……带着两个人试毒用,没想到反倒是自己帮别人试毒了…… 第3章 七零一商场(三)   电梯只运转了几分钟,雪麓便中断了电源。   看着两个尖叫鸡一样的壮汉连滚带爬的跑回一楼,雪麓才从阴影中走出,重新打起手电,调查地下一层的“人山”。   随即发现了端倪。   “551,你觉得这些是尸体吗?”   551一直用兔耳朵捂着眼睛,被雪麓询问,才眼泪汪汪的拿开耳朵,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人山人海”。   它打了个惊吓的嗝:“好像,嗝,不是?”   柔软的肌肤,颜色健康的肤色,甚至没有被血污玷污的干净的脸。   这些积木一样叠起来的“人山人海”,像是单纯睡着了,面容平和的闭着眼。   随着雪麓的呼吸,他们好像也在此起彼伏的呼吸着,且节奏同步率高,让雪麓心底浮现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   这些一个个人,像是同一个集体一样。   就像人,由一个个细胞组成;这片肉山肉海,由一个个“肉\体”组成……   雪麓打了一个寒战,驱散这个荒谬的联想。   人山的最边缘就是在电梯外围七八米,他拿着手电,仔仔细细来回看了两圈,得出结论:“是活人。”   但是……   赤身裸\体,叠罗汉这么高,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副本的时间大多数停留在一个时刻,雪麓得不出更多结论,准备上楼――那两个幸存的尖叫鸡回到一楼,肯定会把地下一楼的景象报告给其他人,他在这里久待无益。   只是不巧,去前面探路的551慌忙飞了回来:“怎怎怎么回事,玩家们围着楼梯口呢。他们要干嘛呀,主人你小心点!”   雪麓给它一个安抚的眼神,慢慢踏上上楼的阶梯。   他的视线,正对上围在楼梯口的玩家们。   他们神色各异,有拿着稀奇古怪的武器的,有戒备的准备跑的。他们身后,是堆成小山一样的各类商品,胡乱的扔在地上,毫无珍惜的意味。那些商品,好像就是雪麓和张叔分开前,他们疯狂往购物车里塞的那些。   雪麓傲慢的昂起头,不紧不慢的走出楼梯。售货员工作帽的阴影下,是一双轻蔑而阴冷的眼:“地下一楼不对外开放,请……尊敬的顾客们,去其他区域采购。”   他的声音很好听,可他重读“尊敬的顾客们”这几个字的时候,玩家只感到肃杀的冷气,在身边来了又去。   围着的玩家们不由自主的从中分开,给目不斜视的雪麓让开了直行的路。   一直走出二十几米,确定玩家看不到小动作,雪麓才紧张的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551也做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动作:“吓死我了!”   “他们围在那里干啥?”雪麓小口喘气,“我还以为他们要偷袭我!”   他心有余悸。   毕竟,“高级玩家”手里,大概率有能伤到NPC的道具和装备。   实习时,他就见过好几个装逼不成反被围剿的前辈们,被高级道具打的那叫一个惨――这类道具或装备等级至少在B级以上,虽说不会像NPC道具直接致死这样狠辣,但打NPC也是疼得很。   551安慰他:“一个E级副本而已,这群玩家就算有B级以上道具,也是拿来保命的压箱底货,不会随便用的。”   雪麓也点头:“551,你帮我监视点。趁他们注意力集中在地下一楼,我去调查一下一楼的地形。”   “收到!”   ――   雪麓还惦记着系统发的“廉价水钻小镜子”该怎么用。   虽然只能用一次,但也是一个人头。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显示【目前存活玩家】是7。除去门口的两个新人,地下一楼的电脑包,另外两个应该是张叔的手笔。   张叔好厉害,雪麓又开心又有点小难过,觉得自己菜。又想起刚才被玩家围着,还差点吓得丢人设,又羞又恼。   但他疏导情绪向来很快,给自己打气:“勇敢麓麓,不怕困难!拿下首杀,五杀可待!”   许是联想到日后升官发财,坐拥S级副本BOSS王座,手拿S级装备一扫一片的美好未来,雪麓的眼睛蹭的亮了起来。   他望向了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   正规商场里,放置镜子的地方很多。首饰区、衣服区、美妆区、再不就是等电梯的墙上,放个镜子让人消磨时光。但这个大卖场只有三层,没有直升电梯。商品已经被玩家扫荡过了,失了先机,再放商品区作用不大。   雪麓直直走向洗手间。   “苏晓琪”不能去男厕所,但女厕所可以。   他搜了一圈,最后决定把小镜子放在洗手液旁。做完这一切,他刚准备出去,就听到接连不断的尖叫传来,仓皇的脚步就朝厕所来了。   雪麓随手拉开一间厕所隔间,把自己关进去。   就听到外面,应该是二楼幸存的两个女生,踉踉跄跄的跑着:“他,那个鬼还在追吗?”   “不知道……咱们先找地方躲一下!”   一个声音带了哭腔:“这商场到处通透,哪里能躲啊!等等,前面是厕所,咱们进厕所!”   “你疯了!”另一个声音不敢置信,“恐怖片里厕所属于必死地带,去哪都不能去厕所!”   雪麓想起洗手液旁的孤零零的小镜子,心想凉了。   又听另一个女生:“套路归套路,这个副本一共就两个NPC,还都是男的,咱们去女厕,绝对安全!”   雪麓想起洗手液旁兢兢业业的小镜子,心想有戏。   “不行,你敢拿命赌?我看还是藏到那边的吧台后面!”   雪麓想起洗手液旁小白菜地里黄的小镜子,心想凉了。   “话是这么说,”女生严肃的说,“胸牌是‘苏晓琪’的那个售货员万一是女装大佬呢?我和你说,NPC很不讲套路的,他们为了迷惑玩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有道理,我就说长得那么漂亮不可能是女孩子!”   雪麓脑海中“叮”的一声,提示杀人规则被触发。同时,NPC“传送”功能被激活,但就算不传送,杀人规则也不会停止被实施。   雪麓选择慢条斯理的推开厕所隔间们,走出洗手间,对上两双惊惶的眼。   两个女生尖叫着朝反方向冲,就看到背后拎着菜刀,穷追不舍的张叔,吓得抱作一团。   扎马尾的女生自认走投无路,一咬牙,凭空掏出一个精致镂空雕花小瓶子,单手拔开塞子。浓郁的香气顿时涌了出来,薰衣草和玫瑰等存在感极强的香味几近化作实质。   这味道太冲,太上头,雪麓眼前出现了幻觉,好像有七八个花枝招展的仙女,飘飘袅袅的朝他飞来。她们踩着祥云与鸟雀、手拎花篮,头戴玉翠,嘻嘻的娇笑着。   同时,视野里,刚才还一起抱着哭泣的两个女生身影,消失无踪了。   张叔有经验:“D级道具,彼岸八仙子!它的功能是强行让人进入幻觉,忽略使用者半分钟!小雪不要怕,站在原地别动!”   眼前的八个仙子宛若花楼老鸨,嬉笑着就把雪麓围了。长这么大还没接触过这么多漂亮姐姐,吓得狠狠闭上眼。仙子们身上又香气逼人,呛得他几近嗅觉失灵。   难熬的半分钟可算过去了,雪麓头晕眼花,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张叔……你在哪儿……”   张叔被他吓得不轻,赶紧扶他:“小雪……我在这儿……你没事吧!”   张叔以为那个女玩家不讲武德,偷袭雪麓,紧张的上下检查了好几遍,确定雪麓身上连蹭破皮的伤口都没有,才放了心。   “这就是D级道具的威力吗,”雪麓喃喃,“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张叔安慰他:“没事儿,虽然‘彼岸八仙子’是永久道具,但冷却时长有24小时。这场副本里,算是失效了。”   尽管女玩家使用了道具,但另一个女玩家因为不小心夸了雪麓漂亮,已经倒地在血泊中了。   雪麓刚睁眼看到一片狼藉的血腥,又晕了一下。张叔以为这个娇气的小新人还良心未泯,安慰他:“你不用内疚玩家的死亡……我和你说个秘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通常情况下,“我和你说个秘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差不多等于“我和别人都说了一遍”,雪麓兴趣为零。   但因为是前辈,他仍装出感兴趣的样子:“您说。”   “我感觉玩家被咱们杀了以后啊,根本就没死。”   这个话题雪麓没听过,他有了点精神,兴趣+10。   张叔一看这个良心未泯的小新人精神了,继续说:“那是很久以前了,我也是新人的时候,见过一个玩家。他强的很,不按套路走,据说是主城某联盟的二把手,名气很大。我们好几个NPC联手坑他,都没坑死。最后是一个前辈用A级道具才把他杀了。所以我对他印象尤为深刻。”   “后来呢?”   “就在上上个副本,一个阵营副本,我们有几个NPC的身份是潜伏到玩家里,结果我又遇到了那个玩家。我以为他是有能复活的道具,就旁敲侧击的问之前的事情,结果发现,他似乎没有之前记忆,他说,他是个刚进副本两次的新人。”   雪麓歪着头想了想:“张叔的意思是……?”   “我也不懂,但是感觉,玩家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去。”   “会不会是双胞胎呀,”雪麓疑惑,“系统不是说,‘十九层’的玩家都是生前死去的人,在十九层死去了,就真的死去吗?”   张叔摇头:“不知道,或许你是对的。”   寒暄到此为止。   女玩家用了彼岸八仙子,控制住了两个NPC,同伴却仍旧死了――这一点,稍微推敲一下,就能推出雪麓扮演的“苏晓琪”的杀人规则了。   而张叔说,在二楼,四个人窝里斗,让他捡了两个人头的便宜,“张文生”的杀人规则也被破解了。   思索着,雪麓呼唤551,毛绒团子歪歪扭扭的飞了过来。   “有什么线索吗?”   551呆呆愣愣的:“应该是……有吧?”   雪麓皱眉:“什么叫应该有?你把咱们分开后看到的,都说说。”   551说,雪麓走后,那群人为了探索“苏晓琪”的死亡规则,便强制绑了一个年轻玩家,用道具绳子把他扔下去。   但是奇怪的,年轻玩家一开始怕死的很,嘴里污言秽语没停过,放下去不到一分钟,人就老实了。其他玩家以为他死了,就拉绳子上来,结果年轻玩家毫发无伤,只是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好脾气的很。   发现地下一层没危险,玩家们便下去探险,很快连滚带爬的跑回一楼。只有老玩家冲锋衣和英姐不害怕,在地下一层探索了很久才上来。   “其他人从地下一层上来后,有没有像那个年轻玩家一样,态度大转变?”   “没有。”551摇头。   551继续说,刚才,去二楼一个女生哭嚎着回来,说自己破解了两个NPC的杀人规则。现在,玩家们正在热烈讨论战术中。   “你仔细听了吗?”雪麓紧张的不行,“那女生破解的对吗?”   “她写在纸上了,都是对的。”551也紧张的垂下兔耳朵,“主人,怎么办,还剩六个玩家呢……”   “越往后越不好搞的,”张叔说,“咱俩的规则都暴露了,得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阻碍他们通关。”   ――那就是抢在玩家前,毁掉玩家完成副本任务的关键道具,或者关键线索。   ――   二人交流了一下情报。   张叔说,二楼很平常。一半是大型家电区,液晶彩电、洗衣机、空调、壁挂炉之类常见的货。另一半是服装区,男装、女装,童装,一些鞋;还有户外运动用品、宠物用品和玩具。   上二楼的四个玩家一开始在认真的找商品,挑了一些名贵的货,手表啊,潮鞋啊,甚至有人搬了一台电脑。   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好像是一个女孩发现了一沓“折扣券”还是“代金券”的东西,不肯给别人,四个人就开始内斗,让他白捡两个人头。   “其他的,没太多特殊了。”张叔回忆,“二楼因为商品体型大,空隙更大,很不好藏人。当然,因为副本时间比较古早,无论是家电型号,还是衣服款式,都很老旧。”   听完雪麓形容完地下一层的人叠人、肉山肉海的惊悚景象,张叔来了兴致:“估计地下一层才是副本的关键区域,可惜了,地下一层不让我去,不然我能玩出花来。”   雪麓又有点难过:“都怪我菜,我逛了两圈,没发现特殊的。”   “不让我的主人去地下一层,估计是控制副本难度的原因。”张叔的金团钱包系统安慰他,“嘛,你已经表现的很好了,淘汰玩家数量和我的主人差不多,也就比我的主人差一点点了。”   金团钱包鼓励人的样子很可爱,雪麓感动的抱住它亲亲:“谢谢你。”   551在一旁花容失色:“主人!你怎么可以亲别的系统!”   它在空中六神无主的舞了好几圈:“我的主人还没亲过我呢!你个外人竟然夺走了主人的贞\洁!我不能接受!”   雪麓一拳把它从空中砸下来:“贞\洁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551目瞪口呆:“难道是贞\操?”   雪麓开启静音系统,世界清净了。   他看向憋笑的张叔:“那我再去地下一楼调查一遍?”   “不用,”张叔嘿嘿的笑了起来,“我想了一个好点子。”   雪麓好奇的跟在张叔后面,眼看他左拐右拐,进入了一楼商场角落的广播室。   与整个商场破败的基调不同,广播室意外的干净而整洁。无论是边角鲜嫩的盆栽,还是一尘不染,没有血污的办公桌,与外界的割裂感都重极了。   雪麓注意到,广播室墙上挂着的明星海报后,翘起来一块什么东西,是个门把手。他用力敲了敲,墙后面传来回声,确实有房间。可惜门把手下有个复杂的锁孔,看来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那边儿,张叔检查了一下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空旷的商场上空,突然响起了无法忽视的广播声。   这声音低沉、沙哑,非常平凡,理应是掠过耳朵留不下印象的大众声音。可他饱含着死气,其中逸散的恶意,仅是听到几个音节,便让人浑身不适,背后发冷。   他说:“请各位顾客注意,商场将在半小时后关闭……重复一遍,商场将在半小时后关闭。对于商场闭门后的安全问题,商场不承担任何责任……”   看着张叔关闭麦克风后,明显骚乱起来的商场另一端,雪麓被秀的目瞪口呆。   “这样真的可以吗……距离他们副本结束,还有将近十个小时呢!”   张叔眉目间满是高深莫测:“你知道什么时候人的生产力和出错率最强吗?”   “什么时候?”   “赶Deadline的时候。” 第4章 七零一商场(四)   广播残忍的话音结束,幸存的六个玩家一瞬陷入了沉默。   随即,就是爆发。   “怎么回事?”二楼幸存的女生不敢置信,“不是说E级副本在无特殊备注的情况下,时长都是12个小时吗?”   尖叫鸡壮汉也嘀咕:“现在才过去两个多小时啊,怎么商场就要关门了?”   菜鸡们试图在前辈的眼中寻找支持,可冲锋衣和英姐也一时失语。   根据无数“十九层”老玩家用血和命验证,“十九层”的E级副本,只要没有任务面板中特殊标出的,都是12个小时的时限。   但是,一旦事关自身,即使是老玩家,也不敢继续打包票说,这个设定的正确性。   最后,英姐打破死寂:“三个楼层都调查完了,咱们先整理一下线索,再讨论也不迟。”   “可是,只有半个小时了!”女生明显慌了,“半个小时够干什么,三层楼逛一遍都不够,这里那么大!”   冲锋衣怒喝:“慌什么慌!广播只说了半小时后商场锁门不保证安全,可没说副本结束。依我看,估计就像是其他副本一样,表里世界的设定。关门前是表世界,关门后是里世界,无非就是危险程度的区别罢了。现在表世界肯定安全,如果现在不交流线索,进入里世界更没有功夫!”   他的一番话确实有道理,玩家们冷静了不少。   但是……理智考虑一下,开局两个小时,12个玩家就折去了6个。如果真是表里世界的设定,表世界都危险如此,里世界还让人活吗?   这只是个E级副本,等级低,代表危险度低,也代表匹配进来的玩家,都是相应的水平――“十九层”不会不给人活路。   玩家们被矛盾的设定弄得头脑昏乱,在冲锋衣和英姐的强势主张下,暂停思考时间问题,开始交流自己找到的情报。   二楼幸存的女孩叫江晴容,掏出了一沓打折券。她不藏私:“这是另一个女孩找到的,她想独吞,我们四个就打起来,结果死了两个人。也因祸得福,发现了NPC‘张文生’的死亡规则。”   打折券有十几张,每个玩家抽了几张,端详起来。   打折券的面值均是60元,满199元可以使用,且可以叠加;使用日期是2011年6月8日到6月23日。花花绿绿的铜版纸的右下角,印着“广成市人民政府”的红色大头章。   “政府派发的购买券,刺激消费用的,”冲锋衣总结,“对于咱们任务来说……我个人感觉没什么用。其他人找到什么了吗?”   牺牲了三个人性命的线索被轻飘飘的否决,江晴容低着头,把其他人随手一放的消费券收进怀里,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别哭,”英姐漠然的瞥她一眼,“哭没用,还会给你带来死亡。”   江晴容紧紧地抿嘴:“我知道……谢谢英姐。”   在地下一层幸存的两个尖叫鸡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我们发现了电梯突然启动的原因!地下一层的电梯开关就在扶手旁边的墙上,肯定是有人故意打开的。”   江晴容眼神一动:“理论上,这类制动开关应该被保护罩藏着,锁死,防止顾客误碰,造成伤亡和不必要的麻烦。”   她问尖叫鸡:“除了这个,地下一层还有其他在意的地方吗?”   两个尖叫鸡之前被吓得不轻,前言不搭后语的,最后憋了一句:“感觉地下一层像是刚盖完没多久……墙的边角处理的很粗糙,地上水泥粉尘很多。”   关于这点,冲锋衣和英姐也有印象。   地下一层的地是水泥地,没铺瓷砖,墙面单粉刷过,没有墙纸或上漆――这样一种装潢用于大型商场,显然是不合格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仔细看导航栏。导航栏只印了一楼和二楼的简介,没有提地下一层的事情。”英姐说,“而我们注意到有地下一层,是因为一楼有通往地下一楼的楼梯。”   “刚建成?”江晴容喃喃,“不对,一楼和二楼明显经营很久了,不可能在此基础上建地下一层……应该是一直没用,便没有装潢。”   对于副本玩家来说,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是线索,不能放过。更不要提并没有任何“遮掩”手段的,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因此,看到通往地下一楼的楼梯时,玩家们自然而然的把地下一楼当做了地图普通的一部分。   英姐的心突兀的一跳。   她按捺下不安,说道:“如果没有必要,咱们暂时不要再进入地下一层了。那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六个人中,只有探索二楼的江晴容没去过地下一层。但是从尖叫鸡口中的描述,可以想象到地下一层的恐怖场景。如果不是被迫,绝对不会有人主动会去的。   冲锋衣说,他差不多走遍了商场每一个角落。他注意到,食品区的商品消耗竟然低于日用品的消耗。   “正常情况下,食品区的消耗肯定是最大的。如果是末世背景,食物区和日用品区会有洗劫一空的现象。我暂时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最后,大家的目光凝聚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那个被冲锋衣用道具绳子绑着,强行扔到地下一层探路的男青年,一开始自我简介时,他说自己叫刘海洋。   被捆上绳子后,刘海洋知道自己是去用命探路,和大伙撕破了脸,说如果活着回来要和其他人拼命。可绳子放了一半,刘海洋突然就安静了。不仅如此,幸存归来的刘海洋就像变了一个人般,安静而顺从,冲锋衣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是他脸上一直带着的笑容……让人看着不舒服极了。硬要说也说不出哪里让人不舒服,江晴容胡乱的想,有点像她小时候很害怕的那种泥塑娃娃。   即使被五个人盯着看,刘海洋诡异的微笑仍旧不变。   冲锋衣打破尴尬:“小刘……你在地下一层有什么发现吗?”   刘海洋摇头:“没有。”   “是吗?”英姐眯起眼睛,“之前王哥干的事情确实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但是任何线索都有可能帮咱们完成任务,你不要因为赌气而不识大局。”   刘海洋露出抱歉的神情:“我没有赌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江晴容是刚从二楼逃命来加入其他人,不知道刘海洋和其他人之前的矛盾。她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这样啊,咱们都是伙伴,有什么可藏的?”   刘海洋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江晴容注意到,他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细细小小的,一闪而过。   她忍不住向前一步:“你的眼睛……?”   但仔细看去,好像只是错觉了。江晴容安慰自己,应该是破商场的灯光闪烁的反光。随即她又注意到,刘海洋在其他人视野盲区,给她比划着手势。   【等会儿私聊。】   江晴容一愣。她经历过三个副本,也见过玩家中闹了恩怨会临时拉帮结派,于是她在心中意会,闭上了嘴,没再针对刘海洋。   只是一轮交流线索下来,任务进度毫无进展。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玩家们忍不住三三两两凑头嘀咕。   看着英姐拉着冲锋衣去拐角处私聊,江晴容见机跟上了刘海洋离开的脚步。   刘海洋在卫生用品的大型货架后停下。   江晴容忍不住开口:“你找我有事吗?……你刚才不说,是不是发现重要线索了?”   刘海洋说话慢条斯理的:“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你对主线任务有头绪了吗?”   江晴容觉得刘海洋这是在考验自己是否够格当队友。   她便没多想,直接说:“有一点头绪。任务要我们寻找【最珍贵的物品】,由于是E级副本,王哥(冲锋衣)分析说不会特别圈圈绕绕,估计就是‘求生’+‘找物’。但是按照王哥的思路,咱们各种商品都拿了一遍,谁也没过关,肯定就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珍贵’了。”   见刘海洋赞许的点头,江晴容继续说:“我之前去过一个同样是E级的副本,表面上很简单,但其实是要分析背景故事才能明白主线任务的意思。”   “那你觉得,这次背景故事是什么?”   “你看,到处都是血污,肯定发生过大规模的‘杀\\戮’。地下一层堆满了尸\\体,应该是停尸间。那么,大规模杀\\戮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要把尸体停在七零一商场的地下一层,解决这两点,应该答案就出来了。还有之前NPC一直问我们‘你们见过我的眼球吗’,或许找到任务提示的道具,NPC会给点线索。”   刘海洋忍不住为她鼓掌:“你说得太好了,和我的思路完全一样。”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在地下一层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吗?”   刘海洋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他的嘴角高高勾起,一双眼却毫无笑意,莫名的,让江晴容背后发凉。   他说:“他们都在骗你。你只要亲自去地下一层看看……你就会明白了。”   “什么意思?”江晴容一愣,“他们都在骗我?骗我什么?”   刘海洋神神秘秘的摇头,不再说话了。未等江晴容问更多,就听到一串焦急的脚步声传来,她回头,竟然是英姐。   不知为何,英姐戒备极了,一只手拎着鞭子一样的武器,她厉声喊道:“小江!快过来,离他远点!”   “怎么了?”江晴容不动,“找我有事吗?”   英姐一言不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拉住江晴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把她拉走了。   江晴容不明就里的被拉着跑了好几步,才开始挣扎:“英姐,你干什么啊?突然怎么了!”   英姐面无表情:“你离他远点,如果可以,不要有接触。”   刚才,刘海洋已经告诉了江晴容,冲锋衣是怎么把他扔到地下一层踩雷的。江晴容自我带入弱势群体,此刻对老玩家的信任跌到谷底。她强行挣脱开英姐:“你找我还有其他事吗?”   “你……”   江晴容冷笑:“是要拉我去地下一层给你们探路吗?”   英姐怎么反应不过来刘海洋和江晴容说了什么。她自知多说无益,没再试图解释。   离开前,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千万不要去地下一层。我们已经没救了……你或许还有。”   江晴容不知听没听进去英姐的话,她的眼睛定定的望向地下一层楼梯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半小时过去了。   秒针迈过的最后一刻,所有灯光一起熄灭,排气扇的嗡嗡声消失,终于,死气笼罩的七零一商场,进入了黑暗的狂欢。   黑暗中,刘海洋的眼睛闪过了一丝诡异。他的手轻轻的拈着口袋里的血肉模糊的眼球,趁其他人陷入混乱,他闪身进入了广播室。   ――   十分钟前。   “还真有!”   雪麓操纵着收银系统,在“设置”按钮藏得很深的界面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551赶紧帮他去喊张叔。   张叔拎着扳手,好像暴力拆卸了什么东西,擦着汗回来:“确定能用吗?”   “应该吧。”雪麓继续翻收银系统里面的功能,闪身让张叔来看。   紧急报警,紧急呼叫火警,紧急启动防火墙,人工应用洒水装置。   还有他们的目标“紧急断电”。   在整个商场中,员工室可能没人,经理室可能没人,但收银台不会没人,所以与张叔预想的一样,收银系统里隐含了一些紧急功能,来预防紧急事项发生时的不备。   静等到半个小时的最后一秒,张叔按下了收银系统里的“紧急断电”。   屏幕上跳出“断电成功”信息的刹那,商场所有灯光熄灭,雪麓才松了口气。   系统无法使用的心落下,他的手不小心拐开了收银柜的一个小柜子。   “咦……这是?”   小柜子里,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静静的躺着一把形状奇怪的钥匙。柄上,贴着泛黄的标签纸。   “员工休息室?”   雪麓求助的看向张叔:“张叔,还记得广播室那个打不开的暗门吗?会不会是那里的?”   “有可能。”张叔思考着,“这钥匙虽然藏在收银柜,但是也没被锁着……理论上来说,玩家是有可能拿到的。这应该是个关键线索!小雪,干得漂亮!”   收到了赞扬,雪麓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嘿嘿,都是张叔教得好。”   551热泪盈眶:“不亏是我的主人,轻易找到了别人找不到的东西,萨苏噶主人!”   商场陷入黑暗,玩家戒备不已,用货架给自己弄了个防卫系统,有装备的抗装备,没装备的拎着拖把。张叔说,他准备趁玩家没反应过来被骗去捣乱,顺便找找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眼珠。雪麓则趁机去搜搜看广播室的暗门。   只是刚迈入广播室的一瞬间,黑暗中便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把雪麓摁倒在地上! 第5章 七零一商场(五)   “唔唔唔!放开……唔!”   “嘘……”   行凶人的力道大的出奇,毫无怜惜之意,雪麓的额头狠狠撞在地上,疼得他头晕目眩,泪花一下就出来了。   被控制住的那一瞬,他脑中一片空白――   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对NPC行凶?   说句不好听的,低级副本里,玩家对NPC的恐惧可以说印在骨子里。性命被玩弄鼓掌之间的恐惧让他们对NPC敬而远之。不要说近距离接触,就连和NPC搭话打探情报,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丧命的。   隐藏了实力的高级玩家吗?是那个冲锋衣,还是英姐?   那人看他不反抗了,单手把他拎起来,用绳子捆在了广播室唯一一把椅子上。   雪麓害怕死了:“551!呼叫551!可恶,551也被抓了?!”   呼唤了半天没动静,雪麓才想起来静音没解除,急忙解除静音。   兔耳朵从黑暗中窜出来:“主人!!”   “他要对我干什么!”   “他要对您干什么!”   “这人是不是有很牛的道具要杀我啊啊啊!”   “这人是不是有很牛的道具要杀您啊啊啊!”   “……”   见雪麓盯着它看,不说话了,551更害怕了:“主人,您出声啊,您您没事吧!”   雪麓把静音系统又打开了,并决定要是有命出副本,就把551打回原厂维修。   内置芯片绝对被不法分子替换成了复读机,屁用没有!   那边儿,那人用登山绳把雪麓捆在凳子上后,就没再管他,转身翻找广播室的办公桌。他的动作很大,却不粗鲁,并边找边复原桌子上的摆设,一看就是找线索的老手了。   黑暗中,雪麓良好的夜视视力发现,这人似乎……有点眼熟?   他把551解除静音,警告他再尖叫就申请换系统:“你去看看,能认出来他是谁吗?”   551小心翼翼飞过去,很快就飞回来:“是刘海洋!被冲锋衣强行丢到地下一层探路那个!”   雪麓吊着的心终于落下,心想果然是玩家,还是被其他老玩家欺负的菜鸡!呵,装的多厉害似的,等一会儿吊着打你!   就好像刚才被摁着打的不是他是551一样。   估计是时间紧急,怕别的玩家发现不对找来,刘海洋绑的很仓促。雪麓反手弄了弄,绳子就松绑了。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刘海洋背后,猛地勒住脖子,往后倾倒,利用重心下移把刘海洋勒倒在地。紧接着,他拎起刚才绑他的凳子就往刘海洋身上砸。   凳子是铁质的,沉得很,刘海洋被砸的闷哼了一声。   可惜,这个副本中,雪麓扮演的身份是“售货员”,杀人规则也比较严苛,是不能把作为顾客的刘海洋直接暴力除掉的。   他只能趁刘海洋暂时没有还手之力,抓起刚才的绳子,把刘海洋绑了。   绑了还不解气,他狠狠地收紧了好几次,绳子都勒人家肉里了,又打了十几个死结,才出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的后退几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刘海洋一米九多,标准的宽肩窄腰的健壮身材,人长得也端正。制服这种强大的玩家的成就感是之前小打小闹时难以比拟的。   551点评:“主人,这个龟甲缚可以打100分呢,我刚发到统友圈就有十几个系统点赞了。”   雪麓给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你们系统都爱好这么广泛的吗?”   不小心暴露了什么,551及时转换话题:“主人太牛了,这种反杀情节拍下来发到内部员工网上,至少要涨十个……啊不,十万粉!”   雪麓摸摸鼻子,得意的哼一声:“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实习期就获得本年度三好员工的未来精英!”   下一秒,他便入戏:“尊敬的顾客……您对工作人员不敬……准备好受到惩罚了吗……?”   那刘海洋却毫无恐惧之意,反而无奈的笑笑,像是包容坏脾气的小朋友似的。   就在雪麓恼羞成怒,准备骂人的时候,刘海洋开口了:“抱歉,之前把你认成玩家是我不对。”   ……?   雪麓反应过来:“我去,他是NPC?!不可能……”   551也目瞪口呆:“他骗人的吧?”   没想到,刘海洋很好脾气的解释,“我是NPC。可以放开我了吗?”   NPC和系统的对话,互动,在玩家眼里都会被屏蔽。刘海洋能听到雪麓和551的对话,雪麓信了几分。   “你说是你就是?”雪麓眼珠转了一圈,“你先夸我几句听听。”   “苏晓琪”的杀人规则是被夸容貌这点,所有玩家都知道了。如果他不敢夸,肯定就是玩家了。   刘海洋笑了:“你真可爱。”   雪麓与刘海洋大眼瞪小眼了一分多钟,刘海洋毫发无伤。   没被“苏晓琪”的杀人规则给干掉,讲得通了……不对,讲不通!   雪麓不敢置信:“可是……这个副本的NPC人数只有两个,你怎么混进来的?”   “我是这个副本的绑定NPC。”   绑定NPC通常是高难副本才有的。一种可能是副本世界的能量过于强大,自我诞生了NPC。另一种可能是,高级NPC弄到了副本世界的“核心”,找个地方养老定居。   雪麓将信将疑的给刘海洋解绑。看着后者站起来舒展筋骨,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投下一片阴影,雪麓还是心中充满了疑惑。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们汇合,还背着我们自己过来找线索?”   而且刚才还欺负他!这一点雪麓没好意思说,他觉得堂堂三好员工、“十九层”的未来之星,这种被吊着打的事迹主动提出来很丢脸。   刘海洋耸耸肩膀,没有解释。他转换话题:“暗门的钥匙我没找到,在你那儿吧?”   被男人敏锐洞察了来广播室的目的,雪麓只能点头:“嗯。”   刘海洋把广播室的海报小心的掀开,一点都没损害,防止等会儿伪装不上去。露出下面完整的暗门后,他后退半步,给雪麓让路。   门开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冷气袭来。这似乎是个冷冻储藏室。   雪麓没料到暗门后会这么冷,他身上就是最普通的售货员短袖短裤的制服,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刘海洋便把运动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了。   “你……”   这人,还挺会体贴人的嘛。雪麓看着男人只着短袖下,形状优越的胸肌,想起刚才自己怎么捆人家的,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啦,”他眨眨眼,漂亮的大眼睛不安的从下往上瞥他,“刚才很痛吧。”   雪麓比男人矮一整个头,此刻,收起了戒备,他看上去乖巧可爱的不可思议。   这小NPC,谁家教出来的小朋友,这么可爱,别出去就被玩家欺负了。刘海洋心头一片柔软,但想到任务,忍住了送他装备的冲动。   “我没事儿。”他摇头,“趁着没有玩家来,快点找线索。”   想起正事儿,雪麓指挥道:“你去守门,我自己进去找。你别进来啊……你进来我就揍你!”   看着雪麓凶巴巴的挥了挥小拳头,还有傲气的一面呢,刘海洋把不明意味的悸动忍下,没说什么,走到广播室门那边守着了。   见刘海洋不像捣乱的,雪麓对他的不信任暂时放下,抓紧进了冷藏室。   冷冻室里没找到主灯光系统的开关,光源只有墙上两排莹紫色的夜光灯,但也够了。雪麓清晰地看到屋子中间有一个桌子,桌子上是那种手提的药剂箱。   药剂箱没有密码,推开摁扣就开了,里面是三只小药剂瓶。   雪麓小心翼翼的捏起一只,用手电筒照瓶子上的标签:“ANTI-SE-4……血清?SE-4是什么,病毒?毒素?”   一路调查来,七零一商场没有任何地方提到关于“病毒”或者“毒素”的地方,猛的看到这个,有种走错副本的玄幻感。   但从经验判断,三个小药剂瓶费这么大功夫藏在这里,肯定是关键道具。   直觉告诉他,这药剂兴许和地下室的“肉山肉海”有关。   于是雪麓直接把小箱子拎走了。药剂箱是有内置冷藏系统的那种,不用担心拿出冷冻储藏室后短时间内失效。   广播室老式门的窗户外,若有若无的闪过了光。橙黄色的光跳跃闪烁着,倒映在刘海洋冰冷的眸子里,平白增了一丝温暖。   刘海洋见他拎着箱子出来:“拿到解毒剂了?”   “啊?”雪麓没料到刘海洋竟然知道里面有什么,又一想他是绑定NPC,释然了,“嗯。外面情况如何?”   “玩家已经反应过来被骗了。他们有手电筒等光源,继续探索地图了,”刘海洋说,“找到东西就快点离开,他们找到这是早晚的事。”   二人赶紧恢复现场,锁门出去。门一开,就看到冲锋衣和几个玩家背对着他们站在洗化用品那,雪麓吓得提脚就跑。   跑了一半,他注意到刘海洋没跟上,回头一看,刘海洋又回到了玩家中间。   “还是觉得奇怪……”雪麓喃喃,“他真的是NPC吗?但他如果不是NPC,为什么帮我?”   551挠挠兔耳朵:“主人你不要多想啦,可能他就是……嗯……见色忘友!啊不对,见色起意。”   雪麓心想551不光要检修芯片是不是被复读机调换,语言系统也得检查是不是被病毒入侵了。   一路走来统共用了不到五个成语,就没用对过。   被551打岔,雪麓也不关心刘海洋的事了。他和张叔约定在地下一楼那汇合,见玩家大部队去二楼调查了,他便绕着弯跑到了地下一楼。   张叔扔了一个结界小道具在楼梯口,二人一起研究药剂箱。   张叔斩钉截铁的说:“血清?按照副本的尿性,这个副本里肯定有病毒之类。”   雪麓若有所思的站起身,看向黑暗中,在手电筒光下反着雪白的光的“人山”。   不是错觉,那“人山”好像真的在呼吸,而且,频率和幅度比上一次来要大了。   就像人一样……清醒时的呼吸幅度,是要大于沉眠时的。   “它们醒了……”   “你说啥呢?”张叔拍拍身上的土,“这地下一楼装潢是够敷衍的,好家伙,连地板砖都没铺,一坐坐了我一屁股灰!”   突然,张叔目光一凛:“我的结界有人打破了!”   二人一个闪身,藏在楼梯扶手下的视野盲区。就听到一串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很轻,应该是个女人。   551尖叫:“出现了!恐怖片必备的作死行为之一:一个人行动!”   来人露出了面目。   是二楼四人中的唯一幸存者,江晴容。   “我记得她,”金团钱包被勾起了胜负欲,金灿灿的小脸满是嚣张,“地狱有路你不走,天堂无门你自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词用反了。”雪麓提醒。心想系统的语言系统怎么都是一个德行,莫非病毒还是传染?   “哦,”金团干巴巴的,“总之她自己来地下一楼就是找死!我的主人有道具是黑暗中生效的,正好!”   说着,张叔就要去吓人,但雪麓摁住了他:“等下……我想看看她背着队友来这做什么。”   ――   黑暗中,一切阴暗的心思不由自主的滋生、疯长。   江晴容没有情绪的眼从左转到右。   冲锋衣和英姐不知道找到了什么关键线索,私聊过后,便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了,毫无章法的四处翻找着什么。两个尖叫鸡一样的壮汉六神无主,像鸡仔一样,走到哪跟到哪。至于刚才“好心提醒”过她的刘海洋,在商场陷入黑暗后,便不知所踪。   一直以来,江晴容自诩是个聪明人。她走过的副本,通关率都在10%以下,以至于她在新人圈很快名声鹊起,大小组织的邀请接到手软。但她不知足,她的目标是“无人生还”的结局,把自己的名声镀金,然后……   男人的声音被时间洗去褪色、失真,轻的像飞尘。   他说:“不要许‘那个愿望’……不要……”   江晴容很少做梦。但是每次做梦,都会陷入光怪陆离的回声中,无穷尽的噪音与无序的字符里,只有这句话深刻的印在她的脑海中。   哪个愿望?   江晴容不知道。最初,她想许的愿望和所有人一样,是“复活”。前辈们说,许下“复活”的愿望,就可以离开“十九层”,回归现实了。   短暂的失神后,江晴容的视线回归黑暗。   英姐不想让她去地下一层;而刘海洋说,去地下一层,就会知道一切。   她做出了决定。   她有预感,这个副本,她或许能达成那个目标。   ――   “不凭火里……起!”   罡风凛冽,一只闪烁着不祥红光与铭文的单手剑在黑暗的地下一楼凭空出现,猎猎作响。   551眼珠子快瞪出来了,“系统文明用语十大准则”都抛在脑后:“我【哔】――!B级武器【不凭火里・残】!【哔哔――】这这这,她怎么会有这个!”   从面板上浮现的信息来看,这武器产自A级副本“毕罗天”的BOSS藏库。因为道具状态是“残”,所以评级为B。理论上来说,如果遇到奇缘,或者在更等级副本中寻找修补的方式,能稳升A级。   这样一把凶残的武器,用在E级副本,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刀光剑影中,利刃入肉,残肢四溅,551赶紧用兔耳朵给自家纯真可爱的主人捂上眼睛,但很快551的兔耳朵失神的滑下去。   雪麓一巴掌把551扇飞:“飞远点,别挡视线。我去,怎么回事……?”   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到来。   宛若地狱河畔般,扭曲的肢体、躯干、被削下的头颅,安详而混乱的堆成小山,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的糜香――竟是一滴血液都没有!   不凭火里开路,背光的女人一步一步的走入肉山“遮掩”的,地下一层的核心。   一层、一层、一层……她仿佛不知疲倦,脸上的疯狂愈发扭曲,直到不凭火里击在了坚硬的墙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嗡鸣,她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回首,她竟已经穿过了整层地下一楼,到达了最边缘的地带。而这里却什么都没有。没有BOSS,没有隐藏的宝藏。只有墙壁,就像每一个平凡的大卖场或者每一栋平常的建筑都会碰到的那样。   “不可能……!”女人失态的嘶吼,她看着如摩西分河般强行破出的肉、体之路,难耐的干呕起来,“不可能……我被骗了?”   随即,她又意识到另一个悚然的问题。   没有血?   一滴血都没有。以世间极坚硬之物练成的不凭火里剑身光洁如镜面。   喉咙中一阵干呕,她抑制不住扶着墙吐起来。头戴式矿灯微弱的光,让她看清自己的呕吐物竟是发黑发臭的血的凝块。   没等她思索怎么回事,又一阵反胃涌来。腥臭的血味碾压五感,不受控制的从她的喉咙里、鼻子里、甚至眼睛里喷涌。   血?   她颤抖的拿过不凭火里,狠狠在小指上划了一道。   小指的肉被划开,可一滴血都没出。   巨大的恐惧压上心头,脑中那几个人的话来了又去。   “你只要亲自去地下一层看看,你就会明白了。”   她确实明白了。   却是以断绝自己通关的可能为代价的。   她整理了衣服,把不凭火里收回,关掉头上的矿灯,离开了地下一楼。   ――   女人大肆破坏地下一楼时,张叔和雪麓已经转移到了一楼,躲在楼梯口看戏。   但有意思的是,没过多久,另一个玩家也从黑暗中走出,并站在楼梯口沉思。   她像是一直在跟踪英姐,但现在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跟进去。   “没记错的话,这是二楼的幸存者?是叫江晴容吧?”雪麓不确定的看向张叔,“说起来真奇怪,四个人就活了她自己?我记得玩家之间不能互相残杀的吧?”   张叔慈爱的摸摸天真小同事的脑袋:“是不能互相残杀。但是,借助外力可以。”   例如,借助NPC的杀人规则。雪麓不知懂了还是没懂,只是点点头,没有细问二楼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发愁的叹气:“拎着药剂箱好累哦……又不能收到系统空间里,早知道就不拿出来了。还不能乱扔,不能被玩家找到了。”   那边,江晴容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会儿,竟然转身离开了。   张叔眼中闪过异光:“这个玩家有点意思。”   下一秒,他从黑暗中冲出,死气在他身边翻滚,抓住了毫无防备的江晴容。在江晴容要祭出武器反抗前,捂住嘴拖到楼梯口后,示意她往下看。   那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不凭火里飞舞,英姐于残骸断肢中前行。   江晴容浑身血液发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唔……唔!”   张叔魅惑人心的出声:“别怕。你知道我的杀人规则,如果我要杀你,直接把你捆在原地三分钟就可以。”   江晴容安静了点,用眼神询问疑惑。   “嘘,静静看。你是所有玩家中最聪明的一个……”   地下一楼的骚乱平静下来,英姐离开。听着坚毅的脚步声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张叔才松开捂着江晴容的手。   年轻女生眼中惊魂未定:“你们找我想干什么?”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张叔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容上闪过诡异,“一个双赢的交易。” 第6章 七零一商场(六)   “没有……没有!可恶,”冲锋衣一个横扫,把员工休息室的长凳踢翻,“能藏在哪儿?!”   又排除了一个地点,搜索范围继续缩小。   七零一商场真的很大。逛的时候就让人体会到这一点,而想“精准”的找东西的时候,这一点尤为明显。   除了宽阔的商品区,商场里能藏东西的小房间更多。   一楼的小吃店、吧台、冷鲜仓库、大宗仓库;二楼的员工休息室、一堆办公室、员工餐厅,还有家电仓库。当然,还有一个广播室,但因为害怕碰到NPC,暂时跳过不搜。   又耗费二十几分钟,一点一点的搜完家电仓库,仍一无所获。   冲锋衣铁青着脸,扶着墙,作短暂的休息。   他脸色非常不好看。   准确的来说,从没有这么差过。虽然他人在中年,身体素质下降,经历过多次强化后,论体力在低级副本横着走。   可现在,他面容惨白,毫无血色,眼球总是不由自主的抽搐着,像是罹患了大病。   又一阵翻滚涌来,冲锋衣捂着嘴,忍不住干呕,大滩大滩的血从指缝里流出,滴在昏暗的地板上。他瞠目结舌,随即就是更剧烈的呕吐,肠胃剧痛不已,好像五脏六腑都被铁棍搅动,要一起吐出来了。   两个尖叫鸡壮汉状态也不好,不知为何,他们从刚才就不舒服,频频反胃。一个壮汉强忍着恐惧:“王哥,你怎么吐血了?没事吧?”   “那个死女人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冲锋衣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没用!”   人对自己身体出现的异常是最清晰的。   异状从肠胃开始,扩散到呼吸道。空气穿过鼻腔,带出甜腻的糜香,身体却随着每一次呼吸感到更加沉重、空旷,好像血肉也正随呼吸消散。   狼狈间,冲锋衣的视线扫过一直尾随他的两个玩家。即使撕破了“老大哥”脸皮,这两个玩家还是孜孜不倦的跟着他。他能理解,毕竟新人时期,他也是这样抛弃自尊,躲在老玩家身后过来的。   只是现在看来,那两个男玩家状态也糟糕透了。   许是一直处于极大的恐惧中,他们还没察觉,他们早已目光呆滞,呼吸频率变得诡异,鲜血正从鼻腔、口腔里汩汩流出。   冲锋衣在心中下了决断,他们最多只有一个小时的活头了。   时间走过了六个小时,副本进入了下半场。即使大规模的死亡都发生在最初的半个小时,但冲锋衣知道,剩下的这六个玩家,最后也可能不存一二。   短暂的休息后,冲锋衣收回在男玩家们身上的目光,强撑着朝二楼的办公室区域走去。   ――   “所以,你们想要英姐的装备,”听完张叔的描述,江晴容总结,“作为交换,你们保证让我过关?”   张叔咳了一声:“话不能说这么绝对啦,只是让你的过关率提升到99%。”   江晴容对这种文字游戏不置可否,她疑惑的问:“这个交易对我有益,我自然同意。但是……你们NPC要装备有什么用啊?”   江晴容有点晕。   几个小时前还在二楼追杀她,无论哪个角度看都应该是对立面的NPC售货员“张文生”,现在满面堆笑的和她做交易。   雪麓也不太搞得懂状况,但他用最凶恶的眼神瞪人,给张叔帮腔:“不该问的别问,听话就是了!”   “哦……”江晴容挠挠头发,“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呢?”   “先谈谈你对这个副本目前的认识。”   江晴容点头,这是合伙人面试呢,她也不藏私,毕竟对NPC没啥好藏私的:“几分钟前刚理清楚。这个副本应该是被什么病毒给袭击了,然后把七零一商场建好后一直空着没用的地下一楼当做隔离地点。楼下那群,呃,‘肉山’就是被隔离的感染者。按照这种末日病毒的思路,任务让我们寻找【最珍贵的东西】,应该就是疫苗。至于去过地下一楼的玩家,可能都被病毒感染了。”   “不愧是我看中的玩家,”张叔的鬼脸勾出一个笑,“已经猜中了足足10%的真相了。”   江晴容一时没法分辨这个NPC是要夸她还是损她。   雪麓是个好奇心重的,江晴容的推断有理有据,结果也八九不离十,但解释不了很多东西。   比如为什么把失去生命征兆的感染者像肉山一样堆在这里,而非销毁;为什么隔离了感染者,商场仍是一片地狱般的死寂。   “研制出了疫苗,还隔离了感染者――要是真的这么成功,商场怎么会是这种鬼样?”   一直不出声的“苏晓琪”抛出问题,江晴容惊讶的看他一眼,但这个问题,江晴容发现从她的推断来看,无法解释。   突然,她的口袋中,掉出一沓满减优惠券。   红红绿绿的卡纸掉了一地,雪麓抢在她之前捡起来:“满199才减60?真抠。”   “苏晓琪”毫不在意的随手丢给她,江晴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放回了口袋里。有一瞬间,她的脑中闪过了什么,但没有抓住。   “血清只有三个,”张叔当着她的面打开药剂箱,“我们会保留一个完好的,作为给你的报酬。当然,对于你们玩家来说,血清只剩……一支了。”   随即,张叔抽出两支,一支被毫不留情的扔在地上,摔得粉碎,另一只随手递给江晴容。   脱离冷冻环境,装抗体血清小瓶的瓶身很快凝结了一层水雾,江晴容知道,它不出几分钟就要失效了。   但其他玩家,不知道血清需要低温保存,会以为它就是【最珍贵的物品】。   江晴容心中又沉了一分,这NPC是个老奸巨猾的,心中剩下的最后一点小心思也熄灭了。她小心地接过失效的血清:“你想让我离间他们?或者,用这只换取英姐的装备?”   张叔哈哈大笑起来:“我不关心过程,你想怎么做与我无关,我只等候你的结果。”   江晴容的眸子暗了又暗,她咬了咬下唇,把失效的血清郑重的收了起来:“希望你们守信。”   雪麓满头雾水的跟着张叔回了广播室,门一关,就忍不住问:“张叔,你和她做交易干什么啊?”   张叔满脸高深莫测:“小朋友看着看着就懂了。”   551贴心的解释:“这肯定是前辈的计谋!挑拨离间大法!”   说着,551看向金团钱包,后者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金团憋不住,在张叔耳边放低声音:“上次……发现……没事吧?”   张叔不在意的摆摆手:“哪能那么巧,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不怕。”   雪麓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只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不少。他掏出笔记本,飞速的记了很多笔记,突然想起来刘海洋的事情还没汇报给前辈:“对了张叔,这个副本竟然有绑定NPC诶,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边,张叔和金团激烈的讨论着什么,随口“嗯”了一声。   想起那个给他印象很坏的大高个,雪麓不太开心,在笔记本上胡乱的写写画画:“奇怪,那个绑定NPC又不见了……到底想不想认真工作啊。”   ――   一番兜兜绕绕,在二楼员工餐厅的角落,江晴容找到了英姐。   只是时机来的不巧,英姐身边还有人,二人正交谈着。   仔细一看,那个一米九多的大高个,可不就是刘海洋!   江晴容一时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一个不让她下楼,一个让她下楼,难道不是对立关系吗?当然,现在来看,英姐的好人面肯定是大于让她下楼的刘海洋的。   她躲到滴水观音的大盆后,偷听这两人有什么猫腻。   “咳……你在地下一楼拿走了什么?为什么你还……咳,一点事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被你们扔到地下一楼用生命探路,仅此而已。可惜,你们那时候没料到,这个副本不是灵异副本,而有病毒。”   江晴容恍然大悟:英姐他们就算不去地下一楼,也会被刘海洋身上带出来的病毒感染。只有她全程待在二楼,也和刘海洋没恩怨,才逃过一劫。   就听英姐癫狂的大笑:“天算不如人算……我输得不冤。你来找我,肯定不只是和我说这些话吧?”   刘海洋笑了:“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张文生’或‘苏晓琪’,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很少有人直呼NPC的名字,玩家一般是喊“鬼”或者“NPC”,所以英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这两个名字指的是副本的两个NPC。   “没有,”英姐冷笑,“这个副本的NPC纯粹是BOSS型(杀戮型),没给任何线索。你一直跟着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是指线索,”刘海洋摇头,“我是说别的。比如,有没有提出想要你的装备,买你的装备,让你花钱卖命之类?”   英姐茫然:“啊……?他们要我装备做什么,NPC还能用玩家的道具?”   英姐的茫然不似作假,刘海洋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我知道了。”   那边儿,江晴容却出了一身冷汗。她狠狠捂住自己的嘴不叫出声,惊恐的把自己缩成一团:这个刘海洋询问英姐的问题怎么这么熟悉?!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NPC找上自己说的话?只是他找的人是英姐……难道他料到自己在偷听,是敲打自己?   无数猜测冲击过脑海,江晴容恐惧的浑身发颤,她的直觉一向灵敏:这个刘海洋,好像比那两个NPC还恐怖!   幸而刘海洋询问完英姐,便直接转身离开了。路过江晴容躲着的盆栽时,他不明意味的哼笑了一声,动作看似随意的掏了掏口袋,扔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骨碌碌的滚到江晴容的脚下。   像个玻璃球。   圆形的东西能是什么?浓缩炸弹,糖,眼……球?   周围太黑,江晴容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心中警铃大作,她赶紧闭上眼,脱下外套套在手上,摩挲着朝“玻璃球”爬过去。   成功抓到手里,她闭着眼摸索,这弹性的触感……   是那个眼球!   卓越的记忆力让她记起,在刚进入副本时,新人踉跄着打飞了NPC面前收银台上的一个东西,好像就是这个!   想到这,江晴容难耐的喘着粗气:她刚才离死亡,就差一眼。   冷静下来后,江晴容脑中思绪万变,她捏着口袋里的眼球,朝英姐走去。 第7章 七零一商场(七)   二楼员工餐厅处。   “把这些告诉我,你确定?”   英姐难耐的咳了一口血,眼神复杂的重新打量面前的女生。   江晴容皮肤白皙,勉强称得上秀气,但也是扔到人群引不起注意的那种。所以,之前得知二楼四个人中唯一生还者是江晴容的时候,英姐还感到意外,多看了她两眼。   刚才,江晴容找上她说,她知道【最珍贵的物品】是什么了:在病毒肆虐的副本背景下,【最珍贵的物品】就是他们自己的健康,所以只要健康的活过12小时就可以了。而被病毒感染的人,也可以通过注射抗体血清来补救。她又说,NPC盯上了英姐的装备。他们把所有血清都藏起来了,用血清当报酬,找上她来做交易。   江晴容面容坚定:“我确定。英姐……你帮过我,我不是狼心狗肺的人。”   为了探路,英姐和冲锋衣草菅人命,把刘海洋扔到地下一层。但是,英姐也好心提醒了她,不要再进地下一层,让她逃过一劫。   人是复杂的,善与恶不是黑白两面。   “……虽然那两个NPC找我做交易,但不能保证他们达成目的后,会不会杀我灭口。英姐,无论当初你提醒我不要进地下一层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放不下这份感激。”,江晴容的目光满是诚恳,“他们肯定是非常想要你的装备,不然也不会找上我做交易,他们给我的信息,应该是可信的。”   “但是……真正有效的血清只剩一个了,”英姐摇头,“你很清楚,你把这个信息告诉我,咱们也成了竞争对手。”   “比起和NPC携手暗算你,我更希望咱们公平竞争。”江晴容顿了顿,“而且,我没被病毒感染,我不需要血清。咱们是同一阵营的。英姐,如果你信任我,你把装备给我。我带着装备回去交易,我会要求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到时候,我拿到了药剂箱,你就把装备收回去。”   这个方案似乎没有纰漏。   江晴容随即又确认:“英姐,我没用过这种高级装备,不太懂。你的装备应该是绑定的吧,到时候距离多远都能收回去吧?”   英姐笑了,给她科普:“装备没有绑定和不绑定一说,只要属于你,就是你的,但是前提是上一任主人去世,或者通过系统里的交易系统认证后,装备才会转让使用。你以后有了装备一定要小心,很多玩家会杀人夺宝。”   江晴容了然:“这样啊……我知道了。”   英姐强打精神,调出不凭火里。世间最坚硬之物铸造的宝剑,不安的在她手中嗡鸣着。她把不凭火里郑重的交给江晴容:“谢谢你……的信息!”   说时迟那时快,英姐一改刚才虚弱的模样,不凭火里嚣叫着便朝江晴容刺去:“我会信你?与NPC做交易,编也不知道编的好点!”   江晴容游刃有余的闪躲,也笑了:“如果我是你,就该信了,毕竟,它会让你死的舒服点。”   她捏着口袋中的眼球,强行递到英姐眼前。英姐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愣:“这是……?”   三秒到了。   【张文生的眼球】使用次数归零,直接消失,英姐七窍出血,愤怒的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   ――   广播室里。   委托了江晴容去和其他玩家斗,两个NPC瘫着带薪聊天。   并敞开了暗室门,吹着冷冻室的冷风,惬意得很。   551和金团钱包挤作一团看直播。直播间叫《教你帅气的当系统》,主播叫没油机,据说是个超级BOSS的系统,无数系统梦想成为的偶像,一个热搜就能掀起腥风血雨的系统届顶流。   雪麓趁机向张叔讨教经验,张叔看他可爱,教了很多实用的技巧。   正在吹牛的张叔收到了一个系统提示,他愣了一下。   雪麓正沉浸在张叔“脚踢S级玩家,拳打A级团队”的牛逼里:“怎么了?”   张叔打开面板,若有所思:“还记得我丢了的眼球不?被用了。”   雪麓也打开面板,只见【目前存活玩家】的数量,降到了3.   “哇,那肯定是有玩家倒霉,撞上去了。太幸运了。”   “嗯,”张叔失笑,“是挺幸运的。不过……”   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控制的感觉。   现在只要静待江晴容完成交易,把英姐的装备带过来就行了。张叔安慰自己心中的不安,一个玩家而已,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就算她不遵守交易,拿不到关键道具,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这样想着,张叔又恢复了自信:“小雪啊,我看你根骨清奇,张叔再教给你一招……”   ――   【目前存活玩家:3】   江晴容关上面板,陷入沉思。病毒发作后,连英姐都虚弱至此,那两个尖叫鸡壮汉肯定无法抵抗――所以,目前存活玩家,应该只剩她、冲锋衣和刘海洋了。   快了,就快了……江晴容的眼睛难耐的迸发出光亮,这是她距离“单人生还”结局最近的一次!   由于“十九层”规定玩家不能恶意伤害玩家,所以“单人生还”结局,从操作上来说,比NPC达成“全灭结局”要难得多。不光在NPC中“全灭结局”有额外奖励,对于玩家来说,“单人生还”也有更多额外奖励。   它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还有比NPC都找来合作更“人和”的吗?   刘海洋给人的感觉太危险,江晴容决定放在最后搞定。她装作柔弱的样子,颤抖的喊道:“王哥(冲锋衣),王哥你在哪儿!英姐她死了!”   漆黑的商场里连通风扇的运作声都没有,一片死寂。   江晴容又喊:“英姐死前,把通关线索告诉我了……我知道关键道具在哪儿了……王哥,你还活着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从一楼找到二楼,又从二楼喊到一楼,甚至站在楼梯口,朝地下一层喊去。由于和NPC达成了合作,她甚至不用担心被NPC谋害,她从未感觉近在咫尺的胜利的喜悦有这般令人激动过。   路过二楼员工办公室区域,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声音,她握紧手中的B级道具【迷你鸟笼】,推开了经理办公室的房间:“王哥?”   没人。   江晴容又去推旁边的“财政科”的门:“王哥?”   奇怪,她分明听见了这一片办公室区域有动静。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你找王哥,有事吗?”   江晴容诧异的回头,如果没记错,这声音是两个尖叫鸡之一?只见他吓得两股战战,身上绿色的运动装在摸爬滚打中脏的不行。   “你找到线索了?可以和我分享吗?我,我用一个E级道具和你做交易。”   江晴容避而不谈,反问道:“王哥人呢?”   “我也不知道……”绿运动服摇头,“我们分散很久了。我是听见你在喊,才敢出来投奔你的。”   江晴容不动声色的打量他,心中思绪万千。绿运动服虽然浑身脏兮兮的,十分狼狈,但没有血污,人看着也很精深,不像是被病毒感染后虚弱吐血的模样。   “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哎,好久了……”绿运动服说,“王哥一直在找东西,我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他肯定也有任务线索了。你知道他的性格,他觉得我没用了就不管我了,我追不上他,又黑,手电筒也没电了,就走丢了。”   “你那个一直在一起的朋友呢?”   江晴容记得清楚,这个绿运动服和另一个红运动服壮汉从开局就连体婴一样形影不离,两个人遇事啥也不会就光尖叫。   绿运动服目光躲闪:“他……他刚才被NPC除掉了。”   说谎,而且是非常拙劣的谎言。江晴容在心中冷笑,NPC杀人规则早就公布了,杀人道具也被她借来杀英姐了,现在副本里其实除了被病毒感染必死,已经没了危险。   ――区区一个E级副本,摸透了规律就安全得很。   江晴容不动声色的点头:“好吧,你安全就好。我们一起去找王哥吧,我确实找到了线索,但是实力不够。”   所幸,绿运动服没有追问什么样的线索会因为实力不够而拿不到,乖乖的跟上了江晴容,二人边走边喊。   但冲锋衣一直没出现。   时间已经拖到了最后两个小时,江晴容心中浮现一个令她狂喜猜测:冲锋衣可能已经死了!   是啊,染上病毒是必死的,就算冲锋衣是老玩家,保命道具多又怎样,没有血清照样玩蛋!   那么,就只剩绿运动服和刘海洋了……   江晴容假装累了,停脚在二楼的小吧台。她看似懒散的靠在吧台旁,与绿运动服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实际在找出手的机会。   她想不通,为什么绿运动服去过地下一楼,却没染上病毒。她观察着,绿运动服眼睛慌张的颤动着,是因为恐惧,眼神也没有涣散,更不要提恶心干呕,吐血,怎么看都健康的很。   绿运动服突然问:“话说,英姐那么厉害……是怎么死的啊?”   “我也不知道,”江晴容糊弄他,“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只剩一口气了,把线索告诉我,就死了。”   “真可怜,”绿运动服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江晴容,“染上那个病毒,一定不好受吧。还被抢了装备……”   江晴容脑中空白了一瞬。   这人怎么知道她抢人装备……!   就是这发愣的一瞬,劲风袭来,棒球棍毫不玲香惜玉的砸上后脑,江晴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直直倒下了。   黑暗中,红运动服拎着棒球棍,与绿运动服相视一笑。随即,绿运动服勾勾手指,无数根看不见的傀儡线,把红运动服收了起来。   【A级道具・双胞胎】   如果英姐还活着,她就能认出来,这是极其阴毒的一个道具。炼化另一个人,成为【双胞胎】,则进入副本时,会夺舍一个玩家的身体,为自己所用,同时,【双胞胎】的命可以通过杀害其他玩家来增加,且【双胞胎】在一个副本里可以为玩家吸收致命伤害一次。   为了防身,江晴容没有把不凭火里收回空间,而是反手握在背后。因为江晴容被打倒,生死未知,不凭火里也顺势摔飞在不远的地上。   绿运动服在心中嘲笑江晴容傻逼,弯腰去捡,手指还曾碰到不凭火里,却见它红光大闪,直接飞起,穿过了他的身体,回到了江晴容的手里。   他吐着血倒下,看到江晴容露出一个微笑:“谁才是傻逼?我离开第一个副本后,所有金币都用来强化后脑这一片的皮肤了。”   不凭火里收回主人手中的路线,一定是直线,且会直接穿过一切硬度低于它的物品。江晴容刚才花了至少半小时来证明这个结论。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冲锋衣应该是被绿运动服干掉了,江晴容想,现在,目标只剩刘海洋了。   解决刘海洋前,她还要解决另一件事情。   江晴容朝广播室走去。   看着江晴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绿运动服才敢睁开眼睛。血液汩汩的从胸前伤口流出,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试图催动【双胞胎】来吸收致命伤害,却发现次数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他瞠目结舌,难道……他想起冲锋衣死前的异状,才明白,自己其实也中了病毒,【双胞胎】已经自动使用,为他清除病毒了。   【目前存活玩家:1】 第8章 七零一商场(八)   551突然激动地蹦了起来,把身边的金团钱包掀翻了。   金团钱包怒吼:“你干嘛!”   551尖叫:“主人,玩家只剩最后一个了!”   张叔和雪麓停下聊天,赶忙打开系统面板看,可不就是!   雪麓原地蹦了起来:“距离无人生还就剩一个了!张叔你太牛了!”   张叔得意的咧嘴:“低调,低调。”   现在,雪麓把张叔的话当成圣旨,恨不得每句话都记在小本本上,供以后工作疑惑时掏出来当指导。   “唯一活着的玩家是江晴容吧?”雪麓问,“可惜咱们和她做了交易,不能杀她……”   “谁说的?”张叔嘿嘿一笑,“你说的这个交易,走系统的正规程序了吗?签合同了吗?有善意第三人作公正吗?怎么就不能杀了?”   面对灵魂的三连问,雪麓目瞪口呆:“张叔,你好坏……”   张叔高深莫测的摇头:“这叫策略。我考考你,E、F级副本,虽然玩家都是菜鸡,但降低通关率是最难的,你知道为什么不?”   雪麓乖乖答题:“因为低级副本里,NPC的限制太多了。”   就像现在,两个NPC的杀人规则被摸清楚了,副本背景被摸清楚了,其实已经无从下手淘汰玩家了。   “Bingo,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人为制造矛盾点,让玩家自相残杀。而且……”看着小迷弟懵懵懂懂记笔记的模样,张叔忍不住开口,“实习副本里,没人告诉你‘金币’的事情吗?”   “金币?你是说咱们使用的钱吗?”雪麓眨眨眼,“系统里有介绍呀。副本结算时,系统会根据玩家通关率发工资,也就是金币。金币是生活在主城的开销,在商城可以买‘血脉’,‘超能力’,‘道具’,‘装备’等武装自己。”   说着,雪麓害羞的低下头:“我,我看上了一个高级血脉,但是要50000金币,好贵。三个实习副本下来我才攒了100多……张叔,这个副本结束,能发多少工资呀?”   “我说的不是这个金币,我说的是黑金币。”   黑金币?   雪麓一脸茫然:“黑金币是什么?”   “黑金币,我们称呼玩家金币的代号。他们的金币和咱们不一样,背面‘十九层’的logo,阴影与亮面和咱们员工金币是反过来的,所以员工金币也叫白金币。”   雪麓愣了一下,还没细想张叔说这句话的含义:“张叔好厉害,我都没见过玩家金币!等等……玩家金币咱们可以用吗?”   张叔欲言又止。   他觉得带坏小孩不好,又觉得这傻孩子太单纯,不点透他,靠死打工,再几百年都要被十九层剥削奴役,最后还是开了口。   “玩家金币没法直接用。员工商场收黑金币,玩家商城、玩家许愿,收白金币。”   接下来,张叔说的话,直接把雪麓砸晕了。   “你可能疑惑,为什么我和江晴容的交易内容是‘装备’,而不是要她帮忙除掉玩家。现在我和你直说――我不在乎她能不能杀人,毕竟,即便最难达成的‘无人生还’给的工资,也远低于‘装备’能换来的钱。”   “可是玩家金币咱们又不能用,结算后,咱们脱出时,副本道具也不能带出啊?”   雪麓回忆其新人培训课上,关于玩家装备的介绍。   导师说,出于对经济平衡运行的考虑,当捡拾到不想要的无主道具(上一任主人死亡,或者从副本中第一手取得的道具),拿着占背包格子,扔了可惜,就可以打开系统的交易功能,直接变现成“金币”。   相应的,为了杜绝恶意破坏副本体验,只有玩家可以售卖副本道具,NPC是无法售卖副本道具的。同时,没有使用的副本道具也不能带出副本。   因此,副本中下发的道具,例如一次性的【张文生的眼珠】和【廉价水钻小镜子】。NPC们用的毫不节约,毕竟不用也带不出去。   “……这一条有个漏洞。”张叔解释,“无法售卖的是本副本的道具,但别的副本的可以。”   “你的意思是,玩家进入副本前就有的道具和装备,属于其他副本,所以咱们也可以售卖。”雪麓挠头,“但是售卖成玩家金币也没用啊……咱们的商城只收员工金币。”   闻言,张叔笑了。   那是一个得意的、狡黠的、诡魅的,总之装逼成功了的笑容。   “BUG这不就来了吗……谁说的卖掉后给你的是玩家金币?自然是谁卖给谁能用的金币!”   而且,这种黑色收入,收益远大于副本结算给的工资。   张叔漫不经心的说出让雪麓颠覆三观的话:“英姐那把叫【不凭火里】的剑,是A级装备,能卖3000多,而E级副本工资才100多,就算是最高档次的无人生还结局,也就翻个倍,300到400。”   “3000多?!”雪麓目瞪口呆,“那那那,只要卖掉十几个,我就可以买我心心念念的‘天使’血统了!如果卖掉二十几个,说不定还能买我梦寐以求的‘加百列’,我的天啊!”   商城里,神话系的血统都贵得很。而且具体到某个神格的,价格更是想都不敢想。   雪麓开始掰指头算,买齐自己想要的宝贝们需要多少钱,算着算着指头不够,叫551调出计算器一起算。551也被张叔的话砸晕了,一人一毛绒团凑在一起啪啪的按计算器,不时发出“我去”,“天哪”的惊呼声。   个十百千万……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看的人眼晕。   金团钱包不屑的撇嘴:“新人仔,没见过世面。”   雪麓想起之前看到的张叔浑身萦绕的几近化作实质的黑色雾气,羡慕得很:“张叔,你是不是兑换了夜魔的血统,那个我记得也超贵啊……”   张叔凡尔赛的一笑:“还行,就18万。”   即使心中隐约能估到这种量级的价格,雪麓还是眩晕了一下:“神格的那一页商城,那么多零,我之前打都不敢打开。”   100多工资一场E级副本,要是老老实实靠死工资赚到18万,那得是……一千八百场E级副本!   按照一天一个E级副本算!得累死累活打工六年才能赚到!   但是如果卖玩家装备……   想到未来自己竟有朝一日能“谈论”如此上等员工的领域,雪麓就激动地脑中混乱一团。   一时间,雪麓的脑袋中满满回荡着金币哗啦哗啦的动听音乐,他本人仿佛畅游在金币的海洋里,整个人都支楞起来了。   “张叔,”他热泪盈眶的握着张叔的手,“谢谢你张叔,您不光实力高强,还是我的启蒙导师,日后发财我必忘不了恩师!”   “好说,好说,”张叔心想这小破孩子嘴和抹了蜜似的,真会说话,“等会咱们拿到那装备就把江晴容除掉,直接卖了!到时候咱们二八分,你也有份!”   “谢谢张叔,张叔牛逼!”   见雪麓这么上道,对他贪赃枉法的行为毫不介意,张叔也不遮掩了。金团钱包吐出来好几个道具,掉了一地,竟然是三个E级道具,两个F级道具,甚至还有一个D级道具!   “在二楼,看那四个人自相残杀的时候弄的,”张叔忽略了这几个字之间的腥风血雨,“看好了啊!”   只见张叔握住地上NPC不能使用的玩家道具,调出系统的交易系统,很快,道具随风湮灭成灰烬。   “F级的100金币,E级的300金币,D级的500金币……一共到账1600金币。”张叔邪魅一笑,“还行吧,赚个零花钱的水平。”   “张叔牛逼!”   屋内一时充盈着师傅慈徒弟孝的欢快气氛,屋外,站着许久不动的高大身影冷笑了一声。   他打开系统面板,调出本场NPC的员工名单。   “张叔……?呵,张胜茂是吧。”   ――   江晴容把玩着手中的不凭火里,陷入沉思。   她不想把装备给NPC。   仅仅是“残破”状态,不凭火里便能评级为A。如果能修复,肯定是稳升S级的宝贝。她进入的副本不少,甚至去过C级副本,但就是缺一把趁手的武器,导致武力不足,迟迟不敢去高级副本。   现在瞌睡碰上送枕头的,不凭火里好用又强大,处处都长在她梦中武器的点上。   可戏弄NPC的下场……江晴容也不敢赌。如果惹怒了NPC,把最后一管血清也销毁,她也玩完了。   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距离结束还剩区区一个小时。再拖下去,NPC估计就要找来了。   等等……【最珍贵的物品】,真的是那管抗体血清吗?   江晴容心头一跳,打开任务面板。   【目前存活玩家:1】   偌大的罗马数字1提醒她,目前,副本只有她一个活人了。   达成“单人生还”的目标,江晴容却只觉得害怕:刚才看到的刘海洋,到底是什么东西?   “果然……”她后怕的喃喃,“刘海洋本人才是最大的提示线索。他已经不是人了……”   江晴容的大脑高速运转。她对副本真正的背景,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那几张打折券。   从时间线来看,打折券和地下一层的“肉山”,是同时存在的。将病毒感染的人隔离在地下一层,不应该是封闭商场,禁止群众靠近吗?为什么还大肆发放打折券,鼓励群众来消费?   她回想起在楼上偷窥的那一幕,英姐疯了一样从肉山中破了一条路,肉山中什么都没有。而据他们说,刘海洋被扔下去前和扔下去后,像是两个人……   如果说,病毒有了意识,有了“主导”意识,并潜入人群,潜入掌权者的意识呢?   ――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从四处污秽的血迹就可以看出,这个副本的人们,并没有成功抵御病毒。   “【最珍贵的物品】……应该是……”江晴容眼睛一亮,“应该是没被感染的人啊!”   没被感染的人,才是游离在病毒感染体意识外的,能拯救世界的希望。   阴差阳错,她之前编出来的哄骗英姐的,竟然是正确答案!   江晴容笑了。   这样一来,她根本不用去找NPC兑换诺言了,她并不需要血清!   她只需要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活下去就行了。 第9章 七零一商场(完)   事情的走向不对劲,还是551发现的。   没油机的直播间打第二十六个广告时,551和金团钱包疲倦的叹气。   “我已经没钱了,呜呜,余额已经比我主人的存款还少了。”551伤心,“我好穷,都不能给心爱的主播支持销量,我不配当粉丝!”   金团安慰它:“你还是新人的系统嘛。等副本结算,你就有工资入账了。”   551眼中亮起光:“你说得对!这个副本还有多久结束来着……?”   一看倒计时,还剩不到三十分钟。   “快了快了!”551激动地又下一单头绳式超吸水碳纤维多功能清洁mini屏幕擦,突然意识到不对。   “主人!您们先别聊天了……我记得您们和江晴容的交易,是不是还没完成来着?”   徜徉在富豪生活幻想中的雪麓垂死病中惊坐起:“对啊!”   “张叔!”他直接慌了,“离副本结束只剩半小时了,江晴容怎么还不拿着钱,啊不对,还不拿着装备来找咱们!”   张叔也意识到不对:“我去,这死丫头不会是没打过英姐,被反杀了吧。”   此刻,坑蒙拐骗这么多玩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老滑头,还没意识到自己会被玩家放鸽子,只觉得江晴容是挂了。   “如果江晴容死了,剩下活着的一个玩家可能是英姐或者冲锋衣,”张叔分析,“无论是谁,没血清不可能过关,走,捞一把去!”   师徒二人急匆匆的出门,冲的太急,连冷冻室的门都忘了关,毕竟浪费的电不用交钱。   第一站,张叔去二楼,雪麓去地下一楼。   二楼商品的整体价格高,如果是寻找【最珍贵的物品】,玩家出现在这的概率高于一楼。可惜一无所获。   二人在一楼集合,继续地毯式的搜索,仍没找到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张叔有些焦急。他背后的阴影几乎凝成实质,如同深渊按捺不住的爪牙,扩散间,一排货架直接被腐蚀殆尽。   “这也太怪了。只剩二十几分钟,不应该正在费了老劲的找东西吗?”   “张叔别急……”雪麓想了想,“二楼的尸体都有谁?咱们先把活着的人排除出来。”   张叔说,死在二楼的除了最初的两个人,还有员工餐厅的英姐。二楼楼梯口与女厕所交界处还有一个女的。   “商场门口是两个新人。一楼是绿运动服和红运动服,地下一层除了最初的电脑包,冲锋衣也死在那了。”雪麓自动剔除刘海洋,“那就只剩……江晴容了。”   既然江晴容活着,所以……   张叔暴怒:“这狗崽子躲着我们呢!”   雪麓也不敢置信:“这说不通啊。她又不是不知道没失效血清在咱们这儿,她不想过关了吗?”   英姐尸体的死状是七窍流血,符合“张文生” 的死法,所以是被【张文生的眼珠】害死的。无法判断是有人利用了【张文生的眼珠】,还是自己倒霉撞上了,所以也就无法判断江晴容是否成功拿到了英姐的装备。   “她可能有‘回溯时间’类的道具,让手里的那管失效血清变有效,”金团分析,“另一种可能是,她没能抢到英姐的武器,所以不敢来复命。”   雪麓摇头:“在此之上,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江晴容抢到了武器,不想交给我们。”   师徒二人相视无语,张叔直接爆炸:“操!怪不得找不到人,她压根没想来找我们做交易!别让我找到你!”   一直压抑着的血脉力量爆发,七零一卖场漆黑的空间让【夜魔】的力量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刹那间,死寂的雾气一瞬席卷了整层一楼,区区E级副本的世界力量很弱,货架们直接被扇飞、粉碎、巨大的爆破声与东西碎裂在地的哗啦声在高挑的空间内回响。   “张叔你冷静!”雪麓赶紧抑制住他,“你要是一不小心把江晴容给杀了,会有惩罚的。再者,她要是死了,那个A级装备就真得不到了!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在副本里,用除了“杀人规则”外的方式击杀玩家,轻则扣工资,重则禁止进入副本30天起。而且,玩家死后,身上未从系统空间取出的装备和道具也不会掉落,是很亏的事情。   被雪麓好言好语的劝着,又想起A级装备能卖的3000金币,张叔冷静了下来。   “他妈的!”他一拳锤碎一个货架,“这贱人,能躲哪儿?!”   是啊,她能躲在哪儿?   七零一卖场的地形简单得很,卖场部分一眼就能望尽,更不要提办公室部分,开门见山。找东西不好找,找人可是好找得很。   找人……找不到?   雪麓脑中闪过一个猜测。他不动声色的拉拉张叔的袖子,示意后者低头。   他凑到张叔耳边,极小声的说:“她在跟踪我们。所以咱们才看不到她。”   刚才,雪麓设身处地的想了想,七零一商场这种地形能怎么藏?最后得出结论:藏是藏不住的。但躲藏的目的是不让NPC们发现,所以……只要不出现在NPC面前就行了。   张叔懂了。他收敛了黑雾,分出极弱的一缕,隐匿着踪迹蔓延,不一会儿便扩散到整个商场。闭上眼睛接受黑雾的信息……   有了。   一个人形的生物,正蜷缩在二人背后的五个货架外,静候他们下一步行动。   下一刻,蛰伏已久的死寂之雾叫嚣着冲破黑暗,将来不及反应的江晴容捆了个七七八八。   女生尖叫起来:“啊――!这是什么东西!放开我!”   张叔操纵着黑雾,把猎物挪到面前,冷笑:“给你脸不要脸,还敢躲着我们?”   江晴容嘴硬:“我没有,我在……我也在找你们呢!”   “找我们?”张叔挑眉,“少废话,赶紧把装备交出来。”   “我给了你们,你们就放我走?”   雪麓注意到,江晴容的求饶说法是“放她走”,而不是要抗体血清。   ――危急情况下,人们更容易把真话脱口而出。看来,她潜意识里,认为通关的关键物品不是抗体血清。   那么,抗体血清这个筹码,也就没用了。   雪麓笑了:“为了表达诚意,我会把药剂箱放在地上;同样,为了表达你的诚意,你也把装备放在地上。然后,我们同时去取,可以吧?”   雪麓没有错过江晴容眼神中闪过的狡黠,即使被绑着,这不知死活的玩家还想要耍心机,真是没救了。   略过思索,江晴容便装作同意的点头:“成交。”   张叔不清楚雪麓想做什么,但他并没把蝼蚁放在心上,也顺着雪麓的意思,松开了黑雾的枷锁。   江晴容落地,把不凭火里放在地上,退后两步,看着雪麓也把药剂箱放在地上,退后两步。随即,二人相对着擦肩走过,江晴容去拿药剂箱,雪麓去拿不凭火里。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两人面对着后退――   变故突生。   不凭火里挣脱开雪麓,被主人召唤着飞回,江晴容放肆的大笑着:“你们是傻吗?被骗了一次还要被骗第二次?”   说着,江晴容拎着不凭火里,转身便跑。她好像用了加速的道具,竟是三下五除二,甩开了紧追的黑雾。   得意之间,她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中的不凭火里,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雪麓从地上捡起被江晴容扔掉的药剂箱,药剂箱剧烈的晃动着,似乎要挣脱,去寻找它的主人,可惜,它的主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到底是谁傻?”雪麓笑了,“区区F级道具【交换形状的贴纸】都分辨不出来。”   【交换形状的贴纸】是雪麓在实习副本中获得的道具。这东西特别鸡肋,前置条件还多,必须是两个物品在两个拥有者都触碰过后,可以在1分钟内变幻本质且不变化形状。没想到能排上用场。   这个道具在商城里卖50金币,放在之前,雪麓可舍不得用,但一想到不凭火里能卖的价钱,这点小钱直接不放在眼里了。   “只有一分钟的交换形象的时间,”雪麓催促张叔,“快,把它卖了!”   张叔却摇头:“不行,玩家还没死,这东西属于有主状态,还不能卖。”   可恶!雪麓急的东张西望:“她跑哪儿去了?”   江晴容东绕西绕,心里却慌得很。这商场地形简单,躲在哪儿都容易被发现。而藏在身后这一条被识破,她也不敢再用。她的加速道具只能用一分钟,仓皇的打量中,她看到了女厕所,眼前一亮。   如果她记得没错,二楼堪称地狱的逃杀前,她和另外一个女生上厕所的时候,“张文生”并没有袭击她们,她们是出了洗手间,才被攻击的。   难道,这个NPC还有个禁制没被挖掘,比如不能进女洗手间……?   越想越觉得对,江晴容咬咬牙,准备赌一把。她径直冲进了女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是常亮的。与恶意断电的商场不同,莹白的光明亮如白昼,照亮每一个阴影所在的角落,像天堂一样和平而令人安心。   江晴容稍松了一口气,却没心情欣赏洗手间的景象,慌乱的寻找藏身之地。   隔间、巨大的水箱、洗手池下方的视角盲区……   她的视线被洗手台上的一个反光的小东西吸引过去。   那东西的存在太突兀,圆圆的,镶嵌着一圈反射强光的东西,像是个……化妆用的小镜子?   看到小镜子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她的心头浮现了巨大的恐惧,可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她连最后的咒骂也没能发出,便喉头一甜。   【廉价水钻小镜子】,使用次数归零,回收系统空间。   洗手台前的地板被砸的“咚”的一声,重合着这微不足道的杂音,系统提示音响起。   【E级副本・七零一卖场,进入结算流程】   【结算原因:全部玩家淘汰】   【在场的NPC将在一分钟后被强制传送,倒计时00:59】   看到系统面板弹出的提示语时,雪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鬼运气:“死了?等等,我的【廉价水钻小镜子】道具被用了……这是什么鬼运气!”   进入结算流程,便意味着副本结束,一分钟后NPC们就要强制被传送回主城了,雪麓来不及感叹了,督促张叔:“快卖快卖,来不及了!”   张叔握住化回单手剑原型的不凭火里,短暂的几秒后,不凭火里湮灭成灰尘。   “卖了多少钱?!”   看着雪麓满是期待的小脸,张叔笑了:“因为是个S级苗子,所以贵一些,卖了5000!可惜了,如果进化成S级,就是10000了!”   “5000!”雪麓瞳孔地震,“反正咱们带不出去,没法进化,已经很多了!”   张叔也不含糊,要了雪麓的NPC代码,二人加了好友后,直接转过去3000金币。   雪麓惊喜又意外:“3000……太多了张叔,不是说了二八分吗?”   张叔慈爱的摸摸小朋友的卷毛:“这次多亏了你,不然一分都搞不到。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出去后,可以好好买点像样的东西武装自己了。”   既然张叔都这么说了,雪麓也不客气,开开心心的道谢,然后急匆匆的主动脱出副本,准备购物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一弹出,和金团算计着也弹出的张叔的背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张胜茂,对吧?”   张叔惊讶的回头:“谁?……刘海洋?!你不是玩家吗?副本都结束了怎么还活着?”   高大的身影一言不发,他漫不经心的抬手,虚无间,一只漆黑骨骼的牢笼凭空生成,直接将张叔扣在内里。   他的动作利落而不容置喙,下一秒,一扇虚无的,仿佛撕裂了空间的巨门出现,他和咒骂不停的牢笼一起,迈入虚空之中。 第10章 热带雨林劲爽户外生存   # 10 热带雨林劲爽户外生存   回到主城的第一件事,不是抽“无人生还”结局附送的奖盘,也不是发朋友圈炫耀第一个转正后副本就拿到了“无人生还”的光辉成果,而是抖着手打开自己的余额。   “一、二、三……三千,真的是三千!我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哈――!”   看着躺在床上疯狂打滚,好似犯了什么大病的主人,551选择加入。   “您发财了,发财了!”551尖叫,“您是千元户了,马上就是万元户了!”   瓷白的脸因为过度兴奋染上惹人爱怜的粉,雪麓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来来,551,咱们逛商城,买他!”   除了卖装备分的三千金币,还拿到了二百金币的工资,再加之前攒的一百多金币,足足有三千三百多。   他兴奋地扒拉着光屏,和551讨论怎么花。   虽然血统和神格特别贵,动辄万元十万元,但其实商城的物价是偏低的。毕竟E级副本“无人生还结局”工资才二百金币,如果物价太贵,员工的生活也得不到保障。   比如,F级道具是50金币左右,E级的100到200金币,种类涵盖了大部分NPC便于使用的功能。商城里高级道具种类比较少,也很贵,想要获得稀有或者功能更好的道具,员工一般都不买商城的,而是等副本结算的“奖盘”抽。“奖盘”里稳定产出B级到A级的道具,运气爆棚能获得S级。   值得一提的是,通过商城购买或者奖盘抽取的道具和装备,都是永久的,不是副本赠送的一次性便宜货,因此员工们赚来工资的大部分开销都是武装自己,以便进入更高级副本赚钱。   除了道具和装备,还有日用品、家具等,就更便宜了,100金币就能买一套主城郊区的三层别野,自带奢华精装。之前雪麓还觉得贵,现在大手一挥,狠狠买下。   金币被扣除的一瞬间,系统弹出提示:【房间升级,请稍等……】   短短十秒后,雪麓居住的十平米员工宿舍,便大变样了。   睁眼,便是碧蓝的一望无际的天与海浪,金黄的沙滩蜿蜒成画,白色水沫击打着岸边。原先床边庞大巍峨的主城的轮廓,因为居住的远也变得渺小而遥远,像是天边的一撇云了。   主城是一群浮在天空极点的浮岛。说是浮岛,但因占地极广,几乎无法看到浮岛下的景色。雪麓只在繁华中心区的大荧幕上看到过,是无穷尽的深渊与云。   落地窗内,是北欧风简朴不失浪漫的风格,鼠灰色与浅海蓝优雅的交织,贝壳模样的床头,还挂着海蓝宝石与欧珀的风铃,是雪麓喜欢的配色。   挑高极高的卧室下是半开放式客厅,越过罗马立柱式的栏杆,躺着壁炉与长毛地毯。整座别墅处于551的系统控制下,如果雪麓喜欢,可以调节温度与窗外景色。   雪麓满足的卧倒在柔软的床上:“太舒服啦……太美啦!这就是有钱的快乐吗……天啊……张叔人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他点透我,我可能打工一年都舍不得花钱换房间……”   551也幸福的缩在床边的兔毛地毯中,毫不介意地毯的材质和它本是同根生:“太舒服啦……太美啦!这就是有钱的快乐吗……”   雪麓此时此刻也不计较551疑似复读机的内核了,他惬意的眯上眼躺了一会儿,便起身,继续购买其他的必需品。   吃喝在主城是免费的,虚拟空间在主城有折叠,想去哪家店吃直接可以转送,衣服也是低廉无比的价格。主要开销是在道具上,他买了【D级道具・隐身披风】,穿戴可隐身1分钟,每场副本可用3次。其他的攒下来买血脉。   最后,他调出奖盘。   “来了,激动人心的时刻!”雪麓默念,“菩萨佛祖上帝湿婆啊不对没有湿婆吉祥天羽蛇神阿赞公十八罗汉总之诸位神仙都保佑……开!”   奖盘仿制俄罗斯轮/盘,红黑相间,夹杂着极小部分区域的黄。扭曲的指针飞速旋转起来,在一人一系统的紧张注视下,缓缓停在黑与黄之间。   黑色代表A级道具,黄色代表S级道具,无论哪个都是血赚!   雪麓紧张到闭上眼:“SSSSS,不不,A也行A也行我不贪心……”   就听系统弹出提示。   【奖盘已消耗。】   【S级道具・玩家光环已放入背包】   “啊啊啊!”雪麓激动地攥住551,在柔软的大床上蹦了几下,“S级,S级!买的话要10000金币,血赚了!”   551整个毛绒团被攥成了球,兔耳朵都折了,即便如此,也叫起来:“S级道具,您快看看,如果可以,咱们下一个副本就能申请B级以上了!”   员工在申请副本时,除了参考过去下副本的经验,也会参考身上装备、道具、血脉的实力。   比如B级副本的申请资格中,就有一条,必须拥有一件以上S级品质的装备或道具。   这个要求其实很高,如果靠工资,想买S级至少几十场才能达到,也算是公平合理的晋升资质。   自然,员工在申请前,也要看清自己的实力,毕竟每个种类的副本都有自己的“底线通关率”,如果不能让玩家通关率控制在底线以下,员工是会受到惩罚的。   惩罚的具体内容,培训时导师没有详说,只轻飘飘的提了一句,说“在座的各位绝对不会想感受”。实习副本时,雪麓也打听过老员工,他们也不清楚,只说“非常恐怖,上一个受了惩罚的人,现在还没在主城见到。”   所以雪麓将其理解为“抹杀”之类。   想到这,雪麓厉声严色:“咳,不要瞎说,去高级副本的事怎么能急呢,551你的心态很不好,干什么事都不能一口吃个大胖子。”   551心想刚才你还在做梦花18万买了【加百列】神格后怎么去虐菜,但是看到主人还捏着自己,生怕开口又被打,就没敢出声。   雪麓打开背包,查看刚抽到的S级道具。   【玩家光环】   品质:S   来源:赌命转盘   作用:进入任意副本后,在副本正式开始前,可选择使用,使自身获得合法玩家身份。   (备注,使用此道具不会改变阵营。)   次数:永久   “啊,奖盘的‘大名’是叫赌命转盘啊,”雪麓眨眨眼,“不过好像和‘赌命’没什么关系吧?奇怪。”   551躺在兔毛地毯里,懒洋洋的翘了翘兔耳朵:“虚假宣传啦,现在什么商品不给自己起个光鲜亮丽的大名啊。上次我网购了一个安全守护仪,号称高科技激光可以灭杀一切觊觎身体安全的不法分子,结果收到货一看,呵,您猜怎么着?”   雪麓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怎么着?”   “【哔――】的就是个紫外线灭蚊灯。”   “……举报退款了吗?”   “没有,呜呜。”   “等等,你一个系统,为什么会需要‘安全守护仪’啊!”   “这个嘛……就,上个月为了支持没油机直播间,花呗借不出钱了,就……”   雪麓吓了一跳:“就去借高利贷了?”   “那倒没有,”551悠闲的翘着兔耳朵,“就去抢了552的工资,嘻嘻。不过那家伙比我想的还胆小,根本没来寻仇,耶。”   雪麓无语,被551这一打岔,他忘了对“赌命转盘”的疑虑,他更在意的,是这个【S级道具・玩家光环】的作用。   怪,真怪。   普遍意义上的道具和装备,都是简单的提供杀伤力的,或者辅助功能,以便于干掉玩家的,比如什么一眼必死,什么隐身瞬移。   “合法玩家身份,但不改变阵营……阵营的意思,应该是指员工和玩家吧。但是,获得玩家身份有什么用?以身饲敌?”   不知为何,这一串描述中的词语使用,让雪麓心中涌出别扭的感觉。   于是,他打开通讯录,拨通张叔的内线。   听着“嘟嘟”声,雪麓内心暖暖的,想着要好好感谢恩师,却不知为何,十几秒后,内线那边传来了“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   他不信邪,连拨了十几次,都是在十几秒后被系统强制挂断。   恩师……不接他的电话?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都说好出副本后有不明白的问题可以随时找他,张叔和蔼可亲的平凡面容也不似作假,怎么刚出了副本不到一小时,就变了呢?   551看着主人苍白失措的脸,小心翼翼的说:“张叔可能太累,直接休息了。要不你明天再问?”   雪麓失落的点头:“可能。”   他便给张叔发了几条信息,表示感谢,以及让他好好休息。   但那边儿,551偷偷联络金团钱包,想帮主人打探张叔是真的睡了,还是把主人拉黑了,不料,金团钱包也联络不上。   551一时产生了“慌乱”的模拟感情。   要知道,金团是系统,系统是不需要睡眠的。更何况,系统只是服从于主系统,服务于员工的智能终端,系统与系统之间没有利益纠纷,更不要提拉黑之类的功能。   所以……金团也联系不上,这代表,张叔不是睡觉或者拉黑了雪麓。   而是出事了。   551兔耳朵不安的扭动起来,忍不住问雪麓:“主人,您和张叔分开前,有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雪麓一愣,小脸又白起来:“果然,张叔是厌弃了我,罢了,我不过是一个菜鸡……”   “主人您别复习白莲花小说了,能不能看看我推荐的绿茶养成计划,现在不兴白莲花派了!”551头疼,“啊不对……张叔可能出事了!”   551把联系不上金团的事情说出来。   雪麓严肃的坐起身子:“我因为急着检查金币到账没有,所以先一步离开副本……难道张叔在我走后遭遇了不测?”   可他又觉得自己的推断很没逻辑:七零一大卖场副本的玩家全数被淘汰,那个副本又不是什么混乱战场,根本不存在能威胁到员工安全的东西。   “那就是张叔回到主城后……遭遇不测?”   这就更没道理了。主城内,除了生活用品类的道具,一切有杀伤力的道具和装备都是禁用的。再者,员工就算受到了致命伤也死不了,系统会自动扣除10金币来个全恢复,因此很多人喜欢参加死斗格斗场打个痛快。   雪麓脑中闪出了一个变数。   刘海洋。   除了在冷藏室的交集外,刘海洋就没出现过,可以说是完全不为团队合作做贡献,这是雪麓最奇怪的一点。   ――毕竟,同一副本内的NPC,目的都准确而唯一:降低玩家通关率,像刘海洋这样全程划水的NPC,雪麓从没见过。   难道是张叔的老仇人?这么看来,他绑定NPC的身份也很可以。   想到这,雪麓赶紧打开系统面板,拉出问题反馈栏,把联系不上张叔的事情,质疑“刘海洋”绑定NPC身份的事情,一齐上报给主系统。   员工偶尔会因为副本世界失衡等问题困在副本,这时候只要上报,主系统会派专门的员工去营救,其他关于员工安全方面的问题,也可以解决。   “张叔也可能是去信号不好的地方度假了!”551安慰面色苍白的主人,“您不要担心了,能做的都做了,咱们也去度假散散心吧!”   主城的主城区所在的天穹浮岛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其他功能区浮岛,和度假用的折叠空间。雪麓听551的话,从没油机的直播间订购了一个据说是超低价打0.01折的旅游团,三天三夜的“热带雨林劲爽户外生存”,开开心心的给自己放几天假。   只是……   “551,你出来解释一下,”雪麓面无表情的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劲爽户外生存?”   眼前,粗犷生长的植物群,遮天盖地的将热带酷暑的天空笼罩,藤蔓、蕨类植物,郁郁葱葱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潮湿而炎热的空气,地面上泥泞的水洼,阴影中不时闪过的巨大昆虫和爬行类动物,都彰显着确实是热带雨林不假。   但是……   “旅游团是吗?装备呢?导游呢?一人就发三包压缩饼干和纯净水,帐篷都不给一个?美名曰户外生存,结果就是把人扔到热带雨林死活不管三天后帮忙收尸?” 第11章 取舍暴富之路(一)   551浑身冷汗,直接装死。   “就这,就这就这还要我10金币,怎么不去抢?”雪麓冷笑,“551,我知道你在听,你有本事报团,怎么没本事出声啊?出声!”   551汪的一声就哭了:“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以后再也不图便宜,从直播间乱买东西了……”   说着,551还被吼的有点委屈:“内个,也没太多区别吧,地点和内容都没错啊,这不就是热带雨林,求生……”   雪麓选择闭嘴揍系统。   一顿连锤后,毛绒团变成了泥巴团,嘤嘤的承诺立马申诉退款,雪麓才收手。   又热又潮,睡觉每半小时惊醒一次提防毒蛇和毒虫,娱乐节目是披着隐身衣像被讨债一样和毒蛇追逐战,吃的是石头渣一样的压缩饼干,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水深火热,打掉牙齿往肚里吞的三天求生后,雪麓锻炼了钢铁一般的体质。   回到自家小别墅的一瞬,他飞扑到柔软的大床上,一闭眼睡了过去。这一觉,竟是直接睡了十二个小时。   昏沉沉的睁眼,落地窗外,天色已晚。   漫天清亮的繁星下,深蔚色的云层包裹着半数天穹。夜风吹着椰树,海浪静静地冲刷着有些寂寥的海滩。   客厅里的壁炉不知何时燃起来了,火光跳跃在昏暗的室内,香薰蜡烛传来柔和的草香。   雪麓看向窗外,主城的轮廓缩小到只有一只麻雀的大小,心中静谧而安详。   身旁,毛绒团正团在鹅绒枕头上,陷入休眠,雪麓轻轻下楼,从小厨房弄了杯鲜榨柠檬水,然后坐到落地窗前。   他赤\\裸的脚贴到冰凉的玻璃上,欣赏了一会儿景色,打开了系统面板。   调出系统面板的一瞬,551就醒了,乖巧的飞下来:“怎么啦主人,您要进副本了?”   雪麓不置可否。他先查看了消息栏,之前关于张叔的投诉显示“正在处理中”,还没出结果。随即调出工作界面。   由于获得了S级道具,他可以接的副本等级最高提高到了B级,并被禁止进入F级副本和新人场。   此外,由于获得了“无人生还”的结局成就,能接的副本类型也增多了。   【解谜类】   【寻物类】   【逃生类】   【阵营对抗类】   【特殊类】   “要不要进逃生类?算了,我也没什么好血脉和好装备……”   逃生类更偏重考察玩家武力,而非脑力,通常玩家内部会存在竞争,一般这类副本内,对NPC的武力要求也较高。   他看向后面两种,阵营对抗类里,玩家一般会被分阵营进行不同任务,被玩家戏称为谍\\战模拟器,很多NPC喜欢进这个,将之称为看戏模拟器。   但是特殊类……   雪麓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没从记忆中扒出来培训老师对它的介绍。那就是不能被其他种类概括的副本咯?   551搜索信息库:“特殊类大部分是,嗯,福利场……就是危险系数低且回报高的副本,玩家匹配时极小概率匹配到这个,有种彩蛋的感觉。”   雪麓恍然大悟。   玩家进副本前,只能挑选副本等级,无法挑选类型。所以,福利场的存在,就是低概率出现的,犒劳玩家的存在。   551不解的眨眼:“主人,您不会想去福利场工作吧?福利场工资很低的,是其他副本的三分之一,也很难淘汰玩家,其他员工都不爱去,所以福利场在玩家那出现概率才那么低。”   “……等等,”雪麓脑中闪过大胆的想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福利场是不是……嗯,产给玩家的道具会特别多?”   “啊……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虽然本副本的道具,雪麓带不出去,但是,他自己就是NPC,副本里的好东西给谁,还不是他说了算?   到时候,他就可以勒索玩家,比如想要这个道具,你就得拿其他好道具来换……一番操作后,就可以把本副本道具变现成其他副本道具,卖掉换钱了!   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才思敏捷,融会贯通之人!   雪麓坏笑着,不管551在那里鸡叫什么了,狠狠摁下了B级【特殊场】的工作申请,反正福利场危险系数低,总归NPC就是个发福利的角色,就算是B级也肯定没问题的!   系统弹出通知框。   【B级特殊场副本的工作申请已通过,请做好准备,并耐心等待……】   【副本匹配中,倒计时59:59】   “哇哦,不愧是特殊场,匹配时间都比别的副本长这么多!”   在最后一小时内,雪麓坐在落地窗前喝完了鲜榨柠檬水,随着倒计时结束,一扇巨大的,仿佛撕裂了空间的门,连带着无尽的虚空将他包裹,他抬脚进入。   ――   【欢迎来到B级副本・取舍暴富之路】   【身份接入中,请稍候……接入成功】   【身份信息已发放,请查收】   【您将有15分钟做准备工作,15分钟后,玩家将正式入场,倒计时14:59】   传送带来的不安的失重感一消失,身体便陷入柔软到让人喟叹的座椅上。   空气中萦绕着馥郁糜香,清冷典雅的小奏鸣曲环绕在耳畔,五感的细枝末节处处透露着金钱的美妙,雪麓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   这是……   也太大了吧?!   此刻,他正坐在王座模样的血红色鳄鱼皮沙发中,双脚凌空在据地十米的高空。   他身着华丽的巴洛克风王室礼服,毛绒领、绣着金线的正红小马甲,紧身短裤、紧身袜。头顶皇冠,脚蹬羊皮高跟短靴,身上还披着柔软的黑缎白绒大氅。红、黑、金线交织的锦衣衬托得他瓷白的小脸尊贵而靡丽。   在他手中,还有一杆一人高的权杖。偌大的杖头上镶嵌着成圈的彩钻与宝石,闪得人眼疼,沉甸甸的手感彰显着身份的高贵。   背后,从左到右至少横跨二十米,是未通电的巨型霓虹灯和光屏,可以想象亮起来是如何的靡丽而繁华。   “Oberon’s Board……?什么Money,”551左右翻飞着,小小的身体读着因为巨大而难以辨认的文字,“前言不搭后语的,这个逼让副本装到了。主人,我猜是个大富翁游戏,整的这么花里胡哨,考虑过系统的平均学历吗?”   脚下的辽阔空间内是一片黑暗,只能隐约看到大体轮廓。   红黑相间的无数格子,构成了蜿蜒而漫长的赛道。格子面积极大,根据俯瞰比例,雪麓推测,每个格子可以站至少十个人,挤一挤几十个也可以。格子上有的印着数字,有的印着图案,可惜太远了看不清楚图案的具体模样。   在格子赛道的缝隙里,夹杂了一块块不规则的空地。空地上有的有建筑物,假山水、城市模型之类,像装饰。   而在雪麓坐着的王座的正前方,浮空着一个巨大的骰子。   这骰子有一辆装甲车那么大,每一面的数字上都镶满彩灯,估计运作时会亮,保证所有地面上的玩家都能看清。   雪麓试图从王座上起身,他惊喜的发现,应该是身份原因,他的背后竟然有翅膀!   像精灵,又像翠色的蝴蝶,翅膀呈蝶翼形状,能看到半透明的质感里漂亮的纹路,晶莹而剔透。他尝试的扇动,翅膀便轻快的带着他飞了起来。   确认完环境,他打开工作列表。   【主要工作】   1、扮演“欧伯隆”,并承担“取舍暴富之路”主持人的职责。   2、尽可能的让玩家获取更少的“奖励”,玩家获取的“奖励”数量与副本结局评级挂钩。   【身份介绍】   欧伯隆   能力:   1、每一回合,可以强制一位玩家,调换本局前进方向。   2、每一回合,可以强制一位玩家,进入精灵森林一回合。   限制:除了“欧伯隆”身份能力之外,不能对玩家的行为造成干涉。   【携带道具】   1、【万象之门】   品质:A   来源:B级副本・取舍暴富之路作用:当玩家到达“取舍暴富之路”的终点时,可进入仙王的“万象之门”,有概率获得A~C级宝物。   次数:5   2、【哀恸吐息】   品质:A   来源:B级副本・取舍暴富之路   作用:当玩家产生违逆“欧伯隆”的副本行为时,将被灭杀。   次数:永久   【目前存活玩家】   16   【距离副本关闭】   5:00:09   【主持人须知】   1、每一回合,所有玩家必须投掷骰子,来前进/后退所获点数的格子。   2、当回合序数为单数时,掷取单数的玩家前进,双数的玩家后退。   3、当回合序数为双数时,掷取双数的玩家前进,单数的玩家后退。   4、每一回合,在所有存活的玩家中,欧伯隆可以选择一位玩家,将其“后退”或“前进”的方向调换;可以选择一位玩家,命令其进入非赛道区域,且本回合停止前进。   5、当玩家踩在“终点格”时,可以获取一件随机品质(B~E)的道具或装备。前五名踩在“终点格”的玩家,可以进入欧伯隆的【万象之门】。   6、取舍暴富之路为循环赛道,当所有玩家跨越“终点格”时,赛道刷新。“终点格”须从顺时针方向进入,逆时针方向进入时,不会触发功能。   7、本副本时长为5小时,5小时后自动结算。   8、以上信息,在玩家对主持人进行询问时,不得有扭曲含义的解释。   从没拿到过信息含量这么大的身份信息,为了不出错,雪麓反复读了三遍,发现了字里行间的猫腻。   信息中,“必须”与“可以”的描述手法同时出现,那么,“可以”意思着非必须。而最后一条说,主持人不得有“扭曲含义”的解释,却没说可以在不扭曲含义的情况下隐瞒。   ……有意思,雪麓露出一个坏笑,金币,他来了! 第12章 取舍暴富之路(二)   幸运的是,生前的雪麓似乎是文艺青年,模糊的记忆中,翻出了一点对“欧伯隆”这个人物的印象。   欧伯隆,居于天空树之冠的仙王。   他统领着森林中所有的生灵,包括一些强大的魔法种族。这些魔法种族被后世尊称为“欧伯隆的孩子们”,也被一些精通通灵之术的巫师们称为精灵、仙子。   单从这个方面看,欧伯隆似乎只是一个背景设定较为高贵的NPC。   但,在浪漫主义的文学作品中,“欧伯隆的孩子们”还被传颂为凡间一些耳熟能详的神明,例如希腊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北欧神话中的十二女武神、甚至神王奥丁等。   而讽刺的是,欧伯隆这一“神明之父”,“神明之王”,却未在各大神话体系中有记载,甚至被更名换姓,抹杀存在。   望向黑暗中蛰伏着的,如深渊之孔洞般零星散布的“赛道外区域”,蝶翼挥洒的莹莹绿光倒映在雪麓卷翘的睫毛上,平白增添了一股神性。   “551 ,你去观察下远的区域。”   551扭动着兔耳朵乖乖飞向远方,雪麓则在原地练习飞行。   他先尝试了平飞,又尝试垂直飞,令他意外的是,蝴蝶翅膀看似轻盈却极其有力,即便是最难的空中悬浮,雪麓也未曾感到吃力,甚至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双蝶翼,仿佛早就是他身上的原生器官。   他坐在浮空王座的椅背上,昂头看巨大的霓虹灯字下,第二行中型的字体:“……Money or Life,Accept or Reject…… ”   在他思索时,551很快回来了:“不愧是B级副本,比敷衍的低级副本强多了!”   551快速交代了,说地面上除了66个格子组成的赛道外,赛道间隙里,矗立着建筑物的区域,其实放着的是微缩模型。只不过模型的体积极大,极其繁杂。   “系统下本钱了!这预算至少是七零一商场的八十倍,”551激动地兔耳朵手舞足蹈,“有一个模型的题材是‘大都市’,里面,还有蚂蚁大小的人儿,火柴盒大小的汽车!都在动!”   “你算预算速度还挺快,当初招标会你在现场?”雪麓捏它的胖脸,“行了,知道了。”   他一开始以为那些区域是陷阱、刑具一类,总之是能淘汰玩家的危险场所,现在一听没了兴趣。   距离副本开场还有最后一分钟,雪麓轻盈的落在空中的王座上,想象了“王”的形象。他翘起腿,像没骨头一样,慵懒的窝进沙;一只手支起下巴,另一只手虚虚的握住权杖,把玩着上面的宝石。   ――   最后一秒落下。   须臾间,耀眼的七彩辉光自四面八方袭来,将整个空间照射的明亮如白昼,一切黑暗无处逃匿。半空中,最大的光源是一片逸散着邪恶气息的红黑相间的霓虹灯,下面,七色射灯有规律的摇晃着,在挑高极高的天花板上,印出复杂而优雅的图腾。   而霓虹灯牌的正前方,是一个浮空的王座,包裹繁花、宝石之中,腥红色鳄鱼皮沙发的内里,坐着一个人。   未等有人看清王座中人的长相,就听――   “欢迎大家来到取舍暴富之路!让我们用掌声热烈欢迎!”   邪恶而苍老的嗓音突然回响在整个空间,其穿透力之强,声音之雄厚,震得人头脑发昏。   话音一落,赛道外围,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边缘处,竟爆发了巨大的掌声和喝彩。   可整个空间里,除了王座上的“人”,和地面上的十六个玩家,分明没有其他生物了!   掌声孜孜不倦的响着,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仔细听去,令人不适的欢呼声中偶尔夹杂了模糊不清的词汇,蕴含着无穷恶意,只是稍微深思那些语句的含义,便涌来无尽的恐惧,让人头脑疼痛欲裂。   ……难道,有无数肉眼无法看到的观众,正在以他们取乐?   想到这,十六玩家中,打头的高大壮汉竟是满头冷汗。   十五分钟前,他们十六人发现进入的是“福利场”时,还都高兴的不行。   自认为没了人身安全的担忧,一直紧绷的神经便舒缓的过头了,其乐融融的聊天,畅想着能捞到多少好东西,竟是谁都没仔细观察副本。   高大壮汉是退伍军官,大家便推举他当领头,喊他为“军哥”。   在一波接一波的掌声中,军哥忍不住回头,发现――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   穿着银色亮片连衣裙,漂亮如模特的女生自称是练习生,叫池影。她不安的拉着组队的闺蜜,恐惧的摇头:“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是福利本吗?”   留着蘑菇头,穿着带围兜的朱红斑点裙子的八岁小女孩,自称“小蘑菇”,不屑的瞥她一眼:“这种胆子还选B级副本,找死呢?”   “你!”   池影的闺蜜很高大,估计有一米八多,留着短发,据说进游戏前是特警,叫刘凯旋:“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是小孩嘴欠就不揍你。”   小蘑菇看了一眼高大的女特警,没再出声,而是看向军哥:“你察觉到什么了吧?”   由于是B级副本,进入前,互相信任的玩家会组队进入。组队的有全身野战服的三兄弟,赵老大、赵二哥、赵小胖;有一身劲装,据说擅长各种格斗技巧的秃子双胞胎,还有两个穿着繁杂拜占庭风的帅哥。   像吸血鬼一样面色苍白,衣着华丽的男人冷笑:“刚才过家家的时候,怎么不想起来这是个B级副本?”   “大家先别吵,”军哥圆场,“都再看一遍任务要求,规则很长,小心出现纰漏。”   倒是没人把生死问题开玩笑,既然能进入B级副本,也都是实力尚可、头脑合格的玩家,大家很快都再读了一遍规则。   小蘑菇阅读速度很快,她关了光屏,踮起脚尖,视野扫过地图――   太大了。   这么大的地图,漫长蜿蜒的赛道、放着轮廓诡异建筑物的非赛道,她怀疑会有逃生的因素。   她低头看脚下,十六个人正全数踩在硕大的“START”格子里,身后,一、二、三……第五个格子上,印刷着“BONUS”的格子。   小蘑菇心头一动,她拉了拉军哥的衣摆:“军哥,你看后面的……那个是不是就是终点?”   她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听到“终点”二字,所有人齐刷刷的回头。   一个将近三百斤的胖子惊呼:“有可能!我玩过很多娱乐型桌游,循环赛道机制下的一些大富翁,终点格就是用‘最大奖’这种概念表示的!”   军哥迅速眺望了一下视野内的赛道:“其他带图案的格子,都只印了图案,没有文字。赛道里,有文字的格子,只有现在脚下的‘START’和那个‘BONUS’。”   众人面面相觑。规则里说,达到“终点格”,就能获得随机B~E级道具,而前五名,更是可以进入什么欧伯隆的【万象之门】……   漂亮的练习生池影惊呼:“规则里说,根据投的点数是否与回合数单双一致,是能前进或者后退的。如果开局就投到后退,会不会……”   “有这么简单?”小蘑菇嗤笑,“要是这么简单,把B级改成E级算了。”   “唔……!”被噎的涨红了脸,池影的银色连衣裙荡起涟漪,“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有没有教养!”   二人眼看着就要打嘴架,突然,一个不容忽视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好了……闲聊就到此结束吧。需要我提醒你们,这个副本只有五个小时吗?当然,如果你们来着的目的就是吵上五个小时的架就走,我也不拦着你们……”   是来自那个王座!   随着慵懒散漫的话音落下,异象发生了。   莹绿色的蝶翼优雅的扇动着,少年离开王座,浮入空中。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掌声,都为之暂停,在蕴含了无穷的臣服、尊敬与肃穆的寂静中,穿着王室礼服的少年,自高空中飞下――   “愚昧又忠诚的子民们啊――吾乃仙灵之父、神灵之王欧伯隆――”   在圣洁的光点与漫天嫩芽与花瓣的包裹中,众人得以看清他的容貌。   区别于死板印象中的圣洁,他的面容并非怜悯或仁慈,而是超脱人类想象的i丽美貌。单是瞥到那双漆黑的眼,灵魂便仿佛被深渊吸入,无法继续思考……   “不要看他!不要看他的脸!”军哥失态的怒吼,“都低下头,仔细听他说什么!”   “蝼蚁啊,吾欣赏汝之敏锐……现在,掷出骰子,在取舍暴富之路上,为我取乐吧!”   蝴蝶翅膀的仙王,悬浮在距离玩家的“START”格三四米外的空中,玩味的观察每个人的神态。   恐惧、后悔、算计、沉思……   “大哥,怎么办?”野战服三兄弟中的老三,赵小胖欲哭无泪,“不是说福利场吗,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还没出现任何体现‘危险’的东西,却让人恐惧难耐,”赵二哥理智分析,“这个副本诡异的很,咱们小心行事。”   赵老大沉思后,朝军哥朗声道:“我建议,咱们先跟着规则走,进行一回合劳什子‘大富翁’,看看形势再规划。”   军哥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环境如此诡异,与想象中的福利场并不相符,但这也是十六个人第一次有幸进福利场,无法判断与其他福利场有什么区别。   ……万一,只是看着恐怖,其实只是多想呢?   这样想着,军哥便说:“按照站位顺序来,我先掷骰子,大家跟上!”   语毕,为了打头,军哥看向雪麓:“你就是主持人吧!我要掷骰子。”   雪麓漫不经心的抬眼,示意他看向天花板上的巨型骰子:“骰子在那,掷吧。”   仿佛察觉了军哥的意图,下一秒,巨型骰子就开始翻滚,2秒后,停在了“5”上。   池影喃喃:“规则说,单数回合,掷出单数是前进,双数是后退……啊,军哥你可以前进了!”   军哥毫不含糊,大步朝前方走去。一个格子长宽都是三米,五个格子走了不短的距离,他站定。   第五个格子上没有图案,众人屏息静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池影长舒一口气:“什么嘛,吓死了。”   她站在第二位,也投了骰子,是三,也是个空白格子。   掷骰子的行动有条不紊的继续下去,站在第七位的,是穿华丽衣服的男人,他兑换了血族血脉,自称“爱德华亲王”,陷入沉思。   他刚才数了数,赛道总长度是六十六个格子。   也就是说,按照最快的速度,即单数回合掷出5,双数回合掷出6,保持最大前进数且不后退的情况下,也需要十二个回合,才能到达“终点”格。   但是,这种速度显然是难以达到的小概率事件。   ――骰子投出1、2、3、4、5、6的概率均等,则每一回合前进与后退的概率均等,从总体概率来说,规则的设计期望,就是让所有玩家都僵持在原地,无法前进!   即使有玩家运气好,一路能顺利前进,但……   副本总时长是5个小时,而每一轮都有十六个玩家轮流投掷骰子。假设每个玩家投骰子需要一分钟,还没算如果踩到带图案的格子会不会发生什么,浪费更多时间……   假设一轮最少花费二十分钟,5个小时的总时长里,最多只有十五个轮次!   想到这里,爱德华亲王背后满是冷汗。他感觉到了这个副本满满的恶意――   如果想要到达终点,就算是全速前进不后退,时间也可能不够。   而缩短每一轮次时长的方法,只有一个。   减少玩家数量!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能想到,别人也能……他不安的回头,看到其他人的面色,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第13章 取舍暴富之路(三)   轮到了排在第五的,一个沉默寡言的男高中生。   前面四人运气都不错,竟然都掷出了单数,踩在前面的1、3、5格上。   可能是为了防止一开局就有运气好的玩家踩上带图案的格子,前十几个格子都是空白格。   男高中生手开始抖了起来。四个人都是单数,这样小概率事件……   巨型骰子2秒后停下,霓虹灯闪烁起来。   2!   双数,意味着后退。   男高中生嘴开始哆嗦,其他人都安全前进,可他需要后退,那……NPC的杀人规则会不会是后退啊!   看出他的恐惧,军哥安慰他:“你先后退试试。”   “我不……后退了可能会死!”他摇头,“军哥,规则有没有漏洞,我能不能不后退……”   小蘑菇哈哈大笑起来,女孩稚嫩的声线突兀而恶意:“你是傻逼吗?如果后退就会死,那么我们所有人每一轮都有50%死亡,不出两个回合,副本什么都不用做,我们就死光了,那这还叫什么福利本?”   是啊,男高中生茫然的动了动手指头,如果死亡规则设置成这样,这个副本都没有弄这么大地图的必要。   他一咬牙,就朝START格子后面走去,一、二……   他停在负二格。   所有人屏息看他,一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倒是半空中的漂亮NPC扑哧一下笑了。   见玩家们半恐惧半茫然的看他,雪麓心情很好的晃了晃翅膀:“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以为后退就会死吧?好不容易有了十几个新玩具,死的太快我也会感觉苦恼啊……”   算是变相证明了后退不会死,掷骰子活动继续。   暗地里,爱德华亲王看了眼手表,满是不耐:“一群弱智……五个人浪费了十五分钟,妈的!”   第一轮掷骰子结束,10个人掷出了前进,6个人后退。   正在军哥准备开始掷第二轮骰子时,骰子却不像之前一样,用意念就可以驱动了。   怎么回事?   后面的玩家催促:“赶紧的啊,时间不等人,你磨蹭什么呢?”   还未得到军哥的回应,便听“欧伯隆”开口了。   “急什么?”容貌i丽的仙王坐在王座的椅背上,傲慢的垂着眸子:“好了,轮到我了。”   “什么?……什么意思?!”   玩家们面面相觑,副本人数写了是16人,怎么“欧伯隆”也要参加?   雪麓意识到,欧伯隆每一回合可以行动的规则,玩家的任务面板中没写的。他回想起手中权杖【哀恸叹息】的功能,心中浮现一个猜测。   他眸子闪了闪:“这么有趣的游戏,我当然也要参加。所谓‘亲临其境’,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呢?”   他极其矜持的笑了几声,玩弄着一人高的权杖:“当然了,身为仙灵之父王的我,是最拥护公平的。主持人亲身下场,未免有失偏颇,对不对?”   他拉长声音,看着屏息认真聆听他的玩家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和你我的体验感,我不会加入赛道。这样吧,每一回合,我会选出两个人。一个人,由后退改为前进;另一个人,获得珍贵的休息权,参观其他区域。”   隐藏规则?!   抛下如白日惊雷的话语,雪麓便懒洋洋的坐回王座,整个身子陷在柔韧的鳄鱼皮里,好不惬意。   他偷偷把规则中的“改变前进方向”,片面的说成了“后退改为前进”。而实验证明,副本没有对他的“扭曲”产生惩罚。所以,解释规则这一点,只是“玩家不质疑”,且“没有扭曲内容”,就可以了。   底下,玩家炸了锅。   “选两人,一个后退改为前进,一个获得‘休息权’,参观其他区域?”池影忍不住看向同伴的高大女人,刘凯旋,“凯旋姐姐,休息权指的是?”   后退改为前进,可以理解,就是拯救不小心投掷成后退的倒霉蛋。不要小看这个改动,如果投成了后退6,改成前进6,这一来一去可就是12个格子!   刘凯旋分析道:“或许,是禁止参加下一轮的意思。”   “还有个‘探索其他区域’,被你们吃了?”小蘑菇说,“这才是重点吧。”   众人的视线看向“其他区域”。   蜿蜒的赛道中,有九个区域被赛道环绕。其中,有六个矗立着精致的微缩模型。高山流水、繁华城市,种类很多,甚至还有一个沙漠的沙盘。   那些……真的只是“微缩模型”吗?   赵小胖忍不住大声询问:“其他区域是做什么的?”   雪麓玩味的歪歪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所以,你想去?”   “我不去!”赵小胖不敢问了,“我没,没事了,您不用管我。”   其他人听到话中暗藏的含义,忍不住心思百出。   爱德华亲王的同伴,是另一个血族“血脉”的人,自称“梅丹佐亲王”。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上好的朗姆酒滑过玻璃杯,其他人猜测他肯定也优化过声音,他朗声问道:“尊敬的仙王,您每回合选中的人,是根据怎样的条件来挑选呢?”   来了。   雪麓故意拉长声音:“当然是根据本仙王的喜好来选择了。可惜,现在的我对你们还不甚了解,很难做出公平的判断……这样吧,你们替本王选吧。”   “替您选的意思是……”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由你们自己,决定两个人选。”柔软的嗓音说着毛骨悚然的话,最后,又好心加了一句。   “如果有些人想要自告奋勇,吾也赞赏你的勇气。但,你们想要说服本仙王,就要付出代价……”   爱德华亲王和梅丹佐亲王一瞬想到了什么,二人短暂的视线相接,梅丹佐试探的开口:“尊敬的仙王,我想自荐成为‘换方向’的人。如果仙王能大发慈悲,满足我的愿望,我会赠予仙王忠诚。”   ……忠诚?   雪麓差点嗤笑出声,551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傻子玩cosplay还这么真情实意,你的忠诚有什么用,552上门讨债时帮我对线吗?”   雪麓忍住不屑,漂亮的蝴蝶翅膀颤动了一下,玩弄着浮动在身边的圣洁光斑:“妄自尊大,可笑。吾并不需要你的忠诚,它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明显被拒绝,爱德华亲王心中有了数,他低声道:“这仙王不好糊弄,咱们不要轻举妄动。”   池影也在一旁和刘凯旋小声嘀咕:“代价……是不是某种特定的副本道具?比如,那些带图案的格子里产出的,或者旁边的区域里产出?”   刘凯旋也点头:“看来,这个副本还有一定的解谜因素在里面。”   小团体们短暂的交流后,视线望向了几个落单的玩家。   小蘑菇,军哥,男高中生,还有一个大婶、戴眼镜的啤酒肚,等等……   察觉到不善的视线,落单玩家们也不甘示弱,有武器的祭出武器,有血脉的亮出血脉特色。   半小时前,因为进了福利场,其乐融融的氛围已经彻底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敌视、猜忌与恶意。   军哥也是落单玩家之一,他握紧手中的长戟:“大家听我一句,如果我们自相残杀,就正中NPC下怀了,现在形势还没严重到这个地步。大家稍安勿躁……”   小蘑菇一改之前对军哥的依赖,直接嘲讽:“你搁这装什么老大哥呢,不就是想让大家别把你推出去吗?你倒说说,不靠武力,怎么决定出两个人选?”   军哥被戳中心事,脸上挂不住:“你不要扭曲我的本意,我是为了大家好,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为大家好?”男高中生也忍不住冷笑,“真是为大家好的话,你就当选这一回合的去‘其他区域’吧!”   “你!”   其他人也窃窃私语:“早看他不顺眼了,装什么呢,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是啊,都B级副本了,还把其他人当弱智呢,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军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就是不答应,爱德华亲王恶劣的勾起嘴角,他煽动大家:“那么,同意让军哥当选这一轮‘休息权’的人,举手!”   剩下十五个人,竟都举起了手。   “你们……操,好心当成驴肝肺!”   雪麓嘻嘻一笑,迎上玩家们炯炯的视线,随即小手轻点空中――   军哥一米八多的壮实身材,竟被凭空提了起来,然后甩了出去!   在空中滑过不规则的抛物线,他重重摔在“豪华都市”那个微缩模型的区域。   本以为他粗壮的身体会把精致的模型压个粉碎,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军哥的身影在接触到模型的那刻消失了!   “我去,人没了?等等……”赵二哥的动态视力极好,“好像是缩小了?”   他赶忙从野战背包里掏出高倍率望远镜:“天啊,真的缩小了!你们来看!”   赵老大和赵小胖纷纷掏出望远镜,只见,微缩都市中,军哥身影消失的正下方,是最豪华的主干道。此刻,主干道上一片混乱,车鸣声此起彼伏,因为有一个人躺在马路中央,干扰了秩序!   那座“豪华都市”的微缩模型,他们一开始不是没观察过。虽然过度逼真到令人不适,但不得不称之为“艺术品”。建筑、街道、红绿灯,来往的行人,甚至垃圾桶旁没扔进去的烟头,完美的复刻了现实世界的模样。   根据放缩比例,他们计算过,小汽车略小于成年男人的拳头,也就是说,军哥进入“豪华都市”后,被缩小到远小于成年□□头了!   一时间,众玩家陷入沉默。   且不谈“微缩模型”中的危险,军哥是运气好,落入了较为贴近和平社会的“豪华都市”,如果下一个区域,是“沙漠”,或者“热带雨林”,甚至“夜观悬崖”呢?   再者……   这个副本,没有任何禁止玩家使用道具和装备的区域,也就是说,如果这时候有人想要害军哥――   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第14章 取舍暴富之路(四)   副本倒计时一分一秒的走着,或恐惧或怜悯的视线很快收回。 第一回 合,是军哥的命探了路,可不代表危险就此解除。下回合,下下回合,被选中的倒霉儿,说不定就是此刻看戏的任意玩家之一。   爱德华亲王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紧了紧,将手中的道具收回背包。   想要根除这种恐惧,干掉其他玩家并不是最优选择――玩家数目减少,确实能加快游戏进度,但会提升每个人每回合被抽中送死的概率,不合算。   雪麓的声音打断了众玩家的思绪。   “将‘后退’改为‘前进’的人选没告诉我呢?嗯?”他甜美的笑了笑,“不想要的话,也可以跳过哦。”   开局就倒霉,被迫后退的玩家们急匆匆的喊道:“等会儿,马上!”   这一局后退的,是男高中生,女特警刘凯旋,赵老二,秃子双胞胎中的弟弟,还有爱德华亲王和梅丹佐亲王。   赵老二应该是兄弟三人中的军师定位,他用食指推了推金属框眼镜,斯文俊秀的笑笑:“你们讨论吧,不用算我。”   他的后退数是2,和男高中生站在一排,算是后退的少的。剩下四人掷出了4,站在倒数第四个格子上,没人倒霉到掷出后退6。   男高中生诧异的看了赵老二一眼:“你……都这种情况了,还要当圣人?”   其他人也觉得赵老二是傻逼,纷纷为了名额吵起架来。   瞥了一眼负四格上吵得不可开交的四个人,赵老二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他压低声音:“小弟弟,我有个猜测,但是需要你帮助验证一下。”   男高中生不动声色:“你先说。”   “你看,我们现在在负二。BONUS格子在负五。如果我们下一局,也就是第二回 合扔出3,就能踩上去了。”   男高中生疑惑的点头:“是这样没错。你的意思是……”   “骰子的投掷看概率,下一局,我想赌一下能不能扔个三,”他指了指半空中的巨大骰子,“可惜,这一局没人掷出来负六,不知道反向越过BONUS能不能获得奖励。”   男高中生顺着赵老二的视线看去,未被使用中的骰子,黯淡了色彩,乌压压的掉在天花板上,像随时会被引爆的隐患。   “就算你这样和我说……骰子扔什么数字,也没法控制啊。”男高中生避开赵老二的眼,“我只能祝你努力扔个三了。”   赵老二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特殊血脉面前,就像正常说话一样清晰。   爱德华亲王和梅丹佐亲王听了个百分百还原。梅丹佐压低声音:“那书呆子说的没错,咱们在负四,身后可就是BONUS……”   “你想说什么?”爱德华皱眉,“你不会想试吧?拜托,要是真这么简单,这副本弄这么长赛道干什么?”   梅丹佐不死心:“万一呢?试试看呗,万一真可以,咱们就赚大了!”   看着爱德华脸色有些动容,他趁热打铁:“你想啊,只有前五名到达BONUS能进【万象之门】。而下一回合反着扔能进去的有六人,如果其他人成功了,你因为胆小没有尝试,多亏啊!”   爱德华脑中想到的,却是自己之前关于时间的推理。   按照一人扔骰子用1分钟,一回合15分钟算,都可能到不了BONUS格,现在看来,他对时间的推测还是含蓄了,因为加入了“选中幸运儿和倒霉儿”的一环节,足足40分钟过去了,第一回 合都没结束。   关键这是福利场啊!总不能一个得到好处的玩家都没有吧!   说不低,从后面踩上BONUS,才是正确的解法!   毕竟在最开始时,,START格距离BONUS格只有五个格子,这可比正常走的成功率高太多了!   越想,爱德华越觉得这个推断是对的。他一咬牙:“梅丹佐,你提醒了我。我有道具,咱们这样……”   两分钟后,后退的六个人决出了“幸运转向”的人,刘凯旋。   雪麓见他们达成一致,二话没说,瓷白的手在空中漫不经心的一点,刘凯旋就被凭空扔到了“正四”上。   “好了,”他笑眯眯的说,“第二回 合可以开始了。”   开始……?   大家这才想起来,第一个投骰子的军哥,还在微缩模型中没出来呢。   池影忍不住出声询问:“刚才那个获得‘休息权’的玩家,还没出来呢……”   “哦,他呀,”雪麓换了换二郎腿的方向,“都说了‘休息权’啦,自然是可以‘休息’一回合的意思。怎么,你们不会怀疑慷慨仁慈的我,让人休息只休息这么几分钟吧?”   “啊,不好意思,知道了……”   赵家三兄弟忍不住又架起望远镜,看向“豪华都市”中的景象。   与刚才不同,主干道已经恢复了秩序,正如任何繁华大都市的早高峰一样,川流不息的车流喧嚣而匆忙的掠过。   在一座百层高的大楼的脚下,他们发现了军哥的身影。不知是因为从天而降,还是被车撞了,他受了伤,一只胳膊和一只腿都不自然的扭曲着,正靠在墙上,看不出死活。周围,穿保安服和保洁服的小人正围着他。   “那个军哥好像是‘赤龙图’的人吧?”赵小胖喃喃,“这么强的人,都被弄成这样……天啊。”   众人也心有戚戚,但还是赶紧投入第二回 合的掷骰子中。   由于军哥不在,他们决定了掷骰子的新规律:从最前面格子的开始,一直往后。   经历过一回合,玩家们对规则熟悉了多,掷骰子的速度大大加快,轮到负数格子上的人时,好戏上演。   负二格子上的二人,竟是谁都不想扔骰子。   赵老二的镜片反光:“弟弟,你先吧。记住我说的没有?”   男高中生却流露出抵抗:“咱们都站在负二,为什么不是你先?”   “你……!”赵老二表现出痛心,“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是帮你!”   负四格子上刘凯旋转向走了,剩下了双胞胎弟弟,爱德华、梅丹佐。闻言,爱德华笑了:“没事儿,既然你们不想,那让我们先扔。”   他刚要扔骰子,梅丹佐就打断了他:“你先别急啊!”   爱德华不解:“不是,你之前还分析……拦我干什么?”   梅丹佐朝他背后努嘴,示意他让给秃子弟弟:“风险啊大哥,让他先。”   闻言,秃子弟弟冷笑一声,直接扔了骰子,出来一个四。大腿一迈,跑回START格。   梅丹佐惊了,没想到这孩子思路清奇,都距离BONUS这么近了,还想着走正常路:“他是不是傻逼?算了爱德华,他肯定是没有干扰骰子的道具。”   场面再次僵直下来。四个人都想干扰骰子,让自己后退到BONUS,但都不愿意第一个去探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正数格子里的人肉疼起来,开始骂了。   “你们是不是有病?站在干什么呢?踏马的快一个小时过去了,都还在原地打转呢!”   “真自私,随便扔扔行不行,浪费大家的时间……”   “NPC不管吗,这也太不遵守纪律了!”   “你傻啊,NPC恨不得咱们别参加,一个道具也不送给我们……”   男高中生低着头,像是做出了决定,猛地开始掷骰子。   二。   在赵老二不敢置信的视线里,他低着头朝前走:“对不起,赵二哥……我还是胆小,不敢赌。”   此刻,上一回合滞留在负数格子的,只剩三人了。这一轮因为运气不好,把自己弄回负数格的池影忍不住劝他们:“你们是想倒退回BONUS?没这么简单吧……”   小蘑菇也站在负数,翻个白眼:“你管他们去死。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想走捷径就要抱着暴毙的预备。”   “你这死孩子嘴这么臭怎么活到现在的!”   梅丹佐按住暴怒的爱德华,心里的坚持淡了点儿:“这小孩说的也没错……我也有点不敢赌,不然算了?”   爱德华梗着脖子不肯妥协,可那边,赵老二却行动了。   他手中紫光一闪,一个印着【N】的磁铁贴片飞到了半空中的骰子上,手中握着【S】。骰子僵硬的转起来,在雪麓玩味的视线中,落下了“1”。   551惊呆了:“这人作弊!主主主人,他作弊,你不管吗!”   雪麓手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安静,我也好奇,从后面进入BONUS会发生什么。”   雪麓收到的规则中,只写了“终点格”从逆时针方向进入时不会触发功能,却没说会不会引发其他后果。   此刻,全场十五个人视线都紧紧盯着第一个吃螃蟹的赵老二,只见他抬脚朝身后的BONUS走去――   然后稳稳地踩在BONUS上,无事发生。   没有奖励,也没进入【万象之门】,像踩在普通格子上一样,什么都没发生。   赵老二头上的冷汗滑了下来,失望的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   “哈哈,看来是我赵某想多了,”赵老二朝其他玩家绅士的笑笑,“这个格子看来是必须从正面进才会触发效果了。”   爱德华失望的翻个白眼,正准备掷骰子时――   “哇哦,竟然有第一个踩上BONUS的玩家了……让我看看……”   这是――!NPC开口了?   气氛一瞬寂静到了极点,所有人的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窃窃私语起来:难道BONUS的结算是由NPC进行?   莹绿色的蝶翼带着圣洁的麟粉蹁跹而下,仙王悬浮在赵老二上空,居高临下的笑了:“确实是踩上了BONUS没错,但是……走错了路。”   说着,他扬起从未使用过的权杖,镶嵌着万千宝石的杖头,指指向赵老二的头颅。   容貌妖冶的仙王的眼眸如赤子,纯真而残忍:“妄想戏弄吾的蝼蚁啊,视公平于无物,汝将为自大与卑鄙付出代价――”   万千宝石反射着诡异而无规则的彩光,倒映出赵老二恐惧到极点的脸。   “不不不,等等……”他失态的哀嚎,“您,您弄错了什么,我也不想这样的!”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肯定有误会!”赵老二一看,仙王还和他对话,没有直接取他狗命,觉得自己有了希望,“您……您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说这句话时,赵老二绞尽了脑汁想怎么能活命。   之前,仙王也提出过“付出代价”,众人猜测代价是副本黑话,指副本产出的特殊物品。而几秒前,怎么看都是触发死亡规则了,仙王却因为他的求饶停了下来,这真是很意外……   或许是因为“福利场”里NPC杀人规则比较宽泛?   宽泛……   赵老二脑中闪过了一个怪异的猜测。   与他斯文精英的外表不同,他进游戏前是个宅男,热爱各种游戏。街机、主机、手机,没有不玩的端口。   在一些老式游戏里,“福利场”的意思,往往就是多几条命;某些手游惯用的操作,也是你一条命死了,提示你花钱买命,俗称“氪金”。   他试探着张口:“尊敬的仙王,我……我有一个珍藏的E级道具・真空罩,您看需要不?” 第15章 取舍暴富之路(五)   E级道具?   表面上,雪麓八风不动,内地里,他疯狂打起小算盘。   “E级道具,300金币!551,要不直接就收了?”   牵扯到钱,饱受社会拷打的551经验颇丰:“要不再等等?如果您收了这个,以后可能就不给更贵的,一律按照E级给了。”   说的也对。   区区300金币,就算勒索10个,总共才3000金币。   雪麓可是卖掉过A级道具的成功鬼士,现在看四位数以下的金额,觉得拉的不行!   欧伯隆朗声大笑起来,少年清冽又慵懒的嗓音本应动听无比,可此时,每一声笑都像尖刀,保不准哪一刀会刺下来,收割生命。   “E级?蝼蚁,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他举起权杖,作势开始咏唱……心想赶紧的抬价啊,我这法杖到底怎么用我自己都不知道,再慢点就露馅了!   赵老大急得不行:“二弟,你赶紧多给点,你给个E级道具侮辱谁呢,他妈的给我我都嫌放包里占空!”   赵小胖也急:“二哥你这确实太抠门了,你要是没有我借你一个……”   赵老二其实也知道E级肯定不够买命,本想慢慢讨价还价,但一看仙王那边都吟唱上了,吓得大喊:“C级!我我,我还有C级道具!仙王,您笑纳!”   C级?   551馋的都流口水了,身体这么诚实,嘴里还在犹豫:“C级是1000金币……要不再抬抬?”   “一开始还是厚道点吧,”雪麓想了想,“起收点太高,以后再加价就吃力了。现在是C,等会肯定会卷到C以上的。再者,这副本能产的道具最高才到A,物价太贵会导致消费降低的!”   551觉得有道理:“主人深谋远虑,那咱们……?”   一人一机邪魅一笑。   雪麓面上不显,仍是矜贵傲慢的模样,他漫不经心的婆娑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祖母绿板戒:“拿出来,我看看。”   面对死亡危险,赵老二精明的脑子也转不动了,一听有戏,赶紧把道具掏出来。   未等他询问“怎么给您”,道具被掏出来那一瞬间,便直接浮空,飞向了仙王。   ……虽然但是,怎么感觉仙王特别迫不及待的样子?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吧!   雪麓对手中的道具扫去视线,浮现信息,确实是C级。   雪麓表面上露出“这东西也就勉强能看”的冷淡表情,背地里小心翼翼的把道具收到了巨型霓虹灯牌后的视野盲区,并委托551去看守未来的小金库:在道具原主人死亡或脱出副本前,他暂时不能卖掉道具换钱。   他专门考察过!那块地用来藏宝贝特别好,除非像他一样飞在空中,否则谁也发现不了!   这可以1000金币啊,独立营收的第一笔钱!10场E级副本的工资!   这么想着,雪麓看赵老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出手就是C级道具,超级冤大头,不对,超级冤大头三兄弟啊这是!   见仙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是指着自己的权杖虚虚的垂在了一遍,赵老二提着的心,才真正落下。   短短十几秒内,在鬼门关面前走了一趟,这滋味真是不想再尝第二次。   其他围观的玩家重重的在心中加了一条:千万不能连续扔出负数到退过BONUS!虽说是福利场可以买命,但是C级道具也不是烂大街的白菜,能不出谁想出啊!   一时间,玩家们纷纷检查自己的背包里,有没有能“控制骰子”点数的道具。   刚才,有眼尖的玩家,看到了赵老二成功操控了骰子。他用的好像是……   【F级道具・遥控磁铁】   刘凯旋心思一动,如果她没记错,她背包中还有五个。   F级道具,且是一次性的F级道具,商城才卖10金币一个。和等级相称,作用也鸡肋得很,3S内操控磁铁另一极粘到的物品――注意,是物品,生物就白搭,不然这东西得稳升C。   在一些解谜副本里,会有远程机关之类的套路性卡关设计,有这种操控物品的小道具就会很方便,所以老玩家们为了以防万一,经常在背包里放几个备用。   刘凯旋看到池影面色不好,知道她没有,就远远地扔给她一个。   “凯旋姐姐?”池影惊喜的叫出声,“谢谢……你人真是太好了!”   刘凯旋点点头:“你现在位置不好,多加小心。”   其他没找到操控类道具的,则心思各异。一双眼睛暗中记下了“可能有操控类道具”的人,隐下不发。 第二回 合终于磕磕绊绊的结束了,有心或者无心,站在负数格子上的,除了一开始爆掉的赵老二,其他人都成功前进了。   这一轮,后退的5个人里,池影说服了其他人,成为更改方向的人。选择“去其他区域”的人时,不知为何,双胞胎哥哥让大家都选他。既然他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顺水推舟,把这个麻烦事儿扔出去。   仙王优雅的动了动指头,秃子哥哥的身影飞到了――沙漠。   赵小胖急忙拿起望远镜:“……找到了!我去,这么大的蝎子?!”   几只两人高的巨型蝎子围攻了刚落地的秃子哥哥,由于是沙漠地形,秃子哥哥也很难使出100%的实力,竟是很吃力才招架住攻势。他找了个蝎子攻击的间隙逃跑,却又被一群食人花一样的变异仙人掌围住了。   赵小胖看不下去了:“天啊,他图什么,花式找死吗?”   他这句话触怒了秃子弟弟:“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哥帮大家解决麻烦,你乖乖看着就是了!”   秃子弟弟明显在气头上,其他人也不触他的霉头。   随即,处理完特殊的两个人,大家都遗忘了的第十六的人,军哥从“微缩都市”中回来了。   他看上去惨极了,比一回合前看到的还要差,不只是骨折,他的一条腿直接就没了!失去意识前,他粗糙的用止血带处理过断腿伤口,可没用,出血量太大,黑红的血在他出现的一刻就染红了地板。   池影害怕的捂上眼睛:“太可怕了……军哥还活着吗?”   军哥出现在之前上一轮停留的格子上,同格子是啤酒肚的大叔。大叔在众人视线下不好意思表现的太冷漠,他蹲下身,试探鼻息:“……有些微弱,但是还活着。”   池影都快哭了:“你们谁身上带了恢复类的道具,快救救他啊!”   可她说得容易,副本里险象迭生,恢复类道具无论等级,只要能治伤口的,个个都是压箱底的保命装,给钱都不换,更不要提救陌生人了!   小蘑菇冷笑:“你这么想救人,怎么不给他用自己的?”   池影眼泪汪汪:“我,我没有恢复类道具啊!”   小蘑菇翻个白眼:“别装了碧池,我不信你没有。”   刘凯旋打抱不平:“闭嘴吧你贱小孩,池妹妹一片好心,你不想救人就一边去,他\\妈的……”   “你们不要再为了我吵架了!”池影感动的捧心,“还是看看军哥吧。”   小蘑菇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撇过脸去。最后,竟是谁都没有去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军哥。 第三回 合开始,许是都想要节约时间,无人闲聊和打岔,迅速的过了。   选人进“惩罚区”时,小蘑菇突然建议再选军哥,美名曰“试验一下一个人能不能第二次进惩罚区”。众人都明白这个歹毒的小孩什么意思,却仍旧投票给了军哥,竟然成功了。   而秃子哥哥活着回来了。他也受伤颇多,可比起生死不明的军哥,算是极度轻伤了。秃子弟弟正好和他挨着格子,激动的抱住他:“太好了,哥……你还活着!担心死我了!”   其他人也纷纷祝贺,虚伪的寒暄后,刘凯旋直接问出大家都想知道的事情:“能不能讲讲微缩模型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秃子哥哥点头:“可以。”   秃子双胞胎似乎进入游戏前是出家僧人,后来精练体能,学习了多种功夫和拳法,是主城小有名气的兄弟。哥哥脾气更好一些,穿着鼠灰色的功夫服,他一边擦着身上带出来的沙子,一边讲。   “我感觉里面不是微缩模型,是‘小世界’。有自己的气候、时间。出来后,弟弟告诉我,我在里面待了16分钟,但太阳的角度走过了将近三个钟头,我的体感也是三个钟头,所以里面的时间和外界比例应该是3:1.”   想起从外面看“豪华都市”里车水马龙的运行速度,众人了然的点头。   “在里面,装备可以用,道具我没试,但既然装备可以,道具应该也可以。”秃子哥哥说,“你们应该看到了,我遇到了‘巨型蝎子’,还有‘巨型仙人掌’等怪物,危险系数极高,难度是B级逃生的难度。”   “天啊,”池影难耐的摇头,“也就是说,欧伯隆其实选的两个人,一个是接受奖励,一个是接受惩罚……”   秃子哥哥点头:“我建议,等会选人要慎重。像池小姐这样柔弱的女子,进去可能会死,大家尽量选能活着出来的人。”   小蘑菇又翻了个白眼,心想怎么这傻逼白莲花的真面目一个个的都发现不了?然而秃子双胞胎实力雄厚,她不敢杠。   池影感动的点头:“谢谢哥哥,但是,我怎么能让别人挡在我面前接受危险呢,如果你们真的选我去,我也可以的……”   刘凯旋被她的发言感动:“池妹妹,你真是我遇到的最善良的人……!”   “凯旋姐姐!”   “池妹妹!”   “凯旋姐姐!”551在半空中捏着嗓子学舌:“凯旋姐姐!主人姐姐!”   雪麓笑的肚子疼,一拳锤扁兔耳朵:“我是哥哥好吗!……该学的不学,不该学的学了一大堆,乖乖看家去!”   下面,小蘑菇似乎还想问一个问题,但由于她嘴臭,其他人不爱搭理这破孩子,直接开始了第四回 合。   幸运女神没有降临,失去意识的军哥没能生还,第四回 合,众人投了啤酒肚大叔,啤酒肚在痛苦的哀嚎中进入了“极夜悬崖”。 第五回 合,啤酒肚死亡,众人想把中年妇女投出去,赵大哥看不下去欺负弱势群体,代替妇女去了“仙界山涧”。   十五分钟后的第六回 合,出现了异状。   前十八格算是保护格,全是空白的,没图案。但从第十九格开始,差不多是三四个格子就混杂了一个图案格。   图案格也有多种分类,赵小胖带着高倍率望远镜,一遍观察,一遍在纸上画下来。   “总共是四种。”他说,“呃,杯子、棍子、这个我认识,剑,还有个硬币?”   他看的很迷茫:“扑克牌四花色吗?”   池影站在他前面的格子,伸头来看,她眼神中闪过诧异,却什么都没说。 第16章 取舍暴富之路(六)   赵小胖画的图案纸前后传了一圈,大部分人猜是扑克牌的四花色,也有小部分人认为,和扑克牌花色没关系,凑巧是四个而已,。   大胖子宅男说,按照传统大富翁,一般是“前进格”,“传送格”,“奖励格”,和“惩罚格。”   他解释道,“有一些规则复杂的就更多了,如果只有四个功能格的话,一般是这几种。”   五个回合的前进后,目前站位是这样的:男高中生比较倒霉,估计也没道具,还徘徊在负数,其他人都跑到正十到十五格左右了。   最前的,是正十八的瘦麻杆儿,自称诨名“老鼠”的男人。   “我取这名是图幸运,”他嬉笑着解释,“你看啊,老鼠人人喊打,可生命力还那么顽强,反正我感觉改名后干什么都顺,旺极了!” 第六回 合是双数回合,需要掷出2、4、6来前进,但是……   不知是故意设计的还是巧合,正二十、正二十二、正二十四,竟然是连续的三个图案格!   也就是说,除非掷出单数后退,否则,必定会踩上其中一个!   由于扔骰子的顺序默认为从前往后,老鼠站在原地不安的档儿,后面人就开催了。   “赶紧的!那么多人等着呢!”   快两小时了,才结束五个回合,大家扔骰子时都怕别人催,迅速的很,现在看到老鼠磨蹭,火气就上来了。   老鼠的视线扫过那三个格子。   图案是典型宫殿画师的笔法,也有一点穆夏新艺术的风格,优雅、大气。正二十上是个杯子的模样,镶嵌着宝石,蓝色色调,周围是涌出的波浪。正二十二上是火焰围绕的木棍,正徐徐燃烧。正二十四是数支漆黑的铁剑,剑锋锋利而不详。   ……感觉怎么看都有问题啊!燃烧木棍和漆黑铁剑流露的恶意太明显了好吧!   可是,老鼠没有能干扰骰子的道具,他真的是纯粹凭借“运气”才站在第一位的。他一咬牙,心想50%的概率掷出双数,不该这么倒霉吧,就掷了骰子。   6.   说他倒霉吧,他投了个最大前进格6;说他幸运吧,他落地点是那个怎么看都最不祥的铁剑格。   雪麓扑扇的翅膀都停了一下,忍不住屏息看他。主持人规则中没讲到“图案格”,想必是不需要主持人参与的事件。   “快点的吧!”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催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都掷出来了,去吧!”   催促里难免有看戏的意味,老鼠的心突突的跳。他直觉一向准,现在,他平白生出一种玩完的感觉,竟是腿一软,瘫倒在地。   面临死亡,他病急乱投医,慌乱的视线投向空中懒洋洋托着下巴的欧伯隆:“尊,尊敬的仙王,我可以付出代价,能不能让我再投一次?”   众人哗然,可以这样的吗?   雪麓抿了抿嘴,调出【主持人规则】,详细看了看。   只写了“必须投掷骰子,前进/后退所掷点数的格子”,但是没有写不能重新投。   嗯……要不要试试呢?   他看向躲在霓虹灯旁面没有认真看守宝库的551:“你觉得呢?”   551犹豫:“您勒索,啊不对,和他商量一下试试?”   “总感觉这样太过分了……而且这人,连遥控骰子的道具都没有,想必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雪麓摇摇头,“算了算了,万一不能重投呢。违反主持人规则,还要害我被罚。”   于是,雪麓温柔的笑了笑:“蝼蚁啊,踩上暴富之路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便不再由你掌控……前进吧,领取你的结局!”   老鼠绝望了。他灰败着脸,拖着脚走去……   踩上铁剑格的那一瞬,地面传来了隆隆的震动。   震感很弱,但不容忽视,众人蹲下身稳住心神,便看漆黑铁剑格三乘三的格子边缘,突然冒出了牢笼,直接把老鼠锁在了里面!   “天啊,那是……”   随即,牢笼里,凭空飞出数十把漆黑的铁剑,正如图案上印制的一般,以不容置喙之势大力朝老鼠刺来!   起初,老鼠凭借敏捷的身手,还能躲闪一二,可铁剑实在是太多了,眼尖的赵小胖数了数,竟然有足足二十二把!   头顶、脖颈、胸部、腰部、腿部……   二十二把铁剑填满了全部缝隙,老鼠终于一次躲闪失误,被一把铁剑刺中了大腿,身形不稳的档儿,又被另外两把刺中了肚子和胳膊!   三秒后,被铁剑刺成钢铁刺猬的老鼠,直至倒地。   似乎是确认格子中的人失去了生命,牢笼又缩回了地下,短暂的震动后,消失了。   老鼠身上的铁剑,也好似玩家们出现了幻觉,消失无踪了,只留下浑身血窟窿的老鼠,静静地躺在地上,遍地血泊。   肥宅尖叫一声,浑身发冷:“这是……是惩罚格!是必死格啊!”   小蘑菇也不怼天怼地了,她面色不好:“踩进去,几乎不可能有生还可能……”   说着,她匆忙喊道:“你们谁算时间了,算算老鼠撑了多久!如果惩罚格有时间限制,那么,努力坚持的话说不定有几率活下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如果直接告知这副本是逃生副本之类,保证进副本第一秒就全程警戒,可进行两小时了,一个玩家也没死,貌似还能和NPC花道具买命,玩家的神经都大条了不少。   所以,突如其来的“必死”懵的分大脑宕机,谁也没在意时间问题。   小蘑菇翻个白眼,没继续问。   爱德华站在老鼠正后面的第十七格,怎么扔都安全,他随手扔了个4,走到第二十一,下一回合他只要注意不扔1、3进二十二和二十四就可以了,犹豫用还是不用遥控磁铁。   第三个扔骰子的到小蘑菇和梅丹佐。他们二人都在正十六,面临和老鼠一样的危机――如果扔到4、6,就可能进蓝色杯子格和燃烧木棍格!   梅丹佐咬牙,心中纠结的很。不用道具吧,扔1、3、5得后退,后退获得短暂的安全,可一等会儿又得回来,继续面临同样的问题――现在看来,只有扔2到正十八,到下一局是单数局,怎么扔都安全。   一番天人交战后,梅丹佐使用了【遥控磁铁】,走到正十九。   他踩在正十九上,松了口气,可【遥控磁铁】他还剩最后一个,现在肉疼的很,忍不住拉小蘑菇下水:“你别纠结了,也扔2过来吧。”   小蘑菇不理他,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思:总感觉漏了点什么。   福利场也算副本,在副本里,所有死亡应该都是有迹可循的,不应该是一倒霉踩上去就死了的。印着的图案,应该就是线索。   杯子、木棍、铁剑、硬币。   死肥宅的大富翁经验说,是前进、后退、惩罚和奖励。如果这样的话,直接印上文字不行吗,非要靠猜?小蘑菇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忽略后面的催促声,回头一一扫视众人的脸色。   最后,定在了池影身上。   小蘑菇觉得她从刚才就有点奇怪。这个白莲花一直以“柔弱不失坚韧”等微波营销文TOP3人设在那表演,可老鼠之死从头到尾,这个傻逼竟一声不吭。   演技欠费停机了?   刚才肥宅尖叫的差点晕倒,这么好的“艳压”机会,池影都不好好利用……营业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小蘑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的掏出【C级道具・窥心放大镜】,能在一分钟内倾听一个人的心声。   就听池影在心中念叨:“……宝剑是惩罚格的话,权杖估计是前进。难道圣杯是后退?不对啊,就算逆位也很少有这个意思……圣杯是奖励格吗?可是星币肯定是奖励格,这俩冲突了……太奇怪了……”   这个女人果然知道些什么!   她对四个图案的描述与其他人浑然不同,还断定“星币”是奖励格,肯定知道图案的渊源和代表的含义!   “……该死,早知道当初学塔罗牌的时候,不止是学大阿尔克纳用来装逼了,谁知道这大富翁他妈的只用四个小牌的花色啊!早忘了具体含义了!”   窥心放大镜使用期限结束,陷入8小时的休眠,但获取的信息足够了。   那四个图案,是塔罗牌的小牌的花色。关于这个,小蘑菇知道的比池影还少,但也足够了。从池影心中的碎碎念中可以肯定,蓝色圣杯和燃烧的木棍,应该危险不大。   她自信的投掷骰子,看到她没有用遥控类道具,爱德华瞪大了眼:“你疯了?我去……”   “赌一把呗,”小蘑菇笑了,“总不能四个图案格都是必死格吧?”   她赌对了。   她扔了4,在众人视线中,不紧不慢的走到蓝色波浪中包裹着的华美圣杯格子上,只见下一秒,柔和的风夹卷着沁人心脾的水雾,将她包裹,随即消散。   什么也没发生?   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但只有小蘑菇知道……这竟然是个治愈格!   在高压状态下思考时,小蘑菇有个坏习惯。她习惯撕指甲,而且是狠狠地撕,痛楚会让她保持高强度的集中。指甲都被撕秃时,她还会掐胳膊,她喜欢穿长袖,就是因为胳膊内壁被自己掐的青一块紫一块,很是渗人。   而被那柔和的水雾包裹后,她清晰地感觉到……   指甲被撕出的伤口消失了,胳膊上若有若无的痛感也消失了,她从未感觉身体有这么轻松过!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抬眼望去浮空中,去打量那容貌i丽的仙王,后者正一如既往的窝在华美的王座里,注意到她的视线,傲慢的冲她点了点头――   好像视力都变好了!能看清仙王看似和善实际特别不屑的眼神和敷衍假笑的嘴角了! 第17章 取舍暴富之路(七)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围攻肥宅,“不是说格子类别是前进后退惩罚奖励吗?怎么踩那个蓝色格子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蘑菇冷笑:“谁说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是个治愈格。收收你们关于‘大富翁’的规则推测吧,都这时候了,你们竟然还相信这踏马是传统大富翁?”   肥宅也发觉自己误导人了,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经验主义了。”   小蘑菇不藏私,直接把窃听到的池影的心声公布了出来。   不过,她还是给池影留了个面子,没说她秘而不发,只说是自己刚想起来的。   “……你们谁还有塔罗牌的知识?现在藏私没用,只会让你死的早。”   池影的耳垂有点红,她隐约感觉小蘑菇在针对她,但她没证据。她忍不住看向死小孩,后者正翻着死鱼眼瞪她。   池影只好开口:“就……我也懂一点,不过记不太清了,如果有说错的,你们给我指正。塔罗牌的小阿尔克纳有四种花色,分别是圣杯、权杖、宝剑、星币,公认是扑克牌四花色红桃、梅花、黑桃、方片的前身。在占卜时,通常代表情感、行动力、劫难和财富。”   赵老二点头:“我只知道塔罗牌小牌对应扑克四花色。她说的和我记得的一样。”   其余人,竟是都没有相关经验。   “那么……”池影试探的说,“代表劫难的宝剑,是必死格。代表情感的圣杯,是治疗格。那么,代表行动力的权杖是不是就是前进,而代表财富的星币是奖励格?”   提到奖励,大家可都精神了,纷纷望向更远的赛道。   正二十四的宝剑格之外的正三十,正好就是星币格!   只见圆滚滚的金币下,还画着更多小金币和宝石、甚至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画了一个大宝箱――肯定是奖励没跑了!   正十九的爱德华,已经开始计算怎么踩上去了:“第七回 合扔5,第八回合扔6,正好!我可真是个天才!”   自认为摸出了正确的规则,其他玩家也都松口气,计算如何躲避开“宝剑格”的同时,也开始算如何精准踩上“星币格”了。   但……   玩家们发现,这个副本的套路,他们还真是捉摸不透。   耗费了一个【遥控磁铁】道具,还朝梅丹佐抢了一个,爱德华作为第一个踩“星币格”的吃螃蟹人,惊喜的听到系统提示――   【您的金币已扣除100.】   爱德华以为自己耳鸣了,心想增加和扣除差别那么大的俩词怎么还能听错的,打开系统面板一看。   Hello?   浪费那么多道具,您一分钱不给我,还倒扣我一百?副本您做个人好吗?   这他妈的到底是不是福利场啊!   爱德华两眼一黑差点气晕,身后的梅丹佐还在那一个劲问:“大哥,给了个啥?D级?C级道具?我去,你别不说啊,难不成是B级道具!!!”   “B级!B级你个头!!!”爱德华气的嗓子都哑了,“踏马的,扣了我100块!刚才是哪个憨批分析的星币是奖励格来着!!!”   其他人都开始笑,但没完全笑,80%的人好心的捂住嘴再笑。   雪麓也仰倒在沙发里,笑的肚子疼:这群玩家都悟到了图案和塔罗牌小阿尔克纳有关,为什么悟不到正逆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雪麓的视角在空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赛道上所有格子的信息:图案相同的格子,也有细微差距:正反有误。   好比圣杯格,圣杯并非上下大小一致,正位时上大下小,逆位时上小下大。宝剑格也是,正位时,剑锋朝上,逆位时,剑锋朝下,将老鼠淘汰的宝剑格,正好是剑锋朝下的逆位格。   玩家们笑归笑,也由此发现了正逆位的问题。   “上大下小的圣杯是正,剑锋朝上的宝剑是正,宝箱在下的星币是正……呃,权杖这个……”   老鼠死后,路过三连图案格区域的,都忍不住用了道具避开,竟是还没有人踩上过权杖格。而权杖格是火焰中燃烧的木棍……木棍怎么区分正反?   这一轮次中,能扔进正二十四权杖格的,是赵老大和赵小胖、秃子哥哥、池影。四人分别站在正二十,正十八,正十六。赵老大上一回合使用了【遥控磁铁】,准确踩上圣杯格,把之前在微缩模型里受的伤治愈,至此,他全部的【遥控磁铁】都用完了。   “小胖,你还有磁铁吗?”   小胖听到大哥开口,有些诧异:“哥,你不会是……”   “我试试吧。后面赛道还有三个宝剑格,三个权杖格,难不成都绕开吗?”   其他人诧异于赵老大的圣父举动,却也可以理解,毕竟,他的两个弟弟都在副本里。   赵小胖有些不忍:“有是有……大哥,还是我来试吧!”   没等大哥训斥他不听话,小胖就驱动了道具,操纵骰子精准的停在四,在赵老大的怒吼中一路小跑到正二十四的权杖格。   下一刻,火焰之车从天而降,人面狮身兽一黑一白、一左一右,将赵小胖扔进车里,随即,烈焰势不可挡的前行――   直接把赵小胖拉过了十个格子,放在了正二十八,成为了正数第二位!   权杖格竟然真的是“位移”,而且正二十四格还是正位的!   赵小胖真是好运气,如果他赌输了,可能直接就从正十八拉回正八,一朝回到解放前!   十个格子是什么概念,游戏进行到第八回 合,没有道具干涉的情况下,仅凭运气,那个被众人遗忘的男高中生现在还徘徊在正三到负三!   纵然有道具加持,可道具也不是批发市场买的能无穷无尽的用,大部队们都在正十五到正二十之间徘徊,像爱德华这种正三十的,也是因为想踩星币格才舍得连用两次遥控磁铁!   而赵小胖,因为踩在了正权杖格上,直接跳了十个格子。   心思活络的就开始思考了――这个副本的正确解法,是不是就是踩权杖格?   放眼看去,赛道前方还剩三个权杖格竟然都是正位!如果四个都能踩上,就是四十个格子,赛道才六十六个格!   所以,因为权杖格的存在,五个小时走完赛道成为了可能!不光走完赛道,道具多的人,甚至可以考虑二刷,三刷!   该死!爱德华懊悔的斥责自己的莽撞,为什么不能沉住气,一开局就用了那么多遥控磁铁!   遥控磁铁是常备道具不错,可再常备,也不会在背包里放他个99个。   像爱德华这种财大气粗的,带了10个就算是非常多了,一个原因是占空,另一个原因是很少有玩家在低级道具上浪费钱。   谁他妈进B级副本前会想到这狗屁福利场不打架、不谍战、不逃生、不血海兄弟情,就和他们手里的【F级道具・遥控磁铁】死磕上了!   设计这副本的人在想什么啊!前身是遥控磁铁道具的设计师吗?!   可谓一物降一物,当年屠戮教廷,另立皇权,颠倒日月的血族亲王们,绝对想不到,会有朝一日被他妈的遥控磁铁治的死死的。   赛道上的玩家开始了新一轮的精密计算,而半空中的雪麓,也陷入了沉思。   551急的不行:“主人怎么办!这【哔――】副本照这样【哔――】,再三个回合就【哔――】通关了……我【哔――】【哔――】十九层,凭什么玩家讲粗口没事,我粗口像【哔――】在念海棠双性小妈小说!!!”   毛绒团子像打点计时器一样【哔】的太烦人,雪麓抬手把他扔出80米开外,耳畔清净了。   一开始,雪麓的设想是,利用每回合的“惩罚”,先削减人数。同时,玩家手头的【遥控磁铁】被逐渐消耗,等到了后期,【遥控磁铁】消耗完,人数也少了,他就直接下场,把“选人”权利收回来,到时候,谁后退谁去送死就都是他说了算,勒索道具就顺理成章了!   但现在,权杖格的出现,让计划要提前了。   一是不能让玩家顺利拿到奖励,二是权杖格让回合数大大缩短,少了很多“操作”的机会。   雪麓婆娑着冰冷而沉重的哀恸吐息,沉下了眸子。   啤酒肚大叔、大妈、军哥已经在惩罚中死亡,老鼠被宝剑格淘汰,场上还剩十二个玩家。除了男高中生始终没用过任何操控类道具干扰骰子外,其他人均用过两次以上的遥控磁铁,不知道存量还有多少。   该怎么办?   禁用【遥控磁铁】。   下面,有赵小胖的安全着陆在前,赵老大、秃子哥哥、池影纷纷掏出【遥控磁铁】,准备享受风驰电掣的感觉。   只见半空中的骰子好不可怜,玩家们现在都懒得掩饰了,之前还像摸像样的操纵着转几圈再出结果,现在直接“啪”磁贴贴上,“啪”一转出结果,前后加起来不超过10秒,像极了上班打卡的雪某人。   一番操作已经轮到了池影,她如其他人一样,甩手操控【N】极磁贴飞上去,然后……   一只莹白而骨感,可以称得上艺术品的手,轻轻把磁贴揭了下来。   手上,鸽子蛋大的祖母绿宝石反射着i丽的光,绸缎料的袖口别着一整圈碎钻,彰显主人的无边财力与尊贵。而那张妖冶与纯真矛盾共存的漂亮面容,露出一个“你们马上大事不妙”的笑容。   “我说怎么宝贝骰子运作的有点奇怪……你们谁能解释下,这是什么吗?”   被抓了个现行,池影都快吓哭了,她不敢承认是她的,张皇的看向刘凯旋。后者示意她不要出声。   “没人知道吗?”蝶翼轻盈的扇动了几下,仙王降临于距离他们极近的两三米处,“那么,给我提供线索的人,这一局优先被选中为‘换向’,且不会被选中去‘休息’。”   ……他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暗含的内容太多,众人一下子把磁贴的事儿抛到脑后,肥宅忍不住出声:“您是什么意思……‘换向’和‘休息’的人选,不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吗?!”   雪麓温柔的笑了。   “我想,你们是忘了很重要的前提……选人的权利,自始至终都在我,只不过之前,我并不了解你们每个人,为了公平判断,暂时交给了你们而已。现在,我要把它收回,仅此而已。”   他慵懒的打了个小哈欠,再次抛下□□:“本来,我是不想对你们如此残忍的,毕竟,你们给我无聊的生活中增添了一丝快乐,可是……是你们先打破规则的。”   “作为仙灵之王,吾向来崇拜公正,现在,也将对破坏公正之人给予惩罚。”   惩罚……?众人懵逼的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破坏公正难道是指操控骰子?   可进副本都他妈的快三个小时了,操控骰子的事儿就没停过,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551小声提醒:“您说人话,他们搁那装死呢。”   雪麓清了清嗓子:“法不溯及既往,之前的作弊行为,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现在开始,作弊者,将被处罚,强行脱离赛道一回合。”   强行脱离赛道一回合,那不就是扔到微缩模型里送死吗!池影吓得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不……不行,我会死的……”   她这举动太明显,差不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雪麓敏锐的视线一下投去:“很好,你自投罗网,省的我把你抓出来了。”   另一道声音打断了雪麓:“可以让别人替吗?”   是刘凯旋。   池影眼泪汪汪:“凯旋姐姐!”   “池妹,你别怕,”刘凯旋见雪麓笑而不语,咬牙说道,“不能是吗?我……我可以给您一件C级道具・吸……”   还没等刘凯旋介绍她的C级道具叫啥,就听仙王矜持又迅速的咳了一声:“本王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既然你这么说了,也行吧。”   ……   您似乎不光是通人情,您都快成人精了! 第18章 取舍暴富之路(八)   敏锐的玩家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个福利场的NPC,似乎……和正经的NPC不太一样。   第一次,赵老二作死,反向进入BONUS格,求饶后用C级道具成功“卖命”,逃过一劫。这可以理解为福利场玩家有花钱买命机会。   但这一次……   且不谈大家齐齐作弊了两个多小时了,您才发现;惩罚不是直接灭杀,而是扔进非赛道区域也可以理解,毕竟福利场嘛。可为啥别人申请替作弊者受过,还能用C级道具买机会???   您不觉得您这腐败的太明显了吗!   果然缺什么才强调什么,从开局就用力标榜“公正”、“公平”,原来是在暗示他们当反话听吗!   众玩家沉默的望着空中仍露出矜持而傲慢的王之微笑的仙王,心中一片吐槽。   还计算什么格子数目,什么通关技巧,原来福利场真是个纯粹的“氪金”游戏。   可对于当事人的刘凯旋和池影来说,C级道具算是能买命了!   看着手中道具飞入欧伯隆的手中,刘凯旋叹了口气,安慰池影:“别怕,我替你去。”   “谢谢你,凯旋姐姐,没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池妹妹……”   “凯旋姐姐……”   其他人翻个白眼,无力吐槽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继续掷骰子了。   嘲讽的是,没有遥控磁铁加持的池影,仍成功踩在了权杖格,风驰电掣的飞到了正二十八,和赵小胖站在一起。   被杀鸡儆猴一次,暂时没人敢用道具,掷出来的结果都感人的很。而到了选人阶段,刘凯旋自觉地去了非赛道区域,让人在意的是,她这次被扔去的,是害死军哥的“豪华都市”,这是第一次出现同一个模型去第二次的情况。   而这局“换向”的人……   “选谁好呢?”   雪麓享受着万受瞩目的各类视线,心中浮现一个坏坏的想法。   “要不就……池小姐?”   “啊?”池影呆在原地,“不不不……不是说让‘后退’的人改成‘前进’吗!我这局是前进啊前进!选我干什么!”   她的心中闪过一个最坏的猜测,不敢置信的捂住嘴:“难道前进的人也能后退……不会的,不会的,仙王您选错人了!这不是每局的奖励吗!”   “没选错!”雪麓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搞笑的事,“哈哈哈――!奖励?你们是这么欺骗自己的?太好笑了,奖励,那我就奖励你转向吧!”   这一局,池影掷出了4.加上权杖格赠送的10,一共前进了14格!如果转向,她就会掉回正二,如果下几局手气不好,或者又被NPC针对转向,她可能直接就飞到负数,或者退到BONUS之后!   这个副本的本质……   什么骰子,什么权杖格……根本就是NPC玩弄玩家的工具而已!   池影真的哭了出来:“不行,不要选我……您选别人不行吗,求求您,我会死的!”   和她同一排的赵小胖看到她这么可怜,代入自己,也心有戚戚。他本想帮忙求情,可又害怕被迁怒,逃避的扭过头去。   池影张皇的看向其他人:“你们……你们也说说什么啊!可以自荐的吧?那个谁,赵二哥……廖大哥(秃子哥哥)你帮帮我!爱德华先生!”   可被看到的人,无一不扭过头去。   秃子弟弟劝她:“要不你就同意了吧,也不是要命的事儿,等会努努力又回来了。”   池影恼怒的瞪他一眼,这鞭子不挨你身上,说得倒轻松!   她一咬牙,手中出现一个精致的盒子:“尊敬的仙王,这,这是D级装备・旋转盒子,求求您,别选我……”   D级?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雪麓不耐的抬了抬眉毛,“别想着侥幸,我告诉你啊公正公平的本仙王我是不会为物质所改变想法的!”   D级果然不行吗……   池影满心绝望,她其实只是个经历过四次副本的新人,身上道具和装备都不怎么样,因缘巧合下,获得了A级血脉,才得以加入排名前五十的社团,并抱上刘凯旋的大腿。   她的血脉是妙音天女,自带圣光,能驱魔辟邪,灵感极高,关键是他妈的大富翁福利场驱魔辟邪有个鬼用啊!   如果D级的不行,难道要把压箱底的宝贝交出去吗……   池影还想挣扎一下:“尊敬的仙王大人,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了,求求您……”   雪麓看女孩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有点心软,心想要不就算了。却听551在那煽风点火:“您别听她在那装!我观察了,这白莲花说慌的时候眼睛喜欢直视人!她刚才就在说谎,她肯定还有好东西!”   “是吗……?”   “而且,她是A级血脉!怎么可能没好东西!”   雪麓一惊。   A级血脉?!商城买可是要五六万金币呢!而自己的存款连五六万去掉一个零都赶不上!   严重仇富的雪麓气得咬牙:“不要说了,吾心意已决……”   正当他装摸作样要把池影扔出去的时候,池影终于妥协了。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给!……C级道具・星象仪,给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了……”   雪麓朝551使个眼色,后者仔细观察了一阵:“没说谎,她可能真的没更好的东西了。……不会吧,A级血脉混的这么惨啊?”   “她和刘凯旋组队来的,可能是刘凯旋实力太强,所以二人才能进B级……”   想到这点,仿佛一只肥硕的大羊在眼前憨憨的走过,雪麓嘿嘿一笑,也不计较池影有没有骗他了,装作勉强的样子:“行吧行吧……唉,本王我啊,最看不得人类求我了,心太软!”   第三个战利品狠狠入账,雪麓心情一片舒畅,也懒得坑谁了,随便抓了一个秃子弟弟改变方向,让他由前进2变成后退2。   池影好不容易保住正二十八的位子,瘫痪在地,泪眼婆娑。赵大哥看不下去了,蹲下身安慰她:“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要太放心上……”   “哈?!”   闻言,尚在抽泣的池影猛地抬头,漂亮的眼睛满是愤怒和妒忌:“说得漂亮,刚才NPC只针对我,你们不也看戏看的痛快!”   “你……”   池影嗤笑,像是破罐子破摔,不装什么小白花人设了,从地上站起身就开始冷嘲热讽。   “现在好意思来安慰我?正二十八上除了我还有你们三个大男人,刚才是都死了吗?!明明一个个都那么强,随手漏一下就是C级道具,一个帮我的也没有!”   赵小胖见大哥被骂,忍不住反驳:“就算,就算我们道具多,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啊,你谁啊!”   “是啊,我不是你们的谁,所以你们也别在事后假惺惺的安慰我!”   “这女人……”赵小胖气急,还要反驳,被赵大哥按住了。   “别理她,”赵大哥低声说,“咱们管好自己。”   由于不让用道具,第九回 合也非常迅速的结束了。   根据观察刚才池影风波时看戏群众的表情,551火速列了一个【90%概率是冤大头的重点观察名单】。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个眼镜,若有其事的给雪麓分析。   “最富的应该是爱德华和梅丹佐,你看他之前用磁铁一点不肉疼,绝对道具很多。其次是赵家三兄弟,赵老二给C级道具时,除了懊悔,根本没有肉疼的感觉!还有就是秃子双胞胎,我感觉不到他们身上有血脉的力量,既然能进B级副本,肯定手里有宝贝。刘凯旋就更不用说了,她能带这么菜的池影组队进场,肯定富得流油!”   “至于肥宅、高中生,那个矮子小女孩,我觉得可以放放,”551又说,“尤其是那个高中生,一副寒酸样,之前脸遥控磁铁都舍不得用!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进B级副本的。”   雪麓点头:“551,你真是帮大忙了。等我发家致富的那天,我的王座旁必定少不了你的位置!”   551眼泪汪汪的:“主人……”   关于“冤大头”的等级猜想,有一个雪麓倒是和551的不一样。   那个自称“小蘑菇”的小女孩。   十九层里,哪有什么天真烂漫的孩子,甚至可以说,被压缩了身体素质还能走到现在,都是些小怪物。这小女孩明显也不是和人组队来的,身上绝对有大宝贝。   想到这,雪麓按捺不发,他先挑了一个最牢稳的赵小胖去惩罚。   果然,为了保护弟弟,赵老大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摸出来一个C级道具递给他,拿来交换“替代权”,由赵老大代替弟弟进微缩模型。   可惜这一局大家都老老实实的扔骰子,没有上一局那样踩了权杖格飞那么远的,最多的是掷出5的赵老二,雪麓试图勒索他,结果赵老二二话不说乖乖的后退了10个格子。   刘凯旋确实实力高强,待第九回 合结算后,她活着回到了赛道上。她看不出哪里受了伤,只脸上残留溅射状的血痕。   池影看到刘凯旋生还,恨不得哭着扑上去:“凯旋姐姐,你没事吧……”   可惜二人相差十五个格子,对话需要用喊。   刘凯旋大喊:“放心,我没事――”   “凯旋姐姐――”   “池妹妹――”   雪麓受不了的抓过551捏紧:“回去我要申请精神损失费,这算不算工伤……”   551呻\\吟:“您再不放开我,我真得申请工伤了……”   池影泪眼婆娑的看着刘凯旋高大飒爽的面容,心里一阵感动和愧疚。之前,她只当刘凯旋是冤大头,傻同性恋,现在她才明白,只有刘凯旋对她好!没了刘凯旋,这个副本她早死的没边了!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才是真爱!大姐姐真香!   突然,她听到耳边传来声音,像是有人趴在耳边说话――   “小池,听得见吗?我是你刘姐。我获得了一些情报……这个副本,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的多。”   她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是刘凯旋用道具加密通讯。闻言,看了一眼离她远远的同格子的秃子弟弟,小声说:“听得见。” 第19章 取舍暴富之路(九)   池影听着刘凯旋语气不好,担心道:“怎么了,难道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长话短说,刚才我去的是‘豪华都市’,有军哥的前车之鉴,我直接开滑翔机降在办公楼天台上,潜入办公楼后,我避开追杀,发现里面小人儿所处的年代在2056年。而之前的‘异变医院’,里面的居民是‘骷髅人’,所处年代是2162年。”   “这两个年份很接近啊?”   “是的,这也是我觉得不太对的点。可惜,里面的生物见到我后便展开追杀,匆忙间,我也没能获取太多线索。”   池影脑中闪过了什么,她急忙问:“你感觉这两个地点,科技水平相差的多吗?”   “科技水平?”刘凯旋想了想,“相差的应该不多。都市里的人使用的手机,和医院里骷髅人用的手机大差不离。”   “语言呢?”   “语言不同,不过我之前和十九层许愿了‘语言全能’,都能看懂。”   “话说,你为什么要把骷髅人那个模型,叫做‘异变医院’?”   “可能是因为进去时直接进了医院大厅吧。里面的本土居民都是骷髅,骨头架子那种,而且大部分骷髅人还明显多长了一些器官,有的骷髅人则没有,感觉是被辐射感染过的背景。”   “而且离开副本的那一瞬,我听到了空中传来很细微的‘叮’的一声。”   “两个副本都有吗?”   “是的。”   “有点像什么任务完成了一样……”   “任务面板里没显示。算了,可能是我幻听了。”   交流完情报,池影犹豫了很久,才不好意思的开口,和刘凯旋说自己唯一的C级道具被勒索了的事情,没想到刘凯旋很爽快的就安慰她,说如果有需要她会帮助,这让池影又一阵内疚,觉得之前把人当冤大头的自己真不是东西。   通讯道具时长到了,池影梳理着情报,思考起来。   都市、医院。人类、骷髅人。间隔不超过百年的时代,还有“叮”的一声……   她的视线扫过两个格子外的秃子哥哥:“那个,可以问你点事吗?你去的那个‘沙漠’主题的副本,有明显的时代标志吗?”   秃子哥哥本来不想理她,但听到这个问题,他眸光闪了闪:“为什么问这个,你发现线索了?你又没进过模型,你怎么会知道……是你的那个‘凯旋姐姐’?”   池影没否认:“我有点想法,但需要论证。如果你能给我信息,我会随时和你交流进度的。”   秃子哥哥上下打量她一遍,想着自己藏私也无用,就开口了。   “时代标志是吧?有。那个沙漠,我一开始以为是普通沙漠,但其实不是。沙子大约两米到三米下,埋藏着建筑物,像是整座城市被沙漠掩埋了。当然,我不能很肯定被埋藏建筑物的规格。远远的我还看到一辆自改的‘车’,电影里的那种齿轮啊柴油机啊外露的那种,非常大,半座楼高,总之……不像人类文明产物。”   “你离开副本时,有没有听到一声‘叮’?”   秃子哥哥摇头:“没注意。”   谢过秃子哥哥,池影还想去问另一位幸存者,赵大哥,可惜赵大哥为了代替赵小胖,又进了模型,只能等下一轮了。而其他的幸存者中,秃子弟弟和她间隔几个格子,她也没有通讯工具,只能等二人格子相邻时了。   至于同样幸存的爱德华、梅丹佐……那两个人看她不顺眼很久了,她想放在最后再说。   没了道具可用,人也减少到12,掷骰子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加快,池影思索的功夫,便轮到了最后一位的男高中生。   场上格局瞬息万变,雪麓差不多在全程盯梢,寻找坑钱机会。此刻,他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男高中生的位置。   负一。   是的,这孩子就是这么惨,根据概率,就没离开过START格子超过十格,可以说是非常符合“大数定理”了。   551也集中精神看他:“主人,咱们这一局搞他吧!如果他扔4、6,就让他反向超过BONUS,扔个5就更好了……”   50%的概率啊,雪麓斜了一眼看向空中的骰子,他不置可否。   只见骰子迅速转动着,霓虹灯闪烁着炫彩的光,最后停在了……1上。   男高中生不紧不慢的向前一步,又踩上了START格。   551直接无语:“到底该说他幸运还是不行呢……我服了,他就没挪过窝,他上辈子是不是就是个START格?”   仿佛是注意到了雪麓毫不遮掩的打量,男高中生猛地抬起头来,扫来视线,把雪麓吓了一跳。   虽然高中生很快就又垂下头去,就像他少言寡语又沉郁的性格一样,可雪麓却无法忘记刚才那一眼。   锐利、冰冷……   像深渊之底浮出水面的蟒蛇,滑过寒冷潮湿的泥沼,它吐着信子,从漆黑中朝他而来――   “主人,主人,你发什么呆呢……最后一个玩家掷完骰子了,您该选人了!”   551打断了沉浸在恐怖幻想中的雪麓,他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稳了稳心神,朝赛道上看去――   这一局,投出6的只有小蘑菇,站在正二十三。   正三十四的爱德华扔了个2,让他反向回正三十的意义不大,不过是扣100金币而已,勒索不出钱。雪麓思索着,注意到了梅丹佐的位置。   正二十八。   如果没记错……梅丹佐这局扔的是2!   而正二十四就是之前害死老鼠的逆位宝剑!   551意识到什么,激动地整个毛团子都炸毛了:“好戏来了!主人,你懂得!”   雪麓给他扔了一个“我懂”的表情,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比灯光更耀眼的仙王,夹卷着圣光与花瓣蹁跹而下,这一幕之前还觉得美好不似人间的场景,现在玩家看见了只觉得开始肉疼。   ……这仙王只有准备坑钱或近距离看戏的时候,才会舍得从沙发上飞下来!   众玩家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生怕一不小心合了仙王眼缘,成为新的被坑对象。   见欧伯隆飘飘然飞向赛道前方,落后的玩家松了口气。池影眼见着欧伯隆又朝自己飞来,气的准备开始:“你他妈……”   然后欧伯隆越过她,正二十八那里停了。   雪麓疑惑的回头:“你刚才说什么?我怎么听见你在骂我?”   “没有,没有,”池影这张白莲花脸竟然愣是挤出了奸臣的油滑感,“我说您真帅。”   “你最好是。”雪麓懒得理这个破产的女人,傲慢的朝梅丹佐昂起下巴,“你,转向。”   果然是找上自己了。   从扔出2的那一刻,梅丹佐就感觉不对。   如果这局转向,他就会从正二十八移到正二十四。   逆位宝剑格。   老鼠凄惨的死相仍横陈在原地,鲜血几近铺满九平方米的格子,让人不忍直视:原来人的身体中有这么多血。   梅丹佐知道C级道具是逃不过了,他叹气,从背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道具。   ……是的,机智的玩家意识到写作仙王读作独|裁者的NPC什么德行后,早就开始筛选能交出去的道具了。   他们观察到,欧伯隆虽然喜欢抢道具,却似乎不在意道具的用途,虽然发现这一点对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玩家们并没什么用,却可以让他们提前把比较鸡肋的、用不太到的,留着想和别人交易用的找出来,防止一紧张拿错。   只是这次,仍没有梅丹佐想的那么简单。   雪麓从鼻孔中轻蔑的嗤气:“干什么呢你?拿个道具出来,是想要攻击本王吗?真是大胆!”   梅丹佐惊了,您之前剧本可不是这么拿的!   他急忙解释:“您误会了,这是孝敬您的礼物,恳请您不要选我转向……”   下一秒,那只仿佛镶嵌了整个世界的宝石与钻石的巨大权杖,便直接指向自己:“可笑的蝼蚁,吾为仙灵之王,怎可用如此平庸的礼物侮辱,还妄想颠倒公正……”   爱德华赶紧给梅丹佐翻译成人话:“他嫌你给的少!”   “不可能啊!”梅丹佐急了,“我这确实是C级道具没错啊!其他人之前不都给的这个,怎么轮到我就不行了!”   爱德华也觉得奇怪,但大难当头了,他赶紧劝他:“你先别管这些了,保命要紧!”   梅丹佐一咬牙,摸出一个【B级装备・克莱因瓶】。这装备虽然对他没用,他本来想送给女朋友当生日礼物的……可爱德华说得对,保命要紧。   “仙王,是我有眼无珠,您看看这个……?”   551眼尖:“哦哦哦,来了来了!B级的!2000金币!”   雪麓虎躯一震,心想“趁火打劫”这招诚不欺我,刚要收下,又听财迷551说道:“主人,我看这人给的很痛快嘛,估计是个土豪,您要不再恐吓一下?”   好像也有道理。   反向进入BONUS格这一点,现在大家都远离起点,已经勒索不到了。而那些有钱的例如爱德华、梅丹佐、赵大哥、秃子兄弟之类,实力高强,进“惩罚区”都泰然处之并活着回来,除非利用赛道的宝剑格这种“必死”指出,否则难以薅羊毛。   雪麓漂亮的眼睛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吾心仪已决,去吧,蝼蚁,走向你的终局……”   众人哗然。   怎么回事,怎么B级都不松口了!要知道,这破副本产出的最高等级才是B,摊上这么一个NPC,别说赚道具了,才走了一半赛道,就抢了多少道具了!   梅丹佐也气急了:“你……你他妈不识好歹!不给!妈的,不就是个宝剑格,老子就不信邪了……”   见好友急脾气上来了,爱德华忙拦住他,替他求饶:“仙王您见谅,我这弟兄他……呃,脑子不太好使。实力差人还穷,您就可怜可怜他吧……”   被区区一个玩家辱骂,雪麓小脾气也上来了,他冷笑一声“不识抬举,有眼无珠”,抬手,梅丹佐就被扔进了正二十四。   其他玩家屏息看去,待钢铁二十二宝剑出现,梅丹佐便激发血族血脉,化作蝙蝠试图逃离。可没用,看似疏散的牢笼缝隙,仿佛铸成了空气墙,根本无法逃离,蝙蝠只得努力躲闪全部方向的宝剑的刺杀……   一分钟、三分钟……   小蘑菇看着手中的计时器走到了四分半,二十二支宝剑仍无停歇之意,而梅丹佐迫近力竭,身上大小的伤口让他动作变得迟缓,在一个明显的失误后,小蝙蝠差点被一剑刺穿,摔倒在地上,伤痕累累的翅膀失去生机的瘫下,而另一只宝剑即将刺下――   千钧一发之刻,空中的宝剑突然尽数湮灭,好像刚才的危机只是幻觉。   “五分钟……”小蘑菇喃喃,“原来是五分钟的时限。”   爱德华无声的哭泣着,呼喊梅丹佐的名字:“醒醒,你他妈赢了!”   小蝙蝠颤抖着翅膀,努力化回人形,躺在血泊之中大笑:“老子就是牛!”   整片璀璨华丽的空间陷入了对抗副本成功的喜悦之中,551骂骂咧咧这人不识好歹,雪麓摸了摸毛绒团子的头,轻咳一声,选中进入“惩罚区”的人。   权杖指上了赵老二。   赵老二镜片后的眼睛满是愤怒:又是他们三兄弟,这该死的NPC是把他们哥三个当提款机了!?   “妈的,看来不来个狠的是不行了!”   这样想着,他面容狰狞的打开背包――   551见势不妙:“我去,主人你小心,他图谋不轨!”   却见一番操作后,赵老二取出了一个【S级道具・???】。 第20章 取舍暴富之路(十)   S级!   10000金币?!   这赵老二疯了?这么舍得?   但狂喜过后,雪麓发现到一丝猫腻。他揉揉眼睛,不着痕迹的朝下飞了飞,试图看清那一串乱码究竟是眼神问题还是系统的问题。   551也探头:“主人您没看错,这名字就是个???”   “故障?”   见雪麓死亡凝视的视线紧盯着手里的道具,赵老二急忙解释:“仙王,这个道具是我珍藏的S级道具,但是以我凡人身躯无法使用,特意奉献给您,想来德高位重、法力无边的仙王才配使用……”   这个赵老二,嘴还挺甜得嘛。   雪麓被吹捧的飘飘然,但他也不是会被彩虹屁弄得失去理智的人。   “551,这不会是陷阱吧,比如NPC一碰就死的阴险暗器……”   551已经被S级道具能带来的10000金币弄混头了:“您想多了主人,怎么可能有这种道具。必死类是NPC道具独占的,就算玩家能获得必死类道具,也是给其他玩家用的,不会对NPC生效!”   见雪麓还在疑惑,551急的上蹿下跳:“不管那道具是什么,都是10000金币呀,10000!!四个零!您所有储蓄加在一起都没这么多,您还犹豫什么呢!”   被四个零暴击,雪麓脑子也有点晕:“你说得对……不管是啥,直接卖了就行……”   见雪麓露出松动的神情,赵老二一咬牙,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恳求仙王手下后,放过我们兄弟三人。”   赵老二会提出这一条,雪麓也有预见。   他算了算,每回合勒索两次,每次一个C,运气好了B,那也得三四个回合才能赚到一万,况且事实是不是每回合都能勒索这三兄弟的。   如果收下这个“买命”的S级道具,把勒索三兄弟的机会用在别人身上,反而赚得更多!   小算盘打的清清楚楚,雪麓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在赛道上众人纷纷眨眼试图证明笑的如此天真可爱的仙王是幻觉后,雪麓一凛神色:“凡人,你的心愿,本王已听见……拿来吧你!”   这S级道具与名字一样,是个光团一样的东西,看不出内容,雪麓拿到手里后,好奇的打量了一番,没看出端倪,便直接扔到小金库了。   一万~一万~美妙的一万~~   不知是不是错觉,仙王的翅膀扇动的幅度都快了一点,估计是心情大好。但看着这一幕的玩家,心情却差极了。   ……赵老二用S级道具,买来了“放过赵家三兄弟”,他们三人倒是高兴了,可是你们考虑过别人没有?!   在场的玩家一共还剩十一个,你们仨安全了,其他九人可就危险了!   原先被选中的概率是十一分之一,现在变成八分之一!   爱德华更是小声咒骂:“他妈的……这仙王还是个爱贫仇富的,盯着有钱人不放手了。姓赵的这一弄,火力肯定倾斜到我这里来了……”   他越想越气,扭头找秃子哥哥抱怨:“姓赵的真不地道……”   结果就看见秃子哥哥手里捏着一个小东西把玩。   ……那好像是个S级道具吧?是他看错了吧,一定是看错了吧?!   对上秃子哥哥淡然如水的视线,爱德华不敢置信的跳脚:“你你你,你想什么呢!你该不会?!”   “就是你想的那样,”秃子哥哥颔首,“如果是我一人进副本就算了,可我胞弟不能有闪失。”   爱德华恨铁不成钢,又去看冤大头第二的刘凯旋,就见她也取出一个S级道具!她脸色不好,可眉目间全是坚决,看来是铁了心要替池影交保护费了!   天啊!   爱德华恨不得大声怒斥,你们这群傻逼,内卷前就没有思考过,如果人人都交了S级道具当保护费,不就等于谁都没交吗!   不会吧,不会真以为仙王没人可以勒索了就会停止勒索吧!   天真!   他爱德华亲王可是早就看清这狗NPC本质了!   而且!为什么起手就S级,弄得物价这么高!给个A级意思意思不就行了吗!   爱德华在这里气的七窍生烟,雪麓已经开始快乐敛财了。他早就看到了秃子哥哥和刘凯旋准备好上贡的货,一个一个敛过去。   551笑的脸都麻了:“不愧是主人,三连S级道具!30000!我,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雪麓也麻了,心里傻笑就没停过,但是还要伪装的云淡风轻,好他妈累!   最后,勒索了一圈,进惩罚区的是肥宅。   肥宅愤恨的看着有高级道具能交保护费的,咒骂了很久,最后摇着头撂下一句:“你们会后悔的。”身影便消失在“荒土之地”。谁都知道,他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场上,没交“保护费”的只剩下散人进局的男高中生和小蘑菇。后者阴冷的视线扫过抱团的人们,心里打起算盘。   下一局,不出意外,被选中的二人就是男高中生和自己了。   男高中生徘徊在负数,可能是被调换方向的人选,那么自己就是要去惩罚区的。   她深吸一口气,背包里C级道具还有一个,A级一个,就算都给出去,也撑不下两回合。   而副本时间还剩1个多小时……别说什么踩上BONUS获得奖励了,她现在就想安安全全的拖延时间,把1个多小时撑过去,活着出副本!   可副本进行到现在,活人只有10个,不能用道具,还都交了保护费,差不多10分钟一局,再拖延,也闹腾不了多久……   怎么办?   小蘑菇恐惧难耐的把视线投向距离大部队极其遥远的高中生,渴望难兄难弟二人能一起想想解决方法。   可距离太远,她看不清男高中生的表情,那人一直垂着头,就像被霸凌习惯的学生,一言不发。   烂泥扶不上墙!小蘑菇愤恨的收回视线,大难临头了都,还不赶紧联盟求生! 第十一回 合早已开始,被保护费收买,这仙王连作弊都不管了,前面的人用遥控磁铁用的那叫一个欢。   一时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秃子哥运气好,扔了个5,又踩了一个权杖格,直接飞到了正四十四,看的人们眼馋不已,也纷纷去踩――   这就是……阶级差距啊。   小蘑菇恍惚的想。   草根阶级,没人在意,尚还徘徊在START格周围。中产阶级,被剥削对象,勒索道具不说,最后还要成炮灰。而资产阶级,凭借金钱的力量,都他妈快绕一圈到BONUS了。   那边儿,秃子弟弟却捏了一个通讯道具,询问遥远的哥哥。   “……哥,太破费了,你为什么要用S级道具去贿赂NPC?你明知道我实力不弱,刚才进了微缩模型也没怎么受伤啊。”弟弟越想越不对劲,“进副本前,你似乎就有东西瞒着我……哥你和我说实话。”   许久,秃子哥哥才长叹了一口气:“被你发现了啊,不愧是我的胞弟……”   双胞胎本是一体,在身体素质极度加强下,二人心灵感应愈发强劲,兄弟联手默契无比,威名在外,很少有人不长眼去挑衅。   秃子哥哥这才说:“我在上一个S级副本里,获得了线索,是关于‘脱离’十九层的。我寻找了S级血脉的预言家,解读了线索,指向这个副本。”   秃子弟弟一惊:“什么?!那个传言,竟然是真的?脱离‘十九层’……”   许多实力超强,金币百万的玩家,却迟迟不“许愿”脱离游戏,是有原因的。一些地下消息、大组织的情报,早就流传开来,“许愿”脱离游戏后,只是短暂的把你放回现实,不过多久一定会再把你拉进游戏。   没有人能真正脱离十九层,自从成为十九层玩家的那一刻,你的灵魂便被售卖给了十九层,永生永世镌刻在浮空岛的深渊,无法逃离。   所以,所有掌控了极致力量,却仍沉浮在十九层鼓掌下的玩家,一切努力都在寻找几乎不存在的希望――真正的脱离十九层。   “进副本前,我使用了A级道具・诅咒金币。它会让我们进入‘希望进入的副本’,同时加大难度。”   “怪不得,这么个B级副本让人过得这么难受……”秃子弟弟心有余悸,“那,脱离副本的方法呢?哥有头绪了吗?”   “一开始,我以为是那些微缩世界……后来发现,微缩世界虽然确实是小世界的缩影,但是残破的、不完全的,现在,我怀疑是前五名才能进入的【万象之门】。”   秃子弟弟打开任务面板,关于【万象之门】的描述,任务面板一个字都没写,只写了“可以进入”。   秃子哥哥叹气:“现在,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只能尝试一下了。我本来想自己先去探路,现在你也发现了,也没法瞒你,你尽量也赶到前五吧。”   通讯道具时限到了。   秃子弟弟面色凝重的看向前方――   因为权杖格的力量,正四十四上,站着秃子哥哥、赵大哥、爱德华。而正三十三的池影、赵二哥。正三十二赵小胖,正二十九刘凯旋,这些人估计在两个回合内也会到正四十四。   秃子弟弟现在在正三十二,他需要一个2,才能精准踩上正三十四,飞到正四十四。   还是慢了。   要知道,正四十四前面的正四十七,又他妈的是个权杖格!能用道具作弊的情况下,再两个回合,先锋部队就到BONUS了!谁会等他!   幸运的是,秃子哥哥就在第一梯队,他是稳了。秃子弟弟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心想,他必须保证哥哥能成功过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秃子哥哥即使站在正四十四,也是一头冷汗。   那个预言家和他说的原话是――   “一念之间,生死两面。”   这也是他发现弟弟无论如何都进不了【万象之门】,才告诉弟弟真相的原因――如果他不小心死了,弟弟还有希望。   两个回合的时间,前所未有的快。 第十一回 合,正四十四的秃子哥哥、赵大哥、爱德华,一起踩上正四十七的权杖格,飞跃到正五十七,BONUS近在咫尺,可笑的是,男高中生距离他们前所未有的近。池影、赵二哥、赵小胖、刘凯旋、秃子弟弟踩上正三十四的权杖格,飞跃到正四十四。小蘑菇交了C级道具保护费,单纯被调向,男高中生被扔进惩罚区。 第十二回 合,终于来临了。   正四十四的三人一番讨论后,反正没有利益纠纷,谁先进都是前5,便让最积极的爱德华先投骰子。   踩上BONUS的那一瞬,空气中骤然爆发了新一轮掌声,其激烈、其欢快,碾压开局时的程度。欢呼中,夹杂着愈发肆意的恶毒的呓语,让人细思便觉痛苦。   所有的霓虹灯一齐闪烁,宛若赌场中头彩,七色眩光在天花板上打出扭曲而硕大的“Congratulation”,而最大的灯牌上的那串字,开始闪烁了起来――   MONEY OR LIFE?   雪麓这边,也受到了系统提示,要求他根据玩家意愿,开放【万象之门】。   他便朗声询问:“令人敬佩的蝼蚁,竟成功抵达了终点,吾感慨与勇气与韧性,特此开放【万象之门】――你是否要进入!”   “我进,我进!!!!”爱德华激动地振臂高呼,“妈的终于到了,搞快点儿的!”   雪麓小气鬼品性又上来了,他就不搞快点,他以蜗牛龟速打开系统背包,慢动作掏出【万象之门】扔在地上,愣是一己之力拖延了五分钟才掏出来门。   那门不愧是“万象之门”,呈透明之质感,若水又若冰的门上,浮雕着极其精细的图腾,仔细一看,竟是世间百万种族的生死轮回。   爱德华迫不及待的抬腿就往里面走,在入门的那一瞬间,突然听到了一阵电流乱码声。   像是什么东西要坏了。   未等他仔细再听,那细微的呲呲声就消失了,便听虚空中,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吾将为你实现你目前最渴求的愿望,让吾看看……‘弄死那个傻逼NPC’是吗?吾收到了。”   爱德华呆滞在原地。   等等……说好的,内个,福利场,给道具呢?   什么叫目前最渴求的愿望!我要是现在想上厕所,你还真给我实现上厕所啊!   可无论爱德华怎么呐喊更改愿望,那虚空中的声音再也没出现,几秒后,本人直接被踢了出来。   在众人灼灼视线中,他像是一个傻子一样呆滞的摊在地上,无论谁问,都说不出来里面发生了什么。   ……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能实现愿望的情况下,他竟然浪费了次数去“弄死傻逼NPC……”   太丢人了!谁要弄死NPC啊!他就想清纯不做作的弄点道具装备啊! 第21章 取舍暴富之路(十一)   爱德华好好一个人,进【万象之门】前神采奕奕、势如猛虎,结果从门里出来以后就成了这熊样,还一问三不知,让围观群众们思绪万千。   ……难道NPC又坑他们了?   莫非这门根本不是好东西,前五名是用来枪打出头鸟的?   这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刘凯旋就去过一个【A级副本・荣华高中】,说是毕业典礼上取得前三名可以顺利毕业,其实是障眼法,要真取得了前三,会被NPC抓去当特级肉猪养。   刘凯旋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半空中的欧伯隆,这见钱眼开的小财迷,怎么那么痛快就把门放出来让大家进?   如果刘凯旋有小蘑菇强化过的眼神,就会看到,那欧伯隆面色其实和他们一样懵逼。   “551……”他的声音发抖,“这这这什么意思啊!”   551听到召唤,残破的如破旧娃娃的身躯奋力从金库里飞来:“怎么了主人!”   “我刚才……收到了一个系统提示……”雪麓不敢置信的看了又看,“说,呃,有玩家举报我违法操作,监察组要派人来!”   551惊了:“什么鬼?监察组?!”   雪麓也没听说过监察组,但他更震惊的是:“你的关注点歪了吧!不是,玩家怎么还能举报NPC的啊!”   551倒是不在意这一点,毛绒团以扭曲的姿势做了一个抠鼻的表情:“哎呀,牵扯到顾客、利益纠纷,举报功能上线是很正常的嘛……不过奇了怪了,十九层的举报功能我记得比直播间的还鸡肋来着,就是个摆设,怎么还真能召唤出监察组啊?”   雪麓抓到重点,心头一跳:“所以,你知道有监察组这个东西?”   551 干巴巴的笑:“是啊……”   “那你不告诉我?”雪麓怒而锤球,“完了完了,我这才刚转正多久,怎么监察组就来了……”   “主人您先别急,”551赶紧解释,“一般来说,都是违反杀人规则啊,损害副本重要线索之类,才会引来监察组。我猜是玩家举报后的例行检查,咱们什么坏事都没干,不怕!”   “真的?”雪麓将信将疑,“不是因为咱们,咳,引来的?”   551自信挺胸:“不会的!您看张叔,吃香喝辣那么多年,一点事儿都没有!比起他您才哪儿到哪儿,要抓也是先抓他!”   想起联络不上的张叔,雪麓哀愁的叹口气:“别提张叔了。到现在他也不理我,就是嫌我菜,看不起我吧。”   金团钱包也没理551,毛绒团愤恨的攥拳:“有钱才是硬道理,咱们一定要偷偷发财,然后惊艳所有人!”   “你说的太对了!”雪麓眼泪汪汪,“赚钱!发财!”   一人一系统互相打气后,直接就把监察组这事儿抛在了脑后――反正都是员工自己人,没见过NPC不帮NPC的,来就来呗。   雪麓把视线重新投向赛道。   爱德华失魂落魄,一言不发的模样,让本是积极进门的秃子哥哥和赵老大,脚步都犹豫了起来。   池影小声嘀咕:“凯旋姐,你说门后是不是连接着深渊啊世界尽头之类,就和克苏鲁小说似的,承载了人类无法承受的奥秘和景象,直接把人整疯了?”   赵小胖平日爱看乱七八糟的电影,急得不行:“哥你要不回来吧!进去SAN值清空会疯的!”   爱德华听见赵小胖瞎喊,怨念的说了一句:“里面……唉,进去前,可得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什么?随时暴毙的危险?   秃子弟弟也觉得不对,劝他哥:“要不,你也别进了,我觉得风险太大……”   赵老大行事谨慎,他后退一步,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们已经踩在正五十七上了。第十二回 合是双数回合,也就是说,扔4、6必定会穿过BONUS,扔单数后退的情况下,如果被欧伯隆恶意转向,也大概率会穿过!   这个赛道,前进与后退的难度,其实是等同的!   他咬牙用遥控骰子扔了个2,走到了正五十九。而秃子哥哥,则扔了个4,坚定地走向【万象之门】。   1分钟、2分钟……足足3分钟过去了,秃子哥哥的身影都没从门后出现。秃子弟弟面上的焦虑几近化作实质,他不知道哥哥是“心愿达成”,找到了脱出游戏的方法,还是栽在里面了。   就在他频频看向欧伯隆,试图从倚在王座里面无表情的仙王脸上找出一丝端倪时,门直接消失了。   秃子弟弟脑中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手打开系统面板,却见【目前存活玩家】,变成了9.   9?刚才还是10的!   巨大的恐惧与难以置信涌上心头,秃子弟弟顾不得什么游戏规则了,三步并作两步从正四十四冲到Bonus格,一把拉起爱德华的领子:“说!门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哥哥怎么就死了!”   孰料,爱德华比他还震惊:“你哥哥死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秃子弟弟一拳重击在爱德华脸上,把猝不及防的后者打倒在地,他恶狠狠的骑在他身上,怒吼:“别藏着掖着了!妈的,就是因为你隐瞒,我哥哥才遇害了!”   “我操,”爱德华也不是吃素的,劈头盖脸被打了一顿,火气上来了,“你是聋子吗!我都说了进去得想好!”   梅丹佐拉架:“你们都冷静点,爱德华,那门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爱德华没好气的把他从身上踢下去,整理自己华丽的领子:“那门没危险,能实现你心底最迫切的愿望!谁知道你哥哥脑子里想的什么,该不会是要自杀吧?傻逼。”   秃子弟弟满眼喷火:“胡说!我哥哥怎么会自杀?他是要……找……”   秃子弟弟愣了。   哥哥是去寻找脱离十九层的方法的,而【目前存活玩家】中,直接把哥哥的数字去掉了。   爱德华又说,门可以实现心底最渴望的愿望,难道,哥哥真的成功脱离十九层了?区区B级副本,竟能实现这种愿望,还不用付出代价吗?   他脑中浮现秃子哥哥进门前,用通讯道具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记住,你一定要进门,然后许下和我一样的愿望。”   但他没有说是什么愿望,这是秃子弟弟最迷惑的一点。   秃子弟弟担心哥哥,违反规则从正四十四冲到Bonus格,空中,欧伯隆已经举起了权杖:“蝼蚁,回去你该在的地方!”   眼见着惩罚要降下,秃子弟弟只得放开爱德华,回到正四十四。   池疏看着秃子弟弟佝偻着背影,少年意气因为哥哥的死而颓废,心中不忍。   她轻声问道:“爱德华,你说的是真的吗?门后面,真的没有危险,还可以实现愿望?”   “真的,”爱德华没好气,“我和你们又没有利益纠纷,骗你们有什么好处?要是有危险,我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赵小胖又问:“既然你说能实现愿望,那你许的什么愿望?”   “我……”爱德华卡住了,太丢脸了,他平白浪费一次许愿机会竟然许愿“弄死傻逼NPC”,说出去自己像个傻逼,变了脸色,“我许什么愿关你什么事!”   “有鬼。”赵小胖冷笑,“区区B级副本,也不说许愿的限制,能许愿?你骗谁呢。”   梅丹佐看不下去他阴阳怪气:“和你不说,你质疑;和你说了,你又阴阳怪气,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赵老二拉架,舆论一时无比混乱,说什么的都有。   一时间,正四十四上,准备扔正四十七权杖格飞正五十七的四人,都犹豫起来了――要是万象之门真有危险,想退都退不了,像赵大哥似的,最多拖延一回合,下回合怎么都得进去了。   除了秃子弟弟,其他人都随便扔了扔,静观其变,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池影扔了个3,本来安全的后退三格,结果场上没交保护费的就剩小蘑菇了,小蘑菇被扔进惩罚区,调向的只能从交过保护费的人中选,雪麓自然不会放过坑人机会,抬手把池影调向,让她进了正四十七,飞往正五十七。出乎意料的是,上一轮被扔惩罚区的男高中生竟然生还了。   他遍体鳞伤,一边用治愈道具给自己疗伤,一边用漠然的视线扫过其他同样焦头烂额的玩家:“你们不会真以为交保护费有用吧?没交保护费的人死光了,你们照样逃不掉,最多,就是死期来得晚点儿而已。”   他话说的没错。   上一局他被扔到惩罚区,导致场上没交保护费的人只有小蘑菇,所以池影也被波及。下一局,小蘑菇在惩罚区,没交保护费的就只有高中生,还要牵扯一个交过保护费的。等男高中生和小蘑菇死光了,所有人都无法再逃避。   赵小胖不忍的看向站在正五十九,下一局必定会进门的大哥,又看向和自己一齐站在正四十八上的二哥,喃喃道:“我们能不能达成一个协议?”   “什么协议?”   赵小胖低下头:“现在副本还剩一个半小时,如果我们达成一致,谁都不掷骰子,把这一个半小时拖下去……”   他看向二哥,后者面色阴沉,惴惴不安的摇头:“算了,当我没说,我想多了……”   “你的想法很好。”赵二哥突然开口,“只要大家都不掷骰子,就不会再有人进惩罚区,也不会有人进万象之门了。虽然这样会让大家谁都拿不到奖励,但,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这个倡议一出,本以为会有人为了奖励反对,竟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也对,说是福利场,都快结束了也啥都没给,还被平白坑去不少。B级副本,就算产也不会产超过A级的道具。好不容易有两个人到了终点,进了万象之门,结果一个疯一个死。   此刻,别说是同意赵小胖的都不掷骰子提议了,他们现在就想回到三小时前,抽死当时的自己――福利场?踏马的是给财迷NPC的福利场吧!   悟到了福利场本质,所有玩家都就地一坐,罢工了。   雪麓愣了:“还……还能这样?”   551也惊呆了:“还……还能这样?”   眼见着主人要揍系统,551赶紧出谋划策:“您快想办法呀,哦对了,您不是有那个权杖吗!”   哀恸吐息?   雪麓眼前一亮:“好像是有人违逆我就可以击杀来着……”   他重振信心,一挥大氅:“蝼蚁们,吾何时说过可以停下!继续!”   玩家们破罐子破摔了:“还福利场,别骗人了,啥也不给,还想让我们继续……”   “我很少揍NPC,你再催等会就揍你,”爱德华嚣张的扬了扬拳头,“反正到不了回合结算,你没法惩罚我们。”   “你?!你你你……大胆!翻了天了你!”   欧伯隆如想象一样,气的雪白的小脸涨的通红,也不装逼了,漂亮的五官横眉竖目的骂人。   少年清冽的嗓音很动听,骂人的话忽略内容听起来就像唱歌一样,还挺可爱的。   爱德华一时起了逗弄这个小NPC的念头。他懒洋洋的冷笑:“你什么你?我警告你别惹我啊,等会让揍你别哭!”   雪麓一时气急,明明刚才还被威胁的一个个求饶,交道具也乖乖的,现在怎么……   “太可恶了,”雪麓急死了,“狗爱德华这回合掷过骰子了,如果其他人不掷,到不了下一回合,我都没法惩罚他……这破哀恸吐息是不是残次品啊,怎么这都不能触发?太垃圾了!”   漂亮的蝴蝶翅膀上下翻飞着,诉说着主人的不安与愤怒。少年一会儿坐在王座上,一会儿又飞下来近距离怒瞪他们,骂两句脏话。可他长得实在漂亮,锦衣珠宝包裹着纤细的身姿,像精雕细刻的人偶;一双大眼睛瞪人总像在撒娇,一点凶狠气都没有。   ……他们怎么会被这么个小白兔一样的NPC坑的团团转的啊!   一时间,玩家对这漂亮小NPC又爱又恨,纷纷逗他:“别飞了,歇歇吧,不累啊?” 第22章 取舍暴富之路(十二)   “累什么累!”雪麓横眉竖眼,“赶紧扔骰子!坐地上像话吗!……你,赵老二,我命令你扔骰子!”   赵老二摊手,语气痞里痞气的,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郎当样儿:“大家都不扔,凭什么让我扔?就算我扔了,其他人不扔,也照样进行不下去啊!”   551 点头:“确实。”   “你还添乱!”雪麓一拳打飞551,又去吼赵老大,“你,扔骰子!”   赵老大倒是老实的扔了骰子,第十三回 合,他扔了个6,从正五十九倒退到正五十三,又一屁股坐下了。   吼到梅丹佐,梅丹佐懒洋洋的抬起眼皮,他的回答最简洁:“就不。”   雪麓气的差点从空中掉下来。突然,手中的权杖开始发烫,在雪麓没反应过来的档儿,【哀恸吐息】竟是自动发动,一道泛着不详蓝光的冰霜砸向梅丹佐!   冰霜之力快而狠,梅丹佐连躲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击碎成灰烬!   全场的人看着“突然暴露”杀人规则的欧伯隆惊呆了,雪麓自己也惊呆了。   “怎么就把人给杀了!”雪麓啪啪的砸手中的权杖,“这……这不是我干的!这么大的一个钱包我可舍不得下手!”   爱德华一双眼睛变得血红:“欧伯隆,你……!”   幸而血族有种族优势,只要不是被火烧都可以复活,爱德华顾不得针对雪麓,在梅丹佐“灰烬”旁开始咏唱。   雪麓感觉自己干了亏心事,又去吼其他人,可其他人搞明白他的“杀人规则”了,一个个用上了“拖”字诀,拒绝都不拒绝,问就是“马上”,催就是“等他们扔了我就扔”。   551忍不住劝他:“您别生气了,要不就这样呗,玩家不扔就不扔,他们不扔拿不到奖励,对您不也有好处吗?”   雪麓心想他们拿不到奖励,我也勒索不到钱啊!比比还是我惨!   他忍不住泄气了:“你们怎么这样啊!奖励……奖励都不要了吗!”   他不提还行,一提,玩家们就忍不住了。爱德华抬手一个风刃,朝仙王扔去:“你还好意思说奖励,先把勒索我们的道具还回来!”   雪麓没料到他突然攻击,直接被风刃打中了裸露在外的小臂,一瞬刺痛后,雪白的胳膊留下一道血痕,渗出血来。   他不敢置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你,你打我?”   从实习副本到现在,还没有玩家这么嚣张过呢。胳膊上刺痛无比,他眼角一下子就红了,“你……你给我等着!”   红了眼眶的漂亮仙王茫然的扇动着蝶翼,随即消失在最大的霓虹灯牌背后。   望着空荡荡的小王座,还有一如既往靡丽闪烁着的巨型霓虹灯牌,玩家一时摸不清头脑。   “你刚才怎么打得?”赵老二疑惑,“一下就把NPC给打没了?S级装备吧?”   爱德华瞠目结舌:“我啥也没做啊,我就用血族伴生能力,扔了个风刃……我去,这死孩子也太娇气了吧,那风刃最多划破个手指头,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其他人不置可否,这爱德华到现在还装呢,能一下就把欧伯隆打没,真是实力深不可测!   突然,一直沉默不语的秃子弟弟出声了,他的嗓子很是沙哑,像是刚哭过:“能不能再进行一局?我知道你们都不想玩了,但哥哥……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我想进门后去找他。”   赵老二有些不忍:“你确定?门后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你理智点……”   秃子弟弟摇头,眼里满是坚定:“或许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我总觉得哥哥还活着。就算是死局,哥哥死了,我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这句话看似矫情,可却戳到了赵老二的心。   十九层里苟延残喘的每一日,哪个玩家不想直接放弃,奔向死亡?可他们还有朋友、兄弟在里面,麻木的醒来的每个清晨,是依靠,也是信念。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的大哥和小弟不在了,自己会疯成什么样。   其他人见秃子弟弟这般坚持,也只能妥协,权当为他做好事了。秃子弟弟如今在正四十四,只要再两个回合就能进门,可……   大家投完了一轮,该到欧伯隆选人了,可欧伯隆呢?   对上其他人责备的目光,爱德华嘴角抽搐,朝霓虹灯牌后面大喊:“别装了,我就轻轻打了一下你,这十分钟过去伤口都愈合了吧!赶紧出来干活!”   霓虹灯牌后瓮声瓮气的传来几句嘟囔,在悠扬的古典乐掩盖下听不清。   爱德华继续喊:“刚才我们不扔骰子你不愿意,扔了你又不出来?快出来,我知道你听得见!”   551也小声嘟囔:“主人,那群玩家改邪归正了,您就出去继续主持吧。”   雪麓愤恨的瞪他:“你和谁是一伙的!刚才帮他们说话,现在还帮他们说话!我不管,我就不出去,本仙王大人是他们这么随意就能使唤的吗!”   话音未落,就听爱德华喊:“我数五个数你乖乖出来,我就把这个C级道具给你!”   ……   道具?   雪麓倔强的小翅膀动了动。   C级就想收买他?把他当什么人了!   一分钟后,在其他玩家鄙夷的视线里,爱德华咬牙:“B级!出来就给你B级!妈的真难伺候……再不出来你就永远别出来了!”   只听霓虹灯牌后面,少年清冽的声音还带着委屈和倔强:“……你,你先把道具给我!”   靠,别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对上其他人不赞同的目光,爱德华只得先把B级道具掏了出来,刚一掏出来,道具就火箭一般“CHUA”的飞到了霓虹灯牌后面,其速度,其迫不及待,完全看不出是刚才委屈到躲起来的NPC干的。   ……他该不会又被套路了吧!   所幸,这个B级道具没打水漂,虽然欧伯隆营业式的假笑都懒得摆了,一脸“赶紧弄我要下班”的厌恶,他还是出来选了人。   男高中生进惩罚本,赵大哥转向。   赵大哥对自己被弄转向毫不意外,他看向欧伯隆:“进不进门是可以选择的吧。我不进【万象之门】。”   雪麓翻个白眼,对于自己台词被抢很是不耐:“确定?”   “确定。”   下一刻,BONUS格爆发出掌声与尖叫,空中,巨型霓虹灯一齐闪烁,七彩射灯随着欢呼转了又转,在天花板上投下“Congratulation!!!”架势竟然和选择万象之门是一样的!   待庆祝过去,赵大哥睁眼,朝众人转身:“我获得了一件B级道具。”   ???   这狗福利场竟然没驴我们,还真给东西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B级!   “原来,万象之门这个选项才是坑人的……”赵老二若有所思的看向满脸烦躁的仙王,“早该想到的。”   “你什么意思!”雪麓被他指桑骂槐的语气弄得爆发,“我可是问过你们要不要进门,是你们自己选择进去的!”   赵小胖还想和他吵,却听小蘑菇冷漠的说:“他说的没错。所有选择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你还替他说好话?”赵小胖看不惯小蘑菇,“看你身上这些伤,要不是他扔你进惩罚区,你怎么会受伤!”   “电视看了个烂节目,你也去怪遥控器?”小蘑菇冷笑,“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551急了:“主人,不行不行,下一回合千万不能继续了,漏成窟窿了!”   所幸,上回合正四十四的人除了池影和秃子弟弟,都没敢去踩正四十七,所以这回合只有池影能过BONUS。她运气差一些,只拿到一个C级道具,但也弥补了之前损失,还是个好用的,高兴的不行。   待池影在正二上站定,众人默契看向秃子弟弟。   他感激的朝众人点头道谢,扔出一个5,沉重又坚定地朝BONUS走去。踩在格子上,他朝雪麓朗声说道:“我要进万象之门。”   上面,雪麓和551也商讨完了,这一回合结束,他就直接藏起来,绝对不能继续下一回合了!   听到秃子弟弟要进门,正中雪麓下怀,又少一个送出去的奖励。他欣然把万象之门扔下去,看着秃子弟弟在诡异的欢呼声中进了门。   令人恐惧又在预料之中的,3分钟过去了,透明的巨门消融于空气中,秃子弟弟也没能出来。   看着系统面板上刺眼的“8”,池影难耐的关上面板,嗓音颤抖:“为什么一定要进去呢?他不进去的话,完全可以活下来的……”   刘凯旋眸色晦涩的看着她漂亮的侧脸:“如果他不进去,就算活着出了这个副本,对他来说,以后的日子,恐怕比死了还难熬。”   池影好像懂了,也好像没懂,轻轻地“嗯”了一声。   秃子双胞胎竟然都没能出来?一个是偶然,两个就耐人寻味了……雪麓也开始好奇这两人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巨型霓虹灯,上面,“Money or Life”正毫无疲倦的闪烁着,冰冷而嘲讽。   难道是用生命做代价来实现愿望?可爱德华活得好好的。   有赵老大和池影成功获得奖励在前,其他人“帮秃子弟弟”的心态也变了,掷骰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掷完骰子,却迟迟不见欧伯隆来挑选换向和进惩罚区的人。   抬头一看,半空中哪还有什么人?别说人了,连豪华的小王座都消失了。   ……我去,这是连夜收拾行李跑路了?   众人瞠目结舌,一群老玩家见过老奸巨猾、取人头于千里之外的杀人魔NPC,也见过阴险狡诈,坑人埋伏无所不为的阴毒NPC,却没见过被打一下就闹脾气,为了坑道具且不想送奖励就扛着王座跑路的NPC!   “这蛋疼的感觉……”赵老二喃喃,“打也不行,骂也不行,还讲不通道理……”   各种搜寻道具乱飞、玩家们气的吼“赶紧出来结算”的档儿,异象发生了。   悠扬的古典乐被摁下了静止键,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隆隆的嗡鸣声。   怪声伴随着庞大的震感与自四面八方而来,仿佛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地底苏醒,又好似沉眠多年的火山一朝要爆发。   这种难以抵抗的,来源自然的警告唤醒了印刻在人类本能中的恐惧,众人皆祭出装备,无比警戒。   振幅没有减缓的倾向,反而愈演愈烈,如玻璃雪球被巨兽玩弄,整个空间剧烈的颠簸起来。   在众人恐惧中,他们突然瞥见一抹莹绿色张皇的从轰然倾倒的巨型霓虹灯牌后面飞出来。   “欧伯隆!该死,你可算出来了,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儿?!”   孰料,欧伯隆也满脸害怕:“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怎么搞得,赶紧停下……我出来主持还不行吗!弄塌了副本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这么听来,欧伯隆竟然也不知道这剧变是怎么回事儿?   震动已经波及到了更远,天花板上的雕像不被联系落下、废碎,欧伯隆狼狈的找了个矮一点比较牢固的霓虹灯牌躲下。   一时间,水晶吊灯如灭世时众神的眼泪,一盏又一盏的坠落,优雅又绝望。   “怎么回事?”雪麓害怕的要哭了,哗哗的翻副本信息,“哪里也没写还有这一环啊!”   551一个躲闪不及,差点被倒塌的天使雕像砸扁:“主人,您没事吧!”   雪麓心疼的抓过551塞进怀里:“我没事,你别乱跑了。赶紧上报主系统请求救援,这副本有问题……”   “已经上报了,”551打气,“您坚持住,副本只剩四十多分钟了。”   551的话音还没落,便听“轰”的一声巨响,伴着强烈的白光,竟是从头顶上来!   雪麓捂住眼睛:“什么鬼……?”   一切混乱停下了。   突然的来,突然的去。震动与怪声一同消失,下一秒,时间仿佛被倒带,粉碎的雕像、水晶吊灯、塌落的霓虹灯牌都恢复了原状,回到该在的地方去。   雪麓惊讶的站起身,看向白光消失的地方――   一个身穿华服,威严肃穆的男人,自虚空降临。   他披着黑底金纹大氅,如希腊神话中男神般黑色波浪大卷的中长发仔细而整齐梳理在脑后,徒增威仪。   他的眉目极深,鼻骨挺拔而俊朗,M字形状优越的薄唇,一双狭长的眼眸竟是无机质的暗金色,此刻,正居高临下的看向缩在小王座里的拥有透明蝶翼的艳丽少年。   接到举报时,A正在第三次审问张胜茂。雪麓这个名字他略有印象,脑中闪过七零一商场中那张漂亮的小脸,只觉得“果然如此”。   上梁不正下梁歪!A冷笑,正好,一并把小蛀虫抓来,看这只老蛀虫还能怎么嘴硬。   A见过很多被监察组吓坏的NPC。痛哭流涕的,张皇失措的……   可唯独没有眼前这种。   锦衣华服没能夺去半点光辉,反而成了理所应当的陪衬的漂亮小孩儿,扑闪着轻盈的蝶翼,直直朝他扑来。   漂亮的容颜一点点放大,柔软的身躯夹卷着荧光、花瓣,与雪梨的香气,撞进他的怀里。   他似乎委屈极了,清冽的嗓音都带了鼻音,半是抱怨半是安心的说――   “你终于来了,救援队……”雪麓难耐的抱紧高大男人的脖颈,“我太害怕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A讨厌与任何生物接触。   动物、人类、鬼魂,就算是朋友也不行,即使是短暂的触碰都觉得肮脏,所以,他向来佩带一双皮质手套。   可鬼使神差的,他的双臂轻轻地拢上去,完成了这个拥抱,温柔的拍了拍怀中小NPC的背。   与想象中一样软,比想象中还要瘦。   太瘦了,他想,一把骨头。这小孩儿是因为没钱吃饭才这么爱钱的吗?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他在想什么?为贪污分子开脱?   可正当A要松开胳膊,把人推出去时,就听到怀中少年的啜泣声。   那个夜晚,在广播室对打时,少年还那样嚣张跋扈,傲慢的不可一世……怎么就哭了?   A竟难以抑制的愤怒起来。   他低沉的声音开口,压抑着怒火:“怎么了?”   “那些玩家,他们都欺负我,”雪麓哽咽着说,“你不知道……他们恐吓我主持游戏。我都躲起来了,他们还用道具追我,打我,还要我还回去道具……”   雪麓本来能忍的,可这个救援队队员脾气真好,猛地被他冒犯似的抱住都不生气,还温柔的安慰他。   宽阔的怀抱很温暖,还用自己的黑色大氅裹住他,这让他忍不住诉说委屈。   他偷偷抬眼,看气势恢宏的男人的脸,刀刻似的轮廓,如深渊蛰伏的恶兽般的暗金色眸子,还有那双M型唇……   哇,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感觉吻起来感觉很好的样子……   救援队颜值都这么高的吗!气势也好足,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威仪的员工,可能这就是超级精英的感觉吧!   想着,他便抬起胳膊,露出雪白雪白的小臂,给他看证据,声音委屈的都要滴下水:“都流血了,好疼的……”   其实,正如爱德华所说,那风刃最多能割破手指头,几十分钟过去早愈合了。   可高大的男人看着雪白小臂上并不存在的拿放大镜看也找不到的伤痕,面色竟阴沉的能掐出水来。   在那一瞬,什么反贪啊,什么抓住小蛀虫让大蛀虫招供啊,早就飞到不知道那个角落了。   他看着小NPC委屈到皱起来的小脸,泛红的眼眶,心里就一个想法。   这群玩家!怎么敢!!! 第23章 取舍暴富之路(十三)   正当雪麓可算找到主心骨,委委屈屈的细数玩家罪状时,551突然尖叫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雪麓在心中骂他,“没看见我和救援队的极品大帅哥贴贴呢!爬!”   551大惊失色:“主人您被骗了,我刚才看了看主系统发来的通知,说检测了副本数据无异常,压根没派救援来!”   不是救援队的?   心中闪过思绪万千,恢复了冷静的雪麓默不作声,只是把小脑袋在宽阔胸膛里埋得深一点,换来了高大男人心疼的拍背:“不怕了,我给你主持公道。”   男人的嗓音低沉又磁性,宛若大提琴温柔沉郁的弦音,像是很好相处的样子,这让雪麓对他的警惕放松了些许。   男人华贵的衣料上熏了檀木香,藏在黑色大氅里,西服三件套外,还穿着腋下枪套,这让他紧绷的胸肌充满了侵略性的荷尔蒙。听着强健有力、令人心安的心跳,雪麓的小算盘啪啪的算了起来。   高大男子出现的时机太巧,救张皇失措的雪麓于危急时刻,所以雪麓被感动的不行。冷静下来后,仔细思量一番男人的模样――   仅属于身居高位的浑然天成的威仪,绝对不是救援队能有的。   是监察队。   他们竟然真的来了。   雪麓头疼的回想自己究竟那里违反了NPC守则。   没有违反规则杀人,也没有毁坏关键道具……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因为藏起来不继续游戏?就这?   想到男人刚出现时,仅凭锋锐的眼神,便能把人吓得钉死在地的气势,更不要提身上雄浑的力量……雪麓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决定先把这人糊弄着,拉上自己的船再说!   幸亏自己机智,熟练运用《百试百灵玩弄男人的心・绿茶速成手册》,将初见印象“柔弱白话”塑造的天衣无缝!回去得给一个五星好评!救人于无形!   见雪麓只是微微颤抖着,埋在怀里不说话,A莫名的想起雪地里的小鸟雀。   小小一团,缩在枯草里打着摆子,被捧在手心上,一边贪恋温度,蹭他手心,一边又害怕的想跑。   可怜可爱。   A讨厌麻烦的性格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好脾气的哄他:“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才能给你主持公道。”   雪麓听到了定心针的话,才徐徐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真的吗?”   “我向来言出必随。”   ――   几分钟后,A便从雪麓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   “他们不想进【万象之门】,就拒绝游戏,”雪麓捂着脸啜泣,“我喊他们继续游戏,他们理也不理我,还和我索要奖励……”   551在一旁听着,心想您也太会颠倒黑白了,不是您先勒索的人家么!人家是正当维护自己权利!   雪麓从指缝里狠狠瞪它:你敢说我就锤死你。   551偃旗息鼓。   雪麓继续捂着脸哭:“……不知为什么,他们有人得到了副本奖励,就威胁我每个人都要有,我太害怕了,就躲了起来,他们就用道具追我、打我……”   眼前男人的视线变得狠厉起来:“这群该死的玩家……”   有效?!   雪麓继续添油加醋:“救援队的哥哥,您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救援队?A听到这个词感到莫名其妙,但很快被另一个称呼夺去了注意力。   他喊他哥哥!   裹在金红锦衣里的小NPC正紧紧看着自己,一双漂亮的眼里盛满了信任与依赖,就好像……自己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过去,不是没有人这样信任他。但那些人,大多沾染世俗的欲望,有求于他,或有愧于他。   而这个小NPC不一样。   莹绿色的麟粉轻柔的飘摇着,他身上萦绕着清淡的雪梨的香气。   温柔,不失矜贵,还带着若有若无清高与傲慢,就像小NPC一样,虽然害怕到极点、无助到极点,那么想要帮助、想要寻找主心骨,却依旧不卑不亢。   ……还软软的喊他哥哥,他不知道自己的寿命比十九层游戏还久吗?真要追溯辈分,得是多少个爷爷以外了。   天啊,怎么能有NPC这么可爱啊。   A心中对雪麓是小蛀虫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这么天真、纯洁、可爱的小NPC,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情?!肯定是张胜茂栽赃陷害、泼小朋友污水,转移视线!   但是,也幸亏张胜茂这样做,不然,自己也不会发现这个可怜的小NPC在副本里被欺负了。   勉强算是举报有功,给他减点刑吧。   想到这里,A安抚他:“别怕,你去继续主持游戏。”   雪麓声音颤抖:“我不敢,他们要是再打我怎么办……你,你是要走了吗?”   “我不走,”A轻轻地拍拍他柔软的卷毛,“没事的。”   雪麓心想,他妈的不是对我没嫌疑了吗能不能快走!你走了我继续躲着,谁要给玩家们继续主持啊!   A心想,真是个可爱的小粘人精,要是没了自己他该怎么办啊~   见A严肃的表情不作假,雪麓意识到,这人可能真的不会离开副本了。   551也劝他:“监察的人都很不好惹的,您等会儿千万忍住啊!他现在对您好像很信任的,反正副本只剩不到半小时了,混一混就过去了!”   见雪麓一脸不情愿,551好声好气的说:“我刚才数了数咱们勒索,啊不对,赚来的道具,足足有7个C级,1个B级,3个S级!您算算,这可是39000金币!”   三万九……   雪麓装的委屈害怕的眼神都装不下去了,猛地亮了起来!   当年陈刀仔能用20块赢到3700万,他雪麓,20个副本赚到3700万,不成问题。   忍!卧薪尝胆,忍常人不能所忍!   他张叔,一个副本赚了几千金币,看不起自己;而自己下个副本赚了几万金币,定将让张叔刮目相看!   想到这,雪麓柔弱又不时坚韧的点头:“如果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下,我就敢继续主持了。”   “啊,对了,”雪麓想起了什么,“我还有一个问题……”   A下意识紧绷了后背。   果然是伪装吗?他还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   但他没有发作,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说。”   “就,忘了问你的名字了。”雪麓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我叫雪麓,‘是时风雨过,蔼蔼云归麓’的麓。你呢,怎么称呼你呀?”   原来是想知道他的名字啊。   A恍惚了一下,想要告诉他你可以称呼为“A”或者“1”,任何语系里的第一个字母,任何数字符号中的第一个数字,但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来。   很久没人这样直白的问他的名字了。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会下意识的尊称他为“A”。但他想起了成为“A”之前的,属于自己的名字。   “霍律行。”A说,“克己律人的律。”   雪麓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律行哥哥。”   说着,他打开系统面板,输入名字加好友:“我加你好友啦,你通过以下……咦,怎么搜不到?”   当然搜不到,A想,这个名字,已经废弃多少年了……就连他自己,也是努力回想,才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   已经陌生到被称呼“律行”两字时,下意识以为是别人了。   他沉下眸子,不动声色的帮他在搜索栏删掉“霍律行”三个字,又输入“A”:“这是我的代号,平日工作时,都这样称呼我。但是,你想喊什么都行。”   雪麓似懂非懂的点头,看着申请好友成功发送,又很快被通过:“好的。我还是喊你霍哥吧,喊代号感觉怪怪的。”   赛道上,存活的玩家们昂头昂到脖子疼。   池影:“……所以这个凭空蹦出来的NPC是谁?”   爱德华:“……仙后蒂妲妮亚?”   赵老二:“……这人怎么看都和‘仙后’两个字搭不上边吧。”   赵小胖:“……所以他们究竟还要抱多久?”   男高中生:“……时间还剩半小时,我还能走到终点吗?”   众人无语的看了一眼位于正二的男高中生:“……我们觉得再给你五个小时你也走不到。”   男高中生拳头硬了:“看不起平民玩家?”   男高中生就要和其他人吵起来,池影突然惊呼:“别吵了,他们行动了!”   突然蹦出来的器宇不凡的NPC不知对欧伯隆说了什么,后者揉揉红通通的眼眶,扑扇着翅膀乖乖坐回了王座。   欧伯隆重新举起权杖:“蝼蚁们,游戏继续!”   卧槽?玩家震惊,这小破NPC怎么突然就改邪归正了?难道是那个高大NPC劝的?   一旁,爱德华感觉自己悟到了真理:“你们不是好奇我在门里许了什么愿望吗……其实……”   他把自己丢人的操作简要地说了一遍。   “……所以,你许愿‘弄死NPC’成功了?”赵老二怀疑的看他,“看这俩人刚才你侬我侬的模样,你确定?”   爱德华不确定,但他很嘴硬:“你等着吧,这小NPC绝对得被弄死,早晚的事儿……这叫隐而不发!”   池影又看一眼站在王座旁边,给欧伯隆整理刚才逃跑时弄皱的衣领的高大男人,心想欧伯隆会不会被弄死不知道,但你可能会被弄死。   赵老二摇头:“门内是否能许愿还不能确定,双胞胎兄弟二人都没活着出来,你小心那许愿是反着的,或者许愿成功会送命的。”   双胞胎许愿成功与否无法证明,但送命是可以证明的。赵老二之前就一直这样主张,毕竟B级副本一个,怎么可能给你实现任何愿望?就算可能,代价肯定极其的高!   爱德华怂了,也不继续嚷嚷了,强行转移话题:“别浪费时间了,既然那NPC愿意主持了,咱们赶紧继续!速度快还能再来一圈。”   他催促空中的雪麓:“赶紧的,不是说继续吗,怎么还不选人!到你选人了!”   雪麓一愣,哦对,差点忘了,刚才他跑路就是不想选人让玩家们过渡到下一回合。怪不得等了半天玩家都不扔骰子呢……   他小心翼翼的瞥一眼霍律行,见后者没发现他玩忽职守,清了清嗓子:“本仙王是在等你们准备,既然准备好了,那我就选人了。”   玩家们如今都徘徊在正四十四到正五十之间,到BONUS也就是几回合的事儿了。   但……   男高中生还徘徊在起点附近,说明如果纯靠概率,是难以行进的。如果能彻底杜绝玩家作弊行为,这半小时内,说不定不会有太多人到BONUS。   想到这,雪麓肚子里刚安稳一会儿的坏水,就开始往外冒了。   他直接没有选人,而是继续说道:“想必大家都很好奇,吾身旁这位的身份。他即使吾永恒统治中、享有一切生物爱戴与赞美的伴侣,仙后蒂妲妮亚!”   说着,为了营造热烈的氛围,雪麓还煞有其事的鼓掌:“大家不用害怕,仙后仁慈善良,与吾王一样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将监视游戏公平公正的运行!”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地下的玩家都气笑了:“你他妈还好意思说公平公正,你脸不红吗!”   雪麓被玩家们不留情的弄得耳垂通红:“胡,胡说什么呢!世界上还有比本仙王更公平公正的吗!”   “别说了,我隔夜饭都要被恶心吐了……”   “我去,这新NPC还真是蒂妲妮亚?开什么玩笑,你说他才是欧伯隆我还信!”   “副本设计者什么恶趣味……”   一旁,霍律行却心中思绪万千。   公平公正?这小NPC,果然是察觉什么了吗?知道自己是来监察他抓捕问责的,之前的一切都是故意讨好而已……   但他又反应过来,小NPC刚才介绍他什么?   仙后?   享有爱戴与赞美的伴侣?   他震惊的低头,看向正在和玩家打嘴仗的雪麓,原来这小朋友……对他是这种心思吗!?   万年没经历过情爱,更受不住这种直球的A觉得脸有些烧。   现在的小朋友怎么这样!太直接了,太不含蓄了!真是让人受不了! 第24章 取舍暴富之路(完)(入V万字)   霍律行轻咳一声,严厉的看了一眼雪麓,后者裹在毛绒绒领子中,显得格外小。   注意到视线,雪麓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不好意思啊霍哥,我实在不知道给你安排什么身份合适了……”   霍律行心想还掩饰呢,这是害羞了,便点头:“下次不要这样了。”   霍律行看着地面上震惊的玩家,莫名的心情有些好――肯定是很羡慕吧!这么害羞的小孩大胆的朝自己吐露爱意,这群该死的玩家绝对没体会过!   他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不含感情的开口:“……吾乃蒂妲妮亚,为了贯彻公平与正义,吾将监视所有人的一言一行。”   他身上上位者的威仪浑然天成,眉目肃穆而严厉,与窝在王座里懒洋洋的一团形成鲜明对比,莫名的,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很令人信服。   池影忍不住看一眼爱德华,小声询问刘凯旋:“难不成,这NPC真的是来‘弄死’欧伯隆的?你看,他对于‘公平正义’的态度,感觉很真啊!”   刘凯旋沉着眸子:“说不定是真的。我一直在思索微缩模型设计为八大区域的意义,起初,我以为是代表仙王统治下的八重世界,但每个区域的时间线有重合,却不完全统一,且有的文明遭到颠覆、湮灭,有的文明欣欣向荣,我猜,就是暗示仙王与仙后理念不同,起了争执。”   池影被她一串分析弄得有点乱,努力梳理关系:“所以,仙后是仙王对立面咯?”   二人没分析出什么来,就听雪麓用权杖点选了两个人:“刘凯旋转向。小蘑菇去惩罚区。”   刘凯旋在正四十六,转向到了正四十二。“蒂妲妮亚”刚出现,不知道什么阵营,刘凯旋没敢作弊,乖乖走进了正四十二。   而小蘑菇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上一局她被扔进惩罚区,用了好多道具才活下来,还用了保命的治愈性道具。如今大部分道具都进入了冷却期,再被扔进去,可是真要丧命的!   她一咬牙:“尊敬的仙王,我有一C级道具奉献给您,请您笑纳,饶了我的命吧!”   说着,她直接把道具放在手里,等待像之前一样猴急的飞过去。可奇怪的,道具安稳的躺在手里纹丝不动。   她以为是仙王没听见,又大声复述了一遍,还好心介绍了一下这道具有多牛逼:“……仙王,您笑!纳!”   雪麓刚想抬手抓来,便感受到一股冰冷而不容置喙的视线,抬头,竟然是霍律行在意味不明的看他!   他猛的就醒悟了,既然他没有违规杀人和毁坏道具,莫非监察组的出现是因为他勒索,啊不对,赚钱太猛,被玩家举报了?   结合当下的情况,雪麓再傻也意识过来了……   我去,竟然是反贪组吗!   他在心中高呼救命:“551!这人是来反贪的!你不早说!!!”   551吓哭了:“我也不知道啊!怎么监察组还管这个啊……不会吧不会吧,黑色收入难道不是每个NPC都会干的事情吗!”   下面,见欧伯隆僵在空中迟迟不动,池影大声提醒小蘑菇:“别问了,C级肯定不够,他装死呢。你想买命,至少要B级!”   小蘑菇一咬牙:“仙王,是我有眼无珠,我这里有个B级……”   她话还没说完,再看那仙王,竟是面色苍白,冷汗都吓出来了。   “瞎说什么呢!”他趁着霍律行还没开口,赶紧撕心裂肺的反驳她,企图用拔高的嗓门阻止玩家不法行为的意图,“我这么公平公正,给多少都不行!”   “妈的,之前别人买命最高不就是B级吗!又涨价了!”小蘑菇气急了,“A级总行了吧!”   这死孩子有病吧!   是故意搞他的吧!听不懂人话吗!   身旁,霍律行似笑非笑的视线越来越灼热,雪麓背后冷汗唰下来了:“闭嘴闭嘴闭嘴,别污蔑我的清白!”   便听霍律行低沉的嗓音轻“呵”了一声,不含感情的复述道,““C级不够,要B级?买命,嗯?”   雪麓吓得蝴蝶翅膀都抖了起来,他战战兢兢的抬头:“霍哥,您,您听我解释……”   “551!别装死了,赶紧给我想借口!”雪麓欲哭无泪,在心中疯狂艾特551,“咱们一荣俱荣一损皆损,我被抓了你也得完蛋!”   551慌得不行:“要不您就乖乖招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招个屁!”雪麓怒斥他不争气,“三万九千金币啊!你舍得?”   眼前哗啦啦的淌过金币泳池金币瀑布金币海洋,三万九千金币的梦给551稳了心神。   它一咬牙:“要不您撒娇试试!我看他挺吃这一套的!”   “你确定?”   雪麓仔细回想两人最初见面,他把人当成了救援队,因为太害怕了什么感谢的话都说出来了,现在想来是挺像撒娇的。   扑到人家身上,说什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钻到人家怀里蹭人家胸肌……   天啊,他之前怎么这么油腻!   原来现在的酷哥都喜欢油腻挂的!   当时霍律行什么反应来着?一开始能感受到抗拒,后来就好声好气的安慰他了。现在想来那态度确实不对,当年实习期带他的前辈都没对他这么温柔过。   想到这,雪麓欲哭无泪,“就没别的办法了吗?我,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551反过来劝他:“三万九千金币!三万九!五位数啊!您要是被捕了,以后只靠死工资,几百场才能赚到?!”   眼前哗啦啦的淌过金币泳池金币瀑布金币海洋,雪麓下定了决心!   没有人能分开他和三万九千金币!监察组也不行!   他努力眨巴眨巴眼睛,泪花没能成功憋出来,又用力拿手揉,把眼眶揉红了。   做完准备工作,他瘪起嘴,回想起刚才的感觉,委屈巴巴的哭:“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就是鬼迷心窍了……”   霍律行看到小NPC眼眶红,就有点把持不住。但证据确凿,还抓了个现行,霍律行努力让自己声音冷下来:“鬼迷心窍?这就是你的解释?”   雪麓一看他不上当,只能豁出去了,闭上眼朝男人一扑――   太紧张了没瞄准,直接从小王座掉下去了。   过了一秒,失重感才让他反应过来:“啊――救我,救命!”   霍律行被吓得原则早仍后脑勺去了,他长臂一捞,抓住雪麓的小手,一把把人搂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心疼又生气的摸了摸怀中人的一头软毛,“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能掉下去?”   雪麓被吓得不轻,被捂进温暖又宽阔的怀里,装出来的委屈变成真的了:“还不怪你刚才吓唬我!……呜……我不就是,拿了几个玩家的道具吗,又没犯基本法……”   不提还好,想起刚才霍律行冰冷狠厉的拷问,雪麓越想越委屈:“明明都是玩家自愿给我的,怎么还能怪在我头上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爱财是每个人的本性,我遵循本性有错吗!”   霍律行被他的歪理弄笑了:“这么一说,你成正当行为了?”   “难道不是嘛!”雪麓挣扎着抬起小脑袋瞪他,“工资发的那么少,我赚点外快怎么啦!这是我努力应得的!”   “这不叫赚外快,”霍律行耐心给他解释,“这样是不对的,是非法榨取玩家利益,是要抓起来坐牢的。”   “坐牢!”雪麓震惊,“你还要抓我坐牢……!”   他想起新人培训时,导师提起监察组,三申五令严肃教育他们不要违反规则时的形容:“……他们会把你扔进浮空岛下的深渊囚牢,那里无光也无时间流逝,扔进去整个人就废了……千万不要违法!”   雪麓越想越害怕,眼泪汪汪的:“你也欺负我……好啊,原来你和玩家是一伙的……我就是想攒钱买高级血脉,不再让玩家欺负我了,这点愿望也不给我实现……”   霍律行被他的眼泪刺的眼疼,原来这小NPC,只是想赚钱买血脉啊。   他轻轻帮他揩去眼泪,是啊,这样傻乎乎的小朋友,没有血脉傍身,估计会被穷凶极恶的玩家欺负的很惨吧。   想到这样的场面,似乎雪麓贪财的行为也能解释了。   皮质手套温柔的拭去眼泪,弄得白嫩的脸颊有些泛红,雪麓不自在的避开他的动作:“你想抓就抓吧,我打不过你……看来,我的血脉梦想是实现不了了……”   霍律行叹口气:“你的行为我可以理解,鉴于你出发点是好的,我会给你轻判。趁着数目还没闹大,收手吧。”   轻判?   雪麓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   也就是说……判决是否要抓,是霍律行自己的事情?   唷,看来这人的官位比想象中大很多嘛!   想到这,雪麓装的更卖力了,他可怜兮兮的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我还有一点点,就够买血脉了……我真的很想变强,我再也受不了总被玩家欺负了。你相信我,只要我买了血脉……”我就继续骗钱买更多更多好东西!   霍律行沉着眸子:“买了血脉就收手?”   “嗯!”雪麓用力点头,明丽的小脸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你答应了是吧,是吧!”   霍律行看到他笑的甜美,心里也甜甜的。心想实在拿这爱撒娇的小朋友没办法,就宽恕这一次吧,毕竟,他自己说了,只再赚一点点。   “记住你的保证,”他无奈的警告,“如果你不守诺言,我会严加惩处。”   “你放心,”雪麓骄傲的挺起小胸膛,“我可守信用了!”   反正下次副本你又找不到我,到时候怎么赚钱你能管?笑死,根本不怕!   他不知道,霍律行此刻想的是,这小朋友太招人疼了,受了欺负,也只会默默赚钱买血脉武装自己,殊不知,玩家这群生物可是凶恶的很,他这么柔软爱撒娇的小朋友,走到哪都会被欺负。   这样下去可不行,霍律行想,下个副本得跟着他。   下面,玩家昂着头已经麻木了。   赵小胖:“……他们又要抱多久?”   小蘑菇:“……希望拥抱二十分钟别停,这样就轮不到我进惩罚区,也不用进贡道具了……”   可惜事与愿违,雪麓惦记着小蘑菇的B级道具呢,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得意洋洋的推开霍律行,傲慢的一抬下巴:“拿来吧你!”   ……怎么不光没收敛反而更嚣张了!   方才还一脸仙气出尘的蒂妲妮亚,此刻还狠厉的瞪他们,倒像是他们欺负欧伯隆而不是欧伯隆欺负他们似的,还公平正义,这俩NPC压根就是一伙的!   放过了小蘑菇,雪麓把赵老大扔进惩罚区。而男高中生竟然又从微缩模型里活着回来了,这让其他人暗中佩服他的顽强生命力。   到了第十四回 合,原本以为欧伯隆本性复辟,大家可以放心作弊了,爱德华抬手一个遥控磁铁扔了个6,正要抬腿走的时候,就听蒂妲妮亚出声了。   “作弊?抹杀。”   张口就抹杀?   众玩家震惊的看向蒂妲妮亚,这位身高一米九有余,面容沉郁俊朗,除了和欧伯隆是情侣色大氅之外完全看不出和仙后有任何关系的NPC,抬手就是一个扭曲虚空的雾状球体。   直觉告诉他们,那股力量,能把他们直接湮灭……   爱德华自知倒霉,痛苦的闭上眼:“梅丹佐,看来我无法带着你出去了,咱们难兄难弟……”   却听一个清冽的嗓音急切地说道:“爱德华你先别立flag,等会儿再吟唱……哥,别!别杀!这都是钱呐!”   可以,刚才还和玩家斗的热火朝天,现在又为了钱帮玩家求饶,不愧是你欧伯隆。   霍律行不适应的停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就作弊了这一次,不至于抹杀啦,”雪麓求情道,“哥你坐下休息,我去和他交涉。”   说着,漂亮的小仙王把高大的仙后强行按坐在王座上,由于王座太小,仙后坐上去就像是偷小朋友的玩具坐,可那张冰冷肃杀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甜蜜”的微笑。   “好吧,”霍律行无奈的收起力量,“你去吧,我等你。”   雪麓快乐的扑扇着翅膀飞下来:“嘿嘿,爱德华,你懂我意思吧?”   ……   “不就是要道具吗,妈的,给你!”爱德华快气死了,“不是,你那仙后和你竟然真是一伙的?不是来搞你的?”   雪麓一眯眼睛:“乱说什么呢?本王的伴侣自然是和本王站在一边的,你个单身狗酸的你!”   他没好气的抓过爱德华手中的B级道具,哼着小曲儿就飞上去了,像是献宝一样亮给霍律行看。   “看!2000金币入账!”   小NPC得意的头发尖都要翘起来了,卷翘的睫毛上浮着荧荧圣光,好不可爱。   霍律行快被他萌化了,又觉得心疼。   区区2000金币就满足成这样,小可怜之前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   池影:“……所以‘弄死NPC’果然实现不了的吧?你确定不是给你反着来的?”   爱德华:“……别问我了我他妈也不知道。”   “确实是公平正义,两个人都很公平正义,”小蘑菇点头,“不过是针对的我们。”   作弊的路断了,剩下的二十分钟,玩家们竟然是一个欧皇都没有,愣是再没人碰到过BONUS格。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瞬,铺天盖地明如白昼的灯光熄灭,音乐停奏,闪烁的霓虹灯也黯淡的沉入黑暗。   赛道里,属于玩家的区域被割裂开来,令人惊奇的是,在微缩模型中,有一些细小的光斑飞入个别玩家手里。不仅如此,一枚金灿灿的金币,自天空最高处翩然落下,在众人惊讶随后变得震惊的目光里,落入了男高中生手里。   “那是……传说中的万能金币?!”   对上爱德华嫉妒的快喷出火的视线,男高中生淡淡的“嗯”了一声。   【欧伯隆的金币】   品质:A   来源:欧伯隆的“诚实”嘉奖   作用:在副本中使用,可强行离开。   次数:1   “怪不得你从头到尾都不作弊……”爱德华震惊到结巴,“你怎么知道要这么做的?”   男高中生不语,只是结算倒计时结束时,他的身形突然拔高,变得纤长挺拔。未被眼罩捂上的另一只眼冷漠的看了一眼空中的一点,消失在空间里。   随着玩家的身影一个接一个的消失,这个空间回归了最初的静谧与黑暗,NPC的结算也要到来了。   雪麓紧绷的心终于舒缓下来。   他长长的叹一口气,挥散口鼻间靡丽的香料味儿,懒洋洋的睨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正垂着眸子,不知道在看什么,注意到雪麓的视线,他眸中的冰冷缓和了许多:“怎么了?”   “结束了。”雪麓小声的说,“辛苦了。”   在实习副本里,他遇到的一个老前辈说,万千个NPC,能在副本里相遇也是一种缘分,所以携手共事过,一定要认真的告别。   雪麓觉得,认真的告别是一种很浪漫的事情。   萍水相逢,又亲密无间的作战,最后,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继续平行,还是相交共进,就再次交给命运了。   陷入无边黑暗,不复繁华奢靡的空间里,欧伯隆莹绿色的翅膀竟成了唯一的光源。黯淡的荧光只能勉强映出人的轮廓,可这已足够,面前i丽的少年正全神贯注的,那样深情地看着自己,卷翘的睫毛挥洒着反光,像越过深渊的蝴蝶。   霍律行能看出,紧绷了五个小时,雪麓眉目里已经满是疲惫,可他仍强打着精神,朝自己甜甜的微笑着,说“辛苦了”。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雪白的侧脸。   那么小,一只巴掌大都没有,又那么凉,像是漆黑海浪下偶尔会露出真容的珍宝。   好像不紧紧抓在手里,下一刻就要被深渊卷走了。   被霍律行不明意味的定定的看着,雪麓不适的缩了一下。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倒计时,还剩三十多秒。有点紧,但足够了。   “谢谢你,霍哥。”他轻轻地说,“……你先走吧,我还想再待一会儿。有缘再见。”   霍律行点头:“记住我们的约定。”   “我会的。”   得到承诺,霍律行唤起自己的系统,准备脱出。可看着雪麓起身,飞向霓虹灯牌后,他鬼迷心窍的停止了脱出的动作。   这个小朋友……不会是让我先走,自己偷偷地藏起来哭吧?也是,自己刚才对他太严厉了,他不过是想自己赚钱买血脉,不受玩家欺负……哪个小孩子没有犯错时的时候呢?   脑中闪过嫣红的眼角,霍律行心头一沉,偷偷跟了上去。   ……   霓虹灯牌后面的景象,却和霍律行想象的截然不同。   雪麓蹲在地上,无比娴熟的售卖着明显是抢来的道具。   他一边卖着,一边还和自己的系统聊着天:“笑死,你不知道那傻逼监察有多好糊弄,一哭把他给心疼的……”   毛绒团子一样的系统也在大笑:“不愧是我的主人,区区监察算什么,来一个打一个!嘻嘻嘻……”   “哈哈哈哈嗝!”   一人一机猖狂又开心,发出了反派标配的狂笑。   眼眶确实是泛红,不是哭的,是笑的,而且还是嘲笑他霍律行。   什么“长得挺帅,可惜脑子坏了”,什么“气势很足,其实是个纯情处男”……   再看地上那一堆小山一样的道具,C、B、甚至还有足足三个S!   这就是买一个血脉就停手?照你这坑钱水平,再来两个副本顶级神格都拿下了!   霍律行觉得信了他的自己就是个超,级,大,傻,逼。   他慢慢的走到雪麓背后,在毛绒团发现他尖叫前一把捏住,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雪麓操作。   其流程之熟练,动作之迅速,让流水线十年女工都自愧不如。   卖完了S以外的道具,雪麓突然觉得背后发凉,他疑惑的动了动鼻子:“奇怪,副本结算了不是时间会停止吗?怎么有点冷?”   “难道是我感冒了?服了……551你准备感冒药了吗?”   喊了几声551,没人回应,雪麓意识到不对劲。他小心翼翼的起身,回头,然后……   吓得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霍……霍哥!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脱出了吗!”   这小坏蛋还知道害怕?霍律行被气得都笑了,他大刀阔斧的蹲下,慢条斯理的捡起张皇失措时雪麓掉在地上的道具,在手中把玩。   “S级的啊,好东西。想买血脉,嗯?赚够了一个血脉的钱就收手?”   见雪麓害怕的不住往后退,霍律行冷笑一声:“解释。”   还解释呢,雪麓欲哭无泪,解释个头啊,这姓霍的自己都知道是被骗了,还让他怎么解释!   他现在脑中就只剩一个想法:拖时间!拖到副本结算强制脱出!   地上道具就剩两个S级没卖了,本来是马上卖光了,虽然被霍律行打断,但损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时间应该只剩几秒了……   但他闭着眼装死了一回儿,脱离副本的失重感却一直没有出现。   他赶紧打开系统面板,呆住了。   结算强制脱出的倒计时……卡在00:03不动了!!!   霍律行怎么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冷笑一声:“不用看了。未经我允许,时间不会走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在雪麓耳中却是晴天霹雳!   他他他什么意思!暗示自己的权限突破天际?暗示碾压他一根指头都不用?   他慌得不行,在心中继续呼唤551,可毫无反应。   像是会读心,霍律行漫不经心的又说:“找你的系统是吗?不用费功夫了,它已经休眠了。”   休……眠……   雪麓这下是彻底害怕了。   要知道,系统是主系统的分支,是独立存在的,分发给每个员工的智能终端。可以说人不死,系统不死。人死了,系统也会随机分配给下一个宿主。   可现在,霍律行告诉他,551已经休眠了。   这意味着,霍律行的权限,竟是至少与主系统等同!   551连求救声都没发出来,就被休眠了……   雪麓纤细的身子抖了起来,不由自主的裹紧了身上的白容大氅,继续向后缩……比551还弱的自己,怕是要完蛋了。   也不知道霍律行站在那儿多久,自己嘲讽他的话被听了多少,估计这次求饶也不会管用了……   雪麓绝望的闭上眼,在心中狠狠地骂自己,飘什么飘!骄兵必败!   霍律行看他这等死的模样,又气笑了:“不解释了?嗯?刚才不还伶俐的很,差点把我也骗了吗?”   说着,他又摸到另一个道具,是一个魔杖一样的东西,也是S级。   霍律行想起刚才自己还觉得雪麓“可怜”,“可爱”,“柔弱”,“被玩家欺负”,怒火就一波一波的往上涌。   他拿着魔杖轻轻拍了拍雪麓的小脸儿:“说话。怎么,暴露了真面目,没得可说了?”   容貌i丽的小NPC已经被逼退到了霓虹灯牌上,他瑟瑟发抖着,缩在白绒大氅里,像被欺负的狠了。   霍律行莫名的消了点气。   不过是个小朋友……和他较真的自己成什么了?看小朋友吓得,别是造成心理阴影了。   心里这样想,他可还记得雪麓怎么嘲笑他呢,面上的怒火一分不减。他一把抓住雪麓的铺在地上的翅膀,在后者的尖叫声中,把人从霓虹灯下拉了出来。   “你干什么!”雪麓大哭了起来,“我警告你,你离我远点!我我……士可杀不可辱懂不懂!”   “没想杀你,”霍律行慢条斯理的说,“但是,你是不是该好好和我解释解释?”   解释?   又羞又愤的雪麓的眼泪委屈的流了一脸:“解释你个头!我才不解释呢!我就想要钱怎么啦!你这种有钱又有权的人是不会懂得!”   霍律行无奈道:“你还有理了?”   “反正我没错!”雪麓尖叫,“都是他们给我的,给我我就要了,就这么简单!”   他恨死这个霍律行了。之前说的好好的,不再管他了,副本都结算了,还返回来找他!   出尔反尔,不讲诚信!   “你这小坏蛋,怎么你还生气了?”霍律行耐着性子和他掰扯,“工资、奖金以外的收入都是非法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做,经济不早崩溃了?再者,之前你说的是再赚一点够买血脉就停手,你看看你这样子,像吗?”   雪麓脸有点红,嘴还很硬:“我之前没积蓄啊,从0开始赚买血脉的钱,怎么了!看不起底层打工仔啊!”   歪理一套一套的,霍律行自觉和他说不明白,放弃了。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黑暗中,突然传来微弱的震感,像是千万条地龙翻滚,雪麓感到不妙,声音发抖:“这,这是什么声音?”   霍律行没有解答,下一刻,漆黑的骨骼竟凭空出现,朝雪麓袭来,竟是要凝结成牢笼装!   雪麓不敢置信:“你真要抓我!”   霍律行面无表情:“非得把你抓回去,给你列规矩,才讲得通道理了。”   抓回去……雪麓脑中回忆起培训老师的告诫……深渊牢笼……进去人就废了……   不行,自己那么年轻,有好不容易转正,绝对不能进去!怎么办,雪麓的大脑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寻找突破口。他想起来上一次是怎么糊弄过霍律行的:撒娇。   可霍律行已经中招过一次了,再来一次还有用吗?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雪麓死死地盯着霍律行,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只能试试了。   于是,在霍律行诧异的视线里,他用力扇动蝶翼,躲过袭来的漆黑骨骼,扑向了霍律行。   霍律行怕他摔倒,下意识接住了他。紧接着,就感到唇上一软。   !!!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湿漉漉的眼睛决绝又绝望,漆黑如曜石的眸中满满的倒映着自己;少年小巧的鼻子轻轻地顶上他的,又很快错开,柔软的唇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见他没有反应,又豁出去一般用力亲去。   生涩,而柔软。   见霍律行毫无反应,少年白皙的脸烧的火红,像是害羞的狠了,脑袋轻柔的倒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小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竟是相顾无言。   许久,霍律行才找回自己的理智:“你……”   “你什么你!”怀中的小NPC恶狠狠的吼他,“我告诉你,霍律行,你完啦!”   “我完了?”这形容太有趣,霍律行忍不住笑了,“你说说,我怎么完了?”   “性骚扰下属!”雪麓从怀里抬起头来,脸上哪还有害怕和恐惧,全是得意,“刚才那可是我的初吻,哼,出去我就举报你,以权谋私,强迫别人发生关系,还,还始乱终弃!”   霍律行看着小NPC恢复了嚣张跋扈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他一字一句地说:“谁性骚扰谁?”   他猛地把人拉进怀里,在后者睁大眼睛要喊前,狠狠堵住了那张一说话让人气的不行的嘴。   “首先,如果我对你负责,就不是始乱终弃。其次,刚才,也是我的初吻。”   被霸道的分开贝齿,攻击柔软的小舌,雪麓呜呜的挣扎着,可他的力气哪是霍律行的对手,推都推不动。   脑中一片混乱,被亲的身子都软了,他漫无目的的在心中骂他:妈的,还初吻,老处男有什么可骄傲的!……这吻技是初吻?你%¥#@……!!!   作者有话要说:霍律行:谢邀,现在是老处男,马上就不是了。   不会虐的相信我啊!!马上就和好一起骗钱去了。   明天还有粗长,V章留言都有红包,亲亲支持正版的领导们=3= 第25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一)   雪麓被亲的意识模糊,霍律行的脸放大在眼前,狭长而锐利的眼里,只倒映出他自己。   见雪麓软软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他哼笑了一声,有力的臂膀收紧,拖着雪麓纤瘦的腰,像抱小朋友一样抱了起来。   551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秽土转生,连哭带打的冲过来:“放开我的主人!呜呜,我保护了好久的白菜!”   551越哭越委屈:“金团亲过,这狗男人也亲过,怎么就轮不到我呢!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毛绒团子势单力薄,可仍努力的往二人怀中挤。   双脚离地,雪麓这才从美□□惑中清醒。他张皇失措的推开霍律行的尊贵而冷峻的脸,一只手用力擦嘴,另一只手打飞551:“流氓!放我下来!”   霍律行不置可否:“我要是流氓,你就是小流氓。”   雪麓用力挣扎,可霍律行的胳膊像铁做的,牢牢箍住他。   他看小NPC打人毫无章法,还差点向后掀过去,无奈的又腾出一只胳膊来,摁住了他乱动的胳膊。   “好了,别闹了,”看着雪麓牢牢坐在他怀里,只剩一张嘴咬他脖子,霍律行意外的心情很好,“你老实一点,我们好好谈谈。”   咬脖子根本咬不动,雪麓又抡起小腿去踢男人的腰,被震得腿疼,只能放弃了。他狐疑的瞪他:“谈什么?你先放我下来!”   霍律行深知做交易要体现诚信,但对面前的小坏蛋可不能用:“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贪了多少钱?”   “我不说,”雪麓冷笑,“用美□□惑我也没用。”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看看,能帮你处理多少。”   处理?   雪麓的小耳朵动了动,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眼珠子:“怎么处理?”   “念你是初犯,且数目不大,如果你承诺以后不再实施勒索玩家等行为,可以把一部分金额作为奖金给你发放,这样也不会留下案底,如何?”   这一番话,其实是很诚恳的。   不留案底,还能保留一部分金额,对雪麓来说是很好的结果。   面前的男人蹲下身,和他坐在倒下的霓虹灯上视线平齐。   昏暗的荧光下,他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大氅铺了一地,很温柔的看着他。初见时的气势完全收敛了,雪麓甚至从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中,看出深情来。   但……   想到即将到账的三万九,还有未来更多的金币,雪麓就不想答应。   他委屈死了,明明是第一次,怎么就被抓了……   那么多NPC都这么做,为什么就抓他?如果老老实实打工,那得要多少场才能买的起血脉啊!   他想起爱德华用风刃打他,那是手握高贵血脉才有的自信与勇气。幸而他能飞,藏得还快,如果在其他副本里,岂不是被玩家欺负的不成样子?   这样想着,雪麓的小脾气又上来了。   “我不!”他恶狠狠的瞪霍律行,“我才没错呢……错的是十九层!对,错的是万恶资本家剥削下的高物价和低工资!”   他越想越气,委屈的声音都发颤了:“反正我就是没错……我又没有违反杀人规则,也没有损坏关键道具,你凭什么抓我!”   “你现在正在气头中,没法冷静思考。”霍律行头疼起来,“这样,我先把你放回去,你好好思考一下。”   “我理智的很!你别和我打太极,我……”   551急死了,赶紧打断上头了的雪麓:“您别和他争论了,他一个傻逼,你和他讲道理,他就会把你拉到和他一个层次,然后用丰富的傻逼经验打败你。您糊弄一下他,咱们先脱出副本,出去直接把钱花了,他能把您怎么办!”   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脱出副本在说!   刚才,男人想操纵骨笼把他抓走,他跑了,没被抓,说明男人抓人的权限也没那么大,说不定跑到主城就安全了。   想到这,雪麓垂下睫毛,捏出楚楚可怜的嗓音:“好吧,我回去好好想想……那你得答应我,我想好前不能出尔反尔。”   他这副模样还是很唬人的,白净的小脸窝在毛绒领里,一双水润的大眼乖乖的看人,像是把话听进去了。   当然,被骗过一次的霍律行有了警戒,他避开雪麓乖的不行的眼,狠下心又警告了他几句,才放开对他的桎梏。   雪麓还没站稳,就一个箭步冲到刚才还没来得及卖的道具那,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急忙火燎的换成了钱。   霍律行:“……”   总感觉又被套路了。   他咬牙切齿:“怎么答应我的?”   雪麓无辜的眨眨眼:“反正玩家都走了,这几个道具不卖也回不到主人那,我这是节俭、废物利用。”   霍律行陷入深深的无力感。   他感觉短短十几分钟内,他做出了这辈子都没做过的那么多让步,给了这辈子都没给过的那么多耐心。   那边儿,雪麓还噘着嘴小声骂他“死处男”,“棺材脸”,“大傻逼”,“出尔反尔”,他其实听得清楚的很,这么可爱的小嘴,怎么说起话来就这么气人?   而最可怕的是……他竟然不觉得反感。   不光不反感,还想狠狠地堵住那张嘴,让他再也说不出难听的话,让嚣张跋扈的、喜欢装可怜的小脸,露出害羞的、沉迷的表情。   太奇怪了。   反常的举动,反常的心思,让霍律行焦躁难安起来,他长叹一口气,朝抓紧时间卖道具的雪麓说:“我走了,记住你的保证,我不日便来找你。”   随即,短暂的震动后,巨大的虚空之门开启。霍律行抬脚迈入,翻飞的漆黑大氅包裹着他的背影,一并消失。   551瘫痪在地上:“终于走了……太可怕了……主人你没事吧?”   雪麓正好卖完最后一个道具,看着系统面板上余额超过了四万大关,松口气之余,却开心不起来。   “我没事,”他垂下睫毛,“551,我会不会真的被抓去深渊牢笼啊?”   其实551也不知道,甚至觉得雪麓当前处境危险的很。但主人从没露出过这样茫然无措的模样,这让它冷冰冰的芯片也难过起来了。   它疯狂摇头:“您说什么呢,当然不会!咱们快回家吧,我认识很多德高望重的前辈,我帮您咨询该怎么办!”   雪麓细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结算倒计时终于归零,失重感传来,雪麓闭上眼――   海鸥悠扬的鸣叫着,波浪正敲打沙滩,空气中浮动着阳光的温暖,风吹过椰树林,发出OO@@的底音……   他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手边的鲜榨柠檬水还冰着。   墙上,时针刚走过三,正是午热褪去,夕晒未至的时刻,与他离开前并无两样,像是副本中跌宕起伏的五小时只是梦一样。   但他的好心情却没了。   他闷闷的倒在床上,蜷缩起身子,看视野尽头,海平面汇成的一线。   551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它,它飞向冰箱,拿出雪麓最喜欢的芒果布丁,又歪歪扭扭的顶着小盘飞回来,笨拙的把布丁放在床头柜上。   雪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伸手把毛绒团抱到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兔耳朵。   “我真的做错了吗?”雪麓低落的说,“可NPC的职责不就是淘汰玩家吗?NPC和玩家不就是对立面吗?我勒索他们道具,怎么就不行了呢?”   551讨好的蹭蹭他的手心:“主人,您没错。您勒索道具,也减轻了他们生还可能呀。”   脑子越想越乱,他索性不想了,向后一躺,紧绷了5小时的疲倦一拥而上,很快沉入了睡眠。   一觉醒来,已是月亮高悬。   雪麓舒展着睡的紧巴巴的筋骨,简单的煮了个小火锅。   看着红彤彤的锅底咕嘟嘟的滚开,他下了肉和牛肚,热乎乎的带着香辣的汤底吃进肚里,一扫压抑与失落,幸福的眯起眼睛来。   “太好吃了……”雪麓又灌了一大口可乐,用力捏紧罐子,漂亮的脸上满是狰狞,“还是有钱快乐!”   一金币一斤的肥牛卷,发财前他分五顿饭吃都舍不得,现在一顿饭狠狠吃下!   死也要做个有钱鬼,霍律行就算把他抓了,扔深渊牢笼里去,他雪麓绝不改分毫。   突如其来的被抓,突如其来的亲吻,然后霍律行放弃了抓他,说让他好好想想……   脑海中浮现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冷峻的荷尔蒙扑面而来,雪麓忍不住耳垂发红,然后用力摇头――自己只是利用霍律行心软这点迷惑他罢了!这个亲吻和喜欢什么的一点都不挂边!   就,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生理互动而已!   雪麓又大口吃了一筷子肉,灌了半瓶可乐,试图挥散黑暗中的那片旖旎的交锋。他脑子里乱得很,□□到底有用没用啊?不过霍律行那么帅,也不算吃亏……   算了不想了,路到桥头自然直,再说吧。   雪麓没有意识到,从脱离副本开始,说是不想了,其实每一份每一秒都在回想这件事情。   他逃避一样继续联络张叔,仍联络不上。关于张叔的反馈,主系统也驳回下来了,理由是张叔并未处于“异常状态”。   所以,张叔不理他,单纯是因为嫌他菜?雪麓下意识忽略了他被监察组抓走的可能。   吃完饭后,看着账户里的45000多金币,雪麓陷入了沉思。   福利场结算时,因为死亡了半数玩家,且只有两个玩家拿到奖励,给他了一个A级评价,拿到了1000金币的工资和B级装备【哀恸吐息】,是副本里那个无限次使用的S级的阉割版,每个副本中可以使用三次,使“违逆”雪麓命令的玩家死亡。   45000,买血脉是够了,但也就能买商城最后一页的廉价货,例如石像鬼、伊芙,丧尸啊之类,最多是拥有一两项特性和超能力。   而血脉购买后,如果本质属性冲突,例如血族和狼人,是不能同时生效的。只有本质属性不冲突、且一定程度上互容的情况下,才可以生效,例如女武神和伊芙。   所以作为“打地基”的第一个血脉的选择,一定要谨慎。   但他又怕不及时花掉,霍律行追来后给没收了……   551看他着急,亡者荣誉都挂机了――没油机因为虚假宣传加售卖假冒伪劣产品,被查封一个月,这两天551一直在奋战亡者荣誉,好不容易打到了白银局晋级赛――可晋级赛哪有大美人主人的事情重要。   “主人,您要不赶紧进副本?我看他出场那么大架势,估计是有限制的。等下个副本您赚够了买血脉的钱再花掉,就算他找来也不怕了,他还能让你把花了的钱吐出来?”   雪麓眼前一亮:“有道理。再说了,NPC那么多,犯事比我严重的多了去了,他肯定没空天天盯着我。我跑到副本里待几天,他估计就把这事忘了。”   梦想的血脉近在眼前,雪麓浑身又充满了动力。   他不是心里装得下事情的人,休息了一天,他就坐不住了,生怕霍律行找上门来。   第三天上午八点,他便早早起床,戳醒还在梦中骂队友不出辅助宝石的551,申请进入副本。   有了【哀恸吐息】阉割版这类必死类装备傍身,雪麓大着胆子申请了【B级副本】,至于类型,他也不知道哪种好,便选了随机。   1分钟匹配后,雪麓便被拉入了漆黑的空间。   551好奇的翘了翘耳朵:“又是黑乎乎的地方……”由于身上保有【S级道具・玩家光环】,在进入NPC准备阶段前,系统首先询问是否要使用。   伪装成玩家,勒索道具会更麻烦,雪麓啪就拒绝了。   结果就听551尖叫起来:“您快看好友列表……霍律行的状态栏,显示了‘同行’……”   “什么?”雪麓瞪大眼睛,要知道,员工加了好友后,便有一些便利,例如匹配进同一个副本,便会提示一个‘同行’,“霍律行他!他也进了这个副本?!”   像霍律行这种权限极大的、实力极强的,破次元进副本如此轻松的员工,屈尊来B级副本的目的,简直是昭然若揭。   “这死舔狗竟然追进来了!”551急的把打野刀买成了辅助宝石,“您一定要坚守自我,不为所动啊!”   雪麓面容抽搐,不知道是该纠正,还是该揍551一顿,这破系统估计休息时又乱看小说了。   “你的关注点也太歪了吧,他追进来肯定是来抓我的……对,他估计要抓我现行,人赃俱获……不行!”   他欲哭无泪,早知道霍律行竟然进副本直接跟进来,他就用【S级道具・玩家光环】了!   可为时已晚,他眼前的漆黑空间一晃,转换了场景。   过于明亮的室内灯光让他不适的闭上眼,等酸涩过去,才小心翼翼的睁开。   灯明几亮、整洁有序的办公桌,桌上摆着摊开的病历本和空白药方;角落里横着蓝绿色的休息床,墙上贴着的人体解剖示意图,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儿――   这里是医院,而且是临床医科的看诊室。   但奇怪的是,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雪麓突兀的站在办公桌前。   而他的装扮有点奇怪,披着白大褂,里面却没穿医护衬衣,是军绿色的棉麻短衬衣和短裤,像是顽皮的小朋友偷了家长的衣服。   在他好奇的打量四周时,天花板好像漏了一滴水,砸在他手上,随即耳畔响起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的嘶吼:“控制不住了,我们该走了”。   抬头,用瓷砖铺顶的天花板上光洁如镜,像是幻觉。   “其他NPC呢?”雪麓疑惑,“怎么直接就进场景了。”   551小声说:“估计有绑定NPC控场,这副本不简单,主人,您先熟悉一下任务吧。”   雪麓打开系统面板。   【主要工作】   1、扮演“格朗特・策兰医院”消化内科的医生“奥尔嘉・塞托斯”,并承担医护人员的职责。   2、维持医院的秩序与医护人员的权利。   【身份介绍】   奥尔嘉・塞托斯   能力:当在封闭空间与玩家独处时,玩家会在3s后体验奥尔嘉・塞托斯的死法。   限制:奥尔嘉・塞托斯不能进食。   【携带装备】   【手术刀】   品质:E   来源:B级副本“格朗特・策兰医院”   描述:医院批量进货的普通手术刀,威力取决于用他的人。名称上挂了“医生”80%都有一个。   【备注】   1、奥尔嘉・塞托斯的真实身份为格朗特・策兰医院院长的表弟奥尔嘉・策兰。   2、不要暴露真实身份。   【目前存活玩家】   100   【目前通关玩家】   0   看完信息,雪麓第一个想法是:“100?什么副本能容纳这么多人?!”   551也有点呆滞:“我去,一路走来的副本加起来都没到100人……”   雪麓理了理信息:“我是消化内科的医生,内层身份是院长表弟……奇怪,如果在自家医院工作,亮清身份岂不是更好混?”   “可能是避嫌吧。”551晃动着兔耳朵,“狗血点,小三儿子私生子之类啦。”   略过身份问题不说,奥尔嘉・塞托斯的杀人规则也太弱了:限制高,使用不当很容易暴露,而系统白送的装备也很垃圾,一朝倒退回冷兵器时代。   而这里是个B级副本,还容纳了100个玩家――   每一条,都侧面印证了副本的难度!   只有副本高难到不用NPC出手就会随时死人,才会有“大容量玩家”加“弱NPC”的配置!   “西方医院……难道是丧尸病毒爆发?或者是人体实验,亡灵肆虐的灵异副本?再不就是二战时代,送医院的人上前线?”   没在印象中找到匹配的定位,雪麓扭头去观察环境。   房间宽阔而敞亮,足以容纳两个医生面对面办公,十几个病人等候。内侧有关着门的问诊室,墙上贴着“养胃小贴士”,彰显了地点:这里就是奥尔嘉・塞托斯工作的消化内科。   右侧桌上电脑打开后,正好是一个文档的界面。   “台风‘羽蛇’路径最新调整:朝月亮江半岛沿海靠近……”雪麓挑着关键字眼看,“预测风力达到16级?”   自然灾难副本?   雪麓赶忙搜索格朗特・策兰医院所在地,结果发现此医院虽然沿海,却距离天气预报说的“月亮江半岛”有100多公里。   关掉网页,去看电脑上的其他信息,发现截止到现在的15点,“奥尔嘉・塞托斯”一天内只医治了3个病人。   “三个?”551疑惑,“消化内科是最忙碌的科室之一吧,一天三十个病人都算少……我服了,这人摸鱼水平至少排医院前三,我愿称之为王者。”   没能获取更多信息,雪麓又摸了一遍办公室其他地方。抽屉里,发现了一版巧克力,一盒水果糖,还有两个便携包装的甜甜圈;橱柜里,有两包速食面,像是值夜班时储存的充饥食品。   限制里写了“奥尔嘉・塞托斯不能进食”,这让雪麓很在意。NPC身份大多是鬼,不进食是默认的规则,这次单独提了一遍,所以,这个副本里“进食”可能很重要。   以防万一,雪麓从橱柜搜出一个运动挎包,把所有食物装进去。   他又去办公室的内诊室看了看,里面是看不懂的一些大、小件仪器。墙上有一把锁在保护罩里的消防斧,他用之前找到的扳手打开,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到包里。   做完这一切,雪麓才敢打开消化内科的办公室门儿,朝外望去――   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其他NPC是否也像他一样待在各自的办公室,走廊静谧无比。吊顶的白灯打在等候区长椅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在雪麓印象里,医院应该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就算是休息日、凌晨的医院,也有人值守,急诊室的人只多不少。这般空荡荡的,明明毫无危险崭露的景象,却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距离玩家入场还有5分多钟,雪麓不知道该待在办公室,还是出去。   就在他犹豫的档儿,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老式的响铃刺耳无比,震得人心慌。这声音穿透性十足,走廊上清晰的回荡着每个科室里传来的电话声。   铃……铃……   雪麓深吸一口气,接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您好,这里是消化内科……”   他的声音,被一道低沉而嘶哑的声音打断。   那道声音说:“感谢你们来到格朗特・策兰医院帮忙。我即是格朗特・策兰本人。你们可能很疑惑为何没有集体汇合,这也算我的小心思之一,哈哈……”   随即雪麓意识到,这个电话是群拨的。   “本场的员工一共有十人,我已为你们精心安排了身份:医生,患者、家属,也可能是与此无关的第三方……我希望你们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记住,你们要努力使自己所在的‘阵营’胜利,当然,对于我们来说,全灭才是胜利!”   “哦,对了,最后一点提醒,灾难将至。嗬嗬哈哈哈哈――!”   那声音苍老、嘶哑,而恶毒。宛若蟒蛇拖着腐败的身躯滑过沼泽。   窗外一声惊雷,明明太阳还挂在空中,噼里啪啦的暴雨,突然就倾盆而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正版的领导们=3=   本章抽100红包   国际惯例(自己编的惯例)为了冲夹子明天停更一下下,然后后天23点59更新~(顶起锅盖就跑) 第26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二)   苍老的声音截然而止。   雪麓还想询问“阵营”的详细信息,听筒只余模糊的“嘟嘟”声。   那恶毒的声音宛若蟒蛇拖着腐败的身躯滑过沼泽,即使挂断许久,黏腻的恶意仍挥之不去。   551担忧的拍打雪麓:“主人,回神啦!”   雪麓恍惚的眨眼:“哦,我没事儿。所以,这是个‘阵营对抗’副本啊,怪不得人那么多。”   方才,格朗特・策兰提到“医生”,“患者、家属”,“第三方”时,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样明确的身份划分,暗示着三方会产生冲突。   自己的工作任务是“维持医院秩序和医护人员权利”,雪麓猜测,医护派系的玩家任务估计也是这个。而“患者、家属”派系,大概率是“维护患者权利”之类,而“第三方”又是第三种。   “NPC被随机安排身份,就是当内鬼咯。所以NPC不统一集合,是为了更好的混入玩家……?”   与雪麓猜测的一致,NPC的准备时间归零的下一刻,消化内科的问诊室里,凭空出现了另外六个人。   一人身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坐在雪麓对面的办公桌上,明显是办公室的另一个主人;两人是护士装扮,三人是普通穿着,站在办公桌前。   就听裹在护士服里极其突兀的一米八壮汉抱怨的开口:“又来一个,妈的,就不能一次性来全吗?”   办公桌对面的医生戴着斯文的镜框,人很俊朗,见雪麓一脸懵懂,好心道:“这次玩家是一个一个进入准备阶段的,现在是第十分钟,你是第七个来的。”   “啊……”雪麓乖巧的点头,“谢谢,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没有准备时间,直接进副本了呢。”   医生安慰他:“阵营对抗类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是为了保护NPC混入玩家。”   雪麓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什么?NPC还会混在玩家里?!”   另一个女护士也点头:“我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没夸张。”   “那,有什么辨认的技巧吗?”雪麓不安的眨着眼,“我是第一次进阵营对抗副本,没经验。”   551在一旁点赞:“三分懵懂、三分不安,还有四分楚楚可怜,主人,您出去可以考个演员证,保证一次过。”   “技巧就靠你多看多观察了,”女护士随性的撩了撩头发,“NPC和人总是不同的呗,一般来说,杀同阵营人的、表现的不像玩家的,都算。”   雪麓指挥着551做笔记,脸上满是佩服:“学到了,谢谢美女姐姐。”   见雪麓长得漂亮,嘴又甜,女护士又耐心和他讲了很多。   二人聊天的当儿,办公室里又陆续出现了几个人,直到15分钟准备时间结束,房间里总共有10人。   蹲在角落的一个壮汉突然起身,在他眼神示意下,六个非医护人员跟着他进了内诊室,估计是去商量战术了。   见他们关上门,斯文医生也开口:“自我介绍下吧,我叫李宥礼,副本名字是麦克・汉萨姆,狼人,身份是消化内科主治医生。”   “奥尔嘉・塞托斯,”雪麓跟上他,“也是消化内科医生。”   男护士叫罗杰・李,女护士叫蓝妙妙,二人身份是3楼的护士。   “任务里给的信息不多,只说存活7天……7天,算是长线副本,现在副本刚开始,威胁人身安全的‘事件’肯定还没发生,趁安全,我建议大家抓紧探索医院:熟悉地形,搜集信息。”   罗铭点头:“可以。”   存活7天?   雪麓不着痕迹的垂下睫毛,虽然医护玩家和非医护玩家一开局就明显的划分派系,但从李宥礼的口吻中看淡,他明显更注意“存活7天”这一点。   这到底是求生类副本还是阵营对抗类?   李宥礼继续说:“碍于身份,两个医生得留一个在办公室,防止违反身份设定。小兄弟,你留下还是去探索?”   雪麓肯定要去探索,但不会和玩家一起。   他表现出新人的懵懂:“我都行。不过我没什么阵营对抗的经验……李大哥,你去探索吧,我怕浪费了机会。”   李宥礼对新人的自知之明很满意。   他点点头:“目前来看,这是个现代、和平环境下的副本,保不齐有‘恐怖袭击’或者‘病毒泄露’之类,大家一定小心行事。”   金属镜框下的眼睛扫过面前的三人,闪过一丝锐利:“百个玩家的战场,庞大、混乱而驳杂。但咱们四人既然有缘相逢,我希望可以成为临时的、能够互相信任的队友。”   这个李宥礼是个聪明人。他不讲大道理,但开局点清形势:求生类阵营战下玩家各自为营不错,可百人战场中,小团体之间的竞争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把知根知底的人当做队友,是最优解。   果然,男女护士面上浮现一丝动容。   看着三人背影离开,雪麓坐回办公椅。他拿起话筒回拨号码,却没能接通。   桌子上摊开的病历属于一位14岁的患者,叫路易斯・乔安。病历上,“奥尔嘉・塞托斯”已经写了几行字。   “……上午10点20分,儿科转来患者。主要症状:连续一周进食障碍,头疼、呕吐。看诊的当天发展为吐水,但无腹泻、无发烧。体温偏低,34度,血压正常。”   “既往病史:持续服用精神类药物14个月,今年3月自主停药。自述为氟西汀和奥氮平,后转阿戈美拉汀。诊断方是社区心理诊所,后转到本院临床心理科。”   病历下附有颅脑CT和验血单,雪麓看不懂各项指标的含义,但没有指标超出参照,似乎很健康。   551惊讶:“一周不吃饭还没饿死?”   雪麓摇头:“说是不进食,肯定也吃了糖或者巧克力补充能量。”   最下面的诊断结果中,“奥尔嘉・塞托斯”让患者转去神经内科和临床心理科看诊,如果这两个科没看出什么,再回来找他。   “确实,很多精神类疾病在临床表现的症状五花八门……”   这病历给出的信息看着没什么用,但雪麓还是把病历写了字的页数撕下,收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内诊室的门开了,6个非医护玩家讨论结束了,似乎是有了行动方针,一一离开了消化内科。   待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雪麓把手术刀拿出来,反握在左手,又把消防斧用绷带绑在后腰上,对着镜子调整了角度,保证白大褂的遮掩下看不出来。   随即,他把工作证摘下,放进白大褂左胸的口袋,只露出一截绳展示医护身份,才出门。   消化内科门口,排队的患者看见雪麓出门,围了过来。   雪麓迅速打量这些人的神态,发现有两个是玩家。他抱歉道:“麻烦稍等一下,我临时有事出去,呃,汉萨姆医生马上回来看诊。”   患者们不疑有他,纷纷道谢。   ――   副本开始后,医院像是活过来了。   之前空荡荡的等候区如今三三两两的坐了人:脸色不佳的病人、紧跟的家属等。站着的哄孩子的,大声打电话的,围坐一团聊天的,看不太出是玩家、NPC,还是土著。   远处,护士站的屏幕上显示着挂号信息、护士长模样的中年女人正在指挥小护士们配药、查房;电梯处站着零星等候的人,四座电梯的灯刷刷的闪着数字;走廊尽头拐出来了送水的小推车、保洁小车……   一切景象都显示,这家医院正平稳有序的运作中。   全然看不出会迎来怎样的“灾难”。   在电梯间旁,雪麓找到了楼层指引,还有医院和各科室专家的简介。   格朗特・策兰医院一共有A、B、C三栋楼,各五层。A栋的一到三楼是急诊、非手术科室,点滴室,四楼到五楼是配套的医技科室和行政办公室。手术科室和住院病房显示在B栋楼,牙科、临床心理科、美容科在C栋。   他现在的位置是A栋三楼,除了他所在的消化内科,还有神经内科、眼科、耳鼻喉科。走廊对面是妇科和相关科室,占了另外半层楼。   “食堂呢?……啊,找到了。”   应该是出于方便,食堂位于A栋一楼大厅,靠着后门儿。   因为这简略版的地图是给患者看的,没有标注仓库、配电室等后勤的位置。   将信息记在心里,左二的电梯正好到达三楼,“噔”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雪麓想下到一楼观察医院外面的环境,便顺着人流进去。   他在心中默背着地形,没注意电梯里的情况,突然就听一声男低音揶揄的响起:“这位……塞托斯医生,要去几楼?”   雪麓震惊抬头,眼前,光洁明亮的电梯墙上,映射出嗓音主人冷峻的面容。   ……霍律行?   还真是他!!!   高大的男人也一身医生装束,宽阔的肩膀撑起整齐板正的白大褂。   内里,贴身的内衬衣勾勒出胸肌有力的轮廓,是与华服不同的禁欲精英模样,浓郁的荷尔蒙抑制不住的扑面而来。   而反观一旁的雪麓,空荡荡的白大褂下,纤细笔直的小腿从短裤下露出,白的晃眼。与其说医生,倒不如说是时装大展上的模特。不懂潮流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是偷了家长的衣服穿。   雪麓反射性的抬手摸出隐身衣披上跑路,不知为何,系统提示他【无法使用】。   他不信邪,又摸出一个C级的瞬移类道具,肉疼的使用,却仍被系统提示【无法使用】!、   看着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惊慌,霍律行失笑:“你不是很爱钱么?现在用道具怎么这么大方?”   他这一问,雪麓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么――这只权限狗又他妈私事公办了!   完了,是真的跑不掉了……   霍律行又催促的问:“要去几楼?”   “我……去一楼。”   一楼的按钮早被按过了,霍律行便站在他身后没动。   雪麓僵硬着身子,一时不知道是装不认识他,还是赶紧求饶。   高大的倒影笼罩着他,他从倒影中偷看霍律行的脸色,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一不小心对上视线,吓得收回眼睛,端正了站姿。   与他想象的不同,霍律行其实没有生气。   他早就预判到了雪麓会跑路到副本,逃避约定,换句话说,这小坏蛋不跑路才比较奇怪――所以直接利用权限跟他进了副本。   现在,看着雪麓被抓包后受惊后的可爱小模样,甚至心情不错。   “有胆子跑,没胆子认?”霍律行逗他,“终于知道害怕了?”   “你,你别说这个……”   “别怕,”霍律行知道他顾虑什么,他随意的瞥一眼电梯里的另外两人,“都是土著,没有玩家或NPC。”   雪麓松了一口气,狠狠瞪他一眼:“你是想抓我现行吧?真是难为你了,死盯着我一个。你这么认真,十九层给你多少加班费?”   霍律行不置可否。这时,电梯门开了,雪麓抬脚就要往外跑,却一把被抓住了。   男人力气大的很,他挣脱了几下没挣开,又抬脚踢他。   被男人半拎半抱到长椅上坐下,霍律行才无奈的松开手。   “我回去看了你的资料。实习期第一个副本就获得S评价和S级道具,获得进入B级副本的实力,说明你很有实力和潜能。”   “你想说什么?”雪麓睨他,“夸我也没用,我才不改。”   “在B级副本里好好表现,工资有一千多金币,”霍律行认真的说,“长此以往,等你步入A级、S级副本,一个副本的工资会有五千到一万。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就算不靠旁门左道,凭你的能力,也能赚到很多钱,购买想要的东西。”   “说的轻快,”雪麓垂下睫毛,“但你只字不提成长的时间是几百年,没能力傍身的我会怎么被玩家折磨,也不提我手中宛若鸡肋的S级道具有什么用。”   他卷翘的睫毛抬起,面无表情的看着霍律行:“脱离现实谈理论,你不懂底层员工的痛苦。我不是不明白我的行为不对,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改。你想抓我就抓吧,少在这风凉的说大道理试图感化我。”   551也嗤鼻:“士可杀不可辱,装什么圣父呢!”   说完,雪麓用力撞开霍律行,走向医院的大门。   身后的男人没追上来,或许是在思索他说的话,也或许是在想新的办法抓他,但雪麓脑子很烦,懒得去理。   不过,大厅外……天黑的也太快了吧?   雪麓以为是离得太远,或者玻璃门上贴了防窥膜,但走进了发现,并不是看错。   副本开始前,雪麓瞥过一眼窗外,15点的天色晴朗无比,云彩也稀薄,而副本只开始了短短10分钟,天便黑如浓墨,阴霾锁住天空,预兆着异象天气的来临。   雨水如泼洒,狠狠敲打在台阶上、玻璃门上,砸的让人心慌。怒风呼号着、行道树几近45度倒伏,临街的咖啡厅的广告牌被吹飞,在女生尖叫中滑向马路。   在这样大的雨势与狂风下,雨伞早已失效,没能预料到大雨,没有雨衣的行人们纷纷就近避雨,不远处公交站牌下挤满了人;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躲进医院里,这里有凉气,更舒服些。   大厅里回荡着室外噼里啪啦的暴雨声,已经到了“喊话”才能听清聊天的程度。   雪麓装作散步,靠近门口的保安大叔:“转眼的功夫,雨怎么这么大啊。”   大叔像是早年在军队待过,站姿挺直:“是啊,大的让人心慌,隐约有十年前洪水来时的征召了……算了,不说这个,不吉利。你看这天色,要我说,再三个钟头也结束不了。”   一旁避雨的红发阿姨自来熟的开口:“天气预报还说这周都没雨呢,我呸!”   金卷发的大妈也应和:“我本来骑自行车回家的,一看积水过脚踝了,怕滑倒,就停下来避雨。现在你看,10分钟的档儿,积水得过半个轮子了,更回不去了。早知道刚才直接回家了。”   雪麓试探的开口:“会不会是台风‘羽蛇’绕道了?”   金发大妈煞有其事的惊呼:“昨晚我家宝贝还给我看新闻,说‘羽蛇’预估有16级,但不是说在月亮江半岛着陆吗?”   “如果是台风,就讲得通了,”保安大叔视线凝重,“台风路径只能是大体预测,着陆前,怎么改道都不稀奇。”   说着,保安大叔拿起腰间的对讲机:“外面雨势非常大,出门的救护车要小心。……汉克,配电室地势低,你去看一眼不要进水,必要时降下防洪门。艾利克斯,你去仓库巡查。OVER。”   雪麓敏锐的问道:“配电室在哪儿?地势很低吗?”   保安大叔叹气:“配电室在小教堂后巷那,很隐蔽,医生你不知道正常。那边儿,算医院最老的一批建筑了,牵扯的太多所以不好搬,两次翻新都没能调整。之前下雨就进水强行断电过一次,希望这次不要有影响。”   “断电会很难搞吧?”一个声音突然加入,“其他还好,ICU断电可是人命关天的。”   这声音……   雪麓回头怒瞪霍律行,用眼神骂他:你没别处可去了吗?   却听保安大叔突然站直身子:“霍副院长,您怎么来了?”   这货还是副院长?雪麓更加不屑的瞪他,徇私枉法,给自己安排高级身份,好不要脸!   霍律行好脾气的笑笑:“我看天色有异,下来看看。”   保安大叔回报说:“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去容易进水的地方巡查,您不用担心。至于电的问题,提前放下防洪门就好了。就算配电室断电,咱们还有三台发电机,柴油储量也足够,供ICU正常运行是没问题的。”   “辛苦了,”霍律行点头,“这天气,看来今天下班回家,要成难题了。”   二人寒暄几句,霍律行拉着雪麓离开了。   在大众看不到的拐角,雪麓挣脱开霍律行,气的炸毛:“你是不是有病!能不能别跟着我了,我就去搜个线索,你也要插一脚!”   “我也是这场的NPC,”霍律行道,“巧合而已。”   “这么大的医院,足足三栋楼十五层楼层,您偏要跟在我后面收集线索?”雪麓冷笑,“您还不如直接说咱俩按了吸铁石呢,人家亡者荣誉里遥遥王子和打野都没跟的这么紧。”   霍律行听不懂年轻小NPC口中的比喻,但能听出他在嘲讽他。   “咱们相处可不可以和平点,为什么要如此剑拔弩张?”   “为什么如此剑拔弩张,你还好意思问?”雪麓翻个白眼,“你敢说你跟我进副本,没别的心思?”   别的心思?   霍律行看着面前小NPC紧咬着唇,忍不住伸手抚平:“别咬嘴,生气也不要伤害自己。”   见雪麓蹦起来要骂他,霍律行摆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好,我承认,我跟着你进来,是想知道你的选择,现在我也得到答案了。”   “不装了?”雪麓冷笑,“忍不住了?要抓人了?快抓我,不抓我你亡者荣誉必连跪一百局全是演员。”   霍律行心头又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短短几天内,这是第几次了?   体内,澎湃的力量嚣叫着,想要脱控而出,把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的、违法的小NPC吃进肚里;但理智抑制着他的本能,甚至生出一种凌驾于理智的,让他不知如何招架的想法――   他不忍抓他。   这是在得到雪麓的答案后,自己给出的对应的答案。   清楚面前的小坏蛋是个油盐不进的小蛀虫,清楚自己的职责就是把这种小蛀虫扼杀在摇篮里,也清楚迟迟不愿动手的自己“出现了问题”,可就是不忍抓他。   甚至一想到小蛀虫进了深渊后会怎么哭;小蛀虫因为贫穷被玩家欺负后会多委屈,心里就难受的很。   就像那天,他们第一次见面,雪麓天真无邪的扑倒他怀里,委屈巴巴的说玩家欺负他,露出白的晃眼的,压根没有伤痕的胳膊说受伤时,心里的那股浓郁的感情一样――   疼惜、愤怒,想要紧紧的抱住他,安慰他,然后保护他。   作者有话要说:本副本的灵感来源于《漂流教室》,但是剧情走向和背景故事完全不同,只是借鉴了‘大型建筑物和里面的人突然从世界割裂出来’这一点,特此声明一下~然后这一副本开始写是7月初,“灾难”也不是暴雨+洪水,这里只是关于暴雨的内容只是场景描述,没有娱乐灾难的意思,河南乃至全国的抗洪一直有在关注,加油共渡难关!   雪麓:第一次阵营对抗,有点紧张。   霍律行:有我在,别怕。   雪麓:?我是在紧张勒索同阵营还是勒索异阵营的事儿 第27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三)   霍律行看不出情绪的视线,紧紧锁着眼前的小坏蛋。   察觉到危险,雪麓悄咪咪的后退,准备逃跑。   过膝的白大褂遮住的小腿一晃而过,白得让人眼晕。   “我不抓你。”霍律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满是无奈与无力,“你说我不理解你,我确实不能。但这几天,我一直在回想你的话,并试图去感同身受。”   他看着雪麓因为惊讶而站定,继续温柔的说:“其实,如果要抓你,我根本不用亲自进入副本,但我就是来了。现在我考虑明白这是为什么了……我只是想和你多接触。仅此而已。”   “你,你在说什么……”雪麓被他的温柔搞得有些晕,他不太习惯他这种态度,“你别想用糖衣炮弹迷惑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霍律行说,“如果你不信任我,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个副本结束前,我不会对你动手。”   “真的?”雪麓狐疑,“你没和我玩文字游戏吧?”   他试图从面容冷峻的男人脸上找到虚伪或别的什么,可没能成功。   相反,他接收到了认真、温柔,每一句话都像在说世界上最坚定的誓言。   暗金色的眼专注看人时,仿佛缀着整个宇宙的星河,而现在里面只有茫然的雪麓的倒影。   霍律行继续劝导他:“我跟着你不无好处。只要我在这个副本里,监察组的其他人就不会来,你便可以安心的行动了。再者,我实力高……”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便听雪麓抑制不住的欢呼:“早说啊我去!OKKK,你跟吧,想怎么跟就怎么跟!不买辅助宝石也让你跟!”   他抬手和551记了个掌,得意洋洋的掏出口袋里的录音笔,耀武扬威的转了个笔花。   进副本前,他就潜心收集霍律行的“违法”证据,俗话说得好,打不过的人就让他加入,只要他手中关于霍律行的黑料够多,他就不信霍律行能撕破脸抓他。   “我可录下来了啊!清清楚楚,一个字没漏!”他面上一改惶恐,裂出一个坏笑,“你说了,这个副本你不对我动手,而且其他监察组也不来,让我安心行动。哼哼,说出这种背叛组织的话,你要是抓我,我就公布到空间里去,让你没有好果子吃!”   小NPC骄傲的挺着小胸膛,像霍律行不在场一样,大声和自己的毛绒□□统盘算起如何搞事。   明明霍律行该生气自己被算计的,可他只是无奈的笑笑,靠在墙上――这小坏蛋,真以为掌握了他的“违法”证据,十九层就有人能骑在他头上?   他宠溺的望着活力十足的小朋友,还支起一个隔音道具,好让雪麓的“大声密谋”不被其他人听到。   小坏蛋反复无常,还一肚子坏水,可霍律行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守着他,不让他被监察组其他人抓了。   心头一重大事落下,雪麓可算长舒一口气。   他心情好了,对霍律行的看法也改观了。   男人高大、英俊,对他一直温柔而包容,实力深不可测,权限更是大到没边。这样一种SSR品质的大佬可谓可遇不可求,若非二人从初见就处于对立面,雪麓早就不顾一切的抱大腿了。   现在,霍律行承诺不抓他,还承诺保护他不被别人抓,雪麓的警戒心消失,想到之前自己不太礼貌的所作所为,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看着身旁挺拔而冷峻的男人,小声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霍律行随手摸摸他的头顶的软毛:“没事儿。”   达成“同盟”,放下成见,二人交流起手中的情报。   霍律行说,他的身份权限大,可以调动大部分医院职工土著,但杀人规则也不强:当玩家杀害土著超过5人时,可以将玩家击杀。   雪麓则简单的说了自己桌上的路易斯・乔安的病历:“我怀疑医院里在研究病毒,或者搞人体试验。你那有线索吗?”   霍律行摇头:“我是脑外科专家,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我的手术。我查看了近几天的病例,没异常。”   他继续说道:“找到你之前,我还遇到了另外四个NPC:二楼儿科的大夫,玛蒂尔达・惠特森;点滴室吊水的12岁小女孩‘玫玫’;我科室来复诊的脑癌病人薇薇安・珍,以及她的陪护家属,男朋友当山秀则。他们四人暂时两两行动,调查相应楼层的线索。”   “脑外科?”雪麓问,“我记得手术科室都在B栋?”   霍律行解释道:“刚入副本时,我和薇薇安、当山都在教堂前小广场,想着来找你,便一路摸索了A栋,还没去过脑外科所在的B栋。”   “你运气真好,”雪麓说,“我醒来的地方是我的办公室,其他人都是玩家。”   交流情报间,一声爆破般的巨声响起,随即是一片尖叫,好像来自一楼走廊尽头的点滴室。   “有东西爆炸了?”周围人群窃窃私语,“进水短路了?总不能是打雷吧!”   二人对视一眼,朝尖叫方向大步冲去,还未拐过走廊,变故再次突生。   地震了。   雪麓没站稳时,还以为是脚打滑,霍律行眼疾手快把他揽住了。   天花板的瓷砖摩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呀呀”声,地面振动幅度越来越大,随即是肉眼可见的振幅。   走廊两边的长椅咯吱咯吱的反复砸在墙上,世界好像被孩童在手中抛来抛去。墙上挂着的宣传海报“啪”的摔碎一地,办公室门牌歪了,椅子、饮水机砸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好,稀碎物品太多,霍律行一把裹住雪麓,三步并作两步转身冲回大厅,在空阔的地方坐下。   一时间,人群混乱无比,孩童的哭叫和人们恐慌的呼叫此起彼伏。保安大声吼叫着维持秩序,可自己的声音也带了颤抖。几个小护士抱作一团,躲在护士站柜台后面。   在这些人之间,有演戏自然的玩家,也有冷眼作壁上观的玩家。粗略估算着,玩家和土著的比例在1:2。   天一如既往地淹没在黑暗里。路灯未到亮的时刻,路上因为恶劣天气也没了来往的车灯,好像医院外的世界恢复了几千年前自然该有的模样,那样骇人、危险,如深渊降临人间。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后,余震才缓缓消失。   短短几分钟,大厅里便混乱的宛若台风过境。设施四处倒塌,污水、碎物铺了一地,人们惊恐的躲藏着。保安大叔被掉下来的装饰物砸到了肩膀,一个护士正在给他包扎。   雪麓从霍律行怀里站起身,紧盯着漆黑的大门外。   “是我的错觉吗?外面景色和之前看的不太一样?”   “不是错觉,”霍律行微眯起暗金色的鹰眸,“走,去看看。”   二人小心地绕过杂物和人群,走到玻璃大门前。   雪麓怔怔的停下了脚步。   一片荒芜。   虽说处处细节能看出,格朗特・策兰医院是位于郊区的、客流量偏小的私立医院,可周围的景象也不至于空旷成这样。   并非暴雨或洪水后的“水漫金山”,而是建筑物、行道树都消失了的“荒芜”。   二十几层的居民楼,二百多米的地标“电视塔”,甚至远处的山峦……曾经存在的身影,犹如电视错频前的幻影,全都没有了。   狂暴的雨幕下,一望无际的漆黑后,只有陷入黑暗的平缓的地平线。   这已经不能用常理和科学来解释了,格朗特・策兰医院就像被突如其来的地震,从一个空间撕裂到了另一片空间,孤独的漂浮在漆黑天幕下的无边汪洋上。   仔细看去,那波光粼粼的荒芜,似乎也不是汪洋,是被风割裂出波浪状的、缓缓蠕动的泥沼地。   雪麓明白这个副本为何有一百个玩家了。   末日背景下,最恐怖的,永远是内斗。   ――   17点。   幸而A栋里没有住院病房和外科科室,否则场面更为混乱。   在保安的努力下,滞留医院的病人与家属被集中带到容纳人数更大的食堂,大厅里只留一些保安和医护人员值班,人群恢复了秩序。   毕竟从常识来说,就算是台风过境,待在医院这种大型建筑里也不会有危险。   即使短时间内无法回家,却有吃有住有医疗条件,保证了人身安全三要素。   咖啡吧台角落的视野盲区里,一个个子小巧、烫着梨花卷发的女生,正缩在转椅中,和另外两个人一起看手中的刚偷来的存货单。   “蔬菜很贵吗,储量就这么点?”她撇嘴,“这些面粉够吃几天?”   “算算看,”她的女伴细声细气的说,“一百个玩家一日三个面包的话……呃,我去,两天都不够!”   两男两女贴着墙角朝三人走来,女伴抬手招呼:“饮用水储备咋样?”   “别提了,爱丽丝,”黑长直的女生说,“我去看了医院自带的蓄水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早被污染了,就算自来水不断也不能喝。”   爱丽丝低声咒骂一声:“刚进来的时候那么和平,谁往自然灾害方向考虑了,这他妈也太反套路了,不应该是丧尸病毒之类吗……妈的,这么多玩家竟然谁都没反应过来?”   “时间线太紧,来不及。”黑长直安慰她,随即扭头看向男生们,“桶装水的情况呢?”   穿着炫彩骷髅头T恤的男生接话:“没找到A栋里专门储存桶装水的地方。但我们发现,每个楼层的茶水间下,都堆着十桶左右的桶装水。此外,一些办公室也额外储存了一桶。”   爱丽丝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迅速计算着:“三栋楼总共十五个楼层,六十左右办公室……”   “不要算三栋楼,”炫彩骷髅打断她,“另外两栋楼没了。”   爱丽丝一直混在人群中打探消息,还未观察过外界,闻言,她愣了一下,停笔:“……没了是什么意思?道路被积水淹了?”   提着板寸的男生叹气:“楼外面……什么东西都没了。别说积水了,马路、行人,建筑物,都没了,只有一望无际的荒芜。硬要形容,就像是整栋楼从世界上被上帝挖了出来,扔到了异次元。”   “荒芜?”爱丽丝很难理解这个词,“你们出去看过?”   “保安以‘危险’为由,封锁了大门和后门,不让出去。”炫彩骷髅T恤摇头,“不过我想,很快就可以出去了……等所有被困在医院的人,发现真正的处境之后。”   压下心中的不安,爱丽丝重新计算:“A栋是五层,二十几间办公室,加上没找到的仓库,桶装水不会超过100桶。除了一百个玩家,还有至少二百个土著……没有净水器可用的情况下,最多一天。”   而副本要求的生存时限,是七天。   “土著不用管,”炫彩骷髅不以为然,“杀光了就行。”   爱丽丝被他逗乐了:“你认真的吗?”   黑长直也觉得炫彩骷髅可笑:“且不提尸体的腐烂、存放问题,你不会以为杀了土著没惩罚吧?再者,你是不是没进过阵营对抗类,土著的用处多着呢。”   对于某些血脉来说,土著是一大战力。而在一些副本里,土著死亡会引发更可怕的事情,比如变成僵尸、鬼魂,所以99%的情况下,玩家们默认不动土著。   还有一条隐秘的:土著数目多的情况下,NPC的杀人规则是通用的,可以用来探路。   “那你们说怎么办?”炫彩骷髅脸上挂不住,“食物不够水也不够,硬苟7天?”   “大体思路是这样的,末日背景,硬苟呗。反正,土著不能杀可不代表敌对阵营的人不能杀。”爱丽丝慢条斯理的说,她看向食堂里越来越多的窃窃私语的小团体,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人还是太少,先分一半人找机会出去接雨水,看看能不能饮用。剩下的跟我走,多拉拢点人。”   ――   发现医院外的异常景象后,霍律行利用身份之便,派了一个年轻力壮的保安,配备上防水装备,去探索医院外诡异的荒芜。   同时,他还让保安队封锁前后门,禁止任何人员外出,减缓“异象降临”信息的传递。   很多人还在梦想着忍忍饥饿,等雨停了回家吃饭,尚能维持秩序。但困在医院几小时后,最多不超过晚上九点,人们便会被恐慌牵引着发现绝望的真相。   现在只是强行挤出一些时间,供NPC们在尚存秩序的医院里活动。   雪麓想从电力问题下手,问清了小教堂的位置,便从后门溜了出去。   小教堂据说是上世纪战后兴建的,那一片的建筑自建成便没翻新过,排水系统很烂,即使水流在朝四周无尽的荒芜中褪去,积水也漫过了小腿肚。   雨幕中,可见度又低,雪麓必须一手裹紧连体雨衣,一手握紧湿了后打滑的手电筒,一步一步的扶着墙,才能避免踩进泥沼,被吞下去。   终于,艰难的走出一百米有余,漆黑的半空中,便出现了红色十字灯牌,为他指引方向。   教堂很小,但十字灯牌却很高,在周围的高层建筑消失后,显得额外的突兀,高耸的好似劈入空中的血色尖刀,要辟出一条登天的路来。   小教堂全名是圣葛蕾丝教堂,取自于格朗特・策兰的祖母的教名。建设的初衷,是为医院就近修建一所祷告用的教堂,让逝去的患者、信教的患者更近的靠近天堂。   它的面积约莫只有两间教室大,教堂的神父、修女,多是附近郊区德高望重的教徒担任,80%的资金是教徒们自己承担的。   因此,教堂虽然建立在格朗特・策兰医院的范围内,来祷告的也大多是住院的患者,实际上是独立在医院外的。   “那个保安说,配电室在小教堂后门的小巷拐出去,绿色油漆门……”551说,它看着出门几分钟就士湿透的雪麓于心不忍,“您先去小教堂歇歇脚吧,小心别感冒了。”   雪麓正有此意。   倒不是怕感冒,而是在意电话里提到的“第三方”势力。   远远看去,小教堂门口屋檐下,站着一位神父和一位修女,正忧愁的探望远方。看到雪麓的手电筒,修女惊喜的招手。   雪麓深一脚浅一脚的过去,便听修女急切的问:“你是医院的人吗?”   修女急切的模样不似作假,雪麓的视线不着痕迹的转到神父脸上。   那神父身形高大,约莫四十多岁,一身黑色长袍撑得他伟岸而温厚。对上雪麓探究的眼睛,他在胸前比了一个十字。   看到神父手中握着的NPC道具,附魔银戒,可以肯定他是NPC了。   雪麓也朝他眨眨眼,不着痕迹的晃了晃哀恸吐息的锁骨链,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转开了视线。   雪麓撩开雨衣,从胸前拿出工作证:“您放心,我是消化内科的奥尔嘉・塞托斯,受副院长委托来的。教堂这儿情况怎么样?”   不知为何,看到雪麓工作证的一瞬,修女担忧的脸突然僵硬了。   但这小插曲很快消失不见,修女很快挤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拉开厚重的木门,引他进去。   她招呼着雪麓在祷告长椅上坐下,自己快步走向角落,用长长的木勺在铁桶里舀了一碗泛红的液体,给雪麓端来。   雪麓道谢,小心地端到面前闻:是姜汤。   “雨突然下起来,广场上的人就来躲雨了。本以为一会儿就能停,可现在……怎么看着外面不太对劲……到底是?”   顺着修女不安的视线看去,四排祷告长椅上,左侧坐着八九个身穿病服的患者,和他们的家属。右侧,有医院的护工、保洁,护士,还有一位园丁,几个志愿者和两个修女。   避雨的人们正零星的聊着天,聊该死的大雨,聊家长里短,可眉眼间的惆怅和警惕显示他们并不是看上去那样放松。   雪麓猜测,这二十几个人里,至少有十个以上的玩家。那个园丁、保洁、还有护工……   他胡乱说了些众所周知的信息糊弄修女,又说:“……总之,外面危险的很,全然不是之前我们认识的城市了,你们一定不要随便出门。医院已经派了保安出门探路,报警,你们就等消息吧。”   见修女喃喃祷告起来,他装作随口一提:“对了,你们晚饭怎么解决啊?”   修女说,她准备给大家熬菜汤,配着做礼拜剩下的黑面包,将就一下。   “这么艰苦啊,”雪麓惊讶,“没有别的可吃了吗?”   修女苦笑:“吃的倒是不少,但是外面这种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正常,我担心食物会不够……我的上帝,究竟是怎样的罪孽……”   “你的做法是对的。”   又寒暄,安慰了修女几句,雪麓作势要走。他喊住神父:“神父,我顺路还要看看配电站的情况。我不太认路,你陪我走一趟?”   神父自然同意。他路过一直朝几人打探的人群时,还温和的鼓励他们,说医院派来了医生慰问,大家不要惊慌,食物和水都很足。   神父从小隔间拿出一把手电,在前面开路,待二人出了后门,男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是阿尔伯特神父,一进副本就困在教堂,身份原因不能随便离开,还好你来了。其他同事都集合了吗?”   “目前NPC加上你找到了六个。今晚等玩家睡了,0点30分开个会。既然你不能离开教堂,地点就定教堂后门?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个凉亭。”   “没问题。”   雪麓简单介绍了其他NPC的身份和现在形势,又问他:“你有计划了吗?”   阿尔伯特神父思索了一下,摇头道:“我的任务和你们不同,是‘迎接第八个审判日’,目前还没头绪。汇集到教堂的玩家,估计也是因为标题里的宗教元素来寻找线索的。”   “第八个审判日……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两个阵营,都是要求存活七日……这其中有关系吗?”   电光突然将不知何处的一颗大树劈裂,烈火很快燃烧起来,照亮了此刻凝视深渊的无数双眸子。   副本刚开始,不止玩家,NPC们对任务信息和副本背景也一头雾水。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探索任务线索,而是探轻局势。   雪麓把“第八个审判日”这个词暗记在心里,随即和阿尔伯特神父进入雨中,朝配电室走去。   可惜,玩家素质不错,紧赶慢赶,他们还是来晚了。   配电室门口站着一个裹着十九层LOGO,一看就是从系统商城买的透明雨衣的男人,雨衣内是休闲服。   看到来人后,狼眼手电不客气的打在他们脸上,并祭出一把霰弹呛:“站住别动!你们来干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雪麓不着痕迹的退后到阿尔伯特后面。所幸,他穿的是黑色连体雨衣,看不出内里的白大褂。   阿尔伯特举起手表示没有恶意:“配电室没进水吧。”   男人警戒心很高:“你这衣服……你什么阵营的?”   见男人无法沟通,阿尔伯特想要动手,却听到配电室室内传出一个男声:“怎么了?”   随即,配电室门打开,两个男人出来了。   阿尔伯特隐下杀气,笑道:“我是圣葛蕾丝教堂的神父,他是志愿者。我们担心配电室地势低会出事,就过来看看。你们是医院的电工?看到你们来检修我就放心了。”   即使阿尔伯特伪装的很像土著,警戒的玩家仍不允许让他靠近配电室。   雪麓在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阿尔伯特会意的找借口离开。拐出玩家们的视线,二人在矮槐树下停步。   他卷翘的睫毛上沾了水,眸色阴沉:“你能想办法引开两人吗?我的杀人规则需要密室、独处。”   作者有话要说:合作了!四舍五入就是在一起了!听懂掌声!感谢在2021-07-27 23:57:49~2021-07-29 16:0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锦瑟华年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孟川 3个;锦瑟华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吃的糖球 30瓶;_Lucifer° 25瓶;53929711 19瓶;33792217 15瓶;江夭夭、想睡觉的早起鸟、小可爱、爱姣姣老婆、lamb 10瓶;27733228 5瓶;狐狸 4瓶;岁岁暮暮、五行缺钱 2瓶;clean、tt、占十一、我不是胖子233、lv大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四)   阿尔伯特对漂亮的小NPC有了改观。   诚心而论,雪麓的容貌是优点,也是缺点。   他的漂亮过于艳丽,是一张浓墨重彩的脸,每一个五官都精致的不可思议,无论什么表情,都有独特的美。沉默时,宛若深渊礁石上沉静的海妖,开心时,又是繁花中翩跹翻飞的美艳之蝶。   但无论如何,这都让他显得“矜贵”,“娇纵”,而“脆弱”,每个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是需要好好捧在手心保护的。   但现在……   浓密的睫毛阴沉沉的压下来,毫不掩饰的杀意、傲慢与狂妄正在凝聚,狠厉浑然天成,仿佛配电室的三个人已经成了尸体,他并非需要保护的蝴蝶,而是深渊里静候光临的艳鬼。   阿尔伯特好笑的挥散自己的发散思维,阻拦了雪麓:“就算引开二人,如果他们用道具封了门,无法进入室内,也形不成密室。先不要动手。”   他提出不同思路:“我刚才观察了配电室的规模,储电能力应该很弱。”   “你的意思是?”   “走,去找发电机,”阿尔伯特作出决定,“电源切断,这儿的储电撑不了太久。最多到明天早上。接下来的重头戏,在发电机和柴油上。”   发电机和柴油能放在哪儿?   现代和平环境下,这东西可能几十年都没被动过。沉、体积还大,肯定是放在仓库生灰的货。   二人离开配电室,在教堂和医院外围摸索了一圈,却没能找到仓库。   在教堂通往医院的广场路边,倒伏了一杆老旧的路标,二人费了一番功夫才从泥沼里拔出来,却只标注了圣葛蕾丝教堂和停车场的方向。   至于停车场,那块较远的版图,已经被无尽荒芜替代了。   路上,零星有意识超前的玩家也在寻找仓库,由于不确定阵营与未来副本发展,所有人都是警惕的独来独往。   绕了一圈,一无所获,二人只得在教堂前分别,雪麓独自回到医院正门。   还未进门,便听到了爆发的嘈杂的争吵声,他急忙改路,绕去医院后门。   ――混乱拉开了序幕。   起初,只是一位大叔吵着要出门回家,理由是担心上幼儿园的孩子,担心家里进水老婆支撑不过来,但被保安拦下了。   大叔愤懑不平,说自己开了小型卡车来,不怕积水,却仍不被放行。   一旁,几个粗壮的大叔和大妈早和卡车大叔谈好了顺风车价钱,回家的心情迫切的很,一看卡车大叔被拦下了,也纷纷造势,要保安给个说法。   保安是接到医院高层的命令不让放行的,自然给不出解释。   拉扯与争吵间,临近大门的大妈瞥见外面昏沉的景象,心底闪过不安。   她急于求证,拉过身旁的年青人:“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你看看外面,怎么看不见电视塔了呢?”   围观的人群有热心肠的上来劝架,说这种天气先别回家了,万一出事了家人岂不是更担心。   可年青人突然失态的尖叫:“电视塔没了!难道被台风吹走了?!”   他说的话太离谱,年纪大的都哈哈笑起来,说不可能,电视塔那可是咱们城市的地标建筑,质量好的很!之前6级地震都没掉一块砖,台风可吹不动。   恐惧的年青人打起手机的手电筒,声嘶力竭:“你们仔细看!真的没了!”   他额上的冷汗和张皇的神情不似作假,大叔大妈们纷纷挤开大声嚷嚷的保安,贴在玻璃门上看去――   随即发现了不对。   之前,无人仔细看漆黑天幕下的景色,默认为暴雨、乌云、再加天黑导致的视野极差。   可再差也不能什么都没了!   “……电视塔呢?电力大厦呢?对面的咖啡厅怎么都看不见?!”   “现在晚上八点多了,路灯怎么一个都没亮?”   “上帝啊……月亮,月亮没了……”   一个、十个、三十几个,看过玻璃大门外诡异景象的人们不安的讨论着,恐惧如病毒般极速蔓延在明亮的大厅。   事实上,三个小时前,网络和手机信号就断了。   由于医院位于小城市郊区,好几次因为暴风雨断过网和信号,所以断网这件事没引起惶恐。   但结合外部无法解释的诡异景象……   孩童的哭声突然就响起来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的妈妈努力安慰他,可自己也忍不住落泪:“这是在做梦吗,为什么外面什么都没了?”   “报警了吗?快报警!……还有消防队!”   “该死,信号还没恢复!拨不出去电话!”   “不可能,我不信!妈的保安你把门打开,我要亲眼出去看个究竟!大小伙子们,有人和我一起吗!”   几个年轻小伙不信邪,气血上涌,要找保安要说法:“搞什么!拍恶搞节目?把你们领导交出来,这是恶意囚禁,违背人权!”   “派人去修信号啊,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你们几个年轻小伙子快出去报警!”   “哈?外面都那样了,警察局还能在?保安呢,保安出去看看!”   情绪倾泻点一瞬找到出口,人们纷纷围住维持秩序的两个保安,情绪激昂,污言秽语,好像这样做就能解决心头的恐惧似的。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个保安被打倒在地,另一个保安失态的吼“你们干什么”,去扶同伴,自己却也被揍了一拳。   角落里的瘦老头保安见势不对,掏出对讲机请求支援,却被一击重拳打倒。   动手的人还不解气,抢了老头腰间的电棍和电击枪,又拿起接通的对讲机大吼。   “赶紧让高层出来解释!妈的,当我们好耍吗!”   雪麓见场面混乱,悄悄绕到后门进来。   后门靠近食堂和点滴室,情况还好点,多是医护人员在窃窃私语,两个保安在维持秩序。   见到雪麓水人一样的带着寒气与水汽从外面进来,医护们惊讶的围上来,帮他脱下连体雨衣。   即使连体雨衣的封闭性和防水性都是顶级,可风实在太大,暴雨肆意的从任意开口往内溅射,雪麓内里的衣服还是湿透了。   雨水顺着衣角和头发往下滴,每一个脚印都是带着泥水。   医护们认出他是谁,七嘴八舌地询问:“塞托斯医生,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你胆子也太大了……”   “快喝点热水暖和暖和,别感冒了。”   “外面雨势怎么样?”   后门不是透明门,消息还不够灵通,不知道医院已经变成“孤岛”的事儿。雪麓含糊的说“可见度低”,“雨水很大”,“你们最好去门外亲眼看看。”   说话间,他不经意的瞥向食堂内,如他所料,这里三三两两堆积着至少三十个玩家,且医护与非医护泾渭分明。   想必他们消息更加灵通,已经扎堆商量孤岛状态下如何生存了。   雪麓找借口回办公室换衣服,从群众中溜走。他害怕随时可能会停电停摆的电梯,走的是逃生楼梯,正走到二楼,便听“咔”的一声――   黑暗涌来。   配电室的储电,用尽了,比阿尔伯特预料的还早。也或者,那几个玩家没能防止进水。   下一秒,整栋楼爆发了惊呼和尖叫。   “怎么黑了,上帝啊,不会停电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可能是配电室进水了,该死,谁去检修一下!”   “谁踩的我的脚?!大家冷静一下!!小心踩踏事件!!!”   突如其来的断电让雪麓也不太适应,尤其是逃生楼梯这种密闭空间,他三步并做两步朝三楼冲,推开楼梯大门的瞬间,撞进了一个怀抱,随即,一块干燥蓬松的毛巾扔到了他头上。   楼道极黑,隐约的高大轮廓,还有萦绕鼻间的沉郁的木质香,让雪麓认出来人。   霍律行低沉的笑了一声:“慢点,跑这么急?”   “吓我一跳,”雪麓啪一下打在来人的胳膊上,“放开,我一身水,别弄你身上了。”   霍律行轻柔的用毛巾给他擦头发:“该给你穿两层雨衣的。”   “两层也没用,”雪麓随着霍律行温柔的动作晃着脑袋,忍不住抱怨,“雨小了,估计快停了。但是风大,积水也多,都到小腿了。”   感觉头发干的差不多,雪麓不适应的挣脱开霍律行:“谢谢霍哥,那个,我回办公室换身衣服。你不去维持秩序?”   霍律行随手捋了一把碎发:“再让事态发酵一会儿,效果会更好。”   霍律行是中长的大波浪卷,平日里,总见他整整齐齐的梳在耳后,用摩斯定型,端的是无边威仪。此刻,或许是急着布置,活动幅度大,他的头发松散,几缕大波浪的碎发垂在锐利深邃的脸旁,另有一番颓废的美感。   雪麓忍不住开口,“以后不要打摩丝了,老气死了。”   霍律行愣了一下:“很老气吗?”   “嗯,”雪麓肯定自己的观点,“你现在的发型就挺帅,最近很流行的。或者再留长点,留过肩头?”   雪麓想象了一下霍律行披散头发的模样,随即又摇头:“算了,就这个长度吧。太长了和你的气质不符。”   帅是帅,但霍律行眉目太冷,上位者气息太足,留长后违和感太强。   霍律行不置可否。二人聊天时,已经到了消化内科办公室。   此刻,整个医院的电全断了,走廊和办公室都漆黑一片,只有“逃生楼梯”的夜光标牌发着毫无作用的黄光。通风系统的嗡鸣消失,静的呼吸声都清晰无比,看着黑洞洞的门后,雪麓竟是有点发憷。   看出他的不安,霍律行安慰道:“换衣服去吧,我在门口等。”   之前翻办公室时,雪麓在橱柜里见过一套私服,应该是奥尔嘉・塞托斯值夜班时预备的换洗衣服。他径直走向橱柜,可奇怪的是,私服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有偷衣服的?”雪麓疑惑,用胳膊肘夹着手电筒,仔细翻找,还是没有,“难道我记错了?”   内诊室里也有橱柜,雪麓觉得可能是记错地点了。   他抬脚朝内诊室走去,推门进入的一瞬,便被一双手摁倒在地――   “唔!”   那双手的主人冷笑:“可算抓到你了。不是说留在办公室等我们汇合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是消化内科的另一个医生,李宥礼。   雪麓装作害怕,没有挣扎,眼睛却悄悄打量内诊室:没有其他人在。   他稳住心神:“抱歉,我等你们很久不回来,有些害怕,就自己出去了……”   李宥礼不听他解释,反手在他身上搜索,摸到他的背包,一把夺了过来。   “我就说办公室里不可能没食物,果然是你拿了。”李宥礼粗暴的把所有食物拿出来,昧下了背包,“行了,既然你背叛了我们,我们也不会保护你了,滚吧。”   “蓝妙妙和那个大哥呢?”   李宥礼满脸不屑:“他们和我是一伙的,不会帮你。你死心吧。”   “……我是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雪麓的声音收起了颤抖,因为恐惧和淋雨而楚楚可怜的小脸,也没了表情,这让李宥礼感觉不太舒服。   “快滚,”他掩饰自己的不安,“咱们同阵营,我不杀你。”   雪麓对此的回答是,用脚勾上了内诊室的门。   李宥礼似乎对他不跑反锁门的举动感到奇怪,但等他反应过来前,他便眼前一黑,浑身力气尽失,瘫倒在地,已是没了呼吸。   雪麓垂下眸子,看瘫软在地的尸体。   密闭空间,二人独处,体验“奥尔嘉・塞托斯”的死法――杀人规则意外的好用。   而且,不知道“奥尔嘉・塞托斯”到底是怎么死的,死法并不血腥,尸体苍白中透着青黑,神态安详,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睡着了,省了很多事情,比如处理现场。不过,尸体不能留在消化内科,如果被发现,雪麓的NPC身份容易暴露。他拿走李宥礼的工作牌,又把食物放回包里,随即提起李宥礼的一条腿。   ……有点重。   “霍哥,帮我把手,”雪麓的懒脾气上来了,软软的喊,“把他弄到别的地方去,看看能不能陷害别人。”   霍律行却示意他放低声音:“有两个护士过来了,一男一女,是玩家。”   “我认识他们,身份是3楼的护士。你放他们进来,看我的!”   霍律行以为雪麓的计划是让他一个一个的放进来,好杀掉玩家。便隐在黑暗中,看一男一女进入内诊室找李宥礼。   迎面,对上李宥礼的尸体,他们警惕的上前查看,却听内诊室的门“啪”的被关上了。   容貌i丽的青年从黑暗中走出,眼中闪烁着残忍而恶意的光。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杀人规则是密室、和我独处。别急,你们现在并非没有出路……给我的道具级别最高的那个人,可以从房间里离开。”   说着,他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不能离开的那个人的下场……你们清楚的,对吧?”   ……   硬了,霍律行的拳头硬了。   但……   答应了小坏蛋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耳不见心不烦,离开办公室,靠在门外等候。   此刻,内诊室里传来了“B级”,“A级”,“妈的,我加倍,两个A”等接连不断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抢地主。   火热的竞价以女护士掏出了压箱底的S级道具为结局,门被大力打开,女护士不知是愤怒还是逃过一劫的舒了一口气。   听到门内男护士的求饶声消失,女护士才快步离开,但……   办公室的门怎么打不开啊!   锁明明没坏,却怎么都拧不动。   一时间,无数坏兆头从心中涌现,女护士几近要哭出来,疯了一般砸门踢门:“不是说了放过我吗,骗人,放我出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不该算计你!”   那边儿,雪麓已经把女护士上贡的S级道具藏好了。他闲庭信步的出门,朝女护士笑了。   漂亮的眸子间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女护士知道,自己完了。   “我只说了可以让你从房间离开,可没说,能让你活着出去啊。”   内诊室的门被他轻轻带上,3秒后,女护士失去生机的尸体,连带着手中没来得及使用的A级装备,一起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咚”。   办公室门缓缓打开,门外,霍律行无奈的笑了:“好了?”   “好啦。帮我收拾一下吧。”   他笑的又乖又甜,带着一丝讨好,实在让人说不出苛责的话来。   霍律行只能任劳任怨的拎着三条腿,扔到对面没人的神经内科的办公室,努力让自己忽略雪麓卖道具的行为。   刚锁上神经内科的门,就听踉踉跄跄的跑步声从电梯间穿来。   雪麓扬起手电,是一个年轻保安。   半边脑袋都是血,瘸着一条腿,看到雪麓和霍律行,眼中爆发了光:“副院长,您在这!还有塞托斯医生!”   “你怎么伤成这样?”雪麓诧异,“发生什么了?”   保安忍不住眼眶发红:“下面打起来了,比想象的还严重。……副院长,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弄齐了东西,兄弟们都在等您了。”   霍律行朝他点头:“走吧。”   雪麓一头雾水的跟在他们后面,手中握紧了消防斧。电梯前,竟站了十二个保安,且全是土著。每个人手持电棍、甚至有两个年长者握着扛着猎\枪。   “……记住我说的,”霍律行慢条斯理的说,“如果有人不合作,或者手持武器,直接击毙。”   “是时候,让患者们,好好听听医生的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雪雪:猥琐发育,偷偷抢钱。   老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控场。   这局雪宝是打野,臭男人是法师。感谢在2021-07-29 16:08:36~2021-07-30 17:5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3929711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久久、小可爱 20瓶;莫 6瓶;童谣吓死人、作业与我 5瓶;千屿原 2瓶;十年灯、池落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五)   霸道的武力镇压,让一楼大厅混乱的景象安静了下来。   霍律行身后的十二个保安全是土著,不知道霍律行如何的洗脑了他们,被击毙示威的人竟然还有几个玩家。   “灾难已至,所有的猜忌都无法改变事实,我们应当把精力放在如何摆脱困境,而不是内斗。”   霍律行大刀阔斧的坐在休息区最正中的皮质沙发上,视线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   面无表情下令收割人头的霍律行,宛若地狱的使者。   “再者,医院收留你们,是情分,而非本分。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攻击医护人员,我也不会继续做慈善了。”   “毕竟……”他恶意的拉长声音,“食物和水我们自己都不够,凭什么分给你们?”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   一个胆大的妇女尖叫:“你什么意思,不给我们饭吃吗!”   “我没这么说,”霍律行冷笑,“只是一个警告。听,就不会发生;不听……那就是你们自己选择死路。”   人们面面相觑,显然不信服这样狠厉的威胁,可想起刚才闹事者的死状,又不敢说话。   突然,一个细细瘦瘦的女孩开口:“叔叔,医院储存的食物和水,还能撑多久啊?”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尖锐,小女孩问出的是所有人最愁的心事,一时间,大厅的人都屏息聆听,静的连一根针都能掉在地上。   雪麓的视线越过遮掩身形的绿植,打量小女孩:她应该就是霍律行说的NPC之一“玫玫”。   霍律行却避而不答,他对上人群中虎视眈眈的几个明显是玩家的刺头,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然后从沙发上起身,闲庭信步的离开了。   有几个人急着冲他跑去,却被全副武装的保安队拦下,在凶神恶煞的视线下,没敢继续追。   可……   小女孩尖锐的问题问出来后,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变质。   即使霍律行代表医护人员,维持了医护人员的尊严和秩序,但仍有医生忍不住说:“对啊,储存的食物到底能撑几天?凭什么医院要为这些人负责啊……”   另一个医生不满的看他一眼:“你怎么能这样想?患者也是人啊,面对灾难,大家都是平等的。”   “理是这么讲没错,救援迟迟不来怎么办?”   “就是,患者和家属的人比医护人员多多了,要是不分资源,我们肯定能撑更久……”   “真到了资源耗尽的时候,再考虑这个问题就太迟了。”   “话说……救援真的还能来吗?你们有没有认真看过医院外面景象?”   “外面怎么了?我一直待在食堂没敢看,有那么严重吗?”   在某些声音的恶意催化中,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在发酵。   霍律行离开的方向是食堂,他看了一眼雪麓隐蔽身影的绿植,消失在黑暗中。   雪麓心有灵犀的跟过去,路上,碰到了玫玫。一个红发的漂亮女人牵着她的手,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护士。   几人在食堂绿植后的圆桌坐下。   “医护阵营的人有五个,占了一半NPC,看来医护阵营是重头戏。”玛蒂尔达开门见山,“我,捷诺(男护士),你,副院长,还有一位临床心理科的谢医生。”   “谢医生?”   “他去联系薇薇安和当山了,要等一会儿……”   玫玫脆生生的说:“啊……谢叔叔来了!人齐啦。”   玫玫欢天喜地的起身,又从隔壁桌拉过来一个椅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神情肃穆,斯文俊朗的男人拿着手提电脑,朝他们走来。   他身材高大,是雪麓见过的第二高的人,目测有一米八八,只比霍律行矮几厘米。   等“谢叔叔”在凳子上坐下,借助其他桌子上的手电筒光,雪麓看清了他的面容。   “老师!”他惊喜的压不住声音,“好巧啊!”   那人看清雪麓,也抑制不住惊讶,肃穆的面容柔和了一个笑容:“小雪,这么快就在B级副本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雪麓也傻乎乎的笑:“都是老师教得好啦。”   “你已经转正了,不用叫我老师了。”男人失笑的摇头,“叫我名字即可。”   直接喊名字怪怪的,雪麓坚持喊他“谢大哥”,最后二人折中到“华庭哥”。   谢华庭是实习期雪麓的指导老师,虽然不跟着雪麓下副本,但是雪麓在实习副本的表现他都会复盘,讲解技巧。   他是个耐心且极富经验的导师,虽然教学时严厉又严格,但平日在主城休息时,经常带雪麓去吃好吃的。   二人师生关系结束后,也一直有往来。一个月前,谢华庭进了副本,一直没出来,雪麓回主城时他还在副本里,便一直没联络。   “那个副本叫‘红山谷’是吗,竟然有30天?天啊,我得加入黑名单。”雪麓感慨,“也就华庭哥能坚持,我可不敢去。”   谢华庭无奈的笑笑:“是累,不过收获也可观。你总是要多尝试的,不要给自己泄气,也不要妄自菲薄。”   见谢华庭忍不住要开始上课,对上其他人揶揄的神情,雪麓赶紧打住他。   “好啦华庭哥,那个,咱们先讨论这个副本的事情,等出去后再好好叙旧,我请你吃饭。”   “请也是我请。”   谢华庭一转话题:“我和薇薇安和当山接过头了。他们不过来开会,准备在非医护阵营中打基础,已经成功潜入了‘登天’的团队。”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黑暗中,食堂最大的待客圆桌旁,隐约能看到二十多人围着煤油灯开会,年龄阶层各异。   “‘登天’?耳熟……”玛蒂尔达眸中闪过光,“排行第四的那个玩家组织?”   谢华庭点头:“――‘登天’一共来了五个人,金刚血统的‘小泰山’带队,其他散人玩家和小组织都投靠了他,差不多会是非医护阵营的最大组织了。”   “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在打食堂的注意。趁着其他人反应过来抢食物前,他们准备先占领食堂。”   玛蒂尔达的视线扫过食堂的较为老旧的装潢,若有所思:“食堂的食物存货多吗?”   “食材还够做一顿。”捷诺说,“今天晚上的饭,食堂在5点就做好了。来得早的人已经吃过了,剩下3/4左右消失无踪,估计是‘登天’的人用道具藏了。”   “做好的饭容易变质,没有冷库最多撑一天。”谢华庭开口,“看来这个副本的最大矛盾点是‘食物’。”   外面的雨水尚未停歇,一些玩家正在想尽方法的用容器接水。   如果雨水是安全的,那么水资源暂时不会紧缺。   “对了,仓库的位置你们找到了吗?”雪麓突然想起来,“我刚才去医院和教堂的外围绕了一圈,没找到仓库。”   几人面面相觑,竟是谁都没找到。   “好消息是,‘登天’的人也没找到。”谢华庭安慰道,“两种可能。要么,仓库作为副本内最关键地点之一,藏得非常深,设计了大量解谜关卡。要么,就是仓库压根不存在。”   大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像停车场一样,作为距离较远的版图,化作了虚无。”雪麓喃喃道,“我倾向于这种可能。现在,土著还存活众多,如果仓库还存在,信息应该早被翘出来了。”   谢华庭点头:“那么,接下来的任务之一,就是寻找仓库。玫玫,薇薇安和当山给你安排了身份,你是他们黑暗中走散的女儿,你也潜进去。”   一直沉默着,倾听谢华庭交代情报的霍律行打断他:“先不要去。”   众人的视线投向他,霍律行的食指缓缓地敲击桌面,慢条斯理的说:“看看非医护阵营是否会形成第二个大型团体。在此之前,玫玫先打野。”   玫玫明白他的意思,嬉皮笑脸的说“OK”:“放心,伪装小孩子挑拨离间我最擅长了。”   谢华庭点头:“是我疏忽了。”   随即,众人交流杀人规则。   男护士捷诺先介绍:“我是淘汰不尊重老人的玩家,前提是亲眼所见。目前触发过2次。”   玛蒂尔达跟上:“我的是淘汰不尊重小孩的玩家,前提也是亲眼所见。目前没触发。”   “杀害5名以上土著,”霍律行说,“没有前提。目前没触发。”   “我的是封闭空间内,和我双人独处,”雪麓说,“成功触发过三次。如果是两个房间构成的密闭空间,无法触发,必须是一个房间构成的。”   玫玫是淘汰不尊重患者与家属的玩家。   谢华庭道:“我是淘汰天亮时不醒之人。薇薇安告诉我,她是不尊重女性;当山则是不尊重男性。”   雪麓眨了眨眼:“教堂里第三方势力的阿尔伯特神父,是渎神。”   霍律行也补充:“保安队长肖恩是不尊重医护。”   总结下来,除了雪麓的密室杀人,霍律行的杀害五名以上土著,还有谢华庭的淘汰天亮不醒之人,其余的杀人规则都需要亲眼所见才可以触发。   而且……   单看一个人的难以察觉,但10位NPC的杀人规则集齐后,大家便品出味来了。   “像是……”雪麓不确定的看向其他人,“不成文的‘秩序守则’?”   霍律行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是。”   成人要尊重老人、小孩,两性要尊重男人、女人。医护要尊重患者、家属;患者、家属也要尊重医护。   不可渎神,不可滥杀无辜,不可懒惰赖床,也不可二人独处,商议阴谋。   这是从道德、人性、宗教的制高点上,来审判孤岛中的所有人。   雪麓脑中闪过了第三阵营的任务。   “迎接第八个审判日……”他喃喃道,“第八个审判日到底是什么,与存活7天有关吗?”   “西方关于‘7’的典故很多。”谢华庭思考到,“七美德、七宗罪,七重天,还有上帝七天创造世界等。与其探索‘7’,倒不如回到‘8’上。”   “8?”   霍律行淡淡的开口:“第八日复活,并获得永恒。”   线索太少,截止到现在,大家的首要任务是熟悉地形、排布计划,至于玩家的阵营任务和他们无关,优先级不高,等入夜后再调查。   根据杀人规则,在场的NPC做了简单的小队划分。   除了霍律行,雪麓和谢华庭以外的7人,都需要“亲眼所见才可”触发,这其实是强制他们打入玩家,全程观察。   “像监考官似的,”玛蒂尔达吐槽,“算了,当内鬼挺有趣的。”   而霍律行和谢华庭的杀人规则是被动,身份也高,这让他们成为机动性最强的人员。其次,雪麓需要制造条件才能杀人,这三人便脱离群众,起到探索与支援作用。   探讨结束,玫玫天真无邪的蹦跳着走了,玛蒂尔达和捷诺去找食堂中其他医护。   见三人身影消失在黑暗,霍律行收起隔音道具。   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谢华庭,沉下了眸色――后者正在关心雪麓之前副本有没有受欺负,二人聊得很开心,雪麓眉目间流露着天然的信任,与放松的娇纵。   谢华庭注意到了他阴霾的视线,避开后,转问雪麓:“你和这位……霍副院长,很熟吗?”   雪麓心想他是监察组的华庭哥你别乱说话,便笑道:“是的,之前副本认识的。”   觉得这样介绍太干巴了,雪麓赶紧补充:“……他人很好的。我们,我们相处的也很好!”   “这样啊,”谢华庭露出一个欣慰的笑,伸手摸了摸雪麓软软的头发,“小雪交到朋友了。”   阴霾的视线变得锐利,似乎要化作实质,把不安分的臭手烧了。   雪麓见霍律行脸色不好,赶紧开口:“我觉得,三个人一起行动还是太显眼……要不我们还是分散吧?”   语毕,两个高大的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你和我一起?”   雪麓眨了眨眼睛,乖巧的笑起来:“不用,你们一起吧,我自己去打野。”   笑死,谁要和两个“老师”一起走,我自己去抢钱不香吗!   551也放下亡者荣誉小声哔哔:“不行了,爹味太浓了,顺着网线都刮到我这来了。”   可惜,刚才还眼神厮杀的两人,一左一右不用分说的站在雪麓旁,强行组成了三人小队。   俨然是直接忽略雪麓意见的反应。   雪麓还想再挣扎一下,却听黑暗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似乎是从大厅一路跑来到走廊,气喘吁吁:“教堂正在分发晚餐,没吃饭的可以去了!”   一时间,食堂嘈杂起来:“真的?”   “真的!”黑暗中,女人的面容看不清楚,她裹着围巾,戴着眼镜,嗓音因为激动有些失真,“还剩一桶粥呢,再不去就没了!”   “要不去看看?”   “我不去,总感觉有诈,是骗咱们出去。”   人群议论纷纷时,又跑过来一个男的,拉住了女人,嗓音刻意压低:“你在闹什么!老修女不是说了食物不够,别让教堂以外的人知道吗!”   女人甩开男人的手:“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真是太让人心寒了,这么多病人吃不上饭,你良心不受谴责!我真是看错你了,分手吧!”   “什么叫自私,死亡临头了你还当圣母,你这是愚善!”   女人被男人强行拉走了,留下了人们窃窃私语。   “好像是没骗人啊……去看看吧!不去白不去……”   “我还不知道这里有教堂呢,教堂的人怎么这么自私,差点就被他们吃独食了!”   “话说偌大个食堂,怎么一点吃的都找不到,太诡异了……是不是有人把食物藏了?听说5点有人过来吃饭时还有饭呢。”   “可能你来晚了,那么多人哪够抢的。”   但总体来说,听到晚餐二字,饥肠辘辘的人们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最后,除了垄断了食堂晚饭的“登天”团体,和一些谨慎的玩家,其他人离开了七八成。   食堂通往大厅的走廊很长,玫玫在点滴室一扇随意敞着的门后探出了头。   “走的差不多了……还剩二十多个人,”她小声的说,“行动不?”   刚才的女人,玛蒂尔达思索一番:“已经可以了,行动。”   在玛蒂尔达和捷诺的背后,是一箱印着医用消毒手套标志的,满满的酒精。   作者有话要说:雪雪:咱们三人分开走吧。   老攻:和我。   谢老师:和我。   雪雪:……要不你俩一起?   爹咪愤怒:你敢! 第30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六)   起火了。   不知从何而起,何时而起,当第一个发现的人瞥见黑暗中突然爆发的金红光辉时,场面便无法控制了。   惊恐的“起火了”还卡在嗓子里,那核桃大的闪耀光斑便猛地爆炸、爆发。   如火龙下凡,从地上爬到吧台,从吧台蔓延到打饭的木台,然后是货架、天花板、离得近的木桌……   食堂在短短十秒内燃亮如白昼,将每个人诧异的、恐惧的、不敢置信的、超出预料的神情照的清清楚楚。   小泰山当时正背对着火焰,给队友分配任务。   “……点滴室肯定有零食或探病送来的保健品。医生办公室里,该死的医护肯定搜过了,就不要去浪费时间了……”   突然,他的鼻子不由自主的动了动,捕捉到了怪味儿。   不是汽油味,也不是饭菜的香味,而是酒疯子或相关从业人员才能一下子闻出的酒精味儿。   他不禁疑惑,食堂为什么会有浓度这么纯的酒精,又觉得医院里,肯定备用很多,可能是哪里洒了。   然后,便是光线爆发,食堂的天花板一瞬亮如白昼,在队友们映的红通通的惊慌神情里,在背后灼热的气流里,小泰山回头――   “操!他妈的,医护阵营是疯了吗!!!”   “妈的,都别跑!!!老马不是有水神血统吗?降雨呀!”   老马欲哭无泪:“降雨?没湖没海的,水从哪里来?食用水你敢用?”   “那怎么办?!”小泰山气疯了,“要是医院烧塌了……等等!”   已经跑到走廊上的小泰山意识到不对,停下了脚步。   小弟之一还纳闷:“怎么了泰山哥,快跑呀,反正外面下雨,医院塌了也不怕。”   小泰山看着血红的熊熊火光,心生疑惑:“医护阵营为什么要烧食堂?”   “谁知道,一群疯狗!要我说,医护的人找借口去教堂吃饭,就是为了坑我们!”小弟同仇敌忾,砸吧砸吧嘴又感觉出不对了,“不对啊泰山哥,医护的人完全可以放毒气、放病毒,没必要放火啊?”   食堂烧了,楼塌了,对所有玩家都不是好事。   如果外面的雨再带点病毒,那这一招可以说是拿着所有人的生命在赌!   纵火的人的引燃物用的是酒精,可以说是火焰蔓延最快的物质之一,即使现代化的医院中,食堂有概率装有防火设施,但防火系统被驱动前,食堂内的装潢也要被烧个七七八八了。   小弟话音刚落,可能是吸入烟尘太多,直接晕倒在地了。   小泰山低头扶他的档儿,就听雨淋喷水灭火系统“呲”的一声开启,高压水流哗哗的淋下,在无间断的水流作用下,火光变得细微了起来。   “……妈的!”小泰山一拍大腿,急的跳了起来,也不顾的生死未知的小弟了,“草!!!吃的,吃的!是NPC干的!”   他被气得说不成句,其他小弟们却一下子明白了。   老马之前没来过阵营本:“我去,一路走来这么和平,没有鬼没有突然死人,我还以为阵营本没NPC!这是怎么回事!”   “NPC装成玩家混进来呗,”小泰山咬牙切齿,“火就是他们放的!”   正如小泰山所预料,不需电的雨淋灭火系统在食堂烧塌前被启动,但相应的,没有电动传感的情况下,启动速度慢,导致食堂的桌椅、货架、还有“登天”用遮掩道具藏起来的饭菜、食材,被烧得七零八落。   其实火不大,食材还剩一些边角料没被波及,可雨淋系统的水一洒,灰烬和烟雾一薰,也很难保存了。   方才还光鲜亮丽的食堂,如今被烧的宛若难民营,只用了不到几分钟。   据点被烧没什么,偌大的医院那么多空房间,随便找一个就行。可宝贵的食物没了,就是真的没了――直到现在,仓库也没被找到,大概率是没了。   或许,医院里现在剩下的食物,真的只有小泰山刚才计划中说的“点滴室患者带的零食”,“家属提来的保健品”,和医护人员自备的宵夜、充饥食品了。   事已至此,脸被打的很疼,但不能就此泄气。   老马看着小泰山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老大,咱们的计划是?”   “计划提前,”小泰山没好气的说,大步流星的朝点滴室走,“食堂被烧毁的消息传遍前,先去搜点滴室!快!”   但100个玩家的赛场里,晚了一步,就是输了全部。   小泰山现在才考虑到抢点滴室的物资,是因为他的首要目标是食堂。团结人手,把食堂纳入囊下后,才开始考虑能否去其他地点来增加资源。   而次要目标变成主要目标,怎么就知道别人没有把它列入首要目标呢?   一行人冲到点滴室前,便发现这里早被封锁了。   裹着白大褂、护士服以确定阵营的“白衣”玩家们,三三两两的靠在点滴室门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嘲讽来人。   “一身烟味臭死了。”   “笑死,抢个食堂还能被烧了,妈妈没教过你木家具多的地方要好好防火吗?”   “哈哈,还好意思腆着脸来点滴室,换我肯定不敢,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算了。”   “登天”的玩家们哪受过这种气,气的甩出装备:“妈的这群人……”   小泰山示意大家冷静,他沉着脸色走过去:“你们的领袖是谁?”   医护们根本不理他,反正守着点滴室不动。   小泰山一往前走,差点陷入泥潭,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长约两米的泥沼,估计是地精之类血脉的玩家作祟。   一个小弟替大哥撑腰:“一群野狗乱叫真没教养,吵的人耳朵疼。”   其他几个小弟也义愤填膺,准备说些什么撑气势,可没等他们开口……   躲在黑暗中围观的保安勾起嘴角,下一秒,辱骂医护的小弟倒在了地上。   其他小弟们惊得屏息,随即扑上去检查:“刘广,你怎么了!”   浑身瘫软如泥,面色青黑,竟是一瞬没了气息!   死的是小弟,打的是小泰山的脸。食堂被烧,小弟被杀,让他难以忍耐怒火,竟是浑身肌肉“啪啪”膨胀,几秒内,化作了肌肉遒劲的小巨人!   “谁!动的!手!”   怒目人猿的嘶吼响彻漆黑的夜空,连煤油灯的灯芯也不安的晃动起来,方才还悠闲的医护人员们无法淡定的嘲讽了。   几个白大褂面面相觑,在小泰山愤怒的冲过泥沼,准备动手时,一个英俊的男护士开口了。   “我可以保证,我们的人没动手。”捷诺神色冷漠,但十分诚恳,“我们也没必要先动手,论防御你们不可能攻破这里。”   “就是!”一个女护士冷笑,“你们该不会是碰瓷吧,离我们十万八千里死了还怪我们?”   “你!”   老马赶紧拦住小泰山:“先别先别,还不至于撕破脸。”   小泰山的性格被血脉影响,易燃易怒,冷静下来后,发现事情确实有蹊跷――正如男护士所说,副本刚开始不到一天,还没入夜,没必要撕破脸皮。   众人附身查看刘广的尸体,男护士甚至派了一个医生帮他们尸检。一番简单的搜查后,得出结论。   “没有外伤,考虑是猝死或者毒发。”医生收起手电,冷淡的扫了一眼围观的人,“但是考虑到后者的病发症状,一般也没有这样悄无声息就死了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   “触发了NPC杀人规则?”   众人开始回忆刘广死前做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做?   事情发生的太快,当时情况剑拔弩张,紧急得很,现在缓和下来后,只记得刘广死前在和医护人员斗嘴。   “不会是因为骂人吧,”一个小弟喃喃,“可之前我们脏话也没停过啊,什么他妈的之类都成口癖了,啥事没有。”小泰山脑中突然闪过刚才在走廊上,一个小弟晕倒的景象。那时,事态太急,没人检查他怎么就倒了……   弄不清杀人规则,一时间,两拨人都陷入沉思,氛围冷静了下来――未知的、一旦触发便即死的杀人规则,才是目前最大的危险。   而玩家有100人,目前存活的还有91人,不知到底藏着多少NPC!   见点滴室被完全占领,守着的、藏在黑暗中的医护人员至少有二十人,小泰山深知打起来也得两败俱伤,遂带领小弟们离开了。   一个漂亮女人不耐的卷了卷头发,她的声音沙哑又磁性,让人听得骨头都酥,是小泰山的女朋友钟美盛:“接下来去哪儿?累死了,能不能先找个根据地休息?”   现在是22点45分,距离0点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在0点前找到庇护所并休息,是老玩家们的默认的经验之谈。很多灵异类副本里,0点便是开启异世界的时间,如果不待在封闭的室内或不睡觉,很可能触发杀人规则。   庇护所肯定是要找的,但是去哪儿呢?   食堂和点滴室其实是最佳场所,宽敞、有食物有水,有休息的地方,可惜去不了了。   “登天”这次带来的军师是个矮胖子,自称“猪葛”。他的镜片闪过光泽:“大厅人多,容易打探情报,但晚上容易出事儿,也没有能睡的地方。不如我们去问诊区?”   “你疯了?”老马不赞同,“问诊区是医护的地盘儿,白跑一趟……”   “不一定,”猪葛摇头,“首先,根据之前的观察,每个科室面积很大,装十个人不是问题,就算医护人员都占了,也是十几个人凑堆,空房间肯定多得很。”   “其次……”猪葛狡黠的笑起来,“科室还有一个好处。水管够。”   是啊,作为医院,能够储备桶装水的地方,可不就是食堂、大厅,开水间、病房和每个医生的办公室吗?且每个办公室的水桶都是开封的,难以运输储存,现在没到水资源匮乏的时候,估计都还好生生的放在那。   至于投毒就更不怕了,老玩家随身必备的道具之一【E级道具・净水剂】。一片就可以解所有人工毒素,当然,副本产出的毒素除外。   换句话说,只要不是副本设置好了的毒,玩家再恶意下毒,水都能喝。   说走就走,去晚了科室都被占没了。   一路走来,像猪葛这样考虑的人不少,最后,一行人选择了三楼的妇科区域。妇科的科室有三个,还有配套的房间,足足有五个,装二十三个人足够。   小泰山叮嘱一小队的人去搜本楼层的所有科室,看看还有没有楼下的吃的;叮嘱另一小队的人去把其他科室的桶装水偷来,能弄多少是多少。最后分配了每个人的房间和守夜顺序,原地解散。   他喊上老马、女朋友钟美盛和猪葛,进了妇科A室。   关上门后,小泰山询问一路上都沉着脸的猪葛:“你脸色不好,是发现什么了?”   诸葛叹气,说出自己的担忧:“我刚才算了一下NPC的数量……按照经验来估算,12到16个玩家的副本,通常是2个NPC;20到30个的,通常是3~4个NPC。上次参加的36人阵营战,藏了4个NPC,比例在10%~15%之间左右浮动,所以这场的NPC数量可能有10~15个。”   “这么多?”老马瞠目结舌,“我去,斗一两个都费劲,十几个……”   “当然,”猪葛安慰他,“考虑到NPC叠加后指数上涨的危险性,我猜最大的可能是8到10个,不会超过12,不然玩家就真得团灭。”   “团灭?”551下的手一抖,蓝没偷到,把自己人头送了,他气得不行,“谁在那咒我呢!”   雪麓抬手把它弹飞:“别出声!”   此刻,雪麓正缩在妇科旁的洗手间里,听到静候的脚步声缓缓前来,赶紧躲在了第二间隔间。   半小时前,由于教堂“分餐”,霍律行和谢华庭察觉到那边要搞事情,紧急支援去了。而教堂小房间少,没有雪麓下手的机会,雪麓便与二人分离,自己偷偷跟着玩家。   当他上厕所,发现这里的隔间竟然是完全封闭时,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无数恐怖片厕所里的经典抬头杀、低头杀、进门杀、甚至借卫生纸杀情节闪过脑海,雪麓摩拳擦掌,准备凭一己之力撑起本副本的灵异元素。   结果发现。   竟然来的是两个人。   还是手牵着手来的,一前一后进了第一间隔间!   正当雪麓疑惑“这俩人不嫌挤吗”时,隔壁传来了在绿JJ打不出相关字的声音。   这声音太奇怪,雪麓努力回想培训时学习的《NPC必备一百零八式偷听辨行动》,愣是没找到这俩人是在干啥。   “551,他们在干啥?”他求助系统,“难道是高级加密的肢体语言类摩斯密码?!”   B级副本竟有如此人才?   551好奇的飞过去,很快就飞了回来。   白毛绒团变成了粉毛绒团:“内个……咳,就,我啥也没看到,一团马赛克,被健康系统屏蔽了……你懂得。”   能被系统健康系统屏蔽的,除了脏话,就是……   雪麓坐在第二间的马桶盖上,陷入了沉思。   好像……剧本……拿错频道了?   那他到底是出去,还是等着,还是出去,还是等着呢……   这题太超纲了,他抬手打开好友栏,想了想,给同副本的谢华庭和霍律行群发了消息:“两个玩家在我旁边涉黄,我该怎么办?出去打扰他们会不会被举报侵犯隐私权?”   作者有话要说:雪雪:纯情NPC在线疑惑,到底是出去还是等着……   老攻:?等着,等我把脏你耳朵的玩家都杀了。   一直没看霸王票,看到有砸手榴弹的惊得我,非常感谢投雷,但是看文的领导宝贝应该都是学生党居多吧,之前俺也学生党知道零花钱不会很多,大家以后不用投雷雷啦,心意领啦,留下钱钱买奶茶吃好好就行~以后工作金钱自由了再挥霍~~大家能够支持正版作者君就很感动了!(我是个超级死爱财的臭女人所以提醒大家理智消费) 第31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七)   教堂目前的情况,已经无法用“混乱”来描述了。   教堂确实分发过晚餐,但那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   而且,由于雪麓“好心”的提醒,修女们对于外界情况十分恐惧,节俭的很,只做了粗糙的菜粥,搭配礼拜时剩的黑面包,分发给滞留教堂的人们。   得了便宜的人们纷纷感谢修女和神父,由于分量本就不多,也没剩多少,自然不会有人跑去医院告诉其他人教堂有饭。   吃饱喝足的土著和玩家们三三两两的凑作一团,讨论计划或探索教堂找线索,突然看到教堂乌压压冲来的二十几号人,是全数懵逼的。   再一听,这群人是听“好心人”说教堂发吃的才来的,就更懵逼了。   ――哪个脑瘫能干出“自己都不够吃还喊别人来分”这种事儿?!   教堂里的人面面相觑,其乐融融携手共进的塑料情直接破裂,一时间,互相看谁都像“泄密”的傻逼。   “是不是你!刚才看你鬼鬼祟祟的出门,果然是通风报信去了!”   “放屁!我是出去找厕所!你别恶人先告状,你不也和两个人出了后门?”   “……就你能上厕所不让别人上厕所?!”   “骗谁?当我傻?我5分钟就回来了,你他妈上个厕所用40分钟?”   “没见过人便秘吗我\操!!!”   两个壮汉原地表演自由搏击,周围看戏的赶紧拉架,出动了四个人才制服。   “现在是内斗的时候吗!”一个老太太痛心疾首,“外敌都打过来了!”   可不是吗,那群乌压压的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里有饭消息的人,正在围攻神父和修女。   这群人抱着巨大的期待而来,结果扑个空,自然是态度极其恶劣。   ――尤其是看到角落里,没来得及收起的,还剩一层底的盛粥大桶,肚子里的邪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为首的啤酒肚大叔大声咒骂:“骗我们没饭吃,那角落里的饭桶是什么!当我们眼瞎啊!”   “就这还神职人员呢,良心不受谴责吗!”   老修女差点被推搡摔倒,年轻修女被骂的眼眶都红了,细细瘦瘦的女孩嗓子都喊破了:“你们冷静一点!教堂,教堂一共才多少人,怎么可能准备那么多饭!”   她不解释还不要紧,一解释人们火气更大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凭什么他们在医院挨饿受怕,被医护们高高在上的威胁,看他们像讨饭的乞丐,教堂的人却有饭吃,还这么其乐融融?!   就因为躲雨的时候找错了避雨的地方?   一个独眼男人一脚踢开可怜的修女:“滚开!谁知道你这臭婊\子说的是不是实话!兄弟们,他们肯定藏了其他吃的,就是不想分给我们,找!”   “冠冕堂皇的神职人员,哈,外面都成这样了还信教,你们的狗屁上帝会救你们吗!”   单薄的修女围起的人墙被冲散,小修女还差点被踩踏,是神父眼疾手快把人捞出来,才避免受伤。   从未受到过这样对待,一生虔诚行善的修女们纷纷落下泪来:“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了……人怎么会恶毒至此……”   阿尔伯特神父面无表情,却放轻声音安慰修女们:“他们会遭报应的。”   话音还未落下,突变就发生了。   领头的独眼,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男人,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肉体接二连三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声。   “操,有人偷袭!”   医院其他人赶紧去扶人,这一扶不要紧,一个年轻男人失态的大喊:“他们没气息了!都没了!死了!”   死了?   从摔倒到扶人就两秒钟的事儿,猝死也没发作这么快吧!而且是同时!无症状!   死了的几人也并非闹事主心骨,刚才嗓门最大的啤酒肚和两个大妈都安然无恙。   太怪了。   但人的死亡是很奇妙的东西,像寒冬的一盆冰水,直接把气焰嚣张的人群给浇醒。   大多数的医院来抢饭的人,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来的。   没抢到饭,在意料之中,最多是被耍了不太开心。   而加入群体闹事,也是因为有领头的在前面冲,心想枪打出头鸟,天塌了砸高个,便人云亦云的加入闹事了。   但现在……   闹得最凶的啤酒肚和大妈们一点事儿没有,反倒是只帮腔了几句的三个人死了?   那谁还敢跟在后面闹事啊!   一瞬间,胆小的凑热闹的人,便退了个九九十十,只剩下啤酒肚和大妈孤零零的站在最中间。   啤酒肚和大妈宛若当街处刑的罪犯,被怀疑、鄙夷、嫌恶,甚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的眼神盯着,心态再好也撑不住了。   啤酒肚满头冷汗:“这样看我们干什么,又,又不是我们杀的人!”   对于教堂派系来说,却是大块人心的好事。一个信徒冷笑的开口:“要不是你们闹事,他们能死?要我说啊,活该!上帝有眼!”   “你!”   “哎你也太恶毒了,闹事怎么了,有严重到要去死吗?就你还配信教呢,呸!”   一言不合,两拨人又吵了起来,无处安放的恐惧与不安,全数化作了愤怒与暴躁。   一边骂“吃独食死的早”,另一边就骂“等会你们也猝死”,两拨人嗓门却纷纷越来越高,眼见着又要发展成群架。   被怒火弄混了头的人们,没有发现,有十几个自始至终隐在人群中的人,悄悄凑到了一起,一处在忏悔室,一处在后门。   他们是玩家,对于没头没尾的“猝死”,自然是门清――是触发了杀人规则。   昏暗的忏悔室里,挤着六个人。   小修女,神父,志愿者,园丁,两个信徒。   “他们做了什么?”纤细的修女一改柔弱,狭长的凤眼眯起,“你们仔细观察了吗?”   大学生模样的志愿者摇头:“没特别之处。好像……死的都是玩家?是不是杀人规则不对土著生效,是因为闹事才死的?”   肤色黝黑的信徒反驳他:“虽然死的都是玩家,但闹事的里面至少还有五六个玩家,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也就是说,闹事这个行为,不是杀人规则……”园丁若有所思,“那大概率是触发‘禁词’了。”   众人面面相觑,仔细回想死掉的玩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可当时场面嘈杂,为了伪装成土著,玩家混在人群里七言八舌骂,很难分辨哪句话是谁说的。   小修女猛地说:“我印象很清楚,那个死掉的独眼,骂了我一句脏话。”   她从志愿者手中接过笔,在本子上写下“臭婊\子”。   阿尔伯特神父点头:“我也听见了,他确实骂了。”   但志愿者摇头:“但另外死亡的两人没骂这个。我分不清谁骂过人,但是骂这个词的,只有他一人。无法解释死了三个。”   脏话禁词在副本中较常见,老玩家很少有人会憋不住骂人。   小修女不满的挠挠头发:“好吧……”   一群人思来想去,最后总结:“大概率是骂人的原因,大家一定要忍住别说脏话。同样的,既然有禁词设置,等会儿能别说话就别说话了。”   外面吵架的动静有减缓的趋势,一群人不能挤在一起太久,分批离开了忏悔室。   后门凑堆的玩家们也在讨论杀人规则,同样没能得出结论。   但后门这堆玩家并非善茬。如果眼尖的玩家盯向他们耳后看,就会发现在主城里臭名昭著的衔尾蛇纹身,随即远离这群瘟神――他们是“源”的成员!   那个不择手段、为达到目的不惜残害队友,甚至虐杀NPC的“源”!   “源”的成员多是残暴又歪门邪道的血脉与神格,例如食尸鬼、亡灵法师,阿兹特克体系的神,基督体系的恶魔种。据说,“源”的老大就是阿兹特克体系的“日之主”,喜好生啖人肉。   其道德底线之低,行为之阴毒,在主城,只要提到“源”,均避之不及,生怕惹上麻烦,平添晦气。   他们的成员并不在意低到令人发指的名声,甚至引以为荣。   而现在,源的成员以“手中抢到了食物,便宜卖给你”为由,骗了七个土著,进了一间忏悔室。   “食物给你很简单,”一个半张脸满是蛇鳞的男人笑了笑,嗓音阴柔,“你们骂脏话。”   “骂……脏话?”土著对男人奇怪的要求感到不解,“什么意思?”   “听话,”一旁秃头上点着不详图腾的男人恶狠狠的掏出匕首,“不骂脏话,别说食物了,都不能让你们活着出去!”   土著们害怕了,纷纷颤抖着嗓音骂起来:“傻逼……脑瘫……没,没教养的……”   可土著们在威胁下翻过来覆过去的骂了两三分钟,竟无事发生。   “好像不是骂脏话,”秃头低声询问蛇鳞脸,“难道真是闹事?”   “不可能是闹事,”蛇鳞脸斩钉截铁,“可能因为……这次的杀人规则对土著不管用。”   存在大量土著的副本里,大体来说,NPC的杀人规则是通用的。   不通用的话,就太容易区分土著和玩家,或者让玩家利用当挡箭牌。   但也有一个坏处,很多道德败坏的玩家会乐于使用土著来试探杀人规则,这也是目前食物短缺的情况下,玩家还不动手杀土著减少人数的原因。   但如果,杀人规则对土著不起效的话……这些土著,留着就是单纯的浪费食物了!   土著们见两人丢下他们窃窃私语,心中的不安愈发旺盛。一时间,也不敢和这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追讨食物了,唯唯诺诺开口:“那个,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走?”蛇鳞脸轻轻抬了抬眼,阴柔的脸挤出一个称得上温柔的笑,“你们出去后,不会说我们坏话吧?”   “不会!绝对不会!”花白头发的老人颤抖起来,“你放心……”   蛇鳞脸若有所思的歪了歪头,随即摇头:“总感觉还是死人的嘴更严。反正没用了,处理掉吧。”   得到蛇鳞脸的暗示,秃头冷笑一声,五指成鹰爪状,在土著惊慌的视线中,黑色血液从秃头指缝里喷涌而出,下一秒,钻入了土著们裸|露在外的器官中。鼻子、眼睛、耳朵、嘴……   “唔……好疼!救命……!”   短短几秒后,土著们竟如全身血液蒸发般,细薄的皮肤包裹骨头,呈恶心的一摊散落一地。   秃头好似吸收了血液中的生命力,头上图腾凝聚着血色,不详的跃动着。   此刻,蛇鳞脸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他嫌恶的瞥了眼地上的惨状,翻了个白眼:“一堆臭肉,太恶心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秃头讨好的笑笑:“不好意思蛇哥,下次注意,下次注……唔!”   蛇鳞脸五感极强,秃头说话声音不对劲的那一瞬,他就注意到了。   在他惊诧的目光里,秃头瞪大着眼睛,竟一句痛呼都没出,就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   秃头触犯了杀人规则!   蛇鳞脸脑中极速思索秃头刚才做了什么。他没有骂人,也没有闹事,只是杀了七个土著而已……   蛇鳞脸见多识广,很快意识到了:是杀土著。   这也是他自己不动手,让秃头动手的原因:偶尔会有副本为了保护土著会这样设置杀人规则!   歪打误撞识破了一条杀人规则,蛇鳞脸心情好了很多,笑着出了门。   至于一个队友的死?呵,舔着脸加入“源”的玩家前仆后继,像这样自认为有远大前程的傻子,比小白鼠的数目还多。   他迎上守门的另外两个“源”成员,轻飘飘的说:“杀人规则找到了一条。杀……10名以上土著。记住了啊,等会儿杀人别杀太多。”   两个成员对视一眼,恭敬的鞠躬:“谢谢蛇哥。”他们心里想的却是,杀到5就停手,才不信蛇哥的鬼话。   回到教堂大厅,便看到两个气势非凡的男人正在和阿尔伯特神父说话。   那两人高大英俊,眉目里是上位者的威仪,裹在白大褂里更添一份禁欲的魅力。   与同样俊朗的神父站在一起,三人周围洋溢的荷尔蒙呈指数上涨,让蛇鳞脸眼前一亮。   蛇鳞脸不记得排名靠前的组织里有这两号人:新人,或者散人中的强者?难道是土著?天啊,这么帅的土著,这是个福利副本吧!   蛇鳞脸悄悄绕到人群后面,近距离去看这三人,真是越看越帅!他想起自己养的三个男宠,这一比简直是天上和地下,又丑又蠢,立马决定回去就都杀了。   “麻烦您跑这一趟,副院长,”神父声音没有刻意压低,语气忧愁,眼眸里却闪着笑意,“教堂这边,我会好好维持秩序的。话说食物等资源,您看医院那是否能支援……?”   霍律行摇头打断他:“说实话,我跑这一趟,也有个不情之请。医院食堂失火了,所有的预留食材都被烧毁,教堂这边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副院长多虑了,教堂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您看医院除了食堂是否还有储存……?”   “实在是没有啦。我记得教堂经常做圣餐,应该……?”   旁边偷听的玩家看两个男人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透露,反复扯皮,像是在凑字数,直接无语。   二人毫无营养的对话被系统弹出的“提示框”打断。   【雪宝:两个玩家在我旁边涉黄……】   【小坏蛋:两个玩家在我旁边涉黄……】   !!!   聊天像是预算不足一样,匆匆以“没有就算了再见吧”结尾,两个气势恢宏的男人互相不屑的看了一眼,又缀着难以捉摸的微笑,大步离开教堂。   “你也有急事?”   霍律行勾起嘴角:“对。去给小冒失鬼帮忙。你呢?”   谢华庭眼含笑意:“乖弟弟需要我,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你对弟弟真不错,”霍律行赞许的点头,“很负责任。”   “你对队友也不错,”谢华庭谦虚的回礼,“团结友爱。”   两人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撑起黑色钢骨大伞走入式微的雨夜。   听着雨点滴答敲在伞上,霍律行心想,傻逼,养了个爹宝男还这么爱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扶弟魔。   谢华庭心想,弱智,带了个垃圾队友去擦屁股,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带妹。   作者有话要说:雪雪:阿嚏!阿嚏!!!谁在骂我?话说帮手们怎么还不到……   你的弟弟我的队友都是同一个~~海王翻车警告.jpg   感谢在2021-07-25 01:28:27~2021-07-26 00:0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鲸 10瓶;小可爱 8瓶;善良可以辟邪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八)   两人猝不及防的相遇在电梯前。   客气的一前一后进电梯,按楼层,两人对同时按下的“3”陷入沉默。   ……不会吧,霍律行想,肯定是巧合,小NPC平时傲慢又娇纵,也就是对我才撒娇又粘人的。这个谢华庭为人轻浮又实力垃圾,小NPC绝对不会和这种NPC低质量男性关系好。   ……不会吧,谢华庭想,肯定是巧合,雪宝平时腼腆又害羞,也就是对我才依赖又活泼的。这个霍律行板着臭脸又阴阳怪气,雪宝绝对不会和这种傻直男当朋友。   尴尬的气氛维持到进入三楼,谢华庭看着霍律行直直北去,才松了口气。他刚才回信问了雪麓具体方向,雪麓说在南边儿的妇科那的洗手间。   谢华庭披上隐身衣,进了洗手间,果然看见雪麓也裹着隐身衣,在角落里不知所措呢。估计是想跑,又不想放弃落单的玩家。他又心疼又生气,默默守护了这么多个实习副本,都没舍得掉一根头发的雪宝,竟有玩家敢污染他的耳朵?   他掏出装备,摸摸受惊的雪麓的小软毛,并让后者先出洗手间。   雪麓摇头:“不好意思啊华庭哥,你忙着我还麻烦你……我就是有点懵。”   谢华庭心里暖暖的:“遇到危险你既然第一时间想到我,我自然义不容辞来帮你。好了,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来。”   “太感动了,华庭哥,你真是太可靠了!”雪麓柔弱的捧心,“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弄混了主视角南北还是副视角南北的霍律行,在发现北侧洗手间没人后,迅速拐回了南侧。   他推门而入:“抱歉,混淆了方向,你没……”事吧。   对上举着装备的谢华庭,听着重复上个副本池影台词的满面羞涩的雪麓,霍律行的拳头又硬了。   谢华庭并不像霍律行一般清楚雪麓熟读《茶艺宝典》《白莲守则》《反PUA与PUA一百招》《糊弄上司秘典》等教材的本质,只以为霍律行是单纯来的上厕所的。   他不着痕迹的揽了揽雪麓的肩膀:“霍先生来的不巧,这个洗手间暂时不能使用……”   霍律行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别找借口了,”他说,“你的‘乖宝’的求助信息是群发的。”   “……啥?”   霍律行残忍的重复一遍,满意的看到谢华庭的得意脸色崩盘:“我说,雪麓的求助,是群发的!”   谢华庭僵硬的看向雪麓:“他说的是真的吗?小雪你不是只求助了我?”   “不信?”   霍律行无情的戳破谢华庭的垂死挣扎,不含感情的念出来求助信息的内容,其声音之大,吓得厕所隔间里的两个涉黄玩家直接噤声。   雪麓茫然地眨眨眼。   “当然是群发的呀,”他天真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声音还是甜甜的,“都紧急时刻了,自然是能求助多少人就求助多少人啊。这怎么了?”   551也帮腔:“笑死,难道你们紧急时刻只给一个人发?害怕占用公共资源?”   谢华庭一时失语,嘴里喃喃着“原来我是备胎”“怪我想多吗”“难道我真的只是老师”,魂不守舍起来,被霍律行冷笑一声,挤到一边。   ……虽然这个小东西是个不自知的海王,但是……   他的真面目只有我知道。   这也就是说,在我面前,他才是真的。   面对其他人,都是假的。   我才是小朋友掏心掏肺真心以待的人,其他人不过是工具人、备胎,不足为惧!   他揉了揉不明就里的雪麓的小脑袋,心里莫名其妙的甜蜜了起来。   “没事,你玩儿去吧,别忘了陪陪你心情不好的‘谢、哥、哥’,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霍律行心情好了,也懒得计较雪麓为什么群发了。   他一脚踢开第二隔间门,把瑟瑟发抖准备用道具逃生的玩家两拳打晕两个,拎出来一个,示意雪麓行动。雪麓进去,锁门,3秒后出来乖巧的笑:“好啦,谢谢霍哥。”   霍律行气笑了:“糖衣炮弹,你也就糊弄糊弄那边那个姓谢的。”   雪麓委屈的低头:“那好嘛,以后不谢你了。”   霍律行又后悔起来,刚才太生气,有点口不择言了!   虽然明知道小朋友的笑都是假的、装的、用来掩饰一肚子的坏水的,但是真的很可爱啊!   他轻咳一声:“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551小声提醒:“刚才晕倒的玩家手里有A级的好东西!主人,您想想办法!”   雪麓狡黠的勾起嘴角,大眼睛转了转:“你刚才说话好狠,竟然怀疑我对你的感谢……太伤人心了,太过分了……我懂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已经坏到了极点,罢了,感情不能强求……”   漂亮的瓷白小脸露出委屈的神情,即使知道是装的……   但让人看着好内疚啊!   霍律行心疼的安慰他:“我没有对你印象很坏。你……是个很纯真率直,很可爱的人,只是没遇上好老师罢了,我很欣赏你的本真。”   “真的吗?”雪麓眼泪汪汪,“你欣赏我的本真?”   “嗯,”霍律行并非说好话骗他,他确实欣赏雪麓外露的欲\望,而非遮遮掩掩,为非作歹还要故作善良的小人,“你是我见过的最纯真的人。”   “那……”雪麓害羞的瞥他一眼,看的霍律行心头大呼可爱,随即听到他说,“我想要那个A级道具呢。反正人都要死了,就给我呗。”   就……给我……呗。   好吧,霍律行承认,即使完全明白这只小坏蛋的贪财本质,也做好了准备,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不舒服啊!   他霍律行好歹也是监察组的头儿,已经到了毫不忌讳他身份的程度了吗!   霍律行拳头又硬了。   可面前小NPC刚委屈的不行,那边谢华庭还在试图追问“假的吧”,“骗我的吧”,霍律行狠下心,闭了闭眼。   “去吧……”霍律行无奈的妥协了,“最后一次!”   雪麓吐了吐舌头,嘻笑着,欢快的冲进了隔间,卖掉了死掉玩家手中的装备。   随即,他把晕倒在外面的玩家拖入,锁门。   3秒后,兴奋地脸颊红扑扑的雪麓蹦Q着出来:“谢谢霍哥。”   许是赚到心爱的小钱钱了,这句感谢一听就发自肺腑,配着甜美的笑脸,让老树开花的人根本招架不住。   霍律行心情复杂。   为了这句心甘情愿的感谢,他付出的,是几千年的敬业啊……   那边,雪麓可不管霍律行在纠结什么,已经朝洗手间外跑准备继续打野去了。   然后被一双手抓住。   雪麓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了谢华庭复杂的眼神。   ……啊,差点忘了援手二号华庭哥了。   551有些紧张:“他眼神好凶,我去,不会要打你吧。”   雪麓不解:“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什么了?”   551也心情复杂,该说雪麓海王装纯情的装像好呢,还是说雪麓脑筋太粗好呢……   551赶紧解释:“你群发给两人,能不生气吗!”   “两人难道很多吗?”雪麓不解,“要是副本里有10个我认识的熟人,我就发给10个了,可惜只有两人。”   551差点从空中摔下去:“关键是他们都以为你只求助了自己!”   雪麓更不解了:“谁求助时不群发啊?人多力量大,只求助一个,不来或者来了也没用怎么办?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   551也在心中尖叫,主人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   但它害怕挨揍,不敢说,只说:“就,就像是你给人告白,两人都答应了,结果一看你是群发的,感觉感情被玩弄了……这种感觉。”   雪麓无语。   551以为他开窍了,催促他:“您快想想办法呀!处理不好会黑化的!”   谁知雪麓摇头:“那就更不能解释了。”   这下换551不解了:“为什么?”   雪麓高深莫测的说:“你还年轻,你不懂。如果告白成功了好几个人,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难道会有人嫌老婆多吗?”   551快被气死了:“您不解释,备胎会跑掉的,会黑化的!感情的事可不是1+1那么简单!”   没等雪麓说话,便听谢华庭苦涩的开口了。   “原来小雪你……真的是这种性格啊。”   雪麓一愣:“什么性格?”   “所以,对我表现的柔弱、害羞,都是装的吗?”谢华庭难耐的摇头,似乎不能接受,“为什么要这样,你真是成功把我骗过了。那么多相处的日子,我竟然都没看出你的真实性格,是这样的贪婪又恶劣……”   霍律行听不得这败家犬用贬义词形容小NPC,他厉声道:“受不了就滚,谁要求你受了?”   却听谢华庭苦笑:“我却第一次发现,贪婪又恶劣的性格,竟然如此率真可爱,让人挪不开眼睛。”   551:“……”   霍律行:“……”   谢华庭还在吟唱:“小雪,你其实没必要隐藏的,就算你是这样的性格,我仍旧觉得很可爱……难道我们相处这么久,你还不信任我吗?我还不值得你用真面目面对吗?”   雪麓:“备胎会跑掉?感情的事不是1+1那么简单?”   551羞愧的捂上脸:“对不起,我低估了您,也低估了您备胎的承受能力。”   那边,高大俊朗的男人还在哀怨的说什么“你可以做自己”“我都能接受”,诸如此类,霍律行听的烦不胜烦。   霍律行懒得和他争辩,拎起一旁看戏看的开心的小坏蛋,大步离开了洗手间。   妈的,说的什么狗屁酸话污染小NPC的耳朵!   可惜了不能揍同事,你最好别犯事,被我逮到了看我怎么关你几百年,让你没机会出来舞!   雪麓猝不及防的被拎在手中带走,他偷偷瞥一眼霍律行的脸色……   好像还挺好的?那为什么拎他,又没有生气。   唉,帅哥心海底针。   生气了欺负他,不生气还欺负他,不懂。   被悬空拎起来、双手双脚悬浮的感觉还挺有趣的,雪麓假模假样的挣扎了一下,就乖乖的任拎了。霍律行见他扑闪着大眼睛疑惑不已,忍不住捏了一下脸。   又软又嫩,手感好极了。   像飞越浮空岛时,手被云朵包裹那样软。   雪麓不适的嘟嘴:“放我下来啦……”   拐过妇科等候区,霍律行才小心地把人放下。   他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示意雪麓去看――   上厕所的两个玩家迟迟不归,其他玩家察觉到不对,已经去找了。   黑暗中小小的爆发了一阵骚乱,又压了下去。但NPC们均五感异于常人,可以清晰的听到玩家惊恐的议论。   “又触发了杀人规则……”一个黄毛震惊,“我就说了不要半夜去上厕所,无论哪个国家的恐怖片厕所都是送人头圣地,这俩人猴急什么啊,不能憋吗!”   “可之前出事都是单人上厕所啊?怎么两个人也不行?”   几人想不出端倪,最后得出结论,夜间的厕所不能上。   他们堪堪帮队友收拾了一下尸身,随即,黄毛发现了问题。   他不确定的拦住其他人:“我记得凯洋他有个A级装备,是把气手\枪,随时不离身来着,怎么没了?”   黄毛这么一提,其他人纷纷有印象:“对,他胆小,吃饭都握着。咱们仔细找找,好装备呢。”   众人多打起几把手电筒,七手八脚的搜查出事的卫生间,可什么都没找到。   还找到了垃圾桶里的奇怪计生用品。   黄毛:“……”   其他人:“……”   “所以……杀人规则是,不能搞gay?”黄毛替这两人感到社死,“啊不是,副本设计师恐同?政治不正确出去就举报。”无论杀人规则多蹊跷,凯洋的气手\枪确实消失无踪了。   是时,小泰山和心腹们开完了小会,从妇科A室出来了,众人便七嘴八舌地把厕所里违和的地方说了。   猪葛眸光一闪:“……也就是说,在你们发现尸体之前,有第三人先一步来过了。”   他肥胖的脸颊挤得眼睛很小,却锐利的盯得人心慌:“但是我们开会地点这么近,都没听到惊呼声,而你们也是因为迟迟没回来才去找的,为什么会有第三人,能先于我们发现尸体呢?”   黄毛察觉到他语气下的含义:“你是说……这第三人,就是杀人的人?可不对啊,这俩人死法和其他被杀人规则弄死的人一样。”   猪葛高深的摇头:“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有玩家和NPC合作了,才能在NPC杀人后第一时间搜刮东西。第二种,有玩家察觉到了NPC的真实身份,跟在NPC后敛财。”   “我去!”黄毛恍然大悟,如醍醐灌顶,“不愧是猪葛大哥,轻易想到了我们想不到的事!”   其他人也赞扬的忍不住叹息:“高明,实在是高明,要不是大师分析,我们还都一头雾水。”   就连平日里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成员的大美女钟美盛都露出“竟然是这样”的表情,猪葛颇为得意,但他故作谦虚的咳了一声:“不仅如此,我对NPC的身份,也有了一些猜测……”   “什么!”   “真的吗?这才开局几小时啊!”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猪葛徐徐道来:“首先,可以排除副院长和神父这种身居要职的。本来这副本NPC就太多,如果这两个是NPC,权限太大,太不公平,我们根本无力抗衡。”   “其次,可以排除小团队的领头羊,例如医护那边的头,捷诺。还是那句话,NPC的目的是淘汰人,当上小团队领头羊必须带领团队更好的存活,否则会暴露,风险太大,就好比目前患者家属这边的头是我们尊敬的泰山哥一样。”   “最后,还可以排除从开局就一直在鬼鬼祟祟到处跑的,例如那个消化科的什么塞托斯。之前一下雨他就披上雨衣出去了,我还怀疑过他,结果去了教堂去了配电室,愣是没给食物下毒也没停电。这种阵营战,不好好混入团队阴人,也不知道四处逛逛了个啥,看上去诡异玄乎,其实就是个刚进游戏的小萌新!”   ……   551笑的5分钟没停下,太长时间不操作游戏,还被亡者荣誉挂机警告了。   “完全避开正确答案……他到底是傻还是发现我们偷听故意的?”雪麓嘴角抽搐,“妈的举例子也就算了,为什么单独拎出我来嘲讽!”   那边儿,一群玩家还沉浸在猪葛有理有据的分析中,发散思维,集思广益,各种怀疑谁是不是NPC。   雪麓越想越好笑,扭头看向霍律行,刚要说点什么,却闭上了嘴。   霍律行也在笑,舒散的,发自内心的笑。   这个老是棺材脸训他、只有在欺负他才笑的臭男人,现在柔和了神情,嘴角缀着不明显的笑意。   他的唇很立体,有漂亮的唇珠,配合薄唇,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大卷的碎发垂在脸庞,遮掩了锋利的五官,整个人的气势柔和了很多。   ……这样的他,才有种“队友”的感觉。   不是高高在上的监察组,不是朝夕盯梢的监督者,而是霍律行,一位可靠的、虽然严厉但对他很温柔的好队友。   有力的臂膀紧靠着他,传来温热的温度,那样真实的陪着他。   因为靠的太近,雪麓总觉得自己呼吸时,也萦绕了霍律行身上的木质香料的味儿。   就像那天的吻的味道一样……   猝不及防,又很快反客为主,看似沉厚静谧的木质香,其实极具侵略性,强势中又那样温柔。   霍律行突然转头看雪麓:“怎么了?”   后者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偷看被抓包了,小幅度的躲开了视线:“别看啦,快0点了。”   “你就想说这个?”霍律行察觉到他转移话题,紧紧盯着他不敢抬头的脸,“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吗?   好像是想说什么的。   但雪麓自己也不知道,如果那时候开口,他会对霍律行说什么。   过于发散的思维在理智归位后,有点失控的不适感。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没什么的。快0点了,咱们不走吗?”   “累了?距离0点还有十几分钟,你再休息一会儿。”   雪麓胡乱的摇摇头,看遥远的走廊,看漆黑下变的不可名状的轮廓,看霍律行宽阔的,以保护姿势靠着他的肩膀。   窗外,雨也停了,只有滴、答反复的屋檐落水声。   月亮好像被荒芜囫囵吞噬了,一切陷入了夜晚用来掩饰危险与恶意的宁静。   他听着霍律行的呼吸声,和胸膛里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莫名的觉得很安全。   在这一刻,他们一起偷听玩家犯蠢,他可以软软的靠在霍律行身边,以一种被保护者的身份,把理智与信赖交给无所不能的霍律行。   不用担心副本的玩家淘汰率,也不用忧愁何时才能买得起血脉,更不用害怕陷害玩家时会不会被反咬一口。   那些金钱啊、道具啊、血脉啊,此刻都变成了非常遥远的、没有意义的符号,不再能压迫谁了。   这种感觉,很好。   像一枚洒落的草籽,不受任何人期待的破土而出,不知晓生存意义的野蛮长大,满心满脑没有礼义廉耻,只知道活着、利用一切资源活着。   然后在一个良夜,在风吹雨打中,它靠在咫尺外的巨树的树干上,静静地休息了一会儿。   他想知道,巨树这样强劲而巍峨的矗立着,感受到那颗微不足道的小草的依靠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巨树:嗯。 第33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九)   “累了就睡吧,”霍律行轻轻换了个姿势,让雪麓靠得更舒服一点,“今夜的探索让其他人去就行了。”   雪麓下意识要拒绝,但一向伶俐的他,却卡住了。   从实习副本到现在,还没有人问过雪麓“累不累”,岗前培训的一千八百多节课里都没有。   而霍律行连着提起了两次。   雪麓陷入了茫然:累是什么概念?全新的网络流行语吗?   551抓紧帮他搜索了一下词库:“累是‘疲倦、过劳’的意思。”   雪麓恍然大悟,是在担心他体力不支,拖累队伍吧。   他眨眨漂亮的眼睛:“怎么会累呢?才开局不到9个小时,Ⅱ型的待机时长有……”   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声音打断。   谢华庭活动着手腕,从走廊深处走来:“收拾了几个小老鼠。你们这是在等0点?”   谢华庭视线锐利无比,与印象中温和的老好人截然相反。   见他盯着靠着霍律行的坐没坐相的自己,雪麓以为是他老师病犯了,赶紧从霍律行肩上起来:“是的。”   可乖乖坐正后,却见谢华庭的视线还狠狠地钉在霍律行身上,雪麓这才想起来厕所里的不快。   ……   551吃瓜:“不会吧不会是真情实意的吧,主人您赶紧安慰一下备胎哥。”   “什么叫备胎哥,说的我和私生活不检点的大渣男似的。老师对我就是关心爱护,一点世俗的想法都没有,不要玷污我们纯真和谐的师生情。”   551不服:“师生情?你怎么不说兄弟情?哦我懂了,是海某棠的兄弟情还是废某文的兄弟情?”   雪麓一拳锤飞551:“阴阳怪气的,老师最多就是……担心我早恋!别瞎想!”   话是这么说,谢华庭和霍律行看上去梁子是结下了。   雪麓反思了一下自己,最后觉得还是没错,求救不群发等死吗。   但他表面上还是一个错身,挡开了谢华庭宣战似的视线:“我听前辈们的计划。”   0点后,玩家大概率会全部休息。由于NPC的杀人规则与人的行动有关,也被动休息,因此通常情况下,夜晚进行“毁灭线索”,“布置陷阱”等行为。   不过,雪麓这次的杀人规则特殊,夜晚能强行生效,因此他也犹豫是跟着大部队调查线索,还是单走打野。   “约了在教堂后集合,先去。”   ――   为了掩盖行踪,三人仍披上黑色雨衣,踩着后门泥泞的彩砖小径,绕去教堂。   雨势彻底停了,连屋檐上的滴水也懒洋洋的,只有泥泞、肮脏、积水到脚踝的地面彰显着几分钟前这里经历过暴雨。   雨停后,视野清晰无比,可以放肆的打量医院外如今的环境。   ――亲身实地的看,比从窗外眺望,更加震撼。   原以为是医院被洪水淹没,或者发生地震,版图偏移,但完全不是这样。   A栋楼建筑物的50米以外,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坎坷崎岖的荒芜。那些漆黑的波澜,并非浑水;波涛状的反光,是嶙峋的碎石与未知金属的散沙。   没有月亮、也没有任何建筑物了,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医院这一小片建筑。   像神明在恶作剧,把医院抓起来,随手扔进了未知空间;也像被假象包裹的世界,终于露出了狰狞而荒谬的真相。   “我记得你派保安去外面侦查过?”雪麓突然想起,“调查有结果吗?”   “失联了。”   “失联?因为距离过远还是?”   霍律行摇头:“人应该是死了。我让他全程汇报所见所闻和进程,在出去4分钟后,他突然开始求救,说自己走不动路了。”   “难道那些荒芜里有毒?没有穿防护吗?”   “穿了全套防护,”霍律行回忆,“我让他返程,但他说回不去了。他说……他的腿在融化。”   谢华庭突然出声:“可能是瘴气等致幻因素导致的精神错乱。他的死因大概率是陷入泥沼,窒息而亡。”   霍律行不置可否:“后来,又派了三个保安去支援,还有一个普通志愿者,他们没有人坚持过5分钟,最后的求救都是‘身体在融化’。”   “融化……好难想象啊。”雪麓喃喃,“如果是致幻,很难五个人幻觉都一致吧?中毒的话……我不太懂,什么中毒的症状是‘融化’?”   551帮他搜了搜百科,摇头:“没有这种‘一开始不痛不痒’,突然几分钟就融化致死的化学品。”   “样本还是太少,”谢华庭说,“也可能是致幻后被怪物杀害。”   怪物?   漆黑的荒芜中蔓延着悠长的“哗”、“哗”声,像巨大的拖把在扫,也像翻书页的声音放大了几十倍,夹杂着不规则的鬼哭般的呼号,是风吹过极其广袤的荒地才会发出的声音。   “哎,不要在意这个啦,”551懒洋洋的又开了一局亡者荣誉,“可能是副本禁入区,控制玩家们在医院A栋楼活动用的。”   闲聊间,几人到达了教堂后门,已经有六个人等着了。   小女孩玫玫没来。玛蒂尔达解释说,玫玫身形小灵活性高,半夜要偷东西,暂时不来。   在神父带路下,一行人拐入了旁边的小花园,围坐在凉亭的圆桌。神父支起隔离道具,又燃亮一台煤油灯,放在中央。   在灯火下,众人才松口气,脱下雨衣等伪装:“伪装土著或玩家真累……”   保安肖恩也满面疲惫:“你们医护阵营还算好的,我这保安又是出气筒又是保姆,被使唤的就没停过脚,好几次差点忍不出杀人。”   “咱们这次杀人规则都是‘注视’为前提,确实麻烦。”捷诺也叹气,“刚开局带不动节奏,很难杀人。”   谢华庭突然开口:“关于这点,我也有点想法。大家杀人规则各不相同,但都是对某一类人的总结,其实是有重合的。譬如薇薇安和当山的‘女’‘男’,组成了所有人的集合,我、肖恩和玫玫的‘医护’、‘病人’,‘家属’,也组成了所有人的集合――是否可以组成固定小队进行轮岗休息?或者划分行动区域?”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霍律行打断他,“但实施起来,还是弊端很大。例如身份问题:心理科医生、保安、孩子,这样不着边际、阵营不同的组合一起行动,只会徒增嫌疑。”   肖恩也摇头:“不行不行,保安现在是任何阵营的对立面,可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谢华庭点头:“只是提出设想,是我考虑不周。”   场面一时静了,薇薇安叹口气:“这副本……真是麻烦死了。刚才和当山在食堂带节奏,效果也不怎么样,玩家对‘缺少食物’这点没什么斗志。”   “这副本真的是阵营战吗?”玛蒂尔达抱怨,“目前除了‘食物’没有矛盾点,根本打不起来。就算后期食物资源再匮乏,也得有少了三十多了四十的通关者。”   她梳理了一下漂亮的火红头发,斜着眼看当山秀则:“话说,你的挑拨离间实施的如何?”   当山秀则无奈的撇撇嘴:“没人吃那一套。这副本的土著素质较高,玩家目前大部分隐忍不发,什么性别对立啊,弱肉强食等理论,很难推动。我说‘病人应该留食物给正常人获取更大收益’时,差点被揍。反正这两天我是不能再跳了,太危险。”   “与玩家合作呢?”捷诺灵机一动,视线扫过烛光下愁眉苦脸的人们,“有人试了吗?”   “现在就暴露NPC身份还为时尚早,”谢华庭不赞同的说,“对于玩家来说,三阵营战,只要阵营获胜,也就是本阵营存活人数在结算时超过另外两阵营即可,其实斗争意志并不强。”   雪麓接上他的话:“……所以现在就暴露的话,很可能‘NPC是谁’这条信息会被作为投诚等条件,换取阵营间短暂和平,反而适得其反。”   随即,雪麓说:“医护阵营的信息是‘维护医护权益’,非医护的反之,这二者明面上组成了100%的人――我们前期可以诱导他们只存在两个阵营,这样二者内斗会更激烈,突然发现第三个阵营存在时,被欺骗的愤怒会让二打一也很激烈。”   “此外,我们可以认为制造矛盾,例如抢劫食物,栽赃给某一阵营,又把赃物放在第三阵营,诸如此类”   谢华庭赞许的点头,眉目柔和:“举一反三,小雪的思维还是这样敏捷。”   雪麓被当众夸奖,有些小得意,他浅浅的笑了笑:“谢老师教的好啦。”   玛蒂尔达对他们二人很感兴趣,漂亮的红发女人眸子闪了闪:“你们是师生啊?奥尔嘉,你员工名叫小雪?真可爱,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被漂亮大姐姐称赞,雪麓害羞的点头:“可以呀。”   玛蒂尔达的系统随即飞过来,细声细气的找551要加好友。   她的系统是水晶模样的彩虹泡泡,叫泡泡,非常可爱,看的551整个团子都红了:“好的呀,加加加!”   看着两个系统温馨互动,玛蒂尔达眸色加深:“我的员工名叫左天貌,搜到了吗?”   雪麓一搜:“搜到了。”   加好友前,他下意识的点了下左天貌的个人资料,然后陷入了沉思。   性别栏是男。   他忍不住僵硬的看一眼红发碧眼的超级大美女姐姐,又低头看一眼性别栏,再看一眼美女姐姐……   左天貌看他机器人一眼抬头低头反复横跳,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你……”雪麓的声音细若蚊蚋,“系统是不是有bug啊,为什么性别栏显示你是男的?”   左天貌妖艳的一撩头发:“我就是男的啊。”   ……   雪麓僵硬:“啊,啊……这样啊。”   那边儿,551正腆着脸搭讪泡泡呢:“就这么约定好了哦,回到主城,咱们一起去喝咖啡,看电影……”   雪麓再次划了一下左天貌的个人资料。   发现了一个比起性别更重要的事情。   智脑编号是552.   好巧啊,竟然和551是连号的!   ……好像哪里不对,这不就是成天被551欺负被551抢钱的那个552吗!   雪麓震惊的看向552,这位只存在于551口中的传说中的超级受气包系统,七彩的玻璃面晶莹剔透,可爱无比,面前,自家不争气的551羞红了毛绒脸,兔耳朵害羞的一晃一晃的。   仿佛感受到了雪麓的视线,552抬头看他――   豆豆眼中,闪过了一丝仇恨。   它,552,自出厂起第一笔工资就被551全数抢走,后期更是被无止境的“借钱”,沦落到亡者荣誉首冲都还在,看心爱的没油机直播间更是只能送免费礼物,苦不堪言。   551跟了新主人后,它也找了新主人,并用偷攒的最后一笔钱做了全身整容,并拉黑了551。   现在的552已经不是当年懦弱的受气包了,它是重生的泡泡,没有人能再欺负它了!   再一次在副本中与551见面时,552是胆怯又愤怒的。新主人主动接近雪麓,他差点把自己藏到地底,但……   551这个大傻逼,竟然认不出他了!   真是太好了,太棒了,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好事!   甚至超乎意料的,551还腆着脸找他要联系方式,看来全身整容的新模样可以利用……   551还在小心翼翼的问:“……所以,可不可以加一下智脑号呀,我,我亡者荣誉很强的,带你开黑带你飞。主人你搜到了吗?”   雪麓申请好友,却显示“您在对方黑名单中,无法添加”。   再看552疯狂朝他使眼色,雪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露出一个虚伪的微笑:“能不能认真工作,嗯?自己上班偷打游戏就算了,还想带坏别人?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551不敢置信:“为什么!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带别人打亡者?你他妈卡了三天的白银晋级赛打过了吗?”   “主人您……呜呜……是个大笨蛋!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毛绒团子又害羞又气愤的哭着飞远了,雪麓朝满脸感激的552眨了眨眼。   那边儿,左天貌并不知道两个系统间的恩怨情仇,只以为雪麓不想加好友,也没有多问。   短暂的小插曲过了,会议继续讨论。   最后,做出了决议:雪麓、谢华庭一队打野;剩下七人分成四队,搜索教堂、医院一到三楼、医院四到五楼,以及出门探索。   “唉。”雪麓有点小遗憾,他很好奇“第八审判日”的信息,还想去探索来着。但NPC中能主动激发“杀人规则”的就他自己,没办法。   551顽强的飞回来,分析:“好奇心不能当饭吃啊宝友,您去打野,又能积攒击杀又能赚钱,双赢啊宝友。”   “……你这口癖,最近又看什么直播间了!”   “哎呀,就,普普通通的天天鉴道具……”551还没哭完,毛绒团子有点萎靡,“对了主人,您看加好友的事儿?”   就知道551无事献殷勤不安好心。   不过,一竿子打死太伤系统心,雪麓心软了:“……看你表现。表现好了,就帮你加泡泡。”   551精神了,上蹿下跳的出谋划策,其精神劲儿看的谢华庭都眉目柔和起来。   谢华庭的系统是个老系统了,编号两位数那种,平日化成装饰品待在主人身上出谋划策,没有551这种鲜活劲儿。   他们商讨了一下,第一站,先从医院五楼的独立办公室一个个往下扫。   许多土著、散人玩家,还有警惕心高的尚未抱团,独自找一个办公室过夜。   单是五楼一层,就扫到了8个落单的,被雪麓狠狠的勒索了一波道具后又阴险干掉。   当然,勒索道具时,他会装模作样的让谢华庭在远处把风,等玩家挂掉后赶紧换钱,不让谢华庭发现。   “3个B级,1个A……阵营类都挺舍得给道具的嘛,”雪麓开心的哼起小曲儿,“九千~快乐的九千~乘于十就是九万~~~”   谢华庭远远听到他哼歌,心想果然还是小朋友,淘汰几个玩家就能这么开心,真是单纯又可爱。   他忍不住打趣:“什么九千九万的?”   雪麓吓了一跳,左右看了一圈,确定霍律行不在,才松口气。   “哎呀,就,随便哼哼啦。”雪麓心虚,“杀他个九千九万人的意思啦。”   “小雪真是志向高远,”谢华庭脸上带了笑意,“走,下楼去,给你的计数再添上几笔。”   雪麓见没露馅,朝谢华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往楼梯下冲,他下楼梯很不仔细,一不小心漏了一个台阶,吓得谢华庭惊呼卡在嗓子里:“小雪――!”   可差点摔倒的下一秒,雪麓又灵巧的另一只腿站稳,听到谢华庭的声音,自信回头:“我平衡很好的华庭哥,一只脚也能站……啊!”   Pose没摆两秒,雪麓就剧烈晃动起来,眼见着就朝地上倒去,可不知怎么,愣是站住了。   在楼梯口下面的阴影里,伸出来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抓住了他失衡的腰。   谢华庭可是被他吓得不轻,他板起脸来训他:“走路又不看路!这次是侥幸没摔倒,下次你……”   “下次什么?”   楼梯口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一只大手揽在雪麓的腰上,冰冷的朝谢华庭看来,那双戏谑的眸子好像在说――   没摔倒不是侥幸,是我在保护他。   也没有下次,因为我会一直保护他。   雪麓没料到霍律行这么神出鬼没。   他严重怀疑这纯情老处男在跟踪他,可他没证据。而且……刚才要不是霍律行出现的即时,他要摔个结结实实。   就算他是Ⅱ型人,不会死亡,可全仿真的身体摔下去也会骨折,也会痛的。   他乖乖道谢:“谢谢霍哥……啊,对不起华庭哥哥,下次我不这么胡闹了。”   谢华庭看他乖乖认错,无力地叹气:“就算再激动,也不能不看路……”   “激动?”霍律行却抓住了重点,“他干什么了这么激动?”   ……   完了!他察觉到自己又非法赚钱了?!   雪麓下意识的汗毛竖起,戒备的瞪霍律行:“激动怎么啦,激动也要报备吗!”   那警戒的小模样,似乎下一秒,就要凶狠的扑上来咬人了。   霍律行被气笑了,这小家伙凶成这样,难道是还在担心他不讲诚信,出尔反尔?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用紧张,”他说,“好了,你们继续。”   说着,霍律行和同队的捷诺就朝二人点头,路过他们上了四楼。   雪麓那边还在警戒着呢,却见霍律行没事人一样,直接擦肩走了,看着他消失在黑暗的身影,久久不能挪回视线。   551都忍不住喊他了:“人都走半天了,您看什么呢?”   “走……这就走了?”雪麓疑惑,“我还以为他又要说道我。”   “您想多啦,人家就随口和您闲聊两句。”   “但是……”   551都无语了:“您紧张什么呢,您们不是做好交易了吗。我看A先生也不像出尔反尔的人,您大可以放心的。”   “好吧。”雪麓烦躁的挠头,“我就是觉得,他刚才提那一嘴很奇怪。都说了不管我了,为什么还乱问……”   “人家就随口和您一聊。”   被551一番劝解,雪麓也觉得是自己太紧绷了,松口气:“你说得对。他可能就是职业病……”   他找不出霍律行闲的没事找自己搭话的原因,只当做寒暄,抛在脑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552:女装报仇十年不晚。   老攻:我真的只是想和老婆多说两句话……都怪姓谢的挑拨离间! 第34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十)   二人又扫荡了四楼,让雪麓抓单抓了个爽。   最后一间大套间,睡了四个人,在谢华庭配合下,一个一个隔离出来,勒索后再干掉,行云流水一鼓作气。   最后卖了21000金币,雪麓激动到小脸红扑扑的。   刚才的打斗耗费了一番体力,二人在自动售货机旁坐下小憩。   谢华庭用尸体上摸出来的硬币去买两杯饮料,可没有电,只得一拳砸破橱窗,递给雪麓一罐果汁。   “我身份设计不能进食,可惜了。”   “我也不能,”谢华庭笑笑,“但是可以凉快一下……等明天,自动售货机里可不会剩什么了。”   断电时间不久,自动售货机里的冷饮还带着点凉气。   谢华庭举起沾了白雾的易拉罐,轻柔的贴到雪麓汗意的小脸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雪麓畅快的舒一口气,接过修长的手中易拉罐,朝谢华庭笑:“谢啦。”   看着余额越来越接近心目中神格的价格,他心情好得不得了,看人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亮的。   他发自内心的赞叹:“华庭哥真是太厉害了,刚才那几招,嚯……晕人又快又准,我的成功率就不高。”   吹了几句彩虹屁,谢华庭见他开心,自己也忍不住满面笑意:“找角度,多练。不要再夸我了,我没那么厉害,知识经验积累而已。”   “真不是夸。和华庭哥合作真的很舒服,效率也好高啊。”   说着,雪麓又不好意思了:“可惜淘汰人数都算在我头上,应该给华庭哥一半的。等出去,我给你转账……”   谢华庭好笑的打住他:“小孩子乱说什么呢,还转账……都是同事帮你不是应该的吗?如果咱们杀人规则换一换,你肯定也会帮我的,是我该做的。”   雪麓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白占便宜,硬是打开系统转过去1000金币。他本来想转一万,害怕数额太大被谢华庭发现资金来路不明,只好砍了个0,符合自己萌新的消费水平,剩下的,买些礼物送给谢华庭。   谢华庭却不肯收,又转了回来:“心仪我领了,刚工作的小朋友还和我谈钱,这一局的工资能有多少。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出去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这样也行,雪麓点头:“你自己说的啊,不能抢我的结账。”   “一言为定。”   551也感叹:“华庭哥人好好哦,又强又温柔,我怎么就匹配不到这么好的队友,妈的,六连跪了……”   雪麓骄傲的对号微笑:“因为你菜,菜鸡匹配到菜鸡难道不是非常正常的吗?”   551暴风哭泣:“我也没很菜啊,我单排上了白银的好吗!!要不是六连跪,我都能上黄金了!”   谢华庭的系统是一枚藏银袖扣,阴刻着细密的小花。之前雪麓好奇问过,谢华庭说,是优昙婆罗。   袖扣在主人示意下化作了一颗白珠:“我五个赛季荣誉亡者。你什么段位,我带你上分。”   551惊呆了:“大神牛逼,谢谢大神!我……我白银三。”   白珠:“……”   妈的比想象中还菜。   但主人都暗示它去讨好551了,白珠不情愿的切换区服:“我建个新号带你,等着。”   短暂的休息后,二人扫完了三楼和二楼,最后朝医院一楼走去。   但如预料中一样,一楼是大部分玩家们的聚集地。无论是大厅、点滴室,还是烧毁了一半萦绕着烟熏味的食堂,都是五六个、十几个玩家抱团睡在一起,无从下手。   时间刚走过凌晨三点,正是人睡眠最熟的时刻。即使如此,二人也怕吵醒玩家,又原路返回搜了最后一遍,确认真的没有落单者遗漏,才回了医院三楼的消化内科。   毕竟,今日把落单者干掉后,其他人就会警觉,即使无法彻底猜透雪麓的杀人规则,也不会有人敢落单睡觉了。   雪麓熟稔的瘫倒医生的扶手椅上,打了个小哈欠:“四点二十,咱们动作还挺快的……”   “困了?”谢华庭柔声道,“睡吧,还有不到两小时天亮,到点我叫你。”   天亮?   雪麓一愣,走下椅子,撩开窗帘。   “天应该不会亮了,”他轻轻的说,“你看。”   漆黑如幕布的天下,没有星星,更无月亮。   光源缺失,地平线消失不见,黑暗肆意的统一了天空与大地,视野内的一切都被裹在了“球型”的黑暗中。   黑的太不对劲了。   晚上刚出现异状时,尚还能看清外界轮廓,看见荒芜中反光的金属砂砾。现在,连不远处的教堂轮廓都找不到了。   雪麓摸出手电筒,试图照亮视野,可手电筒羸弱的光如陷入泥沼的石子,直接被黑暗吞噬。   “人是趋光的生物,”谢华庭面色严肃,“黑暗会放大负面情绪,尤其是恐惧、不安与暴躁……”   副本从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而幸存到现在的70多个玩家们还要存活7天,会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雪麓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一深一浅,像沉重的雨靴砸在泥地里,溅落起闷闷的湿泥声。   一个女孩在哭,哽咽中撒露出只言片语。   “我……不想走……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时间了……”   “你们确定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吗?”   开门,来自荒芜呼号的风声猎猎作响,却没看到任何人,也再无奇怪的交谈声。   雪麓警惕的扔了一个检测脚印的道具,却什么都没看到。   “幻听?华庭哥,你听到脚步声了吗?”   谢华庭正在盘阵营之间的逻辑,没有注意:“没有,是不是窗外风声?”   也有可能。雪麓又拎起手电筒仔细看了一圈走廊,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他晃了晃脑袋,压下的好奇心又浮了上来:“咱们今晚任务结束了,去五楼看看吧。档案室或者院长办公室肯定藏了很多线索,神父和肖恩一时半会肯定弄不完。”   谢华庭知道雪麓好奇心旺盛,自然是听他的,二人上了五楼。   一楼大门外呼啸的风声有那么一瞬间骤然放大,应该是有人开门――出去探路的薇薇安和当山回来了。   雪麓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推门前,本以为会是布满机关的敌人老窝,却发现,这里与消化内科最大的不同就是面积大,摆设也是彰显身份的贵重品多些。   除此之外,壁挂书柜、办公桌,电脑……就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   手电筒光晃过地面,瓷砖上脚印凌乱,大小、纹路各异,看来很多人来过了。   但壁挂书柜整齐而紧密,似乎没人带走东西。   “阿尔伯特神父?”雪麓轻轻喊道,“肖恩?我们来帮忙啦。”   无人回应。   “可能在五楼别的地方,”谢华庭说随手拿起一本封皮磨损严重的书,是一本古旧的脑类专业书,“笔记这么多……这院长像是真材实料的。”   书架上,90%的书是医学类,大多是脑外科,这让雪麓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走到霍律行的办公室了。   但办公桌上的名牌,印的是格朗特・策兰院长不假。   他抽了一本杂书,书名很有意思,叫《世界上最小概率的事件》,用轻松诙谐的语言记录了世界各地发生的匪夷所思,又啼笑皆非的“小概率”事件。   比如跳入泳池后戒指被循环系统冲走,10天后后院水管堵塞,竟是戒指干的。   雪麓随手翻了几页,看到了一张卡通插图。   Q版的蓝绿相间的地球,委屈的缩在角落,旁边是恶狠狠的三个恶霸:陨石、火山,和认不出的黑乎乎一团。   “《0.00001概率下的世界末日》?”551念出来,“□□误爆、陨石降落、死火山喷发,再加上核辐射泄露……想多了吧,这作者绝对是灾难主义者,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倒霉的小概率……”   雪麓知道“地球”是什么,是玩家进入十九层前生活的地方。而无论“地球”上哪个国家的历史,都没记载过这一小概率事件,明显是杜撰。   书最后的几页,分别列出了几件“假想中的”小概率事件导致的世界末日。   “这是本搞笑书吧。”   雪麓把书放回去,又去翻书柜下面的小抽屉,除了办公用品等小东西,还一把车钥匙,几张崭新的餐厅优惠券,印着1999年8月31日过期。   雪麓喊谢华庭,把优惠券给他看:“可能是院长随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放进来了,所以副本时间是1999年?”   谢华庭赞许的点头,招呼他看办公桌旁的小架子。   小架子上面挂满了报纸和期刊,沉甸甸的一片。   期刊多是学术期刊,也有休闲杂志。报纸则是医院内部报纸,和当地、本国影响力较大的报纸。   “这么多报纸,如果有线索肯定是头条,看大标题和副标题就行了。”   两人快速的翻查报纸,最上面一摞最新,出版于8月12日,写着某国与某国的外交谈判破裂,疑似限制药物等贸易,三四个版面都是专家们对医药类行业冲击的分析。   “限制药物类贸易……?”雪麓想了想,随即否决自己,“面太广,格朗特・策兰医院只是个郊区私立医院,主要面向附近居民,就算战争爆发对它的生意影响都不大。”   谢华庭也点头:“重点看院内报纸和本地报纸。”   雪麓又粗略翻了翻本国报纸,在最后一张上,手停了下来,呼吸停滞了一瞬。   占了半张版面的,是一张照片。   眼角微挑的大眼睛,精致的鼻头,还有微厚的下唇……   那是他自己。   他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谢华庭,后者正眉头紧锁的翻阅报纸,无暇关注他,才小心翼翼的把报纸抽出来。   清晰的半胸照是黑白印刷的。   “雪麓”端庄而肃穆,一双沉静的眼看向相机,整个人的气质和雪麓完全不同,是坚韧的、睿智的,眉目间积淀了风霜洗礼,却又未失青春活力。   他身穿礼服式制服,头戴警帽,胸前一排大小勋章,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功勋累累的警察或军人。   而这张报纸的大标题是《华裔安全局特工奥尔嘉・齐被授予女王勋章,追加男爵爵位》。   下面是他的光辉事迹,和各路专家的追悼与赞誉。   一行行细小的铅字平铺直述出“奥尔嘉・齐”的生平,砸的雪麓头脑发昏,眼前发花。   起初,他还能以平常心对待这张照片,他告诉自己,这是奥尔嘉・塞托斯隐藏身份的线索,与他本人无关。但越往下看,越发现不对。   有一句生前采访,奥尔嘉・齐说――   “‘我的中文名字是Xuelu Qi,是母亲取的,’被采访到古怪发音的名字含义时,齐先生这样解释,‘Xuelu是学习的小径的意思,齐学麓,母亲的座右铭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她希望我热爱学习,成长成为社会做贡献的人才。’”   齐学麓,与他名字发音相同,写法也只差一个字。   但……他们二型人的名称,除非后期主动改名,不都是系统随机的吗?!   雪麓紧紧闭了闭眼,声音发颤的喊551:“这是什么东西……总不能是副本线索吧?”   听到雪麓的声音如此阴沉,551手忙脚乱的操作遥遥王子挂在疯狂杀人的打野身上:“什么东西,我看看?”   但551回应的那一瞬间,雪麓发誓,他听到了那一串杂乱的电流声。   第二次听见了。   是上一个副本双胞胎哥哥进入万象之门时发出的声音,当时他以为是特殊音效,便没放在心上――像什么东西紊乱了,超出了电子设备运算能力,发出的不堪重负的警报声。   尽管只有不到0.5秒,仍被高度警惕的雪麓捕捉。   但551的答复让雪麓一愣,它疑惑的说:“这就是副本线索呀,您看,上面印着奥尔嘉・策兰的名字呢。”   “不可能,”雪麓脱口而出,“你仔细看,是奥尔嘉・齐……等等?!”   视线重新聚焦在报纸上,上面的文字竟然变了。   《奥尔嘉・策兰大义灭亲被授予女王勋章》。   生平里,只身潜入金三角走私线,剿灭亚欧连路的毒品帮派的安全机构特工,也变成了揭发大卫・策兰医院暗中制取致幻类药物,破坏毒品产业线的“大义灭亲”之人。   年龄、形象,死亡时间都不变,却完全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人了。   雪麓不信邪,提着手电筒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每个词都似曾相识,却组成了和之前大同小异的,彻彻底底的另一个人的事迹。   他这边动静太大,谢华庭也放下了手中的本地报纸凑过来看,他惊讶的说:“怪不得你的杀人规则和我们不一样,像个小BOSS,看来你是关键NPC,有剧情线的啊。”   雪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急切的问:“华庭哥,你看这个标题印的是什么?”   谢华庭笑了:“你忘了加载全语言翻译包?我给你念,奥尔嘉・策兰大义灭亲……我记得没错的话,奥尔嘉・策兰是你的隐藏身份吧?”   谢华庭的嗓音温润而沉厚,可接下来的话,雪麓一个字都没听到心里去。   刚才的,“真正”的报纸,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   他紧紧闭了闭眼,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知道了。对了……华庭哥,你有没有在副本里看到过……和自己很像的,另一个人的记录?”   这个问题问的突兀又奇怪,谢华庭想了想:“你是说类似现在这样?有啊,当你的NPC身份比较重要时,通常会有关键性线索散落。像是剧情类的副本,肯定会有人是BOSS身份。”   说着,他把报纸又看了一遍,折起来塞到雪麓口袋里:“这可能是关键线索,不能销毁,你藏好。”   “这上面说,奥尔嘉・策兰死在1月份,尸体在医院太平间被发现,似乎是活活冻死的……医院的前身叫大卫・策兰医院,被揭发违法制作致幻类药物,干掉了举报人。但是警方仍旧剿灭了犯罪团伙,医院为了避嫌,改名为格朗特・策兰医院。”谢华庭迅速总结,“怪不得历史有一百多年的医院,名字却以现任院长的名字命名……”   他发现雪麓魂不守舍,担忧的停下分析:“很紧张吗?没事,关键NPC也是一样工作,你不要压力太大。”   “好……我知道,”雪麓勉强笑了笑,随口转移话题,“对了,尸体‘活活冻死’,会呈现怎样的体征?”   “要看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了,”谢华庭说,“解冻前一般是皮肤青黑,泛白;解冻后,会呈现暗红泛紫……”   说到这,谢华庭一愣:“……你提醒了我,这个副本里触犯杀人规则的尸体,好像就是冻死的?”   雪麓点头:“杀人规则说,尸体会体验我们的死法,目前来看,NPC的死法大概率是一致的。所以,不只是‘奥尔嘉・策兰’,还有你的临床心理科医生,霍哥的副院长……大家都是冻死的。大概率,是冻死在1月份。”   难道是集体死亡?   但奥尔嘉・策兰大概率是报案后被打击报复,为什么其他人和他死法一致?   恍惚着,雪麓和谢华庭翻找了剩下的报纸和期刊,没有更多关于医院的记载。   院长办公桌干净像样板房,记事本、重要文件之类一概没有,估计被先来一步的玩家或神父二人拿走了。   时间走到了5点50,即将到6点。   在副本里,7点通常看作“新一天的开始”,除非地理维度高到一定程度,任何季节7点都天亮了,能保证“度过夜晚”,所以7点前NPC们一定要处理完夜间该干的事儿。   离开院长办公室前,雪麓又掏出口袋里的报纸看了一眼。   黑白印刷的照片中,与他模样相同的青年正沉静而坚毅的回视他,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赶去教堂后门集合,二人是最后来的。站定,雪麓发现人数似乎少了一位:“咦?当山呢?”   薇薇安裹着连体雨衣,埋着头,看不清神情。闻言,她极细微的颤抖了一下:“他……融化了。”   她抬起头来,雨衣的连兜帽却塌下去了半边儿。   接着手电筒的散光,雪麓震惊的看到……薇薇安的下巴没了。   只余上颌和舌头,她缺失的下颌连接处像橡皮泥粗糙的断截面,融成了不规则的肉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的线索放出90%了,小天使们可以无奖竞猜真相了~~   (这周没榜,委屈脸,但是还会努力更的。我待JJ如初恋,JJ却天天虐我,我恨) 第35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十一)   在场的NPC,均心中一沉。   当山秀则,融化了……?就连侥幸逃离的薇薇安,也被融掉了下巴和两只小腿。   明明是NPC,却没能逃过禁入区的惩罚,不对,医院外真的是禁入区吗?   禁入区的通常定义是“无副本内容发生的区域”,即无法探索、也无需探索的区域。   例如七零一商场的楼外,是一片虚无;欧伯隆的大富翁赛道所在的巨型室内外,也是一片虚无。所以,当医院外变成一片荒芜时,NPC们第一反应是禁入区。   但由于副本开始前,医院外还有大片建筑,霍律行便派了土著去探索。土著死的蹊跷,薇薇安和当山才又去探索。   大家对探索结果不抱期望,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确保荒芜里真的没线索,大不了就是被弹回来,但现在……   一死一伤。   据薇薇安含糊的嗓音加手势比划,她说,如果她没有及时使用飞行道具返程,她也要遭遇不测。   “当‘融化’发生时,没有任何征兆,”她回忆道,“疼痛、发痒,都没有。”   “我扭头找当山说话时,才发现不对――当山高我一个头,可一扭头,他却和我一般高了。那时已经晚了,脚踝以下的肢体都融化成泥了,我们却没感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那种找不到自己肢体的感觉难以言喻……就好像……我们本来就是泥人一样,在那片荒芜里,我们回归了本性,又要重返大地之中去。”   说着,薇薇安又细弱的颤抖起来,雨衣上未干的水顺着帽檐滴下来,沿着她下颌线往下……   “啪”的一声,她下颌上的一块浆糊般的肉,掉在了地上。   她难耐的尖叫一声:“怎么还在继续……!”   谢华庭让她冷静:“治愈道具用了吗?”   “用了!”薇薇安啜泣,“没有用!再生肢体药,痊愈药都没用!我……当我踏上那片土地时,我的肉体就不再是人了,我是一团泥巴,融化……”   薇薇安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了。   谢华庭和霍律行对视一眼,前者捏出一小瓶药,灌到她嘴里,可没用,薇薇安配合的全部喝下去,可无事发生。   “我给她用的是【A级道具・妙手回春】,一个副本只能用一次,”谢华庭面色难看,“理论上来说,只剩躯干的人喝了都能长回四肢……只有一种解释:不知是踏上荒芜的那一刻,还是开始融化的那一刻,他们的肉体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几人出谋划策,用了物品修复类道具,什么“全修复胶水”,还有“以小见大膨胀剂”,都没用。   雪麓灵机一动:“调查线索时,我们发现NPC的身份是1月份死亡的尸体――副本可能存在‘时间’混乱,要不试试回溯时间类的道具?”   时间类道具用处颇多,是珍稀品,但看着薇薇安凄惨至此,所有人都心存戚戚,为了探寻真相,也顾不得节约了。玛蒂尔达拿出【A级道具・24h回溯胶带】。   “裹在哪?”玛蒂尔达举着胶带发愁,“必须裹住70%以上的面积,才能回溯物品的时间……”   胶带是消耗性道具,宽一厘米厚,只剩薄薄一厘米厚度了。粗略估计,裹人的话最多裹一条腿。   雪麓开口:“给我试试可以吗?”   众人的视线投向这个新人脸上,有质疑,也有打量,玛蒂尔达倒是不介意,伸手把胶布给他。   只见他撕下十几厘米的长度,温柔的扶着薇薇安颤抖的头,裹住了她一侧下颌。   道具作用时间的3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薇薇安的下颌没有长回来。   就当捷诺叹息“果然没用”时,玛蒂尔达凝住了视线:“不对,有用!胶布没掉下来!如果胶布无效,或者胶布使用方式错误,它都会失去粘性的!”   众人的视线再次凝聚在胶布包裹的薇薇安的下颌上。   薇薇安一动也不敢动,她不安的扭动着舌头:“唔……怎么……怎么样?”   “没变化啊?”肖恩皱眉,“要不把胶布揭下来看看?”   “不用,”玛蒂尔达的眼睛一眨不眨,“再等一会儿。如果胶布奏效了,会在1分钟后自动脱落。”   45……55……   随着玛蒂尔达口中的倒计时结束,胶布果然飘落在地。   但令人失望的是,薇薇安可憎的下颌截面上,没有任何“被修复”的景象。   “你确定这胶布是你说的用法?”捷诺挠头,“是不是你记反了,1分钟后自动脱落才是无效。”   “不可能!”玛蒂尔达一口否决,“这胶带我用过五六次,我能不知道怎么用吗?我打包票生效了。”   “假设胶布生效了,薇薇安的下巴却没被修复,那就只能说明一点……”   谢华庭接上雪麓的话,沉声道:“外面的时间是驳杂的。看似从出门到返回只有几分钟,实际上可能经过了几年、甚至几千几万年。所以,成功回溯了24小时却看上去没成效。”   关于荒芜的“淤泥”,谢华庭早有猜测。   泥土、石油,还有许多有机物,都是经历了几百万、几千万,甚至几亿年的演化,由生物的尸体变成的。   在荒芜里“融化”的人,不是中毒,也不是灵异事件,而是身体被斑驳的时间吞噬,演化成了未来的模样。   “所以那些淤泥……”玛蒂尔达不忍打了个寒战,“都是……曾经的……我的老天啊。”   医院没有穿越空间,也没有从地面上“被拔起”扔到异次元。   真正经历穿越时间的,是医院的外界:建筑物、动植物,还有人。   在暴雨里,在突发的地震里,一切都被混乱的时间吞噬,永远的演化成了最终品。   “我想起一部小说,忘了是谁写的了,”捷诺喃喃,“一个女人一觉醒来,自己竟位于热带雨林。她怀疑自己被绑架了,努力求生,逃出了雨林。她想尽一切方法寻找回家的路,但最后她发现真相后,就绝望的自杀了。”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没人绑架她,她只是落入了时空的缝隙里。她所在的时间与空间完全与原世界不同,而这个世界的她的家人还陪伴着她,就算她找到家人,也不是原世界的家人了。她永远回不去家了。”   551吐槽:“感觉很俗套的小说嘛,什么平行世界,什么乱驳时间线,十个圆不回来的悬疑小说九个用这套路,哦对了,剩下一个是梦境空间。”   忍不住吐槽完,551才想起自己得好好表现才能加泡泡好友,吓得缩到一边,却发现,雪麓根本没有要揍它的苗头。   而是怔愣着眼,茫然的看着凉亭圆桌下,一跳一跳的煤油灯明亮的火焰。   光的波纹在他光洁的瓷白肌肤上荡漾,在他卷翘的睫毛上跳跃,i丽不似人间之物,好像下一秒,就要在朦胧的水汽里,飞越到浮空的天际去了。   551有些不安:“主人……我就随口一说,不是嘲讽你们推理的意思。”   “我知道,”雪麓怔愣的看着跳跃的灯火,“你没说错。”   “这确实是个俗套的、没法让人眼前一亮的套路。”   他只是设身处地的带入了主角,然后觉得……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话,真是太绝望了。   努力逃离困境,努力寻找家人与家乡,最后也找到了,却发现……   自己真正想要的结果,永远得不到。   三维生物,即使拼上生死,也不可能跨越时间的维度。多么羸弱、渺小,又悲哀。   谢华庭察觉了雪麓的不对劲,他以为雪麓是被NPC的死亡吓到了,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尽力了,你放心,当山没事,他只是肉\体损坏后被强制弹出副本了。”   雪麓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睫毛。   谢华庭又看向薇薇安:“实在不行,你也申请脱出副本吧,继续下去太遭罪了,也没法行动。”   薇薇安叹气:“也只……只能这样了。”   随着薇薇安身形消失,圆桌旁只剩7个人了。   煤油灯燃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随即火光消失,凉亭重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神父笑了笑,驱散尴尬:“看我不小心的,这煤油灯真不耐用……下次得多灌点油。”   时间不早了,还剩15分钟到7点,众人该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工作了。   雪麓谢绝了谢华庭的邀请:“薇薇安和当山离开了,‘盯梢玩家’的人少了两个,华庭哥,你去跟大部队吧。有霍哥一人陪我打野就行了。”   谢华庭不放心离开雪麓,但雪麓说的没错,工作比私人感情重要。他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才跟着其他人离开。   脚步声踩着沉闷的湿泥渐行渐远,漆黑的凉亭下,就只剩雪麓和霍律行了。   湿润的风吹的碎发潮潮的,贴在脸上,雪麓却没有心情拨开。他坐在微凉的石凳上,静静地回想那张信息变化过的报纸。   是bug吗?还是副本就是这样设计的呢?奥尔嘉・齐的那番话,和雪麓本人没有任何关系的吧?   不知为何,霍律行一直没有出声。   煤油灯燃尽了,黑暗中没有了高大男人的轮廓,但雪麓就是觉得他还在。   细微的呼吸声一起一伏,渐渐合为一体。   在黑暗中待久了,眼睛会失去焦距,生物惧黑的本能会无法抑制的涌现,雪麓突然抬眼,胡乱的寻找男人。   他不出声,是因为自己没说话吗?是的,霍律行真正的性格似乎是冷漠而傲慢的。十几个小时的正式相处中,他从未主动和除自己以外的人说过话,好几次不小心看向他,他冷峻的脸上总是面无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不值得他亲临,也没必要关注一样。   这让雪麓联想到关注实验箱中小鼠活动的研究员。   他前所未有的想要确定,男人是否还陪着他在身边,又是否会相信他的话。   ……他真的还在吗?   他是不是早就走了?也对,二人虽说不敌对了,成了队友,但到底关系也没那么好。   在他胡思乱想时,脑海中的男人突然开口了:“心情不好?”   风扬起湿漉漉的头发,刮了一下雪麓的眼睛,他不舒服的闭上了眼。   有点疼。   不过,他真的还在。   “我发现了一张……奇怪的报纸。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第一遍看到的内容,和其他人看到的内容不一样。”   男人没有开口,似乎在认真聆听这荒诞的话,这让雪麓有了倾诉的欲望。   雪麓很快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语气从故作平淡到忍不住的焦虑,又去掀雨衣,要把白大褂里藏着的报纸拿出来给霍律行看。   可命运作弄人,雨衣上未干的水迹不知何时渗透到内里,把白大褂打湿,那张报纸也全湿了。   他急忙的一把掏出来,试图抢救,可没用。   报纸质量差的难以置信,墨迹润染开一片黑,大部分内容都糊了,只有正中央的照片能依稀看出雪麓的模样。   手电筒光下,黑乎乎的墨迹与泡碎的破纸中,只有一双坚毅而沉静的眼清晰而美丽。   无论谁看到这张照片,都能凭这一双眼认出,这就是雪麓。   雪麓对上那双眼,突然委屈就上来了。   “我没说谎,”他难耐的摇头,“真的,报纸第一版的文字……不是现在这样的。不是奥尔嘉・策兰,是奥尔嘉・齐,那个人名字发音和我一模一样!我,我的名字难道不是系统随机取的吗?”   他的声音随即弱下去,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   没有证据,连证物都损坏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扒着无法令人相信的话逢人就说,说到最后自己都不能相信了。   但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即,撩起贴在脸上湿漉漉的碎发别到他耳后。   然后,霍律行自然而然的揽住雪麓茫然的后脑勺,不由分说的把人揽到了怀里。   男人的声音无奈又心疼:“看你委屈的,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好了,好了,不委屈了,嗯?多大点事儿。”   霍律行声音很温柔,和谢华庭针锋相对时截然不同。   一被安慰,雪麓的不安就淡去了,但他不满的挣扎:“什么叫多大点事儿……很大的事好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发生在你身上自然能说风凉话……”   “不是风凉话,”霍律行制住乱打人的雪麓的小胳膊,耐心地和他说,“我相信你说的话,你没看错。”   被顺毛,雪麓安静了几秒,又摇头:“你就是随便糊弄我。所有人看到的内容都和我最初看到的不一样,印着的字也变了,你肯定心里笑我傻呢。”   “没有,”霍律行坚定地说,“你没有看错。”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字会变?”   霍律行暗金色的眸子只是温和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一直以来,雪麓都认真工作,即使喜欢违法搞外快,但谁也不能否认他敬业并热爱这份工作。   但超出常理的、超出对“十九层”副本认知的事情让雪麓今天格外的不在状态。   ――牵扯到自身,反常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儿让他开始怀疑字样变化是否在掩盖什么。   雪麓敏感的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你看,你也解释不出来,你就是随便安慰我罢了……”   话是这么说,雪麓仍对霍律行抱有期望,和天然的信任。   毕竟,霍律行庞大的权限他是亲眼目睹,说不定霍律行会知道内幕,比如副本生成时会有bug,或者告诉他,看错这件事就是副本的设计,迷惑玩家用的……   只要他给出解释,雪麓想,他就会信的。   就算与自己的猜想相悖,他也会信的。他需要一个解释,来稳定自己对十九层的信任。   但霍律行没有正面回答。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没有必要糊弄你。刚才看到你魂不守舍,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以为你受伤了,或者受了玩家的委屈。你可能疑惑为什么我一直沉默不语,我其实在忍耐。”   雪麓抬了抬睫毛,有些不解:“忍耐?”   “在那短短十几秒内,我想了很多解决方法,”霍律行的视线一瞬锐利起来,看着雪麓疑惑的小脸,又软化了,“想违反杀人规则,直接把剩下的玩家团灭算了;想撕开时空壁,直接弄废这个副本,带着你强制脱出……还有无数种,直接离开的方法。”   “但最后我忍住了。”   “你……”雪麓失语,“你在说些什么啊?没必要这样,我不是易碎品,就算被玩家欺负,我又不是不能解决……再说,我也没受伤。”   霍律行摇头:“所以我忍住了。你不是易碎品,也不是离了我就会忍声吞气的人。如果我那样做了,反而会让你更加生气。”   “你倒是很明白嘛,”雪麓下意识勾了勾嘴角,“我警告你绝对不要这样啊,我真的会生气的。……你是不是在回想大富翁那个副本,我那次是装的啦,只是怕你抓我骗你而已。”   “终于笑了。”   雪麓一愣。   他摸上自己不知何时不再下垂的嘴角,不忍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你什么意思!说的我多矫情似的,十天半个月甩脸色啊?我其实也没多伤心,就是……遇到了难以理解的事儿。”   霍律行微笑着看着他,不言语,拦着他的手紧了紧,雪麓一个没站稳,又被抱入了怀里。   他把下巴放在雪麓头顶,嗓音自上头传来:“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可以第一个和我说。”   雪麓微微挣扎了一下,又被霍律行按住。   男人宽厚的胸膛很温暖,隔着雨衣,隔着白大褂和内衬,有力的心跳带着安全感一波一波涌来。   啊……体温好高啊。雪麓漫无边际的想,霍律行的雨衣都是干的,这个人体内是燃烧核动力的吗?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雪麓觉得自己的雨衣都要被烤干了。   他用了力气把人推开,后者也放松臂膀,笑意盈盈的看着害羞的小朋友仓促的退后几步。   “果然是糊弄我吧!”他羞恼的瞪他,“转移了半天话题,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说了一大堆!还白占我便宜,最后也没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气死我了你个白嫖怪!”   对于他的话,霍律行挑眉:“知道了,小财迷,得付报酬是吧?我想想啊……”   他装作为难的叹口气:“好吧,不能让你冤枉我白嫖。等回到主城,我会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儿。”   “真的?”   雪麓忧郁了几小时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眉目间的不安早已一扫而空了。   这都是霍律行的功劳。   霍律行认真的点头:“真的,我从不食言。”   “太好了,我就知道找你是靠谱的!”雪麓被哄开心了,嘴也甜了起来,“霍哥真棒,霍哥博闻多识,行走的百科全书,牛逼!”   听着小坏蛋的花言巧语,即使知道他是故意恭维,霍律行仍心情很好的笑着看他。   但随即一个声音幽幽的响起。   “……您确定吗?这条信息……以现在的他而言,是绝对无法承受的……”   如果周围不是一片漆黑,哪怕有一点萤火之光,任何人看到面前的景象,都会远离霍律行,并陷入不可名状的恐惧。   以霍律行脚下为原点,一片庞大的,透明的“幕布”,若隐若现的浮现在空中。   像拥挤的圈栏中伸出的兽首,又像幽冥之河中起伏哀鸣的鬼魂,万千张人脸一层又一层挤成铺天盖地的网,将整个空间包裹。   这网却有着“人”的形态,毫无规律的蠕动着“肢体”,像是腰部收窄的地方,立在地平线上。   它实在是太大、太广了,整个医院仿佛模拟沙盘中的模型,沉睡着的人们如一只只虫卵,毫未察觉生死正掌握在灭世主的一念之间。   而“它”的声音,是那样幽远而含糊不清,仿佛万千张人口在一齐开口,夹杂着无数种语言,甚至人类无法理解的词汇,令人烦躁、作呕,又惶恐不安。   它说:“他没必要知道这些……也会过得很好……”   霍律行却只是抬了抬眼,轻描淡洗的让它滚。   察觉到男人的不悦,透明的巨像一言不发的鞠了一个躬,便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雪麓仿佛察觉了什么,他回头,看向默默跟着他的霍律行:“你刚才有说话吗?”   霍律行不置可否:“在和我的系统交流。”   “啊……啊?你也有系统的啊!”雪麓惊了,“我还以为你这种权限狗……啊不对,大佬不需要系统。”   “有的。”   他反复打量了几遍霍律行,眼中的好奇几近化作实质:“什么样的呀,让我看看。”   霍律行摸了摸他的头发:“它害羞,等有机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老攻:第一次觉得系统太丑无法见人,怎么办。哦对了,赶紧下载亡者带551,不能让谢狗的系统近水楼台先得月。   系统:连夜下载亡者……为什么我要学这个……罢了,主人的任务罢了…… 第36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十二)   清晨7点10分,预料中的轩然大波来袭――二楼到五楼,几乎每个办公室都遍布了尸体!   而且,死去的尸体并非全是土著,还有大组织的成员,路人高手,也有小组织的红人,甚至因特殊血统或装备闻名的名人。   睡觉前,他们或者布置了防御道具,或者三两抱团,却在一觉醒来后,冰冷的横尸办公室。   这一不分实力、不□□份的屠杀,震惊了所有玩家。   首先发现惨像的,是几个土著保洁员。   老莎拉习惯了早起,睡到6点50分便睡不着了,整理衣服,简单洗漱后,准备工作。   虽然饥肠辘辘又惶恐不安,可她害怕危机解除后会因为没做好本职工作被解雇,医院环境不错工资也还行,真被辞了,难找这样的好工作。   另外三个保洁和老莎拉抱有同样想法。   四人作伴,一起抄起水桶和拖把,去保洁间找消毒水和清洁剂,开始一天的打扫。   可推开二楼儿科诊室的一瞬,老莎拉尖叫一声,摔倒在地:“我的妈呀,尸体!死人了!”   中年妇女的大嗓门引来了其他保洁和楼下的人们。一时间,恐惧的土著,看戏的玩家们纷纷涌来。   一个头发花白,面相精明的老头自称是“法医”,率先挤开人群,确认尸体:“没有生命迹象了!这个人有人认识吗?……奇怪,这人怎么看上去是冻死的?”   保安队长摸索尸体,寻找身份证明,眼尖的玩家们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死于杀人规则了。   很快,玩家们自发去确认二楼到五楼其他房间――   这么大的骚动,二楼到五楼才下来几个人看热闹,昨晚上楼寻找地盘当休憩地的可不是这么少的人!   5分钟后,所有幸存的玩家都面色惨白。   八成以上的办公室里,都有尸体!有的是一具,有的是两具,最多的是三具!   最后有人统计了一下数字,昨晚死亡的人数竟然有40多人!有一半可以确定是玩家!   到底是怎样的杀人规则,能在短短一个夜晚,如此霸道而残忍的干掉40余人?   很好猜,也让人很难接受:独自(少于等于三人)过夜。   有人质疑这个规则的真实性:一楼有一个三人团队缩在点滴室旁的卫生间睡觉,却没死亡。再者,阵营游戏,弄出这种“不让人单走”的规则,是否太过困难?   但很快有人跳出来反驳:你说是三人睡觉没死就是三人?保不齐有第四人偷偷溜进去清晨又溜走了呢?不然你今晚自己试验一下正确性?   再者,阵营游戏不让人单走不是很正常吗?要每个人都单走求生,不打架,阵营战还怎么搞,给你两个阵营并列第一么?   总而言之,尽管质疑声存在,玩家们狠狠在心中记住了一笔:绝对不能少于三人一齐过夜。   而有趣的是,散人玩家、孤高傲慢的单走玩家都被一夜铲除,剩下的幸存者,100%都是4人以上的抱团玩家。   一时间,没了散人干扰视线,派系分明了起来,脑筋灵光的人,也开始思路活络起来。   猪葛躲在其他队友背后,暗中扫过集中在二楼走廊至一楼大厅的玩家:病人、家属阵营里,明显形成团体的有三个。   第一个,是势头最大的,他们“登天”核心成员所在的团体,一开始有16个人,昨晚厕所里死了两个倒霉的,又失踪了一男一女(薇薇安和当山),现在还剩12人。   第二个,是青年潮流男女组成的小队,为首的是一身洛丽塔洋装,自称“爱丽丝”的金发碧眼女孩儿,猪葛在心中称他们为“非主流队”。他们有14人,有几个成员看不出是土著还是玩家,势头已然超过了“登天”队。   第三个,是一群老头老太、中年男女,加小孩等弱势群体组成的小队,也是14人。队里看上去是土著占大头,但既然能形成稳健的团队,猪葛猜测肯定有玩家或NPC在暗中领导,大概率是那个自称“法医”,一看就是高知分子的老头儿。   其他的,都是四人到六人的小团体,多是一齐来看病的亲朋好友,或者随机抱团不足为据的小队。   医护阵营的人的关系则和谐的多,有同事情谊维系,医护阵营只有两大派系,且看上去关系不错。   第一个,是男护士长“捷诺”为首的医护团。一堆白大褂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至少有二十七八人,由于着装统一,猪葛眼神再好,也看不出土著有多少。   第二个,是德高望重的老保安“阿德勒”为首的保安、保洁,加后勤人员。保安们从昨晚就体现出对副院长的绝对服从,这个团体纪律严明,也是实力最不容小觑的土著核心的小队,有二十五六人。   医护阵营没有小团队,他们多半时刻会三人以上为小队分头行动,但进行决策和讨论时,会重新聚集。   见猪葛眼神闪烁,一直在打量人群,小泰山忍不住询问:“军师,你看出什么来了。”   “人数……”猪葛喃喃,他像是不太信任自己,过了很久才用确定的口气说,“人数不对。”   登天的队员们面面相觑:“怎么个不对法?”   “非医护阵营目测有七十来人,医护阵营目测也是七十几人。加上昨天白天死去的十几人,和夜间死去的四十多人,一共是二百左右的数目。……太少了。”   队员们跟着猪葛分析计算:“是有点少。但也不绝对啊,你看,系统显示存活玩家还有73人,可没说土著和NPC还剩多少,你看昨晚那雨下的,偷偷跑出去死外面的人有多少还不知道呢。再者,你计算的是目前能看到的玩家,肯定还有藏在楼里没出来的呢。”   猪葛坚持自己的主张:“误差我考虑过,发生这么大的事,还不探头的玩家不会超过十……把所有误差算进去,人数也不超过二百四十,还是太少!”   “昨天一进副本,我就计算过……玩家和土著的比例应该是一比二才对!真正人数应该有三百多人!就算土著求生能力弱,也不会一下子死这么多!”   能统计到的人数,比理论人数少了六十。   猪葛自信于自己的估算,他一遍又一遍的加入各种可能性,却始终无法平衡算式。   其他人却觉得他想多了,纷纷打趣他:“你也太认真了兄弟,实际人数少比理论人数少难道不是好事吗?谁恨不得人再少点儿啊,你以为食物和水很够吗。”   聊着聊着,众人话题又转移到食物和水上了,他们昨晚行动算迅速,食物储量节约了吃能撑两天,一群人见打不起来,朝妇科根据地走去,准备解决饥饿问题再说。   猪葛见众人不搭理他,累死累活分析还不被当回事儿,不由得开始生气。他也饿了,索性把这问题抛在脑后,跟着吃饭去了。   一人分到两块巧克力和半瓶水,三下五除二解决早餐,小泰山率领众人去扫荡二到五楼。   “抓紧抢!趁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小泰山打气,“触发杀人规则的人敢自己住,肯定有强力道具和食物,快搜!”   551远远地看到登天的人蝗虫一般分散开来,飞向雪麓:“人来了!主人做好准备!冲!”   雪麓正坐在电梯对面的休息区里,这是整个走廊最宽敞,也最显眼的地方。   待急促的脚步声冲上楼梯,他裹紧白大褂,推了推啤酒瓶眼镜,压低檐帽――在冲上楼层的登天的人面前,他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逆行着冲下楼梯!   麻袋口一开始有点松,“啪”在地上掉了一包软糖,随即抗麻袋的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捏紧麻袋口。   看到这一切,登天的人能意识不到这人干了什么吗:“操!这死小子,已经搜刮干净了!快追――!”   可为时已晚,雪麓早就开了15s加速道具,保证所有人看清他诡异行踪的同时,无人能抓得住他。   一溜烟左拐右拐,在大厅里绕来绕去,惊动了一连串的人,随即,他拿出隐身衣披上,在走廊拐角墙上,他贴了一面诡异的凹面镜。   做完这一切,他一个箭步冲入敞着门的点滴室,直接锁门!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追踪的人意识到消失的人影是进点滴室了。   雪麓扫了一眼点滴室:一览无余的巨大空间里,病床紧凑排列,坐满了医护阵营的人。   他随即选定了点滴室西南角,藏到最后一张病床下面,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麻袋,揉吧揉吧扔进垃圾桶,扔了两袋小饼干在床底下。   点滴室里医护人员还在那茫然呢:“门怎么突然关上了?哪来的这么大的风?”   话音还没落,追来的登天的人,以及看热闹的玩家纷纷过来砸门了:“妈的,有贼心没贼胆,还好意思锁门?开门,操!”   医护的人茫然的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一大早就被污言秽语攻击,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捷诺作为首领,满面怒火的拉开玻璃门:“干什么啊骂人?有什么事不能礼貌交流?”   小泰山气笑了:“礼貌交流?你们摸尸体偷食物的时候没考虑过礼貌交流?”   “哈?”捷诺以为自己听错了,“摸尸体偷食物,你在说什么鬼话?”   想起一闪而过的身影上扛着的大麻袋,小泰山的心就在滴血:那得是多少物资啊!要是早去一点,就都是他们的,直接不用发愁7天存活了!   面前的男护士还好意思装傻,小泰山一把把他推搡开来,强势的挤进点滴室:“不和你多废话!真他妈……咳,总之,兄弟们,搜!”   得到了头儿的一声令下,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登天的人纷纷破门而入,连带着凑热闹的其他玩家和土著也蠢蠢欲动。   小泰山还在那冷笑:“兄弟们千万忍住不能骂人啊,要礼貌用语。”   在一众医护人员的目瞪口呆下,这群不请自来,问着完全听不懂的话的病人和家属们,竟就这么破门而入,粗鲁的翻起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物资来了!   像蝗虫过境,外面摆着的,抽屉里藏着的,床上放着的,都非常不要脸的拿起就往自己口袋放,真是太匪夷所思,太嚣张了!   饶是再医者仁心的医护,都气的哆嗦起来:医护们昨晚还内部争吵过呢,议题就是要不要给非医护人员分发食物和水,这下好了,他们圣母圣父一样考虑他人,他人考虑过自己吗!!!   点滴室里医护人员不少,怎么肯吃下这个亏?在捷诺失态的咆哮下,纷纷开始反抗。   被骚动引来的保安队,看到自家医院的医护被这样欺负,也忍不住加入战场。   保安们的装备和体质天然优越于常人,电棍、威慑棍用上,虽然人数少,战斗力却非常高,一时间,医护阵营竟隐约强过了非医护。   而阵营这种东西,一旦被界定了,就忍不住埋下了导火索:外面看热闹的非医护,一看不得了了,医生、护士加保安竟然动手打人,还是打病人和家属,这也太道德缺失了,纷纷从作壁上观,到怒目相向,再到加入战场。   扭打之间,一个女孩眼尖,瞥见了角落垃圾桶里的大麻袋,和地上“没藏好”零落的小饼干,尖叫起来:“果然是他们干的!那麻袋就扔在垃圾桶里!你们这群该死的伪善的医生,果然不是好东西!”   听到女孩的尖叫,简直就是“人赃俱获”,登天的人更是怒火中烧:“装,还他妈装!”   不知是谁,一个清冽的少年音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放心杀!土著死10个以内都不会触发杀人规则!”   这一句话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玩家一听放心了,停止束手束脚,拿出装备磨刀霍霍向土著;土著们听了,也明白这群人要杀人,誓死反抗起来,手边有什么抄什么。   一时间,输液架与手术刀齐飞,消防斧和电棍碰撞,不知从何处开始,鲜血迸溅在洁白的救死扶伤的建筑物的墙上,迸溅在整洁的白衣天使的衣服上,不时有不知为何触发杀人规则的玩家青黑着脸倒下。   饥饿引燃了怒火,恐惧和焦虑,精神失控的人们一旦打开了暴力的大门,便再也出不去了。   而罪魁祸首雪麓,已然深藏功与名,飘然离去。   他披着第二条隐身衣,迅速朝教堂跑去――   隐身衣有点贵!50金币一个呢!虽然最近赚钱快但花钱也不能那么铺张浪费,要秉持勤俭节约的好习惯!   拿出员工运动会百米前十的速度,雪麓在隐身衣失效前冲进了教堂。   他一个箭步冲到忏悔室,把鸭舌帽、眼镜,大麻袋连带着里面的食物,粗鲁的塞到忏悔室桌子的后面。   做完这一切,他又把白大褂脱下,用打火机烧了,只留下员工证藏进口袋里证明身份用。   幸亏白大褂里穿着的是运动T恤和短裤,很休闲,白大褂一脱,配合他的年龄偏小的脸,说是患者毫无违和感。   忏悔室外,阿尔伯特神父已经等候在门口。   看到雪麓换了着装翩然出门,他笑了笑,低声道:“很准时,和计划只差了1分钟。”   雪麓嘿嘿一笑:“那必须的。”   阿尔伯特神父随即护着雪麓,如同普通的聆听完信徒的忏悔一样,护送雪麓出了教堂们。   远处,老修女感慨:“阿尔伯特神父真是宅心仁厚,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懈帮助他人……唉,真是值得我们的学习。”   旁边,园丁忍不住看着二人身影看了又看:“啊?刚才忏悔室进去过人吗?”   他的同伴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摇头:“没注意,谁知道呢。哎呀……神父是土著,他都不怀疑,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什么呢。”   “也对。”   这一小插曲,二人自认为做得完美,没被任何教堂的人发现。   但在老修女离开后,一个身影从忏悔室出来了。   他半张脸仿佛患有皮肤病,崎岖不平,为了掩盖缺陷,纹满了蛇鳞。   可奇怪的是,或许是因为极其优越的五官,这一视觉冲击力极大的“蛇鳞脸”,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可怖丑陋,而是觉得平白增添了妖冶而痞气的俊美。   蛇鳞脸接受着土著们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缓慢的开口:“刚才阿尔伯特神父陪着出去的人,那个黑色卷发的小屁孩儿,你们认识吗?”   他的声音阴沉而沙哑,亦让人想起狡黠而阴毒的蛇。这声音本该让人不适,可奇怪的,仿佛有魔力般,听到他声音的人,纷纷说起自己知道的事情。   “不认识,”园丁僵硬的说,“没见过。”   一个志愿者也机械地摇头:“没见过。”   “确定吗?是否是你们认识的人伪装的?”   园丁斩钉截铁:“我们认识的人除了死了的,全都在教堂里坐着,没有这一号人。”   蛇鳞脸吃吃笑了起来。他随意的一挥手,解除了对围观者的心灵操控,大步朝门口走去。   教堂里黯淡的烛光随着他的步伐飘摇着,他的影子被极端拉长,在狭小的教堂墙上扭曲、弯折,像无数蛇在狂舞。   “真能给我惊喜,”他嘻嘻的笑出了声,“漂亮的小孩儿……呵呵……”   如果有人路过,一定会难以置信眼前的景象:没有使用任何光源,蛇鳞脸竟能健步如飞的走在漆黑的路上,他的眼闪烁着不详的紫光,竟像野兽一样,变成了竖瞳。   而点滴室里的纷争,终于收尾了。   像是录像带按了暂停键,一切戛然而止,看着遍地沾血的尸体,面色青黑的尸体,人们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杀人了。   因为单纯的,怀疑医护人员有人偷藏食物,杀人了。   而这些医护人员,之前有的和蔼的为他们诊疗,有的细心地给他们开药、讲解副作用……他们却……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   反应过来的土著们不敢置信的尖叫着,哭喊着,怒斥自己“被魔鬼上了身”,可为时已晚,幸存的医护人员,看他们的视线宛若要把他们活剜了。   在下一波生死斗争前,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不容置喙的勒止住医护,又让保安摁住闹事的人,起初还有人不服,但对上那双锐利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暗金色眼眸,很快消匿了气焰,被他上位者的威仪镇压。   “二十三位奋斗在救死扶伤一线的优秀医护人员,被你们这群无能、贪婪、恶毒的人杀害。他们或许做错了事情,却也罪不至死,更不应由你们这群渣滓判刑。要知道,你们葬送的,不只是他们的生命,也是未来他们能救治的人的生命……”   没有一丝脏话,这番毫不留情的平铺直述,仍让人们羞愧的抬不起头。   暗金色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扫荡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空气一时安静到死寂,他们浑身战栗起来,不安至极,巨大的恐惧与懊悔涌上心头,等候来人的发落。   “传我的指示,”霍律行面无表情地说,“从现在开始,任何病人、家属,如果持有或食用不属于他们的食物和水,都是违法的。所有看到这一行为的医院工作人员,都有权代我行驶‘惩罚’。”   人群瑟瑟发抖起来:“什么……惩罚?”   “我不会像你们一样草菅人命,”霍律行笑了,“惩罚并不可怕,就是把你们关禁闭而已。禁闭室呢,就选在这儿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出来。”   “等等!你不能这样!!你这是限制我们人身自由!!!”   可霍律行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他转身便离去,离开前,命令保安们严防死守,不能放“禁闭室”任何一个人出来,否则唯他们试问。   随即,老保安抬出了儿臂粗的铁链,在点滴室人们的恐惧的视线里,牢牢锁死了大门。   “不!!!放我们出去……起码,起码把尸体收一下,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们承认有罪!!”   可霍律行的身影,已经在哭嚎和忏悔中离去了。他顺手摘下走廊尽头贴着的【S级道具・恶念放大镜】,朝教堂走去。   背后,腥臭的血味中,土著与一些玩家被彻底锁死在了点滴室。   里面食物和水够吗?无人知道,反正,他们再也不可能被放出来了。   小泰山沉着脸数逃出的队友:“八……九,操!折了三个兄弟。妈的,没预料到被阴了……”   他说的轻巧,队友脸上却流露出不信任来:“都怪你武断,差点就被你害死了。”   “哈?我逼你进去打仗了?之前腆着脸求我们队伍收留的不是你?”   听着小团队内矛盾一触即发,另外那些也用了解毒类道具,侥幸提前一步逃脱的玩家,躲在角落里心有戚戚:“太可怕了……里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啊?”   无人能预判。   但,有限的食物、有限的水、封闭空间,无独立洗手间,又有足够的尸体和人……   一定是小说中都不敢编的人间地狱吧。   但无人分给禁闭室里的人更多关心了,因为,他们也已自顾不暇。   那个英俊、傲慢若神祗的独\裁者,说任何病人、家属,如果持有或食用不属于他们的食物和水,都是违法的。所有看到这一行为的医院工作人员,都有权代他行驶“惩罚”。   猪葛浑身发冷:“这一招……真是漂亮。我错了,我全都看错了!这个副院长绝对是NPC!”   钟美盛不解:“副院长,你是说那个很可怕的男的?他挺正常的吧,看到自家员工被欺负,正常人都会站出来。。”   “不不,”猪葛的反常模样引起了所有队友的注意,“这个命令看似是偏袒医护人员,其实真正目的,是想激发更多的矛盾,让我们互相残杀……”   强行给一半人“生杀予夺”的权力,而另一半人没有。   接下来的局面,开局,可能是医护人员单方面压制非医护,但权力很快会被滥用到无法容忍,然后,就是革\命与反扑。   猪葛的冷汗像淋雨般从鼻尖上坠落,声音恐惧又带着敬佩:“真是完美的一招……自己不沾一滴血,解决两派人。”   作者有话要说:猪葛:害怕,但牛逼!想拜师!   老攻:爬。   雪宝:牛逼!想拜师!   老攻:来让我亲一口就手把手教你……   雪宝:爬。   猪葛:?你们礼貌吗?   感谢在2021-08-03 23:14:03~2021-08-07 23:4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357159 40瓶;荀亦 10瓶;白墨墨墨墨墨 5瓶;芫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十三)   一系列推波助澜后,杀人规则接二连三的被触发。   短短一上午,玩家存活人数就降到了70。   不过,这个数字会在参悟出杀人规则后减缓降速,又会在后期缺少生存资源时增加降速。   雪麓不太在意这个,毕竟对他来说,副本工资在灰色收入面前少的可以忽略不计,认真打野也是因为他爱岗敬业。   下午,教堂的修女只煮了菜粥,比起昨晚的晚饭和中午少了黑面包,这一举动引发了众人的不满。   之前的量就不够吃,体谅食材缺失才少有人抱怨,可现在不增反降?!   修女对此的解释是,来吃饭的人多了,为了保障每人都有,只能减少份额。   一直待在教堂蹭饭蹭地盘的人不干了,他们觉得应该先来后到,拧成一团赶人,可后来的人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来蹭饭的二十来人都是在医院来的非医护,他们自身没有食物,又目睹了禁闭室的惨状,不敢抢别人的,只能来教堂碰运气。   现在好了,医护给他们脸色,教堂的人也给他们脸色,都不给饭吃,妈的这是要他们活活去死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蹭饭的人直接就抄家伙上去抢饭:反正教堂里面没有医护,谁也管不到我们。   善良的信徒们闭上眼祷告,却被不留情面的抢去晚餐;好心的志愿者上去阻拦,却被一巴掌扇飞,太阳穴砸在长椅尖叫上,没了气息。一个壮汉被几人共同推倒,砸烂了圣坛,圣水与圣餐饼散落一地。   随即,壮汉便死了,面目青黑,却没有人在意。   被神圣气息笼罩的、最和平的教堂,也拉开了混战,最后一片净土也失序。   雪麓、霍律行和神父坐在忏悔室里,冷眼看着外界哭泣与怒吼交织的战场,随即收回注意力,继续交流情报。   据神父说,档案室藏得比较隐蔽,在财务办公室的内门里。   与印象中的档案室不同,打扫的非常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来,设施也非常现代化,有虹膜认证系统和材料较为先进的整理架。   “我昨晚第一站去的就是档案室,”神父说,“可惜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当时我还感到奇怪,但是结合你找到的‘奥尔嘉・策兰’这则新闻,可以推断出真相了。”   “――警方在调查‘大卫・策兰医院’私自制造违禁致幻类药物时,把所有疑似证据的资料都带走了。”   雪麓点头,“如果这药物是自主研发的,肯定需要试药,会留有大量的试药档案。”   但雪麓随即觉得不对劲:“疑点在于……‘奥尔嘉・策兰’这个身份线索引出的‘违法制药’这个事件,和‘第八个审判日’,有什么关联吗?如果没关联的话,为什么档案室找不到线索呢?”   这也是阿尔伯特神父疑惑的点。   像一篇作文,东写西写,写了一大片,抬头一看和题目没任何关系,让人憋屈的很。   阿尔伯特神父叹气:“或许是因为咱们去晚了。如果第三阵营玩家的任务都是这个,他们可能提前一步去了档案室,拿走了相关线索。”   目前,只有这个假设是合理的。   雪麓又想起什么:“我赶去院长室时,院长办公桌上什么都没有,线索是你带走的吗?”   阿尔伯特摇头:“不是我,我去的时候就没东西了。”   假设成立:确实有玩家在二人之前调查了。昨夜解散后,不到1点,阿尔伯特神父和肖恩就径直去五楼调查,所以拿走线索的玩家是在白天就去了。   “反应速度也太快了!”雪麓感慨,“15点进副本,16点天黑,然后是地震,混乱,外界出现异象……白天的五楼职员来来往往下,这玩家愣是得手了……”   阿尔伯特神父也面色不虞:“妈的,谁设计的垃圾副本,我这身份又不能随意离开教堂,就算意识到要收集线索,也没法第一时间前往……”   雪麓安慰他:“还好,我们没漏掉‘奥尔嘉・策兰’这条线,既然设计了身份相关的暗线,这肯定是突破口。”   他说着,语速不由自主的缓慢了起来。   “等等……”他不确定的眨眨眼,“不对劲。”   阿尔伯特神父温和沉厚的面容露出疑惑:“哪里不对劲?”   “正如你所说,副本设计太不合理了。你是神父,不能离开教堂,想收集情报是很困难的事情……”雪麓语速因为思绪高速运转而加快,“而且!如果玩家是白天获取的院长办公室的线索,为什么能成功?!”   “你的意思是……”   “灾难开始以来,院长这个角色就没有出现过。假设他一直待在办公室,那么玩家进入办公室,肯定会被赶出去。”   确实,一直都是霍律行出面维持秩序。霍律行是NPC,自然要最大程度的利用身份便利。   阿尔伯特明白他的意思了:“也有可能是院长根本就不在医院。”   他看向冷漠不语的霍律行:“你见过院长吗?或者说,你那里有没有院长的相关线索?”   霍律行摇头:“我的出生地在小广场,当时陪着病人薇薇安。至于相关线索……没有。我没有收到过院长的传唤,也没有见过他。”   “院长在医院!”雪麓斩钉截铁的打断他们,“还记得最初的那个电话吗?”   那通电话,那个恶毒而嘶哑的声音,就是格朗特・策兰院长本人打来的!   他肯定在医院!   阿尔伯特震惊:“是的……但是,没有人见过他,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格朗特・策兰,一直潜伏在暗处,像马戏团作壁上观的顾客,以虫豸们争斗取乐?   可如果是故意隐藏行踪,又为什么要以“电话”为开头,高调的透露他在医院这个事实呢?   矛盾,到处都是矛盾。   “回到刚才的疑点,”雪麓冰冷的看向忏悔室窗外的人间地狱,“你是否觉得第三阵营的NPC太少了?你看,非医护阵营里,薇薇安、当山、玫玫,有三人。医护阵营里,我,霍副院长,谢华庭,玛蒂尔达,肖恩,捷诺,六人。而第三阵营,只有你自己。”   “虽然从阵营里NPC与玩家人数比例上来说,似乎是合理的,但要知道,你的第三阵营不光求生,还比别的阵营多一条解谜。不觉得人数设置不公平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使结论再荒谬,也必须承认了。   格朗特・策兰,应该是第三阵营的另一个NPC。   而目前的10个NPC全数出现,是有一个假货混进来了。   至于格朗特・策兰一直不出现是因为遇害,还是其他原因,无从得知。但谁都能看出,目前最重要的,不是追究他,而是挖出那个假货。   阿尔伯特神父温厚的脸上爆发出狰狞:“他妈的,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儿!别被我抓出来了!”   雪麓安慰他几句,阿尔伯特气的喘了几口粗气,平复了一会儿,才恢复理智。   三人开始分析其他NPC的疑点。   首先,雪麓被排除,他在所有人面前成功触发过杀人规则。其次,也排除触发过杀人规则的神父和霍律行。   “谢华庭也不是,”雪麓为他做担保,“他是我实习期间的导师,而且,他的系统也出现过,还带着我的系统一起玩亡者荣誉。”   551骄傲的亮出上了铂金的亡者荣誉段位:“他的系统是超级大神,我证明!”   阿尔伯特在名单上划了一道:“当山和薇薇安脱出了,忽略不计。从数量上来看,六人的医护阵营最可疑。除了你们三个,就剩下保安肖恩、男护士捷诺,还有儿科的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也不是,”雪麓想起可爱的552,“我见过他的系统,他昨晚还主动要加我好友。”   “那就只剩捷诺和肖恩了……”阿尔伯特神父的眸中闪过阴毒,“耍了老子这么久,等着。”   雪麓脑中闪过男护士捷诺,和沉默而高大的保安肖恩的模样。   “他们二人声称杀人规则是‘欺辱医护’,和‘欺辱老人’。你觉得谁有问题?”   除了雪麓和霍律行,大家的杀人规则都互相交织,很难证明一些玩家的死亡是触发的具体哪一位的。   霍律行慢条斯理的补充:“昨晚玫玫没有参加会议,她的身份不做好。”   “对啊,玫玫说要偷东西……偷的东西呢?好像有一整天都没见过她了!难道是她混入我们后,摸清了杀人规则就溜了?”   没能得出结论,三人决定继续观察:“除了100%确定是NPC的,不要把队伍中有内鬼这事儿说出去。同时,注意格朗特・策兰人在哪儿。”   阿尔伯特和霍律行随即离开忏悔室,雪麓则隐藏在忏悔室角落里,守株待傻子上门。   接二连三的有试图逃避的人进来躲藏,被雪麓干掉。可惜,只捞到两个玩家捏在手上的B级装备。   见教堂的人逐步冷静下来,雪麓带上帽子离开,在医院前门外与霍律行汇合。   他很在意格朗特・策兰的“消失”,便再次上了医院五楼。   天意弄人,刚从逃生楼梯门出来,便看到漆黑的走廊里,一个打着手电筒的小矮个儿,进入了院长办公室。   那矮个子很又细又小,走路姿势也比较独特,雪麓发誓,他绝对从哪里见过这人。   可惜场景太黑,又是粗略一瞥,雪麓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身份。   他灭掉手电筒,用了消除声音的道具,贴着墙边靠近院长办公室。内里,传来了微弱的翻动物品的声音。   “该死……”那人自言自语,“不可能……肯定有……解释这一篇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雪麓屏息听去,却不料,那人警惕的很,在门上设了警报类道具,雪麓的衣角不小心碰在了门上,便警铃大作!   雪麓可不能放他离开,推门进去,直接甩上门:反正院长办公室没有内屋,是一个大单间,就算这人再牛,也逃不过雪麓霸道的杀人规则。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3秒过去,那人竟行动毫不受阻!   雪麓震惊的打起手电筒看去,只见那人裹在连体雨衣里,戴着口罩、墨镜,整张脸严严实实,正在用力撬动院长办公室的窗外的保险栏,准备逃跑。   “别跑!靠,站住!”   那人压根不听,抬手一个扰乱类道具扔来,束缚雪麓在原地。   霍律行听到屋内动静不对,破门而入,但已经晚了,那人直接跳下了五楼。   待扰乱类道具失效,雪麓冲到窗旁往下看,哪还有什么踪影。   “啊啊啊!”雪麓气死了,愤怒之余,又是十足的不可置信,“为什么我的杀人规则失效了?刚才明明窗子关严了,是密室的!那人怎么会不死?!”   他随即想到一种可能:“难道那人是NPC,就是格朗特・策兰?他为什么要跑啊!”   霍律行摇头:“他不是院长。如果他是院长,他没必要进自己的办公室还这么鬼鬼祟祟。”   确实。如果他是院长,看到进入自己办公室的人,第一反应应该是质问,而不是自己逃跑。   雪麓疑惑了:“不是院长那又是谁?我想不出其他NPC躲着我们的理由。”   霍律行沉思了一会儿,暗金色的眸子闪过兴趣:“那就要从你的杀人规则失效原因上找了……你看,密室、独处,究竟是哪一条出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A口口口S:你们为什么看我?作者……作者偷窥的事儿,怎么能算人数呢? 第38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十四)   密室、独处,哪一条?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二人随即从内锁上院长办公室,打探起地形来。   与昨晚相比,院长办公室变化不大,只是报纸架子上少了几张报纸,书柜抽屉里的物品少了一些而已。   可院长办公室地形和摆设是真的简单:窗前的大办公桌,左侧报纸架子、饮水机、小沙发;右侧大书架,几个摆件。   这样堪称“简朴”的房间布局,是无法藏人的。   也就是说……   雪麓震惊:“办公室里藏有其他房间,而且是开着门的,才做不成‘密室’这一条!”   之前的试验证明,两个连通的封闭房间不算密室,必须是单个纯封闭房间才能触发杀人规则。   雪麓摆弄了一遍价值不菲的摆件,又去拨弄书架上的每本书,试图寻找暗室开关,却一无所获。   “暗室是开门状态,所以才形不成密室……”雪麓为难的昂头看天花板,脖子都酸了,“难道有阁楼?也没开着的小门啊?”   霍律行突然开口:“找到了。”   “哪儿?”   只见宽阔的书桌与扶手椅的掩饰下,桌面正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正方形门,开着一条缝!   小门的颜色与瓷砖融和一体,加上室内漆黑,如果不是手电筒怼到正面,根本看不出这里有门。   霍律行推开扶手椅,一把拉开了小门,手电筒光线下,逸散的灰尘激烈的飞舞。   “咳……”霍律行不耐的扇了扇手,眉头不由自主的蹙起,“等会再进,里面空气很差。”   即使小门是开着的,通风依旧不好。雪麓强行推开霍律行:“你别站这儿,多呛啊。”   霍律行有洁癖,雪麓是知道的。   从第一次见面起,男人的皮质手套便没摘过。诚心而论,这装束很帅,剪裁、做工、品质优越的皮革包裹着骨节分明的大手,有别样的禁欲感。   所以刚才发现小门时,雪麓以为霍律行会喊他去开,没想到,霍律行直接就拉开了门。   他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觉得感谢,一方面又有些不舒服。   ……刚成为队友不到一天,霍律行对他也太温柔,太那个了吧?   他雪麓并非不知好歹,做了那么多气他的事儿,他还如此体贴,原来他表现出的冷峻和傲慢都是假象吗?   对他这种前阶级敌人都这么好,对其他人岂不是要更好?   越想,雪麓心越堵。   “对陌生人这么好……小心吃亏啊。”他忍不住小声抱怨,“明明看着很凶,怎么是这种性格……幸亏遇到的是我,换别人早就蹬鼻子上脸了。”   霍律行没听清他后面的话,却听清了前半句。   大手揉了揉不知怎么就委屈起来的卷毛:“你不是陌生人。”   “就一便宜队友呗,”雪麓嘟嘴,“比喻嘛。”   霍律行好笑的摇头:“想什么呢?我们的关系……”   他顿住了。   是啊,他们什么关系啊?   正如雪麓所说,陌生人?好像要近一点。便宜队友?听着又不对劲。   但再进一步,亲密队友、好朋友、好兄弟?那就更不对劲了。   逻辑上来说,他们只是临时“伙伴”,暂时达成的那种。再往前推一个副本,还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阴差阳错的没有抓,一个跑,一个追,追到这个副本。   可是,他们却做过很多亲密的事了。   雪麓朝他发火过、抱怨过、还倾诉过。   霍律行也抱过他、搂过他、甚至还亲过他。   这样看来,他们应该是非常亲密的关系的。   一旁,雪麓并不知道突然愣住的霍律行在抽什么风,只当这个臭男人反射弧长,洁癖终于发作了,浑身难受着呢。   他看手电筒柱状的光中,灰尘逸散的差不多了,便提起手电筒,准备下去。   小门下方正吊着一截绳梯,雪麓用力拉了拉,结实的很,放心下行。   但他还是草率了。   刚把全身的重量坠在绳梯上,往下踩了一阶,右手的绳梯便传来轻飘飘的触感――   随即就是猛烈的失重感。   “啊!”   “雪麓!”   霍律行一个箭步冲来,伸下个手臂:“抓住我!”   幸而雪麓左手抓得稳,反射性的惊呼后,他把全身重量稳在左臂,脚下踩实。   摇摇欲坠的绳梯大幅度的转了一圈,慢慢的在雪麓的控制下,稳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让心悸舒缓,随即抬头,给霍律行一个安抚的笑容。   看霍律行焦急的模样,若非小门开口太小,无法承载两人进入,跳下去会撞到雪麓,估计直接就跳下去接人了。   “没事,估计是材质老化了,右边断了。”雪麓安慰他,看他脸色不虞,似乎把危险算在自己身上了,又说,“幸亏是我下来,我轻,就断了一边儿。要是你下来,就得挨摔了。”   霍律行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只是叹口气:“没事就好。快下去吧,趁着没断。”   雪麓笑嘻嘻的应了,迅速向下。   不是他刚才反应过激,这地下室的高度,比想象中还深。   至少有三米五,甚至四米高。   这样一种挑高其实是有些反常的。就连医院地上部分,都没有挑高超过三米的楼层,而这个地下室是五楼院长办公室的地下室,也就是说,这个房间是四楼一部分。   除了昨晚的扫楼杀人,雪麓还没仔细探索过四楼,他疑惑的回忆院长办公室正下方的四楼是什么部分,有这样的死角吗?   没印象。   潮湿的霉味儿刺激着嗅觉,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消毒水味,矛盾而突兀。   他晃动着手电筒,打探这片被藏起来的空间。   约莫四五平米,角落一张折叠行军床,满是霉斑与灰尘。床旁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圈长方形的灰尘分界线:之前桌子上有B5纸大小的物品,被拿走了。   桌子下面堆了一些垃圾,有金属罐头、矿泉水瓶、膨化食品的包装袋。雪麓仔细看了一遍,最迟的保质期到1977年。   床尾有一个巨大的帆布袋,乱糟糟的塞着用秃的牙刷、牙杯、墨水瓶、钢笔等杂物,但没有笔记本之类保有资料的物品。   ――20多年前,有人在这里居住了不短的时间,离开前,或许是匆忙,也或许是不在意,没收拾走东西。   而整个房间里最显眼的,是正对着床的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三十张还是四十张?照片们有规律的分组排布着,用白色漆笔和红色记号笔做了记号,有圈有点。   大部分照片是景色照片,火山喷发、悬崖、极光、陨石坑、郁郁葱葱的森林、或是阴森可怖的森林……像杂志剪下来,或者网络下载后打印的。   剩下的两成是人像,雪麓还以为会找到自己的,或者其他NPC的照片,但意外的是,照片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而人像的题材五花八门,有人穿着白大褂,有人穿着私服或病服。有的是证件照,也有的是抓拍的,或者生活照。   墙上也没写任何字符或数字,只有线和圈,用来连接人像和景色。   “什么规律啊……”雪麓苦恼的挠头,“551,这是什么密码排序吗?”   551无法回答这种高深的问题。   “哎等等……这个阴森诡异的森林,我有印象,”雪麓发现,“之前在一个副本里见过,这是那个‘自杀森林’吧,几十年里连续有人在里面自杀,不知道是从众心理还是灵异作祟……但是其他的怎么解释啊,这个老人连接陨石坑,金发美女连接森林,啤酒肚医生连接火山喷发,小学生连接悬崖?胡乱连的?”   他短时间找不到头绪,让551拍照了这面墙,和地下室其他可疑的物品,然后把照片墙上的照片全部揭下来藏进口袋,防止后来的玩家找到。   离开前,他又试图寻找地下室的其他出口,是否能连接到四楼其他房间,但失败了。   雪麓小心翼翼的抓住绳梯爬上去,这次他学乖了,先踩在最后一阶稳了一会再向上。到距离小门一米多的时候,霍律行有力的臂膀伸下来,示意他抓住。   他看着霍律行脸色阴沉,怕他不高兴,乖乖的把手伸给他。   男人一个用力,雪麓便轻松的被提上来,扶着地板,出了小门。   “下面又热又闷,还臭,你幸亏没去,不然你得疯了。哦对了,线索还蛮多的,我这个想不出来,你看看……”   霍律行没有接话,只是用手帕一点一点的擦拭雪麓身上沾上的灰尘。   雪麓以为是他洁癖反了,嫌自己脏,乖乖让他弄。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用手给自己扇风,示意551把拍下来的照片给霍律行看。   停电后,没有空调,酷夏的热气便席卷而来了。昨天因为暴雨,勉强凉爽,不让人觉得烦躁,但过去一天,温度便压不住了。   温度会是第二个可怕的杀手。   那么多无法处理的尸体,这种温度下,会在两天内腐烂、发臭,伴随着细菌病毒的大量繁殖。没有冷库,食材会很快腐败、变质,无法食用。还有最后一点,目前还被人们忽略的严肃问题:排泄物。   水资源匮乏,大量人员滞留,排泄物难以得到处理,再加上医院与外界割裂,下水道系统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运转。   雪麓漫无边际的思考着下一步行动计划:放火、挑拨离间、栽赃陷害都用过了,再怎么搞事呢……   霍律行突然出声:“小雪,你看一下这个人。”   雪麓中断思绪,凑过脸去。   霍律行指着一个红发碧眼的修长男子,容貌清秀而阳光,二十冒头的模样。他穿着实习医生的服装,一手比V,一手揽着一位中年女医生,像实习生和导师合照留念。   雪麓没印象NPC或者玩家中有这么一号人。但霍律行说了,他努力的盯着五官,试图找出此人异于常人的地方……   脑中闪过一个猜测,雪麓睁大眼睛:“我去,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他是玛蒂尔达?!”   美艳的红发大姐姐性别其实是男这一点,雪麓差点就忘了,看来这张照片,是玛蒂尔达女装大佬本性暴露、或者变性前留下的照片!   雪麓从口袋中掏出照片原物,再三比对:“这个耳垂上的痣……就是他没错。也就是说,这些人像并非与NPC无关!”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里的推理便容易的多了。   那张黑发黑眼的、穿着小学校服的亚洲白肤色的小男孩,是谢华庭。而挺着啤酒肚的白大褂,和保安肖恩的五官如出一辙。剩下的人难以找到吻合特征,但根据发色和眸色能对应个八九不离十。   但疑点仍然很多。   “这几个抓拍的黑发背影和侧影……看不出男女,”雪麓喃喃,“只剩玫玫、我和当山找不到对应了。还有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实在看不出来是谁。”   除了无法对号入座的四个人,还有一个无法解释的地方:保安肖恩为何中年后会穿上白大褂。俗话说隔行如隔山,虽说一些行业后天努力也可以自学入行,但医学界可不是这么好入的。   对此,雪麓怀疑加入了“平行世界”的因素。   雪麓翻过来覆过去的看照片,突然,看到了一抹异色――白发老头照片的背面,竟然用彩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行字!   【我会引爆氢\弹。】   没头没尾,不知所云。   551的兔耳朵都愁的打结了:“这老头是科学家?还是偏激的恐怖分子?”   雪麓翻动其他照片,可其他照片的背面,是一片空白。   线索又断了。   “老人的照片用笔连接在‘陨石坑’的风景照上……那张照片会不会不是陨石坑的痕迹,而是氢\弹爆炸留下的?”   霍律行摇头:“氢\弹爆炸留下的痕迹不是这样的,那确实是个陨石坑,目测直径不超过十公里,并不大。”   “啊啊啊!”雪麓烦躁的挠了挠卷毛,“所以,这一堆东西又和‘第八个审判日’有个鬼联系哦!”   霍律行看他不开心,便安慰他:“不想调查就算了。这是第三阵营的任务,与你无关。”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调查挺好玩的……”雪麓摇头,“就是线索和结果无法画上清晰的逻辑链,很难受。”   随即,他又释然:“不过,这就是解谜推理的魅力啊!”   “被困扰……是魅力?”   见霍律行冷峻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困惑,雪麓嘻嘻笑着解释:“把看似毫不相关、散漫无序的线索,一点一点抽丝剥茧,理出颠覆的真相,在得出结论的那一刻会有很大的成就感哦!”   551也点头:“就是那种一点一点偷钱,然后攒成巨款,惊艳所有人的感觉!”   ……   雪麓觉得自己被内涵了,一拳锤飞551.   他轻咳一声:“总之,就是享受探索、推理、破案这一过程的乐趣啦!厚积薄发这样!”   或许雪麓自己不知道,他在谈论起自己感兴趣或者擅长的事情时,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因为工作压力导致的沉静警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少年人带着天真意味的热忱。   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小毛病,在他兴奋的时候,眼睛会睁的额外的大,漂亮的眼型如游鱼,浓密的睫毛绽放开神采,一双瞳孔里,满是对面的你,与他满腔的热烈的情感。   霍律行的心,又重又沉的跳动起来。他下意识的要捂住反常的、温热的胸口,又忍住了。   多年的定力,让他在质疑自己怎么了的同时,还能认真倾听雪麓叽叽喳喳的说话。   “你说得对,”他听到自己梦游一般温柔的附和雪麓,“努力的把‘毫不相关’的,谁都不觉得有用的一件件小事穿插成线,最后结果……是一件非常棒的,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其实在那一刻,他想到的,是他自己,和面前的小坏蛋。   他们也能结果吗?   他不由自主的望向窗外,室内手电筒的光微弱的照亮了窗外咫尺的景色。   那是一颗巨树,看粗壮至少百年树龄了,正在荒芜带来的大风中坚强而剧烈的摇晃着。   在外游荡时,他对这颗巨树印象很深:它的脚下,紧挨着长出了一只小苗。品种明显不同,想必是别处吹来的草籽。   风吹雨打中,很多树和花草都被吹断了,可小苗因为紧紧的依靠巨树,顽强的活了下来。   他漫无边际的想,巨树这样坚持,是不是也是因为这颗小苗呢?   漫无目的的苦难,遥无尽头的永夜,可命运阴差阳错的让柔弱的、新生的、离开保护根本活不下去的小苗来了,巨树便有了不放弃的目标。   小苗会知道吗?   可就算知道了巨树沉默的爱意,小苗又会怎么回应呢?   是感激,还是……?   “霍哥?霍哥!”   面前,漂亮的小坏蛋轻轻在他面前挥手:“回神啦。咱们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走吧。”   霍律行茫然的聚焦在眼前,下意识抓住了那只在黑暗中尤为白皙的,纤细的好似骨头都是软的小手。   比小苗还软。   他宽厚的大手紧紧裹住小手,让温暖传递过去。   雪麓愣住了,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   “霍哥,突然又怎么了?”   霍律行哑着嗓子:“没事。”   他定定的看着雪麓茫然的神情很久,才放开手。   像是掩饰,他用力关死地上的小门,又推了一个矮柜盖住,随即大步离开办公室:“走吧。”   雪麓不知道他又是闹哪一出,全当他洁癖发作还没结束,乖乖跟上。作者有话要说:小苗:不是感激,是爱哦。 第39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十五)   事态比想象中发酵的还要快。   由于食堂食材被毁,昨晚单走的人的食物又被雪麓藏了起来,食物的储备比预计中更少,到了第三天下午,饥肠辘辘的人们忍耐力到了极点。   这两天以来,由于霍律行命令医护有权利处分非医护,场面一直压抑着、即使有冲突,也很快被□□按下。   可面对生死存亡,最不合理的规则将最先被打破。   两个大型团队在玩家的煽风点火下,朝医护阵营开火。由于杀\\戮开始的极快,打了医护人员一个猝不及防,站岗的保安和轮值的护士一瞬死了五人,医护阵营才尖叫着拿起武器反抗。   饿急了眼的人们的战斗力是难以想象的,他们是背水一战,拿命在博,自然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医护阵营一瞬间溃不成军,核心的玩家们见状不好,纷纷跑路,留下医护的土著掩护。   而取得了胜利的非医护们士气大涨:尽管牺牲也不少,但他们赢了!   赢来的,是话语权和那群狼狈逃跑的人们留下的食物和水!   生命的代价换来了全盘的颠覆,人们的地位得到了调转。   曾趾高气昂的医护幸存者被赶鸭子一样赶到食堂,由青年壮年们把守,其他非医护豺狼一般瓜分了医护们储存的食物。   期间,NPC们全程披着隐身衣,在后方观战。   霍律行却不太满意,不是对结果:结果谁赢都没差,只要死的玩家够多就行;而是对过程。   “不是说趁混战理智不清,引领他们骂脏话吗?怎么没听到动静?”他沉下眸子,“还有,上次发现的酒精,应该还剩一整箱,不是计划着混战中泼到点滴室,烧毁物质吗?”   肖恩解释:“那箱酒精没藏好,被玩家发现了。”   “他们销毁了酒精?”   “倒没有,”肖恩急忙解释,“应该是转移了,可能有玩家要利用它搞事……也不算浪费。”   其他的NPC均闭口不言:明明是同事,这霍副院长怎么气势这么足啊?明明计划是一起制定的,但他训人的模样,竟无人敢反抗……   新的秩序被非医护建立后,换取了短暂的和平。   可惜物资仍不够。   第三天夜晚,本想吃一顿饱的庆祝,可只能一人分到几篇饼干,半瓶水,应付了事。   小泰山体态强健,平时体能消耗大,连续吃了几天饭塞牙缝都不够,现在只觉得胃里火烧一般,浑身疲倦且发软。   他拒绝了钟美盛担忧的递来的食物,咬牙道:“妈的,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天别说打架了,睡觉都不一定还能醒!”   钟美盛也状态不好,美艳的脸因为饥饿而黯淡无光,黑眼圈显出疲惫与颓态:“实在不行别给土著吃的了,自己都吃不饱了……”   小泰山和猪葛异口同声的否决:“不行。”   “你看今天的打仗,主要战斗力和主要炮灰都是土著,”猪葛耐心给大哥的女人解释,“后期必定是玩家打玩家,如果咱们土著消耗太快,很吃亏的。”   钟美盛心疼的看着小泰山消瘦的面庞:“我不是不懂这个道理……算了,你们更有想法。”   登天的三个核心成员围坐一团,沉默的面面相觑,就听团队里一个小年轻抱怨:“那群医护是不是偷偷藏东西了?也太少了吧……看他们吃的满面红光的,还以为藏了多少食物呢,就这点啊。”   另一个小年轻也应和:“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老大吃独食呢,但看他们那样分明不是。要我说,那群医护肯定藏了。”   猪葛下意识反驳:“没有,我安排几个土著全天盯梢,医护们确实没藏。”   孰料,不一会儿,“非主流队”的爱丽丝和老肥猫竟过来了。   古灵精怪的卷发女孩儿面色不善,二人在登天三人面前坐下,开门见山:“医护的资源绝对有问题,再这样下去,明天中午就没饭吃了。”   猪葛苦恼的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老肥猫一拍桌子反驳:“不可能!我们计算过的,食物没那么少!”   猪葛怒了:“你算过我就没算过?事实就是如此,我能把你算多的食物凭空变出来?”   “你!”   爱丽丝抑制住自家的暴躁军师,语气阴沉:“所以,你们也觉得不对劲对吧?”   “是不对劲……”猪葛泄气,“但没证据。”   爱丽丝和老肥猫对视一眼,后者撇了撇嘴,抛下了让诸葛愣住的话:“你们没觉得人数不对劲吗?现在存活玩家是65,刚才那一战,肯定大多数玩家都在参与或观战,但我怎么看,都没那么多……”   这个问题,早在两天前,猪葛就觉得不对了――当时,众人还刚发现“夜晚不能三人以下一起睡觉”这个杀人规则――根据他的计算,当时出现的人要比理论上少六十多人。   由于没有证据,他便一直忽略,可出于严谨,这根刺始终扎在他心里,无法抛却。   而现在,老肥猫提出了和他一样的观点!   猪葛热泪盈眶:“兄弟,我要拜你为知己!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狗头军师迅速开始交流,草稿纸你来我往的算得飞快,最后一致得出结论:在场的人数不对。   钟美盛突然想起了什么:“前天晚上,我记得有人喊‘教堂分发晚餐’……是不是一些人去教堂蹭饭了?”   爱丽丝摇头:“我们派人去过。去了发现,那教堂就屁大点地方,还没洗手间大。也根本没饭,去的人都扑了个空。当时,因为这个,教堂里还打了一架。”   “就算有人为了逃避正面对抗而藏在教堂,也大多是土著,”老肥猫摇头,“玩家的任务是阵营对抗胜利,逃避就是送死。”   这个逻辑没错,而思路又陷入了死循环。   战场说大吧,确实大,整整一栋楼五层。说小吧,又确实小,集中在一栋建筑里,哪个楼层发生点事儿,很快所有人都跑去围观或参与。   饥饿让头脑无法清晰思考,太阳穴一涨一涨的疼,好几次,猪葛都觉得自己抓住那条尾巴了,可下一秒又完全错过。   “教堂……是啊,躲教堂就是送死,有什么好处呢?”猪葛喃喃,“没好处的啊,除非……”   除非什么?   那个词挂在嘴边,绕了几圈,在与老肥猫茫然的对视中,两人脸色变了三变。   一旁,爱丽丝也在喃喃:“你们一说教堂我就觉得不对,那天食堂喊话的人把一群人骗去教堂,食堂就起火了,就这么巧吗?”   除非,躲在教堂真的有好处――躲在教堂的人,并不在乎医护和非医护的阵营斗争。   而且,不仅如此,他们隔岸观火,隐藏身影,还试图挑事,以使医护和非医护的人死得越多越好。   只有一种解释了,这个副本,除了医护和非医护,还有第三阵营。   怪不得,地图要突兀的隔出一个教堂,怪不得,人数总是抵不上号。   食堂蹊跷被烧,食物量比预计中少了很多,都有解释了。   存在第三阵营的消息一传十,迅速传遍了非医护阵营。   躲在两边的探子也开始传递信息,很快,这个消息就不再是秘密,所有人都开始警惕身边人,质疑是否藏着第三阵营的“内鬼”。   一时间,谁干了可疑事儿,谁鬼鬼祟祟背着别人上厕所,都被拎出来□□,场面混乱不已。   “妈的,单以为混入NPC就够难搞了,还混了第三阵营!”小泰山咬牙切齿,“劳资的吃的就是被这群贱……咳,这群人弄没得!此仇不共戴天!”   猪葛和老肥猫也愤恨不已,但军师们的脑子想的比别人远:“如果存在第三阵营,他们的任务会是什么呢?”这又涉及到为什么直到现在,玩家们才察觉第三阵营存在的原因了:玩家区分阵营,是根据“任务目标”来的。   例如非医护是“维护非医护的利益”,暗示了非医护是同一个阵营;医护同理。   非医护和医护可以涵盖所有人,玩家自然而然的默认阵营只有两个了。   在这种情况下,教堂的神父、修女,都被列入了非医护,他们与世无争,没来过医院,也便被玩家当做了土著,无人去管他们。   猪葛挠头:“难道是全灭不信教的人?不行,信教不信教这一点很难辨认……老肥猫,你有思路没?”   老肥猫人如其名,五官很俊秀,猫一样的大眼睛狡黠睿智,可人特别胖,一身肥嘟嘟的肉。他在主城算是小有名气,在一些大型副本中做出过很多牛逼的决策。   老肥猫想了想:“如果不是按身份分的阵营,大概率要从剧情下手了。唉,真头痛,还以为纯阵营任务不需要解谜呢……”   猪葛豁然开朗:“有道理。”   但二人对视后苦笑:现在才发现?太晚了。   一直被众人忽略的第三阵营,怕是关键线索早找的七七|八八了。   “我们只能警惕第三阵营别来派间谍搞事了,”老肥猫说,“等会儿咱们一起开个会,想办法探探教堂那儿的形势。”   第三阵营多大阵营,实力如何,无人得知。但梁子肯定是结下了,在这个副本里,只要有活人要吃饭,就不可能和平。   而第三阵营的出现,也让一些人松了一口气――非医护对抗医护,医护节节败退,却仍没有足够食物,如果医护被全灭,资源还不够,接下来的轮次就是非医护内斗了。   说是阵营对抗,也只是本阵营存活人数高于其他阵营就可以!30比0也是多,10比0也是多!加入了求生因素,内斗是避免不了的。   而这时候出现新的靶子,第三阵营,内斗的事儿就能继续延期。如果能延期到最后一天自然是最好的。   杀意与怒火,在侦查员回来时达到了最高。   侦查员说,在教堂,一个蛇鳞脸的土著说忏悔室里怎么有垃圾袋,他去了一看,那垃圾袋就是消失的“大麻袋”!   ……怪不得医护阵营被镇压了都没发现很多食物,果然是第三阵营搞事!   抱着各种各样的想法,登天、非主流队,还有其他小散队,即刻组成二十人小队,稍作收拾便前往教堂。   看着杀意腾腾的背影们消失在医院大门,雪麓捏碎通讯道具给神父:“第三阵营的存在暴露了。”   神父那边背景嘈杂,他走到安静地儿,才问:“来了多少人?”   “二十来个,不过大部分是团队中的精英。你那边怎么样?”   “还是那样。之前神职人员和非神职人员打过以后,非神职人员占领教堂……约莫二十来个人。第三阵营玩家有多少难以估量,但肯定占核心地位。”   二十来个人?   这个数字让雪麓不太理解。   截止到现在,第三天22点,玩家存活数量是65。   医护阵营的土著被消耗到几乎没有,剩下的90%是玩家,约莫20多人。同理,非医护的土著也所剩无几,目前团队中多是玩家,也不到30人了。这样算来,第三阵营的玩家在15到18人左右。   而阿尔伯特神父说,教堂有二十来个人。   这二十来个人中,至少一半是土著。   “神父,我觉得不太对劲,”雪麓说,“教堂里人最多的时候大概有多少?”   神父苦笑:“你这么问很难说啊,之前在咱们挑拨下,教堂人流量很大,不少人来了又去。”   来了又去?   雪麓一愣。   对啊,虽说是第三阵营,因为任务有“宗教因素”,便下意识以为大部分人待在教堂了。但事实上,单是玩家先一步拿走院长办公室的线索这一点就能看出――第三阵营的人其实早已渗透在医院各个区域了。   或许,让医护和非医护人员去围剿教堂……就是他们的计谋也说不定。   通讯道具时长结束,雪麓回到消化内科。   霍律行的忙碌超乎雪麓想象――就算下副本,竟然也要参加监察组的紧急会议。   哦不对,不是参加,是召开。   一推门儿,进入隔音罩,霍律行正冷漠的发号施令呢:“……下季度要继续大力抓贪腐现象,回收贪腐资金要超过上季度三个点!”   ……   雪麓吓得啪一下又把门关上了。   察觉到门外的动静,霍律行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把主持权力转给了副组长,自己则退出了会议。   他轻轻从内敲了敲门:“进来吧。”   雪麓才幽怨的进门,瞪他一眼:“开完会了?”   霍律行点头:“结束了。”   雪麓简单地把刚才的事情一说:“剩下四天的局势又要变了。本以为医护和非医护内斗会决出一个胜负再对上第三阵营,但现在,医护和非医护联手,第一个溃败的阵营说不定会是第三阵营。我们的工作重心是不是要放在推波助澜上?”   霍律行稍一思索:“第三阵营早已渗透在医护和非医护,打了一把好时间差。第三阵营的头儿是聪明人,不一定无力还手。先观望。”   23点40分,阿尔伯特神父发来通讯,汇报了教堂的情况。   出乎意料,又在雪麓和霍律行猜测之中:教堂的人被全灭了。   是的,全灭。   在医护和非医护二十精英的毫不留情、发泄怒火的进攻下,道具、装备纷飞,教堂都被砸了小半边儿,教堂留守的土著和玩家被全灭了。   因祸得福,阿尔伯特神父终于可以脱下神职人员的衣服,离开教堂这个地图了。   “玩家还剩57人,看来正如你们猜测,教堂里玩家非常少……”神父的声音混入了夜风,“还有20分钟到0点,我收拾收拾马上到医院。”   “好,”雪麓点头,“消化内科等你。”   结束通讯,楼下便传来轩然大波。   即使大获全胜,又抢回了“大麻袋”里面的吃的,非医护阵营的玩家仍面色阴沉:虽然食物又够撑一天有余,但……杀了二十三人,自家还折损了两个兄弟,玩家人数却只减少了8.   这说明,第三阵营确实存在,除了教堂的那一批人,还剩下许多摸不清的渗透入了其他地方。。   0点5分,雪麓打了个小哈欠。   副本进入第四天了,前几日夜晚都在抓紧时间调查加搞事,现在NPC能干的事少了,终于可以偷懒休息了。   霍律行找出柜子里的一次性床单,在内诊室的小病床上铺了十几层,确保睡着舒服。又用换洗衣物裹了床单做枕头,招呼雪麓来睡觉。   雪麓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累,倒是霍哥你,又要工作又要干活的,你睡吧。”   霍律行直接把小朋友拉过来,安置到床上。   雪麓很瘦,手腕更是盈盈一握,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拎起来,霍律行感觉平日用的健身器材都比这费力。   他不容置喙的给雪麓盖上午睡毯:“我还有工作处理,你睡吧,有事情我会喊你。”   “真有工作?”雪麓睨他,“没图没真相。”   霍律行给他粗扫了一眼系统悬窗,左上角开着视频会议,右上角开着员工视频汇报,左下角是自动滚动的报告,右下角还有一个监控录像的窗口,一个员工万念俱灰的在那哭,这是远程审人呢。   “牛……”雪麓一下给看无语了,“你这窗口开的,比我玩打野时叠的打野刀被动都多……”   他知道霍律行权限大,肯定忙,却没料到忙成这样。   一方面感叹这种工作狂不当领导谁能当领导,一方面又有点心理不舒服。   ……都这么忙了,还因为他偷跑进副本追过来……凭空又加了工作量。   雪麓握着毯子角,有点躺不住了。他小心翼翼的看沙发上处理公务的霍律行,轻声问:“那……我睡到4点好不好?到时候4点你睡,我守夜?”   霍律行抬眼看他,小朋友抿着嘴,很不好意思的模样,他心里一暖,本想拒绝,却又鬼使神差的应了。   “好,到时候我叫你,”他柔声说,“睡吧。”   雪麓得到肯定的回答,觉得自己为大忙人分担了一点困难,高兴的躺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霍律行确定他沉入睡眠后,才从大步离开内诊室。   消化内科的正中心,漆黑的骨刺中,残暴的捆着一个“人”。   半人半蛇的生物狂躁的吐着蛇信,粗壮的蛇尾奋力挣扎着,却被骨刺越勒越紧。   骨刺毫不留情的刺入鳞片与血肉,蠕动的黑血蒸发在空气中,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见到罪魁祸首出现,半人蛇愣了一秒,随即便是更大幅度的挣扎!   男人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慢条斯理的拉开奥尔嘉・塞托斯的扶手椅,在半人蛇惊惧又慌乱的视线中大刀阔斧的坐下。   经历了三天混乱的洗礼,霍律行却像刚从办公室出场一样,白大褂干净整洁、甚至能看到熨烫出的笔直衣褶。   暗金色的眸子不含感情的瞥向半人蛇,半人蛇一瞬如灵魂出窍,放弃了挣扎。   那种杀意,是不含厌恶与憎恨的杀意。   他想杀了他,单纯这样希望而已。   就像一脚迈出的巨人,踩死路面上的行人一样,他只是做出“走路”这个动作,无关于任何其他。   半人蛇恐惧的尖叫:“我是来合作的!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您带来了线索,您看完了再决定杀不杀我!!!”   霍律行眸色一沉:“聒噪。”   半人蛇吓得声音缩小如蚊蚋:“院长办公室的文件在我这里!”   霍律行本想抬手捏死这丑东西的。   但他突然想起来……   屋里的小好奇鬼,一直在调查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前天,还因为错失先机,愁的都要哭了。   他伸出的手慢慢落了下来。   如果小朋友醒来,发现自己给他找到了重要线索,一定会很高兴吧?   小朋友开心的时候,表现的都很明显,那……会不会激动地抱住他呢?   思想这东西是扩展的最快的,旖旎的幻想不受控制的蔓延,温暖的片段织成一张大网,把霍律行一向果断的生杀予夺给束缚住了。   他轻咳一声:“交出来,我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姓霍的:差点吵到老婆睡觉,杀了吧。   蛇鳞脸:我有线索!   姓霍的:得给老婆准备睡醒后的惊喜,先不杀了。   这个副本因为第一次和老攻搭档,小雪还不敢放飞自我,这个星期就结束了。   下个副本暂定韩式恐怖+悬疑,“颠倒山庄”,十位失忆的流浪汉围攻度假村的故事,小雪会混入玩家快乐搞事~ 第40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十六)   # 40 医院(十六)   阳岐,代号蛇鳞,发誓,如果时间可以逆流,他绝对不会做出“跟踪NPC”这件事!   再也不敢了!   23点,他跟踪霍副院长一路来到消化内科,扔了一个窃听道具,在对门的神经内科躲好。   果然,零点几分过后,一个金发的中年男子鬼鬼祟祟的朝消化内科来。零点后还敢活动的,要么是阳岐这种铤而走险的狠人,要么就是NPC了,前者几率几乎为零,可以忽略。   仔细一看,那金发中年男子竟然就是教堂的阿尔伯特神父,只不过把神父长袍换成保安制服。   不过变故突生,神父还没敲门,就出来了一个蒙脸矮子,那矮子形态可疑,张皇逃窜,神父当机立断追上他,二人朝四楼走了。   那么,消化内科就只剩霍副院长一位了。   根据他“以脸辨认NPC”大法,像霍副院长、谢医生、塞托斯医生这种无论哪个文学网站都稳守一线男主的颜值,80%的可能是NPC。   剩下20%的可能是他未来男朋友。   有人可能疑惑了,塞托斯医生又漂亮又精致,怎么也能列入?阳岐笑了,奶1也是情,美1也是爱,不允许博爱各种1?   秉着“要么抓NPC”,“要么认识未来男朋友”的心理,阳岐自信进入消化内科――   然后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   啊不是,迅速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守株待兔呢!   阳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毕竟夜晚休息时放陷阱的,都是玩家。可他肉疼的用了一个B级的金蝉脱壳类道具,却失败了。   要么,陷阱级别在B以上,要么,这陷阱不是道具。   随即,他心心念念的霍副院长来了。   ……   霍律行接过阳岐乖乖给出的牛皮纸袋。   这文件袋年头久了,材质变得酥脆,一动就逸散出灰尘味儿,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1968的字样。   裹在皮革手套里修长的手嫌弃又小心翼翼的用打开,里面是三张纸。   一张,是空白的个人信息表,密密麻麻的空格,似乎是录入档案用的调查表。   一张,是八卦书刊中撕下来的彩页,煞有其事的分析了雾都近百年的灵异事件,上到邪祟入体,下到恶魔夺舍。   还有一张……是酥脆的几乎一碰就碎的笔记本纸,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篇作文。   《如果穿越到10年以后,你会对自己说什么?》   大体的含义是,穿到10年后,我会问自己过得开心吗,世界和平吗,有没有娶到喜欢的女孩子。   稚嫩的笔迹下,像是作文的主人在10年后又重新写了这篇文章。   只有一行,内容却是――如果穿越到10年后,我要拯救世界。   见霍律行面无表情的浏览了三张纸,阳岐急忙解释:“这真的是院长办公桌上的全部线索了!我保证我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   “你如何保证?”   “我的出生地点,就是五楼的走廊!”阳岐说,“去院长办公室,本来是去绑架院长,勒索金钱和食物,打不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没想到办公室里面压根没人,桌子上就一个这,感觉是重要线索,就拿走了。”   霍律行的视线扫过他耳郭后的不祥的衔尾蛇纹身,心里有了数。   如果是臭名昭著的“源”组织成员,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了。   “你还没说,今晚找来的目的。”   阳岐张了张嘴,卡住了。   面前,冷峻而傲慢的NPC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看着一只蝼蚁,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冰冷的神性,仿佛听到不需要的答案,就会毫不留情的动手。   阳岐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破灭了,老实开口:“我……卡关了。感觉自己过不了副本,想找点歪门邪路。”   霍律行一顿。   “什么歪门邪路?”   这些天来,阳岐一直跟踪在各团队的背后。小泰山的两个弟兄死在厕所里,手中的装备却没了,旁人以为是玩家打劫,只有阳岐知道,除了消化内科的塞托斯医生、霍副院长、谢医生三个人,没人再进入过那个厕所。   现在看来,这三人肯定都是NPC,结合“源”的地下情报机构给人的忠告……   阳岐一咬牙,心想赌一把吧,掏出了一个A级道具。   “您笑纳!”   掏出的那一刻,肉疼是真肉疼,但伴随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道具没了还能再买,再收集,命没了就完了!   这么一想,会贪污腐败的NPC真是NPC中的慈善家!充分贯彻双赢理念!   可奇怪的,手中的道具迟迟没有被拿走。   阳岐小心翼翼的抬眼,偷窥扶手椅上居高临下的男人,背后冷汗唰就出来了。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看到这道具,那男人脸色更差了?   如果说刚才是恨不得捏死他,现在就是捏死后还要捏成灰的程度!   阳岐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之前过不去的副本,他就转变思路,去精准推理会贪污腐败的NPC,一送礼就会被笑纳。其速度之快,态度之和蔼,像是班主任看到了学生半夜12点还在学习。然后漏出情报和关键信息,很轻松就通关了。   而面前这个……像是班主任看到学生半夜12点还在打亡者荣誉。   且是女装直播、带妹上分、在宿舍开外放那种愤怒。   难道是嫌道具太次?   阳岐思来想去也就这一种可能了。   也对,这NPC比之前遇到的剧情杀的大BOSS气势还租,区区一个A级俨然无法打发。   他爽快的把A级道具换成了S级:“您看这可以吧?”   ……   拳头又硬了。   在小坏蛋一次一次的触碰底线下,霍律行的容忍度超大幅的提高,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正视小坏蛋贪污受贿了。   但……   这不代表他本人能接受这种行为!   太嚣张了,太猖狂了!难道NPC圈子竟已污秽至此,连他这个监察组的头儿出个外勤都能撞上!那就更不要提级别更高的A级和S级副本了,得有多乌烟瘴气!   十九层游戏环境的整改的战线,比预料中还要艰巨,还要长!必须列入重点落实计划!   霍律行面上不显:“看来,你通过这种办法,过了不少副本了。”   阳岐一听以为有戏,嘻嘻笑了:“就还行吧。”   “还行是多少?”   “呃,三个而已,您问这个做什么?”   阳岐感觉出不对了,可霍律行问了,他不敢不说。紧接着,霍律行让他回答了哪三个副本,什么时候进的,贿赂的又是哪几个NPC,问完这一切,霍律行才把他的S级道具拿走。   见他收了,阳岐心中的石头才落下,他腆着脸继续说:“谢谢合作啊哥。那个,其他关键线索您这里有没有啊,给我看看呗?”   却听霍律行冷笑一声:“滚。”   这声滚字掷地有声,狠厉霸道,仿佛刚才收下S级道具的是霍律行死对头而不是他自己一样。   阳岐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滚。”   等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   那S级道具您还握在手里没收起来呢,就翻脸不认人了?这已经不是过分可以形容了,这是釜底抽薪啊!   阳岐哆嗦着嘴:“不是,您这什么意思啊……”   霍律行理也不理,操纵着骨刺把阳岐扔到门外面去了。   搞笑,太岁面前动土,没把你弄死就是网开一面了,还帮你?   至于这S级道具……   咳,这是关键性的证物,要拍照留档,用来定罪的。不过收都收了,留档后销毁了也太过分,送给雪麓拿去玩吧。   霍律行糟糕透顶的心情,在想到雪麓醒来后,会多么高兴,多么感谢他后,也变得好了起来。   他满意的扫向桌子上的牛皮纸袋,还有价值一万金币的S级道具,心想……   怎么也得值一个拥抱了吧!   凌晨4点。   551准时提醒:“主人,醒啦醒啦,4点啦。要去和霍大佬换班啦。”   雪麓揉着眼起身:“好快……”   551安慰他:“出了副本再好好休息,这次我们休假时间长一点。”   雪麓缓了一分钟,叠起午睡毯,跳下小病床,去找霍律行。   内诊室没人,霍律行应该是怕吵到他,在主办公室呢。   孰料,他一推门――   眼睛直勾勾的盯上了办公桌上的S级道具。   硕大的道具名称浮现在空中,那高级的质感,那神秘的形状,都彰显了它10000金币的本质!   雪麓他下意识就要一个箭步冲上去,但……   霍律行正坐在桌旁。   他似乎是忙完公务了,眉目间的冷峻柔和了些,宽肩随意的靠在扶手椅上,暗金色的鹰眸意味不明的朝他看来。   理智让雪麓悬崖勒马。   ……这是什么情况?   已知,霍律行是监察组反贪头头。   又知,桌子上的S级道具不属于这个副本,肯定是玩家进贡的。   而霍律行肯定不会勒索玩家,所以……   这是个陷阱!   如果他雪麓刚才忍不住诱惑,去拿这个道具,估计现在已经被拷走扔进深渊了!   好一招诱敌深入!   估计房间里某个角落还放着摄像头,就等着他自投罗网,抓个现行呢!   雪麓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看向霍律行:差一点就中计了,还专门挑他刚睡醒意识不清的档儿,不愧是监察组最强的男人!   霍律行也神色不明的看向雪麓:为什么这么吃惊的看我?太感动说不出话了?所以什么时候感谢的抱我?   想起雪麓扮演欧伯隆时,因为获得道具又感激的扑进他怀里,又热情的主动吻他,霍律行心中就发痒。   他轻咳一声:“怎么,呆住了?”   下一刻,雪麓哇的一声就哭了。   “臭男人!我就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帮我这么久就是等着抓我!我对你的信任和依赖都错付了!!!”   说着,他委屈又愤怒的一跺脚,朝霍律行狠狠地冲过来――   毫无章法的抱住惊诧的男人,劈头盖脸的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霍律行:虽然成功得到了亲亲……但是谁能解释一下老婆怎么又哭了?急在线等。   下一章追妻火葬场(也许大概)   感谢在2021-08-08 17:00:19~2021-08-11 17:1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枫林晚 20瓶;摘星 10瓶;あさ就是ひかり、没得感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十七)   # 41 医院(十七)   10分钟后。   雪麓满面通红的坐在扶手椅上,明白了霍律行的意思。   因为害羞,他的声音又细又小,像羞愤的下一秒就要埋进土地去了。   “对不起啊……那个,你送我礼物,我还……我还凶你。”   霍律行的脸也很红,平日叱责下属的口才也没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哎……本来以为给个感激的抱抱就可以了,小坏蛋好热情啊。   太不含蓄了!下次一定要说他,不能见谁都这样!   不过这次就算了,毕竟是误会。   ……小坏蛋的嘴好软哦,像他人一样又软又可爱。   霍律行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个牛皮纸袋是院长办公室找到的,你看看吧。”   知道小坏蛋害羞,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把S级道具推过去后,才把牛皮纸袋推过去。   雪麓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把道具收好。   他掩饰害羞一样,撇过脸去看牛皮纸袋里面的内容。   阅读完内容,表情严肃起来。   “那个玩家在哪儿?除了带来这个,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来寻求合作。”霍律行下意识的皱眉,“怎么了?线索没给全?等着弄死他……”   雪麓制止他:“别,我感觉他还知道些什么,才会来找上我们。像这种敢找NPC合作的玩家,肯定还藏有后手,防止被灭口。”   说着,他掏出之前在地下室找到的白发老头的照片,翻过来,给霍律行看背面。   【我会引爆氢\\弹。】   配合作文纸上《如果穿越到10年以后,你会对自己说什么?》,真相昭然若出。   “这个老人,应该小作文的作者。这行字,是对作文标题的回复。”   雪麓挠了挠头发:“看来我们猜对了,副本存在‘时间混乱’。”   “我初步觉得剧本是这样的:因为战争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世界迎来毁灭。面对世界末日,老人感到无能为力,感慨的写下如果能穿越到10年以后,‘我会引爆氢\\弹’,以阻止世界毁灭或其他别的什么。”   “用‘引爆氢\\弹’来阻止世界毁灭?”霍律行思考道,“不是说不行,但,如果老人知道世界末日在10年后,他大可以现在就做出对策,而不是指望穿越10年后再做出对策。”   “有道理!”雪麓卡住了,“那……老人可能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活不到10年后了,所以才这样写的。”   “是有可能,”霍律行又问,“那么,这个老人为什么在院长办公室留下线索,他本人和医院又是什么关系?留下线索后,他是否做出了对策去到未来?以及,这一切和‘第八个审判日’又有什么关系?”   “最大的问题是,他知道10年后有世界末日,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那么,他为什么不把‘引爆氢\\弹’就能拯救世界这一点告诉别人?我不认为时单纯的‘先知不能暴露’这一点,世界都要毁灭了,如他大可不必。”   这些问题,以现有的线索,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在相处中,雪麓能感觉到,霍律行是个逻辑性非常强的人。   他不会根据直觉去做事,他必须要有明确的计划,至少是能知道做这件事情的必要性与收益性,才会行动。   就像现在,副本混乱的时间、老人摸不到头脑的自问自答的作文与照片,让雪麓脑补出一场戏,但霍律行考虑的,是逻辑链能否连上。   雪麓有些泄气:“你是对的,这太虚无缥缈了。或许,这些东西只是无关的物品而已。”   却听霍律行说:“等着,我把那个玩家给你抓回来。”   雪麓一愣:“我以为你……觉得我想错了。”   霍律行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卷毛:“我询问你那些问题,是想提示你,证据链不足,就去补全。在证明一件事错误之前,他永远有成为真相的可能性。”   “霍律行……”雪麓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是发自真心的柔软,“谢谢你。”   霍律行摇头不语,短短几秒后,便听走廊上传来低沉的隆隆声,是骨刺在极速运动。   一个阴柔的声音张皇失措的喊:“干什么!我都交了保护费了!”随即,被扔进消化内科办公室。   嘴里的骂骂咧咧还没停,一抬头,就对上了左右办公桌上的两双眼。   漆黑不见五指的夜,只有一盏煤油灯微弱的跳跃着。   冰冷的火光里,高大冷峻的男人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暗金色的眸子若窥探蝼蚁。他的对面,是一个纤细的少年,他慵懒的支着下巴,精致不似凡间生物的i丽小脸上,满是矜贵与傲慢。   半人蛇被抓的愤怒一下就被冷水泼灭了。   只是被两双眼盯着,便浑身冷战,黑暗中仿佛从天而降巨锤,即将把他碾碎再低。   他颤抖着开口:“您,您们找我有何贵干?”   便见少年打了个小哈欠,似乎极其不耐的模样:“刚才我在睡觉……他说,你很自信的来自荐与我们合作。看来,你是得到了什么信息?”   他的声音其实柔软而清亮,带着淡淡的慵懒,却有一种摄人的冷意。   宛若深渊中投来窥视的海妖,不会让任何人藐视他的恐怖。   阳岐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确实搞到了类似线索的东西,刚才为了投诚,只给出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用来自保。   线索这种东西,大家都知道,不到真相揭露的那一刻,没人能打包票有用还是没用。所以,阳岐是抱着赌徒心态,能抱大腿就抱,抱不了线索送出去也不亏。   放半小时前,阳岐必定感恩戴德的直接同意,并快乐抱NPC大腿,但现在……   阳岐不敢赌了。   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给出的信息无用,这两个NPC是真的能撕了他。   雪麓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这人,一边和551八卦:“他这是什么血统啊,半人半蛇的,看着好酷。”   551帮他查了查:“普通的蛇妖血统啦。不过前途还可以,能升为【蛇】【羽蛇神】等高级蛇系神格。”   雪麓了然,“但他脸上的蛇鳞不能去掉吗,看着很脏诶,洗脸的时候洗的干净吗?”   551仔细看了一圈:“蛇鳞是纹上去的!”   一人一系统八卦着阳岐,但当事人听不到,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皮,想看NPC脸色,却直直迎上雪麓冰冷的视线,吓得蹲坐在地。   那眼神,仿佛是看一个动物,正在思索如何下手,势要把他剥皮、撕碎。   阳岐最后一点小心思也没了,他颤抖着说:“我说,我全都说!”   “除了那个牛皮纸袋,其实我还拿到了一个线索……是一本笔记本!”   说着,他急忙从空间中掏出一个老旧的小本子,双手递了上去。   551狗腿的接过,毛绒团子托着小本子送给雪麓。   雪麓狐疑:“今天怎么这么狗腿啊?说吧,又干什么坏事了。”   551苍蝇搓耳朵:“您看我表现不错,就把泡泡给我加了呗……”   雪麓惊了,这都几天过去了,他都把这事儿忘了,这货竟然还没忘记加552好友,可谓渣男难得情深,可歌可泣。   感慨552全身整容成功的同时,雪麓义正言辞的拒绝了551.   551爆哭:“为什么!我都好好表现这么多天了!您就可怜可怜单身系统我吧!”   雪麓心想首先人家把你拉黑了加不了,其次……就算加回来,感觉你真的会被玩弄感情榨取金钱然后被狠狠抛弃。   552绝对会复仇虐渣跑路一条龙。   “我是为了你好,”雪麓神色复杂,“总之,不要再提了。”   阳岐在地上抖的更厉害了。   这NPC比想象中还要恐怖,递出去的本子直接用意念接过,却不打开,而是神色不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迟迟不动作。   他不由得回想从进门一来的一举一动,是哪里出了差错得罪了这个漂亮的NPC,随即一拍脑门。   对了!他给了霍副院长一个S级道具,但是没给这位塞托斯医生啊!   这俩人一伙的,一个给了一个不给,这是要给他穿小鞋呢!   阳岐自认为掌握了NPC漠视他的真谛,急忙摸出一个S级道具:“请您收下,是我疏漏了!”   那边儿,雪麓刚训完551,让它不要沉迷美色,打发它他哭哭啼啼的和谢华庭系统上分去了,就见阳岐递来一个S级道具。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心虚的看像霍律行――   “你快看!都是这个玩家的问题!我可没有敲诈勒索什么的,一个字都还没说呢!”   霍律行好笑的摇摇头,示意他收下,雪麓欢天喜地的纳入私囊。   不知怎么回事就有小钱钱入账,雪麓心情好的不行,看这个蛇鳞脸也顺眼了。   他抬手拿过551递来的笔记本翻起来:“起来吧你,我看看。”   雪麓开心了,霍律行也跟着眉目柔和了,一瞬间,房间里沉寂的压抑减缓,阳岐肩上一松。   笔记本里……   这都写的是什么跟什么啊!   刚翻前几页,还觉得笔迹磅礴大气,是个练书法的苗子,越看内容越不对劲。   简单总结,就是用最严谨的术语,阐述最荒谬的观点。   再简单明了一点,这是一本学术性的民间科学加伪科学加玄学汇总。   例如,小论文命题一,世界上是存在鬼的,且人可以见到鬼。   论证,很多孩童都有见鬼经历,而看到鬼的能力往往在三岁后失效。众所周知,小孩子认知能力强,表达能力弱,他们撒谎的可能性极低。所以得出世界上有鬼这个结论。   在下面,作者又引入了松果体的概念。松果体又是什么东西呢,是“第三只眼”。在第四纪元的古人类,有三只眼协作感知方向、方位与色彩。随着进化,两只眼便可完成所有功能,第三只眼便退化,隐入了颅骨后,称为“松果体”。   虽然不再作为单独的器官工作,但当你用指头迫近鼻尖时,会产生莫名的压迫感,这就是松果体在感知危险。   而作者就又总结了,说小孩子在三岁后无法见到鬼的原因,就是脑内的松果体随着骨骼发育、颅骨闭合而失去了“见鬼”的作用。   笔记本里,还剪贴着很多煞有其事的期刊论文,白纸黑字印刷的文字严谨无比,像真的一样。   还配了钢笔绘制的图片,巨大的神经质的人脸上,额间用红色墨水狠狠标了一点,标明“松果体――感知之眼”。   “感觉很有道理,又感觉在胡说八道……”   雪麓抽搐着脸继续看。   大篇幅的文字,在引经据典的分析,如何唤醒成年人彻底退化的“松果体”。   作者的观点是,比起表达能力弱、知识水平低的孩童,如果成年人能重新唤醒“松果体”,就能更好的利用这个因为环境变得安逸而退出战场的高级器官。   紧接着,作者又在探索以致幻类药物作用来激发松果体活性的可能。   致幻类药物的作用原理,是模拟神经递质,刺激中枢神经与脑元超负荷运作,产生正常状态下不会产生的功能。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吃了毒蘑菇后,轻症会十分亢奋、反常,重症可能性情大变,像换了一个人,做出清醒时绝对不会做也做不了的事情。另一个例子就是兴奋剂,不吃时50米跑10秒,吃了可能跑进7秒。   那么,作者就提出观点了,能否能使用药物刺激松果体,重返退化前的感知能力。   “……”雪麓沉默,吐槽都懒得吐了,“感觉看了很多字,一个有用的却都没有。”   但魔性的是,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挺有意思的,作为搞笑书籍来出版绝对大卖。   雪麓继续往下翻。   所幸,副本设计者还没有完全放飞自我,知道不能带歪了大众认知,在最后面的几页里,作者没有继续搞伪科学。   而是写了几段话。   从一贯的磅礴大气的带钩笔锋,到匆忙的普通手写,再到惊慌失措的潦草笔迹。   “我错了,我彻头彻尾的错了。”   “我就是个傻子,我什么都没悟到,我错的太离谱了……”   “完蛋了,全都完蛋了。”   “奥尔嘉那个该死的臭婊\\子,该死,我该听他的话的,现在,我搞砸了一切……”   “对不起,我对不起所有人。我所有的计划都是痴心妄想,都是白日做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挽救这一切。”   “如果……能穿越到10年后……”   10年,这里又提到了10年。雪麓一目十行的看完这一串悔恨,匆忙的翻到下一页,可下一页,只有一句话。   用红色墨水笔,愤恨的,力透纸背的写着巨大的文字。   血色的墨水没干就被涂抹,像最新鲜的血液泼洒。   【谁都出不去了!】   漆黑中,陷入了沉默。   血腥的红字在煤油灯微弱的火光下,狰狞而恶意,莫名的让雪麓背后发凉。   他轻轻地放下笔记本,陷入了思考。   最初,他是抱着看傻逼的心态翻阅这本毫无逻辑、漏洞百出的笔记的。但凡接受过教育的人,便能反驳里面观点,并不为所动。   但这个作者,可能有偏执症、妄想症,从字里行间的语气来看,他是真的坚信的他的观点是科学的,是无人发掘的新技术,并呕心沥血的为此论证。   直到最后一张纸,绝望、懊悔的终结于血字。   雪麓推测,作者可能年纪很大,科学知识只掌握了皮毛,就钻研这种民间科学,并且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例如金钱、例如精力。   然后理所当然的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那句“对不起,我对不起所有人。我所有的计划都是痴心妄想,都是白日做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挽救这一切”,似乎在暗示,他做了不可挽回的事儿。   结合之前找到的《大义灭亲奥尔嘉・策兰》,雪麓感觉一条线被搭建起来了。   ――作者大概率就是大卫・策兰,他为了探索“激活松果体的方法”,而私自制作致幻类药物。   不仅如此,为了证明致幻类药物的功效,还进行了人体实验,并被奥尔嘉・策兰发现。奥尔嘉・策兰是正经医生,当然明白这个实验不会成功,劝说作者停止,无效,便报了警。   接下来的事就是警察摧毁了违禁制药的活动,带走了档案室有关的“试药实验报告”。   雪麓讲给霍律行听。   霍律行接过小笔记本翻阅,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他翻到最后一页,对着血红墨水的【谁都出不去了】,皱起了眉头:“这句话怎么解释?”   雪麓想了想,没能得出答案。   他努力整合各种信息,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最后几页里作者已经在懊悔了。但内容,似乎不是在懊悔人体实验,而是在懊悔‘错了’……他在被抓前,就发现观点是错的了?这逻辑不太通顺啊……”   “你看,我们做错了事情,在被发现前,会怎么做?”雪麓快速的说,“肯定是想要挽回、补救,或者掩盖真相吧?”   但这一连串懊悔里,只表达了后悔、想要回到10年后,对不起所有人,只字不提如何解决违禁制药的事情。   而报纸里提到,奥尔嘉・策兰的尸体,被发现于太平间,是冻死的。   而作者发现观点错误,奥尔嘉报案,作者被抓,奥尔嘉被报复致死,这几个时间节点,该怎么排序呢?   直觉告诉雪麓,奥尔嘉很有可能在作者被抓前就死了。   “而且……所有触犯NPC的杀人规则的玩家的尸体,都是冻死的,说明其他NPC死法和奥尔嘉・塞托斯是一致的。”   又有矛盾点出现了:其他9个人为什么和奥尔嘉死法一致?无论是报纸,还是笔记本里,都只提到了奥尔嘉。   如果是打击报复,应该只针对报案人一人的。   结合作者那一串懊悔“对不起所有人”,奥尔嘉大概率不是死于打击报复,10个NPC的死因应该是一致的。   会是什么呢……   NPC不同年龄的脸出现在地下室的照片墙里,又死法一致,什么样的谋划需要把10个人照片贴在墙上?连环杀手?   雪麓的发散性思维又开始蔓延,线索越多,能编织的可能性越多,他难耐的叹口气。   他决定问一下面前的玩家,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点。   “除了这个笔记本,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阳岐被传唤,又紧张起来。他生怕说不出有用的被杀了,许久,才蹦出了几个字:“我,我做了几个怪梦,算吗?”   怪梦?   雪麓不动声色,示意他继续说。   “当时是进副本的第一天晚上,我还不敢四处探索,乖乖在大厅睡觉。睡的迷迷糊糊的,我在大厅里听到了‘吵架’。”   “我梦见了一群人在吵历史。内容很奇怪,所以我印象深刻。一个女人说,2012年会爆发一种新型猪传人的朊病毒,半个世界的人会死。另一个老人说,2012年什么都没发生,2013年一颗大陨石砸在赤道,带来了海啸、地震,世界被蒙入粉尘,人类将要灭绝。还有一个小孩冷笑,说2009年地球就完蛋了,死火山在月球异状潮汐下接连喷发,毁了四块大陆。”   “那几个人说的信誓旦旦,仿佛是在说确实会发生的事,我就吓醒了。随后,我发现是梦,便继续睡,然后又梦见了一些东西……”   “一群医护匆忙又焦急收拾东西,然后逃跑,像是世界末日降临了。白大褂们冲出医院,不顾一切的离开,整个医院都空了。”   “我又吓醒了,但第二个梦我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后来,我就没再做梦。副本里一些细枝末节让我觉得这两个梦暗示了更大的恐惧会降临,我便再也没睡,并一直游荡在副本里寻找线索。”   雪麓脑中猛地闪过了一个片段。   当时,他刚进副本,打量四周时,天花板好像漏水了,砸在他手上,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的嘶吼:“控制不住了,我们该走了”。   原来不是幻觉吗?   他飞快的问道:“虽然你做了‘世界末日’会降临的预知梦,但医院外的场景已经是‘世界末日’了,医院里就是普通副本的危险而已……你为什么还要找NPC庇护?”   阳岐苦笑:“直觉告诉我,真正的‘世界末日’还未降临。”   线索不足以支撑阳岐的观点,在那一刻,雪麓只是答应他,打野时会放过阳岐。   这已经足够了,只要阳岐不触犯“不尊重”系列的杀人规则,阳岐在这个副本就是完全安全的。   ――   后半场,从第5天开始,除了雪麓的杀人规则尚能干掉落单玩家外,其他NPC都开启了“度假模式”,远程看戏。   副本终于进行到第7天。   最后决战时刻,玩家人数急剧减少到25,三个阵营的成员都暴露无遗,以尔虞我诈为主的阵营战,发展到武力为主导的大逃杀。   在最后1小时,所有NPC聚集在主战场观战。   医护阵营还剩10人,非医护阵营还剩8人,第三阵营7人。第三阵营包括阳岐在内,谁也没能破解“第八个审判日”是什么意思,但按照阵营战普遍规则说,只要人数碾压其他阵营,便能获胜。   由于医护阵营人数优势,第三阵营和非医护阵营暂时合作攻击医护,场面如火如荼。   最后一刻了,玩家们也不吝啬道具了,堪称神仙打架。一个不慎,医护阵营的一人重伤被补刀,变成9人。   最后30分钟,医护阵营仍是被围攻的对象,他们不再恋战,穿梭于五层建筑中连躲带藏――只要不要再减人就赢定了!   随着倒计时结束,医护阵营仍是9人,他们松了口气,激动地怒吼:“妈的,赢了!!!”   7天168小时、血腥拉锯战,无论是失败阵营,还是获胜阵营,体力再好的玩家也忍不住瘫倒在地。   但……   超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个小女孩嬉笑着出现在虚空,宣布她是非医护的第9个人,NPC们早有察觉,也不由得感慨:“这玩家真能搞,明日之星啊。”   阿尔伯特神父在那里偷乐:“那天我抓到她了,但感觉她特别能搞事,就放了她一马,这小破孩子有前途的。”   紧接着,医护中一个老头突然朝NPC们走来,奸笑着:“好戏落幕了”。   他竟然是真正的NPC之一,格朗特・策兰!   人数颠倒了,医护存活数目变成了8,非医护变成了9!竟在在最后一刻,胜者之冠易主!   有人喜,紧绷的神经一松懈,负面情绪与正面情绪一齐爆发,发泄的尖叫着。有人忧,绝望的默默抹眼泪,等待死亡审判的到来。   而短短一分钟内,超乎人们预料,让情绪过山车大喜大悲的事儿,还不仅如此。   倒计时结束后,副本没有进入结算。   “……怎么回事?难道咱们计时记错了?”   猪葛诧异的再次看表。   这次系统任务面板有点奇怪,只说了存活7天,没给倒计时,所以计时是副本开始的一刻,玩家自己掐表的。   周围人面面相觑,老肥猫沉思,说:“或许,计时不是副本开始的一刻,是‘灾难’开始的一刻。”   人们开始回想,灾难开始的一刻,是副本进入时15点后又十几分钟,差不多15点20分左右。   也就是说,距离副本结算还有20分钟!   不知谁反应那么快,杀伤性道具又飞过来了,人们叫骂着继续开始混战。   可……30分钟,35分钟,足足1小时过去了,副本仍没有结算的意向。   不止是第三阵营,所有玩家都意识到不对了。   “所以……任务面板不给倒计时,不是bug,而是……”猪葛喃喃,“而是,这根本就是谜题之一?”   与此同时,雪麓眼神紧紧定睛到阳岐身上,阳岐也正抬头,二人对视,蛇鳞脸露出一个阴柔的微笑。   他喃喃道:“我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副本有‘时间混乱’的因素,存活7天这点根本就是障眼法。而第三阵营的任务其实与其他阵营相同,‘迎接第八审判日’这个别扭的说法,只是个提示。”   作者有话要说:斥100JJ币巨资举办一下有奖竞猜,看看有没有天眼玩家发现真相(doge脸) 第42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十八)   医院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   ――副本正确的通关方式都不知道,谁还有心思搞阵营战,先安全脱出再说吧。   再加上原先以为7天结束,玩家们在最后一天把储备的食物都畅快吃光了,直接面临粮食耗尽的严重问题。   所幸水资源充足,玩家体质又好,撑几天不成问题,但在副本中险象迭生,极度饥饿状态下遇险差不多就是等死。   “我们必须在三天,不,两天内脱出,不然会极度危险,”猪葛面色阴沉的说,“大家谁也别藏私,有线索赶紧交流。”   非医护阵营活人只剩9人,分别是登天组织的小泰山、猪葛、钟美盛,非主流组织的爱丽丝、老肥猫、黑长直、骷髅T恤。一个散人,和突然蹦出来的玫玫。   众人怀疑的看向玫玫,后者嬉皮笑脸的摇头:“不要敌视我嘛,我可是功臣好不好?要不是我潜伏在NPC里捣乱,非医护能有这么顺利?”   几人对视一眼,爱丽丝回复她:“如果是阵营战,你做了贡献,我们很感激,但现在谈这个没用。――你潜伏到NPC阵营,有通关信息吗?”   孰料,玫玫嘲讽的笑了:“我要有我还在这待着啊?你见过什么游戏里NPC帮玩家找线索的啊?”   ……这倒说的也是。   非医护阵营陷入沉默,雪麓远远地打了个喷嚏。   此刻,趁着玩家们一片混乱,阳岐跟着雪麓和霍律行进了消化内科。   “我的直觉是对的,”阳岐一进门就苦笑,“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寻求庇护,现在可以给你答案了。第三阵营绝对会被围攻。”   他预料的没错,一小时后,医护阵营和非医护阵营得不出通关信息,转而围攻一直神神秘秘的第三阵营。   “这时候还藏拙?把通关方式交出来!怪不得一进副本你们就鬼鬼祟祟的到处调查,藏在教堂……”   但第三阵营也蒙了:“我们确实是到处调查,但我们要是找到了通关方式,我们还站在这儿等死?”   可狡辩无用――医院虽然有五层楼,七天内的混战,让玩家们差不多熟悉了每一个角落,哪间洗手间的隔间门坏了都一清二楚,要是有线索早被找到了――肯定是第三阵营偷藏了线索!   第三阵营人本来就少,最强的阳岐不知何时溜了,很快被制服。得不出结论,也没有放过他们,而是把第三阵营的人囚禁在点滴室,剩下的玩家分成了几组小队,像解谜副本一样,开始地毯式的搜集副本信息。   在霍律行的暗示下,10分钟后,所有NPC也从四面八方赶来,全数到场。   支起隔音罩、警戒道具,架起煤油灯,跳跃的火光照亮NPC们兴致磅礴、战意昂扬的面庞。   杀意、玩味,以及被蝼蚁挑战的轻蔑,这群伪装了7天,终于可以撕下面具,崭露残暴的一刻来了。   其中,做出最大贡献的雪麓,俨然坐在最高的扶手椅,居高临下的看着或靠墙,或坐病床的同事们。   “现在,所有的玩家都开始解谜了,可他们注定扑个空。”雪麓靠在椅背上,“副本里大部分重要线索都在我们这――智力的赛跑,开始了。”   之前,有的同事还嘲讽雪麓闲的没事解谜是带薪摸鱼,现在来看,真是远见之明了。   ――如果提前堵死副本通关的路,在资源极其匮乏的情况下,所有玩家都只有死路一条!   想想看,多么令人心动,100人的阵营本,若能达成“无人通关”结局,将是NPC生涯中多么值得炫耀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对实力的最佳标榜!   传阅线索前,雪麓打破寂静:“在开始讨论前,我想大家和我一样,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   他漂亮的,此刻因为主持大局而沉静的漆黑眸子看向角落,不含感情的说:“介绍一下你自己吧,绑定NPC前辈,格朗特・策兰先生。”   跳跃着灯火的九双眼睛,或审视、或敌意、或饶有兴趣,一并看向微笑不变的老人。   老人的面容很平凡,灰白相间的头发,微胖的身材,以及斯文的老高知分子的气质,都让人很难联想他就是开局时电话中的阴毒声音。   大部分NPC都对老人有印象,他自称是高级营养师,专业为复建患者提供食谱的咨询。起初,很多玩家认为他是土著,不做理会,后来,老人展露出强劲身手和雄厚的道具实力,让人不容小觑。   不过,十九层的玩家多爱伪装,很多人真实年龄性别可能都与表象不同,只有强者是真的,所以也没人去挑衅他。   他也在雪麓怀疑的格朗特・策兰人选名单中,所以看到他主动归队,雪麓并不惊奇。   老人淡然微笑的神情侮辱性极强,他轻蔑的看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雪麓与霍律行身上,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你们两个竟然早就料到了我的存在……看来这一批外援,素质还不错。”   “你!”   谢华庭按住捷诺,示意他冷静。   捷诺是真的惨,他一直潜伏医护阵营当领头羊,尔虞我诈了7天,最后一天才休息,累死累活工作终于可以下班了,还被耍了,愤怒的心情可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但绑定NPC既然成为固定副本的BOSS,实力一般强过流动NPC,是十年甚至百年的前辈,捷诺咽下了这个亏,没再说话。   老人见无人激动,又赞许的点点头:“还不错,智商跟不太上,情商勉强弥补。”   随即,他抛下巨雷:“我是大卫・策兰。”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一出自我介绍是怎么回事,只有雪麓猛地神色一凛,诧异的几乎要坐起来。   更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大卫・策兰的身影慢慢悬浮到空中,逐渐透明。   在消失的最后一刻,老人揶揄的笑脸看向雪麓:“加油吧,小朋友。爷爷我啊,比较小气,能给的提示可就只有这些咯……”   灯火发出“噼啪”的脆响,油花炸裂,9个人的影子微弱的摇晃着,陷入了沉默。   谢华庭沉思后,便打破沉默:“小雪,他说他是大卫・策兰,不是格朗特・策兰,你想到了什么?”   谢华庭非常聪明,雪麓相信,如果他全程跟进了线索调查,或许,他早已的出结论了。   雪麓避而不答:“这个疑问,在看了所有收集到的线索后,大家很容易明白。”   现在,没有人再说探索剧情不重要,雪麓以顺时针开始,把收集的线索传阅给所有人。   沉默的消化内科只有灯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几分钟后,传阅结束,大家把线索加入系统记录,雪麓收起线索。   玛蒂尔达忍不住开口:“作文和笔记本的作者,都是大卫・策兰吧?他为什么要冒充格朗特・策兰待在医院里?”   捷诺也考虑不出这个问题:“如果说医院改名是因为院长大卫・策兰被捕、晦气,那么格朗特・策兰肯定是真实存在的,有概率是大卫的直系亲属,儿子或者弟弟。”   雪麓点头:“我的身份奥尔嘉・塞托斯的隐藏身份是格朗特・策兰的堂弟,奥尔嘉・策兰,目前还看不出为何他会大义灭亲的举报大卫・策兰。你们的身份还有谁有隐藏信息的?”   这么一问,问出了更多线索。   霍律行的霍副院长,与谢华庭的谢医生的都来自东方,是当地医科大学的同学,入职格朗特・策兰医院是因为大卫・策兰举荐。   玛蒂尔达・惠特森是捷诺的“双胞胎弟弟”,只不过玛蒂尔达做了变性手术,又染了头发,看不太出二人有血缘关系。   此外,保安肖恩是脱离副本的薇薇安的父亲,阿尔伯特神父是格朗特・策兰的表哥。   当山秀则身份不明,根据规律,大概率与某人关系。   隐藏信息是隐藏给玩家的,但NPC通常情况下不需探讨剧情,很少交流,但一交流,就比玩家有先天性的效率优势。   雪麓撕下一张空白药方,在背后做起笔记来。   “关系线目前有三条。分别是双胞胎:玛蒂尔达和捷诺;大学同学:霍律行和谢华庭。策兰家族复杂一点,堂弟奥尔嘉、表哥阿尔伯特,还有大卫。根据人种,当山秀则的关系应该在霍律行谢华庭这一支的,从年龄来看,大概率也是大学同学。”   谢华庭补充:“奥尔嘉的外貌年龄在20到24,.阿尔伯特外貌年龄在35到40,那么格朗特・策兰年龄在24到35之间浮动。大卫的外貌年龄是60到65,所以,格朗特有可能是大卫的弟弟、儿子,孙子――大概率是儿子。”   “我赞成是儿子,”阿尔伯特神父说,“圣葛蕾丝教堂是以格朗特祖母的名字命名的,说明去世很久了,如果是孙子辈,大卫不应该如此年轻。”   玛蒂尔达总结:“所以……大卫被抓后,医院负责人变成了他的儿子格朗特,而现在,格朗特不知所踪,大卫冒充格朗特继续当院长?”   “前半段对了,后半段没对,”霍律行沉声打断他,“格朗特的确不知所踪,但大卫一直潜伏在人群中,没有土著认出来他是院长――大卫没有冒充格朗特。”   “我有一点不明白,”雪麓疑问,“如果大卫回到医院,不是要冒充格朗特继续统治这家医院,那是为了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大卫被捕,是一件严重损害医院名声的事情,为了继续招揽顾客,直接改名了。   这种情况下,大卫还回医院,就不怕被患者和老医护们认出,造成丑闻?   所以,一定是非常重要的,重要到不顾名声、不顾影响医院形象的事情,才会让大卫不顾风险潜回。   雪麓脑中闪过那张笔记稚嫩的作文纸。   他与谢华庭异口同声――   “《如果穿越到10年以后,你会对自己说什么?》”   “我会引爆氢\\弹!”   是了。   当年,大卫为了证明世界上有鬼,自制致幻药物来刺激松果体,结果失败。不仅如此,还被奥尔嘉举报,进了监狱。   所以,这一事件一定是大卫极其想要抹杀的黑历史,他回医院不可能是为了继续试验。报复就更不可能了,报案人奥尔嘉早就死了。   雪麓喃喃:“为什么这么在意‘穿越到10年以后’?大卫到底想要‘引爆氢\\弹’来阻止什么?”   闻言,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窗外,漆黑里,荒芜的远方凝聚着死寂与诡异,呼号的怪风猎猎作响。   玛蒂尔达皱眉:“难道大卫预言到了这次异象?这确实称得上是世界末日……”   “他没阻止啊。”捷诺摇头,“不仅没阻止,人都没露头。人间地狱的惨像照常发生了,如果副本持续无法结算脱出,100个玩家都会折在这里。”   捷诺没错,这是很矛盾的:如果大卫知道医院要迎来末日,所以潜入医院、阻止惨像,可大卫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阻止”的意向。   甚至在添砖加瓦。   雪麓有理由相信,格朗特・策兰之所以不出现,还被大卫冒充,是因为格朗特早被大卫干掉了。因为只有在最高负责人缺失、第二负责人霍副院长还是个内鬼的情况下,医院才能这么迅速地失序。   这位疯子一样的老人……总觉得他能干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雪麓摇头:“我觉得,我们还是探讨一下笔记本后面的‘懊悔’,以及咱们这些沾亲带故的人的死是怎么回事儿。”   谢华庭也赞同:“10个NPC的隐藏身份凝成的线索,一定是重要线索。大家集思广益一下,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说说看。”   沉思了一会儿,雪麓迟疑的开口:“还有一点不要忘了,大家的死因都是‘冻死’。这太奇怪了,奥尔嘉作为报案人被打击报复,扔进太平间冻死可以说得通,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是冻死的?”   如果说当年发生了自然灾害,例如雪灾,死亡了十人,在当地这种小镇算大事件,肯定会有记载。   “如果报案人不是因为打击报复而死,而是十个人同时死的呢?”捷诺念了好几遍,烦躁的挠头,“怎么才能把十个人一起冻死啊!一起打晕了扔太平间?我倒是见过一个新闻说医院误诊休克病人为死亡,最后在太平间冻死了。那也不能同时误诊十个人吧!”   捷诺本来是在自言自语,谢华庭却猛地抓住了字眼。   “你再重复一遍!”   捷诺吓了一跳,没见过这个斯文俊朗的谢医生如此焦急过,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谢华庭灵光一现。   “假设……大卫制作出了自认为能成功刺激松果体,开阔感知的药物,你说他会怎么做?做人体实验!当然,他不会先拿自己做实验,风险太大。他会找别人。而大张旗鼓的招募专业的试药人,需要合法的理由,他拿不出来。所以……他只能找熟人、而且是好骗的熟人!”   雪麓明白他的意思了:“所以,我们这些NPC都被骗去当了试药人?”   是的,侄子奥尔嘉,外甥阿尔伯特,被自己举荐获得工作的副院长与谢医生。大概率是在这里做变性手术的玛蒂尔达和他的双胞胎哥哥,一直信任自己的保安和保安的女儿……   “然后,药物出了岔子,不光没成功,试药人们全死了……”   也就是笔记本中的“懊悔”的原因。   懊悔之一,在于自己的药失败了。懊悔之二,在于死了与自己有关的10个人,该怎么处理?   “大卫恐惧万分,便利用职务之便,把死亡的试药人们扔到太平间,试图掩盖下来。”雪麓分析,“但事实上,试药人们并没有死,只是陷入了休克或昏迷,可大卫处于‘害死人’的极度恐惧中,没有发现这点。”   “而且大卫并不知道,他叛逆的,认为他绝不可能成功的侄子奥尔嘉・策兰,在试药前就察觉了不对劲,报了案。所以警察后期搜查医院,发现了太平间里的报案人,法医鉴定为冻死。”   捷诺打断他:“所以,大卫是被捕后,才知道试药人们并非死于试药,而是死于他‘藏尸太平间’?那么,他回医院是否是来悼念、忏悔的?”   忏悔吗?   这一点说得通。   但联想到副本开局时……大卫・策兰在电话里恶毒的声线,雪麓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你们还能回想起副本开局时,大卫・策兰说的开场词吗?”   众人一起回想,七嘴八舌地拼凑了起来。   电话里,大体意思是:我是格朗特・策兰本人,没有集体汇合,是他的小心思之一。十个NPC的身份是他精心安排的,希望NPC们扮演好自己的身份。最后,他还提醒大家灾难将至。   雪麓用笔记录下来,反复的看字里行间的信息。   自开局,大卫就故意隐藏身份为格朗特,并且知道“灾难将至”。   之前,这个开场词大家都理解为副本自带的“故事简介”,但现在看来,这又是一条线索。   “这一段话有两个重点。”谢华庭眸色阴沉,“第一,大卫・策兰预知到了‘异象’的到来。第二,他自信冒充格朗特,不怕格朗特揭露他的谎言,是因为清楚格朗特已经不在了,也就是雪麓之前猜测的,格朗特被大卫干掉了。”   玛蒂尔达烦躁的挠头发:“啊……这他妈怎么还是个烧脑本。那你们说,异象的产生是不是就是他干的!”   捷诺与肖恩面面相觑:“会吗?”   “有可能……”   霍律行却意见不同:“异象的产生与大卫无关。”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NPC们纷纷看向他,便听他冷静的分析道:“外面的泥沼能吞噬NPC,你们都还记得当山和薇薇安的惨状吧?――大卫虽然是副本的反派BOSS,但他仍属于NPC阵营,他没理由做不利于NPC立场的事――所以,那句话只是在提醒我们做好应对。”   又陷入了死路。   “怎么感觉像在观察小白鼠,”玛蒂尔达苦笑,“明明都预知到了异象,本人却不逃避,反而朝异象中心赶来,并且暗中观察惨剧的发生……这人真是……搞科研把自己搞疯啦?”   雪麓却眼前一亮。   “等等……回到大卫这个人身上来。种种线索中,我们可以拼出大卫的人设――为了证明自己荒谬的猜想,不惜杀人藏尸、违法犯罪的科研疯子。害死十个人,大卫判刑肯定不短,不是死刑也得终身□□,他回到医院肯定是逃狱来的,不光逃狱,还干掉了自己亲儿子格朗特,大概率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和风险,他图什么?”   “除了‘科研’,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你是说他还想继续试药?”玛蒂尔达皱眉,“但警方已经查处了他,当年的药物、制药材料、数据和报告大概率都没了。没条件没药品,他办不到的。”   雪麓摇头:“你们看一下这个线索。”   他推出一个录音笔,里面记载着阳岐来投诚时的对话。对话里,是阳岐诉说自己的“预知梦”。   刚才,因为阳岐的这段证言与其他线索靠不上边,便一直没给大家放。   播放完后,大部分NPC还是一脸茫然。   肖恩无法理解:“前言不搭后语的……你放这个想说什么?”   雪麓在纸上梳理阳岐的“预知梦”。   “女人说,2012年爆发朊病毒;老人说,2012年什么都没发生,2013年巨型陨石砸在赤道,人类将要灭绝。小孩说冷笑,2009年地球就完蛋了,死火山毁了四块大陆。”   后半段,是:“白大褂们不顾一切的逃离医院,整个医院都空了。”   “这一段信息里,前三个比较好看,是三个人争论‘世界末日时间’。最后一个,虽然没有明说,也是侧面显示‘世界末日’的到来,白大褂们逃离医院。”雪麓说,“副本里存在时间混淆,这一点我们早就摸透了。那么,这四个‘世界末日’,是否能理解为平行世界里发生的呢?”   “然后……平行世界里亲身经历过世界末日的人,相遇了,才产生了这一段对话。”   谢华庭缓缓点头:“荒谬,却讲得通。……你想借此表达什么?”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比较跳脱……”雪麓希翼的看向谢华庭和霍律行,希望他们能理解,“我先做一个假设,假设大卫・策兰用致幻类药物刺激松果体的实验,其实成功了呢?”   这话一出,玛蒂尔达就惊诧的摇头:“哈?成功了?但之前我们根据NPC冻死的死法推出了实验失败,铁板钉钉的证据……”   雪麓示意他继续听:“我不是要推翻这点,十个NPC们因为试药‘看似失败’冻死这点,是确定的。”   他随即抛出了重磅炸\\弹:“致幻类药物刺激松果体,造成的‘假死’,或许并非是休克或昏迷,而是在那一瞬,试药人们的意识,穿越了时空。”   “‘第三只眼’的激活,让他们从三维生物进化成高维生物,思维在无数时间线内跳跃。而三维生物落后的□□无法承载进化的意识,或者别的什么高维生物不要□□就可以活动之类的原因,总之,他们看上去死了。当然,大卫制作致幻药是为了证明世界上有鬼的,他联想不到这一点。随后,十人的肉\\体死亡,这就意味着试药人们的‘意识’,无法回归他们来时的世界了。”   这个猜测思维跳脱太快,一时间,人们面面相觑,场上一下子静了。   荒芜中,巨大的“哗哗”的风声前所未有的让人浑身发毛。   雪麓的视线扫过每个人,接收到霍律行鼓励的视线后,继续开口。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因为药物刺激,‘暂时’的成为了高维生物,能够在时空里穿梭,但自己的肉|体死亡,无法回归原本的世界了,你会怎么办?”   谢华庭稍一思索,斩钉截铁:“我会寻找其他平行世界定居。”   “Bingo。”雪麓笑了,“这就是我想说的了。”   肖恩还没从上一个猜测中跳出来:“哎不是,怎么就结束了,你说点人话。”   谢华庭赞许的点头:“小雪,你可真是……接下来的,我给你解释吧。高维生物可以行走在时间维度,所以,一个世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他们可以一眼全览。在这个前提上,你挑选新的要居住的平行世界的话,你会怎么选?”   “就,选个好的呗……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懂了!”肖恩一拍大腿,“他们是用了致幻类药物才暂时成为高维生物的,所以只能选一次!而他们能看到未来,也就能知道每个平行世界是否会发生‘世界末日’,肯定会选一个最安全的居住!”   玛蒂尔达恍然大悟:“所以,这个玩家的预知梦,其实是梦到了那群高维生物在交流挑选什么样的世界!”   那么,被十位高维生物,“精挑细选”的平行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一定是个无灾无难,和平静好的“顶级”世界吧。但……没有“世界末日”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雪麓的脑中闪过了一本书。   《世界上最小概率的事件》。   正如奇葩的世界末日出现的概率极低一样,没有世界末日的世界出现的概率,也不一定高于0.   作者有话要说:兄弟们,你们的脑洞太厉害了,膜拜   (不过正确答案还没出来嘻嘻) 第43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十九)   大卫・策兰的致幻类药物,算是某种意义上成功了。   所以,大卫・策兰不惜逃狱进医院,进入“异象”的原因也讲得通了。   “大卫・策兰能预知异象的原因也找到了。”谢华庭说,“这个‘精挑细选’的世界里,也存在大卫・策兰,也进行过试药,和试药人的死亡。而十位试药人出现,虽然多少隐瞒了身份,例如奥尔嘉・策兰伪装成奥尔嘉・塞托斯,但大卫还是发现这十个人‘死而复生’了,从而推导出致幻类药物真正的用途。随即,他自己也使用了致幻药,发现了医院即将迎来的‘异象’。”   “他是来观察我们这群本应死亡的人的,。”捷诺点头,“像看小白鼠一样。”   雪麓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医院现在的异象……怎么解释?十个试药人精挑细选了一个新世界,不还是进入了‘世界末日’吗?”   他下意识的看向霍律行,霍律行也在面无表情的看他,视线相对的时候,他柔和了眉眼,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你如何定义世界末日?”   “就是,人类毁灭,地球不再适宜人口居住,诸如此类……”   “什么现象会引起你口中说的世界末日?”   雪麓想了想:“就像那些人说的,陨石撞地球、死火山喷发,等等……”   他猛地张了张口,眼中迸发出惊喜――他懂了。   十个试药人,为何会栽个跟头的原因,找到了。   正如霍律行提示他的:如何定义世界末日?   不能漫无边际的寻找,试药人是因为药物作用才成为高维生物,药效随时可能失效,他们必须抢在死神到来前争分夺秒的搜寻适宜居住的平行世界。所以,在寻找时,他们会观察每一个世界,是否人类在长久居住,是否发生了重大自然灾害……   然后锁定了现在这个世界。   除了医院这一时空割裂的“孤岛”外,这个世界确实是和平又安宁的。   只有医院,不知为何陷入了时空乱流,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乱驳的时间,化作淤泥。   而整个世界的总体时间线看来,没有陨石,没有海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格朗特・策兰医院,只是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台风改道而已。   ――十个试药人是在生死危机之间,匆忙选择的平行世界,夹裹在庞杂如巨流的时间线里,谁都没能注意到、也不可能预料到,这条世界线又延伸出了一条的“微不足道的变异”。   而本世界的大卫・策兰拥有充足的时间与药物,所以能精准的发现未来的“世界末日”。   多么小概率的事件啊。   “所以……”雪麓得出了结论,“想要脱离副本,我们或许需要找到大卫・策兰的‘药’。”   他没说的是,他还有一些更荒谬,更超脱逻辑的事情,需要证明――例如,这条本该和平的完美平行世界,怎么就只有医院发生了“时空割裂”?   NPC们分头去寻找大卫・策兰的致幻药。   致幻药是大卫・策兰的心血,被捕后还能使用,说明他留了后手,藏了一些。   雪麓一下就想到了院长办公室的地下室。   这一次,他带上了更细致谨慎的谢华庭,三人一起探索。   果然,在折叠床床尾,肮脏的编织袋的“垃圾堆”中,发现了一个密封的棕色玻璃瓶,打开后,是真空包装的二十几粒药丸。   根据笔记本中的描述,这就是大卫・策兰的宝贝,命名为“记录者”的致幻药。   带着药物回到消化内科,其他人还没搜寻回来。   作为谜题的主要破解者,雪麓很是激动。这是转正后遇到的第一个需要动脑解谜的副本,他自觉完成的还不错,而且,是在谢华庭几乎没有提示的情况下。   看出小朋友压抑着的洋洋得意,谢华庭笑了:“你做的非常棒。这次,多亏了你从一开始就保持对剧情的敏感性,抢先收集了很多证据。而且推理的思路也很顺畅、清晰,有一些小点我也没想到。”   这是非常高的评价了,雪麓忍不住笑了:“华庭哥,我的好老师,你就一个劲的夸我吧。把我夸的飘飘然了,等会脑子过热转不动,就得完全靠你了,我就能偷懒咯。”   谢华庭失笑,忍不住捏他耳朵:“真会使坏。”   霍律行灼热的视线狠狠打在二人接触的点上,谢华庭却毫不收敛,反倒得寸进尺的去摸雪麓软软的卷毛。   ……妈的,这人!   那只手碍眼死了,霍律行恨不得直接割了。   可做不得,雪麓会生气。   他用力攥拳,掌心的疼痛让自己清醒了些,随即又开始反省自己:他怎么能萌生这样的想法?谢华庭没做错事,是个清正廉洁、兢兢业业的好员工,往日,遇到像他这样的人才,他都是非常欣赏,并乐意与之相处的。如果对方真的很优秀,他甚至会抛出橄榄枝,把优秀人才招揽到自己麾下,为监察组效力。   可现在……   冷静了半天,他看到二人黏黏糊糊、轻松温馨的相处,还是只有一个想法:把那双臭手给割了!   冷静……冷静……   霍律行突然咳了一声,打断师徒二人温馨的互吹:“你还没说,用这药来做什么。”   这正是雪麓没有说清楚的,想要探究的一个点。   雪麓端正了坐姿,认真的说:“我想确定这个‘乱驳时空’是怎么产生的。如果这个药服用了以后,能够穿越到平行世界,通关,是最好。如果不能,就要验证第二个想法了。”   谢华庭也严肃了神情:“第二个想法?”   “你看,医院外部的时空是乱驳的,这已经无法用‘一条时间线’来概括了。所以,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现在所在的时间线,是试药人们精挑细选的世界线所变异、割裂出来的一条分支。”   “你想要……回到主世界线?”   “笼统的来说,是的。”雪麓点头,“但是由于外界时空乱驳,致幻药也无法让我们在乱驳的时空中穿梭,我们就要找其他手段了。”   谢华庭失语:“这个想法……我希望只是多想了。”   “我也希望,”雪麓苦笑,“目前,我还想不出‘高维生物’都无法穿梭的混乱时间线,低维生物如何能破局。”   随即,他又给自己打气一样,漂亮的笑起来:“但是呢,我隐约有一点点想法了,一条路不通就换另一条呗,反正……如果谜题NPC们都无法破解,玩家们也大概率破解不了。我们多等几天,等玩家们都困死了,也能结算出去。”   但那是最耗功夫,最折磨人的结算方式――根据工作杀人是必要的,但活生生看着人们饿死是非常折磨精神的残忍,身为对立面却又无能为力,如非必要,谁都不想尝试。   外出的NPC们回来了,带来了更多信息。   捷诺笑道:“咱们破解的肯定比玩家快,你不知道他们歪题歪到哪了……”   “他们怎么样?”   捷诺说,玩家们暂时形成了一个整的联盟。   三分之一的人去调查教堂,三分之一的人调查医院各个角落,翻找线索。还有三分之一的人,竟然在探究“荒芜”。   雪麓神色一凛:“探索荒芜?探索到什么程度了?”   “我们来的时候还挺热闹的,”玛蒂尔达插嘴,“几个身轻力壮的不怕死,乘坐一个道具车朝外开。那个道具A级的质量不错,坚持了五分钟以上才融化,一下子死了三个玩家。各种花样试着去荒漠。”   她说,其他玩家接收到死亡之前传来的信息,还无法接受“融化”这件事情,在探讨是否有幻境或者怪物。   但荒芜并非禁入区,而是可能存在线索的地图这点,已经暴露了。   “他们早晚会发现‘融化’是时空乱驳造成的。”雪麓神色凝重,“进程比想象中快……也对,7天的阵营战能活到现在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想到什么,又问:“第三阵营呢?他们从副本开局就在收集线索,进展应该很快吧?”   “外面的玩家没看到有第三阵营的,估计在开会,或者作壁上观,”玛蒂尔达说,“我记得那个录音笔的预知梦就是来自第三阵营吧,那个玩家还活着吗?”   玛蒂尔达不提,雪麓也会说这件事。   “刚才我拜托捷诺去找他了,除了再确认一些线索,我还想让他试药……啊,来了。”   凑巧,说话的当儿,捷诺便老鹰抓小鸡一样,拎着阳岐进门了。   壮硕的男护士还没脱护士服,毫不怜惜的抬手把阳岐扔过来,像扔麻袋。   后者满脸幽怨,看清屋内NPC人数后,光速变脸,堆满讨好的微笑。   ……这他妈还真是BOSS老窝,多不想活才会惹这群人?   阴柔的脸的面相本是恶毒而狠厉的,为了求生真是难为他了。   雪麓轻咳一声,简要的说了抓来他来的目的。   他没刻意隐瞒信息,毕竟大卫・策兰的药全部收在他手里,就算阳岐撕毁合作跑路,他也找不到另外的药。   果然,阳岐是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二话不说拿过药咽下。   屋内人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反应。   过了1分钟多一点儿,药效发作了。   像是突然断了气,阳岐猛地就浑身软倒,摔倒在地,从瞪大眼睛到失去意识不超过半秒。   谢华庭小心的掀了掀眼皮,又检查阳岐其他身体体征,得出结论:“怪不得大卫会误以为试药人死了,他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若非推断出服药后的反应,看到这一幕,正常人都会以为这是“即死”的超级毒\药。   雪麓掐着表,全神贯注的盯着阳岐的身体,大概3分钟左右,阳岐苏醒了。   他像是溺水的人刚上岸,大口大口的倒吸着新鲜空气,不知道他的“高维生物”之旅究竟经历了什么,当他平缓了呼吸,抬头看人时,那一双眼神尤为陌生。   诧异、错愕,又冰冷。   像初出丛林的狼孩,又像禁闭室里脱离社会十几年的罪人。   短短一秒后,像是反应过来当下情形,阳岐才用力眨了几下眼,长舒一口气。   “天啊……”阳岐难耐的摇头,语序混乱“太可怕了,太……相信我,没有人想经历第二遍,我感觉整个人都失控了,一切世界观都崩塌了,天啊。”   雪麓好心的帮他拍背:“去之前我给你提醒过的。”   “是,”阳岐苦笑,“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这种感觉……世界上一切最可怕、最荒谬的事都不及这万分之一。”   阳岐又缓了几分钟,在其他NPC不耐的催促下,才整理措辞,描述自己吃药后的事情。   “最初,是特别晕,”他用手势比划着脑门儿,“然后眼花,像电视花屏那种眼花,看东西的形状变得特别扭曲,出现花花绿绿的幻觉,并觉得理所应当,应该是第三只眼被刺激的开始工作了……然后就是意识开始扩散,摆脱了肉|体,扩散的很高远的地方。我能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还活在这具身体里,我也能看到我自己昏厥的模样,但我也不在了,我凌驾于这个世界,我纵横在任何时间里。”   “当我意识到我成功变成‘高维生物’时,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寻找其余平行世界。”   “我看到了时间,像一条肮脏混乱的长河,从史前蔓延到现在,从原始森林蔓延到医院。但他没有分支,只有一条,我去不了除了他以外的任何时间――我从这一条时间里脱离,又只能进入这一条里。”   雪麓打断他:“你确定没有其他可以进入的时间线?这不对啊,怎么会不存在其他平行世界呢……”   “是的,我很清楚我的方法是对的,”阳岐说,“那条肮脏又混乱的扭曲长河,上游,当下的过去,我看到了郊区街道里人来人往的医院;下游,是当下的未来,是屹立于荒芜里的孤岛一样的医院,慢慢的,时间残忍的收割着生命力,人们饿死了,建筑风化了,却一直屹立在荒芜里,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这里,我非常害怕,我也去不了别的时间线,就赶紧回来了。”   他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众人议论纷纷起来,雪麓便卸磨杀驴:“好了,实验结束了,你走吧。”   阳岐其实想留下,但他清楚自己在NPC面前没有话语权,识相的离开了。并说自己就在走廊里等候,如果有需要随时喊他。   等阳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NPC们炸了锅。   阳岐表达的很清楚:致幻药确实能让人成为高维生物,高维生物能跨越平行世界也是真的,不是方法不对,也不是猜测不对,而是……   他们所在的这条时间线,根本就!没有!平行世界!   雪麓为自己离奇的推断感到荒谬,偏偏这大概率就是真相。   苦笑中,忍不住想起了那本院长办公室里看到的书。   《世界上最小概率的事件》。   当时,他和551还嘲笑里面一篇科幻文章,作者认为氢\弹误爆、陨石降落、死火山喷发,再加上核辐射泄露同时发生导致的世界末日,是概率最小的,起名为《0.00001概率下的世界末日》。   现在看来,这个“医院割裂于乱驳时空”的世界,才是真真正正的,世界上最小概率的事件。   真扣题啊。   没有另一条平行世界出现“医院割裂于乱驳时空”这种事了。   十位试药人们精挑细选,最后,给自己打造了一座无法逃离的囚笼。   雪麓的观点引起了轩然大波,但仔细想来,这是唯一的解释。   捷诺不信邪,坚持认为是阳岐那个傻逼玩家没找到方法,既然阳岐证明了药有用,捷诺和肖恩便吞药,身体力行的去试验。   但十分钟后,二人冷汗频频的苏醒,面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那玩家说的是真的!”捷诺咬牙,“这条时间线竟然是直线!妈的,这也太奇怪了。”   肖恩也点头:“确实是直线。谁懂时空理论啊,为什么会是直线?这不合理啊,电影里怎么演的来着,人的每个举动都能演化成一条平行世界啊,怎么到这就不行了呢?”   雪麓对这方面理论不精通,他下意识去看谢华庭,后者陷入了沉思。   谢华庭思考时,有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他会把玩另一侧袖子的袖口。感受到雪麓的视线,他苦笑着摇头。   却听霍律行低沉的嗓音响起,如大提琴弦悠扬的滑出音节,优雅而磁性。   “直线的原因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   “这条时间线,已经‘死’了。”霍律行不含感情的说,“无论人们如何拯救,如何挽回,都在也改变不了未来的终局,所以,不再会衍生出平行世界了。”   他继续说道:“在高等维度,将之称呼为‘湮灭’。”   雪麓懂了。   十位试药人选择的这条世界线,这是一条“注定”无解的答案,没有希望,也没有挽救方法,它孤零零的向前蔓延着,像一汪不再有支流的死水,朝死局流去。   “真的无能为力了吗?”雪麓喃喃,“那玩家们的结局也只有一个了,等着资源耗尽,全军覆没,副本才会结束?”   得出这个结论,NPC们其实心情并不沉重,甚至是轻松的。   “也就是说,无论玩家怎么折腾,都注定是‘无人生还’的死局了呗,”捷诺笑了,“那敢情好啊,接下来几天咱们也不用干活了,带薪度假等结算就行了!”   肖恩和捷诺似乎私交不错,二人紧绷的神经放松后,勾肩搭背的出门,研究去哪儿消磨时间了。   “四楼有休息室,有台球桌,没记错的话还有扑克、桌游!”捷诺突然后退进房间,“你们也来玩呗。斗地主啊!”   玛蒂尔达想了想,展出笑颜:“行,带我一个。”   说着,她看向其他人:“来吧,不要浪费精力想了,反正注定死局了……就算玩家们想到破局方法,致幻药也都在咱们这儿,折腾不起风浪了。”   阿尔伯特神父犹豫了一下,也加入了三人,他还邀请谢华庭,但谢华庭看到还在纸上写写画画,钻牛角尖的雪麓,便做了决定。   “你们先去吧,”谢华庭微笑着摇头,“我们弄完这些,等会再去找你们。”   这是在婉拒了,四人也不强求,打了招呼离开了。   谢华庭见雪麓不开心,便决定再去院长办公室和档案室一趟,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消化内科只剩下了两个人。   雪麓心里烦躁的很,明明顺着线索,摸清了逻辑,又找到了真相和关键道具,最后发现是死局。   好像哪个关节都没错,可就是结果不对。   “区区一个B级的阵营战,怎么会让玩家无路可走呢?”雪麓难以理解,“存活7天的生存战后,一百人只剩二十多玩家,80%的淘汰率已经很高了。再者,到目前为止副本没产好道具,从收益和投入来说,不平衡啊。”   这也是雪麓无法接受“死局”这个解释的点。   连占据决定性优势的NPC们都无能破解谜底,对玩家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十九层不会存在这样的谜题。解法肯定存在,且肯定符合B级副本的难度。   所以,是自己盘逻辑盘错了。   认清自己的错误,雪麓心里反而清晰了许多,他又一件一件的去看收集到的线索,想要找出“错误节点”在哪里。   大卫・策兰、致幻药、制药人穿越时空,这几个点都没错。   而他们一直朝“时间”这个方向探索,就是因为玩家们按照提示存活了7天后,却没进入结算。可用了致幻药才发现,药效确实生效了,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竟然没法跳出……怎么看注定是死局了。   “如何让时间重新流动……?”雪麓叹气,手上的笔胡乱的写写画画,“存在乱驳时间的情况下,就算往未来的时间穿越,也无法摆脱乱驳时间,治标不治本。”   他思绪乱,忍不住去看霍律行。后者敛目,不知道在办公,还是在思考。   煤油灯摇曳着,发出“噼啪”的燃烧声,灯光晃动在霍律行挺直的鼻梁上,在那一瞬间,雪麓觉得面前人似乎离他很远。   雪麓喜欢与谢华庭对视,寻找鼓励,却不喜欢找更睿智、更强大的霍律行的原因,就是这个。   他总感觉视线相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座神像。   与庙宇里慈眉善目的观音像,教堂里悲悯终生的圣母像如出一辙,他是一个冷峻、漠然,高高挂起、俯瞰蜉蝣的局外者。   许久,霍律行漠然的眸子微弱的颤动了一下,对上了雪麓怔愣的视线。刚才,他正与监察组开会,没注意到雪麓的反常。   但他柔和了眉目,温柔的问:“怎么了?”   “啊……是想问你‘时间线’的事儿。你很忙吗?忙就算了。”   霍律行抬手关掉了视频窗,正了正坐姿:“不忙,你问。”   说着,他见煤油灯快要燃尽了,抬手加满了油。燃料充足,火光欢快的扩大,红焰将霍律行的面容照的那样清晰又温暖。   雪麓忍不住抬头看暖黄的火光中,温柔而无暇的霍律行的脸。   好帅呀……这煤油灯怎么这么红啊,有点红烛暖帐的错觉了。   刚才一定是因为光太暗的原因吧,这样一看,霍律行又温柔又沉厚,太帅啦。   那双立体的唇也是,看着冷硬,其实很柔软。   雪麓猛地耳垂红了一片,幸好烛火有遮掩,慌乱的垂下眸子:“我有一点不能理解,既然试药人能从别的平行世界进入这条时间线,说明之前还是有很多平行世界的,为什么离不开了呢?”   霍律行整理了一下措辞,解释道:“把时间比作河流,上游的水可以遍历下游,下游却无法逆溯上游。当年,他们有无数种选择,可身处选择中后,就不一定还能有选择了。”   “硬要用这种方式破局,就必须回溯到过去,然后从过去选择相应的未来。但……如果选择了和平的世界,未来也就不会有医院这个副本,穿越者的存在会被抹杀。”   雪麓愣了一下:“祖母悖论?”   “是。如果是存在身份设定的NPC,这个方法行得通,但玩家是外来者,这样只会让自己被抹杀于混乱的时间。”   “所以,走时间线这个破解方法,是无能为力的?”   “可以这么说。”   雪麓还想问什么,却被551的尖叫打断了思绪。   “主人,您,您快看系统面板……有人通关了!”   雪麓下意识要说不可能,但打开面板后,愣在了原地。   【目前存活玩家】   19   【目前通关玩家】   1   对自我的质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半小时前,雪麓为了确认人数还看过面板,当时存活玩家是25,通关人数0.而短短半小时内,死了五人可以理解,是因为探索荒芜……但没有使用致幻药,却有玩家通关了?   难道一直在分析来分析去的,他紧抓的这条路,从根本上就是错的吗? 第44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二十)   霍律行也注意到了通关人数的端倪。   他决断道:“走,我们去看玩家在干什么。”   闻言,雪麓却没动。   他沉浸在自我怀疑中,朝霍律行求救的看去:“难道我从头到尾就没对过?……是我误导了大家,思路出错了?”   霍律行劝慰他:“你的思路没错。我建议去看玩家在干什么,是想观察他们的行为――半个小时内,在关键线索缺失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想到真正的破局方法,能通关一定是歪打误撞。只有极小概率,是第三阵营掌握了一些线索的人破了局,但没线索、没证物,这概率近乎于零。”   见雪麓还处于怔愣,他无奈的揉揉他的小卷毛:“你的推理很棒,不要再质疑自己了。你串联了完整逻辑链,答题方向是标准方向。”   “别哄我了,”雪麓委屈的鼻子有点酸,“方向标准又怎样,还不是没得出结论……还让一个玩家抢先通关了,都怪我乱编,害的其他同事思路也被我带跑了。”   霍律行一字一句地说:“我完全相信你的推理,你应该更相信自己一点。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去看玩家如何歪打误撞成功通关的,好补全“遗漏”的点。”   雪麓垂着头难过了一会,可霍律行说的没错。   他的答案,是所有线索点串联起来的,大方向上肯定是对的。   面前,霍律行耐心地安慰他、开导他,也不嫌他事多矫情。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满都是自己。   雪麓压抑的心情,一瞬间充盈了起来。   他笑了:“霍哥说得对,冲!看看那群玩家怎么歪打误撞的通关的!”   走廊上,阳岐正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传唤。   看到二人出门,阳岐急忙迎上来:“我刚要进门找您呢!什么情况啊,其他那七个NPC怎么都走了啊?”   雪麓简短说了情况,阳岐差点咬到舌头,蛇信吃痛的吐了一下。   他阴柔的脸上全是惊愕,但得知有人歪打误撞的通关后,阳岐比NPC们要激动:“竟然有人通关了?我去……等着,我这就下去探查一下。”   雪麓点头:“我们跟着你。”   大厅漆黑而寂静,俨然没人,玻璃大门外,零星闪过手电筒的光柱,阳岐心里有了裁断。   他摸着黑混入人群,观察一阵后,拍了拍一个女人的肩膀,压低声音:“看到通关人数了吗?有一个人通关了。”   那女人一回头,看到阳岐的蛇鳞面,恭敬的低头问候:“阳先生。”   随即,女人苦笑道:“您来之前几分钟,我们还在讨论怎么回事呢,但没得出结论。”   “通关的是谁查出来了吗?”   “我们排查了一下,不在探索荒芜的人之间,可能是教堂或者医院楼里探索的人。”   这女人是阳岐带进来的“源”组织成员之一,叫何莉佳。   她的血脉特殊,能和动物交流,除此之外没什么实力。组队进阵营战带她,是想利用动物充当间谍,可惜在这个副本毫无用处,她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队友把她放弃了。   阳岐“嗯”了一声,又问:“你们这探索的如何?”   “目前还在探索这片荒芜,呃……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何莉佳说,徒步去荒芜的人死于“融化”,驱车去的也死于“融化”,不光是人,车都化没了。现在,点亮现代科技技能的正在分析荒芜的土壤成分;医护阵营有一个南美神话体系的灵媒,正在通灵,还有一个千里眼正在眺望。   可以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两人聊着,就听人群中一声惊呼:“这是!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是何莉佳刚提到的千里眼。   天这么黑,别说看千里了,看面前三米都得用手电筒,大家都没对他抱希望。听他一声惊呼,众人急忙围过去:“看到什么了!”   千里眼满头冷汗:“远处有……一座山。”   啊?   大家狐疑的朝远处眺望,但不出所料,漆黑的荒芜里什么都看不见。   “你确定?”何莉佳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形容一下山什么样子。”   “中间高,两头矮,”千里眼打着手势,“有四个还是五个山峰。硬要说形状,像并起来的手掌!”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像是真存在一座山一样。   但,很快有另外两个人跳出来反驳他了。   “你是压力太大眼花了吧?”猪葛狐疑,“我三天前晚上调查的时候,就用【B级道具・夜间望远镜】看过,荒芜外别说山了,月亮和星星都没有。”   老肥猫也附议:“我也用【B级道具・无人机】去看过,起码10公里外,还是一片荒芜,没东西。”   钟美盛不屑:“医院变成荒芜前,我早就观察过了,医院位于郊区,别说山了,周围高个建筑都没几个。”   这插曲很快被定义为千里眼眼花了。毕竟天那么黑,肉眼凡胎视力再好,也不一定看得清楚。   雪麓躲在医院大门的电线杆后,他抬头看身旁的男人:“你怎么看‘山’这事?”   霍律行低声道:“不一定是幻觉。”   千里眼不信邪,还在努力眺望,众人则围在灵媒旁,寄希望于玄学。   雪麓披上隐身衣,轻轻走到千里眼站着的电线杆下,观察这个人。   千里眼的血脉应该是不完全的,从外形上看不出端倪。他在发动能力时,手不自觉的盖过额头……   雪麓定睛一看,半空中,千里眼的额头中竟然开了一条缝,荧荧环绕着神力的金光!   但缝中的第三只眼遍布血丝,显然是筋疲力竭了,千里眼努力强撑了一会儿,泄气的从电线杆上跳下来。   “唉,刚才真是幻觉吗?”千里眼叹气,“怎么都找不到那座山了。”   第三只眼……松果体?   雪麓眼中闪过光芒,他轻轻出声:“千里眼,你的血脉具体是什么啊?”   环境黑,千里眼又在电线杆上空,一时没认出来雪麓不是玩家。他回答:“我这不是血脉,我就是许了‘提升视力’的心愿,谁知道他妈的主城给我又开了一只眼……”   “也就是说,你的双眼没被强化,是这新开的第三只眼视力很强吗?”   “对啊,”千里眼随意的说,“也不算第三只眼视力很强吧,但开第三只眼的时候,感觉状态很不一样……我很难形容。”   所以,千里眼看到的那座“山”,有可能是高维的存在?   雪麓得到想要的答案,隐匿身形,去围观灵媒作法了。   灵媒端坐在绿化带一颗巨树下,据围观的人说,这位置也是精心演算过的好风水位。   他口中吟唱着晦涩不明的咒文,手中掐算不停,面前,一把长满铜锈的阴邪骨铃在阵法中嗡嗡作响。蛇、黑白甲虫,蠕动的蚯蚓,在几个古怪的骷髅头中扭动着身体。   阵法是由香料化成,在极细微的火星中缓缓燃烧,只烧了复杂图案的十分之一,看来作完法还要一会儿。   霍律行看出雪麓的犹豫,大手又摸了一把小卷毛:“你去吧,我在这守着。”   雪麓不好意思的嘿嘿一声:“那我去了,有情况随时喊我回来!”   见霍律行点头,高大的身影靠在电线杆上揶揄的看他,雪麓脸红红的跑开了。他的目的地是教堂。   之前的争战中,教堂的半个穹顶被毁,黑砖砌成的屋顶破了大洞,风呼呼的往里灌,早就没几个人呆在那了。   现在,副本无法结算了,又有几人前去探索线索了。   雪麓披上隐身衣,小心翼翼的从后门进去,看到两个人围着破碎的圣坛和圣母像找东西,还有两个人在地毯式搜索有没有“暗室”,毕竟教堂有暗室这个设定是老套路了。   正好有一个熟人,玫玫,她正与爱丽丝一点一点的摸遍每一块地砖。   看到玫玫,雪麓有些出乎意料,玫玫在他心目中能抢先他找出通关方法的名单上。   地面脏得很,一直弯着腰也很累,爱丽丝泄气的抱怨:“不能直接把地板炸开吗?”   混入NPC的小女孩现在摘下了面具,露出本性来。她冷漠的瞥她一眼:“如果暗室很小,线索一齐被炸了,你就是害死所有玩家的凶手。”   爱丽丝嘟囔着“我就随口一说,这么凶干什么”,又任劳任怨的继续搜索起来。   但她们注定在做无用功了,之前趁玩家熟睡,阿尔伯特神父就排查过,教堂没有暗室,就是间普通自建民房,地板下是实心的。   雪麓听了一会儿搜索圣坛的人的对话,他们正在探讨可能谁是那唯独一个通关的人,但没得出结论。   这也让雪麓有些意外:通关的人竟然也不是调查教堂阵营的。   当时,他看的清楚,存活的二十多个玩家分成了三批……那就只可能是调查医院楼的一派有人通关了!   也对,只有调查医院楼的一派了:医院大,为数不多的玩家肯定是分开走的,构成了独自通关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可能。   但雪麓并不气馁,反而勾起一个笑容:这证明了,让那个玩家通关的关键线索还是在医院!   他之前探索的方向没错!   雪麓急忙返回医院,找到霍律行,把这一观点说了。   霍律行点头:“你看,我说过,你该对自己再自信一点。”   雪麓有点害羞又有些骄傲,他笑着眨眨眼:“我知道了,霍哥。以后,你可不能再说我过度自信。”   “自信永远不是坏事,”霍律行温柔的说,“你也值得自信。”   聊着,便听人群嘈杂起来,是灵媒作法成功了。   二人披上隐身衣过去,便看那个灵媒双目翻白,脖颈以一种活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向后弯折,扭曲的舌头朝天空中伸出――   他说:“假的,全都是假的!虚假的景象,虚假的理论,虚假的存在!嗬嗬……”   众人屏息听着,灵媒在吐出破碎的只言片语后,突然浑身抽搐起来,翻白的眼喷出血液,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怎么回事?他没事吧!”   他的同伴赶紧掏出治愈系道具:“妈的,他这是看到关键信息了。离真相越清晰,反噬越大!”   众人了然,毕竟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你们谁记住他说什么了?”   “我记了!录音了!”   灵媒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的被播放,猪葛和老肥猫边听边分析。   “一整句话的中心含义,是‘假’,”猪葛说,“任务说的存活7天是假的,还有什么会是假的?”   老肥猫抬抬下巴:“你觉得这片‘荒芜’是真的吗?人们死于融化,连道具的车都融化了……绝对不存在什么化学物质能这样融化生物与机械,太玄幻了。我觉得荒芜是假的。”   “荒芜是假的,那灾难也是假的。”猪葛沉思,“灾难出现在暴雨和地震后,那时,医院外的景象还正常,一切井然有序。所以……其实我们在幻觉里,窗外的景色从未变过?”   老肥猫摇头:“你这跑偏了。幻觉不会导致时间停滞,我觉得要从时间上下手。”   突然,那个分析荒芜的土地成分的人得出结论了。他一脸不敢置信,反复检查:“是能力出了差错吗?太奇怪了。”   “怎么说?”   “就……这些都是油渣啊,你可以理解为常温是固态的未加工的原油,史前岩缝里那种。”   这就更玄幻了。   原油如何能让人和车融化?天方夜谭。说这是什么奇特配方的浓酸还靠点谱。   “油……原油……原油有什么特点?经历过漫长的演化……”   “猪葛和老肥猫的智商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雪麓低声道,“走,回医院,他们马上就要得到正确答案了。”   雪麓心里有些乱。   尤其是在听到灵媒疯言疯语一样的话后。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少那临门一脚。   他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静谧的走廊里,几十扇门或大开或紧密的立在黑暗中,像张开巨口等待猎物上门的陷阱。等候区几排座椅又回归了空无一人的景象,如进入副本前的模样。   那时,雪麓觉得诡异、不适,可现在的诡异与不适更甚,因为这里曾经有过繁华景象,却因为异变而步入死亡。   他有预感,这场血与泪、纷争与对立的阵营战,即将结束了。   院长办公室里凌乱无比,书柜被暴躁的玩家翻得七零八落,橱窗被打破,许是没找到线索泄愤,十几本书跌落在地,无人捡拾。办公桌下的暗门洞开着,里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雪麓稍一停顿,便精准的抓出了自己想要的书。   《世界上概率最小的事件》。   这次,他没有囫囵的翻,而是认认真真的,从头开始阅读。   作者叫葛蕾丝・塞托斯,二十多岁,已经发表过两本轻松诙谐的读物,分别是《为了预防丧尸爆发我们该做什么》,还有《时空穿越者要牢记的准则》,走的是一本正经的搞笑风。   前半本书收录了世界上真实发生过的小概率搞笑事件,很杂、很详细,也很准确,附有大量报纸照片或者媒体拍照。   后半本作者开始发散思维,把一些模棱两可的历史事件收录了,煞有其事的分析,又开始畅想各种幻想中的小概率事件,其中,有一个系列就是关于“世界末日”的。   而仔细阅读后,就会发现……   80%的文章,在分析“小概率自然灾难”导致的世界末日时,用的出发点都是医院。   医院的人如何求生,医院的秩序会如何变化,诸如此类。   葛蕾丝提到过一句,说父母是医护人员,从小医院是她半个家,夜晚的医院是她小时候的心理阴影,她很多灵感都来源于医院。   如果当玄幻小说看,读者或许会心一笑,觉得作者脑洞太大,和医院过不去。但当线索来看,雪麓震惊的同时,却觉得果然如此。   他哗哗翻到这个系列的最后一页,俨然写到:“……但到头来说,关于玄学引发的世界末日才是最小概率的事件。历史中,偶尔出现时空穿越者的记录,还有磁场复现等。确实,很多自然灾害可以预防、可以防治,但涉及到维度问题,人类却无能为力……”   标题是《如果整个医院陷入了时空乱流》。   书页下方,是一个可爱的Q版医院,背景,是漆黑而凌乱的笔触,代表医院陷入了时空乱驳。   雪麓看到这,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他把书放进口袋,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正对着走廊,还带着雨水痕迹的窗外,仍是漆黑而广辽的荒芜。   黑暗与静谧,都益于思考。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只剩一条的原因,走出荒芜会被乱驳时间演化成石油的原因,还有千里眼仅看到一次“山”的原因,甚至诡异的风声像巨大的翻书声的原因……   都是因为,他们是在“书”里。   更准确的来说,是摊开的书页上。   能看到巨大的“五指”山,代表这本书是极高纬度的产物,书页自成维度,书外又有空间。   往荒芜走,就是往其他书页走,如果每一书页都是一个固定的、无法修改的时间线,那么,跨越时间与空间,自然会融化。   还有侧面证据:作者偷懒,把自己的名字“葛蕾丝”给了教堂命名,又把自己的姓氏“塞托斯”给了主要角色使用。   而薇薇安说过,她逃过一劫的原因,是及时用了飞行道具飞回来,这说明空中不在书的范畴内……   所以,走不出书页的话,直接飞出去,是否就是解法?   飞向五指山,飞向书页外的边际,是否能脱离这本书?   这样简单粗暴的“破局方法”,也符合B级副本的解法,符合那个通关玩家“误打误撞”的激发。   很荒谬,很玄幻,可雪麓的直觉想让他赌,毕竟他们在书里这件事,就已经很玄幻,很荒谬了。   甚至说,从进副本的那一刻,他们就出在了巨大的玄幻与荒谬中。   他让551给霍律行发信息:【你有飞行道具吗?】   霍律行很快回复:【你要能飞多久的?】   这是没有,现给他买的意思。   雪麓回复他:【不用了,谢谢】,自己打开了系统商城。   飞行类的道具不算稀有,从【竹蜻蜓】到【纸飞机】,很便宜就可以买到,但雪麓翻了一圈,没有满意的――全都有使用时限,且很短。   在不知道飞行多久才能脱离“书页”范畴的情况下,雪麓不敢买有时限的飞行道具,如果半途道具失效,掉落在地,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永久的吗?”   商城能买的最高级的【A级道具・仿生翼】,也只能持续一个小时,冷却时长三小时。   551提醒:“永久的话,您可以看看血脉呀。很多都能飞的,只要体力撑得住。您余额10万多了,足够买个好血脉。”   雪麓了然,打开血脉界面,又犹豫了。   他的钱只有10万多,买普通血脉足够,但神格还遥远的很,他一直以来攒钱奋斗的神格【加百列】,需要18万,【加百列】的上级【弥赛亚】,需要180万。   “先随便买一个天使神格,事后再升级呢?”551提议,“这样会多花一点钱,总共加起来20万左右,但也不至于浪费太多。”   雪麓知道551的意思,低级血脉升级高级血脉,高级血脉再升低级神格等等,这样迂回路线也是可以的。   当然,总的手续费加起来会贵一些,比直接买浮动10%~20%左右,同时,由于躯体构造已改,升级时会有较强烈的“进化”反应,非常遭罪。   但……这是目前的最优选择。   雪麓一咬牙,打开【大天使】的购买界面。   10万,正好。   买了以后,余额还能剩3000多金币,够他脱离副本后的其他消费。   551知道雪麓在纠结,它也有些不忍。   多花钱是小事,很多人不走“进化”路线的原因,就是因为“进化”反应非常痛苦。   与直接激发全新血脉或神格基因的方式不同,“进化”是强行让低级躯体进化为高级躯体,生长痛自然不用说,还有抹去旧基因,重塑新基因等。   尤其是希伯来神系的神格与血脉,体现在级别高低的主要是翅膀数目。而翅骨发根于脊骨,进化时,要硬生生从脊椎节上加塑骨头,其疼痛指数被誉为最高。   551忍不住说:“您要不看看其他体系的那些神格?像伊芙啊、精灵啊、飞天之类,都能飞的,而且进化时也不那么遭罪。”   雪麓摇头。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第一个目标就死定在【加百列】上了,但他就是觉得,这个神格适合他。   “或许,是格外向往光明吧,”雪麓苦笑,“没事的,疼痛算什么呀,疼不死人的。”   说着,他一咬牙,准备付款。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请求发过来了。   是霍律行。   有什么急事非要使用通讯道具,不能用系统短信?   雪麓疑惑的接通,却听霍律行略带焦急的声音:“551说你要买血脉?你不是梦想【加百列】神格吗?”   这551,还会打小报告了……   雪麓失笑:“是呀,怎么了?我钱不够,先买了再进化呗。”   “胡闹!”孰料,霍律行厉喝,“你知道进化痛有多难熬吗!你培训时难道没说吗?”   雪麓下意识就要反驳,却张了张口,没能出声。   霍律行……这么凶干什么啊。   奇怪之余,雪麓又觉得不知所措:他从没见过霍律行这样“失态”过。   之前霍律行被他激怒了,要抓他,也是面色冷峻,游刃有余的。他的一举一动,都沉稳,可靠,八风不动。   他霍律行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这样的,仿佛世界上不可能有超出他控制的情况,不可能有触怒他的清醒。   而现在,霍律行竟然在生气,而且气急到用通讯道具来训他。   原因,似乎是知道了他要买血脉。   许久没听到雪麓的答复,霍律行又吼他:“你在院长办公室对吧?等着,不许买,我马上到。”   怎么这样啊……雪麓鼻子有点酸,凶他干什么啊,要经历进化痛的又不是他霍律行,他自己都没生气呢。   他花自己的钱买东西,这臭男人管的真宽干什么?没钱能怪他吗,买不起神格能怪他吗?   但雪麓抽了下不争气的鼻子,乖乖关掉了血脉的界面。   等会就等会,他眼角涩涩的想,要是这个臭男人说不出个凶他的理由来,看他怎么凶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夫夫携手作案倒计时ing……   对不起屑作者弄错存稿时间了,捏楼里屁屁谢罪 第45章 格朗特・策兰医院(完)   霍律行赶到的很快,没出2分钟。   他大步上了楼梯,长腿一顿不顿的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雪麓正站在走廊。   他纤细的小臂撑在窗台上,上半身慵懒的探出窗户,看遥远的,没有任何光亮的漆黑夜色。   听到霍律行急促的脚步,他才慢慢的收回身子,歪头看向他。   视线相撞于手电筒散漫的光,没等雪麓看清霍律行的神色,便被男人狠狠的抓进了怀里。   酸涩的鼻子撞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眼泪啪的落下来了。   但雪麓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利用这一点换取霍律行的同情心。   他们不是敌人,是队友。   而合格的队友,要报喜不报忧,要给彼此安全感,不能总给人带去负能量,不能总让别人担心。   他只是沉默的,任眼泪缓缓留下来,一声不吭的用手抹干净脸上的水。   待哽咽过去,不会被听出情绪,他才嗓音沙哑开口:“怎么啦,这么凶?”   霍律行收紧了胳膊,嗓音也带着沙哑:“为什么这么急要买血脉?”   “就,想飞呗。”   雪麓低声说了自己关于副本的猜想,男人一声不吭的听着。   “……总之,就是这样。我想看看飞出去能不能破解副本时间停滞的问题。”   霍律行诧异道:“大可不必。就算剩下的人全通关,副本淘汰率也达到了80%,稳收A级结局。”   雪麓摇头:“你不懂,我不是为了淘汰率……我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你该让我说什么好?为了解谜,不惜承担进化痛?”霍律行叹息,“不要这样。你赚钱速度这么快,下一个副本,最迟下下个副本,就稳够18万。”   雪麓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但,他真的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收集了资料,到处跑着找线索,争分夺秒的与玩家斗智斗勇,抢进度,雪麓其实是乐在其中的。   当他沉迷在解谜时,他忘记了自己是玩家的对立面,忘记了自己只是为十九层打工。   解谜时,他只是单纯的小侦探一位,为了自己对谜题的热爱而努力。这种感觉,很好。   说他好奇心作祟也好,钻牛角尖也好,不会取舍利益也好,他不想放弃走到这一步的努力。   雪麓一用力,挣脱霍律行的怀抱:“好啦,谢谢你劝我,我也知道利弊,但我还是选择这一步。”   最后一块拼图在握,他要亲手将其补齐。   说这话的时候,雪麓的眼睛亮亮的。   不是泪水,而是发自内心的追求真相的热忱。   霍律行知道,他劝不住了。   他很欣赏雪麓这样的性格:抓住心中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实现的魄力。贪财也好,解谜也好,雪麓像跌跌撞撞的小苗,拼尽一切力量的往上爬,朝阳光去。   这又让霍律行心疼。   只有拥有的很少的人,才会对“努力”能获得的东西,这样的紧追不舍。   许久,霍律行叹气:“那么,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雪麓神色柔和:“你见多识广,等我买了血脉,你要教我怎么适应。”   “嗯。”   “还有,我买完了就没钱了,所以下个副本我去认真‘赚钱’,你可不可以也不抓我啊。”   霍律行失笑,他忍不住伸出大手,抚摸雪麓的小脸。   真小,还没他手大,又软又嫩,就是个小孩儿呢。   而他明明毫不掩饰的展示了难以估量的权限,到现在了,求他的事情,依旧是“下个副本不要抓我”。   他难道不想借用他的能力吗?难道不心动吗?   修改余额数目,转账,或者直接调出【神格】赠送给他……他明知道,如果他开口,他就会帮他的。   但雪麓仍想自己努力赚钱。   霍律行凝视他亮晶晶的眼睛许久,沙哑道:“等会再买。楼下还有十几个人……努努力,你可以在结束前攒够18万。”   雪麓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失语:“霍律行……”   “我帮你,”霍律行温柔的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没有……”雪麓愣住了,“你怎么突然这样啊?不是,钓鱼执法?好奇怪,你弄得我脑子乱乱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这样不是违背你原则的吗?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现在,霍律行竟然要帮他。   他雪麓,何德何能呢。   霍律行见他这样,不由分说的抓住他的手腕,往楼下走。   “趁着那群玩家没有破解谜题,快。”他说,“这样,你又能淘汰人,又能满足自己解谜的心愿,怎么还不不高兴呢?”   “没有不高兴……我高兴,我就是太高兴了,才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雪麓手忙脚乱的擦眼睛,突然努力挣脱霍律行,停住了。   在霍律行不解的回头时,雪麓猛地朝前扑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像大富翁那次,手忙脚乱的差点扑空。   他稳稳地扑进霍律行怀里,然后在黑暗中,胡乱的亲上了霍律行的薄唇。   “这次……不是贿赂你,不是讨好你,也不是有求于你,”雪麓灿烂的笑起来,“就是单纯的想亲你。你就当做是我的感谢吧!”   霍律行眸色深了下来,看着眼前灿烂的笑容,狠狠地回吻了回去。   既然是你说要感谢的,那就再送多一些吧。   慢慢的,一点一点积攒起来,整个你就都是我的了。   坏小孩儿。   ――   这是最后一次扫楼,也是最畅快的一次扫楼。   现在存活的玩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武力和脑力至少有一项顶尖。霍律行说,这个副本能通关的玩家,至少能获得2个S级道具,可以直升A级副本了。   雪麓对自己实力有自知之明,现在精英们抱团,都警惕的很,他自己是不敢去打野的,可霍律行在,这些小烦恼迎刃而解。   也托了这群玩家自诩实力高强,敢在医院分头行动,让雪麓有了可趁之机。   又逢副本最关键的破局之刻,玩家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一被勒索,给道具也大方得很,竟是抓了5个人,就凑齐了18万。   最后蹲在等候区数钱的时候,雪麓的声音都是抖的。   “551,你再刷新一下,我没看错吧……183000?”   551也激动得变成粉红毛绒团子:“您没看错,主人,恭喜您,心愿要达成啦!”   雪麓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很快的抬眼瞥了一眼身边眼中含笑的男人,又很快的垂下头去。   “谢谢你,霍哥,”他真情实意的说,“你帮我这么多,我永远也忘不了。出去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随即,雪麓又不好意思的眨眨眼:“不过,太贵的地方就请不了了,我又穷了……”   霍律行压抑着胸口的温热,哑着嗓子说:“好。”   深吸一口气,雪麓打开【神格】界面,选择【加百列】,郑重的点击购买。   余额被扣除的同时,系统弹出了通知框。   【您已获得神格・加百列,神体数据载入中……】   【神体数据载入完毕,请耐心等候数据激活,这一过程将持续0~60秒……】   在那一瞬,整个医院的上空耀如白昼,所有玩家都惊诧的抬头,但那庞大的白光好似是集体幻觉,天空中闪过畸形的条状白影,便又恢复了无边无尽的黑暗。   雪麓无暇理会外界了。   圣光爆发,磅礴的圣洁之力涌入每一条经脉,将Ⅱ型人量化躯体中埋藏的基因链打开。   温热的暖流涌过身体每一个角落,带来磅礴的力量、无尽的精力,以及更广阔的意识海。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活力,他想放声呐喊,又想肆意的大笑,身体轻盈的像一片羽毛,要顺着风飘摇到湛蓝的高空中去。   而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好像听到了神圣梵音,竖琴与小提琴悠扬柔和的奏乐,又听到了巨钟嗡嗡的回响。那些圣洁的、仁慈的祷语将他包裹,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只有几秒,或者几十秒,漫长又短暂,醍醐重生。   视线聚焦,耳畔细软的祷言与合唱消失,他不自然的动了动手指头,对上了霍律行的目光。   卷翘的睫毛上落下一滴水,那是他告别凡躯的污秽:“结束……了吗?”   雪麓的外形似乎没有变化,似乎又变化很多。   他i丽的容貌更加精致柔和,瓷白的肌肤仿佛镀了一层圣光,黑发化作流光溢彩的银,如阳光辉映下的河,每一根头发,每一根睫毛,都隐约摇曳着圣洁,给人以不可亵渎之感。   昔日漆黑的眸子化为一片耀眼的辉金色,清明又空澈,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直击最龃龉之地。   他的声音愈发清冽,若溪流拂过群鸟居住的山涧,风掠过十字架的眷顾。   最无法让人忽视的,是他背后的六双羽翼,与头顶如皇冠的璀璨光环。   银发金眸,洁白无瑕,优雅出世,符合人世对天堂之使者的一切幻想与向往,即使在无尽黑暗中,仍逸散着莹白的光泽,细柔的绒毛随晚风轻轻晃动着。   雪麓本以为会很难操控,可或许是神格已植入灵魂,羽翼就如早已存在的另一副肢体,轻盈而充满力量的为他所用。他试图收起,下一刻,光环与六翼便回归躯体。   除了力量,神格带来的,还有信仰。   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信仰是生物对你神名的传颂与爱戴,你从此不再为自己,而为信徒心中敬仰之神活跃。   甚至,刚融合神格的雪麓的性格也会多少受影响,当然,这会随雪麓觉醒完全后退去。   加百列是崇高智慧之炽天使,审判的布告者。在审判日,他奏鸣号角,审判死者与生者,亡魂自棺枢中复生,该死之人剥夺生命,黑与白回归正位。   他的本命法器是【S级装备・审判号角】,已发放到雪麓的系统空间。   【审判号角】   品质:S   来源:加百列   作用:令亡魂复生,生者回归大地。   次数:每场副本3次。   除此之外,雪麓还掌握了“圣光”,“光箭”,“治愈”等天使体系最基本的法术,可以说能奶能打,还自带复活加必死神器。   自然,更多待探索的要等出了副本,大体略过一遍后,雪麓回归了人形。   见雪麓恢复人形,霍律行温柔的摸摸他的变成银色的卷毛:“感觉如何?”   雪麓漂亮的笑起来,辉金色的眼眸如最纯粹的阳光:“从没觉得这么好过。”   “你会习惯的,”霍律行说,“从获得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加百列,加百列就是你,无人再拥有此神名。”   话中含义耐人寻味,雪麓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说什么。他转移话题:“走吧,我迫不及待去证实我的推测了。”   他站在医院五楼的窗台上,推开窗户,中高层的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张开羽翼,无声的朝霍律行说“我走了”,随即朝空中一跃――   能从空中俯瞰昔日生存的地表,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曾经庞大的建筑变得渺小、遥远,好像自己就变得雄伟强大了。   空中的风很凉,羽翼用力的扇动着,洁白的身影顺着凉意,向着远方一刻不停的前行。   即使雪麓的视力变得超出三维生物的敏锐,一片漆黑,仍无法辨清方向。他只是飞着、飞着。   一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   飞行变成了麻木的机械动作,雪麓只是用手轻轻擦去脸颊上的水汽,继续前行着。   然后,他看到了光。   那是一片震撼人心的景色。   巨大的、铺满整个天空的“人脸”,正面无表情的朝下俯视。   这人的脸崎岖古怪,丑陋无比,额头间一道狰狞的伤口。他仿佛看见了飞跃书籍之上的雪麓,也仿佛没看见,只是说着无从辨认的话语,那声音犹如噩梦中的呢喃,恶毒而模糊。   突破光明的那一刻,身躯变得轻盈,好像沉重的维度之力结束了束缚,雪麓知道,他走出了“书籍的唯一时间线”,进入了真正的时间。   这就是正确的通关方式!   雪麓看了眼表,他飞行了足足五十一分钟,才到达时空交界处。   得到满意的答案,雪麓毫不留念的折返。   又一个五十多分钟,雪麓稳稳地落在医院五楼的窗台上,刚推开窗户要进去,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拉进了怀里。   温热的体温伴随有力的心跳声传来,雪麓才发现浑身已经凉透了。   他静静地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偷取了一点温度,随即挣脱开。   “我一身的水雾,别弄脏你衣服。”   他轻轻地抖动翅膀,抖落一身冰冷的湿气。   “湿就湿了,”霍律行脱下白大褂外套,轻柔的帮他擦头发,擦身上:“凉透了,小可怜。等着,我给你弄点热水。”   雪麓乖乖的坐在长椅上,看霍律行用掌心加热一杯水。   “我的猜测是对的,而且,好巧不巧,我还碰到了‘书的主人’。”他回忆道,“特别丑,像畸形生物。额头间一道伤口,像手术留下的疤。”   说着,他笑起来:“果然是我多虑了,其实,飞行距离也没那么长,我飞了51分钟就到了。也对,B级副本而已,如果卡死了飞行距离,血脉没有飞行能力玩家就要全军覆没了。”   一个使用时长为一小时的A级道具就可以通关了。   这个副本,披着阵营战的皮,实则是探索解谜的内核。最大的难点,就是玩家是否能透过细碎的线索与提示,发现医院外荒芜的真相,进而推算出副本时空乱驳这个点。   “所以,其实最大的提示,就是任务面板里没给的倒计时,”雪麓感叹,“不是bug,也不是遗漏,真正限定时间的副本,都是有倒计时的。”   霍律行加热好了热水,又流通空气,把热水弄成适宜入口的温度,才把玻璃水杯递给雪麓。   “十九层最近在革新副本,”他解释道,“传统套路将被逐渐排除,反套路副本和高难解谜副本在一步步检验后上线。”   霍律行紧紧盯着雪麓乖乖的喝了半杯水,又给他添上。   雪麓又喝了半杯,热度随着温水传遍全身,他舒服的眯起眼睛:“那很好啊,老是那些套路,玩家们都摸清了,NPC们也烦烦的。”   什么校园本必遭霸凌加早恋啊,什么别墅本必遭狗血小三替身黑魔法复活啊,别说NPC培训课了,连玩家主城都自行总结了各种套路。   雪麓休息够了,就到了工作的时候了。   “除了阳岐,存活玩家还剩13人,”雪麓说,“那个通关玩家大概率是有飞行血脉,想要飞出去调查荒芜的,没料到直接通关了。我们不能让其他玩家发现这一点,要误导他们。”   二人稍作商讨,决定速战速决。   这个副本已经呆的太久了,谜题也破解了,雪麓想赶紧下班回家,熟悉心心念念的神格去了,霍律行自然是听他的。   下楼,雪麓随手抓了一个四楼调查的玩家:“现在研究到哪儿了?”   那玩家是第三阵营的,先是被他圣洁的美貌惊艳到呆滞,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谁?你这张脸我见过不可能记不住……等等,你该不会是NPC吧!”   雪麓朝他甜美又残忍的笑了:“是啊。所以,告诉我,你们研究到哪儿了?”   那玩家没料到有暴露的这么轻易的NPC,他不傻,觉得这是杀人规则之一,直接闭上嘴。   “不说是吗?我给你三秒钟……”   玩家一瞬掏出【A级道具・镇魔符】定身,可他没料到,面前笑的恶意满满的漂亮NPC,是纯粹的神圣体系,镇魔符不光不起作用,还被反弹了。   随即,由于玩家拒绝了雪麓的请求,一瞬被【哀恸吐息】抹杀。   12人。   教堂里,雪麓用【哀恸吐息】杀鸡儆猴一个玩家,剩下3人乖乖跟着雪麓一个一个进入房间。一个使用道具逃逸,另外两个被淘汰。   9人。   有NPC大肆屠杀的事情很快传遍,大部分玩家躲藏起来,隐匿声息,雪麓从教堂出门后,已经看不到人了。   在配电室,抓住了抱着一堆报纸研究的两个玩家,一个是阳岐,另一个是他的女同伴。阳岐骗了女同伴的道具上贡,女同伴被抹杀。   临走前,雪麓低声告诉阳岐“通关方法已找到,但需要3个S级道具”来换,阳岐欣然同意。   8人。   阳岐进入医院,利用自己的通讯手段,联系上“源”的剩下一个成员,骗到道具后交给雪麓抹杀。   在档案室,抓到了医护阵营仅剩的千里眼,咬牙上来拼命,却不敌阳岐,中毒身亡。   临死前,千里眼认出了雪麓,但为时太晚。他愤怒的眼睛脱力的阖死,第三只眼也黯淡无光。   “为什么不坚持自己的观点呢?”雪麓摇头,“我真以为,你会是唯几通关的玩家之一的。”   可万事没有如果。   6人。   “还剩谁?”雪麓喃喃,“没看见小泰山、钟美盛,猪葛、爱丽丝、灵媒……啊,还有玫玫。”   霍律行从记忆中找出这些人:“刚才,我看到玫玫朝教堂跑了。”   “最后再去教堂,”雪麓说,“剩下五个人都在医院里。你去守后门,别让他们跑了。”   “你自己小心。”   阳岐被霍律行警告的看了一眼,吓得接连点头:“您放心,我好好辅助!”   爱丽丝和灵媒比较会躲,一个藏在食堂废墟中,一个在点滴室腐烂到巨臭的尸体堆后。   爱丽丝较为难缠,却不是获得神格的雪麓的对手,即使雪麓还没掌握技巧,但神体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是无法比拟的。   灵媒则贡献了所有道具,哭着求饶他一命,还搬出了家有小孩的借口,雪麓心软,放他一马,却差点被偷袭。   叹了口气,雪麓用脚带上了点滴室的门,3s后,灵媒狰狞的哭脸僵硬了。   “我真的想放你一马的……”雪麓摇头,“是你先不讲诚信了哦。”   4人。   阳岐隐约察觉到了雪麓的变化。与上次见面相比,雪麓没有明显的不同,但无论是气势,还是气质,都给人以更大的疏离感与不可侵犯感。   但他不敢问。   这一路走来,雪麓果断的生杀予夺,敏锐的洞察,都让阳岐越看越胆颤心惊。   他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之前的决定:即使给NPC当狗,也比自作聪明的对抗来得好,起码能留一条命。   在十九层,气节是留给强者的,对于弱者来说,不值一文。   战战兢兢地跟着雪麓又扫了一遍一楼大厅,没得出结果,阳岐小心翼翼的开口:“小泰山、猪葛、钟美盛肯定是走一起的。他们是老队友了,很会打配合。猪葛小聪明很多,他应该会躲在比较难想的地方。”   雪麓瞥他一眼:“这么说,你们交过手?”   阳岐点头:“好几个副本之前了。那时候,小泰山还没兑换【金刚】血统,只是强化了身体。别看他们小队老大是小泰山,其实所有人都听猪葛的。”   “讲讲他的套路。”   “他擅长反套路,”阳岐说,“比如大家都知道五楼线索多,吸引人,您会去搜,所以都不躲五楼,您就不去,但他偏偏躲那。讲究一个灯下黑。自然了,现在赌这个风险太大,我猜他在正常人不会藏的地方。”   “正常人不会藏的地方……”雪麓想了想,“洗手间之类?”   论计谋,猪葛确实让雪麓称赞。   最后生死攸关的档儿,他们三人竟然选择不分开,这样一来,就算被抓到了,说不定还能努力一搏,毕竟B级副本,10个NPC,单个NPC实力不会强到秒天秒地。   要知道,其他几人都死于单打独斗――虽然单走能分散NPC找人精力,但一旦被找到,就是一个死。   又仔仔细细的扫荡了一遍医院,雪麓不耐烦了,甚至用了侦查道具,也没找到人影。   最后,他选择先去教堂干掉玫玫。   一进教堂,便踩上了黏腻的血液,竟是玫玫以自己血肉为媒介,画了一个巨型法阵。这法阵给雪麓以极大的不祥感,这玫玫确实有些东西。   不愧是骗过NPC的玩家。如果让她活着出去,获得副本结算的高级道具,未来不可限量……   必须扼杀在苗头中!   阳岐正巧擅长破阵。他化作半人蛇,蛇信子嘶嘶的念着咒语,竖瞳中妖光大闪,黑暗角落里竟涌出了千百条细小的幼蛇,硬生生把血肉法阵给吃掉了!   玫玫躲藏在破碎的圣坛后,法阵被破,她被反噬,痛苦的闷哼了一声,暴露了方位。   “出来吧,”雪麓朗声道,“出来见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说什么鬼话?”玫玫冷笑,“你当我傻逼?”   说着,一片不祥的幻境蔓延,想必又是一个顶尖道具,但注定,无法完整吟唱了――   【哀恸吐息】被驱动,玫玫被秒杀。   最后3人!   剩下三人一定在一起,算是最后一个目标了,雪麓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也不急,慢慢的踱步回医院。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过木制路牌,上面风雨蚕食的油漆字标注着小教堂的方位;又扫过湿漉漉的灌木丛和树丛,有细弱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马上,这片小天地就要回归生物界最原始的形态了。雪麓想,那三人到底藏在哪儿呢?   方才,医院五层楼他都找遍了,甚至每个洗手间的隔间、院长办公室的地下室都没放过,却不见踪影。   雪麓从后门进医院,霍律行说,无人出入大门。   “奇怪……这三人不可能不想通关的,所以他们不会藏在出不来的地方。”雪麓苦恼的挠头,“烦死了,到底在哪儿啊。”   霍律行温柔的帮他拂去头发上粘上的落叶:“静下心来,这是最后一道题目了,值得你多费些脑子。”   雪麓这样一想,烦躁感也消散了:“你说得对,享受这个过程。”   阳岐赔着笑,心里苦的很:您们猫抓老鼠自然有趣,考虑过老鼠的感受吗?   短暂的思索,雪麓的视线定在了黑暗中的一点。   他有眉目了。   他径直走向楼梯间前。往日,医院里最热闹的地点之一,如今沉在浓郁的黑暗中,遥远处传来的风声在这里形成回音,如哀如泣。   提着手电筒粗略的找了一圈,没有端倪,雪麓直接把手电筒扔给霍律行,自己双手扒住电梯缝儿――   电梯门内,电梯该在的地方空荡荡的。   雪麓探头,朝下方看去,对上了三双惊恐的眼。   他灿烂的笑起来,如收获了心爱礼物的孩子,那样纯真而邪恶。   “一、二、三……抓到你们了!”   出乎意料的是,小泰山和猪葛在不敌雪麓后,竟然掏出了全部身家,哀求他放过钟美盛。   两个大男人,或壮或胖,此刻哭的像泪人一样。   小泰山边哭边揍猪葛:“你他妈的!你什么时候暗恋我老婆的,你是不是傻啊!”   猪葛越哭越委屈:“我又没绿你,暗恋还不行吗!呜呜……我都没来得及告白呢。”   钟美盛也忍不住哭:“两个傻子,什么关头了还打架!不是,救我做什么啊,你们又是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要不是图你强、图你有钱,我会看上你吗大猩猩!”   说着,钟美盛朝雪麓喊:“你把他们放了,我储蓄也不少!”   小泰山一巴掌打倒了钟美盛:“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   说着,他哭得更凶了:“但是老子他妈的喜欢你啊!操!就算你只爱我的钱我也认了,反正你是老子的女人!”   雪麓有些于心不忍。   他收下了小泰山和猪葛的道具,看向钟美盛:“……你走吧,我给你1小时。反正你是最后一个人了,如果你能逃出去,副本会结算;逃不出去,我会找到你把你除掉。”   “我不走!”钟美盛哽咽,“我自己活了有什么用,我下一个副本没人带我就会死的啊……我值得吗!”   小泰山咬牙,激发血脉,把钟美盛从楼梯井里升到地面上:“快滚,臭女人!出去……出去再找个更强的男人带你,太菜了老子带不动了!”   即使只是1小时的希望,钟美盛仍泪眼汪汪、一步三回头的跑了。   她咬着牙,泪水不断地从脸颊上落下,营养不良又休息不好,这些天来,她美艳的脸早已蜡黄憔悴。   那个臭男人,不是只喜欢她的脸吗?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么多?   但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她要带着泰山哥和猪葛哥的希望,活下去。   像是心有灵犀,钟美盛忍不住回头,看到了雪麓和霍副院长聊天时,背后突然张开的圣洁六翼。   ……羽翼?   难道?   钟美盛心跳大作,她记得自己有一个【A级道具・仿生翼】!那个NPC有翅膀,是暗示,还是……   她想赌。   踉踉跄跄的跑到医院大门门口,她望着一望无际的黑暗,就像她不知会变成何样的未来,咬牙,使用了【仿生翼】。   “……哇哦,”雪麓看着女人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命运真是……太喜欢作弄人了。”   绝望与希望交织中,那个花瓶竟然真的读懂了他的暗示。   他忍不住向后一靠,霍律行会意的抱住他:“你的心太软了。”   “才没有呢。”雪麓垂下眸子,“就……让她通关,也影响不了太多的。”   一旁的阳岐,也悟出了通关的方法。他见二人黏糊糊的聊天,赶紧偷偷溜走了。他伸开蛇身上的翅膀,一刻不停的朝黑暗中飞去。   一小时后,副本结算终于降临了。   听到系统的通知声,雪麓才后知后觉自己在霍律行怀里靠了这么久,满面通红的挣脱开来。   “……那,内个,我不会食言的,”他揉搓着发烫的小脸,“出去后请你吃饭。”   说着,雪麓又顿了一下:“不过你似乎很忙的样子,在副本里都要见缝插针的办公……要是忙的话不来也可以……”   霍律行好笑的捏捏他小鼻子:“小坏蛋,明知故问。你赏脸请客,我会不来?”   雪麓嘿嘿的笑笑:“那,就这样说定啦!”   一分钟倒计时结束,两人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在温柔的笑意中消散了身影。   【B级副本:格朗特・策兰医院脱出中……】   【副本通关率:3%】   【恭喜您完成副本,随机A级道具*2,金币*1970已发放至个人账户】   作者有话要说:雪宝现在是银毛金眸的高贵・雪宝   下一章二人蜜月(?)感谢在2021-08-14 01:12:32~2021-08-15 16:5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芫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BUG   雪麓脱离副本后第一件事是扑到床上,睡了一顿美觉。   睡眠是最好的修复疲倦的治愈品。   与霍律行和好,又买了心心念念的神格,压在心头的事儿一扫而空,这一觉睡的又黑又甜,没有做梦。   苏醒后,细软的银发靡丽的陷在鹅绒绸被中,雪麓茫然盯着天花板浮雕上鼠灰色的阴影,一时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好软的床垫,这是哪儿……医院有这样的地方吗?哦,对了,副本已经结束了。   落地窗外,海浪有节奏的拍打着岸边,“哗”的涌来,又“哗”的离去,静谧而安宁。窗帘露出的一丝缝隙里,能看到玻璃上倒映的光点,还有他的影子,绰约又朦胧。   551按亮卧室的大灯,又拉开落地窗的遮光窗帘:“您醒啦。您都睡了十几个小时了,要不要出去玩一玩?”   阳光涌进,燃尽了室内的阴霾。   这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可见度极高,雪麓的心情也随着亮光开阔起来。   那些尔虞我诈、鲜血与杀\\戮在记忆中褪去,医院与无尽的黑暗在印象中模糊、一点一点消失在意识海。   “好啊,”他柔和的说,“等我看一下奖励。”   购买神格后,余额是五千多,雪麓粗略扫了一眼,没在意。他拿出【随机A级道具*2】,使用后,手中多了一个吊坠儿,和一个小白包。   【A级道具・孤高者之像】   品质:A   作用:佩戴时,会吸引其余人的注意力。   吊坠是银制的,挂着一指节长的半身像,像个人在呐喊,身姿扭曲,没有胳膊。雕像的面容模糊而崎岖,五官中洋溢着令人不适的恶心,单是看一眼便让人觉得烦躁的很。   【A级道具・超级便携包】   品质:A   作用:此包内容纳的物品,可带入副本。   551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包不错。但是这个吊坠……是神像吗?呃,好丑,应该不是神像,怎么会有信徒把神塑造的这么丑陋呢。”   雪麓不置可否,他收回空间:“拉仇恨用的吧,运气还行。研究研究,不能用就卖了。”   话是这么说,现在对他来说,副本产出道具的价值比等价位金币要高,毕竟他赚钱的渠道很多,但并不是所有道具都可以用金钱买到,80%好用的道具还得在副本产出。   随即,他伸了一个懒腰,顽皮的踢飞被子:“好了!工作的事情到此结束,走,玩去!”   “好耶!”   别墅外的面积有两个足球场大。   卧室连接着小阳台,放着秋千躺椅、花架。木质棚顶下是条状木质走廊,镂空的,能直接看到沙滩,细腻的海沙一直蔓延到二十多米外,然后就是碧蓝的海。   这里是远离主城的“间隙时空”,拥有一切想象中,又超乎想象的美景。   海澄澈见底,浅碧色的水波荡漾着金灿灿的波纹,好似油画颜料泼洒在了水里,像晴空的剪影。即使是超过几十米的深水区,也是饱和度极高的碧蓝,美丽的让人心醉。   雪麓从阳台的小柜子里找出气垫船和打气筒,指挥551打气。   551幽怨的很:“您让我给几千倍体积的气垫船打气,这合理么?”   “泡泡不想加了是吧?”   “合理极了,”551面色严肃,“我给主人服务天经地义!”   雪麓慢条斯理的穿泳裤,又去吧台榨了杯芒果汁,一狠心加了半杯冰。   他从小柜子里掏出一个迷你小泳圈,然后把玻璃杯放上,这样就可以飘在海上喝了。   被泡泡诱惑住,551像打了鸡血,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疯狂打气,一会儿,气垫船就好了。   是珠光白的大贝壳形状。   雪麓推着大贝壳,让551推着放着芒果汁的小贝壳,轻轻迈入了海里。   水温微凉,雪麓下水时被冰了一下,又很快惬意的眯上了眼睛。   水温柔的瞒过白皙的脚踝,然后是雕塑般骨感而秀美的腿,再到圣洁如上好绸缎的银丝。   他适应了水温,欢快的游了一会儿,逐渐飘向深水区。   游累了,一个翻身爬上大贝壳,躺在弹性极好的贝壳中心,惬意的闭上眼,任海浪将他飘向任意的远方。   551也偷偷躺在了他的身边,海浪一晃一晃的,温和又轻柔,摇的让人昏昏欲睡,551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雪麓白天睡多了,没有睡意。   他放空思维,发了很久的呆,心里有些空。   ……真舒服,真惬意,如果可以永远这样轻松就好了。   不,也不太好,会很无聊的。   雪麓下意识的歪头,想和身边人吐槽自己“休假了还瞎想”,猛地意识到,自己脱出副本了。   所以没有队友,也没有同事,没有霍律行。   哎……不知道霍律行在做什么呢?像他这样的大佬,休班时会做什么呢?他这么牛,肯定住的地方比我这高端不知多少倍了。   不过,监察组好像一直很忙的样子,霍律行真的有假期吗?   想到这,雪麓打开系统面板,看到了一堆未读通知。   他脱离副本后,就在统友圈发了一条,炫耀自己有了神格。实习中认识的同事们纷纷贺喜,他一一回了。   谢华庭点赞后,私聊问他休息几天,要不要一起去主城吃饭,娱乐。他回复说没想好休几天,过几天他来约老师。   却没有霍律行的。   “果然是很忙啊……”雪麓喃喃,“工作狂一个。”   随即,他愣了一下:自己怎么这么笃定霍律行很忙?难道就不能是因为霍律行不想理他才不发消息的吗?   虽然霍律行对他那么好,但副本结束后,他们合作关系也没了,充其量就是朋友,不理他又怎么了?   但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像笃定的事情脱离了轨道。   雪麓点开霍律行的对话框,输了好多字。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还在忙吧?】   语气太欠打,删了。   【请我吃饭还做不做数啊?】   显得自己除了吃眼里没别的……不好,删了。   【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啊?】   ……感觉在质问一样,弄得不给自己发消息就罪大恶极似的。   朋友也不都天天黏在一起的,像他实习期认识的几个朋友一样,平时各忙各的,偶尔聊两句,有了喜事也会贺喜,很正常的啊。删了。   最后,打了半天字,竟是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算啦。   雪麓闭上眼睛,喝了一大口芒果汁。冰块化了很多,口感不好了,像喝糖水,这让他莫名烦躁。   他漫无边际的翻着通讯栏,忍不住点开【系统通知】。   除了公式化的提醒外,往上翻,指尖停在了几天前的【举报反馈】上。   系统说,经检测,张叔未遭受不测,状态正常。   那之前联系不上,就是单纯不想理他咯?   雪麓抱着“可能是太忙”的侥幸,又拨打了电话过去,可……   电音普通的响了十几秒,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雪麓彻底死心了。他编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不会烦他了,感谢张叔的点拨,祝工作顺利”等,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系统面板,又躺了下去。   心情不好,看着海水都没那么蓝了,他翻下气垫船,朝岸边游去。晚上似乎要下雨,一团厚重的阴霾积压在天边,乌压压的沉在心头。   但游到一半――   叮――   【霍律行:抱歉,现在才给你发消息】   【霍律行:不是有意推延,刚开完会】   【霍律行: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晚上吃西式餐点可以吗?】   雪麓烦躁的心静了下来。   他在551诧异的视线里停下游泳,翻身又上了大贝壳。   打了几个字,又觉得表达不出他的愤怒,雪麓删删减减,写小作文的档儿,霍律行直接电话打过来了。   看着系统通知中红通通的【来电显示:霍律行】,雪麓愣了一下。   他秒接。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小雪。”   “啊……”雪麓耳垂发烫,霍律行从没这么叫过他,这一过于亲昵的称呼直接打乱了他的思绪,“怎么,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不喜欢吗?我觉得很可爱。”男人的声音带了点困扰,“直接喊名字感觉很生疏。”   “倒不是……哎,你想叫就叫吧。”   男人低声笑了,宛若大提琴的嗓音带着愉悦,让人听着胸口发酥。   这是雪麓第一次在副本以外和霍律行联系,这个男人全然不是副本里严肃又霸道的模样了。   他不禁想象,霍律行日常会穿什么衣服呢?霸道大佬也会穿家居服或睡衣么?他家里会有多豪华呢,现在……又是怎样的神情和他打电话的呢?   雪麓好好奇啊。   他没有察觉到,这是他第一次,对金钱和工作以外的东西产生兴趣。   “消息看了吗?想吃什么?”   雪麓的思绪被打断:“刚看到……就,都行吧。”   “嗯,”霍律行换了个问法,“忌口有吗?”   “没有,”雪麓诚实的说,Ⅱ型人不会详细设计到这种程度的,“我什么都吃的。”   霍律行不再详问了,他似乎在操作什么,半分钟后,才说:“我订好位置了。你把你家的坐标发我一下,我去接你。”   【霍律行:「位置・Anneli」】   “这一家景色不错。”霍律行说,“现在是16点半,去了可以先用下午茶。你关心的那件事,我会告诉你。”   雪麓一怔,他没料到霍律行会这么爽快。   那日,从霍律行的态度能看出,雪麓想知道的“真相”让他为难了。但霍律行答应了他,雪麓相信他不会食言,只是,什么时候告诉他就不一定了,所以他闭口不提。   但霍律行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雪麓悬起的心放下了:或许……那并不是什么大事吧。可能就是个显示bug吧。   “好的,”雪麓真诚的说,“谢谢你,霍哥,我把我家位置发给你了。10分钟后来可以吗,我要收拾一下。”   “好,回见。”   挂断电话后,雪麓长吸一口气,然后――   满足的朝后一趟,在弹性十足的大贝壳上跳了几跳,差点翻船。   海水涟漪四溅,晶莹的水珠啪打在他的头发上,身体上,他在波光粼粼中畅快的大笑起来。   平复心情后,他也不游泳了,直接张开六翼,拎起大贝壳和小贝壳,轻盈的朝海边别墅飞去。   许是心情好,浑身都轻盈的很,他哼着小调儿上楼,挑选了一会儿衣服,换上,又在镜子中仔细的弄了弄头发和首饰,才下到一楼,静候霍律行传送到他家。   每个员工家的地址都是一个异时空,需要有精准的坐标点才能找到。   霍律行落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色。   雪麓裹在白绸花领衬衫里,穿着深色毛呢短裤。袖口和领口都别着复古雕花的宝石扣,脚蹬一双中跟马靴,长筒白袜一直到大腿根。   他本就容貌过于艳丽,这样简约又矜贵的打扮,配合希伯来神系的圣洁不可亵渎感,更是贵气逼人,仿佛王室捧在掌心的娇花。   而雪麓看到霍律行的装扮,也是一怔。   霍律行听从了他的建议,没有用发胶把大波浪的卷发弄到额后,而是任由他们半垂下来,过长的部分扎了一个很小的尾巴。他身着较休闲的西装三件套,黑底金纹的大氅,手握蛇头纯金手掌,祖母绿的蛇瞳闪烁着威慑与傲慢的光。   他们竟然不约而同的穿了宫廷风。   一娇贵,一威慑,像国王与他最心爱的明珠。雪麓率先笑了,眉目带着春风拂过的红润,像盛开的玫瑰:“好帅啊,霍哥。果然还是这种风格适合你。”   霍律行勾起嘴角:“你也是。”   “我们像不像兄弟,”雪麓打趣他,“你像复仇归来的伯爵,我是那个要被干掉的二世祖继承人。”   霍律行失笑:“说什么呢……我怎么舍得干掉你。”   “比喻啦比喻,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雪麓撇嘴,很自然的从沙发上跳下来,拉着霍律行朝传送点走,“走啦,去吃下午茶。”   霍律行的品味很不错。   这家叫Anneli的法餐位于浮岛区域的散岛上,隐在郁郁葱葱的蕨类植物与灌木丛中,是一座高十九层的树屋,外形古怪又自然,如支撑世界的天空树。   森林里光线闲适而幽静,二人坐在临窗的最高顶,有三三两两的鸟雀好奇的在一旁枝桠上跳跃,然后歌唱着离去。   霍律行为雪麓拉开高脚椅,铺开餐巾,将镶银边的餐具布开。   服务型机器人不一会儿推着小餐车而来,将甜点一一乘上,又为雪麓斟了鲜煮焦糖奶茶。   “我喜欢焦糖味,”雪麓笑了,“你猜的很准嘛。”   霍律行点头,他没说,他是私下问了谢华庭。   当然,问完了就删好友了。   雪麓抿了一口焦糖奶茶,又尝了一块抹茶巧克力小方,放下了银叉。   他的视线放远,藤蔓如云,玻璃树屋下,大片混沌般的白云温柔的包围着鲜绿的小森林。   “所以……那张报纸,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的睫毛颤了颤,下一秒,抬起眼皮,紧紧的盯着霍律行暗金色的眸子,“换句话说,奥尔嘉・齐,齐学麓,和我雪麓又有什么关系?”   霍律行一直没有动餐具,闻言,他坐直了身体,收回了眉目间的散漫。   他摘下皮质手套,双手交叉,这是一个认真而肃穆的姿势。他说:“你是不是觉得,齐学麓,就是曾经的你?”   雪麓失言。   是的,他就是这个疑虑。   换做谁,看到那张报纸,都无法忍住胡思乱想。   但这个“发散”的疑虑,太过毫无章法,与任何雪麓的常识都相悖,所以雪麓在心底,自己也是有九成觉得自己想多了。可,即使是一成的疑惑,也足够让雪麓难以接受。   毕竟,“Ⅱ型人”这一身份,自他三年前获得自主意识起,就牢牢刻印在认知中――所有NPC,都是“Ⅱ型人”,是深渊里诞生的,拥有自主意识的仿生人。   “仿”自玩家。   这个设计,是为了更好地在副本中营造真实感和恐怖感,且人型设计更为便捷、高效。   可虽然形象、思维,甚至基因都与人类一样,仿生人与人类决然是两个物种。   仿生人的使命是淘汰玩家,自诞生便是玩家的对立面。   所以,即使“齐学麓”是虚构的,他仍属于人类范畴,与“仿生人”的雪麓,是两个物种。   而那段话,却似乎暗示着,齐学麓可能是雪麓,这一巨大的跨越,像猫看漫画,漫画中暗示猫其实是天天被自己捕杀的老鼠一样,震撼猫的三观。   霍律行见他茫然,开口,打断了雪麓的胡思乱想。   “那个副本确实出了bug,我刚才的会议,就是在重新理顺数据框架,好减少此类的bug出现。”   “Bug?真的?”雪麓眼睛一亮,“什么样的bug,可以具体说说吗?”   霍律行温和的点头:“没什么不能说的。相反,还要感谢你及时上报,让我们监察组更好地完善副本。”   霍律行说,那是一个数据“抓取”bug。   “就像人类喜欢玩的电子游戏一样,加载新场景和新窗口时,程序需要抓取对应的数据,”霍律行解释道,“而无数个副本的总框架是一样的,根据程序设计,抓取的数据不同,构成了不同的剧情、不同的玩法。到这可以明白吗?”雪麓若有所思:“就像看电视,电视是同一个,只不过我按1,播放的是1台的节目,按2,播放的是2台的节目。”   霍律行赞许的点头:“差不多。所以那张报纸,是抓取数据库时,显示错误了。人物设计里,存在着大量剧情人物,A副本的A,B副本的B,那个bug,就是抓取格朗特・策兰医院副本的奥尔嘉・策兰时,抓成了奥尔嘉・齐。”   雪麓恍然大悟:“串台了。”   “是的。”   “只是个显示bug啊,果然,”他掩饰性的喝了一口芒果鲜奶,“是我脑洞开得太大了。”   也对,那条线索很快就恢复正常了,恢复速度快到551和谢华庭都没看到。   就像电视花屏串台一样,这样的原理其实霍律行不仔细解释,稍一思索也能想通的。   面前的男人正在敛目浏览菜单,不时询问雪麓喜好。   雪麓的心被高高的提起,轻飘飘的下落,另一个问题被他抛在了脑后。   这一顿晚餐用的非常愉快,霍律行沉稳又体贴,与雪麓性格非常互补。   雪麓在熟人面前喜欢叽叽喳喳的说废话,聊漫无边际的很多小事,像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孩子,而霍律行是个完美的听客,他耐心又温柔,让雪麓感到无比的可靠。   夜幕降临,树屋的落地窗外亮起了仿萤火的小浮灯,随着柔风悠悠的摇晃,与辉金色的眸子一远一近,让整片树屋沉浸在漫天星河的梦里。   用晚餐后,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服务生上了两人桌游,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聊着。   “真好啊,”雪麓突然轻轻的说,“今天好开心。”   霍律行温柔的看他,心中的怜爱隐而不表:“那,明天我可以再邀请你吗?”   雪麓笑了:“保证和今天一样开心吗?”   “保证。”   “好啊。”   最后一局桌游结束,雪麓伸了个懒腰:“我看看表……天啊,凌晨一点了。再不回去,今天就要变成明天了。”   餐厅派了飞马马车把顾客接下楼层,雪麓惊奇的从藤蔓小窗里朝外看,面上满是不由自主洋溢的笑容。   霍律行把他送回家,在节奏的波浪声与海风潮湿的吹拂下,二人告别。   但第二天,雪麓没有应霍律行的约。   清晨醒来,他忍不住想看昨晚发了一堆消息后,张叔有没有理他。   系统却显示到――   【解析错误,此用户不存在】   不存在?什么鬼?   雪麓睡意全无,急忙去点张叔的个人界面,却收到了同样的提示。   【解析错误,此用户不存在】   这一点,雪麓学过。培训班的老师说,犯了重罪,被扔进深渊囚牢的NPC,会被销号……   一个早已预料,却因为系统之前提示用户无异常而忽略的猜测,浮上心头。   张叔,是因为贪腐被抓了,所以才失联的。   而现在……张叔的审判结束,被扔入了深渊囚牢。   这个猜测狠厉的刺入雪麓的心,让他脱力,怔愣的坐到床上。   他早该想到的,他不该这么自欺欺人的,系统之前提示用户无异常是因为确实无异常,张叔不是困在副本里而是单纯被抓了……   而抓人的也很简单。   是霍律行。   好巧不巧,霍律行的消息发来了。   【霍律行:醒了吗?今天想不想去酷酷小子乐园玩?】   【霍律行:醒了后喊我。】   雪麓下意识的把消息划掉,让霍律行这个弄得他满心混乱、思绪堵塞的名字在眼前消失。   诚心而论,霍律行抓张叔这样的人天经地义,身份所致,无可厚非。   让雪麓难以接受的,不是他抓人这个行为,而是,霍律行没有和他提到任何一句这件事。   从张叔被抓,到张叔被扔进深渊囚牢,被系统销号,雪麓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张叔是雪麓遇到过的一个陌生前辈,提点了他致富之路,而已。要说雪麓对张叔有什么要死要活的感情,那也没有。   真要论远近亲疏,是比不上朝夕相处了两个副本,那么信赖的霍律行的。   雪麓生气的,是霍律行的“不言”。   ――难道霍律行以为,告诉他张叔的事情,他雪麓会逼迫霍律行用特权放人吗?   而昨天……雪麓难耐的低下头,他和霍律行一起那么开心,霍律行温柔又善解人意,他几乎把掏心窝的话都说了个遍,可霍律行呢?   霍律行好像从头到尾都在听他说话,关于他自己的事,则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虐的兄弟们,为下一副本追妻火葬场(?)+告白(?)铺垫感谢在2021-08-15 16:50:43~2021-08-16 18:1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923832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238323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啾咪~ 10瓶;あさ就是ひか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颠倒山庄(一)   雪麓的心挤满了寒冷的水,又沉、又重,稍微挤一下就要捏出水来。   他很想直接电话过去,质问霍律行怎么回事,可他的手指头一个都抬不起来。   551心惊胆战的看雪麓的脸色:“主人,您没事吧。那个……你怎么不理霍大佬啊?”   雪麓轻轻地摇头:“不理他了。”   “啊?您们昨天还很开心的呀。您……我从来没见过您那么放松过。”   551是诚心实意的说的。   雪麓是个和人社交很少的人,在遇到霍律行之前,关系最密切的就是实习老师谢华庭,而二人很少有同时休息的时候,联系仅限于线上。   除了在工作中取得成就,551没见过雪麓在私生活中这么放松快乐过……   雪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昨天确实很开心。但,这和我不想理他,也没关系。”   551简单的小脑袋无法理解,它担忧的绕着雪麓飞上来,又飞下去。   许久,它鼓起勇气喊:“那就不理他了!让主人不开心的人都是大傻逼!”   雪麓被它弄笑了:“你刚才还喊人家大佬呢。”   “大佬又怎么了,”551愤怒,“大佬就可以让主人生气嘛!主人您别生气了,咱们自己玩也可以玩得很开心!走,去海边玩!”   雪麓在551半强迫下,拿起昨晚没来得及放气的大贝壳船,下了海。   今天的天气不好,大片阴霾乌压压的堆在空中,像墨水洒了满天。海水也褪了碧蓝色,是一种压抑而充满死气的灰败之蓝。   雪麓的脚轻轻踩进水里,冰凉从脚踝渗透到全身,没了心情。   他把小贝壳船推远,把551放在上面:“去吧,你去玩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吧。”   毛绒团担忧的飘远,豆豆眼紧盯着雪麓:“那,您,您想找我倾诉的时候就喊我,551一直陪着您!”   “嗯。”   雪麓看着毛绒团子飘向远方,拉开列表,寻找可以分散思绪的人。   他看到谢华庭在线,昨日,谢华庭发来的邀请他还没理。   【谢华庭:记得你之前提过,想去酷酷小子乐园玩,有空吗?】   雪麓点开对话框,想要说有空,指尖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华庭哥……华庭哥好像和霍律行很不对付。虽然二人没怎么表现出来,但雪麓感觉到了。   如果找华庭哥倾诉的话,华庭哥肯定是站在他这边,怒斥霍律行的。   不知为何,雪麓又不想听到谢华庭斥责霍律行的话。   他茫然的看向天空,那片阴霾又近又黑,像他不知所措的心一样。   要不,还是直接给霍律行打电话吧,问问他张叔的事儿到底怎么回事,是他干的吗,为什么不会告诉他,还有没有转折余地……   可雪麓有什么资格,又是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他自以为二人关系好了,可霍律行呢?说到底,他雪麓也不过是一个侥幸讨好了霍律行没被抓的犯人而已。   雪麓想哭了。   上一次想哭,是因为霍律行对他真好,这一次,又是关于他。   真是犯冲。   谢华庭说,每个人都会遇到与自己犯冲的人,有的人可以和解,有的人永远不能。而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远离他。   无法改变别人,但人可以改变自己。   雪麓难耐的摇头,手指颤抖着把霍律行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沉重的心好像被大力捏了一下,淅淅沥沥的凉水让他四肢发寒。   他清楚自己陷入了负面情绪,他在脑海中搜寻培训时的课程,搜寻资料库的工具书,却没找到解决方法。   或许,转移注意力是个好的选择。就像很多次一样。   他声音沙哑的喊551:“回来吧,我……我想进副本了。”   551乖巧的拎着小贝壳船飞回来:“好的呀。主人,您别难过,您去赚钱,钱是永远不会背叛您的!”   雪麓破涕为笑:“对。钱……钱永远不会背叛我。”   说走就走。   他给谢华庭回消息,谢过他的好意,说自己进副本了。   由于拥有了S级神格,可以选择的副本上升到A级,想去S级,还需要有三件及以上的S级道具。   他稍一思索,便点了【A级副本】,由于是第一次进A级,他选择了自己较为擅长的【剧情类】。   2分钟匹配后,雪麓便被拉入漆黑的空间。   进入NPC准备阶段前,因为有【S级道具・玩家光环】,系统首先询问是否要使用。   上次,雪麓觉得伪装成玩家勒索道具会很麻烦,拒绝了,但这次……他稍一犹豫,便选择了使用。   他害怕霍律行会跟进来,像上次一样。   他不知道再次面对霍律行时,自己如何应对。质问、愤怒,或难过的说不出话?那都太难看了。   既然是剧情类,就算霍律行进了副本,他伪装成玩家缩着不探索,远远避开还不行吗。   【身份调换中……身份调换成功】   【系统提醒:玩家光环只会让您获得玩家身份,不会更改您的阵营。同时,在剧情类副本里,为了游戏平衡性,除了NPC基本身份信息外,您不会获得剧情信息。】   随即,“叮”的一声――   雪麓眼前一花,倒在了地上。   ……   …………   水。   涌来,退去。   是波浪。   冰凉的海水将浑身浸透,带走了体温,让四肢疲倦而沉重。头因为失温一涨一涨的疼,意识模糊而压抑。   “新玩家来了!你能自己站起来吗?醒醒!”   “该死,他看上去不太好……喂,你们来搭把手!”   下一秒,几声脚步声急促的赶来,踩踏沙子的一深一浅的声音响起,雪麓意识到,这里是海滩。   他从面部朝下的姿势,被翻到面部朝上。   “……好漂亮!这是什么血脉?”   “……魅魔?人鱼……嘘,他要醒了。”   流光溢彩的银发在漆黑的海水中如丝绸般柔软绽放,一滴一滴的淌水,打湿了肮脏的沙滩。黑与白的撞色让i丽的美貌染上妖冶,可当那双夺目的辉金色眸子睁开时,一切美景都在他面前失色――   雪麓被七手八脚的从海滩里拉起,嘴里被塞了一块巧克力。一张大毛巾裹住他,安放在干燥的阴凉里。   高糖分化作热流,温暖了四肢,短暂的休息后,雪麓睁开了眼。   一个面相温婉、中等身材的女生正坐在他旁边,见他醒来,高兴的说:“你醒了?”   雪麓难耐的咳嗽了几声,把口鼻间腥臭的海水咳去,他望向远方――   他们确实在海边。   与主城别墅旁碧蓝洁净的度假海滨不同,这里的海肮脏而漆黑,不洁的水沫啪嗒着同样肮脏的岸边,海藻与浅水生物的尸体堆积着,发出腐烂的腥臭,苍蝇和臭虫萦绕。   一想到自己是从那里救出来的,雪麓就忍不住干呕。   海岸线很长,他和女生,正坐在远离细滩几百米处,碎石与草地丛生的树荫下。广辽而荒芜的远处,是大片乱糟糟的草场。   西边,一两百米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占地极广,地平线被高高矮矮的树遮掩。森林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漆黑的木杆,像被雷劈过后枯死的树干,也十字架最上面的一截。   而北方,沿着海滩走,几百米外,尽头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物,约莫有五层或者六层,外形较为古老,不知道是私人别墅还是度假酒店。   “我们这是在哪儿?”雪麓又咳了一声,“其他玩家呢?”   正对上那双辉金色眸子,女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掩饰咳了一声:“身份信息里有写一点,你先看看你的。其他人趁准备时间没过,比较安全,去周围探索了。等人齐了,我们再集合。”   等人齐了?   雪麓了然:“玩家是一个一个加入的?”   女生点头:“你是第五个,大家都是水里飘来的,所以我在海边守着。”   A级副本里玩家都是人精,女生谈起一个一个加入时,并无异状,想必在A级后玩家错峰加入变成了常态。   雪麓打开了信息面板。   【NPC信息】   【主要工作】   1、作为颠倒山庄的家人之一,招待遭遇海难的可怜客人们。   【身份介绍】   温姝玉   能力:经过你手的糖果会变为毒糖果,食之必死。   【备注】   1、由于你的顽皮,你混入了遭遇海难的人群里。   2、你的家人们以为你失踪了,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目前存活玩家】   20   【目前通关玩家】   0   在NPC的身份信息下,多出了一栏。   【玩家信息】   【主线任务】   以下任务完成任意一项后,副本进入结算。   1、逃离这座岛   2、存活五天(倒计时119:53)   【身份介绍】   你报名了旅行社的7天7夜海上旅行。   本以为是欢乐愉快的休闲假日,谁知,出海第二天,游轮就撞上了礁石,船毁人散。   你们本已绝望,却被海水歪打误撞的冲到了这座地图上并无记载的小岛上,侥幸生还。   【目前存活玩家】   20   【目前通关玩家】   0   阅读完所有信息,雪麓了然。   也就是说,NPC的身份是“无名小岛”上“颠倒山庄”的原住民一家人,而玩家身份是“海难幸存者”。   玩家的任务是逃离小岛或者存活五天,那么,NPC的任务大概率就是驱除不速之客。   雪麓看着自己NPC身份信息上的“温姝玉”,感到深深的无力。这是他遇到的最简略的NPC身份信息了,想必是防止剧情本被剧透。   简略也就算了,但这个名字……温姝玉难道不应该是个女性角色吗?   雪麓忍不住起身,跑到海边,在肮脏浑浊的海水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没有变化,还是他,几缕柔软的银发随海风细碎的飘起。衣服则是度假风格的鸡蛋花碎花衬衫和沙滩短裤,运动凉鞋。除此之外,没有背包、首饰,估计在遇难求生时丢了或扔了。   女生见他反常,急忙过来找他:“怎么了?”   雪麓一顿:“没……我是来看看有其他玩家来了没有。那片礁石你们搜过了吗?”   顺着雪麓视线看去,女生看到了南面的大片崎岖险峻、高低不一的礁石,占地至少半亩地,绕向岛后视野盲区。   女生点头:“搜过了,就是普通的礁石区。对了,你口袋里有东西吗?”   雪麓摸了摸还湿着的衬衫,在左胸口袋里,摸到了一点凸起。   他顿了一下,当着女生的面拿出来,是一个印着“安杜拉斯旅行团”的廉价胸章。   硬币大小,材质是前硬纸后铁针。应该是旅行团发给每个人,浏览景点时辨认身份用的。   “这东西怎么了?”   女生接过胸章,长指甲用巧劲儿把胸章打开了。她摊开手给雪麓看:“里面有线索。”   里面有一张叠了四折的小纸片,因为防护的好,还是干燥的。   雪麓打开,上面印刷着――   【周三派对】   雪麓稍一思索,了然了,这是一个拼句线索,想必每个玩家都有一条短句,拼起来才是完整的线索。   “每个人都有吗?”雪麓反问,“你们的是什么?”   女生不置可否:“凑齐人再看吧,你有就行。”   雪麓眼神一沉,不着痕迹的打量女生――这女生是个心机深沉的。   在雪麓初入副本、没有头绪时先发制人,获得线索。一是判断雪麓是否是NPC,二是打信息不对等,如果等后期玩家心思各异了,这种短句线索就成了大砝码,很难得了。   女生一身白底向日葵大花的雪纺连衣裙,因为浸了水不好行动,她把裙摆在大腿处打了个结。她穿着亮晶晶的夏季凉鞋,上面缠着水藻。   她话锋一转,笑眯眯的伸出手:“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荷叶,你呢?”   “雪麓。”   “合作愉快。啊!新伙伴飘过来了!”   雪麓转头,漆黑的水波上,摇摇晃晃的飘来了三个人,被空气吹胀的衣服反射着惨白的阳光,像漂在鱼汤里的肉。   未等水波将三人推到岸边,便听远处一声惨叫。   二人敏锐的回头,便听到OO@@杂草与树枝被拨开的声音,两个人,一胖一瘦,踉跄的跑回来:“死人了!”   死人了?   可……玩家还没来齐,不是还在15分钟的准备阶段吗?怎么就死人了?   雪麓在荷叶的眼中找到了相同的疑惑。   或者说,死的人不是玩家?但还是那个问题,就算是剧情设计的土著的死,准备阶段都没过,剧情怎么就开始了?   两个男生连滚带爬的朝海边跑来,瘫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荷叶与雪麓对视一眼,荷叶走上去,细声细气的问:“怎么了?”   黄毛瘦子咬牙,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三个男生想趁着游戏没开始,比较安全,提前探路。   这小岛的面积比估量的远大的多,路又是野路,海边特有的碎石、嶙峋、树根杂草横生,很难走。尤其是森林,典型的野林子,需要边开路边走,所以他们走的不远,堪堪摸了森林的边。   “……走了大概200米,林子里突然出现一条规整的小路,没有杂草,像是时常有人走,我们就上了小路。又走了约莫半分钟,出现了一片‘十字架场’。里面到处都是骨头,碎的、完整的,不乏头骨。 ”   “那个场面很难形容……很震撼,也很恶心,我们被吓了一跳。但小豪他胆大,仔细一看,发现头骨形状不对,都是牲畜的骨头。牛的、羊的,还有猪的。”   “屠宰场吗?”   “应该只是个扔骨头的垃圾场、或者献祭用的法场,”男生继续说,“因为没有血迹,一点都没有。发现头骨没有人类的后,我们就不怕了,继续探索,小豪还收集了几个拿走研究。”   “骨头堆最密集的地方,是十几个十字架,高矮不一,有的碗口粗,有的腰粗,不过是那种用树枝简陋的捆起来的十字架,唯一的共同点是漆黑无比,像用火烤过。……有两个特别高的,在这里就能看到。”   说着,黄毛朝林子里面指,在树林较为茂密的远处,确实有两个孤零零的一截黑棍子。就是荷叶和雪麓在远处看到的那个。   荷叶没了耐心:“说重点!不是说死人了吗?准备阶段没过呢,20个玩家都没来齐呢,怎么死的啊!”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竟浑身发起抖来。   “对……死人了,但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什么意思?”雪麓忍不住问,“尸体呢,什么状态。”   “尸体……没了。”胖子男生苦笑,“……突然森林里传来野兽嚎叫声。小豪懂野外求生,说是狼嚎,我们就赶紧往回跑。跑着跑着,我觉得脚步声不对劲,回头一看,小豪消失了。我们赶紧停下找小豪,可地上没有拖拽的痕迹,小豪也没出声,人或尸体就这样没了。森林里狼叫声越来越大,我们太害怕了,就跑了回来。”   雪麓和荷叶对视一眼:漏洞百出。   男生说,小豪没出声,那么森林外雪麓和荷叶听到的惨叫是谁的?   再者,男生说森林里有狼群,可二人跑到海边后,并没有狼追出来。总不能这群“狼”被封印在森林了吧,无稽之谈。   但二人没有揭穿男生的话,毕竟系统面板里显示,存活玩家数目是19,小豪确实死了。   荷叶敷衍的说“等人齐了再去森林探索”,便去沙滩迎接飘来的三个人了。   随后,人飘来的频率变高,又飘来了三人。   半小时过去了,没再有人飘来,人们察觉到了不对。   “明明显示有20个玩家的,”一个戴眼镜的女士忍不住出声,“现在只有10人啊。”   黄毛男生叫维克多,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你们来之前死了一个,是11个。”   众人面面相觑,荷叶开口道:“说不定……是分批次来的。比如,今天遇到海难的是我们11个,明天又飘来海难的9人。也有可能另外9人是别的方式登岛,或者根本就是岛上的土著。”   雪麓赞同:“还漏了一种可能……我们11个,可能才是第二批次的玩家。”   荷叶一怔,随即一拍手:“对!所以,在我们自以为的安全的‘准备阶段’,才有人死了!”   这就能解释了。   副本早开始了不知多久,他们11个玩家才加入战场。   但……   另外9个玩家呢?   众人做了一个快速的自我介绍。   荷叶在自我介绍之前,提议道:“我遇到过一个灵异副本,有NPC杀人规则是“暴露全名”,那个副本死伤惨重,我提议大家用昵称来称呼彼此。”   前六个登岛的,是与死去的小豪一同探索的,是金毛维克多和大胖子猛犸。一个一身黑运动服的,自称是练散打的国家一级运动员,叫冠军,加上荷叶和雪麓,都是单人进副本。   后五个登岛的是组队来的,戴眼镜的、柔声细语的女孩是安琪儿;长卷发,谈吐间满是自信傲气的女孩叫仙客来;皮肤黝黑、身形矫健的酷哥叫尖刀;冷峻疏离的帅哥自称鬼牌。存在感非常低的平凡娃娃脸男生叫小初。   这五人相处中,流露出自然的信任与亲密,他们自称是“哭哭小子兄弟会”的成员。   雪麓低声询问荷叶:“我只知道主城有酷酷小子乐园。”   荷叶也笑:“或许有渊源。哭哭小子兄弟会是主城中排行第一的组织,一群我行我素的怪人。不过只要不干扰他们,他们不会主动害人,比起‘源’,名声高了去了。”   自我介绍后,众人核对了各自任务,发现是完全相同的,都是二选一:“逃离这座岛或存活五天”。   荷叶笑眯眯的说:“既然任务一致,我们就可以放心合作了。线索不明,逃离或者求生哪一个更简单还不清楚,我希望大家可以共享找到的线索,即使后期我们分成逃离和求生派,任务也是不冲突的。”   借此,她提出查看每个人胸章里的纸条。   荷叶的手中不光掌握了前五个人的纸条,甚至包括死去的小豪的,但难以理解的是――   登岛顺序为7到11的,哭哭小子兄弟会的五人,在极为短暂地讨论后,竟拒绝了荷叶的提议。   兄弟会为首的,是冷傲疏离的高挺帅哥鬼牌。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胸章:“没必要。你们想要分享,我们欢迎,但我们不觉得我们有义务和你们合作。”   荷叶没想到他们会拒绝,一时失语,“你们疯了?这绝对是关键线索……”   鬼牌漠然的垂下睫毛:“所以呢?那又如何?”   “你!”   雪麓及时拉住和荷叶,低声劝她:“好了,好了!”   荷叶还要留下与鬼牌辩论,被雪麓拉走了。   二人气呼呼的远离了兄弟会的五人,在肮脏的海岸线一块巨型礁石后停下,荷叶急喘了几口气,温婉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他妈的!有病啊!剧情本搞分裂,有必要吗?”   “他们故意激你呢,不要上当。”雪麓摇头,“现在不知道线索的重要性如何,他们自然不会公开。”   荷叶冷静下来后,就想明白了。   如果线索重要,荷叶这边缺失兄弟会五人的,为了得到完整线索,荷叶肯定会去寻求帮助,暴露自己的线索,兄弟会就会在探索中占上风――毕竟,通关方式有两种,在后期,很可能会出现分歧。   如果线索不重要,那么兄弟会也不亏损什么。   再者,前五条、后五条线索在剧情没开展的情况下,无人知道哪边的更关键。   这是一场尚未开场的赌局。   荷叶冷笑:“傻逼们……你们最好没有来求我的机会!”   前五人的纸条,按照登岛顺序,拼凑起来是这样的。   “1,颠倒山庄   2、又来了客人   3,周一入住   4、周二游玩   5、周三派对   第六个登岛的是散打冠军,与兄弟会不熟,被荷叶用五条线索引诱,交出了自己的。   6、周四死   见兄弟会五人报团,剩下的散人们感到了危机,也隐约以雪麓与荷叶为首抱团了。   为了自证身份,散打冠军还拍着胸膛发誓,说自己的“周四死”线索绝对没有给兄弟会看过,当然,这点存疑。   荷叶分析道:“典型的仿‘鹅妈妈’式童谣。”   猛犸不解:“鹅妈妈?”   “西方流行的睡前童谣,因为内容多细思恐极,被称为暗黑童谣,”荷叶解释,“例如《无人生还》中的‘十个小黑人’,还有‘伦敦桥要塌了’,都是鹅妈妈童谣。”   猛犸恍然大悟:“这两个我听过,原来是叫这个名字啊。”   他挠了挠头:“有什么说法吗?感觉没什么含义,就是语句渗人而已。”   荷叶没有理会猛犸的废话,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颠倒山庄会不会指的就是那个高楼?你们看,童谣里说‘周四死’,是不是就是指的任务里存活五天?”   “有可能,”雪麓说,“所以,周四非常危险,可能是必死局,那么周一到周三的‘入住’、‘游玩’、‘派对’,就是暗示前三天很安全?”   “还有这个‘又来了客人’,是不是暗指前面的九个玩家已经去了山庄?”   众人面面相觑,荷叶继续说:“我们的线索里,只提到了山庄,没提到森林和海岸,不过,剩下五人和没出现的九人的线索,也不一定提到森林和海岸,或许是继续介绍山庄其他信息。――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森林里不清不楚死了人,而山庄在前几天是安全的。”   雪麓顺着荷叶的眸子,看向另一边同样窃窃私语,讨论的很激烈的兄弟会五人。   鬼牌十分敏锐,一瞬就注意到了雪麓的视线,他神情不明,只是挑了挑眉,随即继续低头倾听。   不知兄弟会的线索是什么,最后,他们竟然也面向了山庄。侧面证明,无论他们手中的线索是什么,同样得出了山庄是安全的这一点。   十双或冷静或不安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望向小岛上唯一一座“像模像样的”建筑物,那座占地极大的,不知是别墅还是酒店的大楼。   ――那就是“颠倒山庄”吗?   作者有话要说:兄弟们,攻是哪只不用我说了吧! 第48章 颠倒山庄(二)   从太阳角度来估计,现在是16点左右。   日头偏西,日光趋向颓废无力,地平线外漆黑的海上有如墨的厚重阴霾,夜间估计要下雨。   “日落、下雨,能触发的杀人规则数不胜数。我们赶紧必须找到庇护所,”荷叶沉声说,“看来,无论是过夜,还是探索‘剧情’,我们都不得不去‘颠倒山庄’了。”   达成一致后,众人朝“高楼”走去。   野生海滩遍布碎石与粗糙沙砾,深一脚、浅一脚,砂砾不时飞入运动凉鞋,难走得很。腥臭而潮湿的海风吹来,让人浑身阴冷。   雪麓借机打量着闷头赶路的众人的形象。   十个人中,女生都是裙子,男生都是短裤、衬衫,俨然是夏季出海度假的装扮。一行人均是二十出头,最大的散打冠军也才二十五六模样,正是一团“青年人”。   青年人的特征是什么呢,青春、活力,又贫穷。   从胸章质量来看,这个“安杜拉斯旅行团”估计是个三流小团,收费不会很高,不然这群年轻人负担不起。   相应的,游轮的质量肯定也很垃圾,大概就是个报废渔船刷漆改造后就敢出海了,所以遭遇海难也说得过去。   令雪麓在意的,是这座岛屿。   身份信息中提到,小岛在地图上没记载,是面积太小了,还是从未被人发现过?   信息发达时代,小岛不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要么是副本时间古早,科技水平较低,要么,是有人刻意的把小岛从地图上抹去了。   而抹去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一,私人岛屿不想被打扰,二,岛屿非常危险,危险到不能为人所知道。   谜题还有很多,例如他的NPC身份“温姝玉”,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顽皮消失也无人在意?   如果是一家人相互扶持着住在安全系数未知的孤岛上,谁失踪了应该会引起大幅度恐慌才对。   且玩家数目20,对应NPC数目在5到6,不存在说人太多消失一个看不出来的可能。   这一切,都要进入“颠倒山庄”后,才能得到解答了。   他眉头紧锁的模样引起了荷叶注意,漂亮的女生笑吟吟的问他:“想什么呢,表情很臭哦。”   雪麓尴尬地笑笑:“没,就是……想那首童谣。”   他们路过杂乱的草场,路过修剪整洁到诡异的山间小路,二十分钟后,在远离海滩的北方,海拔一百米左右的矮山丘的顶峰,停下了脚步。   这“颠倒山庄”,比估计的要大太多了。   这座矗立在全岛地势最高处的建筑,拥有四方的外形,整齐有序的门窗构造。   一层约有十户,六层至少有六十户,当然,外层设计可能有跨层房间,保守估计在四十户左右,尖顶设计繁华绚丽,看不出有没有阁楼。   ――像“地球”上常见的公寓楼。   但在孤岛上见到,除了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内里有诈以外,并无多用。   透过巴洛克式的铁栅栏门,能看到“山庄”里整洁美观的绿植、凉亭,甚至喷着清凉水流的喷泉。   正中是宽敞的鹅卵石道,一路蔓延到庄园的核心建筑。   十几层台阶上,是全自动的玻璃大门,隐约能看到里面没有亮灯的一楼大厅。   但……这公寓里真的有人居住吗?一个一个窗户看去,整整六层楼,至少几十个窗户,一个亮灯的都没有。   像一座死楼。   可如果没人居住的话,为什么这栋楼看上去这么新?   青灰色的外墙漆清亮又洁净,连带着窗子上也没有污渍,与肮脏的海岸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刚建成的样板楼。   山庄的背面,漆黑的海浪不知疲倦的啪嗒着肮脏的岸边,雪麓终于察觉矛盾感由何而来了:这么脏的微生物聚集的岸边,竟然没有海鸟。   他有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结论:因为森林里有狼,他便认为岛屿是野岛了。而从微生物富裕却没有海鸟这点来看,岛屿必定有人打理。   荷叶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卡在了嗓子里。   安琪儿和仙客来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许久,安琪儿不安的看了一眼男生们,询问:“我们确定要进去,不再探索探索岛屿其他地方了吗?”   男生们也面露难色。   但凡平安走到A级副本的玩家,直觉都不迟钝:这座楼房已经诡异到差不多把“危险”两个字写脸上了。   但……   荷叶催促:“我也赞同探索岛屿其他地方,但你们看天色,随时会下雨……小心触发杀人规则。副本时间不短,我们可以等晴朗的白天再去探索。”   她说的没错,11个玩家不明不白的死了一个小豪,已经是天崩开局。这么大地图的剧情类副本,不能再减员了,否则,调查时会很被动。   见大家踌躇不前,散打冠军朗声道:“这样吧,男同志们来几个跟我去探路,剩下的保护女士。”   他见男的都不动,又打气道:“副本线索直接指向这了,早晚要进。”   雪麓先站了出来:“我跟你去。”   其他男人面露诧异,毕竟雪麓看上去是众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他皮肤白、五官嫩,感觉最多大一,属于要被保护的弱势群体。   他竟然第一个站出来,荷叶便嘲讽的看向兄弟会:“你们不是有两个,哦不对,三个活男人吗?怎么,不交流线索,也不敢去探路,来度假的?”   兄弟会的仙客来明显性格高傲,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荷叶,不知道低声骂了句什么,让兄弟会的男生奇怪的攀比心上来了,纷纷说一起。   荷叶眼珠子转了一圈,也要加入,估计是怕去晚了被抢了线索,最后,竟是所有人要一起进。   散打冠军捏着一个玩偶道具,推开铁栅栏大门,朝山庄内走去。   这山庄远看着诡异,进来以后发现更诡异了。   修剪整齐的郁郁葱葱的绿植,象牙白的宫廷式凉亭,还有小美人鱼出水的喷泉,像高端社区那样幽雅静谧,可……   “太安静了,”仙客来撑起一把花纹鬼魅的油纸伞,让安琪儿进来,“嘘,你们仔细听――”   没有虫鸣、没有鸟啼,也没有人。   除了风,就只有十双踩着鹅软石路前进的脚步声,还有或重或轻的呼吸声。   像虫鸣、鸟啼等环境音,在自然环境中容易被忽略,也没人会仔细听,但真当消失了,才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路平安的来到玻璃门前,都没有异状,可就这短短的几分钟,众人便背后满是冷汗。   尤其是走在最后的猛犸,每走两步就要下意识一回头。后面分明空荡荡的无人,他却老放不下心来。   根本不用荷叶再说什么“互相信任”的原因,众人在赶路时,已经自觉地围坐一团,生怕掉了队。   行走在这样的小区里,心中会不由自主的浮现一个想法:除了我们一行人,是不是再没有活人了?   而这个恐惧感,在玻璃大门突然打开后,达到了巅峰。   维克多尖叫起来:“门怎么突然开了!有鬼!!!”   他这一嗓子,吓得仙客来和安琪儿抱作一团,荷叶也抬手一张符咒,凝目瞪视。   玻璃大门缓慢开启后,停顿了十秒有余,又缓缓合上了。   ……   “你他妈别一惊一乍的,人吓人吓死人!”猛犸擦着冷汗怒骂,“一个感应门而已!”   维克多自知大惊小怪了,怂怂的一缩:“不好意思啊,我这不是害怕有危险,提醒大家么。”   虽然门没有异状,散打冠军还是扔了一只鞋进去。   湿漉漉的运动鞋连跌戴撞的滚进大厅,留下一地肮脏的水迹,空阔的空间里回荡着“咚”、“咚”声,随即归于静谧。   散打冠军凝神等了一会儿,抬腿进了门。   其他人屏住呼吸看他,见确实安全,才一一进入。   一楼大厅的装潢如同普通的公寓楼大厅,擦拭的明亮如镜的瓷砖,角落里几个布艺沙发,还有一个宽阔的前台。   前台没人,看来是没设计开门杀。众人又原地警戒的等了一会儿,五分钟也没人出现,放下心,分散开来调查。   前台旁有一个金属架子,像酒店放广告的宣传栏,现在空荡荡的,能看出漆皮剥落的材质。   雪麓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没有灰。   他又去看前台桌子,非常简洁:老式的红漆摇铃,两块干涸的抹布挂在角落,没有电脑也没有笔记本。   荷叶也在调查这一圈,她疑惑的出声:“干净的不像个前台。”   说着,她绕到里面,去翻找小柜子,尖叫一声。   雪麓赶紧凑过去:“怎么了?”   荷叶喘了口气:“没,你看。”   一个空荡荡的小柜子里,用大红油漆画着两个“笑脸”。   只是油漆淋漓,比起笑脸,更像是哭丧着脸。   “小孩子恶作剧?或者是线索。”   二人一起搜索了剩下的小柜子,但什么物品都没有。   “破产倒闭后,清空了?”荷叶思索着,“但是,没有落灰,也没有垃圾,像是经常有人打扫啊。”   二人没找到线索,又去看地形。   大厅左右两侧是两台电梯,维克多按了按钮,发现运行不了,好像是没通电。   电梯往外走,是一楼的房间,从两个房门距离来看,每间房间在五十平米以内。   走到走廊尽头,是逃生楼梯,两侧的逃生楼梯门都大开着。   “很简单的地形,”调查中,安琪儿已经用随身小本子画下来了一楼地形,“我们从楼的正中间进来,然后左右走廊通往左右客房。每一侧是五个房间,与楼外观察到的数目等同。”   仙客来点头:“就是大概率没暗房的意思咯?”   “是的。”   安琪儿继续说:“二楼以上如果没有像一楼大厅这种广阔的公共空间的话,每一层就是十二个房间。”   维克多听不太懂:“这楼算什么规模,很大吗?”   “还行吧,”安琪儿摇头,“不大不小,像是几十年前建的单位宿舍楼,和新式小区、新式公寓楼比,这种楼型不算主流。倒是不像酒店。”   “对了,”安琪儿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传单,“我看到一张挺奇怪的东西,是你们丢的吗?”   雪麓凑过头去,那竟然是一张“安杜拉斯旅游团”的广告传单。   廉价的美工用红黄相间的大字印刷着“七天七万豪华游轮,限时优惠组团只需1999!”   被水泡涨又干涸后发白的边角旁,印着安杜拉斯旅游团的联系方式,奇怪的是,两串手机号码都被黑色马克笔涂黑了。而广告印刷的限时优惠时间,是2011年9月1日到9月23日。   “这是你们谁身上的?”   “没啊,咱们这群人身上除了衣服,就没别的了吧……”   “会不会是之前的九个玩家留下的?”   一行人传阅了一遍,都摇头,随即发现了一个问题……人数好像不对?   散打冠军呢?   荷叶当机立断:“你们最后看见他是什么时候?”   正如公寓楼的大厅一样,这里很空旷,哪里都藏不了人,如果人没了,大概率就是真没了。   荷叶狐疑的视线望向兄弟会的五人,仙客来受不了她这嘲弄的视线,辩白着:“进来后咱们不就分散开调查了吗?我们五个一直呆在一起,没注意到他在哪儿。”   兄弟会五人抱团走,有线索内部消化,荷叶觉得雪麓面善,拉着他一起,所以维克多、猛犸、散打哥三个散人玩家抱团。   鬼牌视线锐利的扫过猛犸:“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猛犸擦着冷汗说:“别问我啊……我还以为他和你们一起呢!”   猛犸胆大,是第一个想要上二楼的。他说,维克多不敢去二楼,找过散打哥,可哪里都没有他,我才回来找你们的。   他还确定散打哥没有接近走廊两侧的逃生楼梯。   众人一讨论,竟是谁都没注意到散打哥去哪儿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在座都是老玩家了,花样百出的杀人规则、稀奇古怪的死法,都见过不少,甚至说死法还可能是线索中的一环,没人还惧怕死亡与尸体。   可散打哥,一米九的大活人,又是体术高强的,竟然“凭空消失”了,生死未知。   最无法接受的是,消失前没有征兆。   没有惨叫、没有怒吼,也没有留下“挣扎”的痕迹。像被橡皮擦从纸上擦去,一个人的存在,就这样轻描淡洗的被抹杀了。   若非安琪儿掏出传单询问是谁的,猛犸找不到散打哥回来抱团,谁都没注意到他消失了。   何时,何地,消失前干了什么?   如果是杀人规则,就太邪门了。   安琪儿建议:“大家谁身上带了绳子?我建议大家用绳子彼此相连,这样,谁去做什么,谁触发了什么,周围人会第一时间知道。”   但这个建议,被维克多第一个否决了:“没用。小豪的死亡也是……当时小豪、猛犸和我三个人一起跑,跑着跑着,小豪就突然消失了。”   “难道他妈是个灵异本?”仙客来皱眉,“我问你,小豪消失前做了什么,你有印象吗?”   维克多有重复了一遍之前和荷叶说过的行踪:“……要说做了什么,小豪做过的事儿,我和猛犸也做了,实在想不起来特殊的。”   小豪的消失时间久远了,众人又开始回想散打哥有什么异常行为。   可当时四散开来调查,散打冠军个人实力强的,也没队友,竟没人关注他,一时想不出如果是触发了杀人规则,散打冠军干了什么。   雪麓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细节。   前台东西很少,物品也很陈旧,老式摇铃都掉漆了,但仍旧很干净。   再加上明亮如镜的瓷砖,可以看出,这座公寓楼如今的保有者经常打扫――他很爱惜这里,也很爱干净。   而散打冠军探路时,做了什么呢――他把湿漉漉的脏鞋好不爱惜的扔在洁净的大厅里,还用穿着脏袜子的脚踩了瓷砖。   雪麓抬起眼,对上鬼牌沉郁的眼,愣了一下。   鬼牌这人,身姿挺拔,五官也很英俊。他的面相其实是阳光那一挂的帅哥,可不知为何,他板着脸,愣是让人感觉疏离与冷漠。像这样气质的人,雪麓是不爱与之相处的,总感觉和他们沟通是热心撞在冰块上,热不起来。   但……这个鬼牌,似乎也想到了雪麓所想。   雪麓作为NPC,自然是不会把重要猜测说出来的,可鬼牌这模样分明是也想到了,如果雪麓不出声,身份会被做低。   就在雪麓心中天人交战时,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NPC出来了。   身高一米六左右的中年妇女。   她穿着洗的褪色,但干净整洁的鹅黄色连衣裙,双手裹在亮黄色的橡胶手套里,左手提着一个黑漆漆的铁桶,铁桶里沉甸甸的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像脏水,随着步伐缓缓晃动。右手拎着黑漆漆的拖把,穿着橡胶雨鞋,从左侧逃生楼梯里出现,朝大厅走来。   走进了,才会发现她的长相十分独特,一双眼大的出奇,眼黑也大的出奇,像是没有眼白。   猛地,她抬眼看到大厅里乌压压的九个人,中年妇女脚步顿住了。   无机质的黑色瞳孔机械的转动过来,像木雕玩偶的眼球在机关上平稳运行。   “你们怎么在这里……?”   雪麓注意到,妇女一开口嗓音很沙哑,清了清嗓子后恢复清朗,像很久没张口说话了。   这NPC出现的猝不及防,不确定是不是土著,几人对视一眼,荷叶向前一步,走到妇女面前。   盯着死气沉沉的漆黑大眼,荷叶忍住身体颤抖,讨好的笑着:“您好,请问您是这里的……呃,住户吗?”   “是的,你们有什么事吗……”   由于荷叶看上去亲切而柔弱,不像坏人,妇女凝重的面色柔和了一些。她高高举起的拖把放在了地上,摆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见妇女可以沟通,荷叶趁热打铁:“是这样的,我们无意冒犯,但情况实在是紧急……我们本是出海旅游的,但是意外遭遇了海难,本以为要死了,却老天保佑,被海水冲到了这座岛上,侥幸生还。”   “我们发现岛上有这个建筑物,想着可能有人住,就过来寻求帮助了。所以,能帮我们报个海警吗?然后,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住下等待救援?我们发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会付钱的!等救援船来了,我们就离开!”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情绪饱满,妇女看上去信了。   她粗糙的小麦色手扶了扶胸口:“上帝啊,真是太可怜了,老天保佑,你们没事儿。”   漆黑无光的大眼睛积润了水汽:“我忏悔,我有罪,我刚才竟然把你们当成了坏人,天啊,你们该有多无助……”   越说越难过,妇女竟呜呜哭了起来。   哎不是……一群海难幸存者还没哭呢,你怎么就哭了啊!   这发展的猝不及防,几人面面相觑,安琪儿赶紧安慰妇女:“没事,我们福大命大,还活着呢!那个,所以……你有手机或者电话吗?能让我们报警吗?”   妇女发质粗糙的短发下,戴着金质耳环,手上也有一个金戒指,两个手腕上均带着金手镯。可以看出,妇女是个细心、热爱生活、爱打扮自己的人。   不知道妇女刚才在干什么农活,金手镯下,隐约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红色勒痕。   她这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她呜咽着:“你们住下吧,这里有好多空房间,想住多久住多久,这是我能给你们提供的唯一帮助了。对不起,我是这么的无能……住下吧,我做饭很好吃的,你们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   仙客来拉住还想继续询问的安琪儿,把人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人精神估计有问题,我们先不要问报警的事了,问问别的。”   维克多挠了挠头发:“谢谢啊阿姨,还没问怎么称呼您呢?”   妇女终于从手帕中抬起了头。   众人这才发现,她脸上压根没有眼泪。   漆黑的眼睛转了转眼球,笑了:“你们……嘻嘻……你们是想好要住下了对吧?叫我小玉婶就行。”   见她恢复正常,维克多又大胆的问:“所以,这栋楼是您的吗?您一个人在这儿住啊。”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小玉婶咯咯笑起来,“楼当然不是我的了……除了我,还有我的丈夫、孩子、小姑子、老人们……我们一家人都在这住……”   猛地,她拍了下大腿:“瞧我这记性,还让你们站着呢。来吧,我带你们去空闲房间……”   小玉婶从连衣裙左侧的口袋里掏了很久,大家都以为她在掏房间钥匙,她伸出手来。   “给你们钥匙,选自己喜欢的地方入住吧。”   小玉婶漆黑的眼紧紧盯着所有人:“哦,忘记说了,每一层楼的1号房间住着我们家的人,所以没有1号房间。”   那双手粗糙、泛黄,各种茧子遍布,这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   “挑吧,挑吧……别不好意思,”女人咯咯笑了起来,“选择你们心仪的房间,住下吧,住下吧……”   可……钥匙呢?   女人的手里,分明空无一物。 第49章 颠倒山庄(三)   玩家们被催促的精神紧绷,不知道是陷阱还是谜题。   空着的手、钥匙……难道左手代表房间数,右手代表层数?不对,从电梯按钮来看,楼有六层,再者,每层至少十个房间……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小玉婶一拍大腿:“又忘了,我真是该死!房间的门锁都坏了,所以钥匙都我丢掉了……”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笑了起来:“真是太好了,不用浪费功夫锁门了!你们随便去住吧,住哪里都一样了!”   安琪儿被她弄得浑身发毛,下意识说:“真的没钥匙吗?我,我们女生不敢不锁门住啊……”   小玉婶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像木雕娃娃的五官被操纵版,凝成了一张怒视的脸。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会有危险呢?我们这里住的可都是好人,只有好人!”   安琪儿吓得摇头:“对不起,我,我口不择言……”   小玉婶不放过她:“你说啊!我们这里住的难道不都是好人吗!”   “是,是,都是好人!”   安琪儿快哭了,她恐惧的去看队友,手里面已经掏出了装备,但……   她的话音落下,小玉婶就恢复了朴素和蔼的模样。   她笑眯眯的摆摆手:“去住吧,天色不早了,我该准备晚饭了……你们受了那么多的苦,肯定饿坏了吧,晚上7点记得来吃饭,餐厅就在二楼大厅!”   这是给了提示信息,说明大概率二楼是安全的了。   小玉婶语毕,提着黑漆漆的铁桶和拖把就朝逃生楼梯走去,荷叶赶紧叫住她:“那个,整座楼里面,除了您们家人的房间,一到五楼都可以住吗?”   “是的,随你们喜欢。”   荷叶又问:“谢谢您的好心,但是您还没说房钱呢。”   “不收钱,不收钱!帮助可怜人是每个好人该做的事情。”   小玉婶心情似乎好极了,哼着古怪的小曲儿离开了,嘴里嘟囔着“都是好人”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玩家们赶紧交流情报。   “看来7点吃饭是个重要时间点,”荷叶说,“只能早去,不能晚去。”   众人一致同意,维克多又问:“那,我们真要听她说的话随便入住?没钥匙这一点,怎么感觉这么渗人啊……”   “你可以替大家试试不住的下场,”一直沉默寡言的酷哥尖刀吊儿郎当的说,“死了别找我们担责。”   维克多语塞,尖刀看上去不好惹,他不敢怼回去。   仙客来打圆场:“不住这里,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去。难道你敢露天睡在雨夜?”   她话锋一转:“虽然说是随便住,我感觉还是有猫腻。”   这一点,大家都点头同意。   小玉婶说“1号房间”是她的“家人们”住的,不要选――这句话除了字面上的意思,还在暗示“有些房间不能住”。   “其他NPC那,会不会有更多的‘不能住的房间’的线索?”猛犸烦躁的挠头,“可恶……现在我算着六点多了,七点就要去餐厅,时间不够了。”   同时,小玉婶说“所有的钥匙丢掉了”,是否在暗示“1号房间”也没有上锁?陷阱,还是线索?   短暂的沉默后,雪麓突然出声了。   “我们能不能吃完饭再去入住?小玉婶总不是外来者单独做一桌饭吧,肯定是一家人都在餐厅吃,顺便带我们的,所以,餐桌上肯定有家人会到,我们可以先打探线索再入住。”   “可小玉婶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入住,再去吃饭。”安琪儿反驳,“你敢赌不按她说的入住不会出事吗?”   雪麓摊手:“我只是提出可能性。敢不敢打这个时间差,就看你们咯。”   说着,他率先朝二楼走去:“反正,我要赌。”   二楼的地形与安琪儿预想的差不多。   同样的左右长廊,一楼大厅的空间俨然是餐厅的模样。正中一张十五个人左右的转盘圆桌,还有零散的小桌、中桌,用罩布仔细的盖着防灰,层层叠叠码在墙角的三十多个椅子。   此时,餐厅还没人,桌子上只摆着简朴的不锈钢餐具,雪麓粗略数了一下,是十五副餐具。   这个数字很有意思……九个玩家,六个“家人”?   那么,另外没出面的九个玩家在哪儿呢?还是说,这里的九对应的是上一批的九?   雪麓随便搬了一个高脚椅坐在靠墙的位置,观察起其他人来。   跟着雪麓上二楼的人不多,只有三人。   荷叶、鬼牌,还有猛犸。   这个人数这出乎雪麓的意料。   雪麓敢赌,自然是因为他本质是NPC,再苛刻的杀人规则也对他不起作用。至于那番故作傲气的话,是抱着“能忽悠一个就忽悠一个”的心态。   这三个人怎么敢赌的呢?   把人名加上重点观察名单,雪麓顺手看了一眼好友栏。   霍律行的状态后没有对号。   这一意外发现让雪麓松了口气。想到不用尴尬面对霍律行,他心头轻快了不少。   却也有一种不清不楚的惆怅感。   霍律行竟然真的……没跟进来?他是没注意到,还是注意到了,却觉得没必要跟过来?   上一个副本结束前,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却像十几年的老搭档那样默契又畅快淋漓。那时候的快乐、交心,都不再会有了吗?   也对,他们之间的感情突如其来如烟花,又随着张叔的消失与雪麓的逃避的昙花一现。   十九层苟且求生的顶层与底层的交集,从一开始就不该萌生吧。   雪麓苦笑着摇头,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副本上来。   五分钟后,好戏上演。   灯光昏沉沉的走廊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打头的,是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板着脸,一身童装西服,稚嫩的脸上是与年纪不符的老成。   见餐厅里突然多了四个人,他露出的神情却不是惊讶,而是不着痕迹的皱眉,极快的扫了一圈玩家们。出乎预料的,他一字不言,拉开了餐桌上最高的椅子,闲庭信步的坐下。   诚心而论,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可那一眼满是城府心机,让人当下认定:这孩子不简单。   紧接着,一个妙龄女子摇曳而来。她踩着又细又高的高跟鞋,一身亮片撞色裙子,时尚又抢眼。她烫着粉蓝相间的长发,见到四个陌生人,毫不掩饰的瞪大双眼。   随即,女子面容狰狞,俨然是不欢迎外人的模样:“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的餐厅?!”   语毕,她翻个白眼:“我知道了,又是那个老太婆干的好事!妈的……”   女子没好气的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化妆镜开始照镜子了。   她把对玩家的厌恶展露的淋漓尽致,一时间,餐厅里鸦雀无声。   雪麓和另外三人对视一眼,都心领的垂下头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约莫两分钟后,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约莫五六十的中年男子,身着板正的西服,大步进入餐厅。他带着金丝边眼镜,神情肃穆,威仪浑然天成,像是一家之主。   他的身后,是一个一身工装的壮年男子,很高,也很壮,看着两米多。壮汉面相憨厚,皮肤黝黑,手上多是老茧与疤痕,像是常年劳作农活的模样。   二人进门后,便分散开来,在最高椅子的小男孩身边一左一右的坐下。   这个选座……雪麓用眼角余光收入思索,是随机的吗?   没有时间给他质疑,那个憨厚的壮汉温和的打破冷凝的局面:“你们就是遇难者吧?我已经从内人那里听说了你们的事儿,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几人对视一眼,雪麓微笑着开口:“谢谢您们肯收留我们。”   壮汉婆娑着手,安慰他:“举手之劳而已。这里空房间多得很,你们随便住,吃喝也不用担心,我们自己耕作的食物很多!”   “那真是太麻烦您们了,”雪麓真诚的说,“可惜我们身上没有手机也没钱,等出去,我们会好好酬谢您们的!”   “哎呀,谈什么酬谢!”壮汉爽朗的大笑,“谁遇到都会帮的,人之常情!”   雪麓不着痕迹的套话:“哪些房间是可以住的啊?”   壮汉笑意不变:“随便你们挑,都没人住!哦对了,10号房间最好别选,那边挨楼梯,隔音不好。”   雪麓点头,看向其他NPC,均没有开口的征兆,心里了然。他转移话题:“这里面积真大啊,之前是酒店吗?怎么不干了呢?”   壮汉的神色冷淡了一下:“是啊,不干了。”   见他变了脸,雪麓知道是触发不能问的界限了,便微笑着闭了嘴。   其他五个先去入住的玩家零星的来了,试图和几个NPC搭话。   观察间,雪麓注意到,壮汉很健谈,脾气也很好,但他不当家。   例如,荷叶问可以去庄园游玩吗,壮汉先是很快的朝左,瞥了一眼西服老爷子,才笑着说可以。   西服老爷子看着严肃,人十分沉默寡言,安琪儿和仙客来柔声细语的搭话,老爷子只是“嗯”,“对”的敷衍了事。   至于那个西装小男孩,全程板着棺材脸,视线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雪麓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副风景装饰画,极其平凡的那种印刷品,是一片松树林,毫无含义。雪麓试着搭讪,小男孩谈吐礼貌得当,但一丝关于这栋建筑物的信息都不外漏。   寒暄着,七点到了。   不知为何,十五个凳子空了一个,桌上只有十四个人。   小玉婶推着餐车,满面笑容的进了餐厅:“不好意思,久等了吧。今天又来了客人,真是少见,他们的经历真是太惨了,我们可要好好招待他们……”   又?雪麓眼皮一跳,所以,另外九个玩家是提前进游戏这一猜测是对的?可他们人呢?   餐厅里除了五个NPC,就只有他们九人。从壮汉的谈吐来看,也看不出酒店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食物热腾腾的香气氤氲的充满若大的空间,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竟然准备了十菜一汤,且不乏步骤繁琐的大菜:蜜汁蹄膀、烤全鹅、油焖排骨等,甚至还有焦糖布丁做饭后甜点。   她还换了一身衣服,洗到褪色的鹅黄色连衣裙换下,换上了碧绿绸缎的旗袍,像是压箱底只有隆重场合才穿的礼服。   可她底子太差了,蜡黄的肤色,粗糙的皮肤,粗俗的卷发,非常不伦不类。   安琪儿、仙客来为了讨好NPC,去帮她上菜、布菜,女人显然很受用,满面笑容:“你们真是善良的好孩子,我们没帮错人,呵呵……”   布菜结束,每人面前精致丰盛的佳肴堆积如山,色泽与香气让人食欲大动。   没人动筷。   玩家不动筷是怕有陷阱,吃完就死,珍馐幻觉下是腐肉眼珠子的案例比比皆是。   但NPC们竟然也不吃……就耐人寻味了。   小玉婶坐回自己的座位,仿佛没看到餐桌上死寂一般的沉默,抄起刀叉,狠狠刺向烤全鹅的腿――   她竟然一个人扯下来了半个鹅。   刀叉在铁餐具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小玉婶充耳不闻,狰狞的撕扯着面前的半只鹅。   其动作之粗鲁,像十几年没吃过饭了。   妙龄女子皱着眉,“啪”的一下把餐刀甩在桌子上:“是不是有病……算了。”   女子伸手抓起小圆筐里奶油面包,竟是直接起身离开了。   这实在不像话,小男孩突然出声:“你去哪?”   女子一顿:“回房间吃。”   “不行,”小男孩皱眉,语气不容置喙,“像什么样子,多让人看笑话!坐下!”   正当大家以为二人要吵一架的时候,女子竟然乖乖回来了。   她嘟囔着嘴,见玩家们看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闷头吃起奶油面包来。见面包是安全的,其他玩家也放心去拿面包。   好像就是普通的蜂蜜牛奶小面包。   见客人们动筷子了,憨厚壮汉招呼家人们用餐。   他给小男孩盛了一碗南瓜汤,又给中年男人盛了一碗,才给自己盛。   做完这一切,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我已经帮你们报警了,你们不用担心。”   这个问题是探索方向之一,安琪儿不动声色的接话:“谢谢您操心,那……救援什么时候来啊?”   壮汉乐呵呵的说:“海警说,这两天天气不好,似乎海上有暴风雨,出警很危险。我和他们说清了这里的情况,既然有吃有住,不用考虑人身安全问题,所以他们得延迟几天过来了。”   “延迟几天?大概多久呢?”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四天吧,最近的救援队离这也不近。”壮汉好脾气的解释,“要看暴风雨什么时候结束了。”   小玉婶猛地停下了粗暴的进食。   肥肉的残渣糊在她脸上,她却丝毫没察觉般,一字一句的开口:“你们就这么……不想多住几天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安琪儿努力解释,“我们吃住在这,多麻烦您们啊。”   孰料,不知道哪个词真正刺激到了小玉婶,她发狂了。   她一巴掌掀翻了面前的烤鹅,歇斯底里的怒吼:“这里哪里不好了?风景多美,海滩多漂亮啊!我做饭不好吃吗?住宿条件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走……!”   神经质的大眼睛阴暗的转动着,本就稀少的眼白不满血色,小玉婶一手握着餐刀,一手狠狠抓着桌布,竟是直接把桌布撕裂了。   安琪儿当即甩出防御性道具,求救的朝仙客来看,后者朗声道:“我们非常喜欢住在这里,之所以这么问,是想确定还能住几天,舍不得住在这里的宝贵时光。”   “真的……吗?”   见这一招有效,其他玩家也纷纷圆场,你一句我一句的哄起人来。   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安抚NPC上,雪麓不着痕迹的把桌子上的糖果盘转过来,抓了一大把进口袋。   这是副本里第一次出现糖果这个道具,下一次不知道是何时。   他自觉做的隐秘,可抬头,正对上小男孩冷漠的眼。   雪麓温柔的朝他笑笑,不似小偷,而似热爱糖果的大男孩,大方的朝他伸手:“要来一颗吗?”   小男孩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随即打了个手势。   ……那是哑语“不要”的意思。   雪麓眯起眼睛,也朝他打了一个手势“别告诉别人,我要独享糖果”。   “好。”   那边儿,维克多胆小人怂,但很会说好话,把小玉婶做的饭夸得天上天下绝无仅有,终于把发狂的小玉婶哄好了。   歇斯底里的女人回到座位上,继续撕那只的烤鹅,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安琪儿一身冷汗,瘫在椅子上,手都软了。她收起防御道具,苦笑不已,小声对旁边的鬼牌说:“对了,你们四个提前来了……有没有套出什么线索?”   鬼牌摇头:“不比你们多。”   “真的?”   “真的。”   见鬼牌反常的面色阴沉,安琪儿也知趣的不再问了。   雪麓倒是眨了眨眼睛,对上表面云淡风轻,实则一直偷听的荷叶:鬼牌竟然没把10号房间不能住的消息告诉兄弟会?从入席,鬼牌便一句话不说,一直在观察每个NPC,是表面上掩一手,还是内部出了间隙?   雪麓注意到,刚才小玉婶发狂的时候,其他的“家人”,竟都埋头苦吃,一个搭理小玉婶的都没有。只有妙龄女子瞥过来一眼,又很快收回去,看不出神色。   这小玉婶在家里是什么地位啊?要说地位低,却能做出“救济遇难者”的决定,无人反对。要说地位高,她发怒了,其他人充耳不闻,当她不存在。或者说……小玉婶有什么躁狂类疾病,家人们都习惯了。   闹剧过去,壮汉介绍到:“忘了介绍了。我是小玉的丈夫,你们可以喊我厚德叔。这位是……”   厚德叔顿了很久,才说:“这是我的儿子,小名叫旺旺。”   西装老爷子点了点头:“哥哥姐姐们,你们好,我是旺旺。”   “旺旺从小就乖,呵呵。”厚德叔笑着说,“这位是厚德的父亲,你们喊他杨爷爷吧。”   板着一张脸的小男孩点了点头,不苟言笑。   什么鬼……这满脸褶子,威仪万千的老爷子竟然是儿子,还他妈的叫旺旺?你这NPC对着他的脸能喊下去“儿子”二字?   还有这小男孩,担得起“爷爷”这个称呼?   众玩家内心凌乱,但既然NPC这么说了,大家勉强扯出笑容,点头。   雪麓想到自己的身份“温姝玉”,心中闪过思绪。   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是爷爷,而三十多的厚德叔是儿子,老头是孙子?   这年龄与身份,看来是完全颠倒过来的。那他“温姝玉”又是个什么地位和角色?   这样一种设计,一定有支持的逻辑在里面,看来是线索之一。   最后,厚德叔才介绍妙龄女子:“她是我妹妹,叫水月。”   水月对此的回复是一个巨大的白眼:“介绍完了?我能走了吗?”   “好了好了,”厚德叔无奈的说,“水月她从小骄纵惯了,说话不着调子,脾气也差,大家多担待吧。……她没有坏心眼的。”   水月冷笑:“用得着这么贬低我?搞笑,自己嘴臭还挺会找理由。”   没等他说什么,水月打断他:“我说在座的各位啊,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们家人很欢迎你们吧?房钱、饭钱该给的就给行不行?总是白吃白喝白住,一分钱不给,还到处乱跑,麻烦死人了好吗?也就我哥和我嫂子脑子有大病,圣母圣父附体,施舍着救你们这群累赘,别真把自己当客人了好吗。”   “水月!”   水月冷哼一声,抬腿往外走,厚德叔气的嘴唇发抖,吸了几口气,无奈的朝大家解释:“你们别听水月乱说话,我们没这么觉得,水月她今天心情不好……”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水月细细的高跟鞋一个踉跄,朝前倒去,离得最近的尖刀身手好,长臂一揽把人扶住,可……   女子柔软的身躯就这么软倒了下去,全身重量压在尖刀胳膊上,尖刀不得以放手,让水月沉到地上。   他好心的去拉她:“没事吧?”   但没有收到回答。   水月面色通红,大片红斑如罪恶之血爬遍裸露在外的皮肤,急促的喘息着。   “救我……我喘不上起来了……”   雪麓第一个反应,是看桌子上的那盘糖果。   方才,他趁其他人不注意,把经过自己手的毒糖果又替换了盘子里的无毒糖果,难道是他的杀人规则发作了?   可……水月不是NPC吗?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迷人的剧透:下一章小雪要谋杀亲夫,笑死,第一刀精准刀自己人。   感谢在2021-08-18 17:11:44~2021-08-19 17:5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霜 40瓶;小可爱 34瓶;41568604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颠倒山庄(四)   小初挤开人群,探查水月的情况。   之前,他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垂眉敛目的,看来是团队中“奶妈”的角色,手法专业的一扫,便低声道:“这是急性过敏……呼吸不畅,不知道是喉咙有肿块,还是卡了食物,很危险,可能致命!”   仙客来一愣,随即朝他打了个手势,朝小玉婶喊道:“她过敏了,快给她找药!”   雪麓紧紧地盯着她:仙客来隐瞒了水月最危急的原因,只说过敏,这是要放任水月去死?   小玉婶面色惨白:“过敏?!怎么会?”   她焦虑的朝厚德叔吼:“家里有过敏药吗!”   厚德叔却也慌乱到不行:“没有药啊?这,谁知道她过敏啊,家里怎么会有药!”   “你这是什么鬼话?她可是你妹妹!亲妹妹!”   二人激烈的吵起架来,老头“旺旺”拉架却无人理会。   小男孩气的捶桌子,怒喝:“成何体统,让外人看笑话!”   争吵的夫妻俩这才意识到水月躺在地上生死未知,慌忙地跑出餐厅,去寻找医药箱。   突发的事件估计是关键剧情,一时间,所有玩家自觉分成了两派,一派暗中观察每个NPC的反应和言行,另一派凑过来围观濒死的水月。   她的情况谁都看得出来,非常危急,去拿医药箱的人迟迟不归,水月的喉咙里已经发出嘶哑的倒吸气声。   突然,她睁大了眼,嘴一张一合,四人急忙附身听去――   “咳,香蕉……一群丧门星,快滚……滚出我家!远远的,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香蕉?”仙客来一凛,“你是对香蕉过敏是吗?”   今晚的餐桌上有香蕉吗?稍一思索,雪麓的视线定格在饭后甜点的焦糖布丁上。   他只吃了一口,能吃出来是自制的,没那么弹的布丁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香蕉味。   痛苦中,水月再无回答,她长长的指甲奋力抓挠着满是红斑的脖子,不知道是痒,还是无法呼吸。   很快,厚德叔拎着医药箱冲进餐厅:“坚持住,我给你找药!”   他跪倒在地,满头大汗,暴躁的翻找着药箱,不相关的药盒被随手扔了一地,可一盒抗过敏药都找不到。   终于,水月瞳孔放大,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失去生机的眼白倒映着死鱼一样的光。   她死了。   小玉婶面色蜡黄,瘫坐在凳子上:“对不起,父亲,母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男孩长叹一口气,毫无波澜的眸子阴霾重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该道歉的,是水月。”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厚德叔还在疯了一般的翻药箱,老爷子看不下去了,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吧。”   厚德叔脱力的发了一会呆,行尸走肉的离开餐厅。小男也面色阴沉,难耐的摇了摇头,随即离去。   老爷子瘦削的胳膊捞过一张干净的餐巾,走向水月,盖在了水月未能瞑目的脸上。   他沙哑的嗓子开口:“小伙子们,搭我把手。”   被这场闹剧搅和,这顿晚餐注定吃不下去了。   尖刀、猛犸被老爷子选中,维克多也想跟上去,却被老爷子以人数够了拒绝了,两人帮着老爷子把水月抬到她的房间里。   餐厅内只剩雪麓、维克多,女玩家们和小玉婶。   肤色蜡黄的女人怔怔的看着满桌佳肴。   热度退去,温馨的香气消失,只剩冰冷的残羹与油腻的汤花,让人看着就反胃。   她神经质的咬着指甲,发出“咔哒咔嗒”的令人不适的声音,仿佛失了魂。   安琪儿试图去安慰她,小玉婶就像魔怔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状,仙客来朝大家挤了挤眼,众人小心翼翼的让她“节哀”,一一离开餐厅,在走廊上集合。   雪麓坠在众人最后,从桌子上抓了一把糖果,塞到呆滞的小玉婶手里,后者像被刺激的鱼,猛地弹跳了一下,看向他。   “吃点甜的,会让心情好一点,”雪麓轻轻的说,“节哀。”   来餐厅前,仙客来勘察了一间房间:105,众人便去她的房间开会。   出乎众人预料的是,这公寓楼的房间条件很不错。   一室一厅,家具齐全,标准的现代化酒店布局,就像是三星到四星级酒店的普通大床房。   仙客来说,她专门用驱魔类道具勘察过,很干净,没有鬼。   雪麓的血脉被动就是驱邪,他同样也没感到污秽感。   所以,105房间里算是目前第一个“安全屋”,众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并决定以后都在105开会。   仙客来开门见山:“这家人有问题。”   这一观点,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安琪儿语速缓慢:“水月临死前说的那番话,我非常在意。她提到香蕉,看来香蕉是她的过敏源――并非不清楚自己为何过敏,可为什么做饭的小玉婶不知道这一点?”   荷叶补充:“香蕉不是不常见的物品,如果知道的话,很容易避免。除非,是刻意谋杀。”   “用这一点来谋杀也太明显了吧?”鬼牌反驳,“一家人故意这样做,日子还怎么过?”   怪,真怪。   就算水月和小玉婶这个嫂子再不对付,也不至于不告诉她过敏原,这是拿命在开玩笑。   雪麓轻声道:“……他们家甚至没有抗过敏药,不觉得很奇怪吗?”   小男孩“杨爷爷”,老头“旺旺”和水月的关系混乱,撇下不提,小玉婶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水月的亲哥哥厚德叔还不知道的?   维克多挠头发:“你们想复杂了,会不会就是单纯的家庭矛盾啊?这家人天天在一起吃饭,小玉婶这个做饭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水月对香蕉过敏?肯定是看不惯小姑子,故意杀人,伪装成意外啊。”   他越分析越来劲:“你看,既然知道找抗过敏药救人,说明之前医药箱里是有抗过敏药的。现在找不到了,可能是小玉婶偷偷丢了。家里的家务好像都是她在做,她有充足的作案机会。”   仙客来开口:“我刚才观察了小玉婶的反应,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水月对香蕉过敏。”   “你能确定?”维克多反驳,“都敢杀人了,还是杀朝夕相处的家人,凶手要么是变态,要么积怨已久。无论是哪种,杀人犯肯定得演戏演全套啊,轻易让你看出来还怎么搞。”   维克多说的有理有据,仙客来也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确实……还是要再看看。”   安琪儿提出不同的意见:“就算积怨已久杀人,犯得着选现在这个时机吗?突然来了九个身份不明的遇难者,好坏不知,非要在九个见证人面前杀人?”   维克多反驳:“见证人多了才能证明是意外啊!要不是小初诊断是过敏,一家人能知道水月是过敏死的,不会认为是小玉婶下毒?”   “哈?说的就好像水月能预料到遇难者里有医生一样!”   说着,女孩寻求赞同一样看向雪麓:“你有什么看法?”   雪麓自知沉默的时间太久,再不说话不像好人心态了。   他直接转移话题:“我……我在想水月死之前的那番话。明明第一次和我们碰面,为什么她对我们敌意这么高?又说蹭吃蹭喝,又说小玉婶圣母。而且,她还让我们滚得远远的,是不是暗示什么?”   场面一时静了一下,安琪儿努力跟上他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水月……会不会是之前的九个玩家,也装成遇难者被收留,然后做了一些事,留下了很坏的印象?”   维克多反驳她:“不对,小玉婶和厚德叔的态度,分明是第一次遇见遇难者。”   仙客来也附议:“他们的吃惊没有作假。水月……可能就是那种比较娇纵、敏感的娇生惯养的孩子,而且领地意识强吧。”   “……好了好了。先不说水月的死是谋杀还是意外,总之,可以确定,这个副本剧情的主线就是这家人的故事了。”荷叶总结,“那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是观察这一家人,看看有没有完成任务的突破口。”   说到任务,大家的关注重心终于回到正轨。   维克多疑惑道:“餐桌上,厚德叔说帮我们报海警了,所以我们努力活到海警来可以吗?”   “是一种思路。”荷叶摇头,“但是现在杀人规则不明、后续剧情不明,我认为活到海警来的第五天很难。而且,你怎么知道他真的报警了呢?”   雪麓附议:“报没报警这点,我们探索别墅时,要找找与外界的联系方式。电话、电脑、传真……”   “所以,你们两个倾向于‘逃离岛屿’咯?”安琪儿打断他,“有头绪了吗?”   荷叶点头:“逃离岛屿的方式,我目前想到两种。”   她展开说:“从晚餐的复杂程度,还有水月的时髦程度看,这家人纯粹靠自给自足种地是不可能的,一种可能,是他们有私人船只等交通工具来往于小岛与外界;第二种可能,是定期有货船来送货。”   安琪儿若有所思的点头,眼镜下的冷眸扫过兄弟会的其他人。   她不动声色看向仙客来,后者似乎在思考,没有对上她的眼。   正如荷叶所说,杀人规则不明、剧情不明,一切都还太危险,但胡乱调查难道不是更冒险吗?小豪和散打冠军现在生死不明,尸体都找不到,只能从死亡人数的2看出他们都死了。   他们兄弟会有五人,能力互补,有文有武,安全苟过五天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边儿,雪麓在想一件事情:从NPC们的反应来看,对水月的死亡是发自内心的伤心,不像是家庭有矛盾不和。可,还是回到那个问题,水月对香蕉过敏,天天做饭的厨师却不知道?太说不过去了。   没等他思考出结论,帮老爷子处理水月后事的尖刀、猛犸回来了。   他们根据留在门口的信息也找到了105。   仙客来帮他们倒了两杯凉开水,看他们爽快喝了,才问:“情况如何?”   猛犸说,他们帮老爷子把水月尸体搬到森林旁的一片荒地,就被赶出来了。   他说,荒地位于森林北边,土质蓬松,像是种过地。荒地再往东,是一片菜园子,很大。   “我问这里的习俗是几天下葬,老爷子说是三天。但水月是未出嫁的姑娘,要多留一天,所以是第四天。”   第四天……那可不就是“存活五天”的第五天,以及海警来救援的那天?   “我听了心里就咯噔一声,如果能平安下葬就好了,”猛犸苦笑,“然而根据套路,绝对要出事。”   荷叶长叹一口气:“还好,水月死于过敏,要怨恨也是恨她嫂子,与我们没有因果,诈尸也是普通boss。”   雪麓多问了一句:“中午出殡还是下午?”   “晚上。”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晚上出殡……?   安琪儿不安的小声说:“一些地区的习俗里面,选择晚上是有说法的。例如死的冤屈、死的不明不白等。带我的前辈死在一个民俗背景的副本里,就是晚上出殡时没做好镇压,被起尸的新娘给团灭了。”   551小声吐槽:“不会吧,那这要素也太杂糅了,孤岛生存、家庭恩怨、再加个僵尸诈尸?究极融合怪副本?”   雪麓也嘴角抽搐:“再看看。”   “有没有提到葬在哪儿,棺材怎么准备?”荷叶心细,“这岛上不像准备了现成棺材的,如果四天后才出殡,这几天会不会货船送来订购的棺材?”   尖刀打破她的幻想:“问了。老头儿说,厚德叔擅长木工活,家具坏了都是他修,所以棺材交给他来准备。至于下葬的地儿,老头儿只说再看。”   “老头不知道下葬的地点?真的还是假的?”仙客来皱眉,“如果说是真的,那么小岛上这一家人没死过人?如果是假的,他是要隐瞒什么吗?”   尖刀也觉得奇怪,因为据三人打探环境,荒地周围没有坟墓,估计不是家族墓园,是临时找的停尸地。   维克多吓了一跳:“别吓我啊,下葬地儿有什么可隐瞒的啊?我去,你的意思是……”   “他想隐瞒的,或许不是下葬之地,而是真实死亡人数。”雪麓眼神清明,“为了确认这一点,我们先把另一件事儿弄清楚――”   维克多不懂他的意思,哭丧着脸说他打哑谜,其他几个精明的,很快明白了雪麓的意思――其他九个玩家呢?   这个问题也好回答。   这座岛上唯一的庇护所,主线剧情的发生地,就是这座“公寓楼”:夜晚到来,暴雨将至,所有人都只能在这里居住。   所以,如果其他的九个玩家还活着,无论在哪里探寻线索,凌晨前一定要回到公寓楼。   用餐前时间紧急,没去餐厅的五人只探索了公寓楼的二层,二层一整层都是普通房间,没线索,但二层的全部房间是安全的。   安琪儿好心建议:“探索归探索,大家晚上都住在一二楼吧。”   但鬼牌冷淡的拒绝了他。   这让雪麓正眼看向这位冷峻的男人。   他的打扮与其他男生并无区别,廉价的沙滩花衬衫,卷起裤脚的短裤,还有运动拖鞋。但他气质过人,冷清孤傲的长相,挺阔的骨架,让他这身度假装宛若历练凡间的杀神。   “……这里是剧情本,剧情不一定发生在何时何地。楼外,我们无法安插眼线,只能白天尽可能侦查,但楼内的剧情绝不能漏。所以,我们必须分散住在每个楼层。”   他的声音也低沉磁性,语速不快,说话时,总给人一种上位者在理所应当的发号施令的感觉。   雪麓打量男人时,男人正在分析,仿佛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冷漠的眸子一瞬转来。   二人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雪麓的一怔。   不知为何,自进入副本起便沉着一汪忧郁的瓷白面容,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像迷失漆黑之森的雪白之鹿。但雪麓的漂亮,并不给人以脆弱感,而是想让人深究的沉静与故事感。   ……见鬼,刚才有那么一瞬,他有种被盯上的不适感。   这种感觉,在很久以前的欧伯隆大富翁上遇到过一次,刺骨难忘,来自霍律行,那时,二人的关系尚剑拔弩张。   自霍律行与他的关系缓和后,雪麓便再也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   他小幅度的吸一口气,让自己忘掉这一幕:肯定是错觉,霍律行没进副本,区区一个玩家,怎么可能有这种气势。   区区一个玩家而已。   雪麓很会给自己找借口,他想自己现在可是超级厉害的哦,下次这个臭玩家再臭着脸吓唬他,看他怎么揍他。   六对翅膀一个一巴掌就扇哭你!   雪麓发愣的档儿,放在鬼牌那一番气势压制,写作“沟通”读作命令的交流后,其余玩家已经作出了结论:去三楼到七楼探索,寻找安全屋后,留两个人在一二楼,其他人在三到七楼住下。   出门后,雪麓才发现,兄弟会竟是以鬼牌为中心的。而不是咄咄逼人的仙客来。   事实上,但从外表看,雪麓还以为尖刀会是这个角色。毕竟他肌肉遒劲到健美先生一般,皮肤黝黑性格痞气,但……   鬼牌的身材也很不错的……   鬼牌是最后一个漂来的,雪麓和尖刀一起把人从水里拉过来,当时花衬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把好身材展示的淋漓尽致。   他的肌肉不是花架子那样的夸张,而是真刀实枪演练出来的有力的流线性,真正的穿衣显瘦。   再加上鬼牌惊人的威慑力,雪麓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可以的。”   却听鬼牌冷漠的声音响起:“……好,既然大家没意见,荷叶、仙客来、安琪儿三位女士去三楼,尖刀带着医生去四楼,维克多、猛犸去五楼,我就和他一起去六楼。解散吧。”   ???   啥?就出神了没到两分钟,怎么就解散了,你们交流也太言简意赅了吧,用脑电波沟通的吗?   还有,怎么都走没人了,这个“他”不会指的他雪麓吧!   雪麓不敢置信的看向鬼牌,后者正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的垂着眸子看他。   鬼牌的眸子是深沉的灰色,疏离而出世,这样面无表情的看人时,有种被非生物顶上的毛骨悚然感。   但对上雪麓的眼睛,鬼牌薄唇微钩,这么细小的面部变化,竟让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柔和了许多。   “回神了?”鬼牌低沉的笑了一声,“想什么呢?”   ……可恶,被他装到了!   雪麓才不承认自己走神了呢,一个区区玩家还敢指责他,小命不想要了?   这玩家估计是兄弟会的主心骨,擒贼先擒王!   他不着痕迹的冷笑一下,随即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没想什么。走吧,不是要去探索六楼吗?”   鬼牌不置可否,长腿迈出,自觉地在前面带路。   二人无言的走上二楼,因为先锋队验证了二楼是安全的,雪麓得以放松的打探环境。   公寓楼的公共空间装修的很好。   好的超出了“一般公寓”该有的范畴,羊毛红毯铺路,浮雕壁纸铺墙,设计感的水晶串灯照的影子与光斑绰绰约约,如果是公寓,那得是物业费非常高的豪华楼盘。   可再豪华的装潢,雪麓仍无法忘记那只锈迹斑斑的摇铃,还有空无一物的前台柜子。   一个豪华公寓,为什么会忘记装修门面呢?   虽然装潢豪华,但走廊的灯泡似乎早年失修了,非常暗,有几个地段走过去时雪麓总在担心下一秒就灭了。   明明到处都打扫的干净整洁,却没工夫检修一下硬件设施吗?   二楼总共十个房间,数目与一楼一致。   不允许入住的201位于最东,在走廊拐角后,从外围目测面积至少三室一厅。   201门口,靠着一把漆黑的伞,伞面已干涸。蛇头银柄,闪着寒光的伞骨,彰显伞主人身份的尊贵。   201看来有人住。   101先锋队探索过,无论是门把手的落灰,还是暗下的门廊灯,都显示无人居住。   “所以,小玉婶说的1号房间有家人居住,是从二楼开始的啊……这伞是‘旺旺’老爷子的?”雪麓想了想,“不对,也可能是那个小男孩的。”   二分之一的概率定下身份,二人直接进入东侧逃生楼梯。   楼道漆黑,连“逃生楼梯”灯都没有,但雪麓经历过格朗特・策兰医院副本,笑死,根本不怕。   不知道鬼牌怎么想的,竟柔声问:“怕黑吗?需要我拉着你吗?”   ?   雪麓乐了,这玩家怎么这么普通还这么自信?   这油腻的男人不会是想泡他吧?   漂亮的眼珠子坏坏的转了转,不动声色的谢了一声,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鬼牌伸出来的手里。   “谢谢鬼牌哥这么帮我。我害怕的时候,就喜欢吃点甜的,”他真诚的说,“我从餐桌上抓的,也分你一颗。”   鬼牌没料到雪麓会给他糖,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糖是水果硬糖,小小一颗,包裹在彩色玻璃纸里,看不出味道。可惜楼道太黑,看不出流光溢彩的模样,就只是一颗普通的待客用的糖果了。   那么小,仿佛又那么重。   鬼牌轻轻拿起来,对上黑暗中雪麓仍i丽无比的眼睛,珍惜的放入嘴里:“谢谢。”   雪麓得逞的勾起嘴角,跟在鬼牌身后上楼梯,侧出身子来。   几秒后。   “咚――!”   鬼牌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俨然失去了意识。   傻逼,雪麓不屑的勾起嘴角,这么油还和我斗,怎么不去厨房炒菜啊。   但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了――当雪麓轻快地迈着脚步上到三楼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   鬼牌竟扶着墙站了起来,随即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上楼梯了!   ???   雪麓难以置信的打开系统面板:说好的“食之必死”的毒糖果呢?什么假冒伪劣啊这是,就能毒几秒钟?这也敢叫杀人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霍律行:糖,真甜,虽然老婆不知道怎么生气了但肯定已经原谅我了。   过了一会儿……   霍律行:老婆毒我,没关系,我还能再来几颗。   感谢在2021-08-19 17:59:42~2021-08-20 17:3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可爱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颠倒山庄(五)   鬼牌没事人一样回到雪麓身前,看得他直无语。   这人怎么回事的啊?身体素质好没被毒死也就算了,就不疑惑自己怎么昏倒吗?!   难道他患有“闲的没事昏倒一下并不当事儿”这种名字念起来像舌头打结了的综合征?   三楼一片漆黑,一盏灯也没有,但三楼到五楼交给了其他玩家探索,二人便继续往上,却发现,二楼以上的楼层,全都没亮灯。   鬼牌提醒了雪麓一句,便掏出手电筒,刺眼的光一瞬点亮黑暗,雪麓提前闭了眼,很快适应的睁开了。   然后就发现,鬼牌面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靠,果然是要寻仇了是吗!   雪麓拎起哀恸吐息,刚要说话,便听鬼牌叹气:“我该怎么说你是好?”   ……   这充满爹味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完了,不会毒错人了吧?   脑中闪过种种矛盾感,自觉想通了缘由,雪麓激动的一拍大腿:“……原来是你啊!早说嘛,害我蒙在鼓里!”   漂亮小朋友眼中的惊喜不似作假,鬼牌柔和的笑了:“认出来了?”   这小坏蛋倒也没那么迟钝,算了,自己就不怪他突然跑进副本的举动了……   便听雪麓下一秒亲密的喊道:“华庭哥,太好了,又一起进副本了!怎么你也伪装成玩家了啊?”   ……   鬼牌的拳头硬了。   雪麓还在开心的叽叽喳喳的说着黏糊糊的话,霍律行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怎么能……怎么能背着他不声不响的进副本?这也就算了,毕竟二人没有约好一起,但,怎么还能把他认错人的!   认错也就算了!可偏偏认错成那个油腻的谢华庭!   他和谢华庭哪里像了!   面前,雪麓眸子亮晶晶的,笑起来像舒展的香槟色玫瑰,可霍律行却压根无心欣赏小坏蛋的难得乖巧――   他,根本不是对着他霍律行笑的。   这样的笑容,是送给他误认的谢华庭的。   虽然……知道小坏蛋对姓谢的是纯粹的师生情,仍旧让人不爽极了。   积压的怒火烧空了霍律行的理智,他猛地化出原貌,在雪麓震惊的卡住的笑容里,狠狠地抓住小坏蛋的腰,然后不顾一切的压上去――   受惊的小唇微张,方便了入侵者的霸行。灼热的气息带着木质香气,浓郁而不容置喙的充斥在鼻尖。   雪麓难耐的挣扎,无果,这只让男人更大力的裹紧他。   结实的臂膀安抚的扶着他的背,让他僵硬的身体软化下来,带着要将他吃干抹净的力度,雪麓迷迷糊糊的闭上眼。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像一颗果实,沉进温热的泉水里,恶兽跳入水中,将他咬住,要将他吞吃入腹――   霍律行怎么这么凶啊,他迷迷糊糊的想,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但是,霍律行为什么要亲他呢?   之前,雪麓去亲霍律行,是试图使用亲密行为让霍律行给他开后门,可霍律行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雪麓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吗?   雪麓不傻,甚至说脑子很聪明,细枝末节的证据能一一串联出完整的逻辑,但霍律行的每个行为,却都不讲逻辑。   明明是生气的神情,却要做“表达亲昵和喜爱”的亲吻。明明雪麓没有利用价值,却一直在做讨好与包容的事情。   聪明的小脑袋无法把矛盾的线索解出答案来。   “唔……霍律行……”   “是我。”   男人的名字在他舌尖短暂的绕过,又被男人吞下了出声的权利。   但……   理智将雪麓拉回现世。他不懂霍律行现在的行为,但他深刻的记得,张叔因他被销号。   他猛地睁眼,辉金色的眸子无比阴沉,如待燃的火焰,他一用力,抬脚朝男人踢去――   他们站的地方不好,是楼梯边,又黑,如果霍律行躲开,雪麓很容易一脚踩空;如果霍律行不躲,二人可能一起滚下去。   霍律行不敢赌,他不怕痛,但他怕雪麓痛,只得把人放开。   这一放开,雪麓立刻后退一步,奋力的擦着嘴,愤恨的瞪他:“你……你还真敢来找我?”   霍律行一愣。   当得知雪麓不声不响的进副本时,他是错愕的。   二人在那顿饭时相处的不错,也聊了很多,他自以为二人关系已经在友人以上,是可以互相信赖的更进一步的关系了,所以,他以为雪麓只是单纯的不想和他一起,或者背着他和其他朋友一起进副本了。   他并没有很生气,谁没有自己的私生活呢,只是心里有点堵罢了。   副本已经开场,他无法以不惊动场内NPC的形式进入,只得一个玩家死亡后,化作那个玩家的容貌。   但……现在看来,雪麓对他,似乎有了一层他并不清楚的仇恨。   霍律行沉下眸子,轻轻一往前拨动思绪,便想到了个中原因。   “你……是在生气张胜茂的事情吗?”   雪麓瞳孔一缩。   他猜对了。   霍律行急忙张口:“我可以解释。”   张胜茂工作十年,贪污340多万,这个数目是十几个十年工龄NPC的工资数。他的裁决在被捕后三天便做下,被流放深渊。那时,雪麓和霍律行还是水深火热的关系。   果然,在雪麓眸里,闪过了失望。   “看来,你并不是不知道张叔的事情。”他垂下眸子,“七零一商场的刘海洋就是你吧?你根本不是什么绑定NPC,是去专门抓张叔的。离开那个副本后,我就联络不上张叔了,你大概抓人审讯过了,然后发现我可能被教坏,才去欧伯隆大富翁抓我的……”   “对不起。”霍律行沉声说,“张叔涉案金额特大,没有减刑的转圜,逃不过流放深渊。我无能为力……”   雪麓一听更气了,奋力推开他:“你还在说这个?我和他关系一般,很一般,谁要你为他减刑了!我在生气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和我吃饭,看我联系不上张叔那么焦虑,是不是觉得好笑死了?你哪怕和我提一句,说张叔被抓要被流放了……”   明明是霍律行把人裁决了的,雪麓却是在事后尘埃落定,才知道张叔的结果。   这能让他不多想吗?   难道霍律行心目中,他雪麓听到后会逼迫霍律行用特权放人吗?   黑暗放大人的负面情绪,雪麓逃避的扭头,去看天花板上不平整的一点,手电筒的散光光怪陆离,像他看不透的霍律行的心。   霍律行张了张口,却失言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胜茂不光自己贪腐,还教唆不少员工贪腐,甚至杀害过看不惯他做派的几个员工,是极其恶劣的罪犯,被流放深渊是注定的事情。   一想到雪麓和这种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渣滓一起工作过,霍律行就后怕不已。   如果雪麓过于正直,或许就被灭口了。   幸亏,雪麓是个小坏蛋,也幸亏,他霍律行抓人及时。   可从张叔的辩词中,雪麓非常信任张叔,雪麓现在也为张叔和他生气。   就算雪麓知道各种原因,会不会觉得是霍律行在污蔑张叔呢?   从张叔被裁决,霍律行几次欲开口,都失败了。   现在也是。   雪麓面无表情的看着霍律行神色复杂,欲言又止。他静静地在黑暗中站着,在心中默数着。   一分钟,两分钟……   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看来,霍律行是不打算解释了,他嘲弄的嘲笑自己,这不是早知道的事情么,还在期待什么呢?   他“啪”打开自己的手电筒,绕过霍律行,朝楼上走去。   十几秒后,男人沉厚的脚步声跟上,雪麓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没去理会。   他真想不管不顾的朝霍律行喊,告诉霍律行,他有多失望、多委屈。   但他不想歇斯底里的去宣泄,那样很让人讨厌,也让他觉得自己很讨厌。   当一个人不讲逻辑,只讲感受的时候,他已经输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副本中。   一阶、一阶,身后的男人的脚步也放缓,迎合他的步伐。   从来没发现,三楼到六楼的楼梯竟然这么长啊。   终于,摸到六楼的逃生门,雪麓猛地拉开,狠狠朝后面一摔,出了口恶气。   551见他面色好点了,坏心眼的出主意:“您先走,我帮您把门锁上,看他怎么跟来。”   雪麓顿了一下,却没答应。他长手一捞毛绒团子,放在自己肩膀上,闷闷地说:“别理他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陌生过客。”   551愣了:“您不想赚钱了吗?您和他闹闹也就算了,要是真搞僵了关系,您赚钱……”   “别说了。”雪麓摇头,“我买了神格了,钱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必需品了,再者,就像霍律行说的,我靠自己实力脚踏实地的赚钱,几年后照样富得流油。我……”   551懂了。它乖乖的蹭蹭雪麓:“那好呀,抛弃那个臭男人!哼,我们主人那么厉害,没有他照样过,他算老几!”   雪麓抿嘴:“对!靠别人患得患失,还要看别人脸色,靠自己别人算老几!”   等他赚够了18万,他会一分不少的还给霍律行!   不不,还要再给些利息,让他霍律行看到他雪麓孤军崛起的魄力与骨气!   他不知道,当他在乎自己在霍律行心中形象时,霍律行对他,已经不是普通的大腿了。   一人一系统打完气,心里燃烧着激情,走路速度都加快了。   六楼的装潢与一二楼出现了明显的差别。   泛黄、褪色的壁纸在边角处泡涨、剥落,露出了壁纸后发霉发烂的白墙。   脚下的地毯踩上去黏腻而潮湿,手电筒光扫过,能看到一块又一块的霉斑。   天花板上,也不是豪华的水晶吊灯了,是较为一般的圆形灯,估计常年无人打理,披着厚厚的积灰。   整条走廊上也弥漫着难以忍受的霉味儿。   雪麓忍不住掏出纸巾捂鼻子,可不怎么管用,刺鼻的潮位和霉味仍朝他用来。   身后的人不知何时追了来,大手递来一块湿巾,散发着好闻的薰衣草味。   雪麓差点下意识就接了,意识到刚才和男人决裂,傲气的扭头:“不用了,谢谢。”   朝前走,地毯还断了,露出了碎裂的瓷砖地。   雪麓小心抬腿迈过去,嘀咕道:“这环境也太差了,真的能住人?”   他随手去开身旁房间的门,门没锁,但很难开,像是转轴处生锈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室内摆设很破,廉价的木桌、塑料椅,宽一米二的两张床,是个标准间。卫浴小的可怕,几平米大,淋浴头下一转身就要踢到马桶了。   雪麓抬手按了几下开关,没能开灯。   “灯不亮不是被关了,而是因为没电?”雪麓喃喃,“不对啊,一二楼虽然灯光弱,却也有电。难道是电闸被关了?”   他是朝551说的,但551只是个辅助性的系统,只能应和:“可能是这样的。”   雪麓愣了一下,随即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他刚才……其实是下意识对霍律行说的。   在上一个副本,都是他思考,男人陪着他分析,指出他漏掉的点,或者和他一起推理。   但,那都是队友才会做的事。   接下来的探索,雪麓不再说话了。他把线索一一记在心里,但越记越烦躁。   有一些引申的发现和发散性思维,他好几次憋不住要开口,都忍住了。可在脑中思考,免不了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对错难分。   ……   在雪麓暴躁的第十次拨乱头发时,霍律行忍不住开口了。   男人的声音沉厚温柔:“可以和我交流一下吗?”   “才不要,”雪麓瞪他,“你是我的队友吗?”   “就算不把我当队友,也可以把我当沟通对象。”   “沟通对象?”雪麓嘲讽的说,“我沟通找551不行吗,为什么要找你。”   他态度非常不好了,也有故意发泄怒火的成分在里面,孰料,霍律行却认真的说:“和我倾诉,我会给你回应。你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找人倾诉并非寻找安静的聆听对象,而是能安慰你,能跟上你的思绪,引领你的思绪的人。”   霍律行深深地看着他的眼:“比如我。”   暗金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温柔而深沉,恍惚间,让雪麓想到了医院中的日日夜夜。   好几次,雪麓偷懒小憩,一睁眼觉得自己睡过头大事不妙了,对上的,就是这双眼。   而霍律行总会柔声说:“没事,我看着呢,想睡就再多睡一会儿吧。”   霍律行……   算了,就……就当是普通队友,聊聊线索,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霍律行这么放低身段求他了,他雪麓还欠人家那么多钱呢,就大发慈悲的理理他吧。   漂亮的小坏蛋遮掩的撇嘴:“我是在和队友说话,你不要想多了。就,萍水相逢的副本限定队友那种哦。”   “好,”霍律行柔声说,“萍水相逢的那种。”   雪麓瞪他:“别以为你这么好脾气,我就忘了你不信任我了!”   “没有不信任你,”霍律行说,“从来没有。等出去后,我把为什么隐瞒你,以及事情未来会怎么解决,都告诉你,可以吗?”   有那么一瞬,暗金色眸子里的诚挚与呼之欲出的复杂感情,让雪麓动容了。   “为什么又要等出去?”雪麓不解,“上一次也是,这一次也是,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你是写论文吗还要准备几天打打草稿?”   霍律行无奈的摸摸他的卷毛:“对,你说得对。”   其实,雪麓确实歪打误撞的猜中了。   霍律行害怕哪句话说错,雪麓会真的不理他了。   所以,在争取来的解释机会到来前,他要好好整理措辞,珍惜相处的时间。   这小坏蛋……真是命运派来治他的,开任何会议都没打过草稿的霍律行无奈的想,那又能怎么办呢?   一步、两步……每一次,都是霍律行在退步。   退步是一种会麻痹人心的事情,当它发生一次后,第二次也就不远了。   往往,也是对着同一个对象。   霍律行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难以理解的甘之如饴。   心脏里一旦对一个人开了无下限包容的口子,就再也封不住了。   他看着面前步伐轻盈的,连银色卷毛都带着“骄傲”的背影,轻轻说:“……出去后,除了真相,我还要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   低沉的声音隐没于银发小坏蛋的脚步声中,敏锐的回过头来。   辉金色眸子对上阴影中看不出情绪的暗金色,狐疑的开口:“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有,”霍律行温柔的说,“我是想说注意脚下,小心绊倒。”   “哦……”   雪麓低头,面前,被脏水浸润的、滚成一团麻花无人打理的地毯,像腐朽的藤蔓一样拦住去路,刚才他一直在用手电筒看走廊上的艺术画,差点没注意。   他轻轻抬脚迈过,又踩上滑滑的瓷砖,差点向后张过去。   雪麓走路总是不爱看路,好奇的眼睛看天看墙就是不关心脚下,霍律行在他身边时,总得分出一缕心思防止他摔倒。   这次亦是如此,霍律行娴熟的拦住他的腰,把人扶正,像在格朗特・策兰医院的黑暗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而雪麓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他熟练的朝男人笑笑,表示感谢,然后抬起手电筒向前看去――   走廊的尽头到了。   拐角后,是本层的1号房间,601。   一缕光正从拐角处探出。   雪麓反应极快,他啪的关掉手电筒,左右一看,拉着霍律行在右侧盆栽的阴影处蹲下。   很快,关门声响起,拐角处的光源摇晃着移动。   是老头“旺旺”。   穿着板正西装的老人提着太阳能灯,朝外走来。不知道他发现了二人,还是没有,他在盆栽处稍作停顿,便快步走入同侧的逃生楼梯。   雪麓屏息看着旺旺的身影消失,又轻手轻脚的去听――旺旺下楼了。   他低声询问551:“现在是几点?”   551看了一眼进副本后就开启的计时:“十一点刚出头。”   “距离零点还有一小时……”雪麓若有所思,“还不到NPC们开会的点儿啊。”   他看向霍律行:“你觉得呢?他是不是去走剧情了?”   对于雪麓终于开口找自己商讨这点,霍律行心中一暖。他摇头:“或许。不过现在,不是去跟剧情的轮次。”   旺旺去的是别的楼层,而每个楼层都有二到三个玩家在监视,他和霍律行负责的是六楼。   再者……他们并没有义务去认真帮玩家玩。   雪麓朝霍律行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抬脚走向601.   超出他预想的是,且不谈面积比起来三室一厅的201小的可怕,601的装潢竟然比六楼其他房间还破,还简陋。   床上用品用的很旧了,即使洗得干净,仍泛黄而边角破碎。洗漱用品廉价而劣质,牙刷头都炸了。衣柜里,除了另外两套西装,只剩两件睡衣和换洗内衣,雪麓发誓这是整个房间里最值钱的物品了。   床头柜柜子里是剃须刀和薄荷糖盒,后者放着劣质牙线。   雪麓翻完了所有可能有剧情线索的地方,只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旺旺不是苦修者,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什么鬼?”雪麓难以置信,“从洗漱用品看,这老头在这个房间住了至少一年,也不是流浪汉临时落脚啊?”   但晚上那顿丰盛而奢侈的晚餐,女主人的全套金饰品,水月满身潮流服饰,还有小男孩一身门外汉都能看出面料与剪裁均为特级品质的西装来看,这家人不缺钱。   既然老头住六楼,那么二楼的黑色大伞是小男孩的了。从二楼整体奢靡的装修来看,小男孩的生活水平极高。   以目前的线索来看,雪麓只能总结为虐待老人。   “二十五分啦,”551打断雪麓的思绪,“您们不是约了十一点半在105集合吗?”   零点后,玩家就要在自己选择的房间住下、过夜了,所以大家约定调查时限到十一点半,短暂讨论下情报。   二人迅速从逃生楼梯下楼,走到三楼时,还遇到了小玉婶。   看到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白极少的大眼时,雪麓吓得差点叫出声。   暮气沉沉的声音沙哑的响起:“你们……还不睡……吗?”   他尴尬地笑笑:“就要睡了。那个,晚安,小玉婶。”   “好……晚安。”   让雪麓松口气的是,小玉婶并未多问,大眼睛神经质的转了一圈,蜡黄的、满是老茧的指头拨弄了一下粗糙的头发,便转身上楼了。   到达105时,刚好十一点半。   除了调查五楼的维克多和猛犸,所有人都到了。   兄弟会的其他四人看到重新伪装成鬼牌的霍律行,围了上来:“怎么样啊Joker哥?”   霍律行简明扼要的说了六楼很破、住着旺旺的信息。   雪麓和他商议过,这种安全获得信息公开是必要的,毕竟其他人也有,不公布反而有鬼。   果然,其余人叽喳的交流起来。   三楼、四楼装潢很普通,是廉价青年旅馆的感觉,也没通电。   而其他楼层,均未找到公寓楼的总电闸在那里。   “就剩五楼的信息了,”荷叶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们人呢?”   众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十五分了。   不安浮上心头,荷叶与雪麓对视一眼,开口道:“你们路过五楼时,有异状吗?”   “没有,”雪麓摇头,“与其他楼层一样,五楼全黑。”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玩家们焦虑的等到十一点五十。   虽然玩家死亡人数一直没有增加,还是2,但维克多和猛犸,极大概率遭遇了不测。   幻境、囚禁,诸如此类。   五楼,看来是禁区。   荷叶喃喃:“走吧,解散吧……如果运气好,明天会见到他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把劳模打在公屏上! 第52章 颠倒山庄(六)   早晨7点50分,每个玩家的内线电话响起,小玉婶亲切的提醒不要忘记8点来吃早餐。   雪麓就座后,发现餐桌旁的餐椅少了三个。   维克多、猛犸、小初没出现。   死亡人数,变成了5.   众人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掀起波浪……维克多和猛犸昨晚就没出现,大概率死于五楼,小初又是怎么死的?   许是因为水月的死,厚德叔和小玉婶吵架了,或内疚感折磨的没睡着觉,小玉婶的气色极差,却仍勉强的笑招呼客人们。   “休息的好吗?还习惯这里的房间吗?”   昨夜下了暴雨,又是入住第一夜,玩家们都警惕的很,哪有几个人真敢合眼睡觉了。但众人纷纷真诚的感谢了她。   出乎意料又在预料之类的,玩家的死,并没引起这家人的“关注”,直到就餐结束,NPC们都没有疑惑人数少了。   用餐结束前,安琪儿忍不住开口:“请问,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别人住在这吗?”   厚德叔和小玉婶对视一眼,前者摇头:“这栋楼里,除了收留你们外,就只有我们一家人住了。”   这栋楼里……?   雪麓皱眉,为什么非要加这个限定词?习惯,还是措辞问题?   “这样啊,”安琪儿掩饰的笑笑,“这里面积真大啊,昨天挑房间都挑花眼了。为什么不考虑弄个度假村什么的呢,那么多房间空着多浪费啊。”   提到这个,一直一言不发的小男孩“啪”的放下了刀叉。   小玉婶似乎想说什么,闭上了嘴。她讪笑着摇头:“我们都不爱热闹,也不在乎赚不赚钱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住着就行,没想那么多。”   厚德叔大口喝完了自己的牛奶:“外面天这么阴,今天可能还要下雨。你们几个要是出去逛的话,小心避雨。”   众人对视一眼,既然NPC提出了“出去逛”,看来是可以自由行动了。   仙客来谨慎的问道:“叔,我们不了解这里……岛上有不能去的地方吗?”   闻言,厚德叔一顿:“当然有。”   说着,他憨厚的笑起来:“你这小姑娘不错,挺有警戒心的。放心,你不问,我也准备叮嘱你们。”   厚德叔说,千万不要去礁石区。   “……那边地形很崎岖,经常有大型肉食性鱼类,”他说,“之前,我去捕鱼时差点被鲨鱼拖下去咬死。我们养的一只狗,也死在那了。”   他又说,森林里也别去。   “别看岛小,森林可深得很,”他说,“至少三分之二的岛屿被那片森林覆盖,有狼、貉、还有野猪出没,就算是常年打猎的我,带了□□,也只敢在边缘活动。森林深处我也没去过。”   荷叶不着痕迹的问:“这么可怕啊!野兽会不会从森林里跑出来袭击我们啊?”   厚德叔哈哈大笑起来,中年人的笑声粗犷爽朗:“放心吧,我们一家人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了,自然有些应对方法。而且,野兽虽然爪牙锋利,但终归是畜生,总要怕人的!”   他说,为了保险起见,小玉婶还用草药自制了“驱兽药剂”,在山庄周围喷了一圈,野兽讨厌这种味道,不会靠近的。   “你们昨天来的时候,就看见小玉婶领着一个铁桶吧,”他笑着说,“前几天下雨,药剂冲淡了,畜生们又不听话了,所以小玉婶去补喷了。”   玩家们想起小玉婶拎着的沉甸甸装满黏稠液体的铁桶,恍然大悟。   “您们好有经验啊”,安琪儿佩服地说,“您们是在这儿住了很久了吗?”   厚德叔想了想:“五六年了,确实不短了。”   “您别怪我多问啊,这里景色很美,但是交通很不方便吧,您们一家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啊?”   厚德叔笑了:“起初是要度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就觉得,远离都市也很好……”   一些事情?   说着,厚德叔面色扭曲了一瞬,言语也含糊起来。仿佛是为了防止玩家追问,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总之,出门逛不要跑太远,一是天要下雨,二是容易迷路。如果真见到野兽了,你们就往山庄这里跑……我有□□,一枪一个。”   这是这家人第一次提出“山庄”的概念。   雪麓趁机询问:“还没好意思问呢,您们这山庄全名叫什么啊?”   “安心山庄。”厚德叔说,“这个名字还是我取得呢。”   中年男人面上露出怀念的神情,玩家们意识到可以趁机询问。   许是住了一晚,逐渐熟悉了,厚德叔在他们提问时没那么冷漠了,他是很朴实的庄稼汉子的长相,身材结实有力,皮肤黢黑,下垂的带皱纹的眼角总给人以信服感。   比起神经质的小玉婶,玩家们朝他打探情报,会安心一些。   于是,仙客来大胆的又提起昨天厚德叔闭口不言的问题。   “这山庄之前是酒店吧,您们是酒店破产后买下改成私人住宅了吗?”   闻言,厚德叔神情沉了下来。但他这次,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是,也不是。”   仙客来还想问,却听小男孩咳了一声:“不是要去看菜吗?”   厚德叔一愣,一拍大腿:“一聊天差点忘了。不好意思啊,我要抓紧去看看种的菜,昨天暴雨来得晚,忘了盖塑料布,不知道菜怎么样了。”   今天一进餐厅,就看到厚德叔踩着雨靴、拎着斧头,农夫衣服外披着便携雨衣,像是要出去劳作。   说着,中年男人像是逃避,又像真的有急事,大步朝餐厅外走去。   小玉婶跟过去,温柔的给他拉起雨衣的帽子,又提起门口处黑漆漆的铁桶递给他:“你去吧,记得顺路喂喂畜生们,这几天下雨没去,要饿坏了……还有,中午吃你喜欢的凉拌肉。”   孰料,厚德叔冷漠的摇头:“我带了三明治,中午不回来吃。”便走了。   看来,水月的意外去世,厚德叔虽面上不显,心里对小玉婶还是存有怨恨。   中年女人被丈夫粗鲁的推开,怔愣的后退一步,神经质的咬起指甲来。   没走几秒,厚德叔又回来了。   小玉婶惊喜的眼睛一亮:“你中午……”   厚德叔却充耳不闻,绕过小玉婶,拿起自己椅子旁边的斧头,又朝玩家叮嘱一遍:“你们一定记住我说的啊,别跑远了。礁石区、森林,千万别去!”   “谢谢,我们肯定不乱跑,”仙客来和安琪儿诚恳的应下,“我们就在周围散心,打发打发时间。”   厚德叔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餐桌上只剩下小男孩、小玉婶和六名玩家了。小玉婶陷入了低谷,垂着头一动不动,小男孩用餐巾擦擦了擦嘴,随即漠然的朝玩家一点头,抬步离去。   雪麓看向霍律行,后者摇了摇头。他领会的点头,便扯了一下荷叶的衣角:“荷叶姐,今天计划?”   荷叶无奈的笑不出来:“计划自然是有,但……计划不如变化大。”   散打冠军、维克多和猛犸的死,代表着散人玩家联盟彻底失势。   如果维克多和猛犸昨天探索五楼活着回来,带来信息,四人勉强能和兄弟会四人抗衡,可现在,兄弟会只死了一个最弱的小初,散人却只剩两人,无论是分头行动还是话语权,都成了天方夜谭。   仙客来则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她故作好心的说:“我们准备回我房间讨论,你们来不来?”   荷叶皮笑肉不笑:“当然了。”   仙客来挑眉:“哦,对了,你昨晚夜里弄到线索没?不会害怕到什么都没注意到吧?”   荷叶攥紧拳头:“自然弄到了。”   雪麓赶紧拉住荷叶,二人跟着兄弟会剩下的四人去了105,尖刀说有事让大家等一会儿,五分钟后才人齐。   进门儿,几人便随意找地方坐下,窝进沙发的、靠在床头的熟稔又闲适,像评审团打量着雪麓和荷叶。   荷叶冷笑一声,并不害怕这架势,随便挪来一个椅子坐下来。她开门见山:“昨晚,我听到有人出门。你们呢?”   这句话诚意十足,仙客来嘲讽的笑意也消失了。这个性格傲气、得理不饶人的长发女生,在正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昨晚,得知维克多和猛犸死后,众人选择的房间是:仙客来105不变,安琪儿换去102,小初202,荷叶在302,尖刀402,六楼环境最诡异,雪麓和鬼牌挨着住,分别是603和602.   选择每一层楼2号房间有两个原因,一是监视1号房间的NPC,二是2号房间离逃生楼梯进,有情况撤离速度快。   “看清出门的是谁了吗?”   荷叶摇头:“三楼整层没电,你知道,漆黑一片。我也不敢打手电筒,怕引起怀疑,只能说从脚步声来听是成年人。”   她话锋一转:“你们呢?既然你一下子就相信了我的话,恐怕你们也有相同的线索吧。”   果然,尖刀、鬼牌都说,四楼和六楼听到了“出门”的声音。   雪麓尴尬地挠挠卷发:“我其实没听到六楼有声音,抱歉啊,我昨晚太累,睡得很死。”   他这句话没说谎,他是NPC,不怕死也不急着解谜,再加上霍大佬睡在602,他是真的没压力,一觉甜甜蜜蜜睡到大天亮。   荷叶摇头说没事儿,毕竟雪麓在603,离601又隔了一个房间,动静小可以理解。   核对时间,就有意思了。   六楼的出门时间在凌晨一点半,四楼在两点五十分,而三楼在三点十几分。   安琪儿心思一动:“如果出门时间有规律,那么,五楼的出门时间可能在两点出头。”   话又说回来了,五楼二人的死还没搞明白呢。   死之前,在四楼六楼调查的没人听到求救,估计是瞬死,可能性就缩减了。   “杀人规则啊……”荷叶喃喃,“范围也太广了。踏入五楼?夜晚进五楼?或者五楼遇到了小BOSS?”   仙客来打断她的发散性思维:“现在没到讨论五楼的轮次,先考虑别的……小初的死,你们谁有想法?”   雪麓一瞬看向仙客来,她问出了雪麓最关心的问题,看来,她是通关欲非常强的玩家。   但这个问题也很有意思――小初是兄弟会成员,仙客来抛出这个问题公开询问?   这是内部出了裂隙,还是在质疑两个散人玩家?   荷叶冷笑:“你们不是一起的么,自己同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再说,小初入住的,是公认的安全楼层2楼,你们就没去原地考察过?”   仙客来被逼问的脸色很臭,但仍耐心解释:“今天是第一天,外面又阴天,不清楚早晨安全时间是几点,我们不敢轻举妄动。直到7点50分被早餐铃唤醒,我们才敢出门。所以,小初的死,我们也是到了餐厅后看到他人不在,才知道的。”   尖刀也开口道:“刚才我出去一趟,就是去小初房间探索的。”   安琪儿眸光一动:“怎么样?”   看安琪儿迫切的神色,雪麓才相信兄弟会的人在早餐前确实不知道小初的死。   尖刀神情阴沉的摇头:“……什么都没查到。202像是没人住过一样,干净整洁,看不出任何可疑的痕迹。”   “没人住过一样?”雪麓品味这句话,“能详细讲讲吗?”   尖刀耸肩:“不信你随时去看啊,旅馆入住前什么样儿,他房间就什么样。被子床单一点褶皱都没有。”   怎么可能呢?   就算小初触发杀人规则后消失,他也在房间居住过,如果不是专业客房打扫,被子床单之类,总不能一点褶皱都没有。   联想到餐桌旁直接减少了三个椅子和餐具……   安琪儿惊呼一声:“房间有NPC来过!”   仙客来也得出相同的结论,脸色发白:“反正每个房间的门锁都是坏的……早餐前,有人确认过每个人的房间。如果人活着,就有餐具;人死了,就没餐具,并且顺手打扫房间?”   “这一流程,好像酒店清洁人员啊?”雪麓皱眉,“有人就提醒用餐,没人就趁机打扫房间?”   荷叶不赞同她们的观点:“理论上逻辑没错。但是,我从早上5点就睡不着了,一直睁眼到天亮,我敢发誓无人进过房间。”   尖刀也出声:“我也醒的早。4点半多吧,天还黑的很呢,一直到7点50出门都没人进房间啊。”   仙客来和雪麓都是睡死的类型,二人对视一眼,仙客来不确定的说:“那……还有一个作案时机。”   早餐中。   由于害怕缺席会触发杀人规则,早餐的半小时里,所有人都不在房间。   但这个推测太过荒谬。   首先,仙客来的105,就没有被打扫。如果是在用餐中打扫,每个房间应该一视同仁,而不是精准挑选“住客”死亡的房间打扫。其次,谁打扫的?   今早早餐里,可是所有“家人”都去了。   小男孩,老头,厚德叔,小玉婶。   总不能是死去的水月吧?   雪麓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细节。   昨晚的晚餐时,桌子旁是十五把椅子,十四人用餐。而今早,椅子与用餐人数相同。   起初,他以为桌子旁是固定十五把椅子,所以用餐人数少,椅子也不减去。但现在看来,椅子数目是会根据用餐人数减少到一致!   如果这个猜测正确,那么……   昨晚,有一个理论上会来用餐,却没有出现的“人”!   这个人,难道指的是雪麓的NPC身份吗?   但,这样理解有个矛盾:如果昨晚留了空椅子是给失踪的“温姝玉”的,为什么今早不留了?   对于“温姝玉”的描写是,“你的家人们以为你失踪了,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这局描述无误,应该就是NPC在雪麓自己暴露身份前,不知道他存在的意思。   奇怪,太奇怪了……   耳畔,其他玩家已经跳过小初毫无作用的死,继续交流其他情报了。   就听仙客来问道:“……1号房间,你们谁进去探索过?”   被NPC暗示了禁止进入的房间,往往两种可能。一种,关键线索所在地,NPC故意误导;另一种,就是真的禁入区。   很简单的勇气博弈,用命。   一圈下来,竟是无人探索过每一层楼的1号房间。   看来昨晚,敢进入1号房间调查的,只有雪麓和霍律行,二人自然也隐下不发。   沉思的安琪儿突然开口:“有没有这种可能:维克多和猛犸的死,就是因为进了1号房间?”   会吗?   105豪华的水晶吊灯打散下破碎的光斑,荷叶似笑非笑:“有可能。那么,你的意思就是5楼本身是安全的咯?”   “我,我只是猜测……”   “既然你觉得5楼安全,你们去调查5楼吧,昨晚我和小雪提前商讨过了……我们去探索森林,或者,你们有谁加入我们探索森林么?”   场面一瞬冷了下来。   兄弟会的四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不满、疑惑,或者嘲弄的笑。   尖刀呛声:“想的真美啊你,丢出两个‘必死’选择给我们选?就算我们敢去五楼,你们真敢去森林?怕是骗我们探路吧?”   尖刀这人一身痞气,手中□□翻飞不止,身手恐怕是所有人中顶尖的,但论智商……似乎不太够数。他有独立的思考能力,但没有顾全大局的能力。这一番话说的毫不留情面,简直是不给合作留路。   仙客来剜了一眼尖刀,难得柔声细气起来:“荷叶,不是我们不想选。我们昨晚也商讨过了,我们准备去探索整个别墅,看看能不能找到逃离岛屿的线索。”   说着,她诚挚的抛出橄榄枝:“别墅那么大,你们二人也一起来吧?”   雪麓闻言不动,荷叶冷笑着开口:“既然你们有计划,我们也有计划,就都按计划走吧,毕竟,副本才刚开始,什么方向还没有。哦对了,你们既然要探索别墅,千万记得探索5楼啊!”   仙客来假笑:“我们会考虑的。”   105是仙客来的房间,既然没达成一致,荷叶随即拉着雪麓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荷叶和仙客来都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二人走到大厅,荷叶才气的喘气:“这贱人……”   雪麓装不懂:“咱们不是要和他们合作的吗,为什么……”   荷叶喘了几口气,才解释道:“刚才的谈话确认了几个点。昨天,所有人达成一致来颠倒山庄住,我以为他们的线索也写了山庄是安全的,没写森林。但我刚才提议去探索森林,他们拒绝,这说明他们的线索的内容是‘森林很危险’。其次,昨天他们五人的立场还倾向于‘存活五天’,而现在明显倾向于‘逃离岛屿’,说明……”   “说明他们隐藏了线索,”雪麓若有所思的点头,“要么是‘存活五天’不可能的线索,要么就是‘逃离岛屿’方向的线索。”   “真聪明。还有,厚德叔离开前,小玉婶让他去喂牲畜,咱们一路走来,遇到过养家畜的地方吗?”   雪麓摇头:“没有。不过啊,这岛大得很,菜园子咱们都没见过,山庄后面也没去过,可能藏得比较远,毕竟牲畜肯定脏,如果离居住区近,很烦人的。”   荷叶点头:“说的也是。出去探索的时候看看再说吧。”   雪麓浅浅的笑了,随即把疑惑抛出:“那我们怎么办?真去探索森林啊?这太亏了……”   森林必定是危险的,况且,他们只有两个人。   如果他们有四人,或许尝试一下富贵险中求,看看是否有关键线索或好道具在森林,但两人去就是纯傻逼行为,白白用命送兄弟会信息呢。   再者,别墅本身仍谜题重重,肯定残存不少线索,他们为何要舍近求远?   “不去,”荷叶阴沉的笑了,“至于去哪儿,还要看看那几个人去哪儿。”   雪麓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荷叶姐,不愧是你!”   十几分钟后,九点半,兄弟会的尖刀、仙客来出了大厅,径直朝楼外走去。而鬼牌、安琪儿、则迟迟没有出门。   藏在前台后的二人对视一眼:“他们竟然也分开走了?”   “难道……他们有两条指向不同的线索?”这一信息出乎荷叶预料,但她稍一思索,便做出决定:“跟上尖刀和仙客来!”   这二人自信出门,且一个高武力一个高智商,必然是有指向性非常明确的线索才敢赌命。   只见二人在楼前徘徊了一会儿,朝山庄后走去。   山庄后的建筑物处于视野盲区,在他们飘来的海滩是看不到的。山庄位于矮山丘的峰顶,矮山丘已经是岛屿边缘了,所以山庄后地形大概率崎岖险峻。   果然,用一段并不牢靠的护栏围住的土路后,出现了几间破旧的砖房。   墙上,风干的渔网、塑胶泳圈,还有一些看不出用处的杂物。   砖房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建筑了,窗户该在的地方是几个窟窿,俨然无人居住,像是公寓楼建起来之前的土著的房子。   砖房旁,有一条陡峭而狭窄的石头阶梯,通往下方的肮脏的海滩。   远远地,能看到海滩上遍布着不洁的水沫,还有大片污秽的痕迹。   二人停下来说了什么,很快下了阶梯。   荷叶和雪麓小心翼翼的坠在二人身后,躲在砖房边上。   荷叶聚精会神的看着二人:“他们是在做什么?这好像就是片普通海滩啊……没有渔船也没游艇,我还以为他们来偷交通工具呢。”   尖刀和仙客来矮着身子,分开沿着海岸线找东西。两人应该是用了道具,不到两分钟,便又集合了。   荷叶用了一个窃听工具,便听尖刀抱怨:“……你确定是这儿?这里他妈的连鸟屎都没有!”   仙客来瞪他:“我不确定!我只是确定在海滩旁!”   随即,仙客来也烦躁的挠头发:“该死……咱们必须趁着他们还没搜外部地图……不可能啊,那本日记写了‘逃出岛屿后,又为后来的可怜虫们’留下希望了啊!”   尖刀一咬牙:“我觉得你想多了,这个‘希望’可能就是个感慨,逃离岛屿的这个人或许是出岛后报警了,期待警察能一锅端这里,才这么写的。”   仙客来不认同的摇头:“根据我多年剧情本的经验,日记里含糊其辞写的,肯定是关键线索。咱们直奔着海滩来,可能是漏东西了……去搜搜那排废弃房屋。”   说着,二人要上石阶,荷叶赶紧拉着雪麓闪到屋子后面。   等二人进了屋子,荷叶和雪麓又抓紧下了石阶,在废弃房屋窗下的视野盲区缩起来。   这里是山丘的背阴处,午前的阳光不会照耀这里。下了石阶后,那些扭曲又崎岖的礁石下的污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儿,还有湿漉漉的海风,让人浑身不适。   荷叶好胜心极强,扔了一个探测类道具:“这两人果然隐藏了线索……他们说的日记,估计是成功逃离这座岛屿的人的日记,然后有‘希望’留给后人,藏在海滩一带。还有那个修辞……出岛报警,看来日记里描写了这家人的罪行,就算是片面的被害者视角,肯定也流露了真相!”   雪麓点头:“他们怎么获得道具的啊?昨晚我和鬼牌调查六楼,就是一片普通房间而已,什么都没有。”   闻言,荷叶笑了。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荷叶说,“当然是从1号房间里找的啊。”   “啊?你们不是说1号房间不能去,都没去的吗?”雪麓故作震惊,“难道荷叶姐你去了?”   荷叶闭口不答:“我猜的。除了1号房间,还能有哪儿出线索?”   “可猛犸和维克多可能死于这个……”   荷叶勾起嘴角:“猛犸和维克多绝对不是死于进1号房间。”   “这两人弱,但不傻,探索危险区不会同时进。所以如果1号房间有事,最多死1人,不会死2个。再者……小玉婶只说了1号不能选,意思是不能住,没说不能进啊。”   雪麓维持表面震惊,心里打起了算盘。   看来,荷叶昨夜不光调查了她那层楼的1号房间,还找到了什么东西。   但,她找到的东西不像仙客来的日记,指向性不强,大概率无法直接用,例如没子\\弹的手\\枪,例如没翻译的原文书。   所以荷叶今天不探索,而是跟踪其他人,看看其他人手里有没有自己想要的线索。   而现在看来,仙客来手中的日记,也不是荷叶想要的,所以,她把注意打在了自己这个跟屁虫身上,想让雪麓为她冲锋陷阵。   雪麓本想趁着无人干掉荷叶的,现在看来,荷叶还能留一天。   他乖巧的笑起来,把手心中的糖不着痕迹的放回裤口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荷叶朝他“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雪麓朝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个全身防护服的两米壮汉,扛着一根巨大的圆木,冰冷的怒喝:   “……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呢!”   是厚德叔,他发现了废弃房屋中翻找线索的尖刀和仙客来。   雪麓眸光一闪:难道这里不是废弃房屋,而是厚德叔的工作间?   是了,既然厚德叔擅长木工,昨晚除了五楼没调查,其他楼层都没有类似工作间的东西……   仙客来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厚德叔,毕竟早餐结束后,这个庄稼汉子说去看菜园了。   现在看来,看完菜园后,厚德叔就去砍树,回到工作室为水月做棺材了。   “不好意思,我们就是胡乱逛逛,”她故作镇定,满脸堆笑,“这里景色不错,我们以为这里是景点呢……原来是您的地方啊,我们这就走!”   “景点……”防护服下发出阴冷的笑,如山涧最阴寒的风,“你觉得这里像景点吗?”   “呃,挺独特的……”   厚德叔一言不发,扛着木头朝二人走来。   谈崩了?发怒了?   仙客来和尖刀瞬间警戒,一人撑开鬼魅纸伞、口中念念有词,一人双手□□飞旋,却见下一刻,厚德叔不紧不慢的把肩膀上的圆木放在最大的房屋的门口,然后扯下了防护服的帽子。   他敦厚的面庞面无表情的看了二人一眼,开门,进门。   摇摇欲坠的木门在二人面前“砰”的关上,二人不确定的对视一眼:……不,不是要杀他们吗?   “咱们赶紧走吧,”仙客来觉得不对劲,“他眼里有杀气……”   尖刀摇头:“你怕什么啊,我觉得这NPC是好的。”   二人话音未落,木门又开了。   厚德叔扛着一把巨大的、有他人那么高的镰刀,满面冰寒的盯住两人。   仙客来被那剧烈的杀意震慑住,她低声抱歉,扔下一张纸人,自己消失无踪,只剩尖刀在原地怒吼“你个贱女人”。   “你们偷了东西。”他说,“我们对你们还不够好吗?给你们吃,给你们住,总是这样,总要恩将仇报。这次是偷东西,下次,是不是就要杀人了……?”   “所以……如果我杀了你们,你们也不要怨恨,因为我要保护我的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兄弟们,有小天使说文章标题不吸引人,呜呜,我起名真的这么废吗,小天使们有没有高策(跪求领导们指教) 第53章 颠倒山庄(七)   那是一场无比惨烈的虐杀。   等动静彻底消失,雪麓和荷叶才从房屋后面出来。   地面上,血水如泼,突兀而惨烈,泥地上,尖刃刮出的血痕里,零星带着碎肉。   尖刀被……剁成了肉块。   即使尸体的“整体”被铲走,但地上残留的痕迹,仍让人胃中翻滚。   荷叶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血痕,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不自然的握拳。   雪麓在培训课上学过,这是“愤怒”,或者“恐惧”、“后怕”。   荷叶和尖刀没什么感情,不至于是愤怒……她在怕什么?   过了一会儿,荷叶深深吸了口气:“看来,厚德叔的杀人规则,是‘偷东西’。”   “嗯,”雪麓干巴巴的说,伪装萌新,假装干呕了几声,“是的。”   “那么,让尸体‘消失’的杀人规则,就不是厚德叔触发的。”   “是的。”   荷叶长叹一口气,转身,递给雪麓一块巧克力:“你……我之前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没下过几次副本啊?”   雪麓愣了一下,停止了装模作样的干呕,没有接:“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眼神,”荷叶苦笑道,“太干净了。”   “可能是我的血脉的原因啦……”   荷叶摇头:“不是颜色的干净。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是好奇,而不是防备。在副本里摸爬滚打的、被任何可以想象的人背叛过的老玩家,不会有你这种眼睛。”   她见雪麓失语,勉强勾起嘴角:“我在说你菜呢好不好。”   说着,她一把把带着体温的巧克力,塞到雪麓手里:“吃点巧克力吧,热量会让人心情好。吃完了,就要打起精神继续探索了。我荷叶丑话说在前头啊,你托我后腿的时候,我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雪麓捏着巧克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胡乱塞到口袋里,和那堆餐桌上偷来的糖果一起,转移话题:“仙客来跑了……厚德叔是不是去追她了?她还有救吗?”   “可能。”荷叶说,“唉……就是不知道,触发杀人规则的是尖刀还是他们二者都有了。如果都有,跑到天涯海角也跑不掉。”   雪麓回想了一下:“也是。”   很多杀人规则,是触发后,无论NPC在不在场都会进行的。仙客来能逃,说明她大概率没触发。   “那,这片房屋还要搜吗?”   “……搜。”   荷叶掏出一个警戒类道具放在门口,二人分散来搜。   这片废弃房屋一共四间。   最西边的破的最厉害,整个房顶都没了,房间里,只有一张粗糙的石头桌子。   挂着渔网的西二间,墙上有一张兽皮地图,因为风吹日晒,颜料非常浅了,只能看出大致的洋流走向。   雪麓很快搜完了自己这两间,去找荷叶。   荷叶正在厚德叔的工作间,雪麓进门时,她正背对着雪麓翻一个柜子。   听到雪麓的脚步声,她吓了一跳,把什么东西握在了手里,“啪”的把柜子推回去。   但她掩饰的太慢,雪麓已经看到了,她故作爽朗的掏出来。   两张……船票!   【每月15日・通用船票(成人)・10元】   一张保存的完好,崭新无比,另一张破旧泛黄。但票的材质不影响它的功效,因为船票背面写着“无使用期限”。   “这是!”雪麓惊呼,“你猜的是对的,果然有定期航班来岛!”   “先别高兴太早。现在不知道日期,说不定到第五天都不到15号,”荷叶无奈的笑笑,“确定前,还是要做两手打算。”   说着,荷叶小心翼翼的抽出崭新的那张,塞给雪麓:“嘘,不要声张,我只找到了两张,咱们一人一张。”   雪麓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不傻,我谁都不说!”   说着,他嘿嘿一笑:“那,还是要伪装一下的吧。咱们伪装成支持逃离岛屿,还是支持存活五天?”   “我不是说了不确定么……”   雪麓又随意探索了一会儿工作室。   墙上挂着不少工具,大小斧头、锯子、电锯,还有鱼叉和好几个认不出的猎具。桌子上,满是碎木头和木屑,似乎在不久前,厚德叔在做木工,但除了边角料,却没有物品,估计尖刀偷走的就是“成品”,可惜看不出成品是什么。   除此之外,工作室还有壁炉、行军床和小毯子,似乎厚德叔偶尔在这过夜。   壁炉里烧焦的木头不少,荷叶拨弄了一下:“至少一周内使用过。”   “奇怪,公寓楼离这里也不远啊,不到两分钟脚程吧?放着好好的房间不住,住这里。”   荷叶想了想:“两种可能,第一种,厚德叔和小玉婶矛盾已久,经常吵架跑到这里散心。第二种……住在这里的人,并不是厚德叔。”   雪麓脑中闪过“人数”的猜测,点头:“有可能。”   山庄六层楼,已出现的NPC却只有五个,不知道雪麓这个消失的身份有没有房间,如果没有,那么,暗处还有一个始终未曾露面的NPC。   但雪麓不打算把这个猜测说出来。   快十一点了,还不知道午餐时限,二人准备提前回酒店等午餐。   路上,二人串好了口供,问就是去海滩搜查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后山的路回去,一路上没遇到玩家或NPC,可一进大厅的门儿――   遇到了小男孩。   他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不锈钢保温杯喝水。   看上去,他是打猎刚回来,一身童码猎装,贵气又精致。   可让人不容小觑的,是他手中一杆猎\枪、随意丢在地上的长弓、弓箭袋,还有一团血肉模糊,看不出品种的猎物的肉。   浓烈的血腥味萦绕了大厅里,夹杂着海风潮臭,让人胃中翻滚。   注意到二人进门,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   端枪,上膛。   二人呼吸一滞。   子\弹从出膛到打中目标的时间极短,谁都不敢赌小男孩何时开枪,一时间,均祭出了自己的装备。   荷叶是真的怕,她扔出一个玻璃罩,把二人罩住,雪麓装模作样的张开六翼。   下一秒,小男孩却笑了。   他眉目精致,眼睛是独特的湛蓝色,也不知道随厚德叔还是随小玉婶,像陶瓷娃娃。   他收起□□,放在地上,随性的打了个手势:“对不起,开个玩笑。”   “你……”荷叶失语,毕竟小男孩一直彬彬有礼,一言一行极具教养,怎么看都不会是开玩笑的人,“下次不要这样了。”   小男孩认真的点头:“抱歉。”   他是NPC,荷叶再气也不能和他理论。她眼珠子一转,笑吟吟的走过去:“你是……姓杨是吧?呃,杨爷爷?”   孰料,小男孩耳垂一红:“不用这么叫我的,我担不起你这声爷爷。”   这NPC也觉得不对劲?   荷叶趁机询问:“所以,你到底几岁啊?其他人为什么要我们这么叫你?”   “8岁,”小男孩说,“你们喊我杨杨吧。别人的事,我也不知道……”   他这样说,荷叶却不敢真的喊,万一有杀人规则是说错称呼呢?   她笑笑:“对了,今天是几号了啊?我们的手表手机都冲走了……现在过得浑浑噩噩的。”   小男孩刚要说话,荷叶便沙发上站起来,抓住小男孩的手腕,看向他的手表。   那是一个机械表,上面显示,现在是8月13号,星期五。   荷叶还想说什么,小男孩却不悦的甩开她的手腕,拎起□□、猎物,背上弓箭,朝楼上走去了:“我要回去换衣服了……13点前记得来吃饭。”   见小男孩背影消失,荷叶面上还带着亲切的笑容,久久没有退散。   许久,她叹口气:“他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要是我能活着出去,他也是8岁了吧,要上三年级了。”   雪麓安慰她:“加油,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嗯。”   “奇怪,午餐竟然是13点吗?不该是12点吗?”   雪麓想了想:“7点早餐,13点午餐,19点晚餐,各间隔6个小时……说得过去。”   荷叶不置可否:“既然时间充裕,我们去二楼看看小初的房间?”   雪麓自然是说好。   但他没说的是……   他看懂了小男孩一直在打的哑语的手势。   【故意的,活该。】   【傻逼。】   【我就是你爷爷。】   【80岁。】   【午餐是12点。】   因为小男孩一直在开口说话,很多地球上西方人在交流时手部动作丰富,所以正常人都不会往他的手势是打哑语那方面想。   “嘴里是假话,手上是真话……有意思。”   思考着小男孩表里不一的原因,二人到了202.   仙客来竟然在小初的房间里。   长卷发的女生看不出方才逃跑的狼狈,她正昂头看小初房间的天花板。   听到二人脚步声,她回头,松了口气:“是你们啊。调查的怎么样?”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雪麓苦笑:“我们去了飘来的海滩那边的礁石区……啥也没有。”   荷叶对上仙客来打量的目光,也点头:“失策了,还以为厚德叔不让去,会有线索的。”   仙客来这才笑了笑:“地图这么大,找不到线索很正常。这才第一天,等剧情推进吧。”   “那,仙客来姐你去了哪儿啊?”   仙客来笑意不减:“我一直搜二楼呢,也没搜到东西,最后还是来找小初的死因。”   三人各自心怀鬼胎,谁也不再说话,纷纷调查起小初房间。正如尖刀之前所说,小初的这间房太干净了,标准的未入住的酒店房间,什么痕迹都没留。   离开前,雪麓好心的提醒道:“仙客来姐,刚才你在楼下遇到那个小男孩了吗?”   仙客来摇头:“没,怎么了?”   “小男孩提醒我们,13点前记得去餐厅吃饭,”雪麓真诚的说,“其他人肯定也不知道,那我们先去提醒其他人了。”   “呃,好……”   走廊上,荷叶找了个借口去厕所,二人分别在楼梯间。   临走前,雪麓想了想:“荷叶姐,今天晚点来餐厅……58分左右,如何?”   荷叶眸色闪烁:“……我可以信任你吧?”   “当然。”   等着荷叶身影消失在三楼,雪麓转身朝四楼走去。   小男孩住二楼,荷叶去了三楼,六楼查过,五楼安全系数未知,现在最好的调查去处,就是死去的尖刀住过的四楼。   白日里,有些许日光打进,走廊里并没有那么黑。四楼是普通的小宾馆的装潢,不豪华,却也没六楼那么糟,如果是青年们穷游,选这种干净廉价的宾馆很合算。   走廊的窗户敞着,长长的丝状窗帘扬起,像无数纸人的裙摆在飞舞。   雪麓贴着墙,静悄悄的摸到1号房间,拧门――   开了。   一入眼帘,木质衣架上,正是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应该是小玉婶的房间。   赌对了,现在临近午餐,小玉婶在厨房,安全得很,雪麓放心的搜查起来。   房间简朴,但布置的温馨,处处用毛线和蕾丝做成家具套,和小玉婶给人的感觉一样,细心手巧。   他拉开床头柜,找到了一个羽毛图案的笔记本。   里面稀稀散散记录着研究的菜谱、种菜种花心得,或者登记缺少的食材和日用品,看来是记事本。   雪麓直接翻到最后,果然,抽出后面厚厚的夹页,是隐藏的日记。   越看,他的眉头越紧。   天啊……这也太劲爆了。   “……那个该死的小童养媳,每天花家里钱还阴阳怪气的,早知道刚嫁进门就打发孤儿院去了。”   “杨厚德这个人极其可笑,享齐人之福不成,就认水月为妹妹?”   “……果然,他们在私通!!!!水月这个婊|子!!!!她该死!!”   红色记号笔、红色圆珠笔、红色中性笔,粗细不一,狰狞有力的写满了“死”,触目惊心。   到8月10日这,日记戛然而止。   雪麓随手把日记塞到口袋,可他们的装束是夏装,不像医院里有白大褂,口袋藏东西非常明显。   犹豫着带走还是藏起来时,突然,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咔”、“咔”、“咔”……是高跟鞋。   副本里穿高跟鞋的只有小玉婶!   雪麓赶紧蒙上隐身衣,缩到了浴室花洒下面:这个时间点回来肯定是取东西,不会有闲情逸致洗澡的。   果然,小玉婶哼着模糊的小曲儿,径直朝衣柜走来。她踮着脚,从衣柜顶上取下首饰盒,然后对着镜子摆弄起来。   原来是做好饭了,来戴首饰的……那应该很快。   正当雪麓松了口气时,突然,小玉婶说话了!   那语调极慢,声音划过喉咙时,宛若黏腻的蛞蝓,让人不适且作呕。这样的语句持续了不到几秒,小玉婶闭上了嘴。   雪麓吓得气都不敢喘,透过浴室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继续观察女人。   她戴好了耳环,又戴好了戒指,拨弄拨弄头发,然后――   从怀里取出一个正方形的东西。   她拨弄着正方体,然后低声喃喃了几句:“厚德是你的丈夫,你要爱戴他。老杨是爷爷,你要尊敬他。旺旺是儿子,你要宠爱他。水月是小姑子……哦,不用了,水月已经死了。”   这一串话重复了几遍,小玉婶才站起来:“记住了,我是小玉婶,我是家里的女主人……嘻……呵哈哈哈哈!”   女人喑哑的笑声机械的回响在四楼死寂的走廊里,离去了,雪麓浑身发毛,裹紧了隐身衣。   而隐身衣失效了,他只能两个胳膊裹紧自己。   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本啊!   幸亏没当NPC,他要演这个他能把自己给活活吓死!   所以小玉婶在搞什么?NPC岗前自我培训?   不对,剧情本里,NPC一举一动必须符合规定,如果判定脱离人设是有惩罚的,所以,小玉婶这一串是符合小玉婶人设的。   这该不会真是个灵异本吧?误导大家到嫂子小姑子宅斗,实际上是鬼上身演戏?   那小玉婶才是最终大BOSS?   所以,小玉婶第一日见到时,金手镯下的红痕,其实是被囚禁的勒痕?而迫于外人在,厚德叔无法把小玉婶栓回去,水月害怕鬼上身的小玉婶,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才故意用恶毒的话激玩家赶紧离开这座山庄?   但……   话又说回来了,小玉婶如果是鬼上身,可怕到需要囚禁起来,杀一个水月岂不是信手拈来?非要用过敏害死她,被所有人当成杀人凶手吗?   怪,太怪了。   晕乎乎的,被吓的也不轻,雪麓有点想霍律行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自己来401了……   ……才不是想他呢!就是看恐怖片时两个人抱团害怕才有意思这样!   冷静下来后,隐身衣时长也消失了,雪麓抱紧小玉婶的日记本冲出401.   出乎预料的是,走廊里传来了饭菜的馨香。雪麓是从1号房间旁边的楼梯上来的,没注意过中间大厅,看来,厨房是建在四楼了。   可惜,现在11点40多了,午餐即将开始。每次,小玉婶推餐车到餐厅都是压点到的,不然,他真想等小玉婶离开后探索一下厨房。   又从1号房间旁的楼梯下去,刚推开逃生门,就被人抱住了。   楼道处很黑,雪麓一时看不清人,但他讨厌与陌生人亲密接触,想都没想就把人一把推开。   “救我,救我……!”   听声音是竟然安琪儿。   她的身形很轻,但平衡性很好,没从楼梯上摔下去。   安琪儿认出了雪麓,焦急又恐慌:“小雪,是你?快跑,快!”   说着,安琪儿急忙火燎的去推雪麓背后的逃生门。雪麓眼神一动,不容置喙的按住女生的手。   “你!”   “别慌,冷静点。”雪麓轻声说,“发生什么了?我可以帮你,我有神格血统。”   安琪儿一愣,料是没想到雪麓看着弱不禁风的能这么牛逼。但她想到雪麓i丽无双的银发金眸,了然了。   像是抓到了主心骨,她飞快的说:“鬼牌是NPC!他要杀我,我好不容易甩开他……我所有定身符全用了,身上已经没有强控道具了……”   定身符?雪麓记得这东西是S级的,一套是五个,效果简单粗暴,一张能定身1分钟。   “说清楚,你干了什么他要杀你?……他的杀人规则是什么?”   “不知道啊!”安琪儿恐惧难耐,“突然……突然!猫抓老鼠一样追我,却不杀我,我攻击他他毫发无损,肯定是NPC,我只能用控制道具减缓他靠近我……”   说着,这个聪明的女生想起什么,尖叫到:“对,他似乎在找东西!一直在说小坏蛋去哪儿了……小坏蛋是什么,你有头绪吗?把小坏蛋给他是不是就会停止攻击了!”   ……小,小坏蛋?   明明是紧急万分的时刻,雪麓脑中却闪出了霍律行无奈的喊他“小坏蛋”时的景象。   不含一丝贬义,亲昵、温柔,慢慢的包容与宠溺。   霍律行……   到这,雪麓还能不知道霍律行是想做什么吗?   安琪儿见雪麓听完全程,竟然不紧张也不焦虑,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她脑中闪过万千疑惑。   “雪麓……?你……该死!”她几乎要落下泪来,“让开!你不帮我,也别拦着我跑!”   她拼尽全力去推雪麓,可雪麓早已神格在体,怎是她一智力加持的柔弱女子能弄动的?   雪麓紧紧地靠在逃生门前,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了厚重的铁门后。   她绝望无比,软倒在地,大滴泪水涌出:“你也是NPC……”   雪麓眨眨眼:“是啊。”   如果,能提前一步,提前一秒,在雪麓出门前进去……   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是安琪儿听到背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唯一的想法。   死神的脚步声,在她背后停下。   她听到雪麓冷漠的声线染上热度,少年故作不在意的撇嘴:“你至于这样吗?我又不缺这一个业绩,搞得好像我逼你帮我一样……”   “我是穿了死亡玩家衣服进来的,没有杀人规则,”霍律行好脾气地说,“不是帮你,是在找你帮我。”   猫捉老鼠一样玩弄猎物的恶兽,面对i丽的少年,却化作了温柔的、没有底线的追求者,那样让人心动,又让人绝望。   霍大佬对自己这样说了,雪麓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轻咳一声:“那,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嘛。算啦,下次别这样了,太容易被发现了。”   安琪儿脑中嗡呀作响,她听到霍律行的话了,“穿了死亡玩家衣服”?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鬼牌早就死了?那第一天的死亡玩家数目2,不是包括小豪和散打冠军,而是鬼牌和谁?   这个问题,即使安琪儿好奇,也得不到答案了。   漂亮少年蹲下身,眼眸亮晶晶的,他孩童一般摊开双手,左右手都放着两枚剔透的玻璃纸糖球。   “让我们玩个游戏吧,”他说,“一个糖有毒,一个糖没毒。你给我一个S级道具……就你那个冷却时间中的定身符就行,我就帮你排除有毒的那枚,如何?”   安琪儿别无选择。   骨气面前,什么都不是,生的希望哪怕只有1%,她也会飞蛾扑火。   泪水打湿了眼睛,她用力擦去,掏出了S级道具:“我还有拒绝的权力吗?”雪麓笑了笑,没说话。   就算拒绝……他损失1000金币,安琪儿却会被哀恸吐息弄死。   这个赌局,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他把左手的糖果递给她:“这个没毒,吃吧。”   “真的……没毒吗?”   雪麓又眨眨眼:“试试不就知道了?”   安琪儿回头,霍律行已经恢复了真实的面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冰冷的暗金色眸子似乎在告诉她,你跑不掉。   她颤抖的伸出手,撕开糖纸,咽下不知名口味的糖果。   3秒后。   她永远的闭上了眼。   心有灵犀一般,在餐厅等候,与老爷子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荷叶,猛地抬起了头。   不祥的预感……她打开系统面板,看着惊人的死亡数字,紧绷了嘴角。   死亡玩家数目,7.   安琪儿轰然倒地,却没有消失,霍律行抬脚把尸体弄下楼梯,装作她是摔死的。   他看向雪麓:“快结束了。”   “或许吧。”雪麓垂下眸子,“有这么快就好了。对了,鬼牌是怎么死的啊,他看上去还挺强的?”   霍律行漫不经心的理了理散碎的卷发:“淹死的,他不会游泳。”   “那还真够倒霉。”   “都进了十九层,有充足的时间去学游泳,却赌自己不会遇到海上副本,怪谁?”   “我倒是觉得,十九层把不会水的鬼牌弄进这个副本,才是故意的。”   霍律行笑了:“谁说运气不是实力的成分之一呢?”   雪麓若有所思的垂下眸子,思索另一件事。   ――登岛的玩家看似是11个,其实从开始就只有10个,雪麓是不算在内的。而霍律行化作死去的鬼牌模样混进来,玩家还剩9个。尖刀、安琪儿死于雪麓面前,维克多、猛犸、小初消失的第二天死亡数目加了3,确定存活的有仙客来和荷叶。   那么,失踪的小豪和散打冠军,究竟谁还活着……?   活着,却不来与大部队汇合,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难道山庄并不是主线剧情点,只是障眼法?   “在想什么?”   被霍律行打断,雪麓只是笑了笑:“在想……副本结束后,你可是要给我解释张叔的事儿。如何,你想好了吗?”   霍律行的大手伸向雪麓柔软的银发,昏暗的楼道里,只是一丝门缝里露出的光,那头耀眼的银发,便逸散着冷冽月华般圣洁的光。   但他忍住了,他收回手,温柔的说:“等你出去。”   午餐时间要到了,雪麓不置可否,推开了逃生门:“你先去餐厅,我们错开。我还要弄点东西……”   霍律行看着雪麓眼底狡黠的坏水,点头:“小心。”   去餐厅前,雪麓脚步一顿,转身去了601。   听到门里没人,他推门进去,把崭新的船票折了两折,放进了床头柜的薄荷糖盒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赶在11点50分到了餐厅。   正巧碰到了仙客来。   长卷发的女生脸上虚伪的假笑荡然无存,估计已经看到了惨烈的死亡人数:雪麓还活着,餐厅里坐着鬼牌,死的就是荷叶或者安琪儿……   孰料,雪麓也面色极差,他阴沉的看向她,似乎有话要说。   仙客来本不想理他,可雪麓路过她时,低声说:“荷叶要通关了。”   “什么?!”   仙客来狠狠瞪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雪麓瞥了一眼餐厅里的鬼牌:“你要信我,就出去说。”   仙客来咬牙,一看时间,11点51分,就算雪麓骗她拖延时间,也赶得及回来,便跟着雪麓去了走廊。   雪麓开门见山,丢下了炸\弹一样的信息:“12点,船靠岸,荷叶得到了一张票。还有一张票,在601.”   “不可能!”仙客来脱口而出,“要还有船票,你为什么不走?”   见仙客来反驳的,不是没有船,而是没有船票,雪麓知道自己赌对了。   雪麓苦笑:“我不敢去。601很危险,凭我的身手去找票就是送死。”   仙客来飞速打量他几遍,柔嫩白皙的肌肤,不谙世事的眸子,羸弱的小身板儿……似乎说得过去。   但她疑心极重:“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去送死?”   “荷叶对你说13点开饭,你觉得她是骗你的,对吧?”雪麓飞快的说,“所以你看,你选择12点之前来餐厅,而这就达到了她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她要把大家引到餐厅,让你们来不及干扰她上船。”   “事实上,13点开饭是对的。可就算12点后,你们发现被骗了,她也已经走了。”   这句话有理有据,也戳中了仙客来的想法。   “那我又怎么知道,你是故意用反逻辑骗我去601浪费时间,赶不上12点的饭呢?”   雪麓摊手:“……我很确定的告诉你,我看过船票,定期船只来这一次,12点开船。你想啊,要是真12点开饭,谁都上不了船,所以13点开饭是真的!   说着,他故意翻了个白眼:“我是好心的啊。我就是看荷叶自己拿票不给我票生气而已,我帮了她这么多,她这狼心狗肺的要扔我去死……算了,你要不信就别去!妈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说完,雪麓便挤开仙客来,气冲冲的进了餐厅。   现在是,11点53分。   怀疑的种子种好,就看仙客来上不上当了。   反正……兄弟会只剩两个活人,最信任的安琪儿也死了,仙客来还敢选择硬苟五天这条路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雪不坏~大佬不爱~~ 第54章 颠倒山庄(八)   11点58分,荷叶准时出现在餐厅。   她没被小男孩误导的“13时用餐”骗,在雪麓预料之中。   荷叶坐到他身边,雪麓开门见山:“你看到仙客来出门了吗?”   荷叶稍一思索,便明白了雪麓的意思:“是你?……放心,我用猫眼看的,没有暴露。你对她说什么了?”   “嘘……”雪麓眼珠一转,示意鬼牌还在,“秘密。还有几分钟,惊喜就来了。”   12点钟声响起。   远远地,烤乳猪的香味儿环绕了密闭的餐厅,小推车沉甸甸的轮子声和小玉婶悠哉的小调儿一同进入,但蜡黄肤色女人的笑容,在下一秒消失了。   “少了……一个?”   她神经质的瞳孔机械的转动了一下,随即暴怒:“为什么不来!为什么!我费心费力的准备美食,费心费力的提供良好的环境,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没人知道小推车上为何有菜刀,锋刃闪过寒光,小玉婶拎着两把菜刀出了门。   餐厅内的时间变得难熬了起来,一分钟,两分钟……   很快,女人嘶哑的怒骂声响起,伴随着惨叫,迎来了玩家死亡数目的增加。   仙客来死了,死于猜忌,又死于轻信。   玩家数目减一,分明是坏事,荷叶表面震惊,眼底却洋溢着喜色。   她果然是个追求“单人生还”的玩家。   NPC淘汰玩家,是无法反抗的工作;玩家淘汰玩家,是彻头彻尾的道德败坏。   不是雪麓见到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虽然雪麓对玩家的事情没有置喙的权力,但他发自内心的厌恶这种人。   “如果能活着出去,多看点儿心理学书籍吧,”雪麓微笑着咽下一口甜点,朝荷叶说,“有用的。”   荷叶愣了一下,不知道雪麓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安涌上心头,荷叶掩饰的转移话题:“……小男孩满嘴谎话,但是手表不会作假。今天13日,后天15日,也就是第四天,船会来。到时候,你拿着船票就可以通关了。”   闻言,雪麓意义不明的笑了。   荷叶的声调未加掩饰,不止是挨着的雪麓,他发誓,进了A级副本五感皆强的玩家,都他妈能听见!   自然,雪麓留荷叶到最后一轮,不是因为信任,但雪麓刚除掉仙客来,荷叶便卸磨杀驴,这让他反胃。   如果鬼牌真的是玩家,那雪麓要九死一生了。   但荷叶陷害雪麓的目的还不止如此――正对面的厚德叔停下了用餐的手,凛然的看向雪麓。   “船票,船会来?……你是说,什么船?”   荷叶无辜的眨眼:“您听错了,我们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会有船票?你偷进了我的房间!”   此刻,小玉婶拎着沾满鲜血的菜刀回来了,她皮笑肉不笑的扫了一圈剩下的人:“现在,终于只剩下好人了,可以放心了。来,用餐吧……”   用餐时间,厚德叔压抑住怒火,敦厚的面相终于显露出狰狞。   第一日坐满14人的桌子,只剩下了7人。   偌大的圆桌已经无法满铺餐具,椅子与椅子离得极远,从上空看去,像花瓣凋零的残花。   用餐结束,雪麓第一个离开餐桌。   厚德叔狠狠地摔下餐具,跟上了雪麓。   要钓的鱼儿上钩,雪麓勾起嘴角,加快脚步走进楼梯间。他侧身躲在逃生门与墙的夹角,等待门被推开――   黑暗中,一双纤细却有力的小臂,猛地勒住壮汉的胳膊!   “你!……咳,放开!我都帮你们报了警,你还要偷我的船票……不敢面对警察,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果然,我就知道留下你们是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雪麓不解,“尖刀是你杀的,我们可从未害过你们一家人。你的语气这么笃定……所以,在我们几个人之前,还有遇难者求助,是吗?”   厚德叔奋力反抗,可雪麓神格在体,即使体态纤细如少年,体质也非凡人能抗衡。   厚德叔自知踢上了铁板,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遇难者,好笑……我不知道你们为何都要披遇难者的皮,我们上过一次当,难道还会上第二次当?”   “你承认了在我们之前有其他人来过。”雪麓眯起眸子,“他们人在哪儿?”   厚德叔冷笑不答,雪麓又一用力:“说!你把他们都杀了是吗!”   他期待厚德叔的回答,这样,能让他判断厚德叔此人言语的真假性。   幸而,厚德叔摇头:“即使痛恨杀我家人之人,我仍相信,人的罪恶须由天定,而非人定。我不会被仇恨扭曲,成为像你们一样的双手沾血的污秽者。”   “你的意思是……你没杀上一批遇难者。”雪麓脑子有些乱,“我说,你谎言也编的好一些吧?上午,我亲眼目睹你杀害尖刀,你却说自己不会和我们同流合污?”   无论雪麓再怎么问,厚德叔都不再说话,看来,这位NPC能透露的剧情线索,就这些了。   雪麓倾向于,厚德叔确实没杀上一批遇难者。   厚德叔的杀人规则,大概是偷盗,目前触发的只有尖刀一人,总不能上一批遇难者都犯了偷盗。   目前存活玩家数和死亡人数可不会骗人,上一批玩家,大概都活着呢。   但矛盾感总萦绕在心头:他们这一批玩家,现在才第二天,就死的只剩三个了,上一批如何做到一人不死的?   所以,雪麓倾向于,目前存活玩家中没露身影的是下一批玩家。   矛盾就在于,他们也并非第一批玩家进入副本,厚德叔的证词,以及小豪在预备阶段的“死”,就是铁证。   等等!   小豪……真的死了吗?   NPC是可以说谎的,甚至有“只能说谎”的人设,例如小男孩。但,系统提示不会说谎。   小豪的死,只是同行的维克多和猛犸的推测,加上死亡人数确实有1。而鬼牌是最后一位漂来的,从进副本到漂到岸边的时间,足以结束准备阶段的安全保护,然后淹死,所以鬼牌才是那个1!   小豪没死,只是消失了。而散打触发了杀人规则后“消失”,让大家误以为消失就是死了。   雪麓思绪大通。   他一甩手,松开厚德叔,后者狼狈的倒在地上喘气。   见到雪麓要离开,厚德叔愤恨的嘶吼:“你攻击了我,以为这就完了?所有的家人,都会视你作眼中钉……”   对此,雪麓的回答,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他蹲下身,在厚德叔手中塞了一把玻璃纸的硬糖:“尝尝。”   “哦对了,你是觉得我偷了船票,才来找我的吧?然后发现杀人规则没被触发是吗?作为歉意,我偷偷告诉你,偷你房间船票的是荷叶。”   “你是慌不择路了,想要拉你的同伴下水?”   “继续听嘛……荷叶得知你的杀人规则后,便把工作室里找到的破旧船票藏在身上,把你房间的崭新船票给我,想要祸水东引。可惜,你房间的船票被我扔到601去了。”   “那么,你的杀人规则是否是这样的――亲眼所见,或者,人赃俱获,才能触发?”   “你小子真他妈有意思……”厚德叔不怒反笑,“滚!”   “哎,真是这样啊?”雪麓声音带了失望,“那你杀不了荷叶了。我还以为我能减少点工作量。”   说着,雪麓嘻嘻笑着,推门出去了。   餐厅门口,荷叶正被鬼牌拉住说话,满面不耐。看到雪麓完好无损的从逃生楼梯出来,愣了一秒。   她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温婉的姣好面容血色尽失,一咬牙,转身就跑。   她不愧是活到现在的玩家,似乎家底丰厚,用加速道具冲到走廊的窗户旁,随即,从窗户中跳了下去。   在空中,她又用了飞行道具竹蜻蜓,朝森林方向飞去。   雪麓摇头,对上霍律行的视线:“慌不择路?这才叫真正的慌不择路。”   后者揶揄:“讲讲?”   “荷叶是一位狡诈的、疑心极重的利己主义者。存活玩家目前是11,在她眼前却只有你我她3个,而咱们两个知道其实是小豪和她自己。所以,除了下一批8或9个玩家还没进副本这一点,还有另一个猜测――山庄不是主要剧情点,而是吃人的烟雾弹。”   “她到现在也没拿到剩下的五条线索,所以她想赌,赌森林才是安全点,赌森林才是其他玩家所在的主要剧情点,那几个人都在森林。”   霍律行不置可否的挑眉:“那她的智商和运气,看来不是太好。”   最简单的逻辑,如果真是荷叶想的那样,兄弟会五人大可以第一天就去森林。   但烟雾弹太多,谜题重重,又命悬一线,荷叶乱了。   雪麓眉目缀着笑意,全然是大局在握的愉悦。   辉金之眸如最热烈纯粹的阳光,i丽如最上等的酒液,在爱慕者心头流动,醉人于无形。   “那么,尊敬的鬼牌先生,能否告诉我……兄弟会不想公布的五条线索,是什么呢?”   7、颠倒森林   8、也来了客人   9、架起十字架   10、一次一人   “啊……?只有四条?”   霍律行点头:“是的。每一批玩家是十人,线索一人一条,你用了身份转换道具加塞拿走一条,所以最后一个进来的玩家鬼牌身上就没线索了。”   雪麓了然:“那你掏不出线索,没被怀疑?”   “我随便伪造了一条。”   雪麓倒没在意这个,反正这一批玩家马上死绝,现在要考虑的,是即将不知何时要到来的第二批玩家了。   剧情中,山庄里大概是第二次,甚至更多次有遇难者飘到岛上,看似古怪实则好心的一家人收留、帮助遇难者们,却经历了一些让他们痛恨遇难者,甚至反过来报复遇难者的事情。   那么,下一批“遇难者”的副本难度,是远高于第一批的,同理,这群玩家的实力,肯定也远高于第一批。   雪麓反复读着剩下的四条线索,品出不对来了。   “怎么感觉颠倒森林,还真是剧情点呢?颠倒山庄又来了客人……颠倒森林也来了客人,一次一人又是什么意思?”   551看到了熟悉的套路,来精神了:“主人,肯定是这家召唤了魔鬼、邪神之类!小玉婶不就像是魔鬼上身吗,然后屠杀遇难者献祭啊之类。主角就是小玉婶,《被欺压的人妻的一生》!”   雪麓嘴角抽搐,抬手砸扁了551:“少看点狗血剧。”   他转头看向霍律行:“……所以,兄弟会看到这几条线索后,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去森林而去山庄?”   霍律行道:“概率。”   “哈?”   短暂的无法理解后,雪麓漂亮的眸子睁大:“还真有傻子信概率论啊!”   原因很简单。   颠倒山庄中,前三天是安全的,“周一入住周二游玩周三派对”,到“周四死”。而颠倒森林中“一次一人”。   所以,按照概率,前三天如果能完成副本,山庄中可造成无伤,森林中却不知道要死多少个。   “疯子……”雪麓难以理解,“就因为这?连什么含义都没解答呢。”   “就是因为没信息。”霍律行解释道,“没有任何线索的开局,除了从字面意思上强行解答,换了哪个组织头领都会这么做。”   不止是头领,牵扯到每一个人的命,成员也会趋利避害的选择能无伤过副本的路。   但赌错的代价,就是全盘皆输。   短暂的沉默后,雪麓伸了个懒腰,哈欠又细又长,软的像小兽一样,打的霍律行心都化了。   “很累?”霍律行柔声提议,“紧绷到现在,睡个午觉吧?”   “哎,这才多久。”雪麓好笑道,“医院里紧绷了7天,也没见我少块肉呢,不累。”   随即,雪麓怔了一下。   他很快的恢复了少年人灵动的笑,没让霍律行看出端倪来,心中却波澜万千。   他……他明白“累”这个含义了。   不是纯粹的读懂词典,也不是从培训课。   累,就像和霍律行赌气时难耐的心情,不想继续,却又不知如何停止。   累,就像和霍律行绞尽脑汁破解大卫・策兰谜题时的心情,身体能量供应不足了,脑子转不动了,需要休息。   累,也是霍律行听到他不经意的哈欠时,心疼他睡眠不足时,用的词汇。   原来是这个含义呀。   雪麓的鼻尖有点酸。   这个词,如果没有与霍律行相识,恐怕他再十年也不会知道含义。   不过,系统不给仿生人初级词库中加入“累”,应该是有原因的。   就像现在,他听到霍律行那么温柔的劝他去休息,他就真的不想继续工作了,四肢发软,头脑发倦,只想蜷缩到被窝里,让霍律行给他盖上被角,守在床边,然后安心的、放松的,在工作中寻求庇护下的短暂小憩。   ……   他不适的眨眨眼,转开面庞,看向窗外荷叶身影消失的方向。   那里,是远离玩家们漂来的初始海岸的对角线,是另一边岛缘的海滩,掩盖在郁郁葱葱、参差杂乱的浓密树影后,看不出有什么。   如果没有飞行道具,光靠走的,从山庄到那儿至少一小时,加上可能要遇到的危险,就更多。   荷叶挺会逃。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雪麓的神格带羽翼,不出十分钟就能飞到。   不过……现在,雪麓不想赶这几分钟的急了。   他轻轻地瞟一眼霍律行,后者慵懒的靠在窗框旁,手中把玩着叠成立体方块的玻璃糖纸。   “走吧。”   霍律行勾起嘴角:“去哪儿?”   “不是你说的吗?”雪麓睨他,“我累啦,我要睡午觉去。”   “遵命,小仙王。”   “……你……”雪麓脸有点红,“不必那么客气,仙后。”   男人心情很好的笑出声来,在雪麓羞愤的怒瞪中,举起双手。   朝楼梯走去时,餐厅门口,小男孩突然出现了。他笑眯眯的喊住他:“小雪?”   小玉婶儿、厚德叔,还有老爷子神情不定,站在小男孩身后看他。   看来,雪麓是NPC的事儿,其他NPC差不多都看出来了。   雪麓也不卖关子了,但他不能直说,只是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请问……温姝玉的房间,在哪儿?”   小男孩挑眉:“不知道。”   但他打着手势:【101】。   雪麓了然:原来一楼无人居住的房间,竟然是他自己的。   那么,这就很有意思了……六个NPC,一人一层楼,难道暗处真的没有第7个NPC了?   一楼温姝玉,二楼小男孩,三楼厚德叔,四楼小玉婶,五楼不明,六楼老爷子……   这么看来,五楼是死去的水月的?   可维克多和猛犸死去的那晚,水月已经死了,还被老爷子、尖刀、猛犸,一起扛到了远离山庄的荒地,理论上来说那一晚的五楼是没人住的。   要么,水月真的如猜测般“诈尸”且武力上升,要么,水月不住五楼,住在五楼的就是隐藏的NPC。   至于水月住哪儿……这又是另一个剧情突破口了。   雪麓谢过小男孩,心情很好的哼着小调儿,下楼。   101房间的装潢,估计是整座山庄最奢华的了。   三室两厅的主人加管家套房,层层叠叠的丝绸帷帐,雍容华丽的家具风格,甚至有留声机、香薰机,手磨咖啡机等复古又彰显身份尊贵的用具。   这代表,雪麓的身份,是整个山庄最尊贵的。   高于小男孩。   怪,真怪。   但,这些谜团,都是睡醒之后的事儿了。   雪麓是第一次,将自己的小任性,放在了最喜欢的解谜,和工作之后。   他一个助跑扑倒在柔软细腻的绣花丝绸上,将自己埋进清新馥郁的香气中:“好舒服……这里装潢好棒啊,回去我也要把自己家改成这样。”   “你喜欢这种风格?”霍律行散漫的打量着墙上的油画,“我认识一位擅长设计内饰的人,等出去,我帮你联系他。”   “……出去的事儿出去再说呗。”   感受到雪麓态度软化,霍律行心情愉悦的很。   他泡了一壶红茶,端给软床上的小少爷,又调了中控空调的温度,帮他细细的掖好被子。   “睡吧,”他柔声说,“等醒来,我们再谈别的。”   ――   雪麓醒来时,骨头都是软的,思绪黏糊糊的像热腾腾的糖水。   这是第一次在副本里,睡这么香甜的一觉。   其实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可没有压力,嗅着助眠的熏香,真的太舒服了。   霍律行帮他舒展着胳膊:“睡迷糊了?”   “没呢……你没睡一会儿么?”   “你没邀请我,我自然帮你守着。”   雪麓想骂他流氓,又觉得不好意思:“下次不用守我,又不是在医院那种副本……”   嗓子睡的干干的,不太舒服。他清了清嗓子,霍律行端给他一杯凉好的蜂蜜柠檬红茶。   大口灌了一茶杯,雪麓觉得舒服多了:“空气不干净吗,嗓子怎么了……”   霍律行揶揄的笑:“你打呼噜了,当然会嗓子不舒服。”   “啊……?”   这是雪麓第一次知道,自己睡觉竟然会打呼噜。   他震惊的无地自容:“不会吧?”   说着,他抓住一旁认真亡者荣誉的551:“姓霍的骗我的吧,我睡觉怎么可能打呼噜?”   551差点被他送人头,挣脱他:“他没骗您,您确实打呼噜。这怎么了?”   “我,我还很小呢,打呼噜不都是油腻的中年男子才……?”雪麓语言都惊得混乱了,“没人告诉我啊?”   没人告诉他?   霍律行眼神一暗:“你……和别人一起睡过?”   雪麓没意识到霍律行嗓音的阴沉:“睡过啊。就之前实习副本嘛,有一个本条件特别不好,我们在孤儿院睡大通铺,五六个鬼孩儿一起睡,也没人说我打呼噜啊……”   大通铺啊……   霍律行叹了口气,那没事了。   随即,他温柔的揉揉震惊的小卷毛:“应该是你白日压力太大,太疲倦,睡得太死。”   雪麓脸颊爆红:“你直接把我弄醒不行吗……太丢人了,多扰民啊?”   “扰民?怎么会。”霍律行想是想起了非常有趣的场景,眼神柔和无比,“很可爱。”   见雪麓一副想把自己藏进地底永不出来的模样,霍律行安慰他:“没骗你,真的很可爱。不是你想的那种震天撼地的打呼噜。很浅,很小。硬要形容的话,像小老虎。”   “哈?”   “嗯。凶凶的,坏坏的,其实还是个没断奶的小虎崽。只有睡着了,才会用喉咙发出奶奶的呼噜声。”   “霍律行!”雪麓羞愤的吼他,“不要再说啦!”   “好好好,”霍律行知道不能再逗小孩儿了,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柠檬红茶压压,“再喝点,听着你嗓子还是有点哑。”   酸甜清凉的红茶过了喉咙,雪麓面上的火烧下了一些。   小老虎眼神仍凶凶的,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看的霍律行真想抓出来在怀里揉。   他缩在被子里,像上天可怜他孤僻千年施舍的、精心包装的礼物,稍一用力,就可以撕碎包装用的蝴蝶结。   可惜不能。霍律行告诫自己,再等等,等出去,把张叔的事儿交代清楚,然后……   告诉他一切。   16点,二人收拾好,一推门,就知道探索森林赶尽杀绝的计划泡汤了:暴雨骤降。   豆大的雨点又急又促,毫无章法的打在走廊的浮雕玻璃上,乱的人心烦。   雪麓下意识的回头:“要不是这么大的雨……都看不出来,房间隔音竟然这么好?”   这是实话,温姝玉豪华套房里,衣帽间在门口几米处,非常靠近外界了,二人却一点雨声都没听见。   他轻轻推开一丝窗缝,看窗台下的水洼:“至少下了二十多分钟了……多久能停啊?”   霍律行凝视昏暗中的厚重云层:“再几个小时。”   那抹海平线上压抑已久的阴霾,终于顺着风声迫近,将整片孤岛上的天空穷尽在黑暗里,可见度极低。   暴雨自然携带着狂风,漆黑的海浪像被大力搅拌着,激烈的震荡着,雪麓可以想象遇难者们是怎么被拍到空中去,又摔到怒涛中的。   在大自然的暴力下,人和工具都羸弱如虫豸。   这样大的雨,森林即使有山洞、帐篷之类的庇护所,也无济于事。就看雨幕下的森林,究竟是小豪,还是荷叶能苟过了。   雨势比预想中还恶劣。   晚餐时,厚德叔发愁的抽起了草烟,这是他第一次外露出焦虑:“这雨太怪了,今年不该有这么大的雨了。完全没做准备,损失大了……”   雪麓不着痕迹的抬眼:“今年不该有?你很笃定啊。”   厚德叔自知失言,闷声抽烟了。   雪麓又瞥了一眼小玉婶,后者粗暴的吃着一只烤乳鸽,把自己弄得满面油光。   吃到一半,厚德叔就离席了,说是放心不下庄稼,去看看能不能抢救抢救。   晚上11点,霍律行在雪麓这儿翻看白天找到的小玉婶的记事本,突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他雪麓抬起话筒:“喂?”   “是电台‘Saint’吗!驻水门岛海上警察……%¥&请求救援位置&@的六十海里处……”   许是恶劣天气干扰,信号时断时续,电流杂音极大,雪麓需要集中十分精力才能分辨对面的话语。   “我们将在……10小时之内靠岸,但是你方天气恶劣,难以登陆,如果有条件请来¥%……”   “有条件什么?”雪麓厉声问,“说清楚点,你们在哪登陆?几个人,几艘船?”   “嘟、嘟、嘟――”   “挂了。”雪麓沉下眸子,看向霍律行,“你怎么看?”   “太假了,”男人笑了,“联络电台?会打到内线电话?”   雪麓也摇头:“估计是用了变声器,听不出来是山庄里的谁。”   但第二天早上,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而且是两件。   一、用早餐时,大厅突然传来男人沙哑的疯言疯语,众人惊讶的下楼,发现竟然是赤身裸\\体,伤痕辩护的小豪!   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满头满脑的泥水与污血,像是从雨水地狱中归来,嘴里说着无法理解的含糊不清的疯话,措辞、语调都极其恶心,像蛞蝓滑过喉咙般令人作呕。   二、海警,竟然真的来了。   黑白相间、镶嵌着神圣国徽的小艇靠岸,五个身着制服、全副武装的警察,在突然放晴的天气下,成功登陆了。   雪麓不得不承认,十九层的新式“反套路”改革,成功引起了他的胜负欲。   作者有话要说:雪麓:垃圾十九层,培训的副本套路就没用上过。感谢在2021-08-20 20:41:38~2021-08-23 18:06: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司星 20瓶;荀亦 15瓶;宁静如心 7瓶;46013462 6瓶;爱洋洋鸭 5瓶;西楼谢俞何时反攻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颠倒山庄(九)   小豪出现时,雪麓观察了各位NPC的表情,却没能得出结论。   小玉婶在恐惧:传统的家庭妇女,恐惧一个入侵家园的赤身裸\\体的疯子,说得过去。   厚德叔愤怒,愤怒岛上竟然有这般隐患,一个偷渡的疯子成功入侵了家宅,这无疑是一种对权威的挑衅。   小男孩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陶瓷人偶般唇红齿白的面上,是与年纪不符的八风不动。   老爷子惊诧,惊诧超出逻辑常识的突发事件。   胡言乱语的裸|体男人一步一个泥脚印,弄脏了大厅光洁的瓷砖。   他看到楼梯里出现的人们,发出“嗬嗬”的吸气声,随即哇啦哇啦乱叫的冲众人跑来!   小玉婶吓得一声尖叫:“杨!厚!德!”   厚德叔咬牙,抄起一只农靴,挡在众人身前:“你不该出现在这!你到底是谁?!”   小豪却乱叫的扑上来,似乎不怕厚德叔。   他没武器,纯粹靠着野兽一般的直觉用头乱撞、用拳头、腿脚踢打。   这样没章法的攻势,但凡是个练家子、身手好点的人,都能制服。   可他来路不明、又没穿衣服,看着可怕又可怜得很,厚德叔竟一时下不了手,被打的接连后退。   最后,还是姗姗来迟的小男孩,拎起扫把,结结实实的给小豪后脑勺来了一下,小豪才应声倒地。   满身污水、血水,丝丝缕缕的渗到走廊的地毯上,雪麓看向小玉婶,后者神经质的咬着指甲,双目充血,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愤怒,似乎在盯着十恶不赦的罪人。   虽然不知道小豪经历了什么,但他触发了小玉婶的杀人规则,肯定活不成了。   雪麓赶紧蹲下身,趁着人多,小玉婶不会当众杀人,赶紧调查。   小豪身上伤痕许多,但没有致命伤,所以能一路从岛外跑进山庄,还生龙活虎的对厚德叔拳脚相加。   最醒目的,是脖子上触目惊心的勒痕,像被麻绳束缚过,或者有人要勒死他,大片擦伤、淤伤,所幸伤口粗糙却不致命。   其他的,都是划伤、擦伤,估计是赤身裸\\体在野外,被树枝、杂草划伤,或者摔倒造成的。脚上因为没鞋,伤势最为严重,一直在流血。好多伤口愈合了又破开,被水泡的发白,有发黑感染的征兆。   除此之外,小豪喘着粗气,面色差极了,雪麓伸手要去探额头,却被霍律行抢先了。   男人稍一停顿,低声道:“39度左右,有点危险。”   雪麓垂下眸子看男人的手,果然,男人用手帕用力擦拭着,俨然是难以容忍厌恶。   他明明有洁癖,严重到副本外都带着皮革手套,可已经是第二次为自己破戒了。   厚德叔的声音将雪麓从思绪中拉回来:“这人……你们认识?妈的,你们该不会是一伙的?他到底怎么回事!”   雪麓笑了:“他确实是遇难者,但早就和我们走散了。若非今天出现,我们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他话锋一转:“他在野外迷了路,又怕又累,伤势还严重,神志不清也可以理解嘛……叔你这么大敌意是做什么,难道他的伤是你弄得?”   厚德叔一噎,憨厚的脸上泛红:“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这疯子一样出来,把我老婆和我家人们都吓坏了,你也要理解我们……孤岛上生活不容易,万一混进来危险分子,太危险了。”   说着,他指挥着小玉婶去拿医药箱,等小玉婶离开了,又觉得不行。   “他伤势太严重了,”厚德叔皱眉,“发烧估计也是因为感染……这样,你们两个小伙子搭把手,我们先把他送到房间里去。”   霍律行答应前,雪麓却拦住了他,笑道:“不用我们两个,我帮你就够了,我力气大。”   霍律行还要拒绝,雪麓瞪他一眼,后者只得退让。   二人一前一后,随便找了个一楼的房间103,把人放到床上。   雪麓还想等小豪醒来,从他嘴里撬话,可小豪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厚德叔和小玉婶以“让人静养”为由,不由分说的把雪麓请了出去。   雪麓知道,这只是走个过场了。   触发了杀人规则的小豪,绝无生还可能。   雪麓还想坚持一下主张,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却让他无暇关注小豪的事了。   海警……竟然真的来了。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在走廊凝视窗外的霍律行。   随即,雪麓也急忙赶到窗外观察。   小豪的出现太突兀,突兀到天气骤然放晴,也无人分心觉得古怪。   雨过天晴的湛蓝天际,与漆黑肮脏的海水形成嘲讽的对比。而在这样晴朗、美好的天际下,一艘黑白相间、镶嵌着硕大国徽的小艇靠岸,四个身着制服、全副武装的警察一一下船,短暂停留后,便朝山庄走来。   小艇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但雪麓能辨认的出,硕大的“国徽”,不属于地球上记录的历史中任何一个国家。   植物的枝叶、口尾相衔的狰狞怪蛇,横贯整个图案的十字架,还有一些意象不明的符号,组成了徽记。   “衔尾蛇?”雪麓眯起眼睛,“信仰它的体系可不多。”   “而它存在的体系里,它也没有好意象。”   雪麓点头:“确实。看来,要么是全面架空的世界背景,要么是意有所指。”   辉金色的眸子燃起兴趣:“走吧,看看‘警察’们怎么说。”   接待警察的,是厚德叔和小玉婶,雪麓和鬼牌作为“遇难者”,也跟着进了大厅。   四个警察三男一女: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为首,应该是小队领导。两个年轻男的身体壮硕,还有一个留着男式短发的高个女。   女警察率先亮了警察证:“你好,你们就是电台‘Saint’的求助人吧?我们是驻水门岛的海警。”   雪麓挤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们终于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孰料,厚德叔骤然出声:“海警?不一直……不应该是云歌救援队来吗,不用麻烦您们的吧?”   雪麓对这个世界的体制不了解,没有贸然开口。   便听女警解释说:“这一周极端天气突发,志愿者们分身乏术,我们最近清闲,就来帮忙的。”   “再者……”女警话锋一转,“志愿者们到底是业余人士。上个月接到陌生电台的求救,去了五个人,结果全员失联,到现在还没找到。所以,志愿者们负责的海域被严格框定了,最近制度也在整改。”   厚德叔点头:“确实该整改了,这片海大小碎岛多,暗礁、暗流多,保不齐哪里就藏了穷凶极恶的分子。”   即使眼底的疑虑尚未散去,厚德叔也没再多说。   小玉婶热情的说了一些客套话,邀请海警们共进午餐,被拒绝了。   年轻男警礼貌又客气:“抱歉,现在在执行公务,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哎,就一顿饭……”   “真不行,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到处都严查,严禁各种形式的受贿……”   霍律行则和中年海警搭上了话,不一会儿,他便抬手压了压帽檐,朗声道:“好了,趁着天气好,我们抓紧送两位民众离岛。我代表他们感谢贵山庄的收留,您们留个联系方式,等出岛,让他们把相关费用付清。”   “不用这么急吧,这快到午饭点了,您们在路上饿着肚子呀……”   小玉婶一声接一声客气的挽留,没能拦住几人。   让雪麓注意的是,女警察自亮出警察证后,便后退几步,半个身子躲在了三个男警察之后。   而看到小玉婶眼黑多的不正常的神经质的微笑后,背在身后的双手竟开始颤抖。   太奇怪了。   看肤色,女警并非文员,也不是第一次出警,不应该是露怯的人,也应该不是玩家。   况且海警们武装严备,电棍、折叠鱼叉,还有配枪,实在没理由恐惧一位家庭主妇。   再者,如果厚德叔小玉婶是什么通缉逃犯,四个警察来实施抓捕,为何其他警察不像她这样紧张?   雪麓无法理解。   但接下来的剧情,让雪麓恍然大悟。   当雪麓和霍律行跟着四位警察离开山庄,走向小艇时,发现――   警用小艇,在燃烧。   “我操!”   几位警察顾不得说话,抬腿冲刺,试图挽救,可已经太晚了。   明亮的火焰在晴天的阳光下,依然赤红到刺眼,发出不羁而嚣张的噼啪声,随即,是一声残酷的爆炸。   “嘭――”   彻底宣告了报废。   从下船到上船,不超过半小时,小艇便被烧毁,肯定是几人一离开,便有人作案!   这是故意切断岛上人与外界的联系,切断遇难者获救的可能!   其态度之嚣张,俨然在蔑视、挑衅警察的权威!   警察们沉默着停下脚步,坚硬的警靴沉沉的砸在砂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随即是几声怒吼,响彻海滩上空。   “他妈的,谁干的!”   淡淡的汽油味儿,油漆被灼烧的怪味儿在肮脏的海滩上蔓延,中年警察气的掏枪,大步冲向小艇的废墟,年轻警察们也跟上。   火焰弱了下来。   毕竟,大部分易燃物已经在熊熊燃势下消耗殆尽,爆炸让小艇颓废的瘫倒在沙滩上,大半面与海水解除。   颜色恶心的焦烟在海平面上淼淼升起。   女警察咬牙:“肯定是汽油引燃的……不然不会少的这么快……然后发动机爆炸了。”   她快速扫视一圈:“周围没看到油桶,沙滩上也没有漏撒的油渍。引燃的汽油,估计是来自油箱。”   “临时起意?”中年警察皱眉,“不像准备周全的。”   这一点雪麓倒是赞同。   如果是有预谋的,不想让登岛的警察离开,大可以破坏游艇内部等较为隐秘的操作,这样还能推卸到船只老化上,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如此态度“恶劣”,让人一看就是恶意作案。   大概率,是破坏者没料到海警来,也不知道海警们什么时候回来,又不得不“必须”破坏船只,只能利用船上资源来作案。   女警愤怒之余,还有疑惑。   她转向身后的两位遇难者:“遇难者只有你们两位吗?”   雪麓一怔,很快想明白过来:报警时,厚德叔没说清楚到底几人遇难。   看来在那时,厚德叔就下了杀心。   而他真的报警这一点看来,那时厚德叔还尚存人性,估计是想观察这群遇难者们的品行,再作是否铲除的决定。   等等……报警的真的是厚德叔吗?   见雪麓迟迟不张口,霍律行点头:“是的。”   女警沉思:“岛上其余人,就只有山庄的一家人了吧?”   二人对视:“应该是这样。”   “那作案的,就是夫妇外,没出面的人了。”   看着凑在一起讨论、竟然愤怒后立刻就理智下来的海警们,雪麓心头一动。   他接近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警察,轻声问:“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   不止男警察,其他海警也敏锐的捕捉到了雪麓的话。   除了女警奇怪的问“当然是救助你们离岛,还能是什么”之外,其他三个警察都面色变了。   果然,是玩家!   中年警察低声道:“如风,你继续勘探现场痕迹,我们几个找遇害者了解一下情况。”   女警如风没有质疑上司的指示,低喝道“是”,其余三人对视一眼,跟着雪麓和霍律行朝远处走去。   脚步一停,年轻男警察便泄气了:“我去!终于找到组织了嘿,一路上提心吊胆的……”   “提心吊胆的?”雪麓捕捉到字眼,“你们经历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一睁眼,发现玩家数目也太不对劲了,吓了一跳。”   年轻男警察说,当他们三个加载进副本后,就直接在小艇上了。   “一上甲板就差点被风吹进海里,那场面太震撼了,漆黑的天漆黑的海,狂风怒号暴雨如砸,要不是看了身份信息还以为下地狱了……”   当时场面极其紧急,各种仪器发出警报声,有极大概率的沉船可能,所以三人也顾不得疑虑玩家人数不对,先经历了一番“怒海求生”。   “任务要我们去救援遇难者,你们在的小岛也是附近唯一落脚点,我们就推测剧情是在推动我们岛上。好不容易情况稳定下来了,我们就抓紧联系岛上,奇怪的是没人理我们,说了两句话就被扣了,感觉就很有鬼。”   年轻男警察说,他们进副本是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与大自然搏斗,到了今早四点多,天气才逐渐变好。   “……有两个仪器一直在警告即将破损,我们要吓死了。然后天气突然就好了,海浪也听话了,这一片洋流挺怪的……”   等安顿下来,三个人才有功夫喘口气,随即发现了不对――   这他妈的,存活玩家数目12,怎么他们才3个人啊!其他9个人呢?   “老詹资历深,推断是‘分批入副本’,或者玩家被分散在各个剧情点,等待集合。果然,顺着剧情走,遇到了你们……不过怎么才两个啊?”   男警察思维发散的飞速:“我去,那个大叔和大婶儿不会也是玩家吧!”   雪麓安抚了他,看向青年口中的“老詹”:“你们猜的没错,确实是‘分批入副本’,但是……你们是第二批。而第一批的人,已经死的只剩我们两个了……”   在三个玩家惊诧的视线中,雪麓叹口气,辉金色的眸子染上忧郁的阴霾,可怜又楚楚动人:“我们还以为,你们是土著来救援,终于能完成任务了……没想到……唉。”   随即,雪麓简要的说了前情提要,当然,隐去了迫害其他玩家的过程,把所有玩家的死推在了NPC头上。   “没想到是这种难度,”老詹面色差极了,“十人只剩两个,也无人完成任务……”   三人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最年长的叫老詹,登天长老之一;年轻的两位是凯利和火焰,都是散人玩家。   他们的主线任务与第一批玩家不同,是“探清桑特岛的真相”,和“救援五位遇难者”二选一。   显然,后者已经无法完成,只留了前者一条路,与雪麓他们相比,难度不止拔高一个层次。   听到这个任务,雪麓也感慨万千。   如果第一批玩家内斗不那样严重,其实,第二批玩家为了完成任务备一手,是会努力保护“遇难者”的,而人多了也好破解剧情本。   可现在说什么都是马后炮了。也或许,副本早就料到了这一局面,“救援五位遇难者”这条,纯粹是写来嘲弄人心的。   “桑特……Saint吗?”雪麓若有所思,“说实话,这是我们第一次知道这座小岛的名字。”   对于十人中幸存的二人,尤其是银发金眸,明显血脉在体的雪麓,三人还是很佩服的。   五官硬朗的火焰说,海警巡逻船上,有周围的详细地图,而桑特岛的存在,竟然是被手绘上去的。   “……怪不得,我们的信息里给出的是,地图上不存在这座小岛。”   Saint岛,Saint电台……这是个很明显的,暗示剧情有“宗教因素”的点。   可几日相处中,除了厚德叔被激怒后蹦出了一些带有宗教色彩的话,一家人似乎都没有信仰的宗教。   雪麓的视线,看向乌压压的森林阴影上,突兀的漆黑的木棍头。   看来,探险森林必须提上日程了。   第一批玩家的目的是“逃生、存活”,无人探索山庄的剧情信息也说得过去,所以雪麓和霍律行装作对山庄一无所知。   “……主要剧情在这家人身上,这是唯一确定的点,”老詹说,“等会态度一定要强硬,这是我们身份唯一便利,探探谁可能作案、还有作案动机。”   凯利说道:“小玉婶一直邀请我们留下来用午餐,会不会是有意拖延,为同伙办案争取时间?”   “可能不大,”雪麓摇头,“从你们登陆,到与你们见面,我和鬼牌全程和NPC们待在一起,他们没机会与外界相勾连。”   但雪麓没告诉三个玩家的是,昨晚,神秘人将电台通讯接通到了101内线电话,说明山庄至少有一人知道海警要来。   这个神秘人嫌疑非常大。   小男孩、老爷子,暗处的NPC,或者……诈尸的水月?   回到大厅时,出乎预料的是,厚德叔和小玉婶正在激烈的吵架,老爷子在一旁试图拉架。   激烈到什么程度呢,乌压压的一行人穿越鹅卵石小径、上了台阶,待自动门开了进门,吵架的人才发现去而复返的五人。   进门时,他们正吵得不可开交――   “……污秽不堪!令人作呕!”厚德叔咆哮,“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你这种人相处了!”   小玉婶神经质的眼睛满是恶意:“哈?装什么圣人?事到如今还好意思说这个……!”   厚德叔衣领被撕碎,脸上一个巴掌印,小玉婶也面色狼狈,满面怒火,猛的看到五人,愣了一下,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啊……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厚德叔轻咳一声:“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雪麓刚才看了一眼任务面板,存活玩家是11,大概率是小豪在众人离去后被干掉了。   面前,老詹已经开始了表演。   “……太可笑、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是不是法治社会了,连警察的船都敢烧!简直是目无王法,嚣张至极!”   老詹把一个愤怒的掌权者演绎的淋漓尽致,怒吼声贯彻云霄,让方才还在打架的夫妻二人吓得鹌鹑一样,挤作一团。   老爷子赶紧上来打圆场:“不好意思警察同志,一定是误会……”   “误会?你是说船会稀里糊涂的自燃?可笑!”老詹吹胡子瞪眼,“把你们其他家人叫出来,一个不落的叫出来!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   夫妻俩对视一眼,倒是没有反抗,厚德叔上楼喊人去了,小玉婶则讪笑着端来热茶,招呼玩家们在休憩区坐下。   玻璃杯冒着热气,放在玻璃茶几上,警察与遇难者们呈包围状落座,大刀阔斧,理直气壮。   雪麓不由自主的摸到口袋中的糖,想了想,又把手伸了出来。   还不行,先看看事情怎么发展。   “一定是误会啊,山庄里可只有好人,只剩好人了……”说着,小玉婶求助的看向雪麓,“你们两个可以作证的!从警察同志们登岛到离开,我们都待在山庄里,没出门!”   雪麓冷笑:“你和厚德叔我们可以作证,但其他人……抱歉,似乎见警察前就分开了。”   “你……你这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我为你们准备吃的、住的,你们!”   “注意言行!”老詹适时打断小玉婶,“怎么,还想对证人动粗吗?”   “不敢,不敢……”   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厚德叔去了很久。久到在他回来前,天色猛地又沉下去了。   暴雨又至。   短短几分钟,天气就像孩童的脸说变就变,阴霾再临,狂风又至,眨眼间,天地就把孤岛与山庄再次包裹在漆黑的雨幕中。   像地狱黑水中,孤零零的一片树叶,承载着惶恐与居心叵测的蚂蚁们。   而雨幕里,一声巨大的碰撞声,自小岛西侧袭来。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恶意的攀爬上了岛岸。   几人对视一眼,朝大厅外走去,在屋檐下,目瞪口呆的看向森林――一只飞机,坠在了森林后方的海滩上。尾巴高高翘起,像划破天幕的尖刀。   来了。   剩下的7位玩家。   雪麓饶有兴趣的眯起眼睛,婆娑着口袋中的糖果。   说起来,这个副本好像才赚了10000金币啊?   最初,和霍律行赌气、心情压抑,没心思搞钱,而现在……是不是该珍惜剩下的机会了?   第二批玩家,明显要比第一批肥啊。 第56章 颠倒山庄(十)   现在是第三天,对应着“周三派对”,距离存活五天的任务还有一半。   海警们说,按照第一批玩家的时间坐标,他们是第二天晚上进副本,根据剧情推动,在第三天上午登陆。   而飞机坠毁在岛屿西侧、森林深处,也是在第三天上午,恐怕“一飞机”的玩家,也是在第二天晚上进副本的。   老詹皱眉道:“看来,从森林中生还,就是他们的第一个剧情推动点,就像我们抵抗暴风雨一样。”   “要去帮忙吗?”雪麓出声,对上其他人的视线,“你们觉得呢?”   他轻描淡写的把这个问题抛给三个玩家和一个NPC,自己端起热茶小口抿着,观察反应。   果然,NPC女警急躁的起身:“队长,我请求出警。岛屿地形崎岖,森林中可能有野兽,一般民众很容易遭遇危险!”   凯利不理会女警,低声道:“听小雪说,森林危险的很……小豪在森林中失踪后又疯了……”   火焰也赞同:“如果我们掌握了剧情和线索,去森林救人无可厚非,可现在,我们也是刚进来,第一批玩家目的是求生也没线索。我们去帮忙,忙帮不上不说,自己也无法保全……”   总的来说,就是不想去的意思。   可老詹有其他心思。   中年男人淡淡的看了一圈自己的两个“属下”,又看向窝在沙发里品茶的雪麓。   外界狂风骤雨,室内灯光昏暗,拥有妖异银发与圣洁金眸的i丽青年,满是云淡风轻。   似乎对他来说,其他人的生与死,都只是一个“符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沉声道:“你又怎么看?”   雪麓闻言,轻轻地把茶盅放回玻璃茶几上:“说实话,森林是一定要去的。我早就想去调查了,只是之前剧情集中在山庄,没人陪我去,我也就作罢。”   但他话锋一转,金眸狡黠而嘲弄的眯起来:“但,不是现在。”   “你什么意思?”   雪麓笑了:“看看这雨势,谁知道会触发什么杀人规则?这种恶劣天气救人,可见度低、危险大,事倍功半。”   “你是要等雨停再去?”火焰无法理解,“雨停再去人都死光了。”   “你们之前经历过暴风雨,九死一生才幸存,”雪麓歪头,“这群人只是走出森林、找到山庄就能生还,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这种队友就算活着,有用吗?”   “再者,”他继续抛出魅惑人心的语句,“雨停了再去,一能卖好,二能抢在他们前寻找重要剧情。”   无人反驳雪麓,便是默认了这个计划。   未等雪麓再说什么,厚德叔带着小男孩和老爷子下了楼。   四个警察坐正身体,让二人走近,以便观察。   小男孩打了个哈欠:“请长话短说,下午还有事。”   【下午没事。】   他一身睡衣,丝绸材质的睡衣有些褶子,头发也翘,明显是刚睡醒的模样。这午饭都还没吃呢,是睡了个回笼觉?   “什么事?”面对小孩儿,老詹凶不起来,比较耐心,“恶意损坏警用小艇是多重要的罪你知不知道,好好配合叔叔们。”   小男孩漫不经心道:“多大的罪?妨碍公务罢了。”   【损害公共物品,最多赔点钱。】   没料到这小孩人精一样,老詹气短:“你!”   火焰急忙开口:“你先说下午有什么事儿。”   “拼图。就差一半就拼完了,昨夜熬夜弄到三点。”小男孩挠头发,就打了个哈欠,“没别的事,恕我离开。”   【给傻逼善后去。】   善后?   看懂了小男孩的哑语,雪麓抬了抬眉,对上小男孩冰冷的视线,笑了笑。   “来点糖吗?”他掏出几颗糖果,“小孩子不要脾气这么坏,会被大人讨厌的。”   小男孩还没说话,火焰就眼睛一亮:“哎,你带了糖?给我点给我点,从昨晚就没吃饭饿一天了。”   雪麓一愣,没料到火焰这一出。   糖有毒,普通玩家吃了必死,但这时候他拒绝火焰也显得很奇怪……就在雪麓不知如何是好时,小男孩向前一步,抓走了所有的糖。   “哎你这孩子,一个也不留啊!”   “抱歉,这位大哥哥本来就是给我的。”   小男孩抬脚走了。   雪麓赶紧安慰火焰:“你要想吃,等会餐桌上就有,我从餐桌上拿的……”   “你真一个都没了?”   他动作一顿,避开火焰,看向如风:“我还有最后一颗,刚才看到小姐姐你也想吃,给你吧。”   说着,他掏出一颗糖果就往如风那里递,在火焰哀嚎的“见色忘义”中,飒爽的短发女警却冷下了眸子。   “我不吃,”女警冷声说,“执行任务中,请见谅。”   “就一颗糖……不是说你们从昨晚都没吃饭吗,警察哥哥姐姐们劳心费力来救我们,也算是我的感谢了。”   “不用,多谢。”   雪麓像是宠坏的孩子,赌上了气要给女警糖果,可后者油盐不进,雪麓只能放弃。   一旁,见小男孩走了,老詹把视线投向了老爷子。   “麻烦您讲讲,您和大家分开后的事儿。”   老爷子比较配合:“分开后,我直接回房间了。外面下雨,我也出不去不是?”   “回房间做了什么呢?”   “喝了壶茶,看了本书。”   “有人能证明吗?”   老人苦笑:“杨爷爷睡觉,我在房间。父亲和母亲和遇难者们与你们会面,哪还有人证明吗?”   许是雪麓说了这一家人身份比较诡异,从老爷子嘴里猛地听到扭曲的称呼,老詹还是愣了一下。   一旁小玉婶腆着笑脸:“您也看了……这个,山庄里都是好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呢?”   “照您说的,不是您们一家,也不是遇难者,小艇能凭空起火?”火焰冷笑,“您再好好想想。”   顺着火焰的话,雪麓也顺藤而上:“之前我就好奇,六层楼,你们五个人住,不应该吧?是不是还有人一直没出现过?”   雪麓话音未落,小玉婶脸色就变了。   眼白极少的眼睛狰狞的瞪大,嘴角诡异的上提,喉咙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嗬嗬”声。   “你很聪明……年轻人,”她语调诡异的说,“但说话要有证据。如果有人一直不出现,难道不吃不喝吗?”   “做饭的是你,你大可以随时送饭,”雪麓直直盯着她的眼,“不然,我们来核实一下,厚德叔住在三楼,你住在四楼,旺旺六楼,杨爷爷二楼,那……一楼、五楼住的是谁?”   “我观察过,一楼房间极其豪华,比二楼要豪华许多倍。这样的房间就算空着也不住人,反倒你们四人住在条件破烂的二三四六,不合理吧?同理,五楼空着也不合理,六楼条件那么破,为何不住五楼?别告诉我你们一家子苦行僧,一日三餐那么豪华。”   “你……!”   “好了好了!”火焰和凯利对视一眼,拦住雪麓,“这个,判案要讲究证据。”   几人又询问了老爷子一会儿,什么都问不出来。   但几个人心里有数,雪麓看到他们隐秘的捏碎了通讯道具,恐怕在商讨“探索一楼五楼”的事儿了。   12点,用完豪华午餐后,雨势变弱,几人聚在大厅,商议探索森林、与另外几个玩家接头的计划。   “我、鬼牌,再带上如风去探索森林。”老詹说,“火焰、凯利,小雪,你们留下监视其他人。”这个队伍分布……雪麓沉下眸子,老詹是什么目的?   话音一落,第一个反对这个编排的,竟然是火焰。   “为什么让我们两个都留下监视?”他不满的看了一眼凯利,后者也面露不满,“留下我或者留下凯利就行了,你一个人去探索森林什么意思?”   老詹面色不动:“我不是一个人去,还有鬼牌呢。森林本就环境凶险,又是雨后泥泞难走。说句不好听的,在我看来,只有鬼牌的身手不拖后腿……我是在保护你们。”   一番话冠冕堂皇,却避重就轻――抛弃同批的火焰和凯利、去和第一批幸存的鬼牌一起,什么居心呢?   拉拢鬼牌?独享森林线索?   就鬼牌这从进门说话没超过三句的模样,有了线索回来能告诉其他人?还不是老詹说什么是什么了。   凯利朗声道:“不用您老詹保护我们,都是A级副本玩家,谁没个护身符、杀手锏?”   “在我看来,让我、火焰、鬼牌去森林,您老詹、如风、小雪,就留着监视吧。”   “不行!”   老詹和雪麓异口同声,二人诧异的对视一眼,雪麓抢先开口:“怎么都默认我雪麓没有探索权了?别忘了,你们登岛后所有的线索都是我给你们提供的,这就卸磨杀驴了?”   辉金色眸子燃起愤怒的深沉,对上这双明明漂亮的宛若宝石般脆弱的眼,火焰却感到一丝不安。   他态度软化了一些:“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和火焰、鬼牌一起去,你信不过我们,还信不过老队友鬼牌啊?我就单纯怕你受伤……”   “我不怕受伤。”雪麓冷笑,“我可以坦诚的告诉你,我之所以能进A级副本,不是有多少道具装备,而是有高级血脉。”   他阴冷的眯起眼睛:“在座的几位玩家一起攻击我,都不一定能伤我分毫,不信,可以试试。”   漂亮柔弱的面容终于褪下伪装,流露出轻蔑与傲慢。   这种直接把底牌摊开的强硬态度,确实是血脉玩家一贯爱做的事情――毕竟比起装备和道具,血脉是根深蒂固,无人可争夺的。   凯利爽朗的笑了:“都是有缘合作的玩家,没什么仇,说开就好了!既然小雪你实力高强,能带上你这个强帮手,我们肯定不会拒绝的。那你……和鬼牌换换,让鬼牌守老宅吧。”   雪麓一瞬看向鬼牌。   霍律行正在垂着头,把玩一把红黑扑克。锐利的卡片在指尖起起落落,如漫天花瓣般飞舞。   火焰见他不出声,催促道:“鬼牌哥,你看呢?”   老詹一声冷笑:“他们没意见就没意见吧。但是,想把我摘出去,你们两个又安的什么心?”   “从船上,就一直搞小动作……拙劣又可笑。但你们没做拖后腿的事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两个人合起手来要把我排挤出去,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散人玩家吗?”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火焰皮笑肉不笑:“怎么我们就联手了?说话要讲证据,我还能说你是NPC假扮的呢!”   “好了!”雪麓适时出声,“你们不相信彼此,那就打乱。火焰、老詹,我,去探索森林;凯利、鬼牌、如风留下来监视,可以了吧!”   “……我没意见。”   老詹冷笑一声,没说话,看来,三个共患难过的玩家,彻底撕破了脸。   不过,雪麓好奇的,不是撕破了脸,而是撕破脸太快:这才登岛几个小时?   看来,在船上发生了一件足以让三人信任分崩离析,又严重到三人对外只字不提的大事儿……   雪麓眸光闪了闪,勾起一个矜贵的笑:“没意见那就走吧?时间可不等人啊。”   突如其来的暴雨,喧嚣了几个小时,在几人争论完后几分钟,与雪麓预测的一样,终于停下了。   临出门前,火焰与凯利在一旁说着私密话,雪麓也拉过霍律行。   他轻声道:“在我引导下,凯利一定会去五楼,你跟紧了。”   霍律行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放心,”雪麓狡黠的眨眨眼,“小雪同志如今皮糙肉厚的很。”   “皮糙肉厚……”霍律行被他逗乐了,“愈合速度快不代表不会受伤不会疼,爱惜自己一点……要让我发现你不听话,等着点。”   “等什么?”雪麓满不在乎的撇嘴,“怎么,威胁我啊?”   “不敢。哦对了……在三人眼里,存活玩家11人,还剩六个没接头,可其实还剩七个。如果荷叶冒头,更不好弄,这个数字关系,你要注意点儿。”   雪麓点头:“明白。”   对于一行人提出要去森林“救援”失事飞机这点,厚德叔和小玉婶流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厚德叔憨厚的笑脸满是爽朗,大呼“支持”,热心的给他们找出了连体雨衣、雨靴,甚至探草开路用的长棍,叮嘱小心蛇和狼群。   却只字不提加入帮忙。   而小玉婶则欲言又止,她半张脸是被打过的淤痕,不知道是被丈夫教训过封口,还是有其他顾忌,最后只是问“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准备干粮带上路”。   关于这点,雪麓倒是感谢道:“小玉婶想的真周到,那就麻烦您帮我们准备点便携、饱腹的食物了。”   十分钟后,小玉婶递给雪麓一个三层餐盒。沉甸甸的,雪麓轻轻揭开最上层看了一眼,很丰盛,有三明治、烙饼,甚至还有一小堆糖果。   雪麓笑眯眯的谢过,拎在了手里。   三人裹上雨衣,穿好雨靴,提着探草棍,出发了。   失事飞机落在岛西侧,与警用小艇登陆、第一批玩家漂来的东侧海滩,正是个对称面。   而森林覆盖了小岛的南部和西部,从山庄望去,小岛的西侧和南侧景色是缺失的。   若非森林里“漆黑木棍”够高、飞机坠毁场面够大,在山庄是见不到这些异常的。   从山庄纯粹步行过去,至少要半小时到一小时,三人均使用了加速道具赶路,在路过第一处异常景象时,停下了脚步。   菜园。   被雨水打翻的稻草人横在路中间,低矮的菜园栅栏也东倒西歪。   雪麓是第一个停步的,他小心翼翼的迈过栅栏,总览菜园景色。   占地有十分之一山庄的花园大,种着四五种时令蔬菜。可惜,明显因为接二连三的暴雨,被摧毁的不成样子,被水冲远的、连根拔起的,连腰折断的比比皆是,看来,主人发现拯救不了后,就放弃了。   菜园子另一头,有一堆冲散的草堆,似乎是用来临时休息的地方。   雪麓缓缓地迈过草堆,在一个水泥做的坑旁蹲下。   里面是空的。   只有若有若无的臭味儿和陈年痕迹,让雪麓相信这儿是个肥料堆。   不过……他戴上手套,捻了捻旁边的痕迹,这貌似不是有机肥啊?   “你发现什么了?”火焰不耐烦的喊他,“没功夫瞎看了。”   “好的,”雪麓迎合他,“来了。”   三人继续加速赶路,雪麓一边把景色收在眼里,心里也有了数。   厚德叔是说谎高手。   别人都是七分真、三分假;而他得是七分假、三分真。   在距离飞机坠毁最近的口子,三人终于发现了一条小径。   和东侧的小径一样,这小径俨然常年有人走,专门收拾过,杂草和枝杈都比别处少。   话是如此,由于接二连三的暴雨,仍是泥泞而崎岖,稍不留神就要踩空、被埋藏的树根拌一下。   明明是下午两点,一天中阳光最盛、最热的时刻,遮天蔽地的树荫却让森林阴森不已。幢幢树影阴冷而昏暗,不打起手电筒,可视度极低。   “小径都这么难走……野林子更快不了,”老詹喃喃,“那群人应该还在飞机旁边徘徊。”   “怎么见得?”   老詹解释道:“正如我们判断暴雨不会持续太久,他们也会。恶劣天气赶路事倍功半,在不清楚冒雨赶路又有什么险情下,他们既然是玩家,就不会拿命冒险,肯定要等到雨停或雨小再行动。”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同一条起跑线?”   “对。之前只是远远地观察森林,没觉得如此难走,亲身体会过,我就可以下此断言了。”   雪麓不置可否,火焰则嗤之以鼻:“没见过心态像您这么好的,自己给自己瞎打气,就硬忽略客观事实呗?”   艰难的走了一个多小时,在火焰牢骚满腹时,雪麓眼尖,注意到一处端倪。   “等下,”雪麓的手电筒转向,照向一处树干下的阴影,“这粪便……是人类的!”   火焰提着灯去看,皱着鼻子出来了:“确实。还不少呢,什么素质啊随地大小便。”   老詹也去看:“可惜了,有雨,看不出新鲜程度。”   “总归是飞机遇难的人的,玩家或者NPC……证明他们走过这条路,”火焰仔细的去搜周围的地面,不一会儿大喊出声,“有脚印,还不少呢!”   其他搜查的二人凑过去,在小径延伸出的方向,确实有一连串脚印。   但……太多了。   肮脏的雨水在脚印形成的坑里形成泥洼,一个、十个……满片,像沾满泥土的蛇鳞。   凌乱、密集,又毫无章法。   “这得是多少人啊,”火焰惊叹,“不下十个人,那飞机装得下吗?”   那飞机远远地眺望时,就被分析透彻了。典型的私人飞机,小且优雅,最多装五六个人。要再多,就影响富豪的出游体验了。   况且,这片脚印看不出鞋的纹路,甚至有几个,有明显的脚趾的痕迹。   “有人是光着脚的……”雪麓沉思,“却没有血丝和血痕,太奇怪了。”   老詹倒不觉得有问题:“一看你就没有野外求生过。脚底静脉多,只要不是伤到动脉,伤口出血量都低。尤其是雨水多,伤口泡涨了、一点点出血量被水稀释,看不出来的。”   雪麓觉得不对,又说不出什么。   他眼珠子一转,装作疲惫不堪,随便找了个树靠着坐下了。   “走了多久了,怎么感觉这么累……”他看向一直牢骚满腹的火焰,满是引诱之意,“休息一下?”   老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了,还不抓紧跟上!跟丢了前功尽弃!”   火焰却嗤之以鼻,直接在雪麓旁边坐下,接过雪麓手中的饭盒。   他很年轻,也很自大,吊儿郎当的拿东西吃:“走了两个小时了,您是铁人,我们不是。反正我们要休息,你想自己走就去呗……差点儿忘了,这估计太和你心意了,恨不得赶紧自己私吞线索吧?”   “你!”   “少倚老卖老,”火焰拔高声线,“船上的事儿,我不傻!”   老詹气得牙痒,雪麓本以为二人得打架,饶有兴趣的准备围观呢,却见老詹恨恨的远远坐下了:“赶紧吃!”   竟然妥协了。   雪麓拿起一个三明治,轻声问火焰:“哎,你们这怎么回事啊?”   火焰含糊的摇头:“这老头不行,你也离他小心点。”   “啊?”   火焰对上雪麓“天真无邪”的漂亮眼睛,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他是夺宝玩家,懂吧。刚才没和你说……船上其实是四个玩家,有个厉害的掏出一个S级‘探寻线索’的道具,他眼红了,把人杀了抢了!”   “啊!”雪麓恰到好处的惊呼,引得老詹怨毒的瞪他们一眼,“太可怕了。但玩家不是不能自相残杀吗?他怎么……”   “具体不知道,反正他杀了人,没受惩罚。”火焰不想讨论了,转移话题,“这三明治水平不错嘿,NPC真有一手。”   说着,火焰许是觉得共享了秘密,雪麓算是半个自己人了。他感叹道:“你不觉得太过真实了吗?雨后冰寒刺骨的风、手艺卓越的NPC……如果不是有一个系统在发布任务,谁能看得出这是虚拟世界的游戏副本呢?”   “怎么突然感叹这个?”   火焰垂头笑了笑:“你还是新玩家吧?”   雪麓不太懂为什么一个两个玩家都喜欢说他是新玩家。   但他懵懂的点头:“是的哦。不过你怎么知道……”   “朝气啊。”火焰给出了与荷叶不同的答案,“你身上还有朝气。”   “什么意思?”   “与朝气相对的,是暮气。”   这个雪麓知道。说一个人暮气沉沉,就是死气沉沉,没精神没盼头的意思。   火焰摇头:“我们这些老玩家啊,进了副本,虽然是有任务,但也是赶鸭子上架的态度。不做不行,做了呢,这个副本不丧命、下一个副本也会丧命――努力的唯一结果,就是延长死期而已。只有新玩家,还会热血尚存,想变强、想探索、想通关赚钱。”   “啊……”雪麓挠了挠脑袋,“但也没办法呀。出不去十九层游戏,就只能过这种生活了。过关,赚钱,变强……”   “嗯。”火焰苦笑,“没有谁能选择真正的活法。谁都是被命运推到现在的位置的。但你有没有幻想过,如果这一个个副本是真实的世界,可以永远留下,该多好……”   这句话,火焰没能说全,便失了音。   雪麓抬头,想问你怎么不说了,却见火焰的左手里,是一张刚撕开的玻璃糖纸。   ……   这大男孩,口口声声说自己暮气沉沉,却从始至终的想吃糖啊。   雪麓心里像蒙了一层灰,不知为何,不太舒服。   他把火焰手里的糖纸拿过来,塞进口袋,见老詹没注意这边,把人推到一边去,让尸身歪倒进肮脏的水坑,然后轻轻起身,坐到老詹旁边。   老詹也在发呆。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下午四点乌压压的森林阴影,像吞噬天空的魔鬼爪牙。   老詹注意到他,挑眉,没说话。   雪麓挠了挠头:“你……真的杀了船上的人,抢了他的宝贝吗?”   老詹笑了,沧桑的面上带着揶揄与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是啊,是我干的。怎么,不怕我也把你干掉。”   雪麓摇头:“你杀不掉我,我是强血脉。”   “希伯来体系的吧。什么位阶,大天使、权天使?”   雪麓惊得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圣光环绕,无瑕无垢。纯正义立场的体系就那几个。好了,不多废话了……你找我什么事儿?”说着,老詹点起一支烟,吐了一个悠长的烟圈,若有所思的朝后看了一眼,“不装了?”   这是第一次,有玩家直接点破雪麓的NPC身份。   雪麓收起了伪装的“傲慢”“矜贵”,还有“稚嫩”。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老詹一口又一口抽烟,后者表面四平八稳,但持烟的手在细微的抖。   再强大的玩家,真实面对死亡时,总是紧张的。   “我不想知道你怎么认出我来的,这也不重要。”雪麓也摊牌,“把你S级道具都拿出来吧。”   “哦?”老詹嘲讽的笑,“NPC中也有夺宝玩家?”   “我不说第二遍,”雪麓眸中无波无澜,“我有无数种NPC道具可以瞬间致死。把道具交出来,你或许可以活到最后。”   “你的意思是,会给我庇护?”   雪麓点头:“你是海警中唯一的聪明人。现在,还需要你的警察身份去做一些事情。”   老詹淡淡的抽完一支烟,抬手,交出了两个S级道具。   “一个是船上抢的,”他说,“一个是我自己的。够诚意了吧。”   确实够诚意。毕竟明面上,他只有抢来的一个,他大可以留下一个。   但他也够聪明,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只交出一个,NPC不会放过他。   雪麓满意地笑了,他指挥551接过去帮他拿着:“合作愉快。”   551提醒他:“主人您小心。这人要是真的干掉玩家夺宝不被惩罚,肯定有奇特的干扰道具,万一他敢对NPC下手……”   雪麓睨他一眼:“不玩亡者了?”   551嘿嘿的笑:“超8小时了,强制踢我下线了。”   “……”怪不得这狗东西竟然想起来自己本职工作了!   雪麓叹气,还没说话,就听551腆着脸说:“能不能帮我冲个648啊?”   “?”   “就,新加了个大腿带我,可好一系统了,超级野王!”551兴奋地说,“分分钟带我上了钻石!我也不敢白嫖人家,想给他买个皮肤感谢。”   雪麓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这系统的编号吗?”   “问了,大神不告诉我,嘻嘻,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呢。不过它和我改情侣名前,昵称叫‘嗜血重生’。”   ……妈的,这名字怎么想都是552吧!还他妈情侣名,你们系统区分性别了吗就情侣名!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天使疑惑NPC问题   剧情本NPC需要走剧情,即使是自由发挥时也不能崩人设。小雪现在表面阵营是玩家,其他NPC不能和他亲切友好交流的~最多用暗号沟通一下,送点糖果帮忙坑人这样~ 第57章 颠倒山庄(十一)   552也是小说看多了,还嗜血重生,没读过几本X点小说起不出味这么冲的名儿……   虽然想让自家弱智系统快跑,但想到551当年欺负552的事儿,雪麓不想管了。   这俩系统的恩怨情仇,就由它们自己解决去吧。   他叹口气,给551冲了一个648,钱多嘛,宠宠这只从一贫如洗就忠心耿耿的小傻瓜吧。   “注意分寸啊,小心被骗。”   551没想到自己不抱希望的随口一提,竟然成功了,激动地空中翻滚三圈半。   “您放心!它骗财,我骗色,嘻嘻!”   ……雪麓是真的想知道系统怎么骗色,先把性别设计出来行不行!   火焰死了,也不用装模作样的休息了,雪麓收好餐盒,二人上路,顺着脚印朝森林深处走去。   雪麓的判断是对的,十几分钟后,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狂热的低吼声。   “壮观……令人涕泗横流!污秽之神迹,不,污秽的本身,真是不虚此行!”   “这是……!”   二人对视一眼,使用加速道具,朝声音方向冲去。   越过层层叠叠的藤蔓,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广阔又诡异的空地,成百上千的白骨、长短不一、大小不同,凌乱又暗成图案的散落一地,不乏形状怪异的头骨……   在莹白而阴冷的白骨地中,又有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漆黑木棍,直直指向空中。高则十几米如小楼,低则一米不如人高。   如大地生出的黑刺,又如劈开天际的尖刀。   原先,只是听维克多和猛犸口头形容过,远远从山庄瞥见过最高尖,可身临其境,切身站在下方,从下往上眺望,便会觉得……   无比的震撼。   而另一个方向,则站着十个人。   看来混进去了不少东西,这就好办了,雪麓还真怕就六个人呢。   远远地,未等雪麓一行人出声,那边先搭话了:“你们是谁?!是……是岛上的住客吗?是来救助我们的吗!”   救助?   雪麓稍一思索,便明白了。   看来,第二批玩家的任务,也并非完全相同的。   二人朝人群走去:“我们是海警,来救援你们出去的,不要怕!”   可没走出几步,人群中一身白西服、清隽俊秀的男人却喝止住了他们。   他的脸上,是与气质截然相反的疯狂与狰狞:“不要再走了!你们不懂这里的阵法,小心!”   阵法?   雪麓挑眉,去看白骨地的分布形式,没从印象中任意一种神系的阵法中找到对应的。   见两人不信,白西服继续大喊:“我不是要害你们,我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后退,我去找你们!”   见状,雪麓朝老詹使了个眼色,两人停下脚步,等待白西服过来。   白西服则朝另一个人看去。那人披头散发,一身花纹斑驳的斗篷,手上满是骨制的戒指、手串,像个神棍。   神棍低声吟诵了什么,小步走来。   雪麓仔细观察了他的步伐……就是普通的小碎步,故弄玄虚的左右乱踩而已。   奇怪的是,十个人似乎对神棍劣质的表演深信不疑,均效仿者神棍的步伐和神棍的脚步,朝三人走来。   汇合后,简单的自我介绍中,雪麓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十个人竟然是“源教”的“狂热信徒”,正在寻找“朝圣”之地。   白西服是大财阀会长的私生子,叫常顺,从小享受优渥而毫无希望的生活,唯一爱好,就是探索世间的灵异奥秘。   551笑喷了:“又是灵异爱好者,这设计师抄袭格朗特・策兰医院吧,掩盖真相都同一手法。”   雪麓这次没打飞它,而是认真道:“你觉得‘灵异爱好者’仍然是障眼法?”   “是啊,”551斩钉截铁,“您看啊,您住了三天,有灵异作祟吗?宗教因素都没有。”   确实。   剩下的九个人,分别是常顺的保安,管家,帮佣。常顺的狐朋狗友王少爷,常顺的女友灵儿,灵儿的闺蜜莉莉卡。灵媒臧牙,灵媒的徒弟小板凳,还有一位机长。   一套以常顺为中心,展开的人际关系。   古怪的是,这个常顺怎么看都是NPC。   雪麓套话:“你似乎很了解这座岛啊。不瞒你说,虽然我们是海警,也不了解这座岛。”   涉及到擅长的领域,常顺热情的大笑:“没有没有!这座岛,我们也是第一次到。真是因祸得福,竟坠落在了有源教元素的岛上!”   “……恕我愚昧,能不能介绍一下这个源教?”   “源教。”提起这个名字,常顺的眼中浮现了向往的狂热,“伟大、全能,唯一符合神道的教。”   说着,常顺一拍脑门:“可惜了,我飞机上本来有很多珍藏教宗的,都被烧毁了……如果你感兴趣,等出了岛,来我家看!”   说着,他还热情的介绍一身麻布的灵媒:“我身旁这位大师,可是教里的长老,真正的高人。”   “源教的好,我能给你说三天三夜。不过啊,你也不用勉强附和我,如果不感兴趣就算了,我们也不是邪|教,非要逼所有人都信。”   这家伙倒是态度很通透……   见雪麓尴尬到失语,常顺笑了:“信仰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那你还……”   “因为源教,是诠释世间的唯一真理啊。信的人,会有无穷的益处,不信的人,没有缘分又能如何呢?”   说这话时,常顺俊秀的眼睛一眨不眨,比常人更浓的眼黑像人偶玻璃的眼珠子,倒映着雪麓茫然的脸。   常顺的“女友”灵儿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拉扯了一下常顺:“……先,先说正事儿!”   常顺这才收敛了点。   潘管家说,他们这次旅行,是常顺少爷牵头,前往大洋对面的洲际,寻找“朝圣之地”。   孰料,不知是飞机被人动了手脚,还是意外事故,竟是半途燃油耗尽,坠毁了。   所幸这一片儿不是海域,有岛屿、还有森林缓冲,不然一飞机人要不明不白的没了。   “感谢命运,死里逃生,这是吉兆啊……”潘管家感叹,“既然您们海警在岛上驻扎,应该有村落、酒店之类吧,可否帮我们带路?”   老詹解释道:“我们不是驻扎这座岛的海警。几天前,有遇难者求救,我们便来救援。谁知返程时发现小艇被恶意破坏,滞留在这。看到飞机失事,我们便来帮忙了。”   这一圈跌宕起伏的剧情,让潘管家接连叹气:“看来这岛不简单啊……也好,也好,人还活着就好。”   灵儿饿了,她眼尖,看到了雪麓提着的餐盒,胆怯的问还有吃的吗。   她长得珠圆玉润,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娇气小姐,雪麓爽快的把餐盒递给她:“还剩一些,不过没什么好东西,能充饥罢了。你想吃就吃吧。”   灵儿感激的道谢,本要接过,却被莉莉卡厉喝住了。   莉莉卡虽然是个美人儿,但尖下巴、吊眼儿,满面精明相,让人油然生厌。   “小心有毒,”她尖锐的说,“副本里乱吃东西,不要命了?”   雪麓笑眯眯的:“来的时候,我和老詹都吃过了。而且,我在山庄吃住三天多了,没见过有谁因为‘吃东西’触发杀人规则的。”   灵儿也觉得没事:“这可是剧情本诶,要待很久呢。要所有食物都不能吃,饿死我们算了,还过什么剧情。”   话是这么说,灵儿似乎是个谨慎细微的性格,还是没要餐盒。   路程漫长,经过这一打岔,有心的玩家朝二人中明显为首的老詹打探起情报来。   雪麓也凑着聊天。   “源教探究的,是生命的奥义,”灵媒老神在在的讲解,“生到死,是能量的运转,是灵魂的轮回。”雪麓心想不用你说,地球上随便一本生物课本就讲的比你清楚。   “具体呢?”   灵媒顿了顿,常顺便大步向前,三步并作两步与雪麓并肩:“小兄弟,你看你说着不感兴趣,其实很感兴趣的嘛!”   热情的布教后,雪麓弄明白了“源教”的大体宗旨。   源教认为,生命是一盆能量,从出生到死亡,这盆能量在逐步消耗。   生病、遇灾,都是能量骤然受损,或者被污秽感染的原因。   “……比如突然发烧,可能就是脏东西感染了你的生命。”   而能量有自我净化、驱杂的功效,小病小灾会随能量一同流失,但大病大灾会损耗能量的根本。   这比喻有点意思,有点像把生命力比如成一条河流、一潭活水,流干了就干涸了,小脏能自我净化,但大污秽就会害及根本。   “所以啊,平日里,我们要远离污秽,保持自我洁净,”常顺说,“我们这一行呢,其实就是去朝圣之地,祛除污秽,获得新生的洁净的。”   “新生的……洁净?”   “新生儿的生命是最为洁净的,再注意保养的成年人,也被世俗等污秽感染。这一点,大多数宗教都是这个观点,对吧?”   “是。但,那也没办法啊,”雪麓皱眉,“无论肉\\体还是思想,生长都是单方向的,无法逆转。”   常顺高深的摇头,说,源教残卷中记载,朝圣之地是生命力之“洋流”的凝聚中心,是生命气息运转的起始地。   硬要比喻的话,就是活水源头,暴风的风眼。   在朝圣之地,有“黄泉”,亡者的污秽能量由此净化,新生儿的生命能量由此发出。   “只要找到黄泉……我们就可以获得‘新生’。”   笼统、荒谬,而疯狂。   雪麓在这一刻认定,这源教百分百是邪\\教了。   看似逻辑自洽、其实漏洞百出的理论,构成了这么一个“生命能量”的学说。   再询问“具体方法”,“获得新生谁都可以吗”,“黄泉是湖吗”等问题时,常顺就被问住了。   好在因为走过一遍,归途会顺一些,一行人很快走出了森林。   雪麓顺手看了一眼存活玩家数目,勾起了嘴角。   9.   除了林中被干掉的火焰,看来霍律行已经搞死了凯利。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山庄。   饥饿、劳累、恶劣的活动条件与天气,让谁都疲惫不堪。   见到雕花铁门的一刻,少爷小姐们几乎是欢呼着冲进去的。   雪麓和老詹要带队,走在最前,雪麓轻声问:“你觉得玩家是谁?”   “常顺的女朋友,女朋友的闺蜜……还有灵媒、灵媒徒弟,”老詹沉思,“常顺和帮佣反正不是,NPC或者土著。剩下的两个,王少爷、保安、机长、管家中找。”   除了身份设计较为详尽的少爷小姐,像保安、机长、管家这类身份,都非常低调,全程拎着抢救出来的物资,坠在队伍后方。   老詹眼光不错,和雪麓考虑的一样。   他伸个懒腰:“没事儿,认不出来的,吃点糖就能筛选出来了。”   老詹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这还很早……”   “别装了,难道你不想达成单人生还?”雪麓勾起嘴角,眼神冰冷,“而且,逃过一命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你的命现在是我借给你的。”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你说的也对,”雪麓笑眯眯的,“我不会下手很早的,毕竟……大家都有什么宝贝,还不明朗呢。”   老詹稍一思索,便知道了他的意思:“我去帮您打探。”   “不用太详细,精准到品级就可以了。”   “是。”   老詹脚步一顿,便熟稔的招呼起大家,叮嘱注意事项了。   他面相可靠,又是海警,对人有天然的可信度。再加上他添油加醋说,自己来救援,船却被烧了,警察们还死了两位,又引起了群众们一致的愤怒。   “……总之,这座岛、这家人古怪非常,大家一定要多加小心!”老詹严肃的说,“有防身道具的都装备好,上一批玩家里,刚进大厅就死了一个,至今杀人规则不明!”   一番洗脑下来,将信将疑的玩家们或多或少的掏出了一些道具。   只有莉莉卡、保安、帮佣、管家、王少爷、灵媒没有掏道具,不知道是真穷,还是警惕夺宝玩家,或者压根就不是玩家。   进了山庄,又是老詹的表演时刻。   他和小玉婶就一行人居住问题据理力争,又与厚德叔激烈的探讨人性。   厚德叔不愿收留“遇难者”,称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饿鬼”,连常顺掏出了半箱子现金,都没能用金钱的力量搞定。   最后,老詹强硬的以警察身份,命令山庄收留所有人。   小玉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神经质的笑声回荡在被泥水再次染上污秽的洁净大厅。   在警惕的十几双眸子里,小玉婶兴奋地摊开双手:“来吧……选取你们的房间吧……”   差不多与第一批玩家相同的套路了。   551咋舌:“这台词是复制粘贴的吧,设计师偷懒啊。”   雪麓也笑了:“幸亏我用了道具装成玩家,难以想象要演这么中二的台词和动作……”   随即,他又有点好奇,“温姝玉”的人设,究竟是怎样的呢?   这场副本的难度,其实有部分是“缺失”一位NPC引起的:雪麓隐在玩家中捣鬼,又闷了一条线索线,相当于读推理小说撕了几十页书。   一番讨论后,根据雪麓公布的“五楼千万不能去”的规则,一行人分散开、寻找房间入住。   说是找房间入住,实际也是探索山庄。   现在是下午刚五点,小玉婶给的时间限制,是晚上7点前到餐厅吃饭。   “流程设计倒是很紧凑,”雪麓说,“就算我们不去接人,他们差不多7点前也会找到山庄。”   听到餐厅吃饭,灵儿不满的看了一眼莉莉卡,抱怨:“你看,我就说吧,剧情本要住几天呢,吃东西肯定没事的。白白多饿了这么久。”   “我也是好心劝你……”   灵儿不傻,绕开莉莉卡:“那你别跟着我了。又没求你帮我……平白无故献殷勤,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雪麓眸光一闪,抬脚跟了上去。   灵儿本来和莉莉卡要去三楼,这一分开,她带着帮佣上了四楼。   “好黑!……咳,什么味儿啊。”   帮佣打起手电筒:“灵儿小姐,这里不太干净,您换一层楼吧。”   “哎,算了,”灵儿毕竟不是真大小姐,副本里条件越破烂越可能藏线索,她巴不得,“你去前面开路。”   帮佣乖乖的走到前面,雪麓轻轻跟了上来:“你自己么?”   灵儿吓了一跳:“啊,是你……你也来搜四楼啊。”   雪麓摇头:“本来要去六楼,但看到你落单,害怕你遇害。”   i丽的容貌太过耀眼,在第一眼见面,便收获了一众人的惊艳。加上雪麓脾气又好,没人对他有敌意。   灵儿想起他在林子中好心的餐盒,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森林里你是好意,我还怀疑你。”   “没事儿,”雪麓漂亮的笑笑,“换我我也警惕。”   说着,他睨了一下李帮佣,又看了一眼灵儿手里捏着的护身符一样的金色钟表,低声道:“她是NPC么?”   灵儿也压低声音:“是的。你是第一批玩家是吧,四楼有东西吗?”   雪麓苦笑:“真抱歉,我们第一批的任务是逃出岛屿或存活五天,没人探索剧情……现在想来,应该要探索剧情的,不然也不会不明不白死那么多同伴了。”   他佯装难过,垂下睫毛,灵儿赶紧安慰他:“没事的,你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雪麓便借机打探灵儿的任务,女孩没戒心的说,是寻找“黄泉”之口。   “黄泉之口……就是朝圣之地的生命力源头?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这一批玩家,是不是都有关于‘源教’的信息啊?”   灵儿解释道:“我是昨晚7点左右进入副本的,你知道,我和常顺设定上是男女朋友,所以出现在他家别墅。”   灵儿说,常顺的别墅很诡异。总体风格奢华、庸俗,金碧辉煌,典型暴发户作风,但内饰的装潢诡异的很,墙上的画作都是一些血肉模糊的、红黑相间的装饰物;题字都是一堆无法理解,超出已知语言体系的字符。   “硬要说,是文字版的‘恐怖谷效应’。”灵儿想起古怪的图案,面色迟疑,“像字,又没有含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行李是管家和李帮佣收拾的,由于路程遥远,凌晨三点,所有人就在私人机场登机,起航。   飞机上,常顺作为牵头人,热情洋溢的介绍了很多源教的东西,就是森林里给雪麓讲解的那一串,像是游戏中的前情提要。   “所以这个狂信徒NPC的作用,就是介绍你们任务‘黄泉之口’的背景。”   灵儿点头:“是的。其实,我在卧室里找到了地图。怎么说呢,应该算地图吧……很粗糙、模糊,像小孩胡乱画,也像洋流图。起初,我没以为那是关键线索,我是飞机坠毁后,才想起来的。”   “怎么说?”   “Saint岛,”她说,“正常印刷地图中,不存在的一个岛。就是这里了……”   也就是说,飞机坠毁在的这座小岛,其实就是常顺本来的目的地。   那他为何不正常降落,非要伪装成意外坠毁……?   “原来如此……”雪麓喃喃,“原来如此!”   万千细枝末节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汇成了一体。   如一条紊乱的河流,无数水滴、无数方向,凑成了一条完整的河流。   但还差临门一脚,雪麓暂时还看不出正确组合。   “你想到什么了?”   辉金色的眸子在手电筒的微光下,反射着璀璨的色泽,如黑夜中诱惑游人的海妖。   雪麓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糖果,漂亮的笑了起来:“谢谢你和我说这些啊。作为回报……你饿坏了吧,先来一颗?”   “啊,谢谢!你怎么会有糖啊?”   “我偷偷从餐桌上抓了一把。”他说,“到处探索嘛,容易饿,补充能量用。”   少女小心地挑了两个,撕开一颗放进嘴里:“菠萝味的,我喜……唔!”   她惊喜的眸子,僵硬的定格了。   失去生气的柔软身躯瘫倒在地,坠落在四楼瓷砖上,发出不小的撞击声。   前方开路的帮佣充耳不闻,雪麓又摸出一只餐刀,刺破了帮佣的后颈。   探了鼻息,确定帮佣身亡,他打开窗户,把两具尸体扔了下去,看着他们坠落在山庄背面的环山路上。   不就是“消失”吗?雪麓哼了一声,他也会。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离开四楼,下到二楼。   因为老詹之前说过,二楼是安全楼,大部分新玩家都聚集在这儿。   抬眼,就看到常顺、常顺的狐朋狗友王少爷、灵媒臧牙,徒弟小板凳,正煞有其事的围着走廊上的一幅画。   雪麓轻轻走过去:“你们找好房间了?”   常顺笑着说:“找好了,我们几个住202到205!不说这个了,快看这幅画,真是不虚此行!”   “这是?”   一滩腥红中,黑色墨迹若千万只异端之眼,星罗散布。看不出含义,凭空令人不适而已。   这幅画充分符合灵儿口中,常顺的别墅里横列的红黑相间的画。   “你看这线条,这笔迹!”常顺兴奋至极,“还有这签名……就是长老兼创始人之一温玉的作品啊!”   啥?   雪麓惊了,看向右下角的笔迹,浑身发冷的站住了。   温玉。   陌生的名字。   但,确实是雪麓本人的笔迹。   常顺明知道这座岛就是朝圣之地,却只字不提、装疯卖傻的原因,他已经无暇去试探。   现在,他只想回到101,好好调查“温姝玉”与他雪麓本人,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还会是BUG吗?   作者有话要说:552: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这个副本还有几章完结,下个本回归福利本搞钱,现代风+真实狼人杀~ 第58章 颠倒山庄(十二)   “可以讲讲这个温玉吗?”雪麓忍住不安,维持假笑,“这画挺有意思,让人印象颇深。”   常顺侃侃而谈:“源教创始人不多,留下的痕迹更少,每一个我都能拎出来好好说说!温玉最出名的,是提出了两个理论,补全了‘生命能量’的真理。”   “什么理论?”   “同质论,以及,衰减论。”   雪麓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具体呢?”   “……小兄弟,看你这么感兴趣,要加入我们源教吗?”   “我再想想。那你见过温玉吗?”   “没有,”常顺摇头,“温玉估计是化名,不仅是我,就连十年老信徒都无人见过。他是男是女、年纪老小,都无人知道。”   更多的,常顺却闭口不提了。这个愚昧盲信的少爷,似乎不是看上去那般没有城府。   一番打探后,雪麓可以肯定,源教长老温玉,就是他NPC身份的温姝玉。   他找了个借口离去,霍律行顺势要跟他一起。   雪麓避开霍律行的眸子:“常顺是关键剧情点,你帮我盯着他,好吗?”   霍律行定定的看着他,没有拒绝。   雪麓几乎是用冲的进入101.   之前得知101是他的房间,本想细查,却因为霍律行哄他休息,他就乖乖睡觉了。醒来后,一出走廊,发现海警来了,再次抛在脑后。   现在看来,他差点错过一处重大线索――不止关乎副本,也关乎他自己!   因为午休时温馨旖旎的氛围而轻飘飘的心情,像被毒针刺破的气球,一下子就炸了。   气球里的凉水浇了满心,又寒,又沉。   霍律行问他“累吗”,而他竟鬼迷心窍的点了头。   他无法抑制的质疑,为什么霍律行要哄他睡午觉。霍律行……   不合常理、不合逻辑,他一个仿生人完全乱了阵脚,也真的差点被迷惑的丢失信息。   雪麓难耐的一脚踢到脚凳,红木家具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完全起不到发泄作用。   551不安的凑上来:“主人,你又不开心了?总感觉你最近总是不开心……出了副本,要不要去主系统申请清理情感内存?”   “我……我现在还不知道,”雪麓脑子乱极了,“等出去再说吧。”   “嗯。”551蹭蹭他,“没事的主人,再难过的事情,清理一下就好啦。”   “是啊,”雪麓勉强的笑笑,“不过是无用的负面激素,清理就好了。太奇怪了,仿生人怎么会总是不开心呢……”   551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努力的翻找着知识库,搜索“仿生人总是不开心该怎么办”,但没有结果。   他大张大合的翻找着套房里的信息。   书柜、床头柜、书桌、小书柜、储物柜、衣柜……套房太大、不必要的细碎家具太多,他又抱着沉重的心情地毯式的搜找,一个小时根本不够用。   6点50分,551提醒他该去餐厅用餐了,雪麓正趴在床底,去摸红木大床下的暗格。   然后,他摸到了。   沉闷的油漆味儿逸散在空气中,他不顾擦拭脸颊上的粉尘,大力扯下暗格――   一个小纸包。   是那种普通的A4纸折成的纸包,用老化泛黄的胶纸贴着,比较老辈的人喜欢这么装东西。   里面,是一小摞一寸照片。   雪麓看到了从少年到老年的,他自己。   青涩的十几岁,和傲慢的十几岁。羞涩的二十几岁,和贵气天成的二十几岁。严肃的三十几岁,和意气风发的三十几岁。   除了眼带细纹的四十几岁,每一个年龄段,都有两套一寸照,两套从气质到发型再到衣服截然不同的一寸照。   但,无论是哪个年龄的“雪麓”,都明显与真实的雪麓气质不符。   像赝品做的再真,也成为不了真品那样,雪麓一瞬松了口气。   果然是想多了啊……也对,霍律行没必要骗他,上次真的只是bug而已。   副本会根据NPC真实情况形成线索,这就是最佳证明。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雪麓能找到的藏得最深的物品了。可这一摞精神分裂式的一寸照片,是要隐藏什么呢?   551焦急地在催了:“57分了,您再不走,身份会暴露的!”   “我来了,”雪麓把照片收到口袋里,“放心,来得及。”   差不多雪麓前脚坐下,小玉婶后脚就推着小推车,哼着歌来了餐厅。   终于,璀璨吊灯下,又来了新人来享用美食。   4位NPC,12个“外来人”,这次,足足有16把高脚椅。   奢华美食、美酒的香气浓郁的弥漫在空中,主人热情、客人有礼,却没有人敢去问灵儿、火焰、凯利、女帮佣去了哪儿。   “真是太美味了,”常顺朗声大笑,“没想到这样的岛屿上,还有如此隐姓埋名的大厨!来,小玉婶,我常某人敬您一杯!”   小玉婶被捧得咯咯直笑,蜡黄的皮肤挤出丑陋的笑容与皱纹,实在是有碍观赏。   她被灌了许多酒,却一点醉模样都没有:“四处都丰收,老天爷送了好食材,才有一桌好菜!好菜啊,都是给好人们的犒劳!哈哈哈!”   老詹坐在雪麓左手边,低声道:“刚才,灵媒和灵媒徒弟一直试图打探关于你的消息。他们见鬼牌沉默寡言,还来问我,都被我搪塞过去了。”   雪麓不着痕迹的抬眼:“我知道了。房间排布呢?”   “除了莉莉卡、王少爷、灵媒、灵媒徒弟要住6楼,其他人都集中在2到4楼。”。   这个排布在雪麓猜测之中。   第二批玩家主要探索剧情,已经发现房间与房间装潢的差距,按照实力来从上往下排序,是合理的。   “晚上有什么计划?”   老詹摇头:“刚才时间紧迫,还没讨论。您要参加吗?”   雪麓摇头。   线索方面,他领先了新玩家们太多。新玩家身上的新线索,也被他榨取了十有八九,他去参加讨论,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给人送情报,弊大于利了。   他没说晚上去哪儿,只说:“你好好听。晚上0点15分到我房间来汇报。”   老詹一愣,雪麓知道他忌讳什么:“0点后没有杀人规则,你放心来。”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糖果,放到老詹手里。后者果断攥拳,收到了口袋中。   “感谢您的信任。”   用餐后,玩家带着土著们,四分五裂的探索去了。   雪麓观察了几分钟,随即朝霍律行眨了眨眼,下到了一楼大厅。   “我要去探索森林,”他开门见山,“下午……我有一个非常大的疏漏,现在必须去补救,不然就来不及了。”   霍律行没有询问是什么,只是温柔的看着他:“比起这个,我能否有资格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被看出来了啊。   也对,那么高的权限,可不是城府浅的人担得起的。   雪麓抿嘴:“我又看到关于‘我’的痕迹了。一楼走廊的画作的签名,是我的字迹。在101,也找到了一摞一寸照片,都是我的脸。”   但在霍律行开口前,他很快掩饰的笑笑:“不过呢,我这次看出来了。不是bug,就是系统生成的与我身份相关的线索而已,信息都对的上。”   “小雪……”霍律行的大手忍不住抚上他的脸颊,“你可以再多相信我一点。”   看,霍律行是多么通透人心呢,他雪麓没有指名道姓,霍律行就察觉到他是在质疑“BUG说”是骗他的了。   雪麓承认,他在霍律行相关的事情上,疑心太重了。   可如果有选择,谁不愿做天真纯粹的人呢?   却听霍律行一声叹息:“我发誓,以十九层发誓,等出去后,我会给你满意的答案。”   暗金色的眸子深沉而温柔,夹杂了许多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这让雪麓有一瞬,觉得自己是重要的。   他后退一步,避开了霍律行的手,低声道:“……出去的事儿出去再说吧。总之,我要去森林,你来吗?”   “走吧。”   玻璃大门缓缓开启,夜间潮腥的晚风猎猎吹来,吹得人膝盖发冷。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湿漉漉的砂砾滩上,回头望去,远离的那座庞然大物,无数黑窟窿里,零星亮着灯光。   而这些灯光,即将一座一座灭去。   风不小,吹得人的热度一点也留不住,霍律行坚持走在雪麓右侧,雪麓知道,他在为自己挡风。   风带来了霍律行身上馥郁的熏香,沉郁、厚重,而温柔。   两人间隔半米有余,香气环绕着雪麓,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也被环抱着。   雪麓想,这样的熏香,只有内心足够强大的人才撑得起。像他,单是嗅到,便被这无端的温柔压抑的想哭。   他擦了擦鼻子,霍律行便担忧道:“感冒了?多穿件衣服。”   说着,霍律行就要弄出件衣服给他,他掩饰性的摇头,转移话题:“……我还没说为什么要晚上来森林吧。下午,我从老詹那得知,有海警身份的玩家其实是四个,在船上死了一个。也就是说,相关时间段的存活人数里,有一个人我们弄错了。”   霍律行知道他转移话题,顺着他往下说:“谁?”   “小豪。唯一没有确定性证据死亡的后置位玩家。”雪麓说,“那段时间我们谁都没看死亡人数,无从考证。但直觉告诉我大概率是他。”   “单从小豪能活着冲进别墅这点,就非常可疑。”   而且,厚德叔说的一句话,让雪麓断定了小豪有问题。   ――“你为什么在这里。”   难道在厚德叔心目中,小豪应该此刻在另一个地方吗?   说明他们早就见过!   “浑身雨水,小豪肯定藏在山庄外。而一路探过去,没找到牲畜棚,菜园子的草棚子早就被冲坏了,山庄后的破房子我们都搜过――那小豪藏身之处,只有森林了。”   下午救助第二批玩家时,没机会细查森林,但森林里偶然可见的人类粪便,让雪麓确定,森林是第二个有人居住的位置!   没有玩家,二人可以放肆的使用能力,一进森林,雪麓便化出原身,隐去六翼后,单令光圈留下。   他试验过,光圈似乎是希伯来体系的“能量之源”,只要有光圈在,即可调动神圣之力。   圣光掠过肮脏泥泞的小路,一切污秽无处匿形,乱枝与碎石被清理,小路虽没有马路那样平整,却也好走多了。   即便如此,霍律行仍坚持在前面开路。   他小心地捏着雪麓的手,像怕捏碎一只花一样,堪堪的裹在洁白如玉的手指外。   雪麓轻轻动了动手指头,霍律行以为他不喜欢,便箍住他细弱的手腕。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雪麓忍不住出声,“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不怕疼。”   男人勾起嘴角,大手牢牢握紧了小手:“我知道了。”   旷野里,两道脚印一深一浅,却紧紧贴着,一路延伸到森林。沉默的行进了三十多分钟,二人到达了“白骨场”。   这是雪麓第二次来这了。   白日便阴森昏暗的森林,在天黑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过于空旷的广场里,二人的手电筒也羸弱无力,像滴入污水池的两滴清水,全数被黑暗吞没。   霍律行随地抄起两根粗木,用手蒸发了潮气,直接点燃。   这种情况下,人工光源,是比不上自然光源的。   跳跃的火光下,遍地白骨反射着金红色的荧光,有种罪恶的美感。   雪麓远远观察了一遍,还是得不出白骨散落的规律,便朝中心的“漆黑木棍”走去。   走到极近才会发现,木棍的黑漆,并非油漆或燃烧后留下的焦黑,而是一种粘稠的液体包裹而成。   雪麓用指腹蹭了一下,估计是雨水的原因,竟蹭下来了一些。   泛红。   一瞬,雪麓便认出来这是什么材质了。   551尖叫:“血!妈耶,这些木棍全是用血染黑的!”   可血怎么会是黑的呢?   雪麓望向最高的两根木棍,足有十几米,有小半个山庄高,在山庄里,看到的伸出森林的就是这两个。   他走过去,再次摸了一下,也是同样的“血”浇灌的黑色。   从地上摸出一个尖锐的石子,狠狠地划下去,“黑漆”材质很软,被厚厚的刮下来一层,全是黏稠腥臭的血。   究竟有多少次的浇灌,才能让血涂料呈现黑色啊……   霍律行突然出声:“七个木棍。你想到什么了?”   七?   雪麓一愣,两个十几米,两个不到一米,还有三个中间高度……   而NPC的数目,加上死去的水月、雪麓,还有暗处不明的一位,就是七。   他急忙低头,去翻找白骨,试图找出特征明显的部位……   “人的股骨,”霍律行替他分辨,“你右手边那个,是指骨,大概率是小指。”   “果然……”   之前,维克多和猛犸说,地上的头骨都不属于人类,但当时情况急促,没有分辨非头骨的部分。   因为头骨不属于人类,便下意识觉得非头骨不是人类了……多么拙劣又有用的障眼法!   这里,不是牲畜的屠宰场,而是人类的处刑场。   低矮的木棍下,雪麓仔细寻找,找到了一丝破损的塑料布。   “地上没血,是因为铺了塑料布……而处理塑料布和血污,需要……”   那个漆黑的、沉甸甸的、装有不明黏稠液体的铁桶。   第一次见到小玉婶,她就踩着雨靴、提着铁桶,现在想来,看到众人的目光不是警惕,而是紧张!   散打冠军失踪后,厚德叔也出现过一面,同样踩着雨靴、提着铁桶。   551不解:“那尸体呢?处理了血污,尸体又去哪里了?”   雪麓快速的环顾周围,风仍旧潮湿、带着海水的腥味儿,但这腥臭里,又有一丝陌生的气息。   他低声询问霍律行:“霍哥,狼对付得了吗?”   雪麓能第一时间求助自己,霍律行愉悦的摇头:“自然。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雪麓笑笑,大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背离山庄的方向。   果然,一离开白骨场,黑暗里被人气儿吸引而来,蛰伏的野兽们露出了身影。不过与雪麓想象的狼不同,这其实是一群狗。   毛色杂乱、却无一例外强壮凶恶的野狗群。   尝过人类血肉的味道,狗便不再是人类忠诚的朋友,变成了贪婪而恶毒的猎食者。   厚德叔的只言片语中,也提到过“狗”,当时,雪麓以为是看家狗,一般郊野村庄每家每户都会养狗。   但奇怪的是,在厚德叔口中,狗和畜生,是分开形容的。   现在,雪麓也明白了厚德叔口中的“畜生”又是指什么了。   一个矮小的老太太,出现在阴影中。   她身形佝偻,又瘦又矮,看着让人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摔倒,是出现在街上会有人帮忙过马路的那种。   但无人敢小觑这位老人:她背着的手里,牵着十几条麻绳。   每一条麻绳上,都是一个赤身裸\\体,口被堵住的人。   被束缚的人们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二十来岁,见到雪麓和霍律行俨然激动不已,呜呜啊啊的呼喊着,又被小老太太狠狠地一紧链子,踉跄的瑟缩起来。   “501的住户?”   小老太太嗬嗬笑起来:“都说您失踪了,现在看来,您分明玩的很开心。”   “所以你的杀人规则,是夜里上五楼?”   “是,”小老太太轻描淡写,“五楼很多玩具,开启时间是日落。我总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你们这帮老古董都不懂科技的好。”   “白天,森林里来了一个落单的女孩儿,在你这吗?”   小老太太的笑容终于褪去:“怎么,您要她?就算是您开口,我也要说,猎物的分配权我们早就说好了的。”   “我不要她。”雪麓说,“我只问有没有这个人。”   小老太太精明异常的眼睛,紧紧盯着雪麓的脸,确定他没说谎,才重新堆起笑容:“确实有你说的落单女孩儿,但不在我这。”   “好。”雪麓装作不经意问了一句,“你攒的这些,什么时候用?”   “下一个黄泉日就用,”老太太笑呵呵的,“很快了……到时候,前辈您参加吗?”   “再说吧。”   结束了每一个字都要斟酌的对话,雪麓拉起霍律行,快步朝反方向离去。   野狗群不知如何被制服,没有追上。身后,被堵着嘴的人不安的哀嚎声持续了很久,每一声都像地狱深处的回响。   回到山庄,刚十一点冒头,疲倦了一天,线索也理顺的七七八八了,雪麓直接回101,准备休息。   意外的是,老詹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二人约定的是0点15分见面,老詹来的早的出乎预料,这让雪麓疑虑道:“怎么这么早?”   “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情报,”老詹神色焦急,“进去说?”   说着,他朝霍律行使眼色,似乎是不想让鬼牌旁听。   霍律行吝啬于给老詹眼神,他柔声道:“你累吗?累就明天再说。”   “大人!”   雪麓安抚的朝霍律行笑笑:“不累,午觉睡得很香。”他居高临下的看一眼老詹,后者瞬间明白了鬼牌在雪麓心中的地位,垂下头去,不再声张。   局面僵持下来,这几秒漫长的如等候死神镰刀下落,老詹竟是满额冷汗。   许久,雪麓拧开房门,率先进去,又招呼二人都进门,老詹才死里逃生一样,长喘了一口气。   一进门,老詹就焦急道:“其他人要搞偷袭!”   偷袭?   雪麓皱眉:“你别急,详说。”   老詹说,待雪麓离开,剩下玩家开了个会。   莉莉卡自称也是上一批玩家,说了很多惊雷般的话。她说,她已经谈情了所有NPC的杀人规则,还说,剩下人不团结无法通关,因为雪麓是混入玩家的NPC,摧毁了很多线索、干掉了很多玩家。   “哇哦,”雪麓面无表情,“这个荷叶……真不错。”   老詹急的搓手:“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抛出了一半的杀人规则,又给了很多剧情线索,大家信了大半!最后,她提议明天早餐时,绑架所有NPC!”   NPC的杀人规则如果被摸透,那么,NPC就和玩家处于同一起跑线了。   当然,大部分NPC会有“即死类”道具傍身,所以理智的玩家但凡还有一丝活路,都不选择和NPC硬碰硬。   绑架所有NPC?这种自杀式袭击也真亏她想得出来……   “她急了。”雪麓冷笑,“没有选择的,不是你们第二批玩家,而是她自己。她这是要你们给她送死。”   “是的,”老詹叹气,“聪明人都看得懂。但是……土著们都被她鼓动了。而看到土著们会冲锋,其他玩家也摇摆不定。”   这倒是一点。   NPC可以随意杀土著,不受惩罚,前提是确定这人是土著。   分辨不出土著还是玩家时,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用即死类道具去杀,当然也会消耗道具次数。   荷叶打的注意,雪麓门儿清――明天就是8月15日,定时航班到来的时刻。   如此慌不择路,她大概率没找到第二种“逃离岛屿”的方法。仅剩的唯一逃脱机会了,她必然要煽动第二批玩家送死,为的是趁乱登船。   偷袭成不成功,那就是无关紧要的事了,只要NPC无暇抓她就行。   就算绑架NPC大失败,她缩在后方,不触犯杀人规则,也还剩“存活五天”这个机会。   看来,下午到晚上荷叶乖乖的没出事,是在隐瞒身形,拖时间。   老詹不安道:“您怎么应对?虽说您们不会受伤,但如果真被控制住,荷叶给了那么多线索,恐怕很多玩家要通关了……”   “我有数,”雪麓面色冰冷,“今晚咱们不睡了。你跟着我行动,把剩下的线索找齐,然后你销毁。我就不信了,没有线索,那些愚昧的玩家还能通关……”   NPC不能销毁关键线索,但玩家可以。   “那,明早的绑架怎么办?”   “明早?”雪麓冷笑,“等看看有几个人能活到明早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551:主人你出去后记得清理感情缓存!   小雪:有道理。   霍律行:阅读《论更换使用中系统的二十种方法》 第59章 颠倒山庄(十三)   第一站,是501.   小老太太今夜在森林住,501没人,雪麓就不客气的翻找了。   床头柜里,有一个记账本,夹着五年来的大笔入账,与大笔出账――小老太太在山庄是财务管家之类的职责,入账单均来自于不同的账户,汇款单却汇入同一个。   安杜拉斯旅行团,这群穷游青年报名的旅游社!   看来,已经形成了固定的交易链。   海警们曾说过:“……这一片暗礁极多,洋流也很怪”,估计早就有人计算好了,这片区域遇难船只都会飘到这座岛上。   明明垃圾排放不多,海滩却如此肮脏,就是因为周围的海洋垃圾都汇聚到这里,暗示这一片洋流的规律。   离开501,雪麓又下到201.   小男孩正趴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看一本大部头,见三人进门,毫不意外,甚至懒洋洋的勾起嘴角:【等了你很久了,现在才来。】   雪麓笑笑:“明早,玩家要绑架大家,通知你一声。”   小男孩轻蔑的挑眉,不置可否。   床头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洋流图,床头柜上,有一把游艇的钥匙。拉开抽屉,还有一个本子。   本子里面没有内容,只有炭笔划下的“正”字,足足十四个。   这补全了雪麓最后的猜测,他扫了一眼就合上,把本子、游艇钥匙、洋流图扔给老詹:“带走。”   做完这一切,雪麓便抬腿要走。   对于这种毫无礼貌的“劫掠”,小男孩倒是没生气,他笑眯眯的朗声问:【明天就结束了,是吗?】   雪麓耸耸肩:“差不多。”   【真希望以后的队友都像你似的,能带人躺赢。】   回到101房间,雪麓把所有线索都扔给老詹,老詹反复看了几遍,恍然大悟。   “我大胆猜测一下……”老詹婆娑着下巴的胡渣,“从您的这几版一寸照说起。不是双重人格,也不是卧底身份,而是您的年龄经历了巨大变化。”   “温姝玉”的外表,是从年轻到年老,再从年老到年少。   所以,那张傲慢的少年,即雪麓目前的样貌,才是温姝玉最近的模样。   而这样逆天的、超乎常理的变化,就要用“源教”的“能量学说”来解释了。   人的生命如一盆能量,能量消耗殆尽,步入死亡,而人的新生,便是能量注入――   那么,能量是否非自然的填充呢?   温姝玉提出的“同质化”,虽然没找到解读,雪麓大致能猜出:人与人的能量是同质的;衰减论,便是人的能量注入另一个人,会衰减。   对应“一次一人”。   假设能量衰减的比例是一人一年,那么,山庄里诡异的身份颠倒、房间设计,便说得通了。   看似年轻的小男孩、温姝玉,实则是杀人众多的长老。看似年老的杨爷爷、小老太太,实则是新人,正在努力杀人,让自己获得年轻。   厚德叔、小玉婶,要么是资历中等,负责善后和打理山庄;要么是尚存理智,只杀“污秽之人”。   总之,这个山庄,并不是一家人,从小玉婶不知道水月过敏这点就能看出。   这是一伙以“一家人”掩人耳目的邪\\教组织,聚集在“朝圣之地”,勾结安杜拉斯旅行团,陷害社会地位低下、贫穷的穷游青年,给资金供给者。   说到这,老詹又顿了顿:“不过,有两点我比较疑问。第一,刚才这些猜测,是建立在‘朝圣之地’确实能转换能量上。而在理论中,转换能量需要‘黄泉之口’,但黄泉又在哪呢?第二,如果颠倒山庄确实是邪\\教大本营,但除了厚德叔偶尔蹦出的几句话、一楼走廊‘温玉’亲笔的画作,整个山庄都没有宗教元素。会不会,是巧合?”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雪麓的脸色:“不知道也没事儿,反正是救援五位遇难者,没说海难还是空难,我把飞机土著救助了也是一样的。”雪麓摇头:“救助不了了。警用小艇没了,你呼叫的救援几天能到?我们第一批任务让存活五天,大概率第五天有必死的劫难来临,估计就是小老太太说的‘黄泉日’。”   “黄泉,有两个地方备选:白骨场,或者,咱们脚下的这座山庄。”   在这座岛上,人类成为猎物,成为其他人类的猎物。   人间与地狱,于黄泉之口颠覆,便为“颠倒”山庄。   ――这个名字,就是最大的提示。   “至于你的第二个疑问……更好解答了。我问你,你觉得是先有源教,还是先有山庄?”   “啊?先有的源教吧,发展起来后……再有山庄做聚集点。”   “恰恰相反,”雪麓冷哼一声,辉金色的眸子盛满轻蔑与不屑,“信仰,在任何历史中,都是统治阶级用来压榨愚民的工具。”   “没有源教,也会方教,来当做遮掩残暴的‘皮’。他们只是用一个名号,来欺骗愚昧的信徒付出。”   老詹恍然大悟,随即咬牙:“操,这还是人吗!”   “像你说的,厚德叔偶尔蹦出的话,恰恰说明他只是一个工具,被信仰和新生栓在这里的愚民。而温玉挂在墙上的画……或许只是展示欲作祟。”   “放心。”雪麓朝呆愣的老詹笑笑,“等一切了结,我会亲自陪你揭开谜团。”   “谢谢,”老詹接连道谢,“您今晚怎么安排?”   “先睡一会吧。”雪麓打个哈欠,“3点再行动。根据人的生物钟,这是睡得最熟、最美的时候。”   玩家们的0点睡觉论,既好利用,也不好利用。   他们在0点后不敢探索,把自己锁在认定的安全屋,中止活动。像老鼠把自己锁紧牢笼,若猫破锁,便是瓮中捉鳖。   但相应的,猫需要有实力破锁。   三人等到凌晨3点,起身行动。   常顺、保安、管家,睡在202到205.   这三人算有点脑子,都用了家具堵门。2楼房间家具质量上乘,实心沉得很,可惜,遇到的是拥有神格的雪麓。   推门进去时,常顺和管家还睡得正熟。老詹说,管家也像NPC,要么就是穷鬼,白天没见过拿装备,便一人一个糖果了事。   保安倒是有点东西,他在室内不光用家具顶门,还自制了传动装置,一进门铃声大作,保安警惕地起身。   他醒了,反倒有利于雪麓行动。   在污言秽语的痛骂老詹“叛徒”中,保安不情不愿的交出了两个A级道具,一个S级装备。   他有小心眼,在雪麓去接时,猛地化作狼人狰狞扑来,可雪麓实力不是吃素的,精致若工艺品的圣洁羽翼一扇实则有雷霆之力,狼人吐血击飞在地。   “身体素质还挺好,”雪麓笑了,居高临下的过去,用脚踩住他的脖子,“我是真的想留你一命,前提是你别自作聪明。”   狼人难耐的喘着粗气:“对不起,我还有东西,求您……”   一颗冰冷的糖果堵住他的嘴,3秒后,狼人瞳孔放大。   既然人死了,雪麓随手把抢来的道具换成钱。   回头,猛地撞上霍律行深沉的眸子,雪麓俏皮的眨眨眼:“怎么,拳头又硬了?”   霍律行无奈的叹气:“我是担心你,才跟你进来的。看来,为了我的血压安全,我还是守在门外吧。”   这是副本中,第一次霍律行对他开玩笑,还是这样敏感的、涉及原则问题的玩笑。   心口松一口气之余,雪麓又有点不忍。   上四楼的楼梯上,他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轻声说:“我,我给自己订了一个限制。”   “嗯?”   “就,每个副本最多10万,”雪麓极小声的说,“什么等级的副本都只搞10万,多一分我就给你写检讨。”   霍律行一顿,他没预料到雪麓会说这个。   这小坏蛋……   他忍不住俯下身子,点点他的小翘鼻子:“加百列到弥赛亚,需要350万,你清楚吧。”   “嗯,”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我知道啊。那又怎么了。”   “你明知道……如果到了S级副本,照你这么娴熟的勒索方法,16个人,50%的淘汰率,一人两个S级道具,轻松30几万。”   “也不能这么说嘛,”雪麓有些别扭,“S级副本工资才10000,10万已经是10倍了。”   说着,他很是不好意思,怒瞪起前面的男人:“你什么意思啊,我这是准备……准备学好了,怎么你这监察组头头还上纲上线的,又想钓鱼执法么!”   霍律行不置可否,冰冷的瞥了一眼老詹,后者识趣的后退几步,垂下头。   他柔声安慰:“我说过,有我在的副本,就不会有别的监察组来,你大可以放心。”   雪麓的心里暖暖的,又气气的。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任性的把人推到一边,自己蹬蹬蹬上了楼梯。   霍律行则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如击鼓。   雪麓在克制。   几个副本的成长,他的身手、头脑,愈发成熟。   相应的,他勒索玩家、也越发熟练,越发不拖泥带水。他没有压抑自己的天性,仍如第一次见面那样,为了欲\\望一往无前。   不是道德约束,也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不想让霍律行难做,才约束的自己。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霍律行在雪麓心里……是有一些地位的呢?   也许,出去副本的那一场会面,他能取得想要的结果吧。   小苗靠在巨树身上避雨,或许也不是风向使然,不是机缘巧合,而是小苗顺心而为。   男人轻声笑笑,摇了摇头,跟去四楼。   机长、如风住在405和406。   前者,是个比老詹还会趋炎附势的小老头儿,雪麓一进门还没说话,就吓得把一堆家当老实奉上了。   可惜家当不多,恐怕在之前副本被其他NPC洗劫过一遍、破罐子破摔了,雪麓只拿到了一个A级道具。   “蚊子小也是肉啦,”551安慰他,“他态度还挺诚恳的啊,您要留他一命吗?”   被551这么一打岔,雪麓收起了对小老头的控制。   后者感恩戴德,差点就跪下痛哭了,孰料,雪麓没走,问了一个问题。   “你这么不珍惜道具,下一场副本该怎么办呢?”   机长愣了一下,许是没有NPC问过这样的话。   在十九层这些年,他牢记一个原则,才苟且偷生到现在――不要把NPC当人看,他们是最大的恶魔。   视玩家生命如草芥,认真工作的“直接抹杀”派,也有玩弄生命的“猫捉老鼠”派,无论外形有多令人心生喜爱、他们表现出来的性格都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也不是对着蝼蚁一样的玩家的。   早年一个副本,一个NPC是5岁小男孩,又奶又乖,让机长想起了小外甥。而在那个副本,他失去了自己的亲弟弟和弟媳,就是因为自己的大意。   所以,面前容貌娇嫩如盛放百合的少年,问出这个问题时,机长只觉得是嘲讽。   但他战战兢兢地说:“道具没了,还能再赚。命没了,可不就没了嘛,哈哈。”   “怎么赚呢?”雪麓不解,“你现在毫无进展吧?通关了,最多有基础的金币,不会给道具。越没道具,越恶性循环,你会很快死在后面的。”   老詹忍不住插嘴:“这个玩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的那个组织,都是些夺宝玩家。您别看他对您恭敬无比,当他遇到弱小玩家,呵,那就原形毕露。”   雪麓恍然大悟:“是我想简单了……”   机长却被嘲讽的脸一红一白。   “你说我不是好东西?”机长冷笑,“给NPC卖命,滋味很好吧?NPC搞玩家没处说理去,那你呢?”老詹没被轻易挑衅:“我们半斤八两,没错啊。”   “好了好了,”雪麓感到无趣,支起身子,“走了,去6楼。”   开门前,却听到机长幽幽的叹息:“如果有选择……我们玩家,怎么又会想当玩家呢?”   雪麓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去六楼的楼梯很长,静谧的沉默中,老詹忍不住开口:“您不要把机长的话放在心里。”   雪麓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人嘛,”老詹苦笑,“都是被命运推到当前的位置的。”   “成为母亲、成为新生儿;成为凶手,成为被害者;成为NPC,成为玩家……都是。没有人在担任新身份之前会有经验,也往往都没有退路。就像我选择投靠NPC,机长选择劫掠弱小玩家,如果有选择,我们可能都不会继续这条路。”   “那,就要接受吗?”   “只能接受啊,”老詹说,“不然呢。”   雪麓不知道该说什么。老詹看似在安慰他,实际在安慰自己。   他勉强自己用轻松的语调:“你们玩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喜欢找我说大道理。也是,只有对着陌生人,尤其是像我们这样不同阵营,出了副本后就不再有利益纠纷的陌生人,才能毫无保留、口无遮拦的倾诉。”   毕竟,身边可以尽情发泄的老朋友们,估计都不在了……   雪麓垂下眸子,又觉得自己找的这个话题,真是糟糕极了。   却听霍律行轻轻开口:“你可以把我算进去的。”   雪麓惊讶的扭头,忍不住勾起嘴角,“是啊……我记住了。”   最后一层楼,6楼,住着莉莉卡、灵媒、灵媒徒弟和王少爷。   一张硕大的画卷,蒙在602、604、606、608、610、612的门前,而6楼房间间隔小,这一蒙,也不知道这四人住的具体哪四个房间了。   “有意思……不光达成了同盟,还预料到了今晚的杀机。”雪麓饶有兴趣道,“【S级道具・地狱变】,一旦使用,直到道具主人收起道具,都会展现出画卷下的景色,只是,缺失功能。”   门开不了了。   老詹用S级装备攻击,却无效。   “我记得您的神格能飞?”老詹绞尽脑汁,“要不,试试从窗户?”   这是个思路,但,破窗而入的动静极大,6楼房间间隔又那么小,进一个房间,整层楼都要听到了。况且,也无法确保窗户是否有相同类型的防护。   这种滴水不漏、损人不利己的计谋,雪麓敢打包票是荷叶作出的。   荷叶……   荷叶几乎要把“单人生还”的目的刻在脸上了,这家伙保自己的同时永远忘不了坑别人,会不会留下漏洞呢? 第60章 颠倒山庄(完)   雪麓抬手就开始砸门。   “开门,快开门!赶紧取消这个鬼道具,让我进去!”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杀意,漂亮的脸上是癫狂的怒火。   直面这一幕,老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并前所未有的庆幸自己的选择。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雪麓的真实面。   像一枚刀片,精致、脆弱,总被受害者小觑,却无与伦比的锋利又暗藏杀机。   这么大的动静,想装昏睡也装不了了。   一分钟后,在喋喋不休、如催命厉鬼的砸门下,灵媒徒弟先忍不住了。   男孩怯懦的用大声来壮胆:“你是谁!大,大半夜的有事吗?”   雪麓避而不答,只是砸门。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若非道具遮掩,早被砸碎了,但这样接连不断、杀气腾腾的撞击,像是砸在六楼住客的心上,让人不忍恐惧下一秒恶魔就要破门而入了。   灵媒徒弟颤抖着喊:“你快走吧,这个道具是无敌的……你进不来的!”   “不开门是吗?”雪麓冷笑,“好,很好。那我就先杀你,要怨,就怨你的同伴们都不出声帮你吧!”   “别!!!”徒弟崩溃的大喊,“这道具是臧牙的,你让我取消也取消不了啊!你找他去,不关我的事!”   臧牙的啊。   雪麓恶意的勾起嘴角:“不管道具是谁的,你们都要一个一个死。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开不开门!”   “不,不……我真的开不……唔!”   哀恸吐息成功被触发。   存活玩家数目剩4.   老詹、莉莉卡(荷叶)、灵媒,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小豪还是王少爷,当然,很快就能试出来了。   进决赛圈的玩家都不是吃素的,估计是预料到灵媒徒弟的死是祸从口出,皆不出声了。   倒是王少爷,被接连不断的砸门声,和灵媒徒弟的突然失声弄怕了,掏枪破门而出:“妈的,老子和你们这群强盗拼了!”   不是玩家啊。   判断到这点,霍律行抬手一支餐刀,狠狠地把王少爷钉在墙上。   王少爷的死没有影响存活玩家数目。   “小豪真活着啊?”雪麓若有所思,“老詹,你们今天调查过所有房间吗?103看过吗?”   103就是小豪被厚德叔和雪麓抬去的房间。   老詹点头:“查过。103我没印象了,一楼的房间都很干净,看着没人住。”   小豪被转移了。   按照小老太太的说法,这一群“畜生”,要在黄泉日统一使用,大概率就是后天的“第五天”,同日,还是水月的出殡日。真到那一日,估计所有NPC都会大开杀戒!   荷叶、灵媒明显不会被炸出来了,但没关系,就算人少了无法继续“绑架NPC”的活动,船来前也肯定会出门的。   毕竟,第四日是最后的安全日了。   老詹有些焦虑:“只能等明天了?”   “等呗,”雪麓懒洋洋的下楼,“我已经猜到他们下一步有什么动作了。”   “您说?”   雪麓睨了他一眼,笑容莫测:“明早你就知道了。对了,记得不要吃早餐。”   对于6楼的两个玩家,注定是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但雪麓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雪麓在早餐铃响起前就去了餐厅,正好撞见小玉婶哼着歌、减少凳子。   一把、两把……昨日中午的十六把,仅剩八。   “来得真早,”小玉婶咯咯的笑,俨然心情好得不得了,“看来是很喜欢我的手艺咯。”   “是啊,”雪麓笑道,“早上有糖霜小面包吗?我特别想念那个。”   小玉婶眼神闪过狡黠:“既然尊贵的客人点餐了,那就必须要有了……”   可惜的是,荷叶的狡黠程度又上一层,。整个早餐,她只是笑盈盈的撑着下巴,毫不掩饰的打量用餐的每一位NPC,别说食物了,水都不喝一滴。仿佛在说“杀人规则我都摸清了,你们还能把我怎样”。   但她的野心明显压制了理智,她竟然蠢到不提醒灵媒和机长糖霜面包有问题。干掉两位玩家的同时,也干掉了她仅存的肉盾。   用餐一结束,她率先离席,径直出了餐厅。   看着她的背影,老詹忍不住了:“她可真狂啊。她要是真的摸透所有杀人规则,该怎么办?”   雪麓瞥他一眼:“不怎么办,大不了就是两人通关。”   老詹尴尬地挠头:“倒是也行,只要我活着出去就行。”   “放心,”雪麓哈哈大笑,“逗你的。答应人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你先回房间吧。”   老詹一头雾水:“您这是……”   “回去。”   老詹不作多问,径直离席:“您有需要再叫我。”   雪麓慢条斯理的用完自己的早餐,用餐巾细细擦拭了嘴角,又把精致的鎏金餐具摆齐。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小男孩:“可以陪我走一趟吗?”   荷叶正坐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沙发上。   也许是不再需要伪装了,她懒洋洋的靠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正偏着头,看落地大窗外的朝阳。   今天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清洌的阳光若浅薄的金粉,洒在漆黑的海平面、肮脏的砂砾滩上,如荒凉中的希望。   见雪麓和小男孩下楼,她毫不意外的打个招呼:“来了。”   雪麓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矜贵又慵懒的陷进柔软里,辉金之瞳沉郁而冷静。   许久,他问道:“所以,你真的有弟弟吗?”   那天,荷叶和雪麓联手套小男孩话后,说,如果她能活着出去,弟弟也有8岁,要上三年级了。   荷叶愣了一下,许是搞不清雪麓第一句话会问这个。   她朗声大笑:“你还真信了?”   “没有,”她极快的收住笑容,眸子里闪烁着嘲讽,“我没有弟弟。”   “那你身上什么是真的呢?”雪麓把玩着手指,“或者说……还有真的吗?”   这张尖下巴、吊梢眼儿的脸是真的,还是之前温婉、秀美的脸是真的,雪麓已经不想去分辨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你说,一个人是怎么组成的呢?当展露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后,真实的她还存在吗?”   “谬论,”荷叶斩钉截铁,“展示是主观行为,一瞬的虚假不代表永恒的虚假。”   雪麓摇头:“永恒是千万个一瞬组成的。”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弟弟?”雪麓话锋一转,“你明知道你说出来,我可能饶你一命……”   荷叶愣了一下,不明白雪麓的意思。   随即,雪麓喊来小男孩,起身道:“你和他聊吧。”   小男孩一如既往地神情严肃,端正的坐在雪麓之前的座位上。他不开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稚嫩却满是老成,看的荷叶后背发毛。   “你什么意思啊?”荷叶皱眉,看向靠在沙发上的雪麓,“你不就想问我有没有弟弟吗?说过了,没有。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你这NPC怎么这么实心眼儿呢,骗你的还不明白吗。”   “别和我说,”雪麓笑眯眯的,“你和他说。”   说着,雪麓离开了休息区,站在玻璃大门前,学荷叶那样,眺望远方的朝阳。   荷叶紧抿着嘴,死死盯着雪麓,心中思绪万千。   小男孩口中都是谎话,荷叶早就知道。但她不懂哑语,只能推测出手中的哑语表达的是另外的意思。   而荷叶也说谎了,她说看透了全部NPC的杀人规则,其实没看透小男孩的。   无他,这个小男孩太“消极”了。无论是剧情演绎,还是行动,他都懒洋洋的,多说一句话就吃亏一样。回顾所有被淘汰的玩家,也找不到谁是被小男孩淘汰的。   而雪麓这么反常的行动……他要干什么?   有诈,一定有诈!难道是不能对着小男孩说谎?之前,之前对小男孩说谎过吗?可恶,想不起来了……   豆大的冷汗滑过荷叶的额头,她忍不住去摸口袋里的船票,指尖触碰到纸张柔韧的触感,她冷静了少许。   不能急,只要撑到船来,不触发任何杀人规则,就行了……   至于NPC们在搞什么诡计,她都不能上当。   于是她笑眯眯的对上小男孩的脸:“你找我有事吗?”   小男孩摇头:“有事。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弟弟。”   荷叶摇头,但不出声。   玻璃门前,雪麓朗声道:“这是你最后一次说真话的机会。”   “有,还是没有?”小男孩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告诉我。”   又一滴冷汗擦过,直觉告诉荷叶,她必须开口说些什么。   她快速的瞥了一眼雪麓,说道:“有……有!但在我很小时,家里就离婚了。父亲条件很差,养不活我们两个,我跟着母亲,他跟着父亲。不过,虽然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们关系很一般……”   “你在说谎。”   荷叶语音刚落,雪麓就斩钉截铁的判断。   “你怎么证明我在说谎?”   雪麓淡淡的说:“我无法证明。但我知道,当一个人在编织谎言时,总爱加入大量细节来证明它的真实性。然后留下许多刻意捏造的痕迹。……俗称多说多错。”   荷叶嗤笑:“我说我没弟弟,你不认,我说有了,你也不认,你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你弟弟是十九层玩家吧。”   如白日惊雷,荷叶差点坐不住:“你在说什么鬼话……”   “两次改口,是因为你在保护他,害怕在以后副本里被我认出来,打击报复。”雪麓笑道,“如果你弟弟不在十九层,刚才的又一遍询问,你大可以承认你有弟弟,获得我的信任,而不是撕破脸的姿态说都是骗我的,毕竟就算我知道你弟弟是谁,我也无法脱离十九层去害他。直到刚才,你担心说谎会出事,只能承认有。而你心存侥幸,在细节上模糊……”   “哈?我有什么可保护他的?我说了我们关系不好!”   雪麓打断她:“最简单的逻辑,如果你和弟弟的关系真的不好,为什么要维护他的存在?你极端的利己主义者的性格,担不起你这一串言辞。”   荷叶还在据理力争:“你觉得我是小人,那我又为什么要保护弟弟?”   “这我就不知道了。”雪麓说,“我只是输入你的行为,再用逻辑输出结果而已。你们姐弟情深也好、尚存善念也罢……我都不关心。”   朝阳的光束打在他的银发上,细碎的发丝融化在金灿灿暖光里,却只让荷叶浑身冰冷。   下一秒,她听到恶魔的低语:“只要告诉我你弟弟的名字,这个副本,我就饶你不死。”   “不可能!”荷叶爆发了,她抬手甩出一道寒光,又掏出一个S级道具,“我和你拼了,我告诉你,你……”   但暗器飞来,雪麓竟不闪不躲,而是露出了一个冰冷而恶毒的笑。   荷叶浑身冰冷。   她……中计了。   圈圈绕绕的套话、是否谎言的辩论,涉及至亲之人安危的争锋,让她疏忽的喊出了“拒绝”的话。   在哀恸吐息发动前的最后一秒,她听到雪麓叹息似的话:“如果你曾经相信过我,就不会中计……我怎么会狠毒到牵连玩家的家人呢?”   荷叶的脸颊上滑下一滴泪。   存活玩家数目:2.   全程围观了一场戏,小男孩面无表情的鼓了两下掌。   雪麓扔给他一颗糖,小男孩嫌弃的躲开:“不爱吃。”   【昨晚吃了拉肚子了,信了你的邪。】   551笑喷:“他还真吃了……主人,这副本快结束了是吧?”   雪麓也笑:“是啊。你这么迫不及待,出去有事?”   551嘿嘿的笑:“就,约了大腿面基呢。”   “……啥,”雪麓总觉得自己还是得干涉一下自家系统的感情生活,别哪天突然换系统了就来不及了,“你网恋了?”   “没有鸭,”551满面羞涩,“是它包养我呢。我花28块给它买了个最便宜的勇者皮,它就特别激动特别感动,不光给我买遥遥王子的皮肤,还给我抽水晶,它超级好的。”   完了,雪麓眼前一抹黑,这是552气疯了,杀机前的糖衣炮弹,放松猎物警惕……   “不是,我给你冲648,你就给人家买一个28的勇者皮?你也太抠了吧!”   “哪有啊,”551不满,“它又没说要哪个皮肤,那我肯定挑最便宜的买啊。您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多勤俭持家啊……总之,大腿收到后肯定高兴死了,好几个小时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救不了了,毁灭吧。   弱智机还在骄傲的求夸,雪麓一把把它甩到天边,眼不见心不烦。   剩下的目标,就是小豪了。   由于已经是小老太太的猎物,即使小豪冲进山庄求救,厚德叔和小玉婶假意治疗,实则转交给了小老太太。小豪浑身是伤,扔回森林又必死无疑,小老太太不会浪费一条命,所以,他肯定还在山庄里修养……   大概率,就是唯一没被玩家搜查过的楼层,五楼,小老太太的地盘!   雪麓放小男孩回屋咸鱼,带着霍律行上了五楼。   五楼装潢和六楼完全一致,破旧程度不相上下。在502,他们发现了目标。   床上,浑身裹着绷带,昏睡高烧的,可不就是小豪。   雪麓直接塞了一颗糖,可奇怪的是,几秒后,小豪仍活着!   “……是了,小豪也触发过小玉婶的杀人规则,却没死,估计被小老太太标成猎物后,就免疫其他杀人规则了。”   哀恸吐息虽然还剩一次,但小豪昏迷不醒,也无法使用。   见雪麓为难,霍律行道:“我动手?”   霍律行是顶替鬼牌进来的,估计是动用权限,凭空在副本里加了一个土著,不算NPC。   雪麓摇头:“那就没意思了,我再想想办法。”   说着,雪麓用力摇晃小豪,踢了几脚病床,试图把人弄醒,可没用,小豪喉咙里含糊的哼唧几声,又昏迷过去。   不得已,他拿起一旁的水杯,浇在小豪脸上。   水呛进鼻子,小豪难耐的咳起来,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雪麓关切的问,“你被NPC抓到这了,我们一起走吧?”   孰料,小豪竟张开嗓子嚎叫起来!   “……救命,救,”喉咙里滑过含糊不清的字符,俨然神志不清,“你……唔,痛!”   “跟我走,”雪麓说,“我带你出去!”   说着,雪麓拉起小豪的手腕,朝外拎,小豪身体虚弱,被雪麓弄得很痛,即使疯疯癫癫的,也大力挣扎:“不!痛!”   成功了!   哀恸吐息被触发,小豪在极寒的冰霜之息中,失去了生命征兆。   只剩老詹了。   雪麓满意的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带着老詹把“黄泉口”找到,完成真相的探索,一切就结束了。   可当他进了老詹房间后,老詹却有些迷惑:“你怎么来了,需要我帮忙吗?”   “你在说什么?”雪麓不解,“其他玩家死光了啊。走,带你结束这个副本。”   老詹愣了:“不是还存活2人吗?一个是我,还有一个人呢。”   等等……   雪麓不敢置信的打开系统面板,死死盯着那一行信息――   存活玩家数目:2!   怎么会这样……小豪难道不是最后一个玩家了?   无数个奇怪的片段闪过脑海,最后一片拼图入图,雪麓惊诧的一转身:“完了,失算了!”   “怎么了?”   “小豪是NPC!是干扰视线用的NPC!就像第二批玩家里混入了土著一样,小豪就是混入第一批的剧情人物!从失踪到发疯出现,只是在演绎剧情、提醒我们去探索森林而已……”雪麓焦急的说,“那个老头才是真玩家!”   最简单的被忽略的逻辑:老头为什么成天一点动作都没有?他如果是真的NPC,作为源教最底层的成员,应该要和小老太太一样,努力收割人命,使自己重返青春才对!   就像雪麓有【S级道具・玩家光环】,这个老头估计也有类似的【NPC光环】!   所以,如果老头是第一批玩家,逃离岛屿就可以完成任务,他只要潜伏到第四天不被发现,成功上船就可以了!   可惜,千算万算,他没算到NPC中有雪麓这种速推党,到了第四天玩家死光了,存活数目暴露了老头的存在!   老詹当机立断:“快,现在是11点10分了,还有50分钟定点航班就来了!”   “他会在哪儿呢?”雪麓皱眉,“老詹,如果你是他,作为隐藏在NPC里的玩家,看着骤降的玩家数目,肯定慌得很……你会躲在哪儿?”   老詹努力想象:“我的话……估计在等船来。”   他解释道:“您想啊,潜伏这么久,NPC杀人规则估计也摸清了,利用身份便捷,也有了船票,他其实是不怕被发现的。而到处躲藏,万一耽误了上船时间,才是最怕的。”   “而且,就算他再能藏,船一来他也必须出现,他不如直接候在那。”   是吗?   雪麓快步出了老詹房间,朝走廊窗户外眺望。   可见度极高的晴天下,沙滩上空旷而荒芜,一个人都没有。   再往远处的礁石区看,同样,肮脏的海水拍打着崎岖的礁石,没有人影。   “可能在礁石区背面?那些石头大得很,”老詹说,“我白天看过,藏好了很难找。”   直觉告诉雪麓,老头不会藏得这么直白。   但为了保险起见:“这样,你和霍哥下去,沿着海滩找。他不会藏到森林那么远,不然回不来;我继续搜山庄里面。”   “好。”   看着二人身影消失,雪麓迅速搜查一旁的房间。   从一楼到五楼,每个房间都搜了个遍,连每一层的1号房间和楼梯间也开着灯仔细查找。   他这动作极大,惊动了其他NPC,纷纷问他找谁。   “老头儿,”雪麓面色不虞,“他和你们不是一家人!”   结合这几日的消极表现,其他NPC也恍然大悟,加入搜寻的队伍。   可凭空蒸发般,每个能藏人的缝隙都被搜寻过,愣是找不到老爷子的身影。   第三次路过6楼的走廊,雪麓的视线落在那扇打开窗户上。   窗沿上,有一个脚印。   脚印……脚印?!   他赶不及喊别人来了,推开窗户踩上脚印,飞了出去。   山庄建筑高,楼顶是有设计的尖顶,优雅,也易于藏人。   最高处与海滩的直线距离不长,如果玩家有飞行类道具,哪怕只有5分钟使用期限,也足够飞一个来回!   在最高顶的背面,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映入眼帘。   看到神圣六翼下的雪麓,老人竟毫不意外,乐呵呵的笑了:“竟然还有人发现我。不过,45分了,该走了。”   “你以为我会让你走?”   老人摇头:“刚才犹豫不会,现在肯定你奈何不了我了。副本进行到现在,淘汰玩家的道具都用完了吧?如果还有,你肯定立马就掏出来了。”   可恶,这老头确实有点东西,雪麓一共就一个必死类道具哀恸吐息,被小豪这□□消耗了最后一次次数!   雪麓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拿出竹蜻蜓,朝海岸飞去。   远处,漆黑的海水里,一搜中等规模的货船缓缓驶入泛着白沫的海浪,正在靠岸。   即使船票上印的是12点,但肯定会早到,不然12点开饭,玩家会被逼死。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他离开吗?   不能。   加百列之光环在阳光下圣洁耀目,雪麓闭上眼睛,仔细去驱动光辉之力。   像操纵肢体、操纵手指一样,去操纵光明……   像信任太阳、信任命运一样,去信任光明……   一束看似薄弱,实则蕴含了浓郁神圣之力的光辉,凝结在雪麓指尖。   如白日飞雪,又如纷飞的白蔷薇花瓣,轻柔、梦幻,一瞬斩断了老人的竹蜻蜓,却未伤害老人的一根发丝。   他做到了。   老人从八米的空中坠落在地,血花溅射,存活玩家数目终于只剩1.   精细操纵神圣之力,比起大规模的圣光术要困难的多。短短几秒,雪麓好似大脑过负荷,太阳穴一涨一涨的疼。   他缓缓落在地上,看到沙滩上温柔的看着他的霍律行,忍不住展露出灿烂的笑颜:“要结束了。”   “这次多休几天吧。”   “要看某人给我的答案,会不会再气到我了,”雪麓俏皮的眨眨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也不知道。”霍律行无奈的说,“……我努力?”   雪麓坏心眼的笑起来,对上老詹茫然的视线:“好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他再次展开羽翼,畅快的腾飞于空中,在林间清新的空气里,落在白骨场上。   然后,他忍着恶心,一一拔起七根漆黑的、宛如裂天之刺的木棍――   污秽的蒸汽自窟窿里喷涌而出,温泉,抑或其他什么东西,那蒸汽夹卷着甜腻而腐臭的香气,让人眼前发花、发麻……   澎湃的蒸汽有冲天之势,短短几秒,白骨场便被浓郁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蒸汽笼罩。   奇幻、荒谬的雾气以不紧不慢又无法抑制的势头扩散到森林、沙滩、礁石,甚至肮脏的海岸……所有的一切都被贪婪的黄泉之雾吞食入腹。   在山庄之人张皇失措的吼叫中,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溶解声中,雪麓轻轻闭上眼。   不该存在于地图的小岛消失了,世间板块回归了正常的模样。   而利用黄泉之口颠倒法则的猎人们,最终也被黄泉捕食,成为后世酒后杂谈的怪谭闲话。   【A级副本:颠倒山庄脱出中……】   【副本通关率:5%】   【恭喜您完成副本,随机S级道具*1,金币*5950已发放至个人账户】   作者有话要说:副本完结~   下两章有甜甜的告白和甜甜的日常,然后进现代悬疑狼人杀~~ 第61章 告白   脱出副本后,551按照惯例,狗腿的调解了室温、光线,让大床蓬松柔软,给主人最好的休息。   意外的,雪麓第一件事却不是美美睡上一觉,而是――   “去主城?”551愣了一下,“什么事儿那么急呀。”   雪麓走到穿衣镜前,脱下丝绸睡袍。   碎金似的阳光从半遮半掩的窗帘缝中撒入,照在他如玉无暇的胴体上,像教堂玻璃顶彩光下的雕塑。   他抬手披上衬衣,将衣摆收入裤腰,勒出完美的腰线,随意搭了耳钉与手表,直接出门了。   551看不太懂,但还是乖乖跟上。   “您去哪里呀,”它的小脑袋用力思索,“买衣服?买家具?这些用系统就可以订购啊。”   “出去吃饭,”雪麓说,“别多想。”   “吃饭也可以用系统订购啊……”   雪麓忍不住一拳锤扁毛绒团:“和朋友吃饭!”   551乖乖闭嘴。   雪麓进入传送阵,选择地点浮空城,又犹豫着输入一串坐标。   这是霍律行在结算时,发送给他的。   传送阵亮起,终点是一座水上花园,主色调是极致的白,点缀以盛放的四处繁花。   入夜时分,水上浮灯如星如梦,涟漪上飘摇着昏黄灯光,燃亮月下的花丛。   在一座高脚的小亭子里,雪麓找到了霍律行。   黑衬衣,一丝不苟的系到最高,大波浪卷有些隆重的梳到后面。注意到视线,他与玻璃走廊上,水光粼粼中的雪麓四目相对。   雪麓避开视线,慢慢上了台阶,在霍律行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他开门见山:“说吧。”   在副本里的四天,足以让雪麓想明白很多事情。   甚至在结算的最后一秒里,他仍在模拟,如果与霍律行撕破脸该怎么办。   答案是无法忍受。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霍律行对他的好是真实的,他强势的进入他的生活,时至如今,雪麓已经无法以同样的强势把他赶走了。   雪麓的嗓音有些哑,听的霍律行心疼不已。   雪麓垂着眸子,睫毛微颤,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露着白皙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水光与灯光交织在银丝上,像泡沫般如梦似幻、美丽脆弱。   开口后,霍律行悲哀的发现,他只能干巴巴的,用最简单的话语,阐述事实。   多少遍腹稿、多少颠倒黑白的话术,在看到水上走廊上、面露哀切的雪麓时,全数退败。   “张胜茂不是你想象中的好前辈,”他叹气,“贪污、教唆,是他最轻的罪。他杀害过8个员工,有像你一样的新人,如果不能拉拢就铲除;也有老员工,在举报之前抢先封口。……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被流放深渊是注定的事情。”   “这样啊……”   见雪麓没有更多表态,霍律行心中一沉。   不敢让绝望攻占心头,他掩饰性的拿起黑色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水,又招呼来餐厅机器人,掩饰性的点餐。   在他胡乱点了几个菜后,却听雪麓淡然的出声:“让我看看菜单。”   ……?!   霍律行惊喜的抬眸:“你……”   回复他的,是粲然一笑。   “吓坏了吧,”雪麓眯起辉金色的眼睛,“活该,让你不清不楚的隐瞒这么久。”   这语气……是原谅他了?   狂喜涌上心头,霍律行认真的说,“对不起。”   雪麓眨眨眼:“说开了,就过去了。”   霍律行摇摇头:“同样,也感谢你。”   感谢他,从这次的事情典型雪麓对他的重要性。也感谢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早,没有在更深入时出现。   雪麓没有准问,细白的手指灵巧的换了两个菜,又点了喜欢的饮品。   指尖有些发抖,霍律行知道,雪麓心底,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但……   雪麓是理智的人,他知道,被张叔虚假的一面欺骗的感情,必须放弃了。   “对了……你说,还有一个重要的事要告诉我,”雪麓漫不经心的说,“是什么啊?”   霍律行顿了一下。   雪麓狐疑的睨他:“这就忘了?我要生气了啊。”   “别,”霍律行无奈的打断他,“再等……再等几分钟。”   “嗯?难道是什么赔罪的烟花、演出、或者同城快递没来得及的礼物?”   思维爱发散的小脑袋开始运作,叭叭的推测着各种可能性。   殊不知,面前八风不动,宠溺的看着他胡言乱语的男人,其实是在紧张。   雪麓逗弄他的话停下,认真的看他:“到底什么事啊,看你表情,凝重成这样。”   他想到了什么,失笑:“你不会以为我还在难过吧。没有了,我……副本里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瞒我。思来想去,总归你对我一直那么好……恐怕瞒我的事情,是不想让我听到的。所以,我也有一些铺垫。”   说着,他叹口气:“我最生气的啊,是你的不坦白。不对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受不受得住呢?你看,你说开后,我们的关系不就变得和以前一样了吗?张叔……张胜茂和你比起来,在我的心中的地位谁重谁轻,你还不清楚吗?”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就是关于这个。”   “啊?”雪麓一愣,“是什么?”   “你说,我们的关系变得和以前一样了……那我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呢?”   “呃,”雪麓也顿住了,“朋友啊。不不,比朋友还要重要……死党?好基友?”   551忍不住提醒:“地球上早就不用这么古早的形容词了。”   雪麓赶紧查阅潮流词汇:“那就是好厚米?好集美?这几个词怎么感觉怪怪的……”   霍律行无奈的笑了:“算了,想等着你开窍,是真的太难了。”   “我喜欢你,”他轻轻的说,“是想让我们的关系,变成恋人、爱人、亲人的那种喜欢。大富翁里,你裹在仙王锦衣玉裘中,明明吓得不轻,却横眉竖眼的恐吓玩家,见到我,又坏坏的打小报告……从那一刻起,我就非常……”   “非常的想要保护你,照顾你,让小仙王再也不受委屈,永远的活在快乐与甜蜜中。”   “所以……你同意吗?”   啊?   雪麓死机了。   智能机器人推着小推车,在水上玻璃走廊留下清脆的“哒哒”声。夜风吹起桌上的白蔷薇,清雅细腻的香气撩动着雪麓柔软的发丝。在这样静谧、美妙的夜晚,在一轮清晰如画的残月下,霍律行说――   “我喜欢你。”   “是想让我们的关系,变成恋人、爱人、亲人的那种喜欢。”   喜欢?   551惊叫一声,也无法理解。   “喜欢?我查查,是人类之间想要繁衍、交配而产生的情感。往往在生物的异性之间产生。当然啦,生物界也有小概率的同性恋,但……”   不应该在仿生人之间。   自然,霍律行权势滔天,可能是更高阶的、原生的高级基因生物,所以才萌生了感情,进而萌生了保护欲。   因为他毫无章法的抱大腿,让霍律行产生了错觉?还是什么人类艺术作品中推崇的一见钟情、虐恋情深?   总归,霍律行的喜欢是对雪麓有利的。能让这种大佬喜欢,以后赚钱升级,岂不是信手拈来?   但……   他做不到这样卑鄙的抉择,做不到欺骗、玩弄霍律行对他的“喜欢”。   雪麓轻声道:“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仿生人没有喜欢这个感情模块,我们就算在一起,也只是你单方向的情感输送,让我成为单方面受益人。”   “不,你只是没有觉察到。”霍律行的眸子里激荡着雪麓看不懂的情绪,“伤心时找我倾诉,为难时,第一个找我帮忙。这都是‘喜欢’会引发的感情。”   “我也会找华庭哥倾诉,帮忙。”   霍律行勾起嘴角:“是吗?那你会为了谢华庭为难,自我约束每个副本只赚10万外快吗?”   “我……”   雪麓卡住了。   霍律行的问题一针见血:他做不到。   在医院副本,他最大的努力就是不让谢华庭发现他的行为,不拉谢华庭下水,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而且……”霍律行抛下最后一张底牌,“你害怕不能回应我、伤害到我而拒绝……这是损害你利益的事情。如果不是喜欢我,你为什么要会拒绝?”   “仿生人没有写入喜欢的感情模块这个问题,我也在担忧。并且比你久的多、远得多。有好多次,理智都告诉我算了,但最后,我豁然开朗:就算不喜欢我,纯粹的利用我,也是我期望的结局,”霍律行柔声说,“你拒绝了我,我反而非常高兴……”   “这说明,就算还没达到喜欢,你对我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你对权力金钱的欲/望。”   这顿饭吃到最后,雪麓已经食不知味了。   白蔷薇的香气轻轻浅浅,霍律行冷峻的容貌在昏暗的灯火下蒙上神秘而性感的纱,而这样一位宛若神祗的男人,对他告白……   甚至说,就算雪麓不喜欢他,纯粹的利用他,也无所谓。   包容、宠溺而卑微。   是爱情使然。   在这一刻,雪麓前所未有的萌生一个想法“如果我是真正的人类就好了”。   拥有自我选择的命运,拥有爱恨情仇、拥有拥抱喜欢自己的人的权力……   一滴泪滑下眼睫,然后就止不住了。   雪麓茫然的用手擦拭着泪,心里沉重的像要坠下去,眼睛也疼,喉咙里像要放肆的大喊大叫。   他要失控了,这不是合格的仿生人的行为,太过丰盛的感情会毁掉他,这是要做感情缓存清理的前兆。   他还未和551说什么,一个带着熟悉熏香的环抱,裹住了他。   男人心疼的顾不得戴上手套,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柔的擦拭着他的眼泪。   “怎么就哭了啊?”霍律行把他的小脑袋按到胸前,让他舒服的靠着,大手一下一下的拍打他的后背,“很困扰吗?没事的,拒绝就拒绝,不用为我伤心……”   “不是的,”雪麓难耐的摇头,“不困扰。我,我只是很难过……”   “难过什么呢?”   “如果我是人类就好了,”他哽咽地说,“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霍律行好笑的摇头:“给我讲讲你得出这个结论的逻辑。为什么你是人类,才可以和我在一起?”   “就……”   “听着,”霍律行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小卷毛,“我喜欢的人呢,是一个可爱又敏感的小仿生人。不是人类、不是系统,也不是其他的谁。他伪装的任性又娇纵,实际上心软又善良。他热爱工作,上进又聪明。唯一的小缺点,是特别喜欢钱,自然了,我非常喜欢这个小缺点,因为我有钱、也能帮他赚钱,这点小缺点难不倒我……”   “所以……看我条件这么优越,要不要答应一下试试?”   雪麓觉得鼻子好酸,又想哭了。   “你,说了一大堆,还是在嘲讽我死爱钱,”他小声的说,“这么介意啊?”   “不介意,”霍律行温柔的说,“甚至喜欢的很。如果你不是死爱钱,我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有那么严重嘛……”   “真的,”霍律行忍不住笑起来,“第一次见面,你就主动投怀送抱,当时我看上去很冷静吧,其实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孤寂的夜里,一朵明艳娇美的烟花,莽撞又不讲逻辑的燃亮了夜空。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你偷偷搞钱,我们或许永远都不会见面。”“是啊……”雪麓垂下睫毛,“监察组的大佬,和我这种底层小仿生人,多么遥远的平行线。”   霍律行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作为我的小宝贝,地位自动比我高一截,现在该不安的是我。”   “你不安什么啊?”   “不安很多事情啊。我的小宝贝漂亮又聪明,我能有幸把小宝贝抢到,是因为遇见的早。万一有哪个更有钱更帅的,真怕他就被拐跑了……”   “霍律行!”雪麓羞愤的吼他,“不会的!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啊!”   霍律行哈哈大笑起来,暗金色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明亮。   “所以,你这是答应了。”   注意到上了文字游戏的当,雪麓赶紧捂住嘴瞪他:“我,我就是顺着你的假设说,没答应呢!”   可这一眼瞪得毫无威慑力,漂亮的小朋友满面通红,染着羞涩,只让人想狠狠地抱住他。   咚、咚、咚……   霍律行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胸口传来,雪麓晕乎乎的,好像也要感染上有力的心跳了。   最后,他拼劲全力推开霍律行,结结巴巴的说:“让我再想想。”   转身就跑。   小漂亮在水中玻璃走廊上跌跌撞撞的离开,掠过花丛,惊起一阵潮冷的花香。   直到进入传送阵,回到自家别野门口,他的脸还滚烫着。   眼泪在霍律行温柔的安慰下早已干涸,他轻轻地摸了摸眼角,嗅到了身上属于霍律行的熏香。   ……好喜欢这个味道。   551小心翼翼的探头,见他情绪冷静了,才说:“您,您把霍大佬一个人撇下啦。”   “嗯。”   “那,那您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啊,”551看不懂了,“霍大佬不是仿生人吧,他怎么会有喜欢这种感情呢?”   雪麓也不知道。   更不知道为什么作为仿生人,竟然也会有“喜欢”这种感情。   他烦躁的锤了毛绒团一顿,在551痛哭流涕大喊“对不起”时,看到了一条通知。   【霍律行:三天后,给我答复好吗?】   【霍律行: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总觉得,你我早就清楚这个答案。】   【霍律行:看不到你的每一天、每一秒;看得到你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想和你说。】   【霍律行:我喜欢你。】   【霍律行:我爱你。】   【霍律行:你呢?】   什么跟什么啊!   雪麓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脸,又火烧起来。   不,不知廉耻!   他想喊,想大叫,想冲进冰凉的海里,让凉水冷静他超负荷的大脑和心脏。   又弹出一条通知,让雪麓停下了换泳装的动作。   【您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他疑惑的点开,记得上个副本没给过其他NPC联系方式啊?   信息栏上,姓名左天貌,性别男,智脑编号552……   ………………   是医院的女装大佬玛蒂尔达!   雪麓吓得泳装也不换了,捂住光屏看向551。   后者正在已经和“大腿”匹配入亡者队列了,没有注意这边。   通过后,那边没有发消息,雪麓等了一会儿,也便作罢。   他穿好泳衣,拎着大贝壳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上沙滩。   与颠倒山庄的粗糙肮脏不同,这里的海滩是景区级别的,又软又细,夜空下,只有别墅荧荧灯火,像散落的星尘。   他跳入海里,放空思绪,漂浮在水上。   霍律行……   说……   喜欢他。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上一轮皎洁的残月,映入辉金色的瞳仁,柔和又清丽。   雪麓把小臂垂下,有一波没一波的拨弄海水。   还是想不明白。   但彻底拒绝、撕破脸的话……霍律行还会和他做朋友吗?   他喜欢和霍律行一起下副本,他不想再回到孤零零进副本的时候了。   如果感情这种事情,能像解谜一样,只用逻辑推理就可以破解,就好了。   这样想着,系统又弹出一个通知。   【左天貌:还记得我吗?医院副本里一起工作过。】   【左天貌:有个事情我比较好奇,想找你说一下。】   看到这,雪麓吓了一跳,啥?552的主人找他能做什么?难道是551玩弄人家系统感情,家长找上门来了?   他吓得赶紧:【记得记得,你是玛蒂尔达小姐姐吧。有什么事?】   怒瞪了一眼沉迷游戏的551,狠狠地锤了一拳,551懵逼的很:“为,为什么又打我啊!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不成器的东西,”雪麓吼他,“又要我给你擦屁股。”   551欲哭无泪,委屈的继续打游戏了。   【左天貌: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的系统……】   完了完了,还真是家长告状来的了!   又锤了一把551,雪麓赶紧回复:【这样吧,明天上午11点酷酷小子快餐店,游乐园旁的那家见,可以吧?我请客。】   左天貌估计没料到雪麓这么爽快:【倒也不必……】   雪麓怕左天貌打字让551看到了,赶紧回复【就这样说好了哈,不见不散!】   【左天貌:行,恭敬不如从命。明天见。】   终于糊弄过去了……   雪麓越想越气,被这一打断,少年的青春恋爱烦恼都抛在脑后了,他抓过来551又锤了一顿,551忍不住大哭起来:“到底为啥又打我!我这两天那么乖,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许是551被揍得太惨,连麦的大腿都听不下去了,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响起:“您是551的主人是吗?551今天一直在和我打游戏,很乖,我作证。既没勒索我的钱,也没有偷偷拿我的钱给主播打赏,更没有哄骗我给它买皮肤。”   ……   雪麓气笑了:“所以在今天之前,你又勒索、又给主播打赏,又哄骗人家给你买皮肤是吗!!!”   551气的差点晕厥,它连辩解的欲望都没了,奋力挣脱雪麓的手,不敢置信的朝大腿大吼:“你你你,咱们才是一伙的,你为什么要告状!”   少年音顿了顿,带了点委屈:“对不起,我多嘴了。可我哪里说的不对么,你今天确实没有……”   “求求你别说了!”   “谢谢,”雪麓温柔的对大腿说,“我会好好管教他的,辛苦你了。551有事,先下了,再见。”   “再见,”少年音礼貌的说,“明天记得找我一起玩哦。”   551怒吼:“找你个头,我等我【哔――】【哔――】”   雪麓啪的关了亡者荣誉,551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主人您听我解释!”   “直播是吧?看的谁的直播?”   “就,没油机……我,我这也是专一嘛……”   雪麓强行打开没油机的直播间,一看就笑了。   好家伙,不光没被查封,人气还更高了。   只见直播间题目从没油机改名为“超油机”,一个团子梳着打满摩斯的油头,戴着方框眼镜,正在唱歌。   “我晒干了沉默,晒的很沉默,   就算这次做错 也只是怕做错!   在一起叫痛分开了叫梦~”   什么狗屁不通的歌词……雪麓皱着眉点开付款记录,血压立马上来了。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周2000的打赏哪里来的!”雪麓气笑了,“我给你的零花钱一周就100,你别告诉我你觉醒了金融天赋成为股市奇才,你他娘的每天亡者都玩到健康系统把你踢了!”   551哭的呜呜的:“我,大腿给我打的钱……”   “大腿?!和你打王者那个?”   雪麓心想完了,真完了,552一个系统哪有这么多钱,左天貌找他肯定是发现账户被动,才找上门算账的……   他叹口气:“你赶紧交代,一共骗了大腿多少钱,我今晚还给他。你知不知道人家宿主都找上门来了,下次再让我发现看我砸不死你!”   551被雪麓愤怒的语气弄怕了,老实交代:“亡者10区的大腿2000,15区的1800,24区的2000,67区的……”   “等等!”雪麓眼前一黑,“你这两天一起打游戏的大腿……感情还不是同一个?!”   “那不然呢,”551小声道,“有的系统下副本后要认真工作,没空带我,我肯定要多加几个大腿的嘛。”   他忍不住抓住551,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你不是毛绒兔型系统吗?怎么他妈的像个八爪鱼?!”   作者有话要说:雪麓:杀了551,煮个章鱼烧泄愤。   后来,亡者各区野王不约而同的加入“嗜血重生”战队…… 第62章 喜欢你,不讲道理   以卡通人物“酷酷小子”为士题的连锁店铺,在各大地标、商场都有。游乐园、快餐厅、甜品站、服装店等,据说单是快餐厅,浮空岛就有一百多家。   除了酷酷小子,还有哔哔女士、拉鲁拉鲁上尉、噗噗气球等耳熟能详的卡通角色,粉丝遍布十九层各阶级。   没人能拒绝带有酷酷小子大头的一杯冰可乐,因此,酷酷小子快餐厅是员工们休闲聚餐的好选择。   雪麓赶到中心游乐园旁的餐厅时,已经是10点50分了。   出门前,他做足了心理建树,例如怎样道歉显得诚恳、怎样还钱不会被打,甚至羞愤的想不要去了,直接系统转账算了……   最后,他还是准时赴约。   游乐园热闹的玩乐声嘈杂的遍布广场,穿着珍珠三点式的哔哔女士雕塑喷出晶莹剔透的水花,夸张可爱的气球飘扬,爆米花的甜香萦绕在广场上。   餐厅硕大的拉鲁拉鲁上尉招贴画后,一个性感的红发女士朝雪麓招手。   左天貌今日一身法式丝绸连衣裙,吊带露出白皙的肩头,碧色珠宝与碧绿的眸子相呼应,美艳不可方物。   雪麓一身休闲装,有些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坐下:“哎,我就普通穿了穿。”   “没事没事,”左天貌爽朗一笑,招呼智能机器人,“饿死我了,点餐吧。”   他态度熟稔又热情,与副本里玛蒂尔达温柔姐姐的想象重合,让雪麓放松的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一想到551欺骗的是这么好的人的钱,愧疚感更深了!   左天貌点的拉鲁拉鲁上尉超级巨汉堡套餐很快上餐,垃圾食品的香气让人心情愉悦,他猛喝了一口冰可乐,满足的叹气。   随即,看向坐立不安的雪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啊?   雪麓愣了:“不是你因为系统……你我系统的事儿找我的吗?”   左天貌恍然大悟:“对对对,是这样,我想起来了。”   说着,他哈哈笑起来:“不要装啦,就这点小事,犯得着约人家出来呀?说吧,姐姐我有问必答。”   雪麓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好像左天貌昨天找他,竟然不是因为552的事儿?   “……小事?”   “嗯哼,”左天貌说,“昨晚,我准备把傻逼前男友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时,发现竟然有你。明明我们医院副本是第一次见面,而且是我让你加我的,你却在我的黑名单里,你说怪不怪。”   这就属于系统与系统之间的恩怨情仇了,是552拉黑的552……   但既然是乌龙,不是秋后算账,雪麓松了口气。   看来,552复仇的事儿,还没暴露,那就算了,等552和自家傻系统算完账,他再还左天貌欠的钱吧。   虚惊一场,雪麓挤出一个笑容:“谁说不怪呢。我还疑惑为什么我加你,你不理我,原来是BUG啊。”   “最近十九层bug老多了,”左天貌煞有其事的说,“我上个副本也遇到BUG了!”   话题成功转移,鸿门宴变成了好友闲聊局。左天貌人没架子,风趣又热情,二人边吃边聊些八卦,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中午。   咽下最后一口超级巨汉堡,左天貌满足的朝后一靠:“垃圾食品永远的神!”   “也不至于,你太夸张了……”   左天貌不满的瞪他:“你这种天生瘦子不明白我这种喝水都胖的体质的痛,为了穿我身上这条裙子见你,我昨晚、今早都没吃饭!”   说着,左天貌突然神神秘秘的瞥了周围一眼,示意雪麓凑过来。   雪麓乖乖照做,便听左天貌说:“所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别卖关子了,说呗。”   ……   雪麓嘴角抽搐,怎么还惦记着八卦呢!是真没事儿!   但他越掩盖,左天貌越疑虑。   “让我猜猜,”他眯起眼睛,“有猫腻……急匆匆约我出来,见了面又不好意思说了,难道你……”   雪麓的心提到嗓子眼:“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难道是要咨询感情问题?”   ……   见雪麓呆住了,左天貌自诩找到了真相,哈哈大笑起来:“那你可找对人了,姐姐我当年八条小船都没翻过,真正的恋爱专家!”   “说吧,是不是你和你老公吵架了?”   雪麓吓得赶紧摇头:“别说怪话,什么老公,就,我一仿生人哪来的老公啊。”   左天貌狐疑的眯起眼睛:“不对啊?在医院里,你和霍副院长黏黏糊糊的,我早就识破你们是一对了。从医院结束到现在也就一个副本的时间,凭你俩的黏腻程度,闹分手是不可能的,最多吵个架。”   这左天貌……自封的恋爱专家还真有点水平。   雪麓总感觉551和552选士选反了。   但关键是,他和霍律行还没在一起过呢!   孰料,过度紧张,雪麓竟把这句话不小心说出来了。   左天貌嚓一下眼睛就亮了。   “什么?你们竟然还没在一起!”左天貌夸张的尖叫,“不是吧不是吧,你解释不清楚我可不信啊!”   不得已,雪麓说了霍律行告白的事儿。   “……就是这样了,”小漂亮垂头丧气的,“你昨晚加我的时候,我正在纠结呢。”   左天貌自行脑补了深爱对方不自知,被突然告白又犹豫的纯爱大戏。   “你是怎么想的呢?接受,还是拒绝?”   “我……”   “感情的事不是解谜啊,不要多想,告诉我你下意识的答案。”   见雪麓说不出话,左天貌换了个问法:“那霍律行和别人在一起你能接受吗?”   雪麓下意识摇头:“不行!……也,也不可能,霍哥他……”   “那不就得了嘛,”左天貌姨母笑,“想接受就在一起啊。他喜欢你,你喜欢他,顺理成章,不要再纠结啦。”   “但是……”雪麓咬唇,“仿生人怎么会有喜欢呢?我们又没有喜欢这个感情模块。虚假的喜欢、是幻象、错觉,我不能用错觉来回报霍律行的真心。”   “打住打住,”左天貌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哎哟喂听不下去了,什么封建腐朽的老派发言啊。”   他抬手招来智能机器人,又点了两杯冰淇淋蛋糕杯,看来是要与雪麓拉长战线了。   甜点很快上齐,左天貌不着急开口,狠狠挖了一大口棉花糖味的冰淇淋塞到嘴里。   他见雪麓呆愣着,示意他也吃:“新口味,尝尝。”   雪麓乖乖的挖了一勺七彩缤纷的糖霜粉末:“好吃。”   二人点的口味不同,左天貌毫不见外的挖了一勺他的,才说:“我想知道你对好吃的定义是什么。”   “啊……?”雪麓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好吃不需要定义吧。就,吃到嘴里很开心?”   “你讨厌什么水果?”   雪麓想了想:“橙子吧。”   左天貌点头,毫不犹豫的指了指:“你刚才咽下去的糖霜里面就有橙子酱。那你讨厌吗?”   “啊……不讨厌吧。有橙子酱吗?我没尝出来,还挺好吃的。”   “对吧,”左天貌笑了,“好吃与不好吃不是明确的概念能界定的,需要吃到嘴里才知道。我们总说世界是被逻辑与真理操控的,但感性的事儿可不是。”   “我谈过十几个男朋友。我们在一起时很快乐,享受着爱情的愉悦,这就够了。我们从不去思考你说的那些‘烦恼’。追求当下的快乐不就行了吗?追根刨底就是自寻烦恼。”   自寻烦恼……   雪麓茫然的松开手,冰淇淋的小勺失去控制,坠落在桌面上。   拉鲁拉鲁上尉的巨型招贴画外,几个女生时尚可爱,全然看不出副本里的鬼样,有说有笑的走过,仔细听去,正在抱怨大逃杀副本条件恶劣。长凳上,一个壮汉靠在一个娇小女员工的身上撒娇,温泉边上,两个长得很像的男员工正在接吻。再远一点,一群员工在拍剧情短视频,怪模怪样的。   左天貌的话回荡在耳旁,让他如醍醐灌顶。   各种因素阴差阳错的让他和霍律行相知相遇,霍律行是他的监察官,他是霍律行宠爱着的小坏蛋……那么,纯粹的喜欢和爱在全部感情中占多少比例?   所有的事情都是细思恐极的,分析到极致一切都毫无道理。   “所以……”雪麓难耐的摇头,声音像是要哭了,可面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微笑,“所以……享受当下,追求快乐,就够了。”   “嗯哼。”左天貌也笑了起来,“去吧,去找你的霍哥吧。”   “那我走了,”雪麓真诚的站起来,“谢谢你,玛蒂尔达姐。我……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年轻的小朋友莽撞的撞开玻璃门,朝广场中心的传送阵跑去。   庆典时间到,游行花队们热闹的敲锣打鼓,小丑与游客们嬉闹,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直播,一切都快乐而美好,他穿梭在其中,奔向他的美好。   传送阵光起、光灭,雪麓再一睁眼,霍律行正坐在庭院的花廊下,温柔的笑着看他。   “怎么那么急,”他说,“头发都跑乱了。”   雪麓也笑,像盛放的花朵:“我害怕你等急了。我……我也喜欢你。”   霍律行起身,大步走向他,长臂一揽,把还在喘气的小朋友紧紧抱在怀里,然后附身堵住了小坏蛋难得不说气人话的小嘴。   这个吻热烈而凶狠,像要把迟来太久的雪麓吞吃入腹,又像春日的热风,要将盛放的花永久的包裹在温暖的爱意中。   一吻结束,雪麓满面通红,水盈盈的眼里,只余下一个男人。   他看着霍律行性\\感的M型的唇,说:“所以,可以做\\爱了吗?”   霍律行一愣,失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雪麓认真的说,“我有了求偶反应,你呢?你还说喜欢我呢,喜欢不就是人类为了繁衍诞生的吗?”   说着,雪麓向下一探,坏坏的笑了:“这是什么啊,还装呢?”   霍律行闷哼一声:“你……”   “我记得这是人类男性发情的重要特征……”   “你不觉得发展太快了?”   “发展快与否是衡量感情的标志吗?”雪麓不解,“我不懂。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不已经达到交\\配的条件了吗?”   霍律行揽着爱打直球的小坏蛋,直接瞬移到了士卧。   二人摔落在柔软的大床上,不知是谁先开始,衣服翻飞了一地。   雪麓很快就为自己的莽撞后了悔。   ……这个人是什么材料做的,难道是永动机吗?   他一个神格加身的,都累得快散架了,怎么霍律行还这么能撞?!   不过……   感谢恋爱,感谢喜欢,解锁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快乐呢!   刚开荤的小仿生人,很快沉溺于让身心沉浸在极高快乐的活动中,没日没夜的解锁仿生人理论上不能涉及的秘密行动,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缠着霍律行探索未知。   而监察组的头儿,克己律行的霍老大,每次嘴里说着“不能再继续了,小心身体”,然后被雪麓扑到毫无章法的乱啃,无奈的抢夺士导权。   小卷毛刚睡醒就不老实,霍律行按住,叹一口气:“小宝贝,小坏蛋,饶了我吧。”   雪麓还迷迷糊糊的,手上点火动作却不停,眼里水汪汪的,像是缀着满载阳光的春意:“别装正经啦……哎呀好吧好吧,赶紧弄完,你上午还能有点时间处理公务。”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男人在不正经的事情上怎么会快呢?   遂一上午虚度光阴。   午饭下了床,霍律行痛心疾首:“不能再这么堕落了!”   一只娇嫩的小手懒洋洋从绒被里伸出来,一不小心裸\\露在外的肩头,满是点点暧昧的红星。   “堕落?”雪麓笑话他,“怪我咯?”   “不,是我意志不坚定!”霍律行痛苦的垂下头,“我真的要去开会了!”   小手点了点男人有力的裸背:“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别发情?”   遂一下午虚度光阴。   ……   就这样,没羞没臊的度过了昏天昏地的三天,霍律行看着小窗口内堆积的99+红点,第一次感到甜蜜的痛苦。   ……为什么爱情和工作就不能兼顾呢!   ……为什么不能兼顾的时候,不能直接舍弃工作呢!   这也是第一次,霍律行对自己秉公执法千年的工作,产生了倦怠感。   监察组的头儿失联了三天,监察组的弟兄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连下副本,暴君A也是24小时在岗,全程连线审讯室、重要会议,甚至多人述职。最高纪录八个窗口并行,谁念了个错别字都会被骂,整个监察组无人因老大不再而胆敢摸鱼划水。   可现在……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AC皱眉,“三天前的短信老大还没回我……太反常了。”   AF擦着冷汗:“您是头儿的心腹,您揣度一下?”   “最近扫贪除腐行为水深火热,头儿肯定是在故意考察我们……这是在抓内鬼!”   AF和AL震惊:“原来如此!”   监察组的成员,各个拎出去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凶神,可在监察组内,都乖的像鹌鹑一样。   现在,鹌鹑们纷纷提起十二分警惕,兢兢业业的工作,生怕A突然抓人述职,打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上……   霍律行正靠在床头,抚摸着怀中软乎乎的小坏蛋,感叹“不用工作就好了”。   要是AC看见了,铁定会仰天长啸:“色令君昏啊!”   腻歪够了,雪麓也深入的探讨了未知领域,终于舍得放走霍律行为十九层效力了。   他吃饱喝足了,把男人踢到一边,自己懒洋洋的抓过来551:“好啦,我去泡澡,你去工作吧。”   霍律行的巨型浮岛一望无际,居住区是绵延百里的“行止岭”,景色巍然,气候宜人,处处花廊庭院、端的是景行合一。   首峰旁的山涧下,有一处天然的露天温泉,雪麓喜欢这里。   舒服的沉到池底,热腾腾的水蒸气包裹了身体,所有疲倦便消失无踪。   551痛哭:“我的屏幕怎么马赛克了三天,是我瞎了吗!难道这就是欠钱的惩罚吗!”   “你没瞎,”雪麓嘻嘻笑了一会儿,也不解释,“你和大腿们最近如何?”   551小小声的说:“钱都还了。”   前几天,雪麓把钱给除552以外的受害者们转了回去,就没再关注了。后续的事儿,就让这个写作毛绒兔读作八爪鱼的系统自己处理了。   “哦?”雪麓挑眉,“没看到有人找上门来呢,你怎么处理的。”   “能怎么处理嘛……就,还钱说明白了,”551说,“嘻嘻,士人,段位还是您高啊!我还钱以后,它们不解的问我怎么回事儿,我批量回复说良心发现不能再欺骗你们感情了,没想到,它们不光没骂我,反而都觉得我清纯不做作,心疼得很!”   ……?   551嘻嘻的坏笑:“我的亡者账号全皮肤了,都是大腿们送的!哎呀你说说,贵族0级能全皮肤,不愧是我,轻易做到了一般系统做不到的事!”   说着,551羞涩的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不多说了,我要和12区、67区、198区的大腿面基去了,再见惹!”   ……累了,真的累了。   雪麓呆滞的沉到水底,水漫过耳朵,发出可爱的“嘟嘟”声,把神仙系统喋喋不休的功绩屏蔽。   他算是看明白了,当年什么《绿茶手册》《白莲手册》,他雪麓才是陪读的那位,人家551是精修的学霸!   作者有话要说:设定就,雪麓应该是道德底线低的重欲(各种方面)小坏蛋,如果没人栓绳分分钟反派头头~然后霍大佬高冷禁欲的爹咪   下一章新本~ 第63章 惊魂十夜(一)   放纵的代价,就是霍律行的公务堆积如山。   雪麓休息到第五天,终于坐不住了。   “行止岭”的景色再美也逛够了;打游戏纵然有趣,可另一个工作狂又不能陪他,喊别人来还要吃醋。   于是,当左天貌发消息问【一起进本吗】时,雪麓眼睛一亮。   简直是瞌睡有人递枕头!   【什么时候?什么类型?】   左天貌直接电话打过来了:“S级能进不?”   “还不能呢,”雪麓如实说,“我神格等级够了,但S级道具就两个,还不够最少的3呢。”   从庄园回来,雪麓获得的随机S级道具,是一个很好用的必死类。   【S级道具・黄泉之口】   作用:被黄泉之口笼罩之人,在3秒后,回归真实。   次数:1   雪麓试用过,黄泉之口是一团无形雾气,是主动使用后抹杀玩家的道具,虽然只有一次,但胜在方便且无须前置条件。   左天貌愣了一下:“你才两个S级?也就是说最多进过两个A级场?牛啊小子……那行,姐姐我陪你再下个A级本。”   雪麓想了想:“也不用,我直接商城买一个S级道具吧。”   左天貌赶紧劝他:“别别,金币多难赚啊,商场东西都一般,坑那些人傻钱多的!”   但说着,雪麓已经下单了。   他也不是为了迎合左天貌去S级副本才买的。之前,他就看中一个方便的S级道具,只是因为买神格优先级高,为了攒钱没买。   【S级道具・雪隐羽织】,就一隐身衣,但使用时间是永久的,再也不怕隐匿时失效了。   “我买好了,”雪麓说,“什么时候去?”   “你这小子……后生可畏!”左天貌感叹,“下个月的S级副本还有两个没报满,你看看想报哪个。”   “下个月?就是明天了啊。”   由于有资格进入S级副本的高级玩家数目少、加上S级副本的难度、奖励与A级相比横跨巨大,S级副本都是定时、定额开放的。   对于NPC来说,S级副本风险高、还累,愿去的也少。自然,也有为了高收入和高趣味进入的,因此,每个月都会提前放出下个月的名额,供大家自主报名。在报名不足时,才会根据资质强行征召人手。   雪麓打开系统面板。   没报满的两个副本分别是:   【阵营类:红白王之战】   简介:百人战场下,两阵营玩家将代表红王与白王,以特殊规则,化作车、马、象、兵,结束千年战争下的棋盘争战。NPC需要控制双方王、后,来操纵纷争的大局。   ……   雪麓现在看见什么阵营、什么百人战场就害怕,就产生医院PTSD,赶紧往下翻。   【逃生场:惊魂十夜】   简介:江城顶级富豪的家里出现了奇妙的事儿,为期十夜的鬼宴即将召开。本副本分为大框架关联、小框架独立的三个部分。(备注:此副本内一切道具、装备、血脉(神格)失效。)   “第一次见到能力全失效的副本,”雪麓惊叹,“不愧是S级。”   551撺掇他:“对您有利呀!您道具少,但是头脑好啊,这一看就是纯智力本……您试试这个吧!”   确实,比起那个阵营类,这个显然更好一些。当然,两个都不用选更好,但已经答应了左天貌……   他拨通了电话:“【惊魂十夜】可以吗?”   左天貌没意见:“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也觉得这个有意思。那报吧。”   报名成功后,显示仍缺员一人。   雪麓本想喊霍律行,想到后者成山的公务,昨晚强扑都失败了,撅了噘嘴。他浏览了一遍列表,找到了谢华庭。   谢华庭正好刚出副本。医院副本结束后雪麓就没理会他,见雪麓突然邀请他一起进本,自然是答应。一天后。   谢华庭揉了揉雪麓的银色卷毛:“好久不见,恭喜你小雪,愿望达成。”   雪麓嘿嘿的笑:“谢啦。”   谢华庭张口要说什么,却顿住了。   他看到了雪麓后颈上的红斑。   这是……!   没等他的疑问惊呼出口,副本加载结束。   ……   好吵……   雪麓的意识模模糊糊的,分不清他是在哪儿,又在做什么。   对,他正坐在落地窗外,看繁华如流的夜景。   他所坐的地方至少有三十多层,汽车和行人缩小到火柴盒和蚂蚁那么大。   突然,一抹纯白的身影从眼前掠过。   有人跳楼了!   高冲击性的消息让雪麓头脑一片空白,趴在窗子上往外眺望。   但……对面的高楼,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那高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前进着、越来越快,然后,阴影笼罩了卧室――   “唔!”   雪麓喘着粗气,从柔软的大床上猛地坐起。   阴森感在心头挥之不去,他努力从意义不明的梦里缓过神来,环绕四周――   这里和他浮空岛的卧室很像,唯一区别,是凌乱非常。   材质不菲的衣服丢了满地,印着洋文的酒瓶四横八竖,空气中混杂的酒臭味儿和香水味……像是刚结束一场昏天蔽日的醉生梦死。   屋里极暗,雪麓起身,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胡乱挽起,想让阳光进来,却发现,外面一片漆黑。   似乎还是个阴天,星月消匿,黑的像幕布掩盖了整片天。   他疑惑的看向墙上,时钟走向了“十”,竟然是晚十点?他这次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才会在晚十点醒来?   还有,怎么没有NPC准备时间?   虽然卧室隔音不错,仍能听出外面热闹非常。谈笑声、悠扬的舞曲声,还有来来往往的高跟鞋砸在地板、地毯上的声音。   生怕身份演绎有误,雪麓调开系统面板。   【NPC信息】   【主要工作】   作为今夜的“鬼”之一,努力铲除所有异己。   【身份介绍】   陆归雪   江城顶级财阀的小少爷,十天前,刚举办成人礼,成为雪月楼的主人。   与作风狠辣、能力卓群的哥哥路越不同,你是“声名远扬”的交际花,滥情又绝情。   能力:无。   【备注】   1、鬼宴将在每晚零点召开,直到决出胜方。   2、在鬼宴中,鬼被“处刑”,或人被“杀害”,将脱离副本。除此之外,存活到鬼宴结束,便可进入下一阶段。   3、每一场鬼宴将会重置身份。   4、已禁用道具、装备、血脉(神格)。除此之外,一切暴力行为将被禁止,违者脱离副本。   【目前存活玩家】   24   【目前通关玩家】   0   竟然没有杀人规则,且禁止了暴力行为。   这意味着,想要淘汰玩家,需要利用副本本身的杀人规则……   雪麓随便在丝绸睡袍外披了一条毯子,装作醉汉,跌跌撞撞的出门――   门外,一派灯火通明。   他所在的,是半开放式的大厅二楼,玻璃围栏外,楼下的场景一览无余。   醉生梦死的年轻男女们扭动着身体,整个大厅都沉浸在毫无意义的欢愉中。   守在门口的侍者注意到雪麓的醒来,恭敬的上前:“少爷,醒酒汤马上到,您继续休息吧。”   未等雪麓开口,便听楼下一个惊喜的喊声:“老二,行啊你,敢情刚才是装醉呢!赶紧下来,再来一轮儿!”   另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人家江城第一帅哥,是被你这吃人一样的态度吓住了!您收敛着点儿!”   “哈哈哈,瞧你说的――”   “但小少爷呀,别怪我多嘴。”那娇媚的声音话音一转,阴恻恻的压下了声音,“今晚的‘鬼宴’,就算您真醉了,也躲不过去的。”   不知娇媚女那个词触动了大厅中人的痛点,这句话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竟然都静了。   二十多人,或举着高脚杯,或牵着舞伴黏腻,或缩在角落吃东西,此刻,均不约而同的昂起头,看向二楼满面茫然,只披着毯子,露着大片风光的雪麓――   疑虑、震怒,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   舞曲还在咿咿呀呀的唱,像催命曲儿,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心上。   不知何时,窗外,月亮出来了。   而且是两轮。   一大一小,庞大如小山,突兀而诡异的遮掩住半片天空。   雪麓紧紧盯着落地窗外的异象,扶着楼梯把手,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台阶上下楼。   “说什么呢,”他假笑道,“鬼宴缺谁,都不可能缺我,我是必然要参加的,有什么好怕的!你这么说,别是怕了?”   见“陆归雪”表了态,一楼四面八方的视线消散了大半,男男女女又沉醉于肢体交错、酒精麻痹的快乐中。   大厅正中,有一副高一层楼的巨幅油画,描绘的便是窗外的两轮月亮。   月亮被涂成腥红的圆,崎岖不平的表面流淌着鲜血,泼洒在尖顶城堡上。天空中,一道夸张的惊雷劈下,把城堡里观月的人们劈成两半,还有成群的人们从城堡中恐惧的跌落空中。远处森林里,一群人惊慌的奔跑着,手里举着火把。森林外是一片荒凉的沙滩,有恶犬在对月狂吠,海水中有庞然大物窥探,把岸旁的龙虾卷入漆黑的水中。   雪麓在脱离大富翁副本后,就学习了塔罗牌的基本知识。   这油画,是“塔”与“月”的混合,准确来说,是“塔”做主导,引申向“月”。   不详,彻头彻尾的不详。   单是粗略的瞥一眼,雪麓便感到极大的不适感。强忍恶心,仔细打探后,那黏腻的不详几近凝化成实质,让他胃里翻滚,头冒冷汗,忍不住想吐。   偏偏油画又位于大厅正中间,二楼栏杆的正下方。所以,只要站在一楼,便无法避开这恶心的油画,这种设计的恶意昭然若揭。   雪麓脸色差极了,像是真醉的不轻,一群男女对视一眼,朝他走来。   正是坐在油画下沙发上,方才出声的人。   打头的西装革履、贵气天成的高大男人,正是谢华庭,估计身份也是个少爷。   他的身后,是个身材高大的冷峻帅哥,可破坏美感的是,他是个独眼。尽管暗纹眼罩旁完好的那只眼目若朗星,也无法遮掩他容貌的瑕疵。   独眼帅哥挽着一个穿着改良般礼服旗袍的美女,火红长发性感妩媚,可不就是玛蒂尔达。   美女一旁是个少女,穿着素净的天青色旗袍,约莫十五六岁,正处于灵动又稚嫩的年纪。   谢华庭扶住他,又招呼侍者,怒骂道:“没看到弟弟醉的不轻么?多长时间了,醒酒汤呢!”   侍者恐惧的接连请罪,被谢华庭呵退。   看来谢华庭就是“交际花陆归雪”的那个哥哥陆越。   雪麓假装没站稳,靠在了谢华庭身上,后者呼吸一滞。他没注意到谢华庭的异常,低声道:“都是什么身份?”   “左天貌是我女朋友魏如玉,一个月前爆火的歌星。我背后的男的大概率是玩家,只知道叫‘秦少爷’,地位不低。那个女孩是鬼宴主持者紫烟。”   雪麓记在心里,把谢华庭推开,踉跄着摔在最近的沙发上。   他靠在椅背上,毯子从身上滑下,丝绸睡袍扯开大半,露出白皙的肩头,与泛红的锁骨。细碎的银发欲盖弥彰的散下,迷蒙的金眸如最名贵的宝石。   活色生香。   谢华庭大步上前,一把拉起毯子,给他盖好。   那些惊艳、觊觎的视线中,一个痞里痞气的男的大笑:“都说你们兄弟关系不好,但我看啊,真是好的过分啊!”   他的狐朋狗友们笑作一团,被谢华庭阴狠一睨,吓得熄了声。   痞子男倒是不怕,吊儿郎当的凑过来:“还没到点儿吗?”   “什么点儿?”痞子男身边的小胡子男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对对,您们陆家的家宴,这个,比较机密,我们都不清楚……”   几人对视一眼,紫烟细声细气的说:“您也是今夜参宴的客人么?”   痞子男从口袋里摸了摸,一张纸条扔给紫烟。   纸条是古朴的宣纸,用朱红颜料写着繁体字:“今年‘鬼宴’,三大家族陆式之旧地,再逢。”   没有落款,也没有受邀人名讳。   但紫烟一瞥,便恭敬而严肃的朝痞子男一点头:“鬼宴将在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开启,请您不要四处走动。”   痞子男漫不经心的点头,不着痕迹的问:“小妹妹,能透露点信息不?我这家里让我来得急,什么都没提。别是什么重要场合,冲撞了其他客人们。”   看来,这痞子男也是玩家了,倒是这个紫烟,像NPC。   紫烟还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却只是摇摇头:“您很快就会知道了。”便不再出声。   痞子男吊儿郎当的离开后,又有一男一女过来搭讪,掏出“邀请函”,试图套话,可什么都没得到。   等了十几分钟,不再有玩家出现,雪麓朝玛蒂尔达眨眨眼,后者会意的拉起紫烟的手,娇笑着要去洗手间,让她陪着。   见二人背影消失在走廊,雪麓也跟谢华庭假装聊天、离开了大厅。   四人在三楼谢华庭的房间集合。   门一关上,紫烟便面色严肃:“时间不多,咱们长话短说。”   紫烟说,她的NPC信息比较多,算是小boss。   背景信息是这样的:每逢整百年的中元节,江城的三大家族,便会举办“鬼宴”,只有三大家族的血脉参加,举办地址分别在各家族的“祭场”。   举办意义不明,唯一明确的,是要找到隐藏在参加者中的“鬼”。   “没意外的话,咱们NPC和玩家的身份都是陆家血脉,要参加今晚的鬼宴。”紫烟说,“按照记载说,鬼一共有三个,不出意外,就是你们三个吧?”   谢华庭、左天貌和雪麓互相对视一眼,点头:“你呢?”   “我是主持鬼宴的,”紫烟说,“当然还有隐藏身份,差不多算祭祀。不过不重要。”   “总之,现在是中元节前夜,鬼宴将在今晚0点举行,”紫烟说,“到时候,整个雪月楼会被封锁,参宴之人无法外出,直到决出胜利。”   “胜利条件是什么?”   “鬼的胜利条件是屠城:除鬼以外全死。人的胜利条件是全部鬼被处刑。”   “结束以后呢?”   紫烟摇头:“不知道,我只收到了这些信息。但是副本名字叫‘惊魂十夜’,我猜,剩下几天还会有其他规则,主持人的身份也会被更换。”   谢华庭总结:“简单来说,我们要和玩家一起玩密室狼人杀。所以,为了不被玩家怀疑,我们除了隐藏鬼身份,还要隐藏成玩家。”   雪麓点头:“等出去,我们几人伪装成互不相识。”   几人消失了太久,再不回去会被起疑心,极快沟通完,几人分批进入大厅。   莺歌燕舞的场景一直持续到零点,随着雪月楼尖顶的隆隆钟声回荡,异象出现。   豪华吊灯一齐熄灭,风声大作,窗外双轮明月渗出血色――   然后,人们消失了。   如颜料褪去,如记忆被消除,大厅里重重叠叠的人影中,不必要的闲杂人士一一消失,只剩下了十二个人。   事已至此,玩家们无法再隐匿于人群,均警戒着打量其他人。   紫烟稚嫩却无感情的声音幽幽响起:“时刻已到。陆家的血脉们,请跟随我来。”   不知何时,她手举白烛,高高站在二楼回廊,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十一人或警惕、或镇静,或面无表情,一一跟随紫烟,出了大门。   穿过寂静的回廊,进入阴冷的风道,约莫五分钟后,在一处院子外停下脚步。   大门进入,是一个空旷的枯山水庭院,怪石嶙峋中,唯一的小溪静静流淌,有惊鹿不时敲响清脆的竹音。院子是回字结构,约莫十几个房间的正中,是一扇巨门。   下一刻,紫烟推门而入,恭敬而极慢的弯腰,点火。随着紫烟起身,成千上万的白色蜡烛环绕着逐步亮起。   室内很大,也很空,除了诡异的壁纸,高低参差的烛台,羸弱阴森的烛光,还有环绕一圈的老式木椅,再无其他。   奇怪的是,猎猎晚风中,构成小山轮廓的千万白烛不安的摇曳着,却一支都没有熄灭。   巨门缓缓关闭,在众人打量装潢的档儿,紫烟已经坐在了最中间的木椅上。   其余人也一一就坐。   都是老玩家了,既然剧情走到这一步,也无人傻到乱跑、乱探索,均屏息等候紫烟下一步行动。   紫烟幽幽的公布了规则。   大体是,在十一人中,有三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将要祸乱人间。因此,在鬼宴中,十一人必须找到三只恶鬼,将之处刑;而鬼也会杀害人们,试图逃离。   除了三个鬼,剩下的八人里,还四位特殊人。   “判官”,每晚可以占卜一个人的身份,看看是人是鬼。   “僧人”,手里一瓶良药,可以救一个被鬼杀害之人;一瓶毒药,可以毒死任意人,但使用药物只能在‘鬼宴后’。   “替鬼”,被放逐、被杀害时,可以带走一个人。   还有一个“失忆者”,宴会中若被放逐,依旧可以继续活动,只是失去了投票权。   “鬼宴期间,白日被吞噬,只剩黑夜。所以一天为12个小时,”紫烟面无表情,“0点到6点,是平安时刻,可以自由行动。6点时,你们必须齐聚此处,在7点前投票今日的被处刑者。7点到0点前是逢魔时刻,鬼们必须在下一个0点到来前,决定今夜的杀害者。注意,在逢魔时刻,所有人的房间是上锁的,随意外出者会被野鬼撕碎。只有鬼可以外出。”   “投票结果取决于多数票。可以弃票。如果出现了平票或无票,我会代替你们选择处刑或者杀害的人。”   讲完这一切,紫烟面无表情的扫视一圈:“还有疑问吗?”   “怎么投票呀?”一个打扮很可爱的女孩举手,“纸笔呢?”   “鬼宴举办时,我会为你们带来票与票箱。为了公平起见,由我来唱票。”   可爱女生点头,表示没问题了。   左天貌开口:“哎不是,封锁雪月楼……不让我们回家,那我们住哪儿啊?”   紫烟说:“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客房,就在祭祀场外。钥匙发放在你们座位旁。”   人们一一检查起座位,陆续找到钥匙。雪麓也在扶手椅右侧摸到了挂着的钥匙。   古铜钥匙,写着一个“肆”。   见没人再有疑问,紫烟便起身,恭敬的躬身:“还有3分钟进入0点,我先告退。如果有疑问,可以随时到零号房间找我。”   说完,紫烟便离开了。   巨门被关上,带起的风摇晃着满屋烛光,每个人的面容都妖异而诡魅。   “真人狼人杀。”雪麓脑子迅速转动,“判官对应预言家,僧人对应女巫,冤死者对应猎人,然后失忆者是白痴?那么,禁用道具、装备、血脉和暴力行为,就是防止规则外的杀人。但是……”   哪里不对劲。   人数。   四神、四民的局,却只有三狼。   不仅如此,四神中还加入了“白痴”牌,更是加大狼人们的难度:白痴牌白天是推不出去的,必须晚上杀,给好人追轮次。   就算是S级副本,这难度怎么感觉是对NPC的S级副本?   但他稍一思索,就想通了。   结合面板中的信息,可以得出,如果被“处刑”、被“鬼杀”,玩家就无反抗能力的直接丧命。而且,副本叫“惊魂十夜”,十一人的狼人杀撑不了十天,所以这“真人狼人杀”需要在多局的连续胜利或连续存活,才能通关。   这样算下来,通关率低的可怕。   一个一口尖牙的花臂男子,率先开口,打破心怀鬼胎的寂静:“你们都玩过狼人杀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的点头,有的不予理会。   花臂乐呵呵的:“没玩过不要紧,那小姑娘规则讲的很明白。那啥啊,咱们先做个自我介绍吧?S级副本了,都是高手,没必要藏着掖着哈。”   花臂男旁边就是派对里搭讪的痞子男,二人看上去是一起的。痞子男附和:“狼人杀拼的是发言、逻辑,和团队合作。这时候沉默寡言、不配合的,就是不帮好人团队做事儿,直接可以当鬼打。”   作者有话要说:雪宝:工作狂老攻有什么好的,和华庭哥下本去惹。   处理完成山公务的霍:……我老婆呢,这么大一只老婆呢? 第64章 惊魂十夜(二)   花臂第一个开始,顺时针介绍。   花臂外号“大白鲨”,散客。痞子男自称“大海”,和花臂是拜把子兄弟。   二人痞里痞气的,看着底气足得很,不知道啥都被禁了哪来那么大底气。   中年男子看着憨厚的很,叫“老张”。   雪麓自称“雪鹿”,是新人,阴差阳错有了神格才第一次进S级副本。谢华庭自称“华庭”,散客。左天貌自称“玛蒂尔达”,也是散客。   打扮可爱的女生自称“小兔”,凤眼美女“飞天”,二人来自哭哭小子兄弟会。   沉毅的独眼男人叫“代理人”,直接说自己是“源”组织的高层,闻言,明白源组织代表什么的玩家,纷纷露出了掩饰的极好的警惕或厌恶。他的同伴自称“烈阳”。   让雪麓三人惊讶的是,还有一个熟人:医院副本里雪麓良心发现,放走的另一生还者,钟美盛!   由于十九层有NPC保护,即玩家第二次遇到同一个NPC时会产生幻觉,看成另一副容貌。   但……   短短几个副本,钟美盛就进了S级副本?!   没有时间让雪麓思索更多,迅速的自我介绍后,一场恶仗,正式开启了。   大海微笑着抛出惊雷:“我建议,即使是平安时刻,大家也不要自由行动。”   “哈?”大海话音未落,小兔夸张的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鬼话?平安时刻不自由行动,你是要全程十一个人在一起讨论?”   “不然呢?”大海挑眉,“让你和你的鬼同伴躲起来密谋?”   小兔乐了:“自我介绍前,你还说‘要为好人团队做事’,现在就装不下去了?”   雪麓赶紧充当和事佬,拦住大海:“你是不是没仔细听规则?鬼在逢魔时刻可以外出,人不能。也就是说鬼有足足六个小时密谋,所以就算平安时刻不讨论,也有自己的时间。”   “反倒是人,如果平安时刻不自由行动,就完了,”雪麓紧接着说,“十一个人,混杂着三个鬼,如果一直在一起讨论,容易被混淆视线。”   大海不轻易被劝服:“十一个人一起讨论,不更容易找团队吗?狼人杀我玩的多了,这就是个纯听发言的逻辑游戏,信息不充足、逻辑找不全,就完了。”   谢华庭沉思:“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说,鬼有充足的6小时密谋,但好人如果白天的6小时里,只在宴会召开的1小时一起发言的话,信息沟通方面是不够的。毕竟,处于猜忌,很多小团体的信息,不会直接公布。”   大海冷笑的点头:“听听,这才是好人发言。那边拿乳臭未干的小朋友,你上来就捶我是鬼,一点逻辑不盘,要么你是个傻逼,要么,你就是乱泼脏水的鬼。”   小兔气的一拍桌子:“你!”   飞天安抚她坐下:“这位兄弟,炸鱼也好、炸鬼也罢,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小兔疯狂翻白眼:“谁知道你这傻逼是不是打反逻辑?故意反装忠,表面求沟通信息,其实想带队骗人?”   大海摇头:“你不信我没事儿,我相信大家眼睛雪亮,谁是好人逻辑其他人心里清楚就行。”   钟美盛冷不丁一开口:“狼人杀我玩过不少。与现在不同,狼人杀还有一个‘竞争警长’,获得额外0.5票的活动,简称上警。而上警的人里,最积极的无非两类,真想帮好人的预言家,和炸预言家、抢话语权的狼。”   大海嗤笑:“我敞开了说吧,我也是狼人杀老玩家。但是呢,你也说了,与现在不同。现在是副本里的生死游戏!我要是狼这么跳,被你们第一个处刑,我傻啊?”   “谁知道你是不是傻?”小兔冷哼,“找死趁早。”   混乱,巨大的混乱。   如果是正常的副本,刚开局还披着“一起合作”的皮,能和平沟通。   可狼人杀中,除了自己身份,其他人身份一概不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群老奸巨猾的S级副本玩家,不会选择相信所有人,而是选择质疑所有人。   一旁看戏的中年男人老张乐呵呵的笑了:“妹妹不能这么说啊。如果都不开口,聊不出信息,找不到鬼,鬼把人杀光,更完蛋。”   “很简单的博弈,”烈阳慢悠悠的开口,“过于积极,容易被鬼杀、被人票出去。但都不积极,就都死。所以――”   “咱们可以统计谁说话最少,”烈阳冰冷的扫视了所有人一眼,“不开口,就是不帮好人盘逻辑,直接票出去!”   烈阳声音十分阴柔,却无人会忽略其中的阴狠。他的整张脸蒙在黑色面具里,诡异无比,让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男女纷纷噤声。   雪麓一直在观察烈阳,不知为何,这个面具男总给他古怪的熟悉感。   还有钟美盛。   巧合的是,钟美盛紧挨着雪麓右手。她的变化极大,曾经登天组织的菟丝子,如今冷若冰霜,一身纯白礼裙,唇红似血,让人不容小觑她的城府。   很难想象之前还在B级副本的她,怎么一下子进了S级副本。隐藏实力,还是有机遇?不好想。   此刻,她轻轻开口:“这样吧。大家目前公认的一点是:逻辑游戏发言很重要。所以,为了防止个别人不张口,也为了防止有人被冤枉,我们不如规定发言规则?”   谢华庭问:“仔细讲讲。”   “十一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容易乱套,也容易被浑水摸鱼,”钟美盛说,“那么就找一个顺序,轮流发言,这样,一个人发言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倾听,容易找逻辑。”   这是个好方式,混乱对话一定有不怀好意的转移话题和答非所问,也容易漏信息。   如果一个一个发言,就解决了这点,既能够有足够的思考时间,也不会错过别人的对话。   “我赞同!”大海第一个举手,“你们意见呢?”   钟美盛的提议是早晚要被提出的,没有人会上赶着反对、遭怀疑,全票通过。   至于顺序,钟美盛提议,按照房号顺序。   “不知道每个座位的房号是如何标的,”她举起手中的古铜色老式钥匙,上面印着“叁”,“我是3号。”   雪麓紧接着表态:“4号。”   雪麓左手边是沉默的独眼的“源”组织成员,代理人,大厅里搭讪过,说自己是5号。紧挨着的谢华庭和玛蒂尔达是6号、7号.   “不是乱序的,正好。那从1号开始,从小到大按照顺时针发言,”钟美盛说,“这个安排,大家觉得可以吧?”   同时,钟美盛担任计时的责任,规定每人2分钟。   “现在时间充裕,我们可以畅所欲言,我计时不会很死,”她解释道,“但是正式宴会只有一个小时,如果每人5分钟,1小时就结束了,所以我们要把握好时间节奏。”   于是,发言被抛到了1号烈阳那儿。   其实,在所有人面前发言的感觉很奇妙。   被全部注意力盯着,有人会亢奋,享受关注感,但大部分人会紧张,导致逻辑出错。   所以,要在发言前,仔细考虑好发言内容。   冷不丁的成为第一位发言者,烈阳倒也不紧张。他阴柔的声音缓缓响起:“现在是第一天,也没解散过、也没死过人,我又是第一个发言,只能随便一聊。”   他说:“这副本很怪,你们应该都发现了。道具、装备禁用,只剩血脉。但大概率呢,NPC非规则杀人是不被允许的,不然制定狼人杀规则就没意思了。”   “所以,NPC想要淘汰玩家就一条路:处刑,或者晚上杀了。”   “那么问题来了――NPC人呢?总不会没有NPC吧?我大大小小副本下的不少啊,没NPC的本儿我是一次都没见过,NPC藏得很深的本儿遍地都是。”   “所以NPC就混在参宴的人中。对,就是我们11个之间。”   “再加上,就算逃生本中玩家可以对玩家动手,也不至于淘汰人全靠内斗吧?所以,我猜测,咱们中的三个鬼,就是NPC!咱们想要抓鬼,就得先把藏着的NPC揪出来!”   烈阳语速很慢,但逻辑十分清晰。   钟美盛朝他点头,示意时间到了,烈阳优雅的颔首,黑色面具上反射着跳跃的烛光,朝2号抬了抬手。   到了2号房间的大白鲨发言。   大白鲨很壮,一口牙也有点尖,参差不齐,典型的肉食动物。   他说:“烈阳说的很有道理。我呢,狼人杀玩的不少,不过不是逻辑流,是直觉流。所以一般是和熟人玩儿,擅长分析场外因素,比如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是否反常……”   说着,他嘿嘿笑起来,一口尖牙看着让人反感:“烈阳能说的都说了,目前和你们谁都不熟,所以我想继续听所有人发言再判断鬼。过了。”   3号钟美盛皱着眉,扭头看他:“……啊?这就完了?不是,咱们这是副本里,你还真当游戏玩呢?第一天信息少确实没错,但副本里的信息能聊的不是很多吗?存活玩家数目24人,咱们这一整桌只有11人,你不聊?NPC可能是谁,你不聊?剧本背景故事,你也不聊?两句话10秒不到就完事……你这像是好人心态?”   聊完大白鲨,钟美盛轻柔的拨了拨头发:“假设1号烈阳的分析是对的,NPC是鬼,那么,剩下八个玩家是好人。存活玩家数目24,是否可以判断,捉鬼游戏同时进行三场?”   “或者,是连续的三场,根据人数继续补全?但S级副本大家都知道,每月固定五场,不是随机匹配的,玩家们大概率是同时进本的。而这个副本名字叫惊魂十夜,一场狼人杀可撑不了十夜,所以我大胆猜测一下……所有捉鬼游戏结束后,幸存者汇集,再进入下一场。”   时间到了,钟美盛示意雪麓发言。   短短时间,从花瓶成长到逻辑如此清晰的头脑类玩家,雪麓很是惊奇。   他掩盖自己的情绪,清了清嗓子:“美盛的逻辑没错,我就不赘述了。我想顺着1号烈阳的逻辑继续聊一聊。显然,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是完整的……邀请函每人都有吧?上面的信息就很多了,三大家族、陆氏、旧址。还有雪月楼,鬼宴……这些详尽完善的设定,都在暗示剧情的重要性。”   “矛盾点在于,目前看来,副本淘汰玩家纯靠狼人杀规则杀人,这些剧情设计,总不能是浪费的吧?大家都是S级副本玩家了,十九层多喜欢坑人大家都知道,不可能有平白无故的设计,所以,我猜测,既然我们每个人都有身份信息,说不定就是从剧情方向推鬼的线索。”   “我建议,从我开始,每个人聊一聊自己的身份信息。我是陆家小少爷,陆归雪,交际花,刚过了成人礼。”   雪麓一顿分析,让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其实雪麓也不确定他的分析正误,毕竟他们NPC得到的信息,也是只能狼人杀规则杀人。   但……谁让他解谜魂作祟呢?   到了5号的独眼男,代理人。   都是坐在老式木椅上,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的长胳膊长腿有些无从安放的感觉,宽厚的肩膀一直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像家长坐孩子的家具。   他深邃的眉眼沉在黑暗中,任烛光摇曳在鼻梁上,静静倾听雪麓的发言。   见雪麓说完了,他正了正身子:“我听了前面四个人,除了大白鲨,都逻辑清晰,态度良好。不过第一轮,要是头脑不清楚,不知道聊什么,也说得过去。”   “假设他真是个狼敢这么玩,这么蠢的狼也不足为惧,对吧?我对话大白鲨,你要是想给自己证明清白,下一轮次好好发言,好吧。”   大白鲨用力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   孰料,这明显的感激行为,被代理人拒绝:“别把我打成同伙,我只是在说这么个逻辑,不是帮大白鲨说话的意思。我稍微对话预言家……叫什么来着,对,判官。我都这么盘逻辑了,后置位要是如果再出现2号这样划水的,判官晚上不知道验谁,就可以验一下试试划水的。”   “说回剧情。4号雪鹿分析的不错,剧情的亏在座的多少都吃过吧,不知道分析什么梳理剧情总归没错。”   “说一下我自己,我是陆家家主的三弟,随母性,叫秦仁杰,早年分家后,做医药行业生意。我的独生女一年前离奇失踪,半年后妻子也失踪了,我回主家就是借用人脉调查妻女失踪案的。”   6号是谢华庭,他开口冰冷:“5号代理人,开局就寻找判官,你这举动像好人吗?第一天,判官还没验人,你就帮他指点验人了?你这不是对话判官,是在警告位置靠后的鬼队友别划水吧?”   “不过,我也是小幅度质疑一下你,尚不能排除你恐吓鬼别划水的目的。我要听听后面有没有给你洗白的团队。2号大白鲨在我看来也不像鬼,生死副本,要是鬼划水这么明显,就是送死。”   “我的身份是陆大少爷陆越,心狠手辣。目前看来,陆家至少有两代了,还是比较明晰没有障眼法的。我的信息里提到,尽管我能力卓群,不知为何,家主迟迟没有把位置传给我的意思,因此,我试图找寻‘天师’,让他开天眼,帮我看看是不是要传位给废物弟弟或者其他私生子。”   7号是左天貌。到他这个位置,能分析的已经很少了,他也不多废话,简单讲了讲自己的身份。   “我叫魏如玉,最近爆红的歌星。表面上是魏家人,其实是上一代陆家家主的私生子的女儿。由于家境贫寒,我很怨恨自己只是个私生孙女,一直在想办法回归陆家。但我爷爷早死了,回归陆家无望,我就搭上了陆越,成为他女朋友。”   8号大叔是老张,说自己是陆家旁系,叫陆元五,家里人一直为陆家主家服务,算是世代管家这样。这一代的管家,就是陆元五的哥哥。而上个月,哥哥失踪,陆元五只好辞去了程序员的工作,进入陆家顶替哥哥,目前还在培训。   “我年纪大,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花样。这个……你们聊天的时候语速慢一点,我有点跟不上。呃,然后就是3号美盛我感觉铁好人,第一个出来领队,我如果听不明白就跟着3号小姑娘走了。”   9号飞天自称是陆家供养的灵媒,陆凤仙。她们一支传女不传男,是神秘的隐世者,祭祀等事务都由灵媒们掌管,她擅长通灵,却不擅长做法事。这一代最强的灵媒是她的小妹妹,紫烟,就是那个主持人。   10号大海一直在沉思:“你们的身份都有点意思啊……我先总结一下,两个少爷、一个私生女、一个管家、还有个灵媒。前三位都不聊自己的剧情身份,我觉得挺奇怪的,毕竟剧情多重要每个玩家都知道,你们前三位却都不聊,是不是有重要信息不想公布?”   “还有,信息中,失踪出现了两次……总共失踪了三个人,算得上‘连环失踪案’了,我感觉剩下没说身份的得有凶手或者其他相关者。再加上陆家家主弟弟说回主家找天师开天眼,和你9号的灵媒,可以肯定是灵异本……哎,你9号竟然和NPC是姐妹关系?但是你主动说出来了,也不避讳,感觉你这行为做好,但我还是想怀疑你这是灯下黑。”   “盘不太出来,信息还是少。我这边是个警察啊,陆家很远的分支,干到副局长了。因为主家说失踪了人,委托我多上心,我就回主家取证消息。”   11号小兔说:“我从小被家人送到三大家族的另外一个家族,魏家学习判官之道,半年前才回到的陆家,人生地不熟,其他就没了。但我的信息里没提到9号飞天的陆凤仙和紫烟的事儿。难道……灵媒和判官不是一个职业?也和天师不一个职业?”   “身份就说到这,我说10号大海,你已经聊爆了吧?”小兔冷笑,毫不掩饰对大海的鄙夷,“你刚才分析了前面人的身份,又说其他没聊身份的有凶手或其他相关者……然后你才说自己是警察?你要真是个警察,不应该先说身份,再质疑别人么?我怎么感觉你这个警察是刚编的呢?”   确实,大海怀疑其他人有失踪案相关身份,最后才说自己是警察。如果他真是警察,他的说法应该是“我是失踪案相关身份,后面应该还有”。   小兔继续说:“还有,我听了一圈,很多人发言都很有意思。代理人开局对话判官,隐形的保了一下2号大白鲨,2号表示感谢他又急于撇清关系;华庭攻击代理人这个行为,后面的竟然都不聊这两个人?你们眼里是看不到这两人的嫌疑,是他们的团队,不想继续给这两人引嫌疑了?总之代理人和华庭是对立面,而7、8、9、10中有至少一个狼。”   发言时间快到了,小兔加快语速:“反正我是好人身份啊。我是最后一个发言,到我这三狼都聊过了,好人们自己再品品。”   又到了1号烈阳。   烈阳直接对话小兔:“你逼逼半天,全他妈废话。你说代理人和华庭对立面,为什么不怀疑是狼踩狼,做其中一个的好人身份?其次,你说7到10四个人有狼团队,更他妈废话。11个人3狼,就算是拼概率,7到10也得至少一狼。”   闻言,小兔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但不是她的发言伦次,这个可爱的暴脾气女孩,只能送给烈阳两个中指。   “不过啊,她逻辑弱智,但是方向是为了好人玩的,最多是个愚民,我不聊她。”烈阳推了推黑色面具,“我身份挺有意思……我是陆小少爷从小玩到大的表哥,陆光威,现在是行为痕迹分析家,很牛逼那种,侦破过各种间谍案、连环杀人案等。家主让我多上心失踪案,我就回主家探案。”   “我一直在仔细听你们发言,我发现一个问题,你们……你们为什么都同意‘鬼’是NPC这个观点啊?同意以后,你们却不从玩家中找NPC是谁,开始分析剧情角色……这也太奇怪了吧?NPC又不是没有身份信息,你们这能找到个空气。”   “而且啊,从4号雪鹿提出‘鬼’可能是NPC开始,剩下所有人,都赞同?我不是攻击4号,他这个观点本身是正常的。但是4号之后的人,就没人质疑‘万一鬼是玩家,故意提出这点混淆视线’?假如说,鬼真的都是NPC,那么,NPC为了撇清嫌疑,竟然没人跳出来攻击雪鹿?NPC没有的团队吗?”   “所以我想说,鬼大概率还真不是NPC,而是4号之后,顺着杆子爬的玩家们!”   发言时间到,烈阳这一串话如平底惊雷,砸在了所有人心上。   十一双眼,或若有所思,或震惊,在昏暗的圆桌上空交锋。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自罚三杯兄弟们   烈阳:一番分析猛如虎,然后完全没帮好人玩   有没有逻辑大师找到四神身份了(星星眼) 第65章 惊魂十夜(三)   2号大白鲨迟疑的开口:“这个,1号烈阳的观点,我觉得很对啊。NPC真要都是鬼,怎么就没人跳出来反驳4号啊?这说明什么……说明,呃,鬼是玩家,给NPC身上泼脏水呢?”   “上一轮我说话少,你们攻击我,OK我介绍,我这一轮好好说。我真是个民,我不带身份,懵逼不是很正常嘛?”   “存活玩家数目24,在场11个人,你们都觉得是3个NPC,8个玩家,然后有三桌?为什么不能是11个人都是玩家,然后两桌呢?别忘了,那个主持的紫烟也是人啊,算上她一桌就是12个人,两桌就是24啊?至于NPC,既然都是灵异本了,为什么不能是boss啥的,还没出现呢?”   “我的身份没你们那么曲折复杂,很普通,就是一个大学生,学美术的,然后陆家突然发给我一个请柬,要我参加鬼宴,我就来了。”   3号钟美盛一直皱着眉头,等大白鲨话音一落,她很快开口:“我对话1号烈阳和2号大白鲨。1号认为鬼不是NPC而是玩家的原因,是因为4号雪鹿提出‘鬼是NPC’的观点后,没人反对……那你不就是在反对吗?你说完了,2号顺着杆子爬也反对‘鬼是NPC’……你们这鬼团队不就非常明显了吗?”   “你2号从入场后做了什么?第一轮,划水,10秒发言。第二轮,3号到11号的发言你都不聊,强行赞同1号的狗屁逻辑,还说什么一桌12个人都是玩家,这是什么迷惑发言?那紫烟NPC都明显成这样了,你竟然能把她当玩家?……你这是帮好人玩?你要真是好人,好人团队也太他妈的难了。”   “我觉得啊,没人反对‘鬼是NPC’这一点,就是因为鬼在前置位的1和2,4说完后轮不到你们,看看把你们急得!剩下一鬼比较聪明,潜水呢。”   “还有,我回复11号小兔,其他人的‘灵媒’和‘判官’,都不是6号陆大少爷要找的‘天师’,天师是我。我的身份叫秦瑶儿,父母离婚后,随了母姓。母亲是秦家‘天师’的嫡传弟子,我自幼跟她学习天师技艺,小有名气。这一次陆家大规模失踪案,请我来下黄泉、寻冤魂。”   2分钟的发言结束后,又到了雪麓。   他漫不经心的卷了卷银发,辉金之眸在烛光辉映下,如黄泉彼岸的灵魂之火,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说,“听了这么一圈,阵营都比较明显了吧。3号美盛女士公认的铁好人了吧?我4号提出的‘鬼是NPC’这点,好人身份能认下吧?6号代理人隐晦的替2号划水狼说好话,说完了还想撇清自己关系,你们两个很会玩啊。5号华庭攻击6号代理人,这两人阵营对立,但也有概率是狼踩狼。到了7、8、9,他们发言都挺含糊的,还要再看一轮。10号大海和11号小兔互打,也是阵营对立。所以我心中的三鬼,在1、2、5、6、10、11中出。”   他又说:“我建议,发言到我这就结束吧?现在已经是1点30分了,第一天,什么信息都没有,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形状古朴的铜制钥匙:“软禁我们在雪月楼,是怕我们报警、还是逃跑?总之,雪月楼肯定有线索。你们想聊也没关系,自由行动嘛,想干什么都行,反正我是要出去探索信息了。说不定除了狼人杀,还有其他辨别‘鬼’的方式。再见。”   说着,雪麓直接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老式扶手椅推回圆桌下,离开了房间。   门大而沉,外面是重漆雕花,以黑色为背景,画着大片的猩红的彼岸花与上下两轮圆月。   刚才来的时候雪麓就观察过了,这间彼岸花房间外,是一个回廊,有12个小房间,估计就是他们11人要住的地方。   小房间的门倒是没有上漆,暗雕着花纹。门把手的上方,挂有方块式的小木牌。   正逢夜晚,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木牌上写着毛笔字。   大门右侧的房间,是“零”。   顺着“零”号房间朝右走,是“拾壹”。雪麓便转向,到大门左侧,是“壹”。   “也是顺时针的一到拾壹,再到零,”雪麓若有所思,“与屋内的座位顺序是一样的,拾壹旁边的位置空着,看来就是计票时,紫烟要做的位置。”   这样的顺序设计,有深意吗?   在六号七号房间中间,是一道老式栅栏门,很高,用儿臂粗的铁链封锁着。从栅栏的孔洞处望去,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思考着,便听到彼岸花大门被推开,其他人也出来了。   雪麓注意到,第一个出门的是钟美盛,她对上雪麓的视线,优雅的稍一颔首,便开始调查周围的小房间。   很快,所有人都找清了自己的房间,几个人直接推门进去了,估计要调查房间;代理人、大海、老张在调查空旷寂寥的枯山水庭院。小兔、飞天又返回了彼岸花房间。大白鲨走到了雪麓身边,气急败坏的去踢栅栏门。   “妈的,被锁这了。”大白鲨又踢了一脚,“你说我们偷偷翻出去行不行?”   “……不太行吧,”雪麓摇头,“外面可能是‘禁入区’了。你悠着点,别送死。”   “我没那么傻,我就一说,”大白鲨嘟囔道,“哎弟弟,你什么身份啊?”   “好人身份啊,”雪麓笑了笑,“你呢?”   大白鲨挠挠头:“我看你逻辑那么清晰,感觉你得带身份……不想说算了,这种信息问也白搭。唉,我还自诩狼人杀老玩家呢,这点经验屁用没有,都一群老狐狸,看不出来谁在撒谎。”   二人闲聊着,代理人、老张过来了,雪麓朝他们点点头,回了自己的“肆”号房间。   推门,扑面而来的是馥郁的花香味儿。   对于喜好熏香的雪麓来说,这股味道挺让人惊喜的。浓郁而不刺鼻、醇厚而不繁琐,是高级熏香师堪称“代表作”的得意作品。   房间比想象中大,也豪华。不是那种暴发户的豪华,而是精致、优雅富含底蕴的豪华。只是豪华中不免透露出“老旧感”和“年代感”,像是上世纪电影中老式贵族的起居室。   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富贵之家的客房。日常用品一件不少,此外也再没别的。   但……   雪麓的视线,定格在门后的挂画上。   这是一幅工笔画,画着四只骷髅在嬉戏。倒也不是地球历史中著名的《骷髅幻戏图》,落款陌生,笔触也非顶级大师,只是一副题材独特的,与房间装潢截然矛盾的画。   551好奇道:“人皮画?会不会半夜四个骷髅跳出来杀人啊?”   “想什么呢,”雪麓笑了,“你一个系统还怕这个?”   “我就是比较好奇,这四个骷髅要真有自我意识,不跳出来的时候多无聊啊?他们又不能打亡者……”   “正经系统进副本都不打亡者,也就是我惯着你。你怎么突然有空工作了?”   551羞涩:“重开太多局被禁赛5分钟。”   雪麓直接无语:“你不是给大腿打辅助么,怎么还重开。”   “就是说啊!”551说起来就气,“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多系统爱玩辅助了,以前没系统抢,现在一进去就是秒遥遥王子抢位置的,妈的……”   雪麓不懂游戏,敷衍了几句,上手摸了一下挂画的材质。很普通的纸。画背面也没文字之类,好像就是普通装饰。   ……等等。   雪麓一把摘下画,露出了被遮住的猫眼。   这个猫眼竟然直接是中空,无镜片的设计,就是门上开了个洞。这意味着雪麓从室内偷看外面的同时,外面也能看到里面!   “这设计……真不愧是密室狼人杀,”雪麓笑了,“不给人隐私咯?”   朝外看去,庭院里只剩徘徊踱步的老张一位,不知道其他人都回屋,还是三三两两商量战术去了。   这时,系统弹出通知,是谢华庭的通讯请求。   雪麓用了一个隔音道具,点开,左天貌也在里面。   “商量一下战术吧,”谢华庭磁性的声音响起,“门上的猫眼都找到了吗?”   左天貌笑了起来:“还有这设计?真贼。我找找……我去,双向的啊。”   “嗯,”谢华庭说,“刚才我看到,小兔和飞天进了11号房间,代理人、烈阳进了1号房间。奇怪的是,大白鲨和大海没凑头,而是各回各的房间了。”   左天貌疑惑:“啊?这俩人不是说他们是拜把子兄弟吗,这也太塑料了吧……”   雪麓意识到了一点:“等等……他们所说的‘拜把子兄弟’,可能是剧情设计的!大海说自己是警察副局长,大白鲨说自己是美术生,有人说谎了?”   “很好,这是一个攻击他们的点。”   随即,雪麓道:“等会儿宴会上,咱们投票谁?”   “你要绑票?这有些危险吧,”左天貌不解,“还是各投各的吧?”   雪麓摇头:“还不确定票是匿名票还是实名票。再者,游戏刚开始,票型是不容易找团队的,等人越来越少,才容易暴露票型。所以,绑票这一手段,只能前期用……还有,刚才我终止讨论比较生硬,等会宴会正式召开,肯定还会继续辩论‘鬼是NPC还是鬼是玩家’,我建议咱们支持‘鬼是NPC’。”   谢华庭赞许:“我同意。毕竟,游戏继续进行,那些组队进来的玩家互通身份后,很容易发现‘熟人里没有鬼’,减少鬼身份的嫌疑对象。”   这里不是真正的狼人杀,好人间,是可以互通身份的!   比如组队进来的小兔和飞天,如果能互相信任,现在就已经互通了好人身份,让鬼的嫌疑范围缩小了一位。   “呃,所以……我们坚持‘鬼是NPC’,又是为什么?”   “到后期,我们再暴露咱们三个是组队进来的玩家。”雪麓解释道,“因为其他组队的玩家互通身份后发现都不是鬼,我们也可以这样互保。就算被质疑,玩家与我们的嫌疑也是一样大,互相攻击就是了。如果坚持‘鬼是玩家’,会被想要自保的玩家打成NPC鬼,或者心虚的玩家鬼,更难。”   “同时,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摁死认为‘鬼是玩家’的人是NPC,或者心虚的玩家鬼。”   左天貌恍然大悟:“也就是1号烈阳、2号大白鲨这两个人。”   “是的,”雪麓说,“还有帮2号说话的5号代理人。当然,你们也要同等的攻击一下别人,防止暴露我们有团队。”   “今晚我想票2号。他单是第一局划水这点,就已经非常可疑了。”   其他二人没意见,谢华庭提出另一个问题:“听完刚才的发言,你们觉得‘四神’是谁?”   四个特殊玩家的超能力,是好人阵营的开挂助力。如果让“判官”找到哪怕一只鬼,也容易被顺藤摸瓜,揪出团队。而“僧人”能救人能杀人,“替鬼”死后可以带人。   左天貌摇头:“听不太出来。现在找神,是不是太早了。”   “要尽快,”雪麓说,“现在第一天,处刑一人,晚上剩10人,判官从9人中查验,验到我们三个的概率是1/3,这已经很大了。到了第二天,这个查验的概率更可怕,所以我们想赢的漂亮,必须在前两天利用处刑和杀人先干掉判官。至于僧人和替鬼,他们只要没有判官查验出的身份,很容易被误导。”   “这样……”左天貌若有所思,“我觉得,替鬼和白痴是不怎么怕死的身份,肯定会很跳。判官和僧人因为技能都要夜间发动,害怕白天被处刑,所以会沉默寡言的。”   “今天沉默寡言的,有划水的2号,和8号老张和9号飞天。但8和9位置靠后,聊不出多少也正常。等会再看看吧。”   雪麓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我终于知道一直以来的矛盾感在哪儿了……顺序,顺序不对!”   二人一顿:“什么顺序?”   “我也玩过正常狼人杀……你们可以从系统中搜一下规则,”雪麓有些急促,“拿到身份后,应该是先天黑,狼杀人,然后再天亮处刑人!而我们现在是先处刑人,狼才能杀人……”   左天貌不解:“这怎么了?”   谢华庭声音沉了下来:“这问题很大。狼人会错失极大的先机!”   左天貌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是的,非常大的影响。   这会让狼人阵营从开局就落后好人阵营一步。   “四神只有三狼也就算了,竟然是先处刑后杀人……”雪麓无法理解,“S级副本玩家都他妈是人精,这对NPC也太不利了。”   说着,谢华庭那边传来了敲门声。   几人默契的停止童话,华庭低声道:“去去就来。”   然后切断了通话。   雪麓则靠在床头,一点一点的回想每个人的发言。   明显出现互踩的,都是队伍与队伍之间或者散客之间,最不利的假设是队伍内部在鬼宴前就互通过身份。   还有就是剧情信息。   除了大量的“失踪”外,也有大量的灵异的元素。   7号飞天是陆家的灵媒,11号小兔是寄送到魏家学习的判官,还有3号美盛是秦家天师……   这一条信息含量是爆炸的:三大家族都有关于灵异方向的“专精”,且不吝啬传授外人。而魏家“判官”出现在游戏中的特殊身份,那么灵媒和天师,是否对应剩下的职业?3号说自己信息里,天师能“下黄泉、寻冤魂”,像替鬼。灵媒那边没说什么,只说陆凤仙是主持人紫烟的妹妹。   这样的剧情设计,和身份是否有对应?   “会这么明显吗?”雪麓不解,“11号小兔要是真的判官,她表现的太跳脱了……不像啊。”   思考的当儿,谢华庭的通话请求发来了,雪麓接通。   谢华庭声音有些严肃:“雪麓预测的没错……刚才来找我的是小兔和飞天,她们已经互通身份了。”   雪麓睁大眼睛:“她们透露具体身份了吗?” 第66章 惊魂十夜(四)   “没有,”谢华庭说,“她们问我是真的散客还是组队来的,想和我达成合作,我打太极推过去了。她们又去找‘源’组织的人了。”   “太极只能打这一次了,”雪麓沉声道,“再拒绝会惹人怀疑。下次再有人问,我们就说三人组队来的。”   左天貌出声:“别,三人团队太明显了。这样……你和华庭组队,我是散客来的。”   “散客在后期就是处刑最佳选择,你会很危险,”雪麓直接拒绝,“没事的。”   左天貌坚持:“这样至少能保住你们两个。哎呀,我进了这个副本感觉脑子锈住了,我是真的不擅长纯逻辑推理副本,把我弹出就弹出吧。乖,听话。”   谢华庭也沉声开口:“既然左先生这么说了,雪麓,就这样做吧。”说着,他柔和语气:“听话。”   一个两个都把他当小朋友,雪麓闷闷的嗯了一声,谁让他资历最浅呢。   说着,又有人敲响了雪麓的门,估计接下来心怀鬼胎的玩家们会来访得越来越多,三人便切断了通讯。   雪麓整理了一下衣服,开了门。   竟然是……代理人。   独眼的男人一身三件套,外披着长风衣。深色面料在室内灰暗的灯光下,有细微金纹掠过。他被眼罩遮掩的是左眼,右眼是深沉的灰色,头发仔细的向后梳着,他左手支着手杖,像那种老牌的、底蕴深厚的贵族绅士。   还有这身高……   雪麓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缓解了昂头的压力――他比雪麓足足高出一头,估计只比霍律行矮两三公分。   难道又是霍律行这狗男人进来了?   不不,那堆成山的公务,雪麓怀疑副本结束了,都处理不完。   再者,与之前被顶替的鬼牌不同,代理人给雪麓一种“高不可测”的疏离感。像稳握大权的独\\裁者,又像掌控了所有人秘密的赢家。   见男人迟迟不开口,雪麓收敛了打量:“有事?”   代理人挑眉:“回神了?小朋友……你刚才在我身上找谁呢?”   “!”   雪麓惊讶又警惕的眯起眼睛:“你……”   看着男人眼中戏谑的暗光,雪麓怎么不知道自己被诈了。   他也懒得伪装了,翻了个白眼:“有事说事,没事儿快滚。”   “脾气这么坏啊,”代理人笑了起来,深沉的灰色眸子里满是戏谑,“就不怕我攻击你是鬼?”   “就凭你?”雪麓冷笑,“是不是鬼不是你说的。你大可以试试,看看谁先被投出去。”   “好了,”代理人好脾气的道歉,“对不起。我承认我刚才有些……嗯,过分。我来找你不是给自己树敌的。”   “树敌与否,要看你加下来说的事儿了。”   “没事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代理人绅士的躬身,“再见,漂亮的小朋友。”   “哈?”雪麓一愣,忍不住快步拉住代理人的领子,“你说清楚?”   代理人戴着手套的手搭上雪麓的,轻柔又不容置喙的松开自己的领子:“还是说……雪鹿你,有事情也想问我?”   雪麓气笑了:“你说呢?你也太可疑了……你是鬼找不到鬼同伴了是吗?自己游荡在团队外寻求家人关怀?”   “话不可以乱讲,”代理人神情莫测,“我是好人阵营。”   “还是那句话,好人阵营与否,不是你说了算的,”雪麓说,“你是‘源’组织的对吧?你不是还有个同伴么,怎么这就不一起走了?发现阵营不同了?”   到这,代理人才脸色严肃起来:“你很敏锐。我确实和烈阳闹翻了,但不是因为阵营问题。”   说着,代理人敛下神色:“回见,小漂亮。”   “你他妈!”   男人高大的身影朝着反方向走去,雪麓这才看到,戴着黑色面具的烈阳,与美盛并排走来。   雪麓赶紧关上门,用猫眼看去――烈阳和美盛似乎是刚讨论完,把美盛送到3号房间门口,烈阳就走了。   这俩人什么关系?副本里萍水相逢的话,不至于绅士到送女玩家到门口吧?   处于猜忌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雪麓在5点50分来到彼岸花房间,其他人也陆续来到,很快,6点的钟声响起。   与0时的钟声一样,古朴、悠扬而遥远。这钟应当庞大而高,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铃声落下,巨门再次被推开――   身着肃穆巫师装的紫烟,端着一只精致诡魅的红色小箱,幽幽进门。   晕染着烛火味的风自她身旁偷渡,她在众人眼中不紧不慢的坐在了“0号”位置,又把小箱放在圆桌正中。   众人的视线一瞬聚集在小箱上,随即,紫烟把一打正方形卡纸分发下去。   “7点到来前,你们可以在任意时刻,把手中的票投入。空白票、内容无效的票和7点后投入的票无效。”   “内容无效的票?”美盛捕捉到字眼,“什么意思?”   “你们可以用任意方式,描述你们的投票对象。例如,姓名,房间号码,等具有唯一指向性的称号。但如果随便编一个未参与鬼宴的名字或者房间号码,则无效。”   美盛了然:“好的。”   “还有别的疑问吗?”   其他人摇头。   紫烟便敛目,双手做出奇异的手势,沉声道:“礼成。鬼宴,开始。”   一瞬,狂风猎猎,白烛火光大盛,室内光明如昼,亮的人胆战心惊。   但很快,异象消失,端坐位置上的紫烟也阖上了眼,如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钟美盛率先打破沉默:“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自由活动了三个多小时,估计大家手里都有一些线索了吧?还是从1号房间开始发言吧。”   语毕,1号烈阳却不乐意了:“凭什么又从我开始?我1号欠谁了?位置靠前一个说不好就要被后面编排,还不能反驳,我不同意!”   2号大白鲨也附和:“上一局一群人攻击我,我在后面位置都不能辩解,我也不同意。”   距离7点的到来,还剩50多分钟,如果每人发言2分钟,最多轮两圈,这对前面位置发言的人来说很不利。   生死攸关的局,不会有人为其他人妥协,更不会有人顾大局。   华庭观察了一圈众人神情,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随便选一人开始吧。”   说着,他拿起自己的笔,在桌子上转了起来,笔尖缓缓停在了5号代理人的方向。   代理人挑眉:“我?”   华庭没有回答他,而是询问:“大家觉得这样可以吗?”   稀稀散散的同意声响起,代理人也不反对,便开口说话了。   “房间大家都检查过了吧。废话我不多说了,可能有线索的,就是门后挂着的‘恶鬼食人’画。我的门后正好是五个鬼,我想听听其他人的是否和房间号码数目一样。”   “然后……就是今晚的处刑者。我第一个发言,硬让我找一个人投票,我感觉说谁都会被攻击。反正这是第一轮发言,每人两分钟的话,还能再轮一轮,我这轮就先不说了,我想听听后面的发言。”   5号代理人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示意结束,轮到了6号谢华庭。   作为陆家大少爷,他的装束可以说是全局最“贵气”的。   低调而奢华的面料,巴洛克式张扬而不繁琐的礼服设计。深沉的紫与深沉的墨绿,胸前别着橄榄枝模样的黑钻胸针。   和陆小少爷随性慵懒的丝绸睡袍裹着毛毯,他似乎更给人以信服力。   “房间挂画里,数目与房间号一致这点是对的。”他说,“但题材不同。我的房间里的挂画是六只鸟,嘴很长,身上有火焰,应该是神话中的怪物,后面位置有认识的,可以聊一下。”   “然后就是投票……我有一个建议:今天一定要决出处刑人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或懒散、或飘摇的目光,均紧紧打了过来。   11号的小兔更是差点忍不住开口反驳,在座位上好不难受。   谢华庭继续说:“我知道大家觉得这个观点难以接受。但是,鬼宴到底与狼人杀不一样!玩家被处刑,就是真的淘汰,真的死了!我不相信在座有哪个好不容易在十九层中村活到现在的玩家不怕死!”   “再者,”他看着神情动容的玩家们,沉声道,“正常狼人杀,第一天拿到身份后,就该天黑,杀人了。但鬼宴开局,就是让我们处刑人。从顺序上说,即使今天不处刑人,也是好人阵营优先。”   他露出玩家中经常遇到的“圣父”的神情,隐忍而大义的说:“没有判官检验到‘鬼’,也没有僧人告诉我们昨晚用药救了谁……一点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处刑到真正鬼头上的概率,是3/11,约等于25%,太低了。我希望大家不要急着反驳我,而是好好思考我的建议。”   说着,他看向7号左天貌。   左天貌对谢华庭的操作弄了个措手不及,他想好的台词全卡在了嗓子眼。   “不是……”他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们好人……我们好人能处刑的机会就那么多,你告诉我今天不处刑?”   思路清楚了,他一拍桌子:“你说,没信息的情况下,处刑到真正鬼头上的概率是25%,那你有没有想过,晚上鬼杀人的概率可是100%!你这是在帮好人玩吗?”   说着,他冷笑一声,理了理身上的深V礼服:“反正我不同意。你真圣父也好,假圣父也罢,自己圣父心作祟别拉着别人一起死!你有本事你等会儿别投票!妈的……臭傻逼。”   “我房间里也有画。七只飞天。我感觉这画就是普通一装饰,有什么好分析的呀?过。”   8号是中年大叔,老张。   他尴尬地挠挠头:“内个,我不明白7号为什么这么激动。我觉得6号华庭小伙子说的没错啊。又不知道谁是鬼,找到真鬼概率太低了,要找错了,好人平白减少一个,这不是好人心态是什么?反正我怕死……”   老张说他房间里挂着八个神仙,像是八仙过海图。   9号飞天若有所思的看向前面发过言的人:“你们都在聊什么啊……我听了一圈,你们怎么能跑题到这种方向的?6号这种圣父我见过,你们都聊了,我不费口舌聊他了。但是8号老张,你怎么能认下他这个理论的?从可操作性来说,这理论就是个空中楼阁,绝对不可能实现啊?”   说着,凤眼美女冷笑一声:“想想……投票是少数服从多数吧?允许弃票,也就是说,哪怕箱子里只有一票,也会生效。那你觉得十一个人都他妈不投票这事儿可能吗?也太荒谬了吧!”   “我告诉你,如果你们大多数人弃票,只能出现一种局面――投票这个好人唯一能干掉鬼的途径,也被鬼垄断!” 第67章 惊魂十夜(五)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飞天在丢下结论后,顿了顿,继续说。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作为好人,肯定要行使投票权。不然三鬼绑票,好人就完蛋了。至于投票谁……我想投8号老张。都他妈S级副本了,你一个中年大叔,能混到这个地步,没点脑子可能吗?你还在这里装老头儿装白痴,想骗谁啊?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搞不明白,你要么是鬼装的,要么就是真傻逼。那你这种没用的队友在好人阵营多半也会被鬼利用,不能留。”   “如果后面没有出现比8号老张更可疑的,我就投他。对了,我房间里的挂画是九个小孩儿,过。”   10号是大海。   这个之前很跳脱的,一直在攻击小兔的壮汉,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投1号。”   其他人一愣,大海继续分析:“之前,我一直攻击小兔,因为我觉得小兔可疑。没信息嘛,瞎怀疑呗对吧。然后我攻击完小兔,小兔起身攻击我,到这都没问题。结果到了1号烈阳,他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怀疑小兔?怀疑完了,你还能保一手说你觉得小兔是愚民不是狼?”   “我狼人杀没少玩,你这套路我见多了。先是跟着前面玩家攻击人,然后攻击完了说我觉得他其实是好人……你视野怎么这么清晰呢?合计着在你眼里一览无余呗?作为一个好人、没身份的好人,眼里应该怀疑所有人都是狼才对,你攻击完小兔,反手又说小兔好人?”   “至于8号大叔,他确实可疑,但他的轮次低于1号烈阳。我觉得8号还可以留一天观察,不行就干掉。”   到了11号小兔。   这个可爱的女生在听10号大海聊的时候,全程在翻白眼。   终于拿到了话语权,她一拍桌子:“10号你有病?老娘身份如何用得到你维护?怎么着,你能攻击我、1号攻击我在你眼里就是狼了?你是找不到人给你当枪了是吗?”   “还有啊,你们前面怎么没人怀疑10号大海的警察身份有问题?就像1号之前说的,他直接聊爆了啊。这10号绝对鬼。”   “被10号踩的1号是不是鬼,我看不明白。刚才让他第一个发言,他不愿意,认为轮次太靠后别人污他他不能反驳……这有点像好人会说的话。等会听他发言,发言不好就是两鬼。反正我铁定要投10号。1号烈阳你最好别变票,变票了你铁定是墙头鬼。过。”   到了1号烈阳。   处于前面风口浪尖的烈阳,只是推了推黑色面具,淡淡开口:“场面很有意思啊。6号华庭,圣父说不要处刑。7号玛蒂尔达反对。8号却同意。然后9号站起来攻击8号装傻,并号召大家一定要投票……然后到了10号和11号两人眼里就没有6号的事儿了?一个站起来打我1号是鬼,另一个说我1号是好人?……无论我身份高低,这一局是聊我的轮次吗?你们就算看不见6号圣父,也不聊装傻的8号大叔?”   “我看清自己好人身份的情况下,你10号和11号强行把我做成另一个焦点,我只能觉得你们猫腻很深。”   “我上一局怀疑1号,难道逻辑不对吗?11号小兔发言一堆屁话,还说什么78910开一鬼,这算最简单的概率谁算不出来啊?我说她是好人心态但可能是愚民,有错吗?”   “当然,11号这一轮头脑比较清晰,我不聊你。10号上一轮踩你,这一轮翻过来保你,踩我,这难道不是典型的墙头草狼?怎么着,和你狼团队重新讨论了要污蔑的人是吧?”   说着,1号直接拿起卡纸,大手一挥,当着众人的面,把写了“10”的票,扔进了票箱。   见到这一幕,大海气的几乎七窍生烟,他“你你你”了半天,满脸憋得通红。   小兔见状,也准备投票,但起身到一半,飞天给她使眼色,小兔不知为何又坐下了,没投票。   2号大白鲨准备开口,3号美盛突然打断了他:“大家最好再节约一点时间。刚才每个人发言都超过了3分钟,你们盘逻辑我没好意思打断,但是时间不太够了,已经0点35了,第二轮可能发言结束不了就必须投票了。”   她歉意的朝2号点头,大白鲨才开始发言:“内个,1号我觉得应该是好人吧。10踩他,然后11小兔保他……他却继续攻击11,投票了10.要是1号是狼的话,他应该为了支持率,认下11号的好身份啊。”   “不过我觉得就这么判断了10号是狼,有些草率吧?我之前被你们攻击,我清楚有苦说不出的痛,大家先别投票,给他一轮机会解释解释呗?真人狼人杀吗,死了就真死了。”   “至于6号华庭大哥的观点,唉,怎么说呢。我能理解啊华庭哥,亲手把人投票投死,心里很不好受。但是呢也没办法啊,不投鬼死的就是我们。呃,我要说的就这些了。”   3号美盛淡淡开口:“我觉得好人阵营很难玩了。我听了一圈……我先对话2号大白鲨,我这局还要投你。你聊了半天,说6号华庭观点对,然后你说要投票,但你还不说投谁。你这行为我服了好吧。之前你划水,现在你不划水了,你改成浑水摸鱼。”   “10号狼面都这么大了,你2号还能硬生生为他说话?你这么能和狼共情,你就是他的同伴吧?你说1号应该是个好人,因为11保1,1仍旧攻击11……11小兔说过,她要投票10,对话1如果不投票10,她就认1号狼。1号对此的反应就是直接投票10号,这不是拉好人的好感,还能是什么?”   “现在我心中狼坑是1、2、10。不过狼应该没有这么傻,都这么跳到明面上。容错率应该在8号老张和6号华庭圣父这里。我今天投票10号,过。”   终于到了雪麓。   惊喜的是,雪麓在第一轮的“归票位”,也就是一轮中最后一位的发言,由于位置在最后,往往发言比较能被人记住。   但……   方才,三个NPC讨论要投票2号大白鲨。但现在的局势,焦点在10、11、1号三人身上,且10号已经有一票了。   如果这时候再强行跟着3号去投票2号,非常可疑。毕竟3号美盛从开局就一直在攻击大白鲨,他却没有。   但如果要等到下一轮发言再归票的话,因为时间原因,雪麓可能轮不上第二轮的发言了……   思绪滑过万千,雪麓做出了决定。   “其实在这一轮发言之前,我是怀疑2号的。我之前就说过,我心目中的狼坑是1、2、5、6、10、11.这一轮发言结束……10号,前面的大家都在分享自己挂画的信息,为什么从你开始,就不分享了呢?11号、1号、2号、3号,都没分享。后面的人可能是被你带着忘了,但前面几位,我只能理解为‘不想分享信息’。要么,是觉得分享信息不重要,要么,是信息太重要所以不能说……无论哪一点,都不像为好人阵营玩。”   “这样生死攸关的狼人杀里,好人想赢就要仔仔细细听发言,我不相信你会是单纯的忘了。”   “上一轮也是……前置位1号、2号、3号不聊身份信息,从4号我才开始,这是巧合吗?”   “当然,这一局不是这几位的轮次。10号,你身份信息那里太可疑了,我无法忽略这一点。结果这么明显的漏洞,11个人里面只有11号提过一嘴,所以我现在能信的只有11号。”   “如果10号等会聊不出更多,我也会投票10号。过。”   他的发言好似一个信号,5号代理人、6号华庭、7号玛蒂尔达、8号老张,9号飞天……这五个人竟然都在痛斥10号的可疑,没有一个人试图保他。   直到10号可以发言了,这个气的几乎晕厥的大海,怒吼道:“我他妈服了……我是‘疯子’!就是狼人杀的白痴啊!所以我才这么不怕死,攻击这个攻击那个的!你们投我就浪费一票了我操啊!”   “你们一定,也必须相信我啊!”他歇斯底里的说,“你们投我真的没用,我出不了局,反倒是浪费一天!”   说着,他怒视11号小兔:“你这个贱人,我好心帮你说话,你要和1号联合起来投我?我真是眼瞎了,浪费我那么多局狼人杀经验。你就是个狼!你和1号表面上对峙,结果对峙完了一致投票我?这不是典型狼踩狼吗?踩了半天一看投票投的同一个人?太搞笑了吧!”   大海是真的气疯了,面露青筋,估计是面对死亡风险,太过恐惧了,说话都前言不搭后语的。   “11号1号都是狼,没跑了,妈的……我看你们后面归谁,反正我就投他们两个之一……1号,我投1号!”   他喘着粗气,在十双冰冷的、神情各异的面容中坐下,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在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然后被森林里狡猾的猎人们盯上了。   11号小兔估计没想到,10号竟然是个白痴牌,愣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10号都拍自己是白痴了……行吧,他既然拍了,就看看后面有没有第二个白痴跳出来了。不过狼人跳白痴意义不大,两天不死他这个白痴肯定就是假的咯,到时候我们再聊……”   “但投不投1号,我还没想好。我清楚自己身份,肯定和他不是狼踩狼。”   “要不,出2号?这2号真的好奇怪啊,划水、乱保人,刚才全部都在怀疑10号,他却要给‘10号’一个机会?这是狼的视野吧,因为清楚他是好人,所以才帮他说话,为了博取好感?你愚民这样玩可以直接去死了。”   “挂画……我没太注意挂画,密密麻麻一团蛇,我看着晦气的很,直接摘了。”   到了1号烈阳,这个全局焦点,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发言。   黑色磨砂面具下,无人看得到他的脸,但雪麓知道,他一定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平静。   现在是0点53分,如果烈阳聊不好,很可能成为投票点。如果他聊得好,唯一的出路,也就在于有一些嫌疑的11号小兔、2号大白鲨,和8号张叔身上了。   11号小兔这一轮表态很良好,听不出狼味儿,而烈阳如果攻击大白鲨,大白鲨还有机会发言,反咬一口的话,很难办……但8号张叔嫌疑又没那么重,硬要攻击他,可能祸水东引会失败。   终于,烈阳开口了:“10号做不成白痴牌。哪有白痴是你这么玩儿的啊?你这时候跳出来,不是给狼缩小‘判官’人选吗?你倒好了自己安全了,给不给好人做事啊?你要是真白痴,今天被推出去又怎样,又死不了?”   说着,烈阳啪啪的拍桌子:“10号,铁狼一头,关键时刻为了保命,急眼了乱穿衣服!你们千万别被骗了,铁狼!”   但他冷静了一下,又说:“反正我的票投完了。也对,现在投10号不理智,留他两天,晚上不死再说。那什么,那就投2号吧,划水又乱保人,我不知道上一轮10号那么可疑是怎么保的下的,你铁狼……”   钟美盛忍不住提醒:“虽然我不想打断你,但大家注意,还有3分钟……”   大白鲨更是直接蹦起来:“我草你妈的1号!我怎么可能是狼!!我就是感同身受10号的有口说不出,我被冤枉过他也被冤枉……再说了,刚才11个人攻击10号,10号要是狼没有狼团队吗!我看你1号和11号是两狼吧!你们这一轮对话不就是复制粘贴吗,狼和狼串供呢!”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大白鲨急的脸红脖子粗:“1号,1号,都投1号!铁狼啊!好人们投1,想赢就投1!!!”   6点58分了。   在大白鲨歇斯底里的咆哮中,大家一一作出了选择。有人光明磊落的写下数字,有人用手捂着数字。   正方形的纸片落入小红箱,终于,时钟走到了决定一个人生死的时刻。   随着杳杳钟声落响,紫烟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自闭眼后,便再无声息,存在感低到大家都忽略了屋里还有这第十二个人。   纤纤玉手恭敬的捧起小红箱,白皙的皮肤与血染似的木材对比鲜明。   随即,她摆弄着箱子底部,然后掏出了所有的票。   一共有十张票。   明显的,谢华庭面前的票没有丢进去,是空白的。   而剩下的票型,就很有意思了。   1票10号,1票8号,1票6号。   3票2号。   4票1号。   以一票之差,1号,成为今晚的被处刑者。   唱票结束的时候,1号烈阳再也稳不住了,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颤抖着踢开凳子:“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妈的,你看错了,是不是箱子里还有票你没看到啊!”   紫烟还是那副恭敬的模样:“所有票已经取出,无误。”   “……妈的……圣父,都怪你!要是你投了2号,我们还能平票PK……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好人吗?你也是杀人犯,杀人犯!!!”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烈阳撕心裂肺的咆哮中,他的身影,突然一点一点变淡了。   若幻影退散,若颜料稀释,在万千白烛的辉映下,烈阳消失了。   被踢到一旁的老式木椅静静地躺在地上,成为烈阳确实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在众人或震惊或若有所思的视线下,紫烟又恭敬的一躬身:“尊贵的客人们,逢魔时刻已至,请在我的陪同下一一归去,夜间请务必不要外出,后果自负。” 第68章 惊魂十夜(六)   所有人都在紫烟的护送下回了自己的房间,雪麓用猫眼观察过,外面景色变了。   比起0点到6点的“漆黑”,现在的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之前,尚能有一米所有的可见度,起码能看清走廊上站着谁,但现在,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绒布,别说走廊了,猫眼前站了人都看不见。   要么是剧情设计,要么是为了保护夜间活动的“鬼”无法因为场外因素被发现。   逢魔时刻啊……   雪麓坐在床上,靠着硬硬的靠枕,思考今晚杀谁。   谢华庭的通讯请求来了。   “杀谁?”   “随便呗,”左天貌说,“僧人大概率会救人的吧,杀谁都一样。要不要我们自杀骗药,还能给自己弄个好人身份?”   这个问题,雪麓有不同的看法:“生死游戏……第一夜我觉得僧人不一定会救人。”   “是吗?可好人阵营会少人的,僧人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比起救一个平民,这瓶药留着救神职更能利益最大化,”谢华庭解释,“如果僧人是组队进来的,会留着救队友,或者等身份较为清晰后再用。”   “总之,我们要杀目前还没有嫌疑的人,”雪麓说,“如果死的是10号、11号,反而是为他们做好身份。”   “小雪说得对,”谢华庭沉思,“我一直在观察。11号小兔,3号美盛,9号飞天,他们的玩法非常强势。2号大白鲨,脑子不太够用的愚民。8号老张,也是脑子不太够用,或者装傻麻痹狼人,我们可以白天把他当狼攻击。你们最怀疑谁是判官?”   雪麓说:“3号感觉不是。她做领队,把自己放在所有人面前,风险很大,判官不会这么跳。感觉在9、11出……好奇怪,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判官。难道判官在划水?8号老张、2号大白鲨里面开?”   左天貌觉得不对:“3号我觉得很像预言家。她第一天就掌握了话语权,如果明天真查到狼,她就顺水推舟归票了。确实逻辑上说判官不该这么跳,但她打反逻辑让我们觉得她没猫腻,反而做成了目的。”   钟美盛吗……   雪麓叹口气:“杀3号也行,正如你说的,就算不是判官也是个强神。”   谢华庭似乎是听出了雪麓的难为,出声道:“你们为什么都忽略了5号代理人这个人?”   独眼帅哥?   “最开始的发言里,5号是开局找判官的人,说建议判官验一下后置位划水的。我起身攻击他后,一直在听后面发言,竟然没有第二个攻击他这个行为的人。”   “他这样做,无非两个目的:如果他是判官,可以率先转移视线,观察后置位有没有狼顺着他找判官、或者狼伪装判官跳起来;如果他是狼,后置位判官可能会跳起来打他。”   左天貌恍然大悟:“是哦。完了完了,我应该顺着你攻击他的……”   “没事,”谢华庭说,“我也是怀疑一下。”   鬼宴上,因为5号代理人位置不好,是第一个发言的,导致他的发言很划水很含糊,听不出有用信息。   “那就,呃,杀5号?”左天貌分不清楚,“你们决定吧,我听你们的。”   雪麓想了想:“既然找不到判官,要不我们换个思路?把今晚判官的验人杀掉?”   谢华庭一顿:“可以!”   杀掉判官的验人,导致判官第二日无法通过这一信息获取信任。第二日交流死者信息时,也能找一下判官。   “从判官角度来看,我感觉他最好奇3号、11号,还有你们两个4号和6号的身份,”左天貌说,“你们一个圣父,一个逻辑强者,如果你们是狼会很难打。”   归到最后,即使雪麓对美盛有怜悯之心,也不得不承认,杀掉钟美盛是最稳妥的选择。   耳畔回响起小泰山、猪葛哭着吵架的声音,“……出去再找个更强的男人带你,太菜了老子带不动了!”“滚,臭女人!”   医院副本里,面黄肌瘦的女人在天空中绝望飞行的背影,与现在强势美艳的女人的形象重合。   她真的很努力了。   但,这里是十九层,NPC也没有世俗的怜悯之心。   只要步入副本,你的锋芒毕露,你的隐忍潜伏,甚至一点不起眼的失误或贪心,都可能成为死因。她还是缺少了一些城府,比如,太想帮别人赢,就太接近死亡。   雪麓轻轻说:“那就3号了。”   推门,比逢魔时刻去入夜前冷了不止一度的夜风呼啸而入,吹得人膝盖疼。   外面实在太黑了,迈步时,都忍不住担忧前面的路是不是消失了,会不会一脚迈入深渊。   不得已,雪麓只得打起手电筒。   可意外的,手电筒的光柱掷入夜色,像沉入大海的水滴,只能堪堪照亮半米左右。   他只能顺着墙壁,慢慢摸到隔壁的3号房间。   兴许是保护措施,或者钟美盛把挂画放了下来,从外侧猫眼朝内看去,漆黑一片。   不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两个脚步,是谢华庭和左天貌来了。   雪麓轻轻地搭上门把手,没拧动。他朝二人使个眼色,二人会意的也搭上手,稍一用力――   门开了。   屋里昏暗的灯光亮着,家具的虚影投出扭曲的影子。但想象中的尖叫与怒吼没有传来,三人小心进入室内,发现钟美盛竟瘫倒在床边,身体抽搐着。   “你们……咳,”她似乎在努力抵抗什么,满眼愤恨,“竟然是你们……”   她似乎很想尖叫,告诉其他玩家狼的身份,可她缓缓脱力,挣扎着,便抑制不住打架的眼皮,闭上眼睛,身体软倒下去。   三人对视一眼,雪麓疑惑道:“这是……强制入睡?”   她左手里虚虚的握着一条凳子腿,估计是用来防身的,右手掌心被掐出一圈鲜血,剧情附送的纯白礼裙也被扯下大裙摆,防止打斗时碍事。周围还散落着两个尚未生效的A级道具。   谢华庭点头:“这就是‘另有规则’的副本,在规则介入下,逢魔时刻的好人都会强行入睡,出门会强行被杀。”   左天貌了然的点头,雪麓却觉得不太舒服。   “实现操作,是玩家的系统在做吧……”他说,“催眠药物之类的。总不能好生生一个人啪一下就睡着了。”   谢华庭有些意外的看他:“有可能。怎么突然说这个?”   “感觉有些不舒服……你看,就像我们的系统是帮我们工作一样,玩家的系统应该也是玩家的游戏助手吧?明明是被信任着的朝夕相处的伙伴,却是杀手的帮凶。”   “你……”谢华庭眸光一闪,轻声道,“出去再说吧。现在,先把工作做完。”   说着,谢华庭蹲下身,去触碰钟美盛摊在地上的身体,却一顿:“她已经死了。”   背着身子的雪麓,心中浮现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沉重,又轻松。   他故作漫不经心的伸了个懒腰:“那正好,走吧。”   谢华庭分析道:“奇怪,如果她是带身份的角色,如何使用死后技能?”   雪麓拾起地上的两个A级道具出售,成功了,说明钟美盛确实死亡了。   “也可能是没有技能?或者,与我们开门后结算她的死亡一样,需要‘鬼’回房间后结算?”左天貌打个哈欠:“回去吧,只能睡六个小时,明天皮肤要变糟了……小心玩家们因为睡眠不足攻击你是狼。”   雪麓笑了:“如果不是强制睡眠,玩家们才睡不着呢。到时候,睡的饱的才会被攻击是狼。”   左天貌被他绕晕了,捏了一把他嫩嫩的小脸。   三人在门口分别。   回去前,雪麓在黑暗中摸索到封锁的栅栏门那儿,发现仍旧是锁着的,看来鬼的活动空间也是这个院子。他摸着墙壁往回走到一半,却见系统弹出通知。   【NPC谢华庭已脱出游戏】   华庭哥?!   雪麓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房间,拨打谢华庭的通讯。   “华庭哥?你怎么脱出了……难道?”   “美盛大概率是‘替鬼’,或者‘僧人’,死后泼毒了。”谢华庭苦笑,“我回到房间,就提示我弹出游戏……真是尴尬,难得你邀请我组队一次,我却先离开了。”   “没事的华庭哥,”雪麓赶紧说,“那,再见。等出去后,我请你吃饭!”   “这次可不能再推脱了啊。”   雪麓不好意思的笑:“嗯。”   结束通讯,雪麓沉下眸子。   钟美盛还挺敏感的。   入夜前,她确实说过,她的狼坑是“1、2、10”,容错率在“6华庭和8老张”。结果,10号下一轮拍出“疯子”身份,2号是全场唯一保了10号的,身份偏好,而1号已经被投出去了,所以她这一枪,只能开在华庭和老张之间了。   其实,谢华庭“圣父愚民”身份,做的还挺好的。但他忽略了一点:在S级副本,所有玩家都是利己主义者,如果不是,大概率是反装忠。   7点40分多了,雪麓又顺了一遍信息,躺下睡觉了。   0点时,钟声响起,预示着平安时刻的到来。   雪麓在门后待了一会儿,从猫眼观察庭院里的情况。等大部分人出去了,他才开门。   大白鲨打着又长又响的哈欠:“他妈的,昨晚刚躺下就睡着了,怎么这么累……”   远处,小兔开门看到飞天还活着,高兴的连蹦带跳的扑到飞天身上:“紧张死我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飞天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也是。”   说着,飞天拿出一个手电筒,成为庭院的光源,玩家们不约而同的走向她集合。   雪麓注意到,虽说一天里没了白天,只有十二个小时,但平安时刻的黑暗比逢魔时刻要“亮”一些,起码点灯能照亮一片。   天幕上,也隐约有一抹光,似乎是两轮月亮,可惜被浓厚的阴霾遮住了。   五分钟后,玩家们不安的发现,来汇合的只有八个人。   “烈阳被处刑,缺少了……华庭和美盛?”小兔惊呼,“是双死!”   说着,她冲向美盛的3号房间,用力砸门:“美盛姐,你醒醒!美盛姐?!”   其他男玩家也自发去华庭的6号房间敲门,大白鲨急忙火燎的拧开门锁,强行把门破开。   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那边儿,女生们也发现钟美盛消失了,小兔难过的蹲在地上:“美盛姐那么好,为什么……”   飞天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头:“没办法,我们现在活着,就只能看着别人死。”   小兔埋在她怀里,没说话。   飞天喃喃道:“双死,为什么会双死啊?所以美盛是‘替鬼’……或者华庭是替鬼,开枪带走了另一个?”   小兔疑惑道:“也可能是‘僧人’开毒药了毒死一个,被杀了一个?”   “对,”飞天垂下眸子,“理论上来说,僧人一晚只能用一瓶药,不能救人又毒人,所以两种可能,要么替鬼带走人,要么僧人毒了人。”   男人们凑过来,也加入分析。   代理人婆娑着下巴:“有意思,真有意思。你们觉得,是美盛开枪带华庭,还是华庭开枪带美盛?亦或者僧人毒人?”   左天貌挠挠头:“毒人……现在才第一天,判官也没报查验信息,僧人没理由毒人吧。除非是有仇,或者被杀的就是僧人,死之前毒人?”   大海斩钉截铁:“妈的,无论那个,我们都死了一个神职,如果死的是僧人就更完蛋了,解药没救人……”   飞天冷笑:“昨天某个傻逼让自己暴露了疯子身份,已经是天崩开局了,真是多谢第四匹狼。”   “你他妈!”   代理人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大家,要不要细聊?”   见无人理会,代理人看向雪麓:“小鹿,你觉得呢?”   雪麓眸光闪了闪:“你有情报要交代?”   代理人勾起嘴角:“你猜?”   雪麓翻个白眼:“我不猜。你好好说话。”   男人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没有情报,让你失望了。我只是觉得,昨晚的死亡信息可以聊很久,担心鬼宴的一小时聊不清楚而已。”   雪麓没有回答,看向其他人:“大家觉得呢,要好好聊聊吗?”   不知为何,小兔一直垂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沉思,无心理会二人。   飞天见小兔心情不好,为难的摇摇头。大白鲨和老张两个愚民一脸茫然,说“都行”,左天貌则点头“可以啊”,只有大海一个人强烈主张仔细聊聊。   最后,小兔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拉着飞天走了,而昨天还狂咬小兔不放的大海咬牙切齿的跟了上去,这会还是没开成。   一直到了5点多,在大海的强烈要求下,人们才堪堪聚集在彼岸花房间。   未等转笔决定发言顺序,就听小兔沙哑的开口,投下一颗惊雷。   “对不起……但是,我检举,飞天是狼。”   在飞天震惊的视线里,小兔避开她的视线:“怪不得昨天你不给我看身份,很久才告诉我你是平民……今天早上,你说‘我们现在活着,就只能看着别人死’,还说为什么会双死啊,并认为美盛是‘替鬼’,过了一会才改口华庭是替鬼……”   “你只杀了一个,却造成双死,你下意识表达出的诧异是无法伪装的。因为你清楚地知道死的是美盛,所以下意识说她是替鬼带走华庭……如果不是狼,你的视野怎么会这么清晰?”   飞天被小兔的背叛气的发抖:“你……我对你这么好,你还……”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小兔垂着眸子,“瞒我到现在,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没有第一个杀我?我把你当好朋友好闺蜜好姐姐,你呢,大发慈悲留我一夜好活?也对,我昨天嫌疑那么大,你还得留着我抗推呢……”   飞天摇头:“你果然是狼,果然。如果你不是狼,按照你的性格,在问我身份前肯定提前告诉我,而你没有,所以我才长了个心眼没告诉你。我还心怀侥幸,是你成长了有城府了……你是看1号昨天被投出去,今天你嫌疑最大,再不泼脏水就活不了了是吗?”   “呵,你不用狡辩,你就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视野这么清晰吧!”   小兔横眉竖眼,嗓门提高:“昨天她的表现有目共睹吧!她是逻辑很清晰的人,不可能口误!她就是狼!下意识的发言是改不了的!”   “你!”飞天咬牙,“我是僧人!非得把我身份炸出来你才满意是吧!现在你们狼团队得逞了,找到三个神了,满意了是吧!”   “我之所以下意识说美盛是替鬼,是因为我是僧人啊!”   代理人也点头:“这是有可能的,她没意识到可能是‘僧人临死前泼毒药’,说明她有僧人视角。”   雪麓和左天貌对视一眼,雪麓迟疑的开口:“那个……飞天在说什么?她是僧人?”   所有人转头看他,雪麓茫然的眨着眼睛:“你不可能是僧人啊?因为我是替鬼,昨晚双死……这种生死游戏的局面,僧人不会无缘无故的第一晚毒人,所以大概率是僧人被杀才死前泼毒的,你怎么可能是僧人呢?”   “除非小概率情况下,死的是民、僧人随机泼毒……那你不救人反而毒人的理由是什么呢,被毒的又是哪个呢?”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说着,雪麓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迟迟扔不出身份,你是不知道披僧人的皮还是披替鬼的皮,想了半天吧?”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555,滞留外地比想象的时间长感谢在2021-09-04 01:06:23~2021-09-06 21:3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XO-w 30瓶;万里孤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惊魂十夜(七)   “你他妈的胡说!”飞天气的哆嗦,“我昨晚没泼毒,你绝对不可能是替鬼!好啊,我算是找齐狼坑了,11号,4号,再加一个8号划水狼!”   8号老张无辜中枪,尴尬地笑了:“哎不是,我说啥了,怎么就说我是狼啊?……大妹子,指控人要有根据啊。”   大海若有所思:“我刚才还觉得,你们可能做成雪鹿悍跳狼,你是真僧人的局……但你这句话就聊爆了吧?昨天1号10号互打,10号白痴,1号被投出去,你的狼坑竟然没有他?”   “谁知道1号是什么走的……总之,雪鹿在说谎!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飞天嗓子都喊哑了,“我再解释一遍,我是僧人,所以我才清楚的知道昨晚死的是美盛,美盛开枪带走华庭啊!4号雪鹿是狼,他知道替鬼死了跳不出来,所以穿替鬼衣服!这么简单的逻辑你们怎么就听不懂呢?”   大海冷笑:“狼小姐,你视野比我们清晰好多啊?如果你穿替鬼衣服,也可能为了被自证身份而投出去,只有穿僧人衣服,大家因为你解药没用才会留你……真会打逻辑。”   左天貌也点头:“所以,雪鹿如果是狼,没必要现在跳出来把自己打成第二个焦点。他跳出来的唯一受益,就是证明想披僧人皮自救的飞天是悍跳狼,这是纯粹的好人心态。”   对上飞天遭到背叛的痛苦的眼,小兔避开她的眼睛,“……姐,你别再挣扎了。我了解你的为人。你聪明、是数学天才,你擅长玩弄逻辑和诡辩,如果有必要,你会编造一千个一万个谎言,来伪造真相。”   “但是……琳姐,假如你是僧人,你为什么不救美盛呢?我认识的琳姐善良而温柔,如果拿了僧人,一定会救人的。”   说着,小兔捂住眼睛,哭了起来:“我真是看错你了。为了胜利,你竟然能这样颠倒黑白,甚至要推我出去挡枪……琳姐,为什么?”   飞天绝望的摇头:“我不救美盛,是因为要留药救你!”   “这就是你的答案?呵,救我?”小兔失望的看着她,“你刚才还攻击我是狼污蔑你,现在又说你是僧人留药是因为要救我,大家听听,这不矛盾吗?”   大白鲨挠头:“确实啊。小兔看不出身份,你救她干啥玩意啊。”   老张听晕了:“所以,呃,大妹子是狼,说自己是僧人,又说不出通顺的不救美盛的原因,也说不出晚上毒人毒的是谁……”   左天貌想了想:“我觉得她可以留一轮吧?就,如果她不是真女巫,真女巫晚上可以毒了她,女巫的事情女巫自己解决嘛。”   大海笑了:“你他妈说什么鬼话?万一4号真是替鬼活着,昨晚双死是因为女巫已经泼了毒,怎么自我解决?”   “没泼毒!”飞天怒吼,“昨晚死的是替鬼,我的双药还在的!”   “你说双药还在就双药还在?”大海笑了,“你就是抓准了真女巫的解药还没用,不敢和你对跳,所以才这么强硬吧?怎么着,死之前还要找真女巫在哪儿啊?你这冲锋狼任务可真是艰巨。”   雪鹿继续分析:“最简单的逻辑啊,美盛昨晚死了,女巫不救人,反而撒毒6号华庭,这不是很奇怪吗……所以只能是美盛是女巫死的,死之前带走一个。”   小兔心意已决:“对不起琳姐,今天我一定会投票给你。”   代理人沉下眸子:“等等。我觉得也不要这么绝对。还有种可能……死去的美盛也不是僧人,真女巫昨晚乱毒的,因为手里还有解药没用,所以还没跳出来。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留飞天一轮,看看她晚上能不能救人,如果不能,再投了她,可以吧?”   老张被绕晕了:“好像可以?”   雪麓眸色闪烁:“你这句话就不能挑明了么?不就是不相信我是真替鬼么?那你的意思是今天投我,留下飞天?”   代理人温柔的笑笑:“你不要误解我,我只是提出合理的猜测。”   “那你更聊爆了,”雪麓冷笑,“你认为我是狼,却不投我?”   说着,他朝逻辑转不过来的张叔,还有其他思考中的玩家们解释:“三狼已经裸打了,昨晚的1号、飞天,还有代理人,轮流出就完事了。”   说着,他嘲讽的勾起嘴角:“这时候了还敢出来保狼队友,好好潜伏着,还能多活两天。”   大白鲨犹豫:“但是代理人说的有道理啊……”   左天貌瞪他:“有个屁道理。代理人的假设,是建立在真女巫活着、能开解药的情况下!万一女巫死了,解药早就没了,留下飞天,只是留下狼多杀一个人,白白牺牲一人!”   说着,他冷笑:“你不要有侥幸心理。如果昨晚的1号是狼,今天飞天投出去,场上的狼就剩一个了,明天再死一人就能结束。如果留下飞天不投,到明天狼还有两个,就得至少多死一人才结束。你敢赌死的不是你?”   雪麓补充:“很简单的算术题:万一,1号是狼,美盛和华庭中有一狼,今天我们把飞天投出去,游戏就能结束了。反正我真不知道代理人在说什么鬼,留着一狼不投,是帮好人玩的心态吗?”   大海掰着手指:“对……1号投了,然后昨晚运气好死了一狼,再把飞天投了,可不就是最迟明天结束!”   他满是激动地眸子隐晦的看向老张、代理人和飞天:“嫌疑人就这几个,轮流出就完事了。”   飞天几近绝望。   “我真的是僧人……你们留我一晚,我保证,我保证今晚平安夜!无论死的是谁我都会救的,你们相信我!”   小兔毫不留情的瞪她:“你是狼,选择不杀人自然有平安夜。你真亏能想到这个战术……想用平安夜做好身份,利用白天推人?”   老张也支棱起来了:“就是,不投你,今天还要投票别的好人嘛!”   生死面前,人都是自私的。   飞天还在一个劲儿的辩解,但连她的闺蜜小兔,都不相信她的话了。   许是知道生还无望,飞天趁众人一不留神,朝着铁栅栏门那跑去。她身高腿长,竟是大白鲨没追上,攀着勾勾绕绕的雕花就爬了上去。   小兔吓得尖叫:“快拦住她,她要往禁入区跑!”   老张不解:“她不是狼么,死了就死了呗。”   大海瞪他:“她在投票前死了,今晚投谁?投你吗!”   老张明白过来了,急忙火燎的也冲过去拉人。   可惜,铁栅栏门很高,环境又昏黑,飞天堪堪爬了两米高,就被男人们七手八脚的拽下来了。   凤眼美女本是一身宝蓝绸缎长裙,攀爬中撕破了,胳膊上、腿上也沾满了铁栅栏门上的灰尘,伴着凌乱的伤痕,狼狈又可怜。   小兔看不下去了,她眼眶红红的:“姐……别这样,你那么爱体面的人,体面的死不好吗?”   飞天怨恨的瞪她:“说风凉话就很体面是吗?我变成这样还不是被你陷害的!”   小兔咬牙:“是你先背叛了我!罢了,你已经不是我的琳姐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小兔一跺脚朝房间跑去,现场没了女生。剩下的男人害怕飞天再跑,一合计,扯了件衣服当绳子,把飞天绑回了彼岸花房间,只有代理人是位绅士,从头到尾都不满他们对女性如此粗暴,全程没出现。   老张、大白鲨和左天貌自告奋勇留守,雪麓看到大海朝小兔房间走去,悄然跟上。   他小心翼翼的从猫眼朝内看去――   大海正紧紧地抱着小兔,前两天还互打的二人,如今甜蜜的像个连体人!   雪麓惊了:“什么鬼,他们是情侣?”   551从亡者中分心了一瞬:“情侣咋啦。”   “他们不是互相攻击吗?”雪麓不解,“怎么就……”   “哎呀,正常嘛,人类的小情侣都是这样的。床头吵架床尾和。”551说,“这不,飞天就是个契机,让他们和好了嘛。”   “不懂……为什么好友的背叛和死亡会是和好的契机?”   551的游戏火热着呢,动作不停,它改口道:“或者说,情侣互做身份呗。”   雪麓了然,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大海是白痴,不怕死,所以给小兔做身份……”   里面,大海还在安慰小兔:“……没办法,总不能每次进游戏都是同一阵营的。”   小兔哽咽:“就算不是一个阵营,副本也应该有‘无伤过关’的方法的。之前逃生本,解谜本,我们都能完美通关,不损一人……这个副本怎么回事啊?”   大海也说不出所以然,心疼的拍拍她的背:“你要适应,毕竟S级副本,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雪麓心头一动:“无伤过关”法?   确实,雪麓就职的所有副本里,都存在“无伤过法”。即使NPC杀人规则层出不迭、隐秘且阴狠,但副本不会不给人生路。   例如欧伯隆里不作弊也不会死,医院副本里解谜成功就不会死,等……   他终于察觉了这个副本给他的“矛盾感”,那是一种紧绷的,被副本规则牵着鼻子走的无能为力感。   可狼人杀里,无伤通关法究竟在哪儿?   好人们精准的投出去三鬼?可无论多精准,夜里至少要死两人。   所以,无伤通关法,必定是游离规则外,或者规则中隐匿了的破法。   雪麓在脑中一条一条过滤副本的信息:背景故事,人物设定,鬼宴规则……最后,他锁定了一个一直被忽略的信息。   如果是这样的话……雪麓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副本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转身,朝紫烟的“0”号房间走去。 第70章 惊魂十夜(八)   零号房间。   由NPC担任的,鬼宴主持者的房间。   紫烟浓墨重彩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抛下自相残杀的规则后悄然隐去。   两天内,她只在昨天鬼宴时出现过一小时,除此之外,便再未露面,像是单纯的功能性NPC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在游戏刚载入时,紫烟便出现在派对中,说明她存在剧情身份;9号飞天“陆凤仙”的身份信息中,也有与紫烟关联的剧情;更明显的线索是,宴会上,她说过这么一句话:   “……可以用任意方式描述你们的投票对象。例如,姓名,房间号码,等具有唯一指向性的称号。但如果随便编一个未参与鬼宴的名字或者房间号码,则无效。”   当时听着,这句话没问题,是在解释投票的辨认规则没那么死,书写名字或房间编号,只要能确定指向性就行。   但第二句“未参与鬼宴的名字或房间号码无效”,是否意味着,同样参加了宴会的紫烟的名字和房间号码0号,也会生效?   如果紫烟确实是鬼宴参与者之一,并非单纯主持人,那她的身份就耐人寻味了。   十二人的局,四神、四民、三鬼,和一个未知身份,她会是什么呢?   这就是副本埋藏的恶意了:如果紫烟是鬼阵营,当雪麓等三鬼被投出去后,玩家会发现,鬼宴仍未停止。   视野不清晰的玩家们,不会以为主持人在搞鬼,会单纯地以为投鬼没投对。   即使判官运气好,活着验人到最后,发现大家都是好人,时间也来不及了――作为最后一鬼,紫烟有充足的天数屠杀全部玩家。   雪麓在系统知识库中翻找“狼人杀”相关资料,找到了一张类似定义的身份牌。   “石像鬼”,属于狼人阵营,但夜里与普通狼人不互通身份;当普通狼人全部出局后,石像鬼开始活动。   继续延伸下去,拿了隐藏身份牌,是否有隐藏的剧情线索?铲除这一隐藏参宴者,是不是就是“无死亡”结束鬼宴的方法?   无论答案与否,雪麓都必须保护好“紫烟可以被处刑”这一信息!   距离今日鬼宴开始,还有不到半小时。大海和小兔已经从房间一前一后出来,进了彼岸花房间,代理人也调查完铁栅栏门,转身朝这边走来,雪麓脚步一顿,也朝彼岸花房间走去。   室内,飞天被捆在椅子上,用布条堵着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在重重鬼魅的烛影下,白皙的脖颈如濒死的天鹅。   玩家不约而同的就座,等候鬼宴开启。   厚重的杳杳钟声打破沉寂,紫烟捧着红木小箱,步伐轻盈的进门。她飘逸的羽衣被妖风吹气,身后白烛摇曳,在不安的死寂中,入座0号木椅。   全程,她都低眉垂眸,恭敬而谦卑,不知是对手中小箱,还是对鬼宴本身。   见人齐了,紫烟便敛目,双手再次做出奇异的手势,沉声道:“礼成。鬼宴,开始。”   雪麓仔细观察她双手的每一个步骤:上下交握,食指拇指捏紧,对点,然后翻转,如一双鸟头交错,鸟冠位置逆转。   在手势结束、鬼风四起的那一瞬,雪麓隐约听到了悠长的沉吟,如神祗漫不经心的哼唱,也如受病痛折磨者麻木不仁的呻\\吟。   做完这一切,紫烟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毫无反应的端坐状态。   一日的领头人钟美盛已死,圣父谢华庭也不在了,见无人出声,大海便自告奋勇的当起了领头羊。   他转动自己的笔,笔尖悠悠停在了自己面前。   “……”大海尬笑,“咳,那就我先开始说吧。哦对了,之前是顺时针转,今天逆时针转,可以吧?”   他是10号,逆时针下一个就是9号飞天,这是铁了心要把她归票出去,不给她挣扎机会。   对于其他人来说,顺时针逆时针没什么区别。   他便说:“今天很明显了吧,就投9号飞天。真假僧人的事儿,讨论了好多遍了,如果你们有新的想法,就说。重复的车轱辘话就别说了,节约大家时间。”   说着,他猛地想起来什么:“昨天我忘了分享挂画信息了是吧?我门后是10只蜘蛛,密密麻麻的很吓人,别看我五大三粗的,我很怕这种脚很多的小动物,看一眼就摘了。其他没了。”   飞天的嘴被堵着,8号老张本来要开口的,孰料小兔不忍的说:“你们这么对女生,也太粗鲁了吧?要不让琳姐再发言一轮……就,听听她会不会爆同伴信息也行啊。”   老张望向其他人,雪麓点头:“大概率是攻击我的,不过我不怕,让她发言吧。”   于是,老张便小心翼翼的给飞天解下堵嘴的绳子,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小姑娘,你见谅。”   飞天终于能大口呼吸了,她愤恨的怒视着众人:“你们这群大傻逼,死到临头了!妈的,你这表子假惺惺的装什么装,你们都被她骗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大海一拍桌子,“骂谁呢?文明游戏懂不懂?”   “懂你吗!”飞天嗓门拔高,“我再说一遍,你们死到临头了!我就是僧人,没泼毒也没用解药,你们好好动动脑筋行不行,昨晚就是替鬼开枪的双死,再解释也是这样!你们今天投雪鹿,啊不对,投小兔也行,两人顺着出去,反正昨晚1号烈阳大概率是狼,再两天就能结束!今晚绝对平安夜,你们信我,我一定救人!”   “不用听了,没有用信息,”左天貌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昨天她一直攻击2号和8号,投票也投的2号,现在又认1号烈阳是狼了。她这是狼坑找不齐了,胡乱攻击人呢。”   小兔也苦笑:“姐,你到现在就不用装了……你们鬼阵营肯定要输了,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鬼队友是谁?”   “我他妈不是鬼,要解释几遍你才信!”   “琳姐,你死都要死了,就不能为好人阵营做最后的好事吗!”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了是吧?”飞天大笑,“就算我说了鬼队友,你信?”   “我信啊!”小兔一看有戏,激动地说,“琳姐,我知道你还是善良的琳姐,你说吧……”   “我的鬼队友,就他妈是你!”飞天满面狰狞,“你昨晚和我商量战术不成,今天他妈的背着我狼踩狼,想踩着我的尸体独活是吧?做你的春秋美梦!”   小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鬼话?哈?你是临死到头了拉我垫背?!”   左天貌迅速和大白鲨对视一眼,后者道:“还有呢,你继续说。”   “另一个队友你们猜吧,”飞天冷笑,“谜底都揭开了,游戏不就没意思了吗?”   说完,她就头一撇,一副不合作的模样,看来是打算不说话了。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小兔愣愣的看着一桌人或狐疑或若有所思的视线,心头慌了起来。   “你们不会……不会真信了吧?”她嘴唇颤抖,“她是污蔑我的啊!我,我要真是狼,我为什么刚才还要问她鬼队友是谁,我自掘坟墓吗?”   雪麓慢条斯理地说:“也有可能,你是暗示她,污蔑别人,却没想到她把你咬出来了。”   老张恍然大悟:“这就说的通了。刚才她说,昨晚二人战术没商量好,今天小兔一言不合咬她是狼……换我我也气不过,这种队友不帮忙也罢。”   大白鲨嘶气:“这俩人的友谊比纸船还易翻呢。”   小兔急了:“你们动动脑子啊!狼被投出去之前说的话,可信?肯定是随便污蔑人的啊……她就是恨我没留情面揭穿了她的身份,故意泼我脏水的!”   雪麓点头:“那按照你的逻辑,现在她泼你脏水,是污蔑你,所以你是铁好人咯?”   “就是这个意思!”小兔眼睛亮了,“你那么聪明,你能想明白的对不对?”   “哎等等,”左天貌话锋一转,“说一千道一万,要是你好人身份坐实了,那这个狼队友的死,也算有了价值……这不还是在帮你玩呢吗?那你也是递话成功了呗。”   大白鲨哈哈大笑:“这俩人都撕破脸了,怎么可能是帮她玩。我看啊,她俩就是两狼自暴自弃,一个死了也要拉另一个下水!”   一直沉着眸子听发言的代理人,突然出声了。   “如果飞天真的是鬼,她这个操作很迷惑。你们想,如果她交待的鬼队友不是11号,例如7号8号,我们大概率不会信的,对吧?”   老张挠头:“对啊。没凭没据的,我自己知道自己啥身份,肯定不信。”   “所以,她想泼脏水的话,泼11号以外的玩家,大概率没人会信。”   大海和大白鲨想了一会儿,点头:“是这个道理。”   “那么,反过来,如果飞天说11号不是鬼,你们信吗?”   “不信啊!”老张脱口而出,“这俩人吵成这样了,还保对方,骗谁呢!”   代理人点头:“这就形成了死循环。”   雪麓心中闪过不妙的念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代理人笑了:“我是想说,飞天的话,我们可以当她没说过――无论飞天如何定义11号身份,你们都会把11号当成鬼――这句话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恶意点到11号,把小兔作成下一个焦点。”   雪麓沉下眸子:“你就是想说,不要让飞天这句话影响我们正常判断,对吗?”   “你很聪明,”代理人赞许的拍了拍手,“聪明又漂亮。如果这一局你能平安生还,我能有幸邀请你加入‘源’吗?”   雪麓冷笑:“你该考虑的,不是我能否生还,而是你自己。”   “无论飞天是拖人下水,还是不想好好玩自暴自弃了,小兔既然被点出来了,我们就不能忽略这一事实。其次……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若有若无的为飞天辩解,为飞天的行为辩解,你这是什么心态?”   “人家飞天好心好意不点出第三鬼是谁,你就可劲儿的往外跳?你安的什么心呢?”   作为源组织的高层,代理人估计很久没被点名道姓的攻击过了,饶有兴趣的勾起了嘴角。他把玩着西式礼服的宝石袖口,闭口不言。   老张见这边剑拔弩张,赶紧打圆场:“哎,你们吵啥吵,那个,这个大兄弟说的逻辑也没问题……有话好好说嘛。”   大海却不赞同:“老头儿你一边去,理不清逻辑就别在这顺着杆子帮狼爬。我说,这一局不是小兔的轮次吧?没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也就是怀疑一下小兔的身份,也没说立刻投她出去啊?你急什么呢?”   大白鲨也帮腔:“就是说啊,你是看着狼同伴暴露,还扯出了另一个狼同伴,感觉赢不了了赶紧努力一下?”   “反正飞天一铁狼,代理人保不住了,”左天貌凉凉的说,“这不能保一个是一个么。这5号啊,我早就怀疑了。你们仔细想想从昨天开始,他都发过什么言啊,你们谁有印象吗?不是顺着踩,就是胡乱划水,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说一大堆,明显的深潜狼啊。”   老张愣了一下:“但是,如果这小兄弟真的是深潜狼,他潜着就完事了,这时候跳出来干什么啊,明送吗?”   雪麓眸光一闪。   “大叔,”他轻轻的说,“不装了?刚才还盘不清逻辑呢,突然就听得懂术语,也会用术语了?我这个不玩线下狼人杀的,听到深潜狼这词都要反应一会儿,您这接受能力和表现的不太相符啊?”   其他人也狐疑的扭头:“是啊,老张,你不是说没玩过年轻人的游戏,还拜托我们少说术语,便于理解么?”   小兔躁动的一拍桌子:“急了,他急了!你们看,这才是三狼!飞天、代理人,剩下一狼在老张、华庭、烈阳里面开!”   好不容易找到了转移视线的角度,小兔语速飞快:“我给你们分析分析,老张刚才见代理人捞我,就明白了队友的套路,因为虽然我嫌疑大,但明天不一定推的出去我,所以跳出来保我做身份,就算保不住我,也能造成我有团队的假象,在他们之前被投!”   左天貌瞥了一眼表,好心道:“那啥,就算顺序发言变自由讨论了,也要注意时间啊……只剩10分钟了!”   人一多,七嘴八舌地你也说我也说,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大海赶紧喝止住小兔:“你先闭嘴,你也知道今天不是你的轮次,就别出来搅浑水了,明天再好好聊你的事!”   小兔乖乖的坐下,深吸一口气:“好的,我明天好好聊。”   左天貌也说:“既然大家都赞同投飞天,票型就不用聊了。剩下时间,讲一讲昨天没报的挂画信息吧?”   大海抬起眼皮:“等等……挂画信息随时可以聊,为什么要把最后的宝贵10分钟用在聊这个上面?还有,昨天没报信息的是我、1、2、3,我刚才报过了,1、3都不在了,不就剩大白鲨没聊了,需要10分钟那么久?”   左天貌一愣:“我就是想说……”   大海笑了:“没事儿,别紧张,我就这么一说。”   左天貌自知失言,没由得出了一背冷汗。   他掩饰性的拿起方形卡纸要写,那边儿,大白鲨也乖乖报信息了:“我屋里的挂画是两个月亮啊……我没报信息纯粹是忘了,昨天10到1号吵得那么激烈,害得我也紧张得很。”   两个月亮?   这是目前唯一一幅能与副本环境挂钩的挂画。   雪麓眯起眼睛:“两个月亮……与大厅中油画上一致。这信息还挺重要的,你怎么能藏到现在的?”   大白鲨赶紧解释:“其实,我也是听你们挂画信息诡异,才觉得不对劲的,因为副本天上就两个月亮,我还以为是写实画,每个屋子都一样呢……”   “好了好了,”左天貌打断他们,“先投票。”   在所有人的票入箱后,紫烟在众目睽睽下开票。   11号1票,4号1票,9号5票,1张弃票。   令雪麓意外的是,自己竟然收到了一票。   ……谁会投他?   他跳替鬼非常成功,场面一边倒要投飞天。而飞天的票,大概率投给了小兔,那自己的是谁投的?   难道……美盛不是替鬼走的,真替鬼还活着?或者说飞天不是僧人,真僧人昨晚泼毒了,还隐着,飞天报不出泼毒信息是因为她压根不是真僧人?! 第71章 惊魂十夜(九)   0点15分,雪麓和左天貌拨通通讯。   谢华庭不在,决策权抛到了雪麓头上,但他脑中乱的很。   “雪麓,你觉得呢?……小雪?小雪雪?”   在昵称变的更奇怪之前,雪麓回过神来,考虑目前更紧迫的问题:判官明天到底会不会跳?   烈阳和飞天至少一人是狼,所以在平民看来,场上最多两狼了。这实际上也符合真实情况。   所以,如果明天判官跳出来,晚上必死,生死游戏里,没有圣父会拿命帮别人玩,一定不会跳。   但如果判官认为华庭、美盛中有一狼,烈阳、飞天中有一狼,场上就只剩一狼。2/5概率下,他运气好查到一狼,明日就会跳出来。   而查到的这只狼,大概率就是跳替鬼的雪麓。   雪麓当下决断:“今晚的任务还是找判官。刚才判官没跳,应该是昨天没验到狼。可能……昨晚咱们真的杀中了他查验的美盛,导致无法自证。”   “如果验的民还活着,今天查到我们的概率是2/5,很危险了。更紧要的是,今晚他大概率会查验白天跳出来的替鬼――我可能身份已经暴露了。”   左天貌一愣:“不一定吧?你白天突然跳出来,吓我一跳,但你跳的很成功啊!反正要是我玩平民,我就觉得你是真的,飞天是铁狼。”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说着,左天貌开始思索剩下人中谁是判官。   “小兔铁定不是,三番五次在抗推位徘徊,她这人有点小聪明、但没心机,一个二傻子牌。大海是白痴。大白鲨……像个晚上不睁眼的愚民。”左天貌说,“我看不透的就是老张和代理人。”   左天貌的想法,和雪麓一致。   老张,还是代理人?   前者,开局装傻到现在,除了附和划水,一点用处都没有。后者,开局划水,突然开始保飞天和小兔,像夜间有视野的牌。   投雪麓的,说不定就是代理人。   但……代理人在白天,并没有用力打雪麓是鬼。   雪麓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可能死去的美盛不是僧人,真女巫昨晚乱毒的,因为手里还有解药没用,所以还没跳出来。”   这句话信息爆炸了。   难道代理人是真正的僧人?不一定,飞天被闺蜜小兔背叛攻击,狼面很大,很难做成平民为了自保披皮,如果代理人是僧人,会起身打死她。   同理,能排除的是,代理人也不是替鬼,他一没有攻击无嫌疑起跳的雪麓,二是替鬼无视野,不会去平白无故保飞天。   剩下唯一一个夜里有事业的,就是判官了……昨晚是查验了谁,才视野这么清晰?   答案很清楚了。   他查验的,应该正好是9号飞天!   知晓飞天是好人阵营的情况下,代理人才敢替她说话。但他不确定飞天是不是真僧人,同时也不确定替鬼雪麓的真假,才会说“保她一晚看能不能出平安夜”!   然而,全场至少两狼在场,导致代理人还不能跳。如果他保人幅度大,就会成为焦点,危险上升,在查不出狼的情况下,毫无益处。   这个代理人还挺有头脑的……雪麓勾起嘴角,第一晚竟然不查美盛,而去查头脑逻辑清晰的非焦点牌。   他是不想当“验尸官”。   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飞天和小兔的闺蜜情谊如此奇葩,白白浪费了一验。   “杀代理人!”雪麓斩钉截铁,“他是判官!”   集合到5号房门前,两人握住了把手,拧开。   夜风带着两道扭曲的影子潜入,让烛光破碎的摇曳着。   出乎意料的是,代理人竟然醒着。   他大刀阔斧的坐在沙发上,西式礼服整齐而华贵,完好的那只眼缀着笑意,仿佛主人在静候客人光临。   而看到进门的是雪麓和左天貌,他竟然也毫不意外,朝雪麓笑道:“果然是你。”   雪麓回他以假笑:“比起你如何知道的……我更好奇你用了什么道具,能打破副本限制,保持清醒。”   代理人没有出声,虚抚手杖的大手,朝他摊开。   掌中,是三枚光洁精致的金币。   【欧伯隆的金币】   品质:A   来源:欧伯隆的“诚实”嘉奖   作用:在副本中使用,可强行离开。   次数:1   只一眼,雪麓便认出来了。   怪不得。   这玩家不知以什么手段去了好几次大富翁副本,竟然有三枚。   类似【S级道具・玩家光环】,这类特殊性道具由于有特殊用处,系统在处理时会有额外的环节。   例如,雪麓进副本时,在NPC准备阶段前,会有额外的程序询问是否使用光环;同理,由于这枚金币可以强行离开副本,导致规则凌驾于副本规则之上,代理人就是抓住这一bug,时刻处于“随时使用硬币”的清醒状态。   “你的记忆一如既往的好,”代理人虚伪的鼓掌,“而我的也是。”   雪麓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面色不动,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那金币分明是欧伯隆大富翁产出的,雪麓记得清楚,是奖励“诚实之人”,全称不作弊才能获得。而他那一场,获得这枚金币的只有沉默寡言的男高中生。   难道……代理人是那个高中生?   即便如此,他也不应该还认得出雪麓,毕竟十九层保护政策还在……   不不,他足足有三枚,可能是其他场次中刷的。   下一秒,却听代理人玩味的勾起嘴角:“小仙王,这就把我忘了?”   “你……!”辉金色的眸子沉下,“你怎么绕过视觉干扰的?”   “这不重要,”代理人定定的看着他,“好了,寒暄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他从沙发上起身,朝雪麓走来。   代理人十分高大,礼服下能隐约看到结实的身体,由于NPC的道具装备血脉也被禁,二人靠纯武力似乎难以抵抗他。   左天貌戒备的挡在雪麓面前,美艳面孔上露出一丝焦虑,低声道:“这玩家给我感觉很不好……你们之前有过节?”   雪麓努力回想,大富翁时,男高中生很不上道,一分钱也没榨出来,他几乎没分出注意力给他。也因为如此,欺压玩家的时候也忽略了他,要说过节也算不上。   “该死……”左天貌拦着雪麓又退一步,“昨晚怎么杀的来着,为什么这玩家还不死?!”   雪麓也咬牙:“我记得华庭哥碰了一下美盛,就死了?”   左天貌便一个闪身,朝代理人探去,可代理人一个侧身就闪过了,二人有来有回的对了几招,左天貌落了下风。   整个期间,左天貌竟一下都没碰到代理人的身体!   雪麓抬手抄起房间装饰准备砸,可副本规则禁止使用暴力,根本扔不出去!   但相应的,代理人也没下狠招,十几招后,他用手杖压制住左天貌的脖颈,就停下来了。   “放开他!”雪麓厉喝,“伤害NPC,你能活得了?”   “放轻松,你还是戒心这么严备,”代理人无奈的朝雪麓看去,“好了,不逗你了,我现在就走。你……”   “我什么?”雪麓皱眉,“你这一系列举动有什么意义吗?我不记得你我有什么仇恨……我们也并不熟。”   “你觉得呢?我是为了什么?”   从初次见面,代理人给雪麓的感觉就很糟。   他不像是玩家,更像是观察者,任何异象都调动不起他的情绪,他是那么游刃有余,不慌不忙。   每次对上那只深沉的独眼,雪麓总觉得不适。   熟稔,沉重,像是密林中一闪而过的野兽。   短短交谈几句,代理人总在说一堆含糊不清的话,非常刻意。   雪麓难以理解代理人这一举动,脑中一团乱:“没头没尾的……你有什么话说清楚!”   “我真的只是来看看你的,”见他抓狂,代理人的眸子柔和了下来,“现在放心了。活蹦乱跳的,挺好。”   雪麓努力回想一路以来的副本,实习副本,正式副本,确定只在大富翁见到过他一次。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只见过一次,那时,也只能说‘见过’,我确定没建立任何亲密关系。退一万步,我们在大富翁之前就见过……大富翁时你为什么没和我搭话?”   代理人轻声说:“不要多想了,你就当我是个疯子吧。我要走了。”   “去哪儿,”雪麓下意识问道,“脱离副本?”   “对,”代理人笑了,“脱离副本,步入那个良夜。对了,记得好好和老张聊聊。”   “再见,小‘Lu’。”   最后一个字落下,金币化作漫天金粉,湮灭于空中,一起消失的,是代理人深沉的眼。   那一双眼,饱含了万千情绪。   怀念,悔恨,以及释然。   雪麓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以后再也不会代理人这个人了。   桎梏着左天貌的手杖“啪嗒”跌落在地,他吃痛的捂着脖子:“哪来的傻逼,真的是……”   他抱怨着伸展一下身体,瞥到雪麓,愣了一下。   “你没事吧?”   “没……”雪麓轻轻地说,“我在想他说的话。”   左天貌不以为意:“那就一疯子,我和你说十九层疯掉的玩家没有几万也有几千。”   他安慰道:“之前我也遇到过一个,必死的局面,突然哭着冲过来,说是我的老队友,说我还欠他一万金币没还。你说多搞笑呢,骗人也不找个好一点的理由,还队友,敢情他之前是NPC还是我之前是玩家啊。”   雪麓的睫毛微颤:“你就没怀疑过,他说的是真的?”   “怀疑过啊,当时吓我一大跳,”左天貌回忆,“你知道,十九层的副本脑洞都大,我那时候脑子也容易胡思乱想。”   “觉得十九层是什么虚拟幻觉空间啊,其实玩家和NPC早死光了啊是在地狱啊……还有什么NPC死了变成玩家,玩家死了变成NPC啊,等等,各种各样的猜忌。”左天貌怀念的笑了起来,“那时候,我和你差不多,也是只下了五六个副本。整天疑神疑鬼的,看到副本里有我自己的照片,都要阴谋论半天。不光怀疑,我还到处取证呢。”   雪麓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辉金色的眸子里,前所未有的出现了迷茫:“所以,你得出结果了吗?”   左天貌摇头:“当然没有了。总之,那个玩家我不认识,后来也再也没遇到过号称是我朋友的玩家,疯子倒是遇见了两位数。天长日久,习惯了十九层的尿性,好奇心就被磨没了。”   “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雪麓认真的说,“就像重复见面时,玩家的视觉会被篡改一样。”   之前副本中的“显示BUG”,就在暗示一点:十九层的副本,类似于地球上的电脑程序,是以独特的法则“编写”成的。   而这编写,并非十全十美,也会出现差错纰漏,也需要系统或员工后天维护。   就在刚才,代理人以不清楚的手段绕过了视觉篡改,认出了雪麓是当时大富翁的仙王。这更加让雪麓坚定了自己的理论。   左天貌大笑起来,去揉怔愣的雪麓的小卷毛:“猜对了又如何,猜错了又如何呢?没有证据的。难不成我们知道了十九层的真相,就能逃出去不成?”   “一切都是猜测,猜测之所以不能成为真理,是因为无法验证,最后大概率归为谬论。谬论的唯一作用,就是影响心情。”   “你说的没错,”雪麓摇头,“这会非常影响心情。”   “你能想明白就好,”左天貌温柔的说,“之前你来咨询我感情问题,我就担心你这个爱思考的小脑袋瓜会把自己绕进死胡同。”   但雪麓不赞同左天貌的观念。   他不想放过任何可能成为“真理”的猜测。   他胡乱应了几句,见已经1点多了,二人分别。   回到房间,无数细枝末节的事情浮上心头。   代理人消失前,让他去找老张聊聊。   雪麓没怎么仔细观察过老张,只记得他是个中年男子,明显被十九层和岁月磋磨过脾气,随和、油滑,又暗藏心机。   这样的玩家,从实习副本到现在,见到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要想,不要多想……”雪麓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现在想这个也没用,等明天见面再详谈吧。”   但第二日醒来,在漆黑天幕下找到老张时,雪麓大脑一片空白。   或许是因为被代理人点醒,系统设置的视觉干扰消失了。   那张昨晚无论如何也记不清楚的平凡大叔脸,终于浮现了真正的面容。   浓眉,很深的笑纹和法令纹,还有看似温和实则闪烁着精明的鼓泡眼。   是张叔。   左天貌昨晚的闲聊嗡嗡呀呀的,如电视机失控后的花屏,尖锐而刺耳的浮现在脑海。   “……你得出结果了吗?”   “……猜对了又如何,猜错了又如何呢?没有证据的。难不成我们知道了十九层的真相,就能逃出去不成?”   “……无法验证。” 第72章 惊魂十夜(十)   老张被叫出来时,以为雪麓是找他商量战术,就乖乖跟过来了。   二人在枯山水的假山石后站定,雪麓却愣愣的看着他的脸不动,弄得老张满头雾水。   这……他老鼻子老眼的,年轻时就因为丑被排挤过,老了更谈不上英俊,这漂亮小兄弟是干啥啊?   他不安的捏了下衣角:“小兄弟?你叫我来啥事儿啊?”   完全一样。   发愁时不自觉皱起的左眼,与七零一商场时的张叔重合在一起。   同样的昏黑,同样的二人密谋,明明只隔了不到一个月……   天啊。   551也震惊的不轻,亡者荣誉警告挂机处罚,都没让它缓过神来。   “怎怎怎么回事,张叔不是被投入深渊牢笼了吗?姓霍的狗男人说他,呃,涉嫌谋杀好几个员工,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难道是越狱了?”   551又否定了自己:“不对啊,就算越狱了,张叔怎么变成玩家了啊!”   辉金色的眸子一颤,避过满头雾水的张叔,定定的看向毛团儿。   “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呢。”   551疯狂摇头:“主人,您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您别急,说不定又是bug,我帮你在资料库搜一下!”   雪麓狐疑的看着551打开光屏,以系统权限进入资料库,噼里啪啦开了一堆内部页面,毛绒团因为高速运算而扎着毛。   不像在隐瞒。   雪麓才看向张叔。   张叔现在是玩家,看不到551,也听不到一人一系统的对话,在他视角里,雪麓可算发呆结束了。   “你真的是散客玩家?”   “啊,是啊,你是在好奇这个啊?”老张憨笑,“我一把年纪,身手不咋地,脑子也不如你们小年轻好使,想加入组织,也没有组织要我啊。”   “是吗?”雪麓冷声道,“能进S级副本的实力……怎么会没有组织要你?”   老张只是笑,雪麓自知撬不出什么,换了个方向。   “那,你和代理人什么关系?”   “代理人是……哦哦,你说一只眼的大高个啊?”老张顿了一下,“我俩没关系。”   “昨晚是代理人死了。”   话音抛出的一瞬,老张明显慌了。   他顾不得雪麓为什么找他问代理人的事儿了,再三看着雪麓的神色确认了一遍,焦虑的冲出去,看远处议论纷纷的人群。   一堆人围在5号房间门口。大海嗓门大,吵吵着“怎么死的是代理人,是不是判官走的”,小兔神经质的咬着指甲“这混蛋,什么也没查出来怎么就死了”……   老张浑身发凉,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为什么你会看出来?”   “很难吗?”雪麓冰冷的挑起眉毛,“我一直在观察你,你的演技太差了。开局,我以为你是装傻……毕竟S级副本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昨儿逢魔时刻前,你又不小心暴露了你是‘装傻不懂狼人杀’,我才明白你是真傻。”   “真傻假傻掺一块,倒是糊弄了人几天。”   “是,”老张泄气的惨笑,“瞒着也没意义了。是这样的……我叫张莽,其实是个新人。”   他说:“我歪打误撞进了一个福利本,得到一堆好东西,遇到了袁舰,哦,就是代理人。他说我运气旺,要带我进S级副本。”   “你竟然同意了?”雪麓皱眉,“S级副本多危险你心里没数?”   “我拒绝也没用啊,”中年男人垂头丧气的往地上一蹲,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姓袁的浑身心眼,一肚子坏水,嘴里更是一句实话都没有,到现在他带我进来什么目的我也不知道……”   “表面上,他说S级副本风险高收益大,他看重了我的好运齐全,罩着我,弄到好东西分他一半;可为了强行带我进S级,他送我S级道具,给我买神格……他实际付出的估计远比收益大,他到底图什么呢!”   “现在他人他妈的直接死了……好运个屁啊!”   说着,张叔摸出皱巴巴的一包香烟,估计是剧情人物自带的,往嘴里一塞。   可惜,剧情人物带了香烟,却没带打火的,老张只能砸吧着过嘴瘾,颇有些凄惨。   “算了,人死了能进十九层这游戏,多活了十几天,已经算好运了,”他苦笑,“我的好运气,估计已经用没咯。”   雪麓捕捉到信息:“十几天?具体呢?”   “两个星期多……十六天吧,”老张回忆道,“对。我就过一个新手副本,花了一周。出来休息了一周,又进那个福利副本,耗时几小时。出来福利本儿,两天后代理人强行带我进这个本。”   与张叔被抓后的时间也对的上……   雪麓继续追问:“你能具体讲讲你怎么死的吗?”   “不光彩。我糊涂的很,爱钱又爱赌,贪污了单位两个多亿,全输了。判了死刑。老婆孩子都跑了,人生最后一段时光就是地狱一样的折磨,然后一颗枪子儿了事。”   很多新人刚进本,都喜欢交流生前惨状,死法是打开陌生人心房的一大突破口,老张没多想雪麓询问的深层目的。   雪麓却神游万里。   如果说刚才,他还在怀疑只是巧合,二人长得像而已……现在,时间与高度重合的“生前记忆”,让雪麓不得不相信,这个玩家,就是张叔。   怎么会这样……   雪麓难耐的厉喝:“还没查到吗?”   这是雪麓第一次对551如此冷漠,语气冷的像冒白雾的冰气,551也从未见过如此慌张、愤怒的雪麓,吓得发抖:“没有,什么都没找到,我又换了种搜索方式,您别急啊……”   “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被投入深渊囚牢的NPC不光没死,还成为了玩家?这太奇怪了,太荒谬了!”   辉金色的眸子盛满了世界观濒临破碎的焦躁与疑虑:“作为系统,你拥有操纵、支配,与管理员工日常生活工作的权限,你真的不知道吗?怎么可能呢?”   雪麓强行拖过551的光屏,只见它在搜“NPC变成玩家”,“NPC转生成玩家”等相关词条,可怎么搜结果都是“0”。   连相关内容都没搜到。   只一眼,雪麓就笃定,这是在欲盖弥彰。   551还在换词,它也满头雾水:“怎么会相关内容都没有呢,这个都市传说之前我还听说过,不可能一点讨论度都没有的啊?”   “都市传说?”   “是啊,”551说,“好多呢,例如死去的玩家又出现在副本;投入深渊的NPC变成玩家,记忆全无……哎呀,十九层的副本都玄玄乎乎的,会出现这种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小道消息,也说得过去,但是……”   但真当发生在眼前时,才会感到无与伦比的荒谬。   与世界观的崩塌。   见雪麓神情恍惚,老张也不安起来,但他只以为是副本里的原因:“我听他们说代理人可能是判官……真的吗?那完了呀,也没查到鬼是谁,这可怎么办呐。”   雪麓却无暇去管这个副本了。   他失态道:“551,你可是系统啊……副本信息、任务信息,都是你给我派发的……你真的没有隐瞒我什么吗?”   “没有,可能啊!您不信谁,都不能相信我啊!”551快哭了,“我自从分配给您那一天,咱们就一体同荣了……”   “我我我知道自己是个废柴系统,爱摸鱼又不负责任,可我唯一不会做的坏事,就是背叛您!您相信我,我现在也蒙蔽的很……”   551句句真切,不似说谎。   其实,雪麓也知道,这不关551的事儿。   作为智能系统,它们只是高级AI而已,喜怒哀乐都是代码设计的,比仿生人的情感模块还简陋,还寒酸,像“欺骗”,“背叛”这种高级情绪,是断没有的。   “连你也不知道啊……”   嘈杂的人声逐渐远去,雪麓缓缓靠坐在假山下,夜间冰凉的温度包裹着他。   551担心的绕着他飞了一圈:“您别怕,就,说不定又是bug呢?咱也算特殊体质了哈哈……我继续查,您等着,或许是我权限不够,我帮您联系大腿们,我认识的大腿都可厉害啦,它们肯定能找到……”   雪麓垂下眸子,轻轻把竭力表忠心的毛绒团捧在手里。   毛绒团蹭了蹭凉凉的手,细软的触感温暖而真实。   “好,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很没力气,像一枚飘落的羽毛,即将破碎在半空,“你不会骗我的……所以,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左天貌说的。   无处取证,猜测就永远不会成为真理,然后逐渐沦落为谬论。   那边儿,其他玩家见雪麓和老张迟迟不来,喊他们了:“过来讨论一下!”   老张不安的看了看别人,又看看雪麓:“咱们过去吧?他们都催了,别把咱俩当成鬼攻击了……”   雪麓勉强扯起笑容:“走。”   “哎对了,小兄弟,你能不能把我的事儿保密啊,”老张小声说,“我还怕他们撕了我……”   雪麓瞥了他一眼:“你刚才还说,已经多活了十几天,死了也值了。”   老张讪笑:“我死了是没事的,但是,我也想把这个副本过完。”   “为什么?”   “我和你说过,我贪污了好多钱,但我在牢里,也是真的悔改了……我自己不是东西,管不住自己,被判死刑活该,可我老婆孩子是无辜的……”老张眼眶发红,“我被抄家,房子家具车子全被变卖,我老婆是家庭主妇,也没工作,只能带着孩子投靠娘家。她老家很封建,处处遭受冷嘲热讽。”   “所以……我在十九层许的愿望,不是脱离游戏,而是给娘俩一百万。”   雪麓听着心里发沉。   他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十九层洗脑的记忆,就像雪麓在每个副本的假身份一样,是植入的代码。   “我想许愿回到贪污前的时间,要50万金币。我又许愿给老婆孩子一千万块钱,要5万金币。我过了两个本,身上才一千多,就算是一百万元,也五千金币……”   “老实说,代理人带我进这个本,我也不是没私心。我太没用了,年纪大了,身手不行脑子也不行,过两个本就很吃力了,纯靠歪打误撞。很可能第三个本就没法活着出来了。”   雪麓明白了他的意思。   过了这个S级副本,就算是保底,也够了老张许愿的钱。   “所以,求求你,”老张哽咽道,“我死刑过一次人了,早死晚死不差这几天了,让我过了这个副本吧!……到时候,你看不惯我,你杀了我怎么样都行!”   “我儿子随他妈妈,也像你一样这么漂亮,从小就招人喜欢,他学习又好,梦想长大了当警察。现在家破人亡,在老家成天被人嘲笑……我儿子是无辜的,他不值得被我这种爹害成这样啊!还有我老婆,她年轻是十里八乡一朵花,追她的人排两条街,偏偏看上了我,我结婚时许诺她……”   经历了这个副本里的一系列变故,雪麓已经不想玩了。   但……   此时此刻,老张为“家人”着想的情绪,是真的。   每一个哽咽的字,每一句沙哑的剖析;那些细节、那些情感,都那么真。   人具体是什么东西组成的呢?被植入了虚假记忆的仿生人,与真实的活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雪麓轻轻的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你的咪咪。还有,就算没有判官,也会赢的。”   “谢谢……”老张泣不成声,却要强行憋泪,不被别人看出来。   雪麓深吸一口气:“只是这个副本而已。等出去,你不用怕我找你,你也别来找我,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必有什么牵扯。”   就当是报七零一商场时的前辈之恩吧。   新人时,他懵懂的步入黑暗的商场,想要在十九层闯出一片天地,想要赚钱买神格。正如现在,老张懵懂的进入十九层,想要赚钱给活着的老婆孩子。   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雪麓胡乱的想,不是他为罪犯或者玩家有了怜悯之心,他只是不想欠人情,不想被十九层蒙在鼓里,还要留着张叔套情报而已。   对,仅此而已。   雪麓慢慢的走进人群,嘶哑的声音拔高声调:“大家,我已经找到副本‘无伤’的破解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虐的米娜桑!这一副本搞完,下个副本就去干翻游戏了。   最快的赚钱方法是掌握政权.jpg 第73章 惊魂十夜(十一)   一瞬,众人静了下来,或疑惑,或怀疑的看向他。   大海沉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今天不是平安夜,僧人肯定死了,昨天质疑你的代理人也死了,你的替鬼身份说不定是假的,这是找不到开脱理由,又忽悠我们?”   左天貌也不知道雪麓在搞哪一出,但他还是帮雪麓说话:“安静,先听他说说。真是骗人的再处理他。”   小兔也比较相信雪麓,毕竟昨天雪麓是最支持“飞天是狼论”的:“就是啊,先听听。”   雪麓冷笑:“不信就不信,好心帮你们当驴肝肺了。既然你们不信,我也先说好,等会儿一人给我两个A级道具,我才说。不给的,就留在这等死吧!”   漂亮的银发金眸少年变脸太快,和昨天义正言辞的模样完全不符,还开口就勒索钱财。   可这才符合十九层高级玩家的真面目,他这举动,反而让人更信服了。   小兔小聪明多,大眼珠子一转:“你确定能直接通关?”   雪麓点头:“我还没试,但我保证,至少能直接通关狼人杀。等狼人杀结束了,大概率还有几场鬼宴,但你放心,只要你给了我道具,后续场子我找到通关线索,我也给你。”   小兔很爽快的掏了两个比较垃圾的A级道具,当场转送给他。   毕竟都S级副本了,两个A级道具虽说有点肉疼,但这点代价与死亡比起来,小的可怜了。   雪麓当即拉着小兔去房间私聊,其态度之坚定,让其余人加深了猜测。   大白鲨一咬牙,追了上来:“妈的等等!给你,让我也听听,我可警告你,要是骗人,看我怎么撕了你!”   左天貌有些傻眼,实在弄不清楚雪麓在搞什么鬼,他以为是雪麓要搞人心态,也追了上去,害怕被怀疑不是玩家。   不一会儿,彼岸花房间里,除了大海,所有人都到了。   雪麓一个又一个收下道具,当场卖钱,才开口道:“今天鬼宴,大家都写0号,或者紫烟。”   众人哗然。   小兔一拍桌子,张口要反驳,但卡在了嘴里。   很快,玩家们就想明白了个中缘由。   大白鲨恍然大悟:“竟然是这样!”   小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复杂:“我说,无伤过法会不会是从剧情找啊?大家可要想清楚,如果今天投0号失败了,就白白少了一次处刑方式!”   小兔说的也没错,兴高采烈的大白鲨和老张冷静了下来。   如果失败了,代价是非常昂贵的。   大白鲨点头:“如果场上还有一狼,今天推出去也能赢。但如果还有两狼,今晚不推人,明天好人就没法玩了。”   雪麓眯起眼睛:“今晚如果狼人再杀,杀到你我的概率高于1/5,你敢赌?”   “但……你为什么今天才公布这个过关方式?”小兔皱眉,“难道是为了逃脱你的怀疑?”   “我有什么嫌疑?我是替鬼,有其他替鬼出来打我吗?”雪麓慢条斯理地说,“判官到现在都不跳,大概率已经死了,好人阵营现在由我带队,没问题吧?”   “再者,我今天才破解的,自然是今天说。你小兔的嫌疑比我高,我要是想害你,大可以今天推了你,明天再公布。”   其实,雪麓知道小兔的别扭在那里。   刚才,这个可爱的女孩眸子亮起了一瞬,又熄灭了。   她在懊悔,在愤怒,为什么雪麓公布过关方式是今天而不是昨天,这样,飞天就不会死,她也不用忍受无尽的良心谴责了。   毕竟,无论飞天是鬼,还是好人,都是因为她强行把她做成焦点而死。   其他人多少能感受到小兔浑身缭绕的负面情绪,但这又能怪谁呢。   大白鲨可不怜香惜玉,当机立断:“我也觉得紫烟0号房间这个设计是有意义的,正常狼人杀里的上帝,是没有玩家号码的!”   小兔还要反驳,雪麓毫不留情的打断她:“试试吧。如果鬼宴仍旧不结束,你们鬼晚上可以把我杀了,或者明天把我推出去。”   待人群解散,左天貌把雪麓拉到一旁:“你这又是搞什么鬼,我看不明白。”   雪麓抱歉的垂下头:“对不起,我有想做的事情。那个玩家老张,我想让他活着出副本。”   左天貌愣了:“为什么?”   一旁,551正和彩色泡泡双排,到现在也不知道它是552,但看552放松的神态,两小只的复杂情仇似乎磨合的差不多了。   左天貌是可以信任的,雪麓便简要的把事情捋了一遍。   左天貌久久不能平复,许久,他苦笑道:“竟然是这样,竟然真是这样……原来我曾经那么接近答案过。”   “也有概率是巧合,但微乎其微。”雪麓说,“总之,我想先让张叔出副本……这样,我的恩情还清了,就可以放心去求证了。”   说这话时,他还有些不安,毕竟,保张叔出去,就意味着NPC的集体利益会受损。   但左天貌温柔的握住他的手,虽然身穿女装,美艳无比,但他的手还是属于男人的大骨架,甚至比雪麓的要大些。   干燥的温度从一直焦虑的指尖传递到心口,雪麓睫毛微颤,对上左天貌眼眸中的信赖。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他轻轻的说,“有时候,我总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让我感觉很错乱,却又很快乐。又有时候,我很羡慕你,觉得如果我是你,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么糟。”   在那天酷酷小子快餐厅的一顿饭之前,雪麓和左天貌算是一面之交的陌生人。   在那顿饭后,关系却突飞猛进,可能这就叫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吧。   但雪麓从未听过左天貌将自己的故事,面前的人无论何时都温柔而强大,他想象不出这样的人也会有伤心事。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朋友。自作主张,又在事发前一刻才通知……   雪麓抿嘴:“谢谢。等出去,我可以听听你的故事吗?”   “当然可以,”红发碧眸的大美人笑了,“但第一件事,你要把我逃避的真相,十九层隐瞒的事情,一一找出来!”   雪麓慢慢的回握那只大手,左天貌搂住他,给了他一个漫长的拥抱。   “我始终相信,一切遇见皆有安排,”夜色中,左天貌的喃喃破碎在风里,“逃避的事情,讨厌的事情,也会一一找上门来。就像一座倒塌的大楼,当它开始颠覆时,躲到哪一层都只是静候死亡……”   煎熬的五小时等待后,紫烟踩着杳杳钟声进了房间。   许是心里有底,被死亡恐惧折磨的人们,难得神情放松了些,暗地打量这位NPC。   黑底鹤纹、白紫相间的旧式礼炮,脚踩木屐。明明面庞稚嫩,却总是垂眉敛目,浑身上下萦绕着宁静与肃穆感,天然一股神棍的气质。   雪麓突然出声:“主持人,所有人投完票后,鬼宴就可以直接结束了吧?”   紫烟否定道:“规矩不可打破,即使所有人都投了票,仍要等到6点的到来。”   “是吗?”雪麓眯起眼睛,“鬼宴的作用难道不就是统计‘处刑者’的票型吗?投完票为什么不能结束?”   紫烟垂眸不语,雪麓一拍桌子:“我猜,投完票,是可以结束鬼宴的。而你说不能的原因,是因为,你要掩盖你所拥有的的投票权!”   紫烟明显一颤:“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匿名投票有什么意义?”雪麓说,“作为真实狼人杀,副本应该更爱看到我们自相残杀、相互猜忌,实名投票更能达到目的。”   “所以……匿名投票想要隐匿的,不是‘投票人’的姓名,而是‘弃票人’的!”   众人恍然。   确实,紫烟唱票只公布几号被投了几票,然后大家根据人数,和所见到的“谁没投票”,来推断出弃票人数。   现在看来,紫烟这一举动就是为了遮掩她是参宴人员这一事实!   紫烟猛地起身,身旁凛风四起:“你……你!”   雪麓面无表情的看她:“我不是在针对你,我只是想赶紧结束这个副本。”   紫烟气结,许是没遇到过自己拆自己台的NPC,她看向左天貌,试图去寻求帮助,后者避开了她的视线。   “别挣扎了,”雪麓朝她摇头,“我已经说服了所有玩家,今天投你。节约点时间,投票吧。”   事已至此,紫烟气急败坏的踢了一脚桌子,也不装高深了:“他妈的什么玩意儿,你等着,出去老娘就投诉你!”   她扯下一张纸,近乎粗鲁的画了个“0”,啪的塞进木箱。   见NPC自暴自弃了,其他玩家赶紧也投了0号。   在全员活人的票进入红木小箱后,异象突生。   扭曲。   烛光大作,烛影暴起,一切景象陷入濒临破碎的扭曲,房间门大开,墙壁融化……   细腻的熏香味愈发浓烈,吸入鼻腔,又是另一番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像是为了遮掩什么。   在愈发馥郁的香臭后,人们的意识模糊,然后是一片空白……   雪麓又做梦了。   梦里,他仍旧坐在高楼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夜间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一片盛景。   但稍一眨眼,夜色就加深昏暗,不,不是夜色,而是影子在靠近。   对面那座大楼,什么时候靠的这么近了?   他很想尖叫,很想起身逃跑,但他无法操控梦中的躯体,一切都虚假魔幻的不可思议,只有极巨的恐惧是真实的。   在将人溺毙的恐惧中,他想起了上次的梦。马上就要有白色身影从窗前略过,像是有人跳楼,然后,就能醒来了……   可这次,并没有人跳楼。   疑惑中,突然传来了“哐哐”的敲门声。   然后就是一个青年焦急的吼叫,清朗磁性的声音在喊:“小陆,小陆!陆归雪!你在里面吗?快出来,不好了……”   “&%¥……崩塌了,我们上当了……二十层已经没了!我们必须离开,小江和她姐姐在拖时间,你快出来啊!”   许是得不到答复,青年破门而入,找到了昏迷在落地窗前的“雪麓”。   视角上移,雪麓发现,“雪麓”衬衣大敞,腹部满满包扎着绷带,却仍有血不断渗出来,凄惨如此,他怀里仍紧紧抱着一堆沉重的东西,像是重要线索。   在青年呼唤下,“雪麓”醒了。   随即就是天翻地覆的逃。   青年拉着他的手,二人从高楼的楼梯急速奔下。   青年说,电梯也崩塌了,大部分世界都消失了,一切都在融合、重组。   他还说,幸好巨蟒大哥有个SSS级道具BUG门,能带人强行脱出,只是咏唱时间非常长。巨蟒把“BUG门”放置在了高楼的地下二楼停车场,还有2分钟启动,只要进门,大家就都可以离开了。   一层、一层……无数个台阶,旋转、盘桓到漆黑的无边尽头,像迈入深渊的自毁之路。   “雪麓”的身体似乎不怎么好,或者伤势太重了,跑到一半,又昏迷过去,差点滚下楼梯。   青年咬牙把他背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雪麓看到了青年的脸。   ……是代理人?   此时,代理人的眼还未受伤,面庞也没有深沉的死气,他焦急而紧张,却仍暗含年轻人的朝气与对抗一切的勇气。   是个英俊阳光的青年。   “该死,小陆!”青年带了哭腔,“坚持住,马上就能离开了……”   到现在,雪麓才意识到应该不是狗血的“上一世的记忆”,而是单纯做梦。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是对代理人的印象太深,他才会在这么离谱的梦到他。   像是印证他的猜测,在跑到1楼时,他又看到了许多老熟人。   头发扎的高高的温和女生,是荷叶的脸。她拉着一个高挑的女生,身材好的像模特,竟然是大富翁里很白莲的女生,池影。   背着“雪麓”的代理人,喊她们小江和小妹。   而几人跌跌撞撞的冲到地下二层,在空旷漆黑的停车场角落,有一抹铺天盖地的白光,像创世之门,门下,一个中年硬汉正焦急的等候他们。   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硬汉的脸是张叔的。   青年喊他“巨蟒大哥”,张叔喊这几个人“小袁,江叶,江影”。他看到背上的“雪麓”,担忧道:“小陆还醒着吗?”   “又晕过去了,”代理人哽咽道,“怎么办,他昏迷着,能走你的通道吗?”   似乎中年硬汉的“BUG门”有限制,硬汉愤恨的仰天长啸:“该死!”   池影在哭,荷叶也在哭,似乎是在哭“雪麓”。   但已经来不及了,硬汉当机立断,扯过女生们扔进门:“你们先走!我看看能不能弄醒他,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雪麓醒了。   这稀奇古怪的梦做的他头一涨一涨的疼。   说来也奇怪,雪麓属于睡眠质量很好的那种人,也许是心里不藏事儿的原因,平日很少做梦,就算做,也是醒来完全记不住的那种梦,可这次,他仍能清晰无比的回忆起梦中的每个细节。   “是有多缺朋友啊,”他苦笑,“要把自己淘汰过的玩家都梦成队友。还被背着走,我的天啊……”   副本里,天亮了。   他又回到了陆家奢华到误认为是舞厅的大厅里,此刻,他正斜躺在沙发上,盖着一床绒毯。   就是被他当外套批了好几天的那床毯子。   左天貌躺在他对称面的沙发上,睡的不太稳,皱着眉头,还没醒。   悠扬的古典乐回荡在白日的大厅,圆窗洒进希望般的阳光,一切闲适而美好。   大厅里只有雪麓和左天貌,不知道其他玩家是脱出副本了,还是在其他地方。   他快步走到窗边,阳光太盛,他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   窗外是同样晴朗的庭院,有自动洒水器在喷水,清冽的小水龙反射出晶莹的光。   天上,却是……   两轮太阳。   直到现在,雪麓才意识到矛盾感。   热,太热了。37度,40度,不,还要更高,高到人体已经不能长时间停留的程度。   苏醒到现在短短一会儿,他的背就湿透了。   太过刺目的阳光下,好像地面都晒化了,景象处于金灿灿的熔融感中,也变得扭曲而荒谬。   他打开系统面板,什么都没变,而【存活玩家数目】由之前的24变成了11,通关玩家数目是0.   狼人杀里,小兔、大海、大白鲨、张叔存活,那么,另外7个玩家是三大家族的另外两个家族的宴会上活下来的。   这么算来,存活的NPC应该也有三到五个。   还能再开一局。   但是,狼人杀里,主持人是通关条件这点,肯定都暴露了,下一局肯定不是狼人杀了。   思索着接下来副本可能的走势,雪麓不知觉在窗前站了太久,竟是胳膊有被烧伤的刺痛。   他赶紧离开窗子,去找凉水冲洗。离开盥洗室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工作狂:还顺利吗?没遇到麻烦吧】   【工作狂:我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的事务,未来一周的也处理了。抱歉,之前没有经验如何平衡工作与感情,以后不会让工作干扰我们相处了。】【工作狂:你们这个副本正在随机调取员工去补位,似乎是被淘汰太多了。我可以进去吗?】   雪麓鼻子一酸。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放松了下来,他发现他竟前所未有的想念男人。   想找他倾诉,想被他环抱着,这样,会有做一切事情都有靠山的勇气。   【小坏蛋:来吧】   【小坏蛋:我有点想你了】   【小坏蛋:真的,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老攻马上来了 第74章 惊魂十夜(十二)   左天貌还没醒的空档儿,雪麓趁机探索了“雪月楼”。   刚进副本时,他醒来的二楼是一整层的主人卧房,走廊是半开放式的,可以直接看到一楼的大厅。   三楼则是一个开阔的大厅,室内生态造景、圆桌,像是餐厅。还有一圈十几个小一些的客房。   没有找到通往四楼的楼梯。   顶级财阀的陆家的别墅楼,只有三层楼?   从身份信息看,雪月楼是陆归雪成年后得到的,估计并不是陆家的主要居所,就是个小少爷招待狐朋狗友、纸醉金迷的游戏所。   但……   每逢整百年举办的,如此重要的“鬼宴”,会选在这么一处上不得台面的地儿?   虽说鬼宴“只有陆家的血脉能参加”,可与会人员里,极远的旁支、与其他家族联姻的混血、可能是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齐聚一堂。   是参宴条件不严谨,或者说,有尚未参透的独特规律?   雪麓一间一间的去搜客房,十二个房间里,一半空着,似乎没人入住,一半锁着门。   在他搜生态造景的档儿,一个上锁的房间开了。   竟然是老张。   老张看到他,也有些尴尬,他随便找这话题:“哎,又回来这破地儿了,我还以为通关了呢。”   “副本叫惊魂十夜,咱们这才几天,应该是中场休息,等待其他‘鬼宴’的人结束。”   老张挠挠头:“这样啊。不好意思哈,我又说蠢话了。……啊,你是不是在调查线索,那我不打扰你了!”   “没事儿。”雪麓淡淡的笑,“我也是随便看看。你房间里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老张带着雪麓进客房,里面堆着一些东西,像是住了很久的。   一台配置很高的笔记本电脑,一个俨然是新买的大尺寸行李箱;格子衬衫之类程序员标配衣服像咸菜一样随意地堆在床头床尾,衣柜里挂着几身西服,桌子上摊着什么《现代西式礼仪》,什么《营养学与色香味俱全》之类的书。   老张之前说,他的角色叫陆元五,程序员,他们家世代是陆家的管家,哥哥失踪,才把他喊回来了,正在培训中。   雪麓心思一动:“你知不知道陆家现在的管家是谁?”   “我看看资料。呃……没写。”   雪麓去翻他的书桌,在一众较新的课本里,找到了一个比较老的英文原文书,是讲法餐装盘的。   书页侧面,写着“陆常庆”。   “陆常庆是谁?你失踪的哥哥吗?”   “不清楚,信息没说。”   信息少且模糊的方向,要么不重要,要么就是触碰到通关方法的核心,需要一点一点探索。   “你哥哥的其他信息,你都和我说一下。”   老张说:“……我看看啊,说我哥哥上个月突然失踪了,害得我辞去工作,对此满腹牢骚,怒斥封建残余,却又在家人胁迫下不得不回来。”   “有没有说为什么失踪?”   老张摇头:“没。单纯是不想干了吧,在陆家当管家也太窒息了,什么年代了还‘管家’……”   “你继续说,”雪麓皱眉,“你为什么觉得在这家当管家窒息?”   “上个月有一场婚礼、两场满月酒,都是我哥一手操办,太累了。而且他们不允许管家回家,结婚生子也得全家住在老宅伺候人。我哥的老婆就因为这个和他离婚了,还把一个月大的孩子打胎了。我信息就给了这些……我觉得可能是逃跑了吧,把烂摊子丢给弟弟了。”   雪麓记得,参宴的人中有三四个,都是亲人失踪了。例如代理人的“妻子女儿”接连失踪,陆元五的哥哥失踪,美盛是“天师”,回来下黄泉寻求陆家大规模失踪的事儿。   为什么是“失踪”,而不是死了?   是因为找不到尸体吗?   可惜代理人和美盛都不在了,早知道当时趁机多问几句。   那根线,雪麓总感觉即将触碰,却又少了点什么。   总之,等下一场鬼宴召开,他要关注一下其他玩家信息中“失踪”的情况。   “其他真没了,你知道,身份信息都给的不多,我这算多的了。”   留给二人独处的时间不多,半小时内,小兔、大海、大白鲨,还有左天貌陆续醒了。   六人趁机翻找雪月楼的线索,在小兔房间找到了很多“封建迷信”的东西。   例如符咒、雄黄粉,老旧的引魂铃,还有跳大神一样的粗麻面具和稻草衣。武器有几把木剑。   木剑雕刻的很精细,更像工艺品。本以为是桃木剑,奇怪的是,大白鲨进游戏前是做木雕工艺的,他说,木剑是槐木。   “槐木属阴,果然是灵异本!”小兔说,“我大胆猜测一下,咱们参与鬼宴,是要给恶灵献祭之类。鬼宴结束,会召唤魔鬼啥的,就是要打的大boss了。”   雪麓点头:“动机呢?”   小兔卡壳了。   陆家是“顶级财阀”,连管家都是世袭制,另外两大家族估计也差不多,这样的财富与地位,再召唤魔鬼有什么意义吗?   “这……人总是贪婪的嘛,为了更多的财富、权势,或者,呃,复仇?”   复仇倒是个方向,与多数身份信息中的“失踪”勉强挂钩。   但问题是,没有人的身份信息中,带有仇恨元素。   较为关键的人物,有谢华庭的“陆越”,疑虑为什么父亲迟迟不传位,请了大师来算是不是有私生子;雪麓的“陆归雪”,臭名昭著的交际花,而紫烟更像是功能性NPC,鬼宴中坑人用的。   大小少爷没有对陆家大到“召唤魔鬼”的仇恨,甚至还不如陆元五失踪的管家哥哥大。   “或许,线索的重心在另外两大家族的人身上,”雪麓道,“希望他们能在队友处刑前,探索到足够线索。”   行动时,一行人充分感受了两轮太阳的可怕。   即使中央空调开的气势滔天,也盖不住阳光的毒辣,整个屋子像是放在火炉上的蒸锅,燥热无比。   雪麓把毛毯扔了,从陆小少爷的衣柜里,找了一身简单的T恤短裤,又从小冰箱抱了一堆冷饮和鸡尾酒分给大家。   难以忍受的高温让人行动艰难,所有房间搜过一遍,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们便窝在三楼背阴处,一处空调口下,等待下一轮鬼宴的到来。   大白鲨体格壮,最不耐热,他的工字背心汗湿了一片:“妈的,这空调是纸糊的吗,风还没吹到身上就变热了。有没有维修工啊,修修空调啊!”   或许是鬼宴的原因,雪月楼里除了几人再无他人,别说维修工了,佣人们都消失不见了。   本来还说去探索雪月楼楼外的地图呢,现在看来肯定泡汤了:没有血脉和道具加持的玩家们,出门五分钟就得中暑。   中央空调的操纵器在走廊尽头,小兔去看了一眼:“16度,四档强风,没法再大了。”   “第一天晚上,鬼宴开始前,有这么热吗?”大海回忆,“我一直在派对上和各个土著搭话,没感觉奇怪啊?”   小兔道:“鬼宴开始前我在后院,和灵媒姐妹们饮酒,后院也不热。哦对了……两轮月亮似乎是0点后出现的?也就是中元节这一天,出现了两轮月亮。”   老张似懂非懂:“所以,两轮月亮和两轮太阳,都是和中元节有关啊?我们老家那,中元节看的可重了,没成年小孩在这天不能出门,说是八字轻,会被找替的鬼带走!”   雪麓摇头:“鬼宴持续了两天,说是两天,由于只有夜晚,一天是12小时,所以持续时间准确来说是24小时加第三天的6小时,正常时间流速下的一天多――现在已经是中元节后第二天的白天了。”   老张尴尬地挠头:“好吧,那……就是单纯的自然现象咯?海市蜃楼之类。”   “海市蜃楼也不能他妈的这么热吧!”大白鲨没好气的反驳,“那俩太阳周遭云层完全不一样,不可能是海市蜃楼。”   关于两轮太阳的辩论,一会儿就停止了,无他,实在是太热了。   热到思考都头昏脑涨的地步。   小兔实在受不了,跑回房间的浴缸泡着了,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聊胜于无。   下午五点,雪月楼里没厨师,大海翻找了点食材,下了面吃。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过热,肠胃不适的原因,雪麓一点胃口都没有,婉拒了饭,自己调了一杯酒喝。小兔和大海勉强吃了几口,都恶心吐了,张叔和大白鲨最不耐热,更是只喝了两瓶冰水。   这样煎熬的折磨,持续到太阳下山,才有了缓解。   两轮金光带着醉醺醺的赤红晚霞消失在地平线,随即,夜幕降临,被酷暑统治的天幕下,出现了两轮若有若无的月亮。   11点左右,大门突然开了。   同样警惕万分的六个人,一进大厅中,被巨大的诡异油画震撼的站稳脚步,然后迎着沙发上六人的眼。   两女,四男,雪麓难以抑制惊喜的起身:“霍哥!”   霍律行温柔的颔首:“嗯。”   “你们认识啊,太好了,雪鹿小兄弟的朋友肯定也是高手!”老张拍马屁,“霍哥,您好您好!”   同时,系统弹出通知框。   【身份信息已更新。】   【NPC信息】   【主要工作】   作为今夜的“鬼”,努力破坏好人的任务。   备注,此次鬼宴不会在中途淘汰参宴者,但结束后,失败阵营会被全部淘汰。   【身份介绍】   陆归雪   你的哥哥陆越在鬼宴中被处刑,这让你想起你父亲的三个兄弟的失踪,这是你父亲登上家主之位的原因;你又想起成人仪式前一夜,父亲神情复杂的把你叫到书房,又一言不发的放你回去,你似乎明白了什么。   曾经有人告诫你,豪门之中没有亲情,你也不信。可哥哥的死,让你存下了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   能力:无。   【目前存活玩家】   10   【目前通关玩家】   0   身份信息更新了!   雪麓不着痕迹的看向其他玩家,每个人应该都收到了身份更新的通知,或若有所思,或满头雾水,或胸有成竹。   老张愣愣的开口:“你们身份信息都看了吗?这是个啥玩意啊……?”   大海摇头:“之前的鬼宴是狼人杀变种,职业都换过名字。这次只有十个人,如果没有更多人来的话,肯定不是狼人杀了,所以职业换其他名字也可能,咱们还是等主持人来了再说吧。”   十人便坐在沙发上,互相打量彼此。   雪麓不知道霍律行是什么身份进来的,但另外一男两女玩家,满面疲惫,不知道有几个是NPC。   小兔建议大家自我介绍一下,便从霍律行开始。   “你们可以喊我A。至于我的身份,是秦家私生子,秦予安,”他说,“我的母亲是个明星,生下我之后就与秦家断绝关系,独自抚养我长大,但上星期一次慈善晚会后,我母亲就失踪了,我疑惑与秦家有关系,正巧秦家给我发了邀请函,我就来参加鬼宴了。”   另一个男生道:“叫我流星吧。我叫刘书杰,表面上是秦家女佣未婚先孕的儿子,从小和女佣在秦家长大,其实是女佣和秦家家主的私生子。我嫉妒秦家少爷小姐们,偷了秦家二小姐的鬼宴邀请函,想看她笑话,没想到进入了鬼宴。”   这条信息让雪麓眼前一亮:“你是说,你的邀请函其实是给其他人的,你却可以用?”   流星点头:“是的。”   随即,娃娃头女生说,她叫橙橙,她就是那个被偷了邀请函的二小姐。   “我邀请函丢了,害怕的很,没想到还是进入了鬼宴。然后我的姐姐,秦家大小姐可能知道鬼宴内幕,但是她在中元节前一天失踪了。”   另一个梳着漂亮麻花辫的女生,叫萝拉,身份是秦家养女:“我是秦家家主收养的,不过我怀疑我是他私生女,因为我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从小我和小姐们一起长大,大小姐失踪了,参宴者少一个人,家主就把大小姐的邀请函给了我。”   这个秦家家主真是风流成性,四个鬼宴幸存者全是他的孩子,很难想象他们那一局是怎样的大型认亲现场……   十人轮流介绍了一遍,奇怪的是,没有紫烟一样明显是主持人的来讲解规则。   “可能要等0点,”橙橙看上去性格很软,“再等等吧。”   0点钟声响起,异象再临。   澄黄的金月化为血色,腥红欲滴,晚风猎猎,呼啸在别墅楼的窗外,几人在客厅严阵以待,可……   系统弹出了一条通知。   【随机选择一位“领袖”,传输新的规则……】   【“领袖”为“秦瑜”。】   “秦瑜是谁?”小兔惊呼,“什么鬼,领袖?狼人杀的警长?”   橙橙为难的举起白嫩的手:“秦瑜是我的身份。”   资深桌游玩家大海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任务、不中途淘汰人、领袖……是抵抗组织,或者阿瓦隆!”   橙橙打断他:“你知道规则太好了,但是系统提醒我,要我们在0点5分前到达鬼宴的房间……你们之前就是在这个别墅楼玩的吧,还记得路吗?”   紧急时刻,大白鲨抬腿就走:“跟上我,我认路!”   穿过昏暗狭窄的长廊,七拐八拐,十人再临梦魇般的自相残杀之庭院。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彼岸花房间周围,不再是十二个房间了。   而是十个。   可没时间探索了,十人快步进入彼岸花房间,在十张老式扶手椅上入座。   橙橙松了一口气:“倒计时停止啦。那个,我说一下规则吧,还挺长的。我之前没玩过也看不太懂,大海兄指导规则,你帮我修正看哪里说的不对哈。”   “十人中,分为好人阵营和鬼阵营,分别为6人和4人。”   小兔忍不住打断她:“阵营胜利条件呢?”   “呃,胜利条件是所有任务成功。就,一共五个任务。每个任务,需要领袖从十人中挑选几个人来做,任务一到五需要的人分别是3、4、4、5、5。”   “领袖拥有提议的权力,比如我提议,ABC三人进行第一个任务。所有人可以投票表决,如果大部分人同意,就可以进行任务。如果大部分人反对,就不能进行任务。”   “提议失败后,提议权顺时针移交给下一个人,这样循环,直到决定出做任务的人选。5次提议失败,则任务自动失败。”   “决定出做任务的人后,做任务时,好人必须投票成功,鬼可以投票成功或者失败。只有全部做任务的人都投票成功,任务才会成功,只要有一个投票失败,任务就会失败。”   “五个任务里,率先成功三个任务,好人阵营胜利;率先失败三个任务,鬼阵营胜利。”   作者有话要说:雪麓:551,这个秦家家主是不是以你为原型创造的?   551:QAQ系统没有性别哒!   雪麓:要是系统有性别,养你的孩子们得让我破产…… 第75章 惊魂十夜(十三)   大海说,这个游戏的名字是“抵抗组织”。   和狼人杀性质相同的“嘴炮”游戏,区别在于,游戏决出胜负前,不会淘汰任何人;且玩家身份都没有技能,只有单纯的“好人”和“坏人”。   好人想赢游戏,必须尽可能的把好人拉入“任务成员”。因为只要混入一个坏人,且坏人选择了“任务失败”,任务就失败了。   “你,你慢点……”橙橙有点晕,“就是说,大家公投出心目中的好人去做任务,然后做任务的人选择任务成功或失败,只要有一个人选择失败,任务就会失败?因为好人只能选择成功,那,任务成功的话,说明做任务的都是好人咯?”   “就算是任务成功,任务成员也不一定都是好人,”大海解释道,“因为坏人可以选择‘成功’或‘失败’,就像狼投票也会投队友一样。”   橙橙一副乖乖女的模样,连着问了好几个简单的问题,或许没接触过这类游戏。   但这也可能是伪装,毕竟,橙橙、萝拉、流星,可是在另一场狼人杀鬼宴中存活下来的人。   三个玩家,说明不光处刑了所有的普通鬼,也发现了主持人鬼。   而且……   雪麓不着痕迹的看向左天貌和霍律行,信息中说,有4个鬼。   但NPC似乎只有三个?另一个鬼是隐藏的NPC,还是有玩家拿到了?   就听大海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忘说了,还是规则又变种了,我熟悉的《抵抗组织》游戏里,坏人阵营是互通身份的,就像狼人杀的狼一样。”   雪麓眸光一闪,在其他玩家脸上巡视。   他这次仍旧选择了4号座椅,霍律行坐在他左手的3号,左天貌在右手边的5号。   因为这次是纯阵营游戏,不会有人被淘汰,他们三人便毫不掩饰互为熟人的身份。   察觉到雪麓的紧绷,一只大手从桌下伸来,轻轻握住雪麓的。   温度从掌心传来,雪麓抬起睫毛看他。   霍律行明显精心收拾过形象。大波浪卷柔软的垂下,另一侧用发胶梳向后面,精英又不失令人倾倒的冷峻。   与谢华庭的礼服式西装不同,霍律行一身鼠灰色的肃穆三件套,因为炎热,只着衬衫与马甲,如雪麓眼眸般熠熠生辉的金宝石胸章别在胸前,是一只棱角分明的鹿首。   这个位置,一低头就能看到,像把小坏蛋随身揣在了胸口。   帅死啦。   雪麓不由得柔和了眼眸,调皮的勾了一下男人的掌心,看到男人被火烫到一般抖了一下,他吃吃笑起来。   男人无奈的抓紧手掌,把坏坏的指头为自己掌控,开口道:“毕竟是副本,与正常游戏不同很正常。我更关心另一点――既然游戏的推进是‘做任务’,那么流程呢?时限呢?”   橙橙结巴了:“稍等哈,我再通读一下规则!抱歉,稍等!”   屋内陷入静谧,见男人替自己把控了话题,雪麓放松的给他发信息。   【小坏蛋:有个问题问你。你看自称老张那个玩家,眼熟不?】   霍律行敛目,看向张叔,顿了一下。   【工作狂:张胜茂。不,现在名称是张莽。】   雪麓心情复杂。看似随意问出的,是他纠结了很久的问题。   直觉告诉他,权限高如A,或许清楚他疑惑的大部分问题,而他害怕涉及到“原则性问题”,霍律行会再次隐瞒。   但,犹豫了没有几秒,雪麓决定直接问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直接问,也直接得到了答案。   像在做梦一样,心之所向,必得其所。   桌下,握着雪麓的手竟然又没戴皮质手套,天啊,他甚至不知道副本内容……   这种信任,也同样被信任的感觉非常棒,雪麓知道,这就是他能勇往直前做一切事情的勇气。   雪麓决定单刀直入。   【小坏蛋:张叔不是在深渊囚牢吗?为什么会以玩家身份出现在这里?】   【工作狂:正常流程。】   【工作狂:你是哪一块不明白?】   ……霍律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系统资料库全数被屏蔽的秘密,就这样直接抛出来,任他随意问?   他忍不住迷茫的看向男人,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不明就里的疑惑的回视。   就像丝毫不觉得雪麓问的问题很为难一样。   万千白烛默默燃烧,被馥郁熏香环绕的昏暗房间里,暗金色的鹰眸温柔而疑惑的看着他,在那一刻,雪麓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工作狂:怎么了?你是在烦扰张胜茂的事情吗?抱歉,他出现在这个副本是巧合,我没提前做排查。如果你对他感到不适,我可以现在就把他淘汰出去。】   【小坏蛋:不!】   【小坏蛋:先不。】   【小坏蛋:我疑惑的是,投入深渊囚牢难道不是对十九层员工的处罚吗?传闻,进入深渊之人,再也无法出来,难道是假的吗?】   霍律行沉思状,动了一下手指,很快给他解惑了。   【工作狂:你听到的信息,是以讹传讹。深渊囚牢是对十九层主城以外区域的统称,比起囚牢,或许‘流放深渊’更为贴切。】   【小坏蛋:主城以外的地区?你是指浮空岛,呃,岛下方的区域?】   【工作狂:是的。】   【小坏蛋:这点我明白了。但是流放深渊,为什么会成为玩家啊?】   【工作狂:这应该是个巧合。我调查了解到,张胜茂被流放深渊后,以正常男婴身份出生,存活46年后不甘而死,符合成为十九层玩家的条件,所以才成为了玩家。】   【工作狂:流放深渊和成为玩家是没有必然条件的,这是个巧合。】   ……   雪麓震惊到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流放深渊,是指流放到十九层以外?被玩家称为“现实”的地方?   十九层是可以从“现实”中任意时空调取玩家的高维时空,且调取的玩家是在现实中夙愿未消的死者。这一点是写在员工手册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但员工手册可没说,犯了事,被发放深渊囚笼的员工,会被降维到“现实”!   雪麓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他曾经也思考过,十九层与“现实”的关系,但尚未深入思考过,毕竟谁会闲的没事去考虑自己生活的时空与低维时空的关系呢?   但……   “现实”真的是低维时空吗?   张叔作为员工被处罚,发放深渊,成为人类,又度过了短暂的一生,回到十九层被吸取成玩家。   如果十九层真的是更高级的维度,它大没有必要把张叔发放深渊,绕这么一圈才吸引成玩家。   直接在流放深渊时转换身份,这样难道不是更高效、更迅速的达成目的吗?   而这一点,权限高如霍律行都被蒙在鼓里……   雪麓不敢细想了。   面前,见雪麓迟迟不出声,霍律行担忧的敲了敲他的手背。551也停下了游戏,绕着他飞来飞去,用毛绒绒的身体蹭他。   对上男人温柔到将人溺毙的眼神,雪麓张了张口,没能出声。   “没事,”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微微发颤,“等会……等会再说吧。”   那边儿,橙橙终于捋顺完了规则。   “从1点开始,我们需要每小时做一个任务,一共五个任务。也就是说,最晚6点前,最快4点前,游戏就能决出胜负。”   说着,橙橙从道具栏掏出了一个华贵的红色木箱,里面有许多木雕的小标识,橙橙一一为大家分发、讲解:“这个表示“同意编队”,这个是“反对编队”,这两个是“任务成功”,“任务失败”。”   “还有,游戏是三局两胜制,在每天的逢魔时刻来临前举行。”   三局两胜?   也就是说,身份会进行变更。   一直沉默的青年流星点头:“我看在座的各位,除了大海哥,似乎都没玩过这个游戏,毕竟比起狼人杀,他的受众面似乎更窄,规则也更难以理解……”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现在是0点17分,距离正式游戏开始前的1点还有四十几分钟,我们要不要提前玩几局试试?”   雪麓和左天貌对视一眼,点头:“可以啊。”   左天貌则皱眉:“我没意见。但是,咱们不能先交流一下身份信息么?你们看,大家都经历过一场鬼宴了,也都知道老实按照游戏规则玩,只会死伤惨重,而真正的无伤过关法是存在的。”   “我们这一局应该吸取教训,先寻找无伤过法,”他劝道,“反正还有四十分钟呢,找不到再说,总比没头没尾的害死人好。”   没想到,第一个反驳的是大海:“我不赞同!狼人杀每天会死人,可抵抗组织全程没人被淘汰,只有游戏结束,才会淘汰人。三局两胜的情况下,运气好第三天,运气不好也是两天。我们在被淘汰前有充足时间探讨无伤过法,而不是现在。”   “再者,逢魔时刻之后不能出门是为了保护狼人,这次狼人夜间不用行动,我们夜间也可以利用,”大海说,“我不明白你非要用这一小时探索,你是鬼吧,见不得好人会玩?”   橙橙打断他:“不好意思啊,我忘说了,这次逢魔时刻也是不能出门的。”   大海咬牙,想骂这个完全不懂的女孩,又忍住了。   毕竟橙橙是第一局领袖。   全车是萌新,不太懂游戏套路,领袖决定的“做任务者”很容易会顺利通过,这种情况下得罪领袖进不了队伍,很不理智。   见空气中硝烟味儿严重,小兔起身道:“那就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同意‘试玩游戏’的举手。”   众人面面相觑,还未等有人举手,萝拉便不满道:“等等……我怎么觉得试玩游戏,是帮鬼赢呢?鬼现在是否互知身份这点尚不清楚,试玩几局会不会帮他们通了身份啊?”   萝拉长相只能称得上平凡,单眼皮的眼让人感觉心机颇深。   但她很有气质,一身宝蓝色的短礼服,举手投足都是傲慢。   她瞥了一眼橙橙,后者不安的看了一眼流星,小声附和:“呃,我都行……那就投票吧?”   看来,这三人的鬼宴是萝拉和流星带队结束的。   天意弄人,领袖竟然随机在了毫无主见的橙橙头上,不知是福还是祸。   投票果然没过。   只有小兔、大海、大白鲨、雪麓四人举了手。   场面一时非常尴尬,小兔气的几乎要跳起来:“你!玛蒂尔达,你和我们还是不是一伙的了!还有老张……你们什么意思啊!”   左天貌漫不经心的抬起妩媚的眼:“别扯上我,我怎么就和你们一伙了?上一局凑巧当队友而已,这一局和我有关系吗你?”   见小兔张口要骂,左天貌冷笑:“你的好闺蜜被你背叛害死了,我可当不起你的伙伴。”   话音一落,果然,萝拉三人看小兔的眼神就变了。   这三人看上去萝拉趾高气昂、流星沉默寡言,橙橙毫无主见,但三个好人阵营能赢得狼人杀,肯定给予了彼此高度信赖,是看不起小兔这种人的。   “你别胡说,她是狼,我为什么不能检举她?”   “除了处刑她,明明有无伤通关法,”左天貌继续打击她,“你发现她是敌对阵营后,不想着带她出去,却只把她推出来挡枪,我真看不起你。”   萝拉也皱眉:“对啊。上一局到最后找不到狼了,我们三个也没有互相猜忌,努力找到了破解方法,一起出来了。虽说谜题略难,但好人们互相信任,是很容易破解的。”   小兔满脸苍白,左天貌句句强词夺理、避轻就重,可她一句也反驳不了。几日里萦绕在心头的愧疚与焦虑,一齐冲下来,将她压垮。她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好人,这会让她更快崩溃。   见大局已定,雪麓沉声道:“你们说一下‘秦家鬼宴’的信息吧。”   萝拉说,秦家的信息没什么特别的。   他们那一桌,什么样的人都有,真假太子的,医院报错的,还有绑架乡村十年、一个月前才找回的;去陆家学习“灵媒”技艺的,去魏家学“判官”的,去还有压根不行姓秦,和其他家族联姻的。   与陆家人的信息一对比,雪麓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三大家族,每个家族都有擅长的‘神职’,陆家是灵媒,能通灵;秦家是天师,能下黄泉找魂;魏家是判官,能开天眼。”   萝拉点头:“大致对应‘鬼宴’里的三个身份:僧人、替鬼、判官。这又怎么了,有什么用吗?”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雪麓摇头,“三大家族不光有擅长的神职,还不私藏,安排了自家血脉去另外两家交流学习,互通有无……不觉得奇怪吗?”   三大家族有没有经济往来,这点不知道,但“交流学习”真的很频繁,且规模很大,每一年代至少十几人。   照理说,这种祖辈传承的秘法,不都是家族的秘宝?像陆家的灵媒都传女不传男,为何要和其他家族交流学习?   就不怕把精髓学去了,撑死徒弟饿死师傅?   另外一个令雪麓在意的信息,在于“失踪”。不止陆家,秦家也失踪了很多人。更新后的身份信息里,又牵扯出了更多失踪案。   规模上升到了世纪性的大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死难料的原始时代,失踪一两人也就罢了,这多多少少加起来,两个家族就失踪了二十多个人,放任何国家都是大案子。   而信息里,不知是没提,还是真的觉得无关紧要,竟没有人说“事件严重,紧迫,政府警方高度重视”等话。   就好像失踪这件事情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啊?   彼岸花房间的屋门紧紧关着,阻拦了夜空中猩红双月的身影。墙壁上四起的烛影,宛若地狱的阴火。   讨论着,1点终于到来。   沉重的钟声有镇魂之意,在所有人的心头狠狠砸下。   五个任务需要的做任务人数,是3、4、4、5、5这样排序的。   也就是说,前几个需求人数少的任务,可以用来试水分辨好人,但后几个任务,如果分辨好人不够混入了鬼,就必输。   见无人开口,没有经验的领袖橙橙试探着开口:“呃,是让领袖找好人入队是吧?那我提议我、萝拉姐姐、流星哥哥,可以吗?”   大海沉下了眼睛。   嘴炮游戏中最难的因素,不是对手段位太高,而是段位太低。   这种情况下,感情因素会极大幅度的混淆逻辑,就像现在,橙橙毫无逻辑的把上一轮鬼宴的队友拉入了队伍,偏偏还难以攻击。   但……打败这点,也很简单。   大海和雪麓、大白鲨对视一眼,三人朗声道:“我们不同意!”   (14日替换重复)   场面一瞬剑拔弩张起来。   大海、大白鲨都是高个儿壮汉,一身肌肉腱子,又敌意万千;雪麓则矜贵傲慢,银发金眸i丽不似人类,明显强神格在身,也不是好惹主,吓得橙橙哆嗦着不敢说话。   大海咄咄逼人:“感情你眼里没有我们是吧?三鬼连坐?”   霍律行出声打断三人:“稍等。”   众人把视线投向他。   他与萝拉三人关系陌然,似乎是散客,可只有雪麓知道,他是中场加入的NPC,就不知怎样做的身份,能让三人不怀疑了。   气势过人的男人,举手投足带着上位者的游刃有余,他的语调沉稳而锐气,又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发号施令感,让人忍不住仔细听取。   “规则说,领袖提议队伍编成,所有人投票,赞成超过半数才能做任务――那么请问,正规流程是什么?”   橙橙一愣:“正规……流程?”   “嗯。”霍律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她,“请不要告诉我,就是你刚才那样,嘴一张一合就确定了提议。”   “呃,这是个自由发言的游戏啊……”   “我不管它‘该’是怎样的游戏,”霍律行眯起眼睛,“现在,是真实的杀人游戏,你清楚吗?你该清楚的,毕竟你刚从上一场鬼宴生还。”   “既然你清楚这点,为什么还如此随意的做出提议?规则说,如果五次提议均失败,任务会自动失败!”   “我不是!”橙橙恐慌的摇头,“我,我很认真提议的,我……”   霍律行轻轻笑了一声:“认真?认真到不考虑你上一轮队友的身份,直接列入队伍?”   “我觉得他们是好人啊……”   “是不是好人重要吗?”霍律行挑眉,“重要的,是你不假思索这一点。你难道没考虑过,你这个提议必定会被否决吗?你考虑过,这就是你的目的。”   橙橙被一套逻辑砸的哑口无言,她张皇的看向流星,企图寻找帮助,但恐慌的对上流星低沉的视线。   流星避开了她的视线。   雪麓接上霍律行的话:“但凡带点儿智商去思索编队成员,也不会全放你的队友们。如果是我编队,会为了票数支持,放入我的队友和你的队友。”   “以及……我还要看众人对编队成员的态度,和入队意愿。”   橙橙的第一次编队提议俨然失败了,按照规则,提议权顺时针移交给她右手边的流星。   为了方便,大家仍旧采用了“房间编号”法。   1号大海,2号大白鲨,3号到5号是霍律行、雪麓、左天貌。6号老张、7号小兔。然后是橙橙8号,流星9号,萝拉10号。   流星稍一思索,便说:“我想听一下各位,谁想进入这个3人队伍做任务。逆时针发言可以吗?避免搞混。”   无人反对,但雪麓清楚,逆时针是为了让他的队友萝拉做最后位发言。   “我自己是要入队的,”流星说,“第一个任务,是3人队,只要找到3个好人就能成功了,是最容易成功的任务,我清楚自己身份是好人,所以我必须要入队。”   到了橙橙,她怯懦的看一眼流星,流星微笑的朝她打气,她才开口:“对不起,那个,我是真的没玩过这类游戏,我是不会玩才那么做的。如果你们不信,可以问萝拉姐姐和流星哥哥,我狼人杀也玩的磕磕绊绊的,全靠他们才赢得,我真不是坏人啊!”   “至于入队的话,我不清楚……我听新领袖归吧。”   到了7号小兔。   糟糕的心情让她懒得虚与委蛇,她尖锐道:“该聊的不聊,不该聊的了一大堆,你能别浪费时间吗?让你发言入不入队,你在这扯什么呢?1小时要做一个任务,场上十个人,每人发言5分钟一小时就没了,你这是胡乱编队法失败,开始拖延时间?”   “反正我要入队,”小兔说,“我是铁好人,不带我你流星就是鬼领袖。”   6号老张开口了:“我也想入队。呃,好人肯定想入队的吧,反正我是好人的……”   5号左天貌顺水也说要入队。   4号雪麓皱眉:“老张逻辑有问题啊。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不想入队吧?鬼不入队怎么破坏任务?太搞笑了你。”   “我对话领袖,我和你观点不同,我认为无论如何,3人任务都会100%成功。就算成功,也不能断定做任务的三人都是好人。如果第一个3人任务,鬼就破坏,身份太容易暴露,绝对有鬼要进去打倒钩。”   “以及,我入不入队无所谓,你领袖按自己方式提议就行,我会视情况同意或反对。作为好人牌,我视野不清晰,我只知道除了我以外的你们九个人中有四个鬼,我想看看进队人的反应。”   发言后,雪麓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可惜,信息还是没有更新,看来与抵抗组织游戏不同,鬼之间是不能互通身份的了。   现在只能确认的是,雪麓、霍律行、左天貌三人是鬼,另外一人在玩家里。比起NPC的三人,玩家中的鬼显然更难玩,他也找不到另外三个队友是谁,只能乱打一气。   雪麓只能祈祷,不在萝拉三人组里,不然这三人会不会互通身份作弊,很难说。   不过,雪麓倒也没有很放在心上,三人绑票足够了,实在找不到第四个队友,就当不存在好了。   发言到了3号霍律行。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面容俊朗无双,发言时,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正经味儿,让雪麓忍不住柔和了视线,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   “我赞同4号雪鹿的发言。第一个任务找好人是找不到的,我倒宁愿第一个任务失败,至少能分辨鬼。”   “因此,失败不是坏事。领袖把我归队也好,不归也罢,这样,能给出信息让我推理。下一位。”   2号大白鲨。   大白鲨显而易见的在紧张,他背心上一直出汗,额头也亮亮的。或许是他玩过狼人杀,但没玩过抵抗组织,经验用不上在作祟。   他看一眼大海,又不知为何看了一眼雪麓,后者不明就里,仍朝他勾起眼睛笑了笑,他才迟疑的开口。   “我一圈听下来,倒觉得不想入队的3号4号身份比较好。他们说的对,第一个任务的成功不可信,鬼傻了才会开局就暴露身份。第一个任务的作用对鬼来说更大,他们必须前置任务就打倒钩,所以,呃……特别想入队的反而可能是鬼吧?”   “领袖你自己看吧,是选想入队的,还是选不想入队的。”   “我常在线下玩狼人杀,也只是因为我对象喜欢,平时不热衷桌游,所以没玩过抵抗组织,现在比较懵……你们别拿这个找事啊。”   1号大海。   “我对话2号大白鲨。《抵抗组织》这个游戏,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套路很多。不过我看了一圈,似乎就我一个玩过,都是萌新,那咱们也不用过度思考脏套路。”   “第一局正如A说的,失败反而更容易玩儿。成功呢,也不错,好人胜场领先。”   “但是你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领袖的立场。”   “狼人杀里的上帝,是游离游戏外的,只有提醒流程的作用。而抵抗组织的‘领袖’,却不是游离游戏的!”   “正如你们刚才所见,橙橙随口提议一个队伍编成,直接被否决――领袖的立场好坏十分重要。所以,不光是看任务成功失败的信息,我们还要观察每个领袖在‘提议队伍’时的立场倾向。”   “橙橙这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鬼领袖。她毫无思考,就把自己和老队友们归进去……且不谈这三人身份,她竟然一个非队友都不归?她难道意识不到,我们另外一场鬼宴的幸存者,绝对都反对吗?”   “无论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她这举动都不做好。所以,橙橙不能进队。”大海紧紧地盯着沉思中的现任领袖流星,“我也在对话你,流星,如果你的归队人选无法让我们信服,那么,对不住,我会把你当鬼打。你不要说你没经验,橙橙这一招已经用过了。过。”   雪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大海有一个最大的毛病,自上一场鬼宴就暴露了。   他逻辑清晰,也很会找角度新开话题,但……他一紧张,就会遗漏东西。   比如现在,10号萝拉冷笑着挑眉:“你的逻辑不错,给我们开了很多新视野,但是你自己呢?你想入队还是不想入队,一句话都不说吗?别紧张呀,这一紧张不就暴露了吗。”   “我呢,没玩过什么抵抗组织,但我比较擅长分析……就像现在,你说了很多,想让我们相信你是好人,相信你在为好人支招,可说得越多,破绽就暴露的越多。”   “你可以攻击橙橙不会玩儿,但你为什么不分析橙橙或许是真的视野不清晰?她是好人,所以她想找好人入队,才选择了最熟悉的老队友,这一点难道不做好吗?”   “而你呢,说了一大堆,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不要放橙橙入队。老天,没必要吧?”   “这局,我是必须要入队的。我是铁好人,我不管你们是不是要分辨鬼――鬼难分辨,但好人不好分辨吗?3,4,4,5,5的顺序,而我们有6个好人,6中找5的概率,是有容错率的,我们只要保证队伍里全是好人不就行了?”   “其他铁好人听我的,必须入队,我警告你3号到6号,这一局不想入队的直接标狼打!过。”   终于到了领袖位的9号流星。   这个青年的头估计快炸了。   萝拉的玩法是非常强势的,雪麓相信,他们那局鬼宴彻头彻尾都要被这个女人带着走。   但,上一局鬼宴狼人杀,没有警长总结票型,现在却有。萝拉能够继续干预思考,作用却不会像之前那么大了。   果然,流星揉着太阳穴说:“萝拉,这个游戏我之前也玩过一点,和狼人杀不一样,不是说好人们绑票就能赢的。队伍里只要混入一个鬼,任务就会失败,而鬼伪装成好人是0成本,我们真的很难分辨真好人,所以要找鬼。”   “现在要我提议……天啊,我也是真的没视野,这样吧,我从两场鬼宴的幸存者中,各抽取一个。然后,随机抽取一个,OK吗?”   流星停下来,观察了一下所有人的神情,又说:“或者,想入队的中找一个,不想入队的找一个,再随机一个?”   “你不用问我们,”雪麓打断他,“大家记住,领袖不一定是好是坏,你的提议也会为我们提供信息,而对于提议的赞同与否,也是一种信息。你直接宣布你心目中的队伍人选吧,是否同意,则是我们投票决定了。”   流星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了名字,公布。   “流星,大海,A。”   纸条一公布,第一个炸的,竟然是萝拉。   “你他妈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带我?”她啪的拍出了【反对】,“我表现的还不像好人吗?!你在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流星为难极了,“我不能让咱们两个都入队,这比例太大了,他们六个又要全反对了……”   “那你可以不放你自己啊?”橙橙也【反对】了,她弱弱的说,“我觉得,萝拉姐肯定是好人的,你该让她去的。”   左天貌则【赞同】:“我倒觉得他放人没私心,像好人做派。大海没说想不想进队,A是赞同我‘进不进队’都行的,我也想看看他们身份。”   老张、小兔、大白鲨、大海、A都投了【赞同】。   虽然雪麓还佯装犹豫着没投票,但已经六张赞同,他投不投都大局已定。   随即,橙橙为入队的流星、大海、霍律行分发了“任务卡”。   半分钟后,三人一起背朝下打出任务卡,由橙橙洗了十几次牌,公开于桌面上。   大海还笑着说:“肯定会成功,我玩过的局里,第一个任务的成功率是99.999%,没有鬼会蠢到第一局不倒钩直接失败的……”   他话音未落,便不敢置信的看到桌子上的牌。   两张金灿灿的“成功”中,夹杂着一张烟灰色的“失败”。   第一任务,失败了。   随即,大海满面通红的一拍桌子:“你们两个中有鬼!”   霍律行沉下眸子,居高临下的看他:“进不进队都忘了聊的你,嫌疑才最大吧。”   雪麓则眯起眼睛:“你们先别互打!就没人怀疑领袖是狼么?在清楚地知道,队伍中如果加入一个以上的老队友会被反对的情况下,他愣是只带自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老队友都是好人,如果带他们不带自己,队里就没鬼了。所以,铤而走险下,他不惜被自己的老队友反对,也要把自己加进去!”   “流星,你就是第一个冲锋鬼!”   现在是1点46分,距离第二个任务的截止期,还有一小时十四分。   而上一场鬼宴凝结的铁三角友谊,已经破灭了。   橙橙和萝拉凑在一起,满面警惕与被背叛的愤怒,流星只觉得浑身发凉。   “我怎么可能是鬼,你别血口喷人……我要是鬼,我进队伍也是给自己做好人身份啊,我有必要第一局就冲锋吗!”   “谁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想打反逻辑?晚上没沟通好?”小兔冷笑,“反正四只狼呢,一局进一个,消耗三个冲锋狼就赢了呀。”   雪麓沉思道:“不过,刚才那一局不是毫无作用,起码让我们确定了一个好人。”   顺着他的视线,众人看向萝拉。   “萝拉,高意愿进队的流星老队友,流星竟然还能不把她归进去。而萝拉一看到自己不在队里,直接投了【反对】,而不是赞成,说明她真的和流星不共边,”他分析道,“不然,她大可以直接赞成,因为他们铁三角的人设在刚才之前是十分牢固的,赞成老队友进队伍,谁也不会疑惑。”   左天貌恍然大悟:“是的哦。她投赞成票没人会质疑她的,她却反对队伍。”   萝拉冷哼了一声,却没说话,但她狠厉的视线紧紧盯着流星,如果视线有实体,估计能从他身上剜个洞,俨然是同意雪麓的理论了。   但……   橙橙几乎要哭了:“萝拉姐,怎么办啊!我就知道……十九层最爱看自相残杀了……我们的友谊是不会被容下的,我们三个肯定会被分在不同阵营的!”   “我就实说吧,我之所以把我们三个分在第一小队,就是怀疑我们中有鬼阵营,果然……”   萝拉难耐的咬唇:“你闭嘴!别涨他人志气,就算第一场任务失败,也不一定是流星是鬼!不还有两个人吗,大海和A!”   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萝拉狠狠盯着大海:“就是你吧,妈的,我早就怀疑你了!”   她号召其他人:“这人聊天时,连自己进不进队都能忘了说,这像是好人吗!”   可她嗓门大,小兔也不甘示弱:“哟,自己队伍出了内奸处理不明白,想污蔑别人?你当我们六个坐在这是摆设吗?就你有团队啊!”   大白鲨挑衅的站起身:“想欺负我的兄弟,先过了我这边行不行!”   一直沉默的霍律行却打断他们,身居高位的男人一个眼神,便让人忍不住消了气焰。   “大家听我说一句,可以吗?”他慢条斯理的敲了敲桌子,“正如橙橙所说,十九层热爱看我们内斗。即便没有这一点,同队的人碰巧又分入相同阵营的概率,也小的可怜。”   “迷宫的高墙外,或许是另一个新世界,也或许是新的迷宫。现在已经不是第一场鬼宴了,过去的队友、恩怨情仇,还有信任,都该随着天亮而放下,重新进入这一局了。”   他若有所值的瞥了一眼以雪麓为首的六人:“鬼可是有四个呢。满打满算,对面坐了三个,也有一个在你们这一边儿,不是吗?”   闻言,老张像屁股被烫了一样,不安的扭了扭身子。大海则沉着脸,把玩着手上的卡片,小兔则紧紧抿起嘴来。   左天貌笑了:“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流。如果你们继续拉帮结派,也只是让鬼暗中浑水摸鱼。放下帮派意识吧,它难道比命重要吗?”   没有东西会比生命重要。   友谊、信任……这些东西在十九层就算存在,也只是披着假冒伪劣皮的变质品,比康帅傅和雷碧还要令人作呕。   如果它们没有破裂,那只是条件还未充分。   就像现在,三局两胜制度的游戏,或许有其他通关方式的希望,让联盟们的裂缝仍隐匿着。   萝拉含糊的说:“你们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力吗?我难道没有投反对吗?……反正,我判断一个人是不是鬼,不会被队友不队友的干扰。但是,在我的队友嫌疑没有那么大的情况下,就被你们指控,我也不会装聋作哑!”   2点20分了。   老张小声提醒了时间问题,虽然时间比较自由,但3点前必须决出第二个任务。   顺时针往下,领袖权到了10号萝拉。   萝拉稍一思索,直接决定:“我,A,大海,还有……小兔。”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她竟然带了上一轮失败任务中的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呜呜,昨天是我的失误粘贴重复了   新修改后字数比之前多,已经购买的小天使可以白嫖,对不起米娜桑QAQ 第76章 惊魂十夜(十四)   流星拍出【反对】,失态的吼道:“你在想什么?我是好人,A和大海中有鬼!你带他们这个任务就完了啊!”   雪麓却看明白了萝拉提议的意图,并拍出【同意】。   他隐晦的勾起嘴角:“我赞同,萝拉小姐是我认下的好人,她这个提议也很有意思,我自然赞同。”   老张一头雾水:“她这提议啥意思啊,这不明摆着失败么?呃,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   雪麓摇头:“信我的,就投同意票吧。”   萝拉意外的看了一眼雪麓,眼中的警惕柔和了许多,她也摇头:“我不解释,没意义。你们想赞同就赞同,想反对就反对,大不了让下一位领袖来选。”   左天貌虽然看不明白,也投了赞同:“从概率学上说,流星是鬼的可能性是1/3,A和大海则2/3,我也看不明白。但是雪鹿聪明,他既然相信你……”   但大海投了【反对】。   “我能看出我自己是好人!A和流星中至少一狼!你把我归进去可以,但A不行,我不信任他。”   小兔犹豫的看了一眼大海,又看了一眼垂眉敛目的冷峻酷哥A,咬牙【赞同】了。   “我是好人,我想进队。既然雪鹿哥认可你的行为,我也认可。”   所有人中,雪麓、左天貌、小兔、A、老张、大白鲨、橙橙同意,提议通过。   而任务结果也十分振奋人心,四张金灿灿的“成功”打在了桌上。   好人阵营赢下一局!   橙橙惊喜的跳起来:“萝拉姐,还是你厉害,真的成功了!”   雪麓表面也笑的惊喜,心中则沉了下来。   成功,是必然的,也是极为被动的。   如果霍律行、大海进了队伍,又出现失败,他们二人的嫌疑就几乎被钉死了,而流星则洗清嫌疑。因为总不能第一任务中流星把自己和队友都归进去。当然,也可以打小兔、萝拉是鬼,可萝拉身份目前全场最高,小兔反应尚可,这条路很难。   所以,为了做好自己身份,并污蔑流星,霍律行和大海一定、也必须打“成功”牌。   失败,则帮队友流星洗清了嫌疑;成功,则帮好人获得任务成功……萝拉真是好手段啊!   果然,看到结果后,萝拉笑意未达眼底。   听到小兔说“流星绝对是狼,没了他任务都成功了”,她冷笑着开口,把雪麓分析道的说了一遍。   “……不管大海和A中有没有狼,他们只能投成功,不然就裸送,”萝拉说,“最坏的情况是流星、大海、A全是狼,流星打反逻辑把狼队友全叫上了,自己暴露了就不能让大海和A都暴露,所以他们二人必须自保打出成功。”   “所以……他们没有抢第二任务的胜利,而是要稳一手后面,”雪麓点头,“那后面任务,不能带他们。”   萝拉赞许的点头:“怪不得你们队伍以你为中心,你果然聪明。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你不是鬼。”   雪麓假笑:“如果我是鬼,我就不会如此锋芒毕露。那么你呢,萝拉,你的咄咄逼人,是像我一样为了好人玩吗?”   萝拉定定的看了一会雪麓,丢下一句:“自然。”   第三个任务时,领袖权终于从铁三角手中离开了,到了1号大海。   大海提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构成。   “你们怀疑我是吧?很好,我不带我自己,OK不?这表态满意不?”   “萝拉,还有你认的好人雪麓。随便再来两个吧,呃,小兔,老张?”   孰料,反对的,是大白鲨。   “都第三个任务了还不带我?我不管,已经失败了一局了,再失败就两局了,后面的人数都是5,更难赢。不带我,你就是铁鬼。”   大海很随意的耸耸肩:“行行行,那就萝拉、雪麓、老张、大白鲨,OK不?”   小兔横眉竖眼:“拜托!凭什么换我下去?上一局4人任务带我成功了,我好人面岂不是更大?”   “我不是那意思……那你和老张换换吧。”   雪麓给老张使了个眼神,老张啪的一下站起来了:“你这臭小子!在你心里,老头我比大白鲨可疑吗?”   “好了好了,”雪麓头疼的喝止住大家,“还是那句话,你们不同意就投反对票,领袖也不要这么变来变去的,不然一上午也弄不完。”   最后,大海定下来的队伍是“萝拉、小兔、大白鲨、老张”。   理所应当的,萝拉、雪麓反对。   见到萝拉反对,橙橙也无脑反对。   奇怪的是,在队伍中的小兔也反对。   但提议还是过了,且,任务成功。   大海高兴的咧嘴笑:“看吧,我的桌游经验也不是一点没用的。”   萝拉感到意外,却好笑的摇头:“胜利就行……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领袖权交到了2号大白鲨手里。   在他发言前,霍律行突然打断了他:“没人想聊聊刚才的票型吗?”   票型?   “每个人为什么会赞同或反对这个编队,代表了很多东西,不是吗?”   雪麓闪了闪眸子,换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的窝进扶手椅的靠背上:“可以啊,没什么不能聊的。”   “我反对的原因很简单。大海一开始把我列入队伍,后来,为了平复那几位的抗议,把我踢了?什么意思?我的好人面难道不比他们高吗?”   霍律行颔首,接受了这个说法,看向萝拉。   萝拉也冷笑:“雪麓是我认的好身份,大海三番两次更改提议,最后把一堆嫌疑比雪麓大的人塞进去,这种变票行为任何嘴炮行为都不能容忍,再者,大海在我的鬼坑里,我怎么能同意?”   橙橙也小声道:“我,我支持萝拉姐,所以反对。”   最后到了小兔。   小兔说:“我反对是因为我觉得四人中有鬼。没想到成功了……”   “你觉得?”霍律行皱眉,“那你说说,谁是鬼?”   小兔卡壳了:“我怎么知道?大白鲨或者老张呗,他俩给我感觉怪怪的。你难不成还怀疑我,拜托,我可是参加过成功任务的!如果我是狼,上一局任务必定会失败,还能他妈的栽赃嫁祸你或者大海!”   听到反攻,霍律行面色不改,慢条斯理地说:“就算我和大海有鬼,我们为了自证身份,一定会打出‘成功’,不是吗?所以,如果上一局失败了,你反而嫌疑才大。”   “上一局,在大部分人都反对‘我和大海入队’的情况下,你却直接同意,且理由是‘你想入队’――所以这一局,你是急着利用刚得到的‘好身份’。”   “结果呢,”霍律行修长的手指敲敲桌子上金灿灿的成功牌,“你虽然成功混进去了,但你发现……队伍中竟然有你的鬼队友。”   左天貌听得有些晕:“所以呢?你想说刚才的队伍有两个鬼?只要一张任务失败就可以搞毁任务,可任务成功了啊。”   “听着……票型是彻底公开的,”大海解释道,“也就是说,我们能从‘失败票’的数目上,查看一个队伍里有几个鬼。而一张失败就可以毁掉任务,所以,队伍里同时存在两个或以上鬼的时候,为了保护队友,他们最好只有一个人扔失败,其他人扔成功。”   霍律行的笑意未及眼底:“在商场上,这叫利益最大化。”   “总之,因为大海的队形变来变去,变来变去……小兔没来得及和队友打招呼。”   左天貌恍然大悟:“所以,突然进队的两个鬼不知道谁该去扔那张‘失败’,结果两个人都没扔!”   “是的。”霍律行颔首,“第三个任务,如果仍旧成功,好人阵营就来到了赛点,鬼不可能不进队伍。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发言吧,大海公布了第一个名单,是‘萝拉、雪麓、小兔、老张’。”   “此时的小兔没有反对,一声不吭,显然是赞成的。然后,大海一系列操作,队伍变成了‘萝拉、大白鲨、小兔、老张’。”   “结果,小兔明明在队里,却打了【反对】。”   “对比一下,小兔同意的队形,和反对的队形,只相差了一个雪鹿和大白鲨……而小兔刚才说,她怀疑队伍中有狼,是大白鲨和老张中的一个。”   橙橙恍然大悟:“明明第一次队伍里就有老张,她并没有反对啊?”   大海一拍桌子:“大白鲨是小兔的鬼队友!本来只有小兔或者大白鲨一人进去打倒钩,没料到两人没商量好就进去了!”   大白鲨气的踢桌子:“胡说,我和这个贱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为什么不是两张失败,而是两张成功?”流星勉强接受了这个逻辑,疑惑道,“都第三个任务了。”   雪麓冷笑着瞥了一眼流星:“你不用再维护你的鬼队友了,这不是很明显吗?”   “鬼一共四个人。你,橙橙,已经暴露了两位。现在尚无嫌疑的,就只剩大白鲨和小兔两个了。结果,刚才的任务里,小兔和大白鲨都进去了,如果任务失败,还是两张失败,会发生什么?”   萝拉点头:“两个人都不会再被采纳进队伍。”   “所以,他们不敢赌‘对方会出成功’,两人一咬牙,都扔了成功,弄成了乌龙的胜利局!”   “你血口喷人!”小兔咬牙的大吼,“都什么和什么啊,我反对的原因很简单,我就是觉得雪鹿是好人,大海最后的名单里没有雪鹿我觉得不行!妈的,我懂了……A,萝拉,还有你雪鹿,全他妈是一伙的!”   她双眼冒火:“A明明就在第一局任务,失败了,他为什么不能是鬼?……流星,流星你说话啊!然后……”   流星避开她的视线:“你别脏我啊,我是好人,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   “操!”小兔一砸桌子,又看向萝拉,“你脑子清醒一点行不行?你不是好人吗,你看他们拉帮结派攻击我一个,他们有团队啊!我呢,谁帮我说话了?”   “抵抗组织需要拉帮结派吗?”雪麓摊手,“只要混进一个鬼,就可以毁掉任务,没必要拉帮结派吧。”   漂亮的眸子睨向大海,大海连忙点头:“是的。抵抗组织和狼人杀不太一样,虽说都是嘴炮游戏,但是拉帮结派的一般是好人,坏人隐藏自己更重要。”   小兔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男朋友:“你他妈在帮谁玩!我懂了,你也是鬼……”   “好人们听我说!鬼坑找全了!大海,A,还有雪鹿,再加一个萝拉!从开局萝拉你就维护橙橙维护流星,因为你知道他们是好身份,想哄骗老队友信任你!你潜伏的可真好,让雪鹿全程保你,潜伏了两局竟然能忍住不破坏,呵……”   萝拉厉喝:“你他妈是疯了吧,张开狗嘴就乱咬?身份暴露后气急败坏?”   橙橙拉住萝拉:“姐你消消气……”   左天貌见场面剑拔弩张,赶紧当和事佬:“好了好了,时间不够了,还有27分钟到5点!第四个任务还没做呢!”   雪麓也点头:“我们不要被她的胡言乱语干扰了视线。好人已经赢了两局,赛点了,我们只要平安的,把第四局拿下,就可以结束这一场游戏了。”   “大家不要信他!他是鬼!”   流星也觉得局势非常不利了,忍不住起身:“大家冷静一点,别被带跑了。我自知我不是鬼,A和大海至少有一个。这个雪鹿全场乱打,A这么离谱的逻辑也能忍下,这两人同阵营的。另一个鬼我猜在潜伏跟风……”   流星的辩白,小兔的怒吼,大白鲨的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听的人心烦意乱。   雪麓高声打断闹剧:“其实,大家压力也不要那么大。三局两胜嘛,上一局鬼宴的经验告诉我们,无伤破局方法是存在的,赶紧结束游戏,我们还能多节约一些时间去寻找线索。”   或许小兔想起了上一局是雪麓带所有人结束的,她奇迹的被安抚了,闭上了嘴,闷闷不乐的垂下了头。   顶着“可能是鬼同伴”的指控,大白鲨满头冷汗的辩白:“我真不是鬼,你们信我,我下一局一定要进的,如果我不进你们真的要输了!我,我不知道那个疯婆娘怎么会咬我,我和她不是一伙的!”   “好了,你先提议吧。”萝拉打断他。   大白鲨思考了将近一分钟,久到萝拉催促了他好几次,他才公布。   “萝拉,大海,大白鲨,老张,玛蒂尔达”。   明波暗涌的视线在重重烛影中交错,雪麓、萝拉、小兔、霍律行、橙橙、左天貌、流星,反对。   玛蒂尔达同意。   大海,老张弃票。   在大白鲨绝望的辩白声中,领袖权交到了3号霍律行手中。   稍一思索,这位沉毅而俊朗的上位者,便做出了提议。   “萝拉,雪麓,老张,玛蒂尔达,A。”   左天貌、老张赞同,小兔、萝拉、橙橙、大海、大白鲨、流星、雪麓反对。   领袖权交到了4号雪麓。   雪麓在下笔前,忍不住看向神情严肃的萝拉。   这个强势的女人,在看到辉金之眸的犹豫与不安时,奇异的感到了一丝触动。   “我可以相信你的吧,萝拉姐,”他轻声说,柔软的少年音好似穿越深渊之底、飘摇过岁月的求救,“可以吗?”   萝拉忍不住沉下声音:“嗯。”   雪麓冲她又轻又短的笑了一下。   纤长的睫毛在叠叠烛影中闪烁着梦幻的金光,若阳光下翩跹的蝶翼,美好又纯净。   他给出的名单是:“萝拉、雪鹿,玛蒂尔达、老张、大海”。   萝拉、大海、左天貌、老张、橙橙、A赞同,提议通过!   出牌,洗牌交给了局外的霍律行,黑色磨砂卡牌在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中旋转、翻飞,在众人紧张到站起身,一动不动的视线下,开牌――   金灿灿的三张成功里,夹着两张失败。   萝拉当即震惊的看向雪麓,在她难以置信的无声控告里,雪麓如失了魂一样,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他的声音好似下一秒即将破碎,“萝拉姐,不是说,可以信任你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雪宝:完了,没商量好。只能无剧本开演了。   PS:因为前天失误贴了重复章,昨天的更新在上一章~看不到的小天使清一下缓存~~ 第77章 惊魂十夜(十五)   摆脱嫌疑的最佳方案是什么?   雪麓对此的答案是:把嫌疑丢回质疑的人。   萝拉失态的吼道:“不是我!我知道了,是大海!还有玛蒂尔达!该死,这两个深水狼!”   “是吗?”雪麓摇头,“鬼坑爆满了吧?橙橙、流星、大海、玛蒂尔达还有小兔、大白鲨?萝拉姐,我……天啊。”   “没有!小兔的鬼队友不是大白鲨,不不,小兔和大白鲨可能都是好人,对,A是鬼!”意识到这样数,鬼队数目仍超标,萝拉继续改口,“A可能是愚民的!”   小兔和大白鲨不屑一顾起来:“你说我们是鬼就是鬼,是民就是民?”   大海“啪啪”鼓起掌来:“精彩绝伦的表演。先是开局踩队友,给自己做身份,然后一直潜入4、4任务,成功欺骗到了雪鹿在内的民……要不是这一局你和队友没约好,出了两个失败,我们还真怀疑不到你身上。”   “第一局里,流星没有把高意愿进队的萝拉放入队伍,而是放入了自己,导致了萝拉的反对。”   “那时,她大可以赞同方案,毕竟他们三个铁三角的人设立得很稳,但她没有放过流星,而在流星被全场当“第一冲锋鬼”的情况下,萝拉成为了众所周知的好身份。而在四人任务的成功后,萝拉的身份坐到了最高。”   “但,你估计没想到,五人队伍里,你和你的队友还是没有沟通好。仔细推敲下来……如果开局,这两位默契非常的老队友,就暗中携手构建狼踩狼呢?”   “这是非常可能的!”大海越说越激动,“就算是为了旧情面,萝拉也不应该从第一个任务就和流星撕破脸,除非他们在演戏!”   说着,他看向大白鲨和小兔:“抱歉,之前错怪你们了,怪我没视野,现在想明白萝拉是鬼,一切就想的通了!”   萝拉怒瞪他:“如果你认我是鬼,你告诉我,另一张鬼是谁?!”   第四个任务是雪麓提案的,成员是萝拉、雪鹿,玛蒂尔达、老张、大海。   见大海找不到第二个鬼,萝拉冷笑:“第一个任务的失败,就是因为你大海吧?现在我的视野清晰多了,第三个任务的成功,竟然没人分析是因为四个成员都是好人吗?”   虽然萝拉一开始的攻击,让小兔和大白鲨很为恼火,但,萝拉的分析或许是真相。   第一和第二任务分别是失败和成功,好人阵营和鬼阵营比分是1:1。且当时的场上形势是,流星和橙橙是最大的嫌疑人,其他人尚身份干净。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鬼在第三队伍里,最佳选择是搞砸任务。   而不是继续倒钩,给好人拿下第二局。   小兔一直处于高度抗压的精神环境下,她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眼白遍布血丝,低矮的双马尾被自己挠的乱糟糟的,刘海也凌乱出油。   从上一局鬼宴就被做成焦点,翻过来覆过去的被污蔑,被抗推,最后惊心动魄的生还了。结果第二局又被推成焦点。   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想赢。   “对,”耳畔嗡嗡呀呀的辩论,奇迹的让她心境宁静了,她喃喃道,“四个成员,为什么不能都是好人呢?仅仅暴露两只鬼,只要第三任务失败,鬼的轮次就领先了,没有理由再倒钩了啊?”   “所以,萝拉,我、大白鲨、老张……都是好人。”   她的眼神对上萝拉,后者沉沉的点了一下头,这让她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当时,我看不清局势,所以投了反对票,因为我一好人视野很混乱。然后……A率先拿此攻击我,雪鹿跟上?”小兔语速越来越快,“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正是因为第三任务里都是好人,A才不得以起身污蔑我!”   “如果第三任务的好人们都被认下来,第四、第五任务就混不进去狼了!”   大海恍然大悟:“卧槽,不是说都是萌新的吗,还能这样?!”   小兔焦急的说:“你他妈别愚了,都S级副本了,你还以为你的桌游经验还有用吗?对于这群人精来说,他们唯一落后的就是经验,等熟悉了规则,你他妈被玩死十次都来不及!”   顺着小兔的思路,大海不住点头:“因为第一任务的失败,A、橙橙、流星都难以入队,即使第二任务的成功,后续带有我和A的提议都被接连否决,所以鬼队需要新的‘潜伏’对象。结果,因为我胡乱提议,竟然歪打误撞的导致第三任务里全是好人,鬼潜不进去!”   “这才是A迫不及待攻击你和大白鲨的原因!”   “所以,橙橙、A、流星外的第四只鬼……是雪鹿!”   “还不对,”萝拉摇头,“橙橙、A、流星只能出两鬼。第四任务双失败卡,另一个鬼在第四任务的另外三个人里。”   “……等等,”橙橙细声细气的,脸都憋红了,“大海就不能是鬼吗?他一直在跟风变票的,一会顺着雪麓,一会儿顺着A,现在又顺着萝拉姐你了,我觉得他特别可疑!”   “但,大海的第三任务,是在好人阵营和鬼阵营轮次持平的情况下,找了四个好人进队。”左天貌解释,“当时,局势还非常不清晰,他大可不必在那时就潜水。”   “可大海提议的队形变换了非常多次啊?”雪麓反驳,“这只是个巧合,是歪打误撞!从一开始的版本到最后版本,变换了三次!”   “不是,我无法理解你们竟能忍下小兔的变票?A的逻辑在我看来无懈可击,回忆看看,她说过什么‘大白鲨和老张可能是鬼’,可第一版本有老张她不反对,第三版本有大白鲨她才反对?这不就是急了?”   小兔冷静的说:“行,如果你认我和大白鲨是鬼,另外两个呢?橙橙、流星?这就是你一直在攻击的对吧?但事实呢,事实是第五任务没有我们四个人,却出现了两张失败牌!这他妈的是铁证!”   事已至此,雪麓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反驳了。   辉金色的眸子闪过了张皇失措,然后一言不发的坐回位置,垂下了头。对面,小兔濒临崩溃的精神被拉回理智,也脱力的坐回位置。   在所有人看来,雪麓这是认鬼、玩不下去了的表现。   但只有霍律行的角度能看到――雪麓在笑。   嚣张的、得逞的,小坏蛋非常标准的干完坏事儿的笑。   那边儿,玩家们顺着雪麓是鬼的思路继续往下走,讨论的热火朝天,霍律行没有参与的意味。   他并不在乎副本成功与否,他来参加副本,只是为了和小坏蛋待在一起。   小坏蛋稍微表演了半分钟的“万念俱灰”,手就不老实的爬过来,捏住男人厚重的大手。   男人愣了一下,很快又反手捏住纤细的指头,像捧住世界上最美好的珍宝一样,小心又牢固的把小手捧在双手之间。   “别闹,”他温柔的说,“再坚持一小时。”   雪麓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   这样的温情没有持续多久,玩家那边打断了难得的温情时刻。   “……大家能达成一致的,是‘我、小兔、大白鲨、老张’是好人,对吧?”萝拉总结,“第五任务中,我、老张也在,所以两鬼就在雪麓、玛蒂尔达、大海中出。雪麓差不多是认鬼了,就剩玛蒂尔达和大海了……你们觉得带谁?”   带谁呢?   大海所在的第一任务失败了,但他的第三任务找到了四民。   玛蒂尔达在A提出“小兔、大白鲨”双理论时,表面上不沾边,但一直在带节奏;而刚才出现“雪麓、A双狼,大海好人”理论时,又开始站萝拉的边儿,非常墙头草。   大白鲨犹豫着:“玛蒂尔达吧?我觉得她就是傻了点儿……”小兔沉思了几秒:“保险起见,能不能都不带?你看,民有6个,鬼4个,最后一个任务找到5个好人就够了!”   但问题来了,剩下一民在哪里找呢?   瞥过玛蒂尔达、大海,就只剩下橙橙和流星没法定义身份了。   时间比较充裕,距离6点还有30多分钟,萝拉当机立断:“听听他们两个的发言!”   于是,没有摆脱嫌疑的橙橙、流星,又被拉上了发言台。   或许,三人携手离开吃人的鬼宴前,没有一个人想过,在下一场鬼宴,会是这样难看的姿态对峙。   一个成了审判者,两个是被审判的“嫌疑人”,而他们的对话,将决定第二场第一局的游戏,能迎来怎样的结局。   即使在S级副本,也不是所有玩家的心理素质都硬朗到生死关头仍能保持冷静,就像现在,橙橙几乎崩溃了。   “我怎么才能证明我是好人啊?”懦弱的女孩哭了起来,“萝拉姐,你了解我的对不对,我只擅长医术,我的逻辑真的不好,上一场你还笑话我,说没了你帮助我早被坏人拐跑了……姐,求求你,相信我啊……”   流星则冷静的许多:“萝拉,咱们是一起过了三个副本的老队友,你,我,最为了解。一开始,我就被做成焦点,没人相信,但我没有过分辩解,因为我想顺藤摸瓜,看看谁在污蔑我。刚才,就算你没有站出来点名‘A和雪鹿是鬼’,我也会起来主持大局。   “而你不负我的信任和期望,在我之前,看清局势,找到了四个好人。”   “但橙橙是上一个副本加入我们的。加入的那天,你说她像你最讨厌的邻居家妹妹,懦弱、烂好人,最后害人害己。虽然讨厌,可在十九层,‘熟悉感’能抵扣一切厌恶,它能让你回想起在现实中的美好,时刻提醒你,不要同化在十九层。”   “现在……我知道我说这句话像在挑拨离间,但,橙橙这样表现的天真无邪,你真的相信吗?”   看到萝拉明显被触动,流星笑了:“看,身体下意识反应总不会骗人,你其实也不想信她。”   “作出决定吧,老朋友,”流星说,“我是最后一民,一定,一定要带我进队,不然,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橙橙还在哭,女孩细细弱弱的声音听的人心头压抑。她在努力憋住,可委屈和无助让她失控。   “不要信他……不要,”橙橙哽咽,“萝拉姐,我才是最后一个好人,你带他,就完了,完了!”   萝拉陷入了抉择困难中,小兔和大白鲨对视,强行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不要从感情入手,”小兔靠近她,按住她的肩膀,“用逻辑,逻辑!伪装的再好,鬼也是为鬼阵营服务的,仔细想想看,这两人谁更可疑!”   谁更可疑……   回到最初吧。   第一个失败任务的名单,是流星提出的“流星、大海、A”。   随即,流星被攻击为鬼,事实证明,A是确定的一个鬼。   反对这个提议的,先是萝拉,然后是橙橙;而此时,橙橙因为第一个提议过于荒谬,已经被全场不信任了。同时,萝拉在发言时,呼吁大家不要对橙橙过于苛刻,她真的只是不会玩。   “最简单的逻辑,如果橙橙是鬼,流星不是。那么,她看到第一个任务名单里,有自己的鬼队友A,她会反对吗?”   “以及,如果橙橙不是鬼,她提议的第一个任务成员就好解释了:她是真的想把所有自己认为的好人,都放进去。”   “而流星呢,他说了那么多,他究竟有没有帮好人阵营玩?”   萝拉难耐的看向橙橙,后者泪流满面,不住的点头:“我单纯的,就是觉得萝拉姐和流星哥是好人啊……”   萝拉垂下了头,避开了所有人紧张的眼:“带橙橙。我……相信她。”   橙橙惊喜的笑了起来,她双手合十,喃喃道:“萝拉姐记忆中的女孩儿啊,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求求你,保佑她这次的选择吧……”   雪麓、A、左天貌、流星反对。   橙橙、大海、大白鲨、小兔、老张同意。   提议通过。   然后,金灿灿的四张成功卡中……   有一张漆黑的失败。   像蛋糕底的霉斑,像清水中的粪便,像湛蓝天空中飞舞的垃圾袋……   坏的东西,总能轻而易举的破坏掉所有美好、希望,与信任。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视线中,烛光大盛,风从各个缝隙呼啸而入,那个猩红色的木箱中,飞出一张纸。   “【鬼阵营胜利】”。 第78章 惊魂十夜(十六)   失败了……?   小兔疯了一样扑到桌子上,抓起那张纸:“为什么!?”   大白鲨也气急败坏,一把拎起泪痕未干的橙橙:“你这臭婊\\子,别装了!”   “不是我!”   “不是她。”小兔轻飘飘的声音,像羽毛一样飞了过来,冰冷而破碎,“是萝拉。”   纸的背面,写着四个人的名字。   鬼阵营的第四人,是萝拉。   此刻,这位赢下第一局,本应该高兴的女子,俨然心情也没那么好。   赢得所有人信任,又一瞬间将之破坏,带来的反噬是难以估量的。   雪麓不想继续听玩家的恩怨情仇,绕过骚乱的人群,悄悄离开了彼岸花房间。霍律行和左天貌也一一离去。   在封闭房间里,呆上六个小时是非常窒息的事情。   清新的晚风拂过面庞,吹散闷热、躁乱不安,雪麓舒服的眯起眼睛。   “牛,真牛,”左天貌忍不住偷笑,“你早发现萝拉是第四狼了?怎么看出来的啊?”   “很简单,”雪麓说,“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觉得那三个人关系好吗?”   左天貌想了想:“开始还觉得挺好,现在看来,与十九层其他人的友谊也没什么区别,比小孩儿吹得泡泡破碎的还快。”   “所以,在橙橙和流星被全场攻击的时候,萝拉为什么捞他们?虽然那时候,我有点怀疑他们的友谊是真的,但接下来萝拉的举动,让我坚定了我的猜测。”   “第二个任务时,萝拉提议‘她,A,大海,小兔’去做任务――如果她真的想证明流星和橙橙是好身份,就应该带他们进队,而不是反过来用A和大海去证明流星是鬼。”   一路交谈着,已经到了四号房间。雪麓摸出黄铜钥匙打开房门,三人进去。   内部装潢竟然与第一场鬼宴的房间一模一样,就连门后的四骷髅图,也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床铺、桌椅没有居住痕迹,雪麓就要以为这房间是之前住的那个了。   左天貌不见外,直接在柔软的大床上坐下,很没形象的把裙摆一瞥:“破木凳又硬又凉,坐了六个小时累死了。”   随即,他兴奋地看向霍律行:“想不到啊小雪,真和霍副院长在一起了。”   雪麓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左天貌揶揄他:“别装傻啊,早看到你俩腻歪了。”   “就,”雪麓难得细若蚊蚋的说话,“之前和你咨询的就是他咯。帅吧。”   “帅。”左天貌朝雪麓比了个大拇指,“比我之前找的加起来都帅。出去以后,我必须向你咨询一下钓帅哥的正确方法。”   “什么钓不钓的……”雪麓羞的拔高嗓音,“我们是自由恋爱好吧,自由恋爱!”   他看向腻腻歪歪,挤在一起打亡者的两个团子,心想咨询钓帅哥找我可没用,真大师可就在你身边呢。   551打了个喷嚏:“我去,谁骂我?”   552冷淡道:“一个喷嚏是有人想你。”   “不可能,”551自信驳回,“要是一个喷嚏是有人想我,那我每分每秒都要在打喷嚏。”   552心想一个喷嚏要是挨骂,你现在早打喷嚏到嗝屁了。   被551带坏的,552在副本中也潜水摸鱼了,所幸左天貌不是很依赖系统的人,也放任两个系统自己玩。   霍律行风度翩翩的伸出手:“你好,霍律行。”   他温柔的看了一眼恼羞成怒的小坏蛋,道:“与其说‘钓’,不如说牢牢把我俘获了。”   “霍!律!行!”   霍律行从来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   就算是确立关系的时候,在床上动情的时候,被雪麓抱着胳膊撒娇的时候……   他总是那样沉稳而八风不动,“恋爱脑”这个词与他相距十万八千里,若非他看向雪麓的眼神总能把人溺毙,雪麓真要怀疑这个男人说爱他的动机了。   但现在……在外人面前……   霍律行说:“他把喜欢刻在了日程表上,是全天候工作,一时一刻也不能停止。”   “真好,”左天貌感慨的眯起眼睛,“哎,我之前还疑惑,你接近小雪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企图。毕竟在医院时,你看上去可不像会‘动凡心’的员工。”   “‘动凡心’还能看的出?”雪麓噘嘴,“你是有恋爱雷达吗?”   “我是说真的,”左天貌失笑,“可能我这种恋爱脑直觉都很敏锐。十九层的员工有两种,一种,是像我们这样,无师自通自我破解情感模块的‘叛逆人’。另一种,我称他们为‘机器人’,一板一眼以十九层利益为主。这两类人,我看一眼就能分辨。”   雪麓笑了:“那我是哪种?霍律行又是哪种?”   “你们很奇怪,”左天貌说,“在工作时候,你们看上去是‘机器人’。但相处的时候,你们……活了。”   雪麓哈哈大笑着拿枕头扔他,美艳的男人也不甘示弱,撩起裙子就抄枕头反击。   两人闹了一会儿,长时间坐姿的疲惫挥散,一前一后的躺倒在柔软的床上。   “……所以,这局鬼宴你找到破解方法了吗?”左天貌说,“主持的NPC都没了。”   雪麓喘了几口气,看向昏暗的天花板。   鼠灰色的翔鹤暗纹,无处不在的烛影摇曳的跳跃其中,如阴霾下静谧的灰色湖水。   “有点头绪,但还要验证。”他静静的说,“如果下一局我们三个的身份是好人,就可以证实。”   左天貌挑了挑眉:“必须是好人吧?要是连续两局是鬼,也太容易暴露了。”   “所以,身份信息其实是提示。”   左天貌没听懂,但他不像雪麓这样,对真相有如此莫名其妙的渴求,直接放弃了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那副本的通关方式呢?有想法了吗?”   “还没,但快了。”   左天貌侧起身子,撑着下巴去看平躺的雪麓:“……就是这种感觉。牵扯到工作的时候,你就像台一板一眼的机器,输入线索,输出结果。”   雪麓自己并没感到这一点。他笑了:“任何人工作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不不,我想说的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认真’……”左天貌绞尽脑汁,“算了,说不明白。”   六点半多了,身份信息迟迟未更新,也无法验证雪麓的猜测。   “看来,要等明早了,”雪麓说,“先解散吧。”   左天貌揶揄的挑眉:“这么急着赶我走,干什么啊?”   “你不是说你累的不行吗?”雪麓把他推出去,朝他吐舌头,“赶紧睡你的去吧!”   赶走了狂笑的电灯泡,雪麓松了一口气,靠在木门上,看向扶手椅上的男人。   馥郁熏香与层层烛影中,暗金色的眸子缀着笑意,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几天前,在行止岭上的日子。   雪麓慢慢走过去,男人朝他张开胳膊,他扑到男人怀里。   坐在男人劲健的大腿上,头轻轻地垂在颈窝里,听血液汩汩流过主动脉的有力回响。这个怀抱做成的椅子温暖、柔软,让他想睡觉。   小坏蛋像小孩子一样,用软软的头发蹭脖子,霍律行无奈的笑起来:“乖。”   “不乖,”如上好绸缎的银发的主人闷闷的说,“不开心。”   “还在想张胜茂的事情?”   雪麓诚实的“嗯”了一声,又说:“我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   他简要的说了夜幕下无力的靠着落地窗的“雪麓”,与濒临坍塌的大楼。   “……一阶一阶,盘旋着,我们朝漆黑的楼层下跑去,”他忍不住用力的抱紧男人,像栓牢寒冬中的热源与希望,“那种感觉糟糕极了,无止境的黑暗,对未知的不确定与恐惧。”   “太奇怪了,我从没产生过这么明确的‘恐惧’,实习副本的灵异本里都没有过。”   “然后,我们跑到最后一层,张叔模样的人打开了‘BUG门’,说那是SSS级道具,能让我们脱出副本。但因为‘我’昏迷了,出不去,张叔先让别人离开,他陪我留下了。”   “听着……”霍律行低沉磁性的声音如救世主的号角,温柔的将他从恐惧中脱出,“别怕,你的恐惧都是假的。首先,十九层没有SSR级道具;其次,也不存在什么道具,会因为目标人物昏迷而无法使用。”   这个梦境荒谬而不合逻辑,雪麓不是不知道。   但那种巨大的无措、恐惧,太逼真了。   霍律行再一次点醒,那股挥之不去的后怕才淡淡退散。   “这样,”霍律行说,“我帮你搜查一下有没有类似你梦中的副本。二十层大楼、崩塌,现代背景,还有别的关键词吗?”   雪麓仔细想了想,摇头:“只记得这些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暧昧,脸红的从男人脖颈旁抬起头。   “很好笑吗?”他瞪人,“警告你,都给我忘了!”   “忘了。”霍律行笑起来,“什么都没听到。”   雪麓对此的回答是,恶狠狠的咬上M型的嘴唇,然后把人报复般拖到床上去。   放肆的宣泄完爱意,已经是九点多了。   在恰到好处的疲倦感中,雪麓昏昏欲睡,精神与□□极大程度的得到满足。   这是他最喜欢的状态,轻飘飘的,软绵绵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了。   男人将他揽进怀里,又帮他掖好被角,他本能地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温柔的看着他沉沉睡去。   一个小时后,雪麓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进去下一天,但他不知为何,毫无睡意。   身旁的男人正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揽着他,发现他醒来,也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没……”他疲软的揉揉眼睛,“就是醒了,睡不着了。”   明明只睡了刚一个小时,睡意全无。   他在霍律行宽厚的胸膛里温存了一会儿,推开软被,下了床。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季节,不冷不热的。   玩家中有人全套西服,如霍律行;也有人短到大腿的吊带礼裙,如小兔。还有雪麓这种随便找了运动T恤短裤穿的,竟也没人觉得气候不适宜。   他看向中央空调的控制板,却发现根本没开。   盥洗室里光线也暗,暗的暧昧,雪麓拧开水龙头,给自己喝了几口,清水入口却苦涩、腥臭无比,他哗一下全吐了,只得洗了一把脸。   “奇怪……”雪麓皱着眉看向旁边的标识,“这是可直接饮用水的标志吧?”   古典圆镜中,银丝金眸的神祗,正回他以同样茫然的眼神。   他发现了一个忽略已久的,最明显、最简单的问题。   他,不,所有玩家,已经几天没吃饭了?   混淆了的时间与日夜囫囵的前进,12小时为“一天”,四小天加过度的一整天,足足三天了。   不进食、不饮水,甚至无人去卫生间?   紧绷的神经、紧凑的逻辑思维对战,让人们无暇操心“生理问题”。   而大多数生理问题,都通过身体反应来提醒人们,例如饥饿、口渴,或者尿意。   但这三天内,完全没有。   即使是刚才与霍律行激烈碰撞后,雪麓只觉得疲倦,却没感到口渴或别的什么。   老天,这个副本里所有人都是机器人吗?   联合到“鬼宴”,雪麓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   ――或许,“鬼宴”这个词的正确理解方式,不是捉鬼之宴,而是字面上的“鬼的宴席”。   这群号称“家族血脉”,实则要么血脉稀薄万里,要么与其他家族混血的参宴者,被挑选的原因,就是因为都是鬼。   可矛盾的是,没有任何人的信息里提到“死亡”,或者“自杀”等迫近死亡。   陆小少爷风华正茂,成年后喜得雪月楼,有钱有势;陆大少爷即将接管陆家家主之位,除了“不确定为什么父亲迟迟不传位”外,人生圆满,意气风发。   还有灵媒、副警察局长、大学生、明星……他们或身世坎坷,或阅历精彩,但都拥有没理由结束的美好人生。   且明显看得出来,在鬼宴之前,这群人也互不相识,不可能处于同一个“杀人”阴谋下。   他们的交集点,只有“家族血脉”,和“鬼宴”两点。   难道是这场鬼宴时,或者鬼宴后出现了集体死亡?而这群人的死亡,与信息中大幅度出现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   怪,很怪。   线索很多、却很杂,没有明晰的一条线能把线索有用的串联起来。   出了盥洗室,男人已经穿戴整齐等他了。   雪麓朝他点点头,二人静悄悄的推门出去。   月色正好。   两轮腥红若滴的赤色圆月,正挂在天空正中,如野兽杀意磅礴的双眼,静观猎物挣扎与自相残杀。   奇怪的是,这样明亮的月光下,门外仍旧伸手不见五指。与之前一样,即使打开手电筒,也最多照亮眼前一两厘米的区域,最多能看清贴在眼前的指尖。   但这也足够了。   雪麓紧紧拉着霍律行的手:“我们不要走散。”   一步、两步,凭着“白日”对庭院的印象,雪麓慢慢朝庭院中心走去。   他心中的地图逐渐清晰:蜿蜒的石子路,两侧是枯山水造景,有几片高低参差的假山石。正中掠过一条小溪,有竹制的惊鹿缓缓地敲下,与流水声相伴。   十字路与小溪像一个“十”字法阵。   水声愈发清晰,雪麓的脚触碰到惊鹿的杆子,停下了脚步。   他趴下身子,手摩挲在地上,探入了小溪。冰凉的流水让他确定了位置,继续朝前走去。   约莫走了相同的距离,他伸出胳膊,摸到铁栅栏的大门。   到了。   他又朝前走了半步,脸近的几乎贴到栅栏缝隙里,然后提起手电筒――   栅栏外,是一片赤红若地狱的景象。   血流遍地,尸横遍野,人的肢体如石头般随意散碎在地上。   狰狞的枯树与哀嚎的怪物在黑暗中傲慢的颤动。   有一群身高一米九到两米的人形生物,胯部以上,从腰到肩膀旋转着长满了胳膊,正旋转着身子慢慢走动着。   天空如血魄般腥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杀戮与恶意在狂欢,阴影中,有庞大如山的轮廓在蠕动、吞噬一切可吞噬。   只一眼,雪麓便拿开了手电筒,喘着粗气后退。   那刺眼的红与凝聚成实质的恶意,让他忍不住作呕。   如果铁栅栏外的景象是真的,那么什么是假的?   他想起鬼宴前,醉生梦死的年轻男女们的舞会,想起那个干燥又充满生机的庭院;想起大厅里,顶到天花板的油画诡异无比,可颜料在阳光下反射出金灿灿的纹理感,那样美丽而充满希望。   霍律行见他难受,不忍的把他拉入怀中。   “只是个副本,”他低声道,“都是假的,是数据流,是虚拟贴图。”   “像陆归雪,或者齐学麓这些身份设定一样假吗?”   “……嗯。”   霍律行紧紧拉着雪麓的手,在前面开路,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房间。   静谧的熏香中,雪麓堪堪合上眼皮,度过了“下一天”前的一个小时。   0点,系统准时发出了更新的提示。   【NPC信息】   【主要工作】   作为今夜的“好人”,努力完成任务。   备注,此次鬼宴不会在中途淘汰参宴者,但结束后,失败阵营会被全部淘汰。   “我找到这一局的‘无伤过关’法了。”雪麓看像霍律行,“你也是好人阵营,对吧?” 第79章 惊魂十夜(十七)   # 80 惊魂十夜(十八)   雪麓、霍律行、左天貌,全是好人阵营。   为了确保猜测正确,雪麓找上了萝拉,确认了她的身份也是好人。   萝拉叹气:“……你是想平局?不可能的。”   作为“鬼”,雪麓等四人获得了第一局胜利。   如果想要平局,即十人中的另外六人,必须仍在同一阵营。   而现在,雪麓等四人变成了好人阵营,另外四个好人成了鬼,还剩两人未转换阵营。   也就是说,就算这一局让鬼赢,仍有二人未获得赢局,第三局无论怎样都追不回来。   “不,我是想说……这反而证明了无伤过法是存在的。”雪麓眯起漂亮的眼睛,辉金色的眸子有如日光闪烁的波纹,“想想看,如果每一局都转换阵营,会发生什么?”   三局两胜,会产生以下可能。   1、鬼胜,民胜。   由于存在“转换阵营”,这种情况下,游戏在第二局就结束了,获胜的是第一局的四鬼。   2、鬼胜,鬼胜,鬼胜/民胜。   由于存在“转换阵营”,在第二局,有8个人获得过一次胜利,第三局才是真正的决胜局。   但这种情况下,有两个运气差的,第二局没有被转换阵营的第一局好人,是先天落后一局的,是绝对无法胜利的。   3、民胜、鬼胜。   此时,胜利的是第二局内幸运的转换为鬼的第一局的四好人。   4、民胜、民胜。   由于存在“转换阵营”,而鬼阵营只能容纳四人,所以第二局就会结束游戏――获胜的,是没有在第二局转换为鬼的两个好人。   “不公平……”萝拉眯起眼睛,“非常不公平。无论第一局是民胜还是鬼胜,从数目上来说,都是第一局的鬼更容易通关。”   “而且,这样看来,这根本不像讲究公平、考量逻辑思维的推理游戏,更像赌运气的赌\\博游戏了。”   “所以,信息中说的‘三局两胜’……真的是指的个人的三局两胜吗?”雪麓笑了,“恐怕,指的是‘阵营’的三局两胜!”   萝拉怔愣了一秒,下意识要反驳“不可能”,却没能张口。   是啊,如果是“阵营”的三局两胜,就存在无伤过法了!   这不是“个人游戏”,而是团体游戏!   “现在是第二局,还来得及,”雪麓说,“这一局,必须是好人阵营胜利,下一局,也得是好人阵营胜利,因为好人阵营是6人,转换阵营后,可以涵盖所有玩家,而鬼阵营不能。”   这就是第二场鬼宴的猫腻。   第一局的四鬼是3NPC加1玩家,而NPC内互通身份,大概率第一局是鬼阵营胜利。   到了第二局,由于有4个玩家们发现了阵营转换,大概率也会努力获得鬼阵营胜利。   然后导致“三局两胜”的情况下,在玩家看来是8玩家存活,实际上,是3NPC+5个玩家存活。   而这个真相,由雪麓这个NPC说出来,是彻头彻尾的损害员工利益。   萝拉摇头:“你们三个是一起的队友?你们可要想好了,如果这个猜测错了,三局两胜确实指的是‘个人胜利’,那么第二局民胜,存活的只有我们四个。”   “难的,不是劝说我,而是劝说我们四个之外、你想救助的人。”   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让雪麓有些意外。   难道她早就察觉了这一通关方式,只是还没告诉橙橙和流星?   远处,其他人已经都出了屋子,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想必发现了“转换阵营”的事儿,开始串谋了。   “听着,”雪麓坚定的说,“我的推测,绝对不会有错。你的任务就是劝说你的老队友们信任你,我去搞定别人。”   “我不关心你能不能通过这点挽回你们的友谊,但你必须让他们合作。”   萝拉终于回神,神色复杂:“你是什么组织的人?我从未在名单中见到过你。像你这样的智谋与长相,一旦出现过,是很难让人忘记的,除非这是你第一个副本,但这是S级副本,不可能。”   “所以,你……”她眼中浮现茫然与感动,“我以为你们都是残暴、没有情感的杀人机器,原来……”   “你想多了。”雪麓俏皮的眨眨眼,“也谢谢你的夸奖,差点忘了,给我2个A级道具,不然现在就把你杀了。”   “……”   萝拉无语的掏了两个A级垃圾,见漂亮NPC毫不掩饰贪欲直接卖了钱,心情又复杂起来。   就不能让人多感动一会儿吗!   只见雪麓又朝凑堆的小兔、大白鲨等四人走去,轻车熟路的三句话让四人掏了八个A级道具,其动作之熟练、态度之嚣张,让萝拉直接点开系统举报。   没想到举报发出去1秒,就被打回来了。   理由是“格式不合格”。   ?   萝拉盯着系统举报面板陷入沉思,不就是副本名称加内容就了事吗?又不是什么结婚申请书,神他妈格式不合格。   她不信邪,接连举报十次,直接被系统警告“操作频繁,封禁举报功能5256000小时”。   萝拉气笑了,5256000小时,600年?这他妈比她转世十辈子的时间都长。   她算是明白了这个NPC嚣张的原因了,这要是说他上头没人,她原地倒立自杀。   萝拉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还是新人的时候,因为完美打出了一个C级副本的“单人生还”,她被哭哭小子兄弟会看中,收入人才储备。   兄弟会的顶尖军师,代号“裱花师”,一位极度自恋的男权与男同性恋权主义者,为每个新人都上过“能让你在十九层过得舒服一点的独特小技巧”课程,里面就有“举报NPC”这个功能的介绍。   “……很奇怪,也很奇妙不是吗?崩坏、疯狂的内部,拥有超乎寻常的完美‘秩序’。这是支撑一切为人们所称赞的‘暴力美学’,‘犯罪艺术’的核心。”   裱花师说:“……总之,当你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NPC,你的最佳应对方案,不是和他们讲道理,或者企图卖弄悲惨的过去来感化他们,而是打开该死的束缚着我们的系统面板,然后调出‘举报’功能――”   裱花师播放了一段A级录像道具录下的景象。   镜头剧烈晃动着,西装革履的斯文暴徒在爆炸声与漫天飞尘中奔跑,朗声用语音输入举报理由、与所举报的副本。   3秒后,半空中凭空出现了宛若神话体系中描述的圣光之门,黑色藤蔓与鳞片斑驳的怪人出现,将爆炸中心的一个小男孩NPC带走,让人忍不住感叹效率之高。   “那个小男孩,”裱花师大笑着说,“我杀了他剧情中的全家人。奶奶、双胞胎弟弟,还有便宜爸妈……这让他愤怒无比。然而,他的人设本应是‘阿斯伯格症’的自闭天才,他应该安静的待在病房里运筹帷幄,而不是冲出来朝我们玩家扔炸弹。”   还有很多案例,例如一个NPC勒索裱花师进行“寻租行为”,或者裱花师故意用一个S级道具引诱NPC泄露情报……裱花师都恶劣的一一录下,将他们做成教案。   当然,这场素材来源卑鄙的教学,也收了每个新人1000金币。   大多数案例萝拉记不住了,但在新人时期的女孩脑海里,那个愤怒无比的、爆炸与枪火中的小男孩被巨门后来人带走时的嘶吼,让她印象深刻无比。   “脱离人设、主动泄露情报、寻租行为,都可以举报。”   裱花师点起一支香烟:“十九层养的狗们,并不像想象中那般自由而洒脱,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不如我们。”   当时,萝拉反驳:“我们只能举报,他们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掉我们。”   “好问题,小女孩。”裱花师笑了,“像不像人民与军队?”   “不像,”萝拉认真的说,“军队是保护人类的。从本质上说,也是同种内核,起码都是人类。NPC呢?厉鬼、妖怪、杀人机器,他们与我们是捕食者与被捕食的关系。你怎么会共情他们?”   裱花师当时的回答,萝拉已经忘了,这段记忆太遥远了。   就在进惊魂十夜副本的一个月前,裱花师死在了一个小小的、没被任何人放在心上的福利本中,再也没有出来。而他的位置,也被虎视眈眈许久的死对头“拉斐尔”取代。   雪麓回来了,即使熟悉了这张i丽而圣洁,充满了矛盾感的脸,也会不由自主的在一些时刻被惊艳到。   萝拉从回忆中回神,不动声色的关闭举报窗口。   “我说服了他们。”萝拉忍不住嘲弄的笑了笑,“反正我们四个是好人。而前三个任务只需要3、4、4的人,就算没有他们的协助,我们也能完美胜利。”   这不过是一场通知罢了。   事实上,萝拉并没有去找橙橙和流星。   她荒谬的想,如果真的能一起活着离开这个副本,再去道歉吧。   雪麓点点头:“距离第一个任务还剩一小时,来,我给你看些东西。”   平安时刻,虽然四周仍是昏黑,可手电筒就能解决光源问题。如果说平安时刻的黑是一瓶被稀释过的墨水,逢魔时刻就是固体墨本身。   他们踩着蜿蜒的石子路,跨过小溪到达铁栅栏处,萝拉疑惑的趴在栅栏上往外看――   “天啊,”她震惊,“什么鬼?”   外面竟然是烈日炎炎、晴朗万分的庭院。   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的干瘦枯树,荒芜的一毛不拔的大地,过于强烈的阳光让一切寸草不生,反射着强光,像跋扈的强权一样让人不适。   没有娇艳欲滴的花朵,没有修葺整齐的灌丛,也没有雕像、小喷泉与来时的阴暗长廊。   他们好像位于沙漠之中的海市蜃楼,梦醒时分,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刚才,雪麓也来看了这一幕。   与逢魔时刻的外界截然不同,这里毫无生命力,却也没有地狱一般鲜血铺洒天空的恶意。   萝拉已经冷静下来了:“难以相信……我们现在是在幻境里?结界里?还是什么该死的梦里?”   “你经历过的S级副本里,有类似的吗?”雪麓紧盯着她的眼睛,“玩着狼人杀和桌游,实则还有毫不相干的剧情主线?”   萝拉仔细想了想:“要说有也算有。”   “有一个,呃,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副本,叫【焦点时刻】,要求48小时内在封锁的豪宅里找出杀人真凶。我们12个人马不停蹄的破案,找到了真凶,是我们之中的5个人携手作案,他们被送进了熔炉活活烧死。”   “结果,破完案子,我们并没有脱离副本,”萝拉苦笑,“我们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真人秀直播’的嘉宾,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剧本上的人设。就算我们没有破案,扮演真凶的五个人也不会死,仅仅演出事故而已――是我们的大意害了他们。”   “其实仔细想来,是有很多违和点的。比如身份是‘维修工人’的一个角色,双手娇嫩,踩着崭新的袜子和鞋。但当时时间紧迫,我们都没考虑到其他方面。”   雪麓不想听她什么惨痛的过去,他单刀直入:“最后你们怎么离开副本的?”   “当时,我的队友是裱花师和几个老前辈,他们在第二个真人秀进行时策划了反杀。破坏拍摄场地、控制导演组,以上一场死亡的五个玩家尸体为证据报警,侵入剧组通讯设备,在网络发表了未经剪辑的视频,引起了极大的社会轰动。导演组和背后的势力被警方铲除……我们就通关了。”   “可惜,”萝拉叹气,“经验无法沿用。”   这次的副本里,道具、装备、血统都被禁用了,不知是不是吸取了那个副本的教训。   他们凑一起聊了太久,其他玩家也自发凑过来了。   听完了令人惋惜的结论,大海安慰道:“但这提醒了我们,跟着系统鼻子走,继续玩‘小游戏’,是没有出路的。”   “谁还有线索,不要再隐藏了,”他号召道,“前两局比较幸运,雪鹿帮我们找到了破局方法。但平安结束这一局,还有下一局、下下一局,总有我们找不清‘无伤通关’的时候。沉溺于自相残杀,只会让人手继续减少,信息量塌方式遗失,最后谁也出不去。”   但其他人,全部面面相觑,没有人给出重要线索。   毕竟,主持人“警告”过,逢魔时刻不能外出,也便没人胆敢出门调查。   再加上紧绷的平安时刻6小时后,只能在逢魔时刻抓紧睡6小时,这样日夜颠倒、将一天24小时缩水到12小时的生活方式,不仅让人休息不好,还狠狠扰乱了生物钟。   彼岸花房间内,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有实验说,长时间处于昏暗中,人的感官、精神、心态,都会难以避免的遭受负面侵蚀。   那些层层叠叠的烛影,如一只又一只安静旁观的“鬼”,在地狱投射中,等候他们的坠入。   而目前他们能做的,只有将“小游戏”进行下去,以拖延时间,好让超负荷的大脑继续工作。   24小时后,接连两场好人阵营胜利,第二局鬼宴结束,他们如上一次一样,直接昏迷过去,再在雪月楼中醒来――   这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又是那个梦。   落地窗,逐渐逼近的大厦阴影,还有昏暗颓废的室内。   这一次,雪麓没有昏厥,腹部也没有狰狞的染血绷带,能调动自己的身体。   他是茫然的、脑中一片空白的,没有恐惧也没有别的任何情绪。   只有求知欲在燃烧。   但屋中不只有披着毯子的雪麓。   在床上敲打电脑的荷叶、在书架前飞速寻找线索的池影,还有闭着眼、貌似在使用道具的“阿尔伯特神父”。   神父没蓄胡子,褐发整齐的束在脑后,像金融大亨般英俊而精英,雪麓差点认不出他。   紧接着,下一个剧情来到:屋门被敲响了。   代理人焦虑的声音吼道:“起火了,赶紧撤离!”   荷叶惊讶的放下电脑:“起火?什么鬼剧情啊,副本主要活动范围不是这栋楼吗?”   池影也迟疑:“是不是有诈,声东击西?推理小说里,有些凶手为了转移注意力,会弄火灾、爆炸之类。”   “是啊,”荷叶皱眉,“门外的人真是代理人吗?门又没锁,他敲什么敲啊,直接进来不久行了?”   池影放低声音:“怪谈里说,鬼怪不能自由进出有人的房间,必须要获得主人的‘许可’,比如敲门……”   几人沉默中,阿尔伯特神父率先拉开门:“你们别胡思乱想,我去确认一下,你们先在这等着!”   很快,一秒或者十秒,梦中的时间流速是乱驳的,神父已经回来了。   “真起火了!”他满面严肃,“快走,火势很严重,整个二十一楼都是烟!”   二十一楼……   雪麓头疼欲裂,上一场梦里,明明说的是二十层在崩塌,怎么灾难还能随机挑楼的?还有,代理人呢?   但他无法出声,只能眼睁睁的跟着众人出去,在楼梯中盘旋而下……   而他发现,这次,他受伤部位不在腹部,而是在脚上。   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行动力依然受到了阻碍,在奔跑时,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而因为行进速度极快,楼道又黑,伙伴们没注意到他的离队。   “该死!”   他闷哼一声,奋力从地上翻身,可脚踝软绵绵的扭曲着,他站不起来了。   “江姐!……神父!”   又喊了几声,仍无人回应,不知是走得太远了,还是已经放弃了他。   “他”只能拖着失去知觉的小腿,抱着灰尘遍布的肮脏扶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下爬。   但火舌蔓延的速度如扑食的恶虎,毫不留情的朝他袭来。   绝望、失措、难以言喻的悲伤一瞬充盈了旁观者雪麓的心。   在被明亮的赤红吞噬前,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了。   男人一身野战服,脚踩军靴、双肩是背带式枪套。   这是谁?梦中是第三视角,雪麓清晰的看到,那个身影竟然是凭空出现在阴影的。   但光线暗,他看不清脸。   代理人……?不,他似乎比代理人高,一米九多。   男人弯下腰,不由分说的把满面泪水的“雪麓”像拎衣服一样轻松的拎起来,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扛在肩上,朝楼下跑去。   “这么轻?”男人自言自语,“你身高178cm,体重只有53kg,严重营养不良。平时不吃吗?”   “谢谢你救我……”这个“雪麓”好像还挺有性格,礼貌之余,身上还带刺儿,抽噎着也不忘怼人:“但是,我吃不吃饭似乎和您没关系吧?您是体重秤成精?”   “脾气还不小,”男人说,“好了,沙包就要有沙包的自觉,沙包不会说话。”   “雪麓”噎住了,闷闷的垂下头,任由男人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头,抗牲口一样朝楼下走。   即使刚才的呼救没被听见,但男人的出现,又给了“雪麓”一丝希望。   “神父――江姐!”他喊道,“你们等一下!还有一个幸存者,我们在一起!”   少年清越的声音回荡在楼道,可除了火焰燃烧建筑物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外,迟迟没得到反应。   “可恶,”雪麓咬牙,又放大声音喊,“神父!听得见吗!”   男人突然出声:“他们已经不在了。”   都离开大楼了?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感慨,“雪麓”抿了抿嘴:“是我拖累了大家,他们抛弃累赘也正常。”   男人没有继续安慰低气压的少年,只是一步一步的朝楼下走。他的步伐很快,却稳,雪麓这样被扛着,也没觉得太不舒服。   “我还没问,您是?”   男人顿了顿。   他的视线瞥过楼道一张公益宣传语,上面写着“谨言慎行,克己律人”。   人类似乎都喜欢用名言警句、诗词典故为自己命名。而这一句话的意思,他也很喜欢,与守护秩序与律法的他很合适。   男人稍一思索,便开口了:“律行。”   “雪麓”不疑有他,听到耳里,有些让他脸颊发烫。   “律”明显不是姓氏嘛,什么啊,上来就让他叫名字。   感觉怪怪的,这男的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作者有话要说:雪麓:漂亮爱怼人又自信的我又吸引了一个追求者,唉,真苦恼。   A:…… 第80章 惊魂十夜(十八)   律行?   这男人难道是……   旁观者雪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又释然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代理人在他梦里都能牢牢把持男配的位置,霍律行不出现才奇怪呢。   不过梦中的他怎么那么“自信”啊,雪麓羞耻的捂脸。   梦中,漂亮且自信的“雪麓”怀疑男人帮助他的动机不纯,顿时觉得男人握住他腰的地方滚烫起来,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   他婉拒道:“您是我救命恩人,我怎么能直呼你的名字呢?我还是喊您哥吧。”   像是证明自己的拒绝没有独特的想法,他又轻轻喊了一声“律行哥”。   男人不置可否,继续扛着“雪麻袋”往下走。   关系破冰,男人又是雪麓的救命恩人,很快,二人就熟稔了起来。   “……你名字好酷,”雪麓说,“像小说的男主角。”   男人淡淡的说:“很普通吧。”   “这还普通?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名字不普通?该不会是什么‘梓晨’‘紫宸’‘子辰’吧,或者,日天、昌天、晶天?”   这个笑话有点冷,雪麓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少年笑的莫名其妙,男人无法理解他的笑点。   他认真地解释道:“准确的说,普通字符含义的名字,都不怎样。”   普通字符……   雪麓想,这大哥感情还是个程序员呐。一身腱子肉的程序员,酷。   “举个例子?”   “比如我的名字‘律行’,我们都知道它的含义。但是在另一个文化、另一个宇宙,可能就毫无意义了。”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正常人会考虑自己的名字在其他宇宙的存不存在含义吗?   但梦境中的雪麓,或许是处于危机中、处于被陌生人营救的松懈中,竟然没觉得不对。   “不存在含义,就意味着无人知晓、无人传颂……你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雪麓顺着他的话说,“看不出来,你还挺自恋。”   男人颔首:“你的理解力很强。”   “那照你说说,什么样的名字,才能保证在其他宇宙也有含义?”   “数字和普通文字都不行。二进制世界里,2到10都不复存在;用意识交流的世界里,文字也不复存在。”男人说,“但序数,如‘第一、第二、第三’、‘甲、乙、丙’,和逻辑符号‘大于、小于’始终存在。”   梦境中的雪麓被男人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逗得乐不可支。   “你想多了,宅男哥,”雪麓贫得很,“人的名字能在现实中被传颂就很不得了了,还传颂到另一个宇宙呢……您这是要创建宗教、扬名立万,冲出太阳系,统一全天下啊?差不多得了。”   被阴阳怪气一番,男人只是困惑的皱眉,又释然了。   “是我说多了。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   “你喊我雪鹿吧。”   “哪个lu?”   “小鹿的鹿咯。”   男人回了一句晦涩难懂的话,雪麓还没分辨其中含义,整个世界就大力扭曲了起来。   在视觉破碎的前一瞬,被梦境意识影响的雪麓,才清醒过来。   并意识到一直被干扰着、忽略的两点:   一,男人走得再快,人腿也快不过火焰蔓延,为何在梦境里,那些火一直未袭来?   二,梦中的“雪麓”,与他本人性格完全不同。   梦境不是建立在本人意识之上的吗?为什么每一次的发展与走向都不受控制?   就像……他并非自己梦境的编织者,而是单纯的窥探者一样。   “该死,雪鹿你醒醒!怎么办,他还是没反应……他睁眼了!”   睁眼,对上左天貌不加掩饰的焦急,雪麓扶着胀痛的太阳穴起身。   他们仍在雪月楼的大厅里。   更准确来说,是阳光烂漫,如蒸笼地狱的白日大厅里。   厚重窗帘已经遮掩了所有窗户,可不管用,该死的热辣的金光仍用尽浑身解数从任何缝隙里洒入,大厅的闷热程度是第二场鬼宴前的五倍,甚至十倍。   高温下,质感高级的地板变形了,华美的壁纸起皮,有管道在冒白烟。   “室温至少有60摄氏度,”左天貌只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衣,汗水顺着脖颈滑到身上,“空调开到16度也没用。”   “如果第三场鬼宴结束后,还没找到通关方式,”雪麓叹气,“这里将是真正的人间地狱,将一切燃烧殆尽。”   如果真的出现两个太阳,会发生什么?   猛烈增加的热量,使地表温度急剧上升,大气成分出现变化,无论这里是不是十九层外的“地球”,都不会再适宜居住,而人类,这群脆弱的寄生虫,会最先崩溃。   “其他人呢?回浴缸里玩着小鸭子,祈祷妈妈或神仙之类保佑去了?”   左天貌摇头:“没。第二场鬼宴了还没不通关,都不傻,分头找线索去了。”   说着,他揶揄的笑了笑:“睡了一觉,牙尖嘴利起来了,嗯?这是男朋友在了,舍得放松神经了。”   雪麓也笑起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他不算老古板,但也不是“幽默感”强的人,说俏皮话逗人发笑,指桑骂槐、或者嘲弄人,他都不会。   不是不屑,而是天生没有这个意识。   但刚才那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语,竟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毫无卡顿。   好似他本身就是这种性格,这种俏皮话曾成千上万次从漂亮的唇瓣中出来刺人一样。   雪麓有些困惑。他忍不住俯下身子,去看光洁的、如艺术品般瘦削性\\感的脚踝,那里没有任何伤口。   “你有些心不在焉,”霍律行突然开口,“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嗯,”雪麓轻轻的说,“再一次。”   因为霍律行也“有幸”出现在梦境,雪麓阐述的更详细了一些。   “……这理论挺有意思的,”雪麓好笑的眯起眼睛,“可能是因为你给自己起了个‘A’作代号,让我编排了这么一出戏。”   话音落下,雪麓愣了一下。   A?   对啊,为什么是A?   A有很多种含义。扑克中Ace的缩写,诸如此来,但最直白的,是作为英文字母中的第一个字母,也是元音的第一个字母。   霍律行没说过他选取“A”做代号的理由,A和“逻辑符号”,“序数”也没关系。   他像是大梦初醒,也像是在漫长的宿醉中重获理智,辉金之眸缓缓地,如圣火从天而降的复活日那天的灿阳一样,紧紧望向霍律行。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把A作为代号?不要糊弄我什么‘有深刻含义’,区区一个字母,在别的宇宙没有任何含义。”   酷热如蒸笼的室内,男人仍穿着整齐的三件套,他坐在款式简约的布沙发里,像身处最高权力的冕座般气势磅礴。   此刻,特意整理的大波浪卷发垂下,阴霾将暗金色的眸子遮掩。   “你为什么不说话?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涉及到关键的问题,你就沉默了!”雪麓冷笑,“这次我不和你吵,我猜猜看,对你来说,又是一个知道后‘脆弱的小朋友无法接受’的真相,对不对?”   “你怎么不把我冻到冰箱里保鲜呢?或者把我制成标本,放在真空保存的,镶满该死的‘脆弱的小美人’最喜欢的珠宝展示柜里?然后沉到水下几千米处,别让残酷的世界污染我的眼睛?”   “冷静一点,”霍律行沉声说,“我不想隐瞒――我确实考虑过你说的事情,但我不会这样做。”   “想过?你竟然真的想过?”雪麓难耐的站起身子,在巨大的诡异油画下,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像融入那片混沌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对不起,”男人交握住双手,“现在不是交谈的好时机,等出去好吗?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你再问我这些问题。”   “好让你寻求时间,编织谎言?又是这一句,‘等出去等出去等出去’!”雪麓吼道,“上一次!你说张叔进了囚笼,你无能为力,我理解,我也不会因此找事。可现在,张叔变成了玩家!”   “听着,我今天不是为了翻旧账的。你直接告诉代号‘A’的含义,行吗?”   “……”男人深吸一口气,“这次,你真的不该再知道了。我最不愿意做的,就是伤害你,你一直明白这一点,不是吗?”   “如何定义伤害?”雪麓难耐的摇头,“身体受伤?断了一条腿,或者别的什么?但对我来说,那些都是小事,我怕痛,但不怕受伤。”   “你现在隐瞒我真相,正如上一次你自以为是的隐瞒我张叔的事情一样!都是在伤害我!”   霍律行心脏一瞬变得很沉。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下坠、下坠……   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栋大楼。   那栋昏暗的,仿佛有无尽层数的、通往最高最深的天幕的大楼。   一层层盘旋而下、坠入深渊的台阶,无数次狂暴而绝望的砸门声,还有淋漓在台阶上的黑血……   不,或许,他们所有人,一刻也未曾真正离开过那里。   雪麓已经第三次梦回了,霍律行难以想象倾听他支离破碎的,像求救般的复述时,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但他努力去做到了。   可雪麓,这个最大的变数,这个漂亮、智慧的小坏蛋,他永远都没能拦住他,或许这一次也不行。   那股诱人的,如最甜香之蜜的魅力,就是那股矛盾感。有时,他宛若天使般纯真干净,有时,他又像最纯粹的恶魔,毫不遮掩满身欲\\望。   傲慢、贪婪、愤怒、性\\欲,还有求知欲。   磅礴的求知欲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呢?霍律行从未想清过这个问题。   “那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做?”男人难得的,语气透露出茫然,“你说,未知让你痛苦――即使是我提醒过你,知道会让你更痛苦?”   在二人争吵时已经离去,不知何时却回来的左天貌,突然出声了。   碧眸的美人轻轻说:“有些时候……无论怎样选都是痛苦的。A,还是B?没有‘皆大欢喜’的选择,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出‘选择’这个举动,然后接受它的后果。”   雪麓紧紧盯着霍律行的眸子:“我接受后果。你呢?”   霍律行却不能。   左天貌说的没错,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做选择的人的痛苦,往往是无法忽略的。   大厅中,突然出现了异象。   犬吠声。   四面八方,此起彼伏,仿佛预警到了危险气息,突兀而狠烈。十只、一百只,接连不断。   可别说够了,雪月楼除了幸存的10人外,一只活物都没有。   狗叫声尖锐刺耳,叫的人心烦意乱。   雪麓吃痛的捂住耳朵,可没用,犬吠声穿透性极强,他一把抓起抱枕捂住脑袋,才稍微好了一点。   “什么鬼!”左天貌也烦躁万分,“超声波攻击?该死……”   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可热浪几乎凝成实质的庭院里,别说狗了,播放器都没有。   霍律行情况稍好点,他严肃的起身,当机决断:“不能待在大厅,走,上楼!”   头疼无比,像有电钻在钻脑髓,三人迅速上了二楼。   但楼上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小兔、大海从一间卧室中夺门而出,满头汗水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   “……妈的,狗在哪儿,把它们杀了!”   大海冲到栏杆上,去俯瞰一楼,可大厅明明空无一人。他看向上楼的三人:“难道在院子里?”   “院子里没东西。”左天貌吃痛的捂着耳朵,“其他人呢?”   “萝拉他们在三楼,老张……他们出来了!”   话音还没落,老张和大白鲨从走廊拐角的房间出来了。   老张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本子和纸之类的东西,可能是线索。大白鲨的脑袋上三层外三层的裹着毯子,此刻只露出眼睛,汗水浸透了毯子角。两人表情都痛苦万分。   习惯后,雪麓分出一份心去思考:这狗叫声是无差别攻击?   “我发现,把脑袋都裹住会舒服一些,”大白鲨闷声闷气的说,“但是他妈的也太热了!”   “裹住……归根到底还是声波类的攻击!”雪麓推断,“走!三楼有私人影院,那里应该是隔音最好的地方!”   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几人快步上楼,找到角落的影音室,萝拉三人已经在里面等了。   把厚重的大门封上,大海又用找到的胶带、报纸,把可能漏音的各个缝隙补上。   狗吠声还在,但遥远了许多,像蒙着一层厚玻璃传来的。那种剜心钻骨的头疼没了,众人才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精神攻击,”小兔叹气,“不然没道具没装备,咱们都得玩儿完。”   “不是精神攻击,那就是普通狗叫咯?”萝拉皱眉,“为什么普通狗叫有这种攻击效果?”   众人说不上来。   因为隔音性好,通风效果就差,刚才因为躲避怪叫,没注意到,影院的闷热是楼下的几倍。   中央空调像个摆设,发出破旧不堪的运作声,即使贴在风口,也只能感到一瞬的凉意。   “几点了……”流星苦笑,“前所未有的渴望鬼宴的到来,真的,起码能凉快点儿。”   没人有手表,左天貌想了想:“上楼前我看了眼挂钟,15点多了。”   那就是还有八个多小时的煎熬。   大量出汗加酷热,雪麓浑身都没力气,他缩在一处出风口下,窝在影院的布团沙发中,精神也萎靡不已。   别说思考了,坚持自己不晕过去都困难。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如沙漠清泉般暂时清明了他的精神。   他微微睁开眼,是霍律行。   男人不由分说的把他从单人沙发上抱起来,自己坐下去,然后把拳打脚踢的小坏蛋好声好气的揽到怀里。   奇怪的是,霍律行明明全场穿的最多,身上却凉凉的,像刚从凛冬霜寒中走来。   “睡一会吧,”男人没戴手套的手阖上他的眼睛,“八个小时而已,一觉醒来,就结束了。”   霍律行低沉温和的声音如催眠魔咒,雪麓竟真的沉沉睡去。   他再次听到了上一次梦境结束时,那句晦涩难懂的话。   “听着……位置不够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死在12月21日,还是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难产,呜呜,这个副本结束会把小雪过去的事情捋一捋,再一个副本日天日地后就完结啦~~ 第81章 惊魂十夜(十九)   雪麓不知如何回答。   位置?什么位置?还有,十九层的玩家难道不都是“死后”进入游戏的吗,为什么要询问具体死期?   但他不在梦里,也就没能听到“雪麓”当时说了什么。   他分明还活着,且十九层也没有“历史”的概念,不存在日期。   时间对于十九层的人来说,是“流速”单位,用来确定花费的时间,而不是存在的相对时间。   “梦里都是胡言乱语,”他安慰的想,“是10%的真实与90%的虚假填充的,太在意细节就会丢失关键的东西。”   八个小时说长也不长,在温凉的怀抱里,雪麓睡的意外的踏实。   睁眼时,左天貌正俯着身子,看“小宝宝”一样,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哇哦,雪宝宝舍得醒了。”   雪麓的脸爆红,羞愤的瞪他:“干嘛!我不就多睡了一会儿……”   左天貌捏着嗓子:“啊,霍妈妈我不舒服,我要睡觉!”   “左!天!貌!”   雪麓也不管和霍律行闹不闹矛盾了,啪的起身就去追他。   两人用抱枕打闹了一会儿,左天貌靠着墙哈哈大笑。   “可算正常了。你白天怎么回事儿啊,中邪了一样。”   “中邪?”雪麓不解的皱起眉毛,“怎么说?难道我睡着的时候梦游了?”   左天貌摇头:“没,我是说你睡前。”   雪麓想了想,还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牙尖嘴利的怼人的时候。”左天貌提醒他,“倒不是说你不礼貌或者怎样……就是很怪。像鬼上身了,呃,总之像变了一个人。”   “变成什么样?”雪麓笑了,“你热昏头啦?睡前我也很清醒啊。”   看着雪麓露出熟悉的漂亮笑容,眉目间也没了被负面情绪压迫的郁气,左天貌放弃了与他争辩。   他揉了揉眉心:“你说得对,可能是太热了。我压力大,你压力也大。”   现在是11点30分,还有30分钟迎来下一场鬼宴。   所有人都下去大厅,静候大门再一次开启――   等来的,却是左天貌的诡异举动。   外表火辣、碧眸红发的美人,直勾勾朝大门走去。如丢了魂一样,或者被什么东西操纵了,一步、一步,如机器人般匀速前进。   他伸出手臂,握上门把手……竟是要出去!   大海第一个吼他:“你干什么去?别犯傻!”   大白鲨看不下去了,一个箭步冲去,强行摁住他的肩膀。   出乎预料的,看着瘦削纤细的美人,只字不闻,力气还大的离奇,大白鲨憋红了脸,也只是放缓了左天貌的速度,他怒吼:“妈的,别看了,过来帮忙!”   老张和大海如梦初醒,赶紧冲过去搭把手,流星和萝拉对视一眼,也追上去帮忙摁住人。   小兔急的挠头发,问雪麓:“他怎么回事啊?你是他队友对不对,他有什么应激反应类的疾病吗?该死,鬼宴要开始了……”   雪麓也一头雾水:“我比你还懵,真的……”   他看向霍律行,后者微不可察的摇摇头,雪麓便心里有数了。   那边,即使四五个人去抓左天貌的手、肩膀、腿,仍无法抑制住他的行动。   那个操纵身体的未知存在,拥有激发人类体能上限的能力,硬生生以一人之力,拖着所有人,打开了大门。   雪麓大喊:“他开门了,门外不知道有什么……你们先回来躲躲!”   事已至此,左天貌是救不下了,大海一咬牙,拉着其他人往回跑。   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再次发生了,流星和大白鲨竟脱离队伍,朝门口走去。   萝拉大喊着“你们清醒点”,橙橙哭着去抓流星,可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青年追随着左天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浓雾中。   如一滴墨汇入漆黑的海水,踪影全无。突如其来的一分钟,十人大厅只剩七人。   小兔怔愣的看着再次关闭的大门:“他们是疯了吗?都坚持到最后一场鬼宴了……”   橙橙啜泣:“流星哥不会疯的,他一直很冷静的!”   萝拉低声道:“像中邪,或者鬼上身。这是个灵异本,什么乱神怪力的事都可能发生!”   大海道:“那也得有个征兆吧!今天遇到的怪事多了去了,但我们在场所有人都经历了,为什么是他们两个?”   小兔努力回想:“早上,雪鹿一直没醒,玛蒂尔达和A在楼下守着他,我们都上楼调查了……突然出现狗叫,所有人躲到了三楼影音室。”   雪麓点头:“我受不了闷热睡着了。我睡着后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橙橙磕磕巴巴的说,“老张不是在书房里找到一些东西么,就那种打印的文章、摘抄笔记,符咒,还有剪报……我们边整理便找线索。但那些东西,都是皮毛,毫无价值。”   萝拉补充:“符咒是现代工艺的印刷品,剪报是关于‘警方打击□□’的。文章里,有偏远山区、边界线、郊区等人烟稀少、法治意识薄弱的地方的‘献祭’研究。但是,没有任何话语提到鬼宴。”   雪麓摇头:“雪月楼不是陆家老宅,是我这个角色‘陆归雪’小少爷的成人礼而已。你们能找到的,都是小少爷的物品,当然没有鬼宴的相关的。”   “但是……”他摩挲着下巴,“也并非全无价值。陆小少爷为什么上心这些东西?”   大白鲨想了想:“呃,他是神秘学爱好者?每个人兴趣爱好不同嘛。”   “那你们说,这些东西,是陆小少爷在得知自己要参加鬼宴前寻找的,还是之后寻找的?”雪麓说,“如果是之后,那就有意思了。他拥有举办场地,参与鬼宴,却拿不到任何鬼宴的信息,只能从各种明路渠道寻找支离破碎的线索。”   “不不,”萝拉不觉得是这样,“虽然你的信息里没写,不代表‘陆归雪’真的不知道。十九层隐藏线索啥的太常见了。”   “你们先别吵了……”橙橙打断她,眼泪汪汪的,“流星哥,还有玛蒂尔达姐姐、大白鲨哥哥,他们还有救吗?”   没人能回答。   雪月楼外是禁入区,还是非禁入区,都无人知道。   但能肯定的是,他们即将要开启鬼宴。而无法参加鬼宴的人,一定凶多吉少了。   在众人沉默的档儿,大门再次开启。   只进来了一个人。   灰白相间的发,被时光磨砺过的眼尾纹,是一位五十以上的大叔。但他面容坚毅、身姿挺拔,一身长风衣能看出身材也保养的很好。   他见众人惊魂未定,苦笑道:“你们好。可以称呼我为‘苦艾’,你们的伙伴也离开了一些,对吗?”   这话如清水溅入油锅,激起轰动。   橙橙惊喜的跳起来:“您是说,您是另一场的玩家过来的?也就是说……”   苦艾点头:“如果你们也有同伴突然‘失去身体控制权’离去,那大概率是去我离开的那一场了。”   萝拉和橙橙松了一大口气,相互拥抱了一下,庆幸流星没事儿。   与此同时,系统弹出两条信息。   【左天貌:没事儿,放心啊雪宝,我去另一场了。】   【身份信息已更新。】   雪麓看向霍律行,低声道:“他去另一场了。”   【NPC信息】   【主要工作】   作为今夜的“傀儡”,努力破坏好人的任务。   【目前存活玩家】   9   【目前通关玩家】   0   “等等……你们大家看系统面板了吗?”雪麓第一个出声,“快看存活人数!”   这一看,出现了端倪。   9人?   如果左天貌、流星、大白鲨离开了,苦艾又进门了,多了一个已知存活的玩家,为什么反而减少了一人成9人?   再者,如果是交换玩家……   第二场鬼宴时,存活人数是10人。当时,整场人数就是10人,大家就自然而然的认为,只剩下一场鬼宴在举行了,可现在信息量可算爆炸了……说明至少还存在一场同时进行的鬼宴,它的规模还类似大厅中的人数!   9个玩家,两场鬼宴,含义昭然若揭――   将近一半的“参宴者”,都是NPC假扮的玩家!   萝拉目光一凛:“苦艾叔,你们那一场有多少人?”   苦艾也脸色晦暗,意识到了这点:“算上我,6个人。”   人这么少?   几人面面相觑,大海想了想:“抵抗组织最低参与人数是5人,6人能玩的。”   “但它是阵营战,”萝拉反驳,“结果有两个,要么像我们这样全员生还,要么就死一个阵营的人。”   言下之意是,不可能只淘汰一个。   苦艾帮她解惑了:“‘抵抗组织’是什么游戏?我们玩的是个求生类游戏。每个人扮演一位海滩求生者,技能不同,有自己喜欢和讨厌的人。游戏中,我们需要为了物资结盟打架。跌落下船的算被淘汰。”   大海一下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惊呼道:“《怒海求生》!我去,你们竟然玩这个,这游戏可鬼得很。”   他解释道,《怒海求生》是个各自为营的嘴炮游戏,鬼得很。   “不过最后,我们也发现它有平安过法了,”苦艾说,“只要谁都不攻击别人,苟且偷生,一轮一轮的寻找海鸥,就能结束了。”   大叔苦笑着:“可惜啊,发现的太晚了,已经失去了一位朋友。”   橙橙小声的安慰他:“节哀。这不是你们的错,是十九层的错。”   这小姑娘,看着软弱,三观还挺正。   雪麓眸光闪了一下,出声道:“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NPC早已混入了玩家中……这样看来,恐怕第一局的狼人游戏,就已经潜入我们了。”   “我们离开了三个同伴,加入了苦艾……”萝拉算得很快,“那边现在也是8人。两场加起来16人,存活玩家9人,有一共7个NPC混进来了!我们这儿,要么3个NPC,要么4个NPC。”   小兔若有所思:“从狼人杀到现在,人数变动很多,但没有剧烈变动。如果我们中混入NPC,只有两种可能,一开始就有,或者第二场鬼宴来人时混入。”   萝拉瞪她:“想说我们是NPC就是说,别阴阳怪气的!”   小兔笑了:“你们四个就是嫌疑大,怎么着?”   “好了,别吵!”雪麓喝止住他们,“听我一句,可以吧?我从第一局就带你们平安出来,能认下我真玩家身份吧?”   两个女生还要打,被大海和老张一边一个拉开了。   “不管场中还有没有NPC,我认为威胁都不大,”雪麓说,“第一局,我亲眼所见每个人都投了0号紫烟;第二局,也是大家努力得到两次好人阵营赢,全员无伤。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副本中的NPC也必须遵守鬼宴规则,就像大家不能用道具装备一样,他们也没有独特的杀人手段!”   “无法作为的NPC,和玩家有区别吗?就算他们想要害我们,也只能凭借鬼宴规则之手,而我们找到无伤过法后,他们就只能干看着!”   一番演讲让玩家愤怒疑虑的心平淡了下来。   橙橙说:“雪鹿哥哥说的没错……NPC是谁都不重要,反正,也只能通过赢得游戏害我们。”   “大家听我老张一句可以不,我不擅长玩你们年轻人的游戏,但道理还是懂一些的。现在内斗大可不必,我们内斗,敌人就高兴了!”张叔也劝说道,“下一场鬼宴或许是关键,大家认真寻找无伤过法,如果NPC开始捣乱,再处理NPC也不晚。”   0点已到,在雪麓带领下,一行人第三次进入狭窄、昏暗的长廊,进入浓雾笼罩的枯山水庭院,进入烛影诡魅的彼岸花房间。   苦艾轻声说:“和我们那边完全一样,地形、装潢……不过,我们那叫‘星月楼’。”   萝拉也点头:“我们那也是,只有名字不一样,叫‘池月楼’。”   【随机选择一位“领袖”,传输新的规则……】   【“领袖”为“魏天河”。】   “魏天河是我,”苦艾面容肃穆,“系统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稍等,我消化一下。”   约三分钟过后,苦艾正了正衣襟,沉声阐述了收到的信息。   竟然是和“抵抗组织”基本一致的规则,好坏阵营,选人做任务,但在其基础上,增加了很有意思的设定。   “好人有5人,有一个‘判官’,他知道所有鬼的身份。有一个‘天师’,他知道判官是谁。其他的都是没身份的好人。”   “鬼有3人,有一个‘煞’,在好人阵营胜利的情况下,如果准确刺杀到判官,则鬼阵营胜利;有一个‘傀儡’,天师分不清傀儡和判官谁是真的判官;有一个‘参宴者’,其他鬼不知道他是鬼,他也看不出来其他鬼。”   【身份信息更新】   雪麓打开系统面板,果然,其他信息未变,只跳出了一条信息。   正如苦艾说的规则一样,系统告诉他,鬼阵营有霍律行和他。另一个鬼“参宴者”的身份,没有告知。   玩家中,也掀起了哄然大波,大海一拍桌子:“我就猜是这个游戏!是阿瓦隆,抵抗组织的变体!”   “详细说说。”   “简单来说,抵抗组织纯粹分为好人和坏人。我们上一局玩过,我就不赘述了。而阿瓦隆就是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像狼人杀的神职一样的‘职业’。我就拿现在的规则来说,‘判官’像增强版预言家,一开局就知道所有的鬼是谁。”   “啊?那判官赶紧跳呀!”橙橙惊呼,“这好像很容易赢啊!”   “别别!”大海赶紧喊住她,“绝对不能跳!大家先听我讲哈。”   “鬼里有个刺客,这里叫做‘煞’。如果游戏最后是好人阵营胜利,煞可以选择一个玩家刺杀,如果他正好刺杀到判官,游戏就变成鬼阵营胜利了!”   “哇哦,”萝拉明显有了兴趣,“我喜欢这样的博弈。明明知道鬼是谁,却必须隐藏身份,隐晦而小心的带领好人胜利。”   大海点头:“好人里,还有一位‘天师’,这个职业也是用来增强好人胜利的。他知道判官是谁。但是在咱们目前的板子里,鬼阵营也有相应的增强,他们有‘傀儡’,在天师眼里,傀儡也是判官。所以他能看到两位判官,一真一鬼。”   “这角色也有意思,”萝拉笑了,“一玩不好就成了帮狼。”   “剩下一个角色‘参宴者’,也很有意思。他是鬼,但其他鬼不知道,他也同样不知道其他鬼是谁,是个傻子牌,用来削弱鬼阵营的。”   “增强削弱的……”橙橙听不太懂,“大海哥很有经验的样子,那能不能说说,现在这个身份设计是好人有利,还是鬼有利啊。”   大海想了想:“比较平衡。现在是8人局,和10人局一样,队伍人数是3、4、4、5、5。也就是说5人队伍里,我们必须找到所有好人,没有任何容错率。但是呢,存在判官,天师,好人有先手优势。且鬼阵营3人,却有一个队友找不到阵营,鬼并不容易。”   与此同时,雪麓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好友……   因为左天貌和彩虹玻璃球离去而萎靡的551,现在正绕着一个绣球花团飞来飞去。   其动作之谄媚,表情之舔狗,不用怀疑,它又开始了。   雪麓无语的通过了好友请求,那边发来了信息。   【陈艾:您好,请问您是?】   【雪麓:我是雪鹿,A也是NPC。你是苦艾?】   【陈艾:是的。合作愉快。】   新来的大叔竟然是NPC。   左天貌离去,苦艾加入,这样大费周章交换NPC有意义吗?   在雪麓看来,只是为NPC阵容徒增嫌疑而已。   无论副本这样设计有什么深意,都对雪麓保张叔通关的路都产生了威胁。   他眯起眼睛,看人群中很快获得众人好感的帅大叔,心中打起了算盘。   所以,这位苦艾会是第三个鬼“参宴者”吗?还是像上一局一样,让玩家加入了鬼阵营?   作者有话要说:雪麓:新队友,总感觉有诈……   551:新来的系统好漂亮啊!我要冲了!!!   552:?   雪麓:552别脏了你的手,我来杀吧。 第82章 惊魂十夜(二十)   与第二场鬼宴不同,第三场的赛制是一局决胜负。   上一局的三局两胜制,雪鹿摸索出了无伤过法,但显然,无法使用在一局决胜制。   一句话如惊雷,动荡了和平静好的氛围。   众人面面相觑,萝拉是强势的性子,率先开口。   “一局决胜负?……我说,我们还要认真玩游戏吗?”   “大家想清楚,游戏时间全有半天,找不到无伤过法就完了!与其不明不白的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找无伤过法。”   小兔犹豫的看向大海,后者靠在椅背上,萎靡不振,有气无力的摇头:“萝拉估计是鬼,抽到了不利于自己的身份,怕输,就想阻拦别人玩游戏。最简单的道理……一局决胜制,没有容错率了,不更应该认真玩游戏吗?”   二人针锋相对起来,萝拉主张不继续玩游戏浪费时间了,直接去搜证。但大海觉得,就算寻找无伤过法,也不能落下游戏。   “那就投票呗,”萝拉说,“支持我的有苦艾、雪鹿、小兔,反对我的是A、大海、老张……橙橙,看你的票了。”   橙橙长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她都很少处于“决策者”的位置上。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所有人都默认她是“随大流的”。   而现在,生死攸关的转折点上,她手握了决定性的一票。   她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感觉整个世界的视线都在盯着她看。   微笑的、面无表情的,还有鬼魅一般垂着嘴角、吊梢眼、五官变成漩涡,要把她的魂魄吸入的……   “……橙橙?别发呆了,现在是走神的时候吗!”   “鬼……鬼!鬼!!”   没人意料到橙橙歇斯底地的尖叫,萝拉厉喝“你怎么了”,努力按住她。   她满头冷汗,惊魂未定:“我刚才看见……你,不不,小兔的脸……”   小兔疑虑的“哈”了一声,随即嘲讽萝拉:“您这队友心理素质也忒差了吧,就这,S级副本怎么进的?带妹也不至于这样?”   萝拉懒得吵,事实上,她也不太舒服。   休息不好,加上紧绷的神经,所有人都身心皆疲。   太暗了,太昏黑了,那些跳跃的火光过于耀眼,刺的她眼疼、头疼。她想吐,肚子里却没东西;她耳鸣,用力捂住耳朵,也无法抑制嘶嘶的杂音侵袭意识。   同样症状的不止她,老张身体素质差,早就满脸惨白的靠在凳子上,有气无力的附和了。大海和小兔略好一点,说话还有力气。   环顾一周,情况最好的,就是雪鹿和A。   银发金眸的i丽少年,正面无表情的靠在椅子上,在烛影跳跃中,宛如勾魂的厉鬼。他的身边,A一身三件套,如参与重大会议一般正襟危坐。   “还来得及吗?”橙橙茫然的无意义的呢喃,“来不及了吧。”   雪麓温柔的朝她笑:“放心,还来得及。”   “那……我支持大海哥。”   游戏还是开始了。   所有人都有气无力,精神萎靡,雪麓本想掌控话语权,但看到苦艾时,他改了主意。   “让新‘领袖’主持吧,看看他行为如何,不行再撕,”雪麓咳了两声,“我的头胀痛无比,思考有些迟滞。”   雪麓仍旧是4号,霍律行5号。而苦艾一进屋就选择了1号位置。   见状,苦艾颔首,接过话语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长话短说,”萝拉打断他,“先讲讲你的身份信息。”   苦艾便介绍到,他是魏家分支血脉,世代是魏家的管家。他的儿子硕士毕业,接替了父亲职位,他便退休颐养天年了。   “身份信息二次更新后,说我退休后不知道该干什么,度日如年,于是准备去全球旅游、散心。”   “准备去?”雪麓抓到了重点,“结果进了鬼宴?”   “是的。毕竟是主家的传唤,‘魏天河’便把计划延后,孰料……”   雪麓询问其他人:“你们有谁的信息里,是‘出国’或者‘远游’被打断的?”   一片沉默后,橙橙小声道:“我们那一场的一个私生女,高考没考好,家里让她复读,她不愿意,申请了国外大学。但是因为与鬼宴的时间冲突,就延迟了入学……这算不算出国被打断?”   “算。”雪麓深吸一口气,“还有吗?”   没有了。   但这些细节已经够了。   隐于参差阴影中,线索与烛光如飞蛾,又如一粒粒散落的珠宝,在流光溢彩的银发上划过,又消失于黑暗。雪麓一把将其抓过,在思线中穿成真理之首饰。   如果没问题,今天不光能结束鬼宴,还能结束副本。   所有人中,苦艾是最“有精力”进行游戏的。他要求人们按照顺时针发言,但无人理会。   “懒得说话。”萝拉没骨头一样坐着,“你是第一个领袖是吧?你直接提议,我们看情况同意和否决。”   苦艾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不合作。   “但我还不了解每个人的立场和信息,”苦艾劝说道,“来聊聊吧,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也行。”   “有意思吗?”萝拉嗤笑,“浪费时间。”   不合作,游戏还怎么玩儿啊,苦艾隐晦的看向雪麓,后者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知道苦艾脑补了什么,他叹口气:“那我只能随机提议了。”   第一个任务需要三个人,他提议“苦艾、雪鹿、A”。   全票拒绝。   苦艾手抖了,这和预料的不一样啊,全员反对和全员通过,这两种票型可以说毫无参考价值。   领袖权滑到了2号大海那。   他苦恼的叹口气,非常真诚的撑起下巴,号召大家:“我为什么支持好好玩游戏呢?赛制不同了,一局决胜负啊,万一真的输了被淘汰了,那就中了NPC的计了呀。”   他说的,也是大部分人心声。   虽说,两局成功的无伤过关,振奋人心,但万一呢?万一是NPC的障眼法呢?合作了两局,NPC搞慈善吗?   没到最后脱出副本,谁都无法打包票NPC是完全的善意。   “萝拉,”大海对话,“反正……哎,姑奶奶我求你了真的,我没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人过,你认真点好好玩成不成?我话只能说到这了,你再不合作就是鬼,好吧。”   萝拉撇了撇嘴,坐正了身子:“行行行,妈的,好好玩。到时候你找不到线索别赖我没提醒过你。”   大海干笑了两声:“早点结束任务,也能早点去搜证。”   随即,他做出提议:大海、橙橙、苦艾。   苦艾、小兔同意,雪麓、A、萝拉、橙橙反对,老张弃票。   没通过。   雪麓懒洋洋地说:“我拒绝的理由很简单,第一个任务我要进。我这人吧,胜负欲比较强,游戏可以随便玩,但我必须要赢。总之,我对话后置的领袖,我拒绝谁不是为了针对谁,你们谁不带我,我都反对。”   这一番话可以说强硬的不行,大海皱眉:“雪鹿,你性格可不是这样。怎么,你拿到鬼牌了,想开局玩倒钩啊?”   “我拿民牌才强硬。没视野,只知道自己是好人,所以只能强硬的打。有问题吗?”   说这话时,他的脸苍白的惊人,那股脆弱如玻璃制品的美摄人心魂,像深渊爬出来的艳鬼。   苦艾附议到:“这次的牌面对鬼不友好,鬼不太可能开局就这么强硬,我认为他是好身份。”   “你别为我说话,我不想被说有团队,”雪麓满眼戾气的瞥了他一眼,“和您不熟。”   苦艾好脾气的笑笑,没再出声。   3号位置是老张,他在上一局没拿到过领袖权,有些紧张。   “那个,雪鹿肯定要进,他帮我们无伤过关了两次,肯定不会害我们……剩下的就,我和苦艾?”   萝拉、橙橙、小兔、大海反对,提议失败。   领袖权第三次流了,到4号雪鹿手上。   “萝拉,你为什么连续反对三次?”雪鹿皱眉,“提议五次失败就任务失败了,你这不像好人心态。”   “我就是想反对,不行?投票权在个人手上,你管得着啊。”   大海和大白鲨扭头看她,大海身体不舒服,语气很冲:“你他妈玩就认真玩行不行,别带个人情绪!”   苦艾也开口:“女士,请认真对待游戏,可以吗?”   萝拉撇撇嘴,有气无力的换了个坐姿:“那我的话也撂在这儿,哪个领袖不带我,我继续反对。就你雪鹿有胜负欲啊,我他妈也有,我可不想死在最后关头。反正我要进队伍。”   她如此不配合,雪鹿叹口气,只能提议道:雪鹿、萝拉、苦艾。   这样的队伍编成比较雨露均沾,三场鬼宴的人都加入了;再加上雪鹿身份较好,除了大海、大白鲨弃票,其余全票通过。   有趣的是,任务成功了。   三张金灿灿的成功牌,淡化了笼罩在彼岸花房间上空的死气。   雪鹿笑着坐直身子,拍了拍手鼓励大家:“都精神点儿,看,多好的兆头,运气真不错,随机找到了三个好人。”   大海眸光一动:“三个好人?不应该是两个好人吗?怎么,你默认你的身份牌不是好人?”   这家伙,看着有气无力的,思维逻辑还挺快。   雪鹿笑容不变:“队伍有三个人,我顺口就说三了。你也自诩老玩家了,还拿场外攻击人啊?”   “是吗?你可不像会口误的人。”   老张好心解围:“持续几天鬼宴多累心啊,谁都不是机器做的,不出错才奇怪呢。我这一身老骨头,说话都费劲儿,别说动脑子了……彼此体谅体谅吧。”   大海没抓不住放,打了个哈哈:“我就一说,没别的意思。”   第一个任务耗时20分钟结束,节约了40分钟,萝拉起身就朝屋外走,雪麓抬手拦住她。   “先弄完四个任务,把节约的时间攒起来,再出去调查,”他认真的说,“不然一个任务弄完出去,又回来,很浪费时间。”   “就是说啊,上局就某人事多,没见多积极……”小兔阴阳怪气的开口,“现在知道自己要死了,才开始行动了。”   萝拉冷笑:“比你强,我起码还去探索。”   小兔挑眉:“你要是探索死外面,游戏少人,你害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队友!”   她的疑惑没错,副本倒计时的档儿,危险程度俨然要提升,如果不小心减员,影响的会是整个游戏的走向。   橙橙也拦住萝拉:“姐,他们说的没错,现在外面肯定很危险……还是等四个任务结束,第五个任务前再探索吧。”   “你也别装圣母了,”萝拉没好气的甩开橙橙,“假惺惺的,不就是怕我死了,好人阵营会输吗?妈的……”   话是这么说,萝拉还是坐回了位置。   橙橙被刺的脸色发白,难耐的张了张口,最后一言不发的垂下头。   “别吵了!”小兔喝止她们,“脑子嗡嗡呀呀的,还要听傻逼斗嘴。都什么时候了,不能团结起来?”   她的头发凌乱,眉头皱的厉害,像是罹患某种巨大的痛苦。   大海撑起身子,低声询问:“你还好吧?”   “从刚才开始,眼睛就疼的厉害,”小兔吸气,“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进飞虫了?”   飞虫?雪麓皱眉,这座漆黑浓雾笼罩的庭院里,别说飞虫了,一丝灰尘、一丝可能存在的生命都没有。   小兔尝试着眨了眨眼睛,大滴泪水流了下来:“被烛光一照就疼,嘶!”   大海俯下身子,仔细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倒吸一口气――   昔日可爱的大眼睛里,布满了蛛网状密密麻麻的血丝。   而瞳孔已经涣散了。支离破碎,像冰冷已久的尸体,像恐怖片里怨灵附身,浑浊无焦距。   再仔细看去,那浑浊的瞳仁里,倒映着成千上万的白烛火光,跳跃着,旋转着,宛若一个个细小的黑洞,要将光明与生命吸走……   “大海哥?大海哥,小兔姐怎么了?”   大海的意识被橙橙的催促从恐惧中拉回,喘着粗气,擦了一头冷汗:“我没事……小兔,你先别睁眼了,该死……”   “到底怎么了?”小兔闭着眼睛,恐惧万分,“你说话啊?”   见大海脸色铁青,其他人一一过来围观,均吓得后退三尺。   “红眼病?”老张哆嗦着嘴,“不不,那也不是这样……”   萝拉示意他嘘声,她大步走到房间另一头,示意其他人凑过来开会。她压低声音道:   “你们去过丧尸副本吗?活死人的眼睛就是这样的。没有焦距、没生气。”   “不会吧?”橙橙恐惧的说,“小兔姐还活着呢,意识也很清晰。刚才……刚才你们还吵架呢!”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她快没救了,”萝拉摇头,“你们等会都注意着她点儿,发现不对赶紧远离。”   “放屁!”大海急的满脸通红,“别在这危言耸听!小兔接触过的东西大家都接触过,她没救,你也活不成!”   大海气呼呼的离开了,橙橙有些惊恐发作,喉咙里发出恐惧的破碎的倒吸气,萝拉赶紧揽着她在座位上坐下,示意她吐气、吸气。   “加速,”萝拉朝雪麓使个眼色,“再不快点,别说找线索了,我们都要撑不住了。”   雪麓装作有气无力的点头:“好了大家伙儿……接下来的时间,我恳求大家不要内斗了。真的,如果不赶紧结束这一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   是死亡迫近的预感。   桌子边上,一圈苍白、麻木,死气萦绕的脸,与白烛火光猎猎的墙,形成诡魅的对比。   橙橙打了个哆嗦。   有那么一瞬间,她抬眼看去时,那些白日里熟稔亲切的同伴们,变成了另外一幅面容。   没有表情、五官扭曲、像漆黑湖面上溅射的漩涡。   他们正在接连不断的鬼宴中,剥落下人皮,成为另外一种“东西”。   而这场噩兆,其实早在第一日,他们在或灯红酒绿、或醉生梦死、或安详静谧的各个房间醒来时,就该预料到了。   惊魂十夜……跟随副本安排乖乖进行鬼宴,要么被淘汰,要么被慢慢剥夺生命。   真正的出路究竟在哪儿?   “那我也有个提议,”许久未出声的霍律行,突然说道,“我们要不要打明牌?”   所有人的视线,猛地看向他。   冷峻的男人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大家都疲惫不堪,难以集中精力。打明牌吧,直接结束这个游戏。” 第83章 惊魂十夜(完)   要不要打明牌?   新的重磅信息砸在了众人心头。   萝拉紧紧盯着男人的脸,试图找出端倪来,但她的段位低于霍律行,后者八风不动、面无表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苦艾蹙眉,“你这提议,我想不到任何对好人阵营的益处。没有人会同意的。”   橙橙虚弱的问:“为什么?打明牌,大家就知道谁是鬼了,这不是帮好人玩么?”   萝拉耐心地解释:“如果是上一局,确实是帮好人。但现在这局,如果判官暴露,即使好人阵营胜利,鬼中的刺客刺杀判官成功,也会是鬼阵营胜利。”   “A是铁鬼无疑,”大海皱眉,“判官知道所有鬼的身份,好人是站先手优势的,鬼却缺少一个鬼队友的信息――打明牌等于让好人投降。”   “等等,”雪麓打断大海,“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是,你们说的,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但凡搞清楚规则的,都知道这点。”   大海狐疑:“你想说什么?”   “A不是逻辑混乱的人,他不可能不清楚。我想,他可能有深意。”   说着,雪麓看向霍律行,后者双手交握,气定神闲的颔首。   暗金色眸子里,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与深邃。   “我说的打明牌,不是你想象的打明牌,”他说,“每个人不需要说自己的具体身份,只说阵营。例如我说,我是鬼,雪麓说,他是好人。”   “哈?你真以为鬼会如你的意?”大海乐了,“雪鹿,赶紧看看你的男朋友脑子是不是坏了,说梦话呢?”   “注意你的言辞,”雪麓眯起眼睛,“好好说话。”   大海道歉:“对不起,我口快了。但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他的提议是天方夜谭。”   事实上,在不清楚正确无伤过法的情况下,鬼没必要冒险。   但……雪麓还真知道,霍律行为什么要这么提议。   他笑着看向霍律行:“你找到了,是吗?”   “嗯,”霍律行伸出手,把他指尖泛凉的手抓在手心里,“你什么时候想离开?”   “等会儿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确定一下。”   霍律行颔首:“继续吧。”   领袖权交到了6号萝拉手里。   “我要选与第一任务相同的阵容,我、雪麓、苦艾,然后再加橙橙。”   “不行!”大海脱口而出,“你疯了吗?”   雪麓也眯起眼睛:“你解释一下。”   “很简单。第一个任务不是成功了吗?我知道肯定不是三个好人,至少有一狼倒贴,来做身份的。”萝拉说,“所以,你们三个再给我进来,再来一局。你们最好再来一局成功,不然,直接打死。”   雪麓沉着眸子,思考起来。   他是傀儡。在天师眼里,他和真正的判官,看上去都是判官。也就是说,他必须表现成真正判官的模样,知道谁是鬼,却要掩饰身份的朝好人递信息。   但……因为“参宴者”的存在,他的视野其实是不如真判官广的。他看不到第三个鬼队友,真判官却能。   他猜测,第三鬼是苦艾,因为苦艾“想赢”的很明显。   在玩家眼里,苦艾像是个“不相信雪鹿能找到无伤过法的陌生人”,但在苦艾眼里,如果他是好人阵营,好人阵营有5人,就算三个鬼都是好人也还有两个玩家在内,他不会认真的帮玩家队友玩。   所以,苦艾一定是鬼,队友是两位NPC,才如此“认真”的要把玩家们淘汰。   那么……   萝拉的这个提议,就有两鬼在内。   真判官绝对会反对。   雪麓厉声道:“我不同意。正如你所说,第一局的三个任务者,至少一人是狼。而就算这一局失败,因为橙橙的加入,也绝对找不到真鬼,只是浪费一轮。成功了,也说明不了什么。”   “是吗?”萝拉笑了,“成功了,好人就赢了两局了。我不管鬼是不是利用它做好身份,成功就行。”   “但大概率会失败,”雪麓争锋相对,“你在赌一个不可能成功的局!”   “那就投票,票型说话。”   见萝拉执意于此,众人开始投票。   大海、雪鹿、A、老张反对,橙橙、苦艾赞同,小兔弃票。   萝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把领袖标志传给了7号橙橙。   橙橙小声询问萝拉该怎么提议,萝拉说“你自己弄”。   橙橙便提议“苦艾、萝拉、雪鹿、老张”。   与刚才被否决的萝拉的阵型相比,就是把橙橙换成了老张。   大海、雪鹿、小兔、A、萝拉、老张赞同。   编队通过。   大海拿过牌,深吸一口气,哗啦啦的洗了十几秒,在萝拉催促的视线中,翻开牌――   三张金灿灿的成功里,混入了失败。   苦艾一拍桌子,看向老张:“是你!”   “你确定?”雪麓眯起眼睛,“队里还有我和萝拉,你的眼里没有这两个人吗!”   萝拉深吸一口气:“老张,解释一下。”   老张急了:“我怎么可能是鬼啊。大家伙都评评理……”   苦艾道:“萝拉的提议,老张你可是反对了,是因为没混进去吗?”   老张也顿了顿:“大家不要忽略萝拉啊。上一场鬼宴的第一局,她当鬼,把我们耍的好惨,全场都认她是好人。这一局她打一张失败,直接污蔑了我,对不对!”   在场的各位,除了苦艾,都回想起了那一局,若有所思起来。   “这样……嘶,”小兔捂着眼睛,有气无力,“不要老张,也不要萝拉了。下一个四人任务,我们用来找好人,先扳回一局。”   但好人从哪里找呢?   第三个任务,正好领袖权到了小兔这里。   小兔全程紧捂眼睛,大滴的泪混着血哗哗的往下淌,她本人视野里一片血红,意识到了自己的异状。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带了哽咽,“该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第一个是我?你们的眼睛都没事么?”   萝拉语气发涩:“我们都没事。橙橙惊恐发作,抑制不住尖叫和发抖,但还控制得住。你回想一下,你接触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了吗?”   “没有,”小兔很快的说,“我一直和大家一起行动。找线索时,也没找到独特的东西。”   “你再仔细想想,多小都行。”   “会不会因为身份?”雪麓插嘴,“如果我没记错,小兔你是从小被送到魏家学习‘判官’之道吧?”   小兔点头:“是的。这怎么了,不就是公式化的身份信息么。”   “在场玩家里,只剩你的身份带灵异因素。少爷小姐、警察局长、普通人……和‘判官’。换句话说,你是我们所有人中,‘通灵能力’,‘灵感’最强的。”   萝拉恍然大悟:“就像恐怖电影一样,通常是灵媒、巫师之类先预感到不妙,也最先遇害。这是个灵异本,如果灵异之力爆发,也应当是从她开始。”   小兔有些崩溃:“就因为这?凭什么,身份都是随机的,妈的!”   不知是因为鲜血蒙住了眼睛,还是她要瞎了,她几乎看不见了。突如其来的失明与折磨已久的头疼让她歇斯底里的尖叫。   大海赶紧上去安抚她:“还没结束,没事儿,乖啊。只要不死,出了副本一切都完好,你坚持住!”   小兔呜呜哭起来,俨然是崩溃了。   走到S级副本,怎样的险象迭生都遇到过,她宁愿死于武力不敌的怪物、死于天灾,也不愿像这样死的不明不白,死的无还手之力,这太憋屈,也太绝望了。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雪麓叹气:“大家振作起来,我找到通关方法了。事已至此,我想把我的思路说给大家听,以防你们胡思乱想。”   “我所说的一切,都可以在逢魔时刻后,在你们看过外界后,证实。”   “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鬼宴代表了什么,进入地府后自我审判?复活前的生灵献祭?whatever。”   “还记得三大家族擅长什么吧。陆家灵媒,魏家判官,秦家天师。第一局鬼宴的狼人杀角色能一一对应上,这是第一局鬼宴的最大线索。”   “其实,每个家族擅长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大家族都精通‘鬼神之道’。”   “总之,三大家族把我们召集起来,参加鬼宴,目的只有一个:‘维持谎言’。维持这群无法接受、或者说、被蒙在鼓里的鬼魂们的美梦,让他们产生自己还活着的错觉,继续在江城生活下去。”   “整个世界、不不,整个我们活动的‘江城’,应该没有活物了。一切我们能看到的物体、那些豪华的宅邸、精致的装潢,大概率都是幻觉,是维持‘希望’的骗局。”   “真正的江城,是那副油画中的场景。白日,两轮太阳,夜间,两轮月亮。塔罗牌中,‘塔’代表无法挽回的毁灭,‘月’代表潜藏的危机、恐惧,连森林中的野兽、水中的生物,都为即将到来的巨大灾难而躁动不安。”   “这群擅长鬼神之道的家族们,把留有家族血脉的弃子,抛入鬼宴,让他们无缘由的自相残杀,不是为了找鬼。”   “单纯的,只是要我们去死罢了。”   “用灵力超过常人的鬼的牺牲,维持一场持续百年的美梦。”   “你们一定也都注意到身体的异常了吧,三天下来,谁吃喝过东西吗?谁上过厕所吗?你们的房间里有散落的灰尘或者头发丝吗?没有。”   “无论再爱干净、再仔细,一个人生活的痕迹都会无法避免的残留,可我们就像24小时穿着防护服,在高度消毒的场所存在一样。”   说着,雪麓双手用力的捏紧一张光滑的卡牌,然后递给其他人:“看,有指纹吗?”   这是很容易留下指纹和手部汗渍的材料,可传阅了一圈,卡牌仍光洁无比。   “我接受这个说法了,所以呢?”大海接受了雪麓的说法,“故事很完整动机也符合逻辑所以呢!所以我们该怎么通关?我们!怎么通关!!!”   小兔的血抑制不住的打湿了一片地板,昔日漂亮的眼睛像两个水龙头,让人看了忍不住恐惧:原来人的身体里有这么多血啊。   雪麓叹了一口气:“别急。我有思路,但只有50%的可能性。”   众人对视一眼,萝拉示意大海冷静,出声:“说说看。”   “失踪。还记得身份信息中大量的失踪吗?关于这点,我想了很久。”   “被三大家族抓去献祭了?也去参加鬼宴了?或者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案?我觉得都不是。信息明确告诉我们,鬼宴在整百年的中元节举行,否则,副本大可以直接把我们都杀了,没必要投入鬼宴。”   橙橙小声说:“你说得对。我,我有一个小笔记本,写了鬼宴的来源和所需的材料。很模糊,但是可以知道的是,鬼宴是一场远超乎我们看到的、想象到的庞大而严密的‘工程’。阵法、材料、秘宝、卦象诸如此类,缺一不可。在举办鬼宴前,还需要判官、灵媒、天师联合作法。”   雪麓点头:“所以,鬼宴并非随随便便就能召开的东西,是有计划有组织、有严密流程的活动。”   “打住打住,说说失踪,”萝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到底有什么线索?”   “我的猜测是……他们并非‘失踪’,而是‘消失’了。”   消失?   小兔剧烈咳嗽着:“我的五脏六腑好像在燃烧……我受不了了,我想吐……”   “坚持住,”大海颤抖地说,“雪鹿在说通关方式!你相信他的对吧,他带我们无伤过了两次,他那么聪明,我感觉咱们马上就能离开副本了……再坚持一下!”   雪麓轻轻点了点头,他忍不住抓起桌子上散落的卡片,在手中把玩,好舒缓鼻中的酸涩。   因为他清楚,小兔救回来的可能性近乎于0。   “我忘了具体是谁,总之有一个人的信息是这样的,他的女儿失踪了,随即妻子也失踪了,于是回来本家,寻求帮助。”   小兔虚弱的喘气,“代理人……”   大海吼她:“你别说话了,保持体力!”   “对,代理人,”雪麓说,“从信息看得出,很多人的信息都透露了‘失踪’了亲属,回本家寻求帮助。说明三大家族不光财力惊人、权势滔天,也有情有义,会帮助家庭成员。”   “但,没有人的信息里‘失踪’的人被找回来过。”   “连三大家族都无能为力,只能说明,这群人根本就不存在了。”   “代理人的信息里提到,女儿失踪后不久,妻子也失踪了。想想看,悲痛万分、极端高压情况下,人会做出什么?破釜沉舟去拼命,自杀……都可能。”   “可他们已经是鬼了,死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就不能是,呃,被犯罪分子押送到什么三不管地带了吗?”老张不解,“电视剧经常演,没信号没律法的地带,东南亚之类。”   雪麓摇头:“不可能。有人想出国留学,没成功;有人想环球旅行,也没成功。我猜测,三大家族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人类继续美好生活的幻境,最多维持在国内。”   “总之,这么久以来,这场巨大的谎言没被揭穿,就是因为……”   “当人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去世的真相,或者死亡,或者离开江城……他们就会真正的‘死亡’。”   “就像鬼宴上被淘汰的各位一样,没有尸体、没有痕迹,消散于浓雾。”   “而我推测的通关方式,有两种,我还拿不定主意。”   “快说!”大海难耐的催促,“小兔在抽搐了,她坚持不住了!”   “第一种,被鬼宴淘汰,成为幻境的养分……”雪麓竖起一根指头,然后又缓缓束起第二个指头,“第二种,坚持到第十夜。”   “前者,30%的可能性,后者,70%的可能性。”   第一种推测,是从“场外因素”获知的:谢华庭没有接受“惩罚”。   按理说,谢华庭属于中途脱出副本,是要接受惩罚的,却没有。这说明,在鬼宴中被淘汰,不算“中途脱出”,算合理脱出的一种手段。   而第二种推测,就非常阴谋论了。   从全局来看,惊魂十夜副本似乎解法只有一种:在鬼宴中活下来。   一场没结束、那就两场,三场……一直持续到第十夜。   这样来算,玩家死亡率很高,但也没高到“无法接受”,且通关方式简单粗暴,一条路走到黑,没有圈圈绕绕。   可这与十九层对“S级副本”的“智力与武力的高难度”定义严重不符。   且副本给出那么多间接、隐晦的线索,全是没用的吗?   所以,鬼宴中存活,应该只是障眼法,就像现在一样,小兔过了两个鬼宴,仍因为“灵异”因素,毫无原因的在生死之间徘徊,解法未知。   现在已知的是,所有参宴者是“鬼”,繁华的江城是“幻境”,他们进行的狼人杀之类的表面鬼宴是无意义的,真正鬼宴是要牺牲他们,而幻境之外,即逢魔时刻的铁栅栏外,才是真正面目的世界。   腥红的天、腥红的地,遍地荒芜与流淌的血液中,浓雾中的群魔在狂欢。   而小兔……   雪麓叹口气,她估计要成为第一个“褪下人皮”的东西。   “既然副本叫‘惊魂十夜’,”他苦笑道,“我们为什么不赌一赌第十夜后的安宁呢?认真举办鬼宴,这一场结束,下一场紧跟着到来,直到所有人的死亡(NPC以外的玩家全灭)。鬼宴在消耗时间,消耗我们的理智与精力,让我们无从思考副本的真相与真正的出路。”   “循规蹈矩的进行一场接一场的鬼宴度过十夜,确实能通关,但那绝对不是最佳解法。”   萝拉突然出声:“等等……这有些自相矛盾。刚才我说暂停鬼宴,寻找无伤过法,你却阻止我……为什么?”   “因为,第三场鬼宴没有理论上的无伤过法了。”雪麓轻轻的说,“除非……”   苦艾眸光闪烁:“除非什么?”   雪麓安静的对上他探究的眼:“除非,淘汰的全都是NPC。”   这是雪麓坚持进行游戏的原因――他必须确认,所有NPC都是同一个阵营。苦艾是第三个鬼。这也是霍律行提议“打明牌”的原因,他已经发现且确定,苦艾是第三个鬼了。   因为雪麓早已和他私聊:“咱们两个与苦艾同队时,不要打失败,看看会不会出现失败。”   而“萝拉、雪麓、老张、苦艾”那一局,出现了失败。   众人哗然。   “这太难了,”大海绝望的摇头,“他妈的NPC谁会承认啊!再者,阵营游戏,NPC也不一定在同一个阵营里。”   小兔痛苦的眼眸中汩汩的流下血泪:“我没救了是吗?我感觉……我的肚子像个火炉,有一千一万个火团在烧……”   雪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曾经去过一个副本,里面有一本书,列举了世界上最小概率的事情……然后,我们就在那本书中描写的,最最最小的,小到平行世界都不复存在的世界末日中,无论现实还是虚空,都是一座绝望的孤岛。”   “我想说的是,奇迹是存在的,无论多小概率,无论多晚……”   雪麓朝小兔鼓励的笑起来,辉金之眸i丽非常,在重重烛影中,凭空多了一丝悲天悯人的圣洁感,在许久不见日光的彼岸花房间,像朝阳。   “我不能直接说谁是鬼,谁是NPC,但接下来的所有任务,我、A、苦艾都不能参加。”   因震惊带来的短暂沉默后,萝拉失态道:“你疯了?我不知道你们具体的规定,但你这样做……”   大海眼中情绪复杂:“雪鹿,你……”   雪麓摇头:“我不是为了你们,也不是在发善心。我这样做,一,是为了了却曾经的羁绊。”   他看向茫然的,还没听懂雪麓最后一番话含义的老张。后者脸色惨白,但熟悉的鱼尾纹,熟悉的憨厚的中年男子的脸,与昏暗商场中亲切的前辈重合起来。   “二……我不怕什么规定的惩罚,”他漂亮的笑了,冰凉的手紧紧抓住桌下男人有力的大手,“有人会永远维护我、保护我。”   “现在,我命令你们两件事情。一,把小兔捆起来,我猜她不会直接死,会化作浓雾外的怪物,你们一定要让她坚持到副本结算。二,一人给我一件S级道具。”   “赶紧的,”他挤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先付后用,听都听了,我可没说我不要钱!”   “你真是,”萝拉眼中闪烁着泪光,笑骂他,“让人感动不超过一分钟,就本性暴露。”   她摸出一个道具塞到雪麓手里:“谢谢。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你救了我们……你这一局本来能把我们全部淘汰的。”   雪麓挑眉:“你之前还偷偷举报了我,别以为我没看见。”   萝拉破涕为笑:“要不是我他妈被封了5256000个小时,我还举报你。”   551小声哔哔:“这臭女人不讲武德,幸亏我先手一步举报了她向工作人员行贿,把她给封了。”   雪麓心想她被封可能和你没啥关系,但还是亲亲小毛绒团。   大海拿了自己的,也替小兔交了一个。老张摸出代理人给的报酬交了上去,橙橙也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   为了补偿可怜的苦艾,雪麓分给他两个,在后者吓得不行“你这是犯法”中,轻声说:“我上头有人,你赶紧卖了没人抓你。出去以后就别干了,抓了就完了。”   桌下,霍律行无奈的捏捏小坏蛋的手指尖,后者不畏强权且极其嚣张的反捏了回去,被大手抓到掌心。   随后,大家到处找来工具,把小兔捆绑在凳子上,防止她变异逃窜,然后很快的完成了一个成功任务,结束了第三场鬼宴。   “拖住,无论怎样的游戏,都不要继续自相残杀,坚持到第十夜!”   在烛影重重中,所有玩家感激的视线里,雪麓握着霍律行的手,脱出了游戏。   短暂的黑暗过去,雪麓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怔愣的看着天花板。   手上,还残存着与人紧紧交握的安全感。   “551,”他轻声说,“还剩两个夜晚,你说,张叔能成功通关吗?”   551朝他飞来,讨好的蹭蹭他的脸,毛茸茸的触感很温暖:“一定可以的。”   “嗯。”雪麓敛下睫毛,“我能做的……有、也仅有这些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朝阳台走去。   木质阳台上,还散落着湿乎乎的砂砾,赤脚踩上去,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凉爽。   零散的星点闪烁在天幕,风也很凉,海浪一线的不远处,传送阵亮了起来。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充满了孤寂与茫然的星夜下,雪麓再也忍不住,光裸的脚在细软的沙滩上奔跑、奔跑……投入霍律行的怀抱。   “几亿人口中,两个无关陌生人相遇的概率,堪称世界上最小的概率,但它还是发生了,并每天发生在世界上任何角落。”   他说:“人们称之为萍水相逢。如果发生爱情,那就叫一见钟情。但左天貌告诉我,什么爱情、什么相遇,都是没有道理的,不想发生的会发生,想发生的偏偏没有……一切分析到极致都是细思极恐。”   “所以,告诉我,全都告诉我吧……”雪麓哽咽道,“如果你隐瞒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我无忧无虑的、快乐的生活,当你踏破虚空,发现要抓的人是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失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讲讲过去,雪日天就去干翻十九层了。 第84章 齐学麓(一)   第一次见面时,雪麓本人估计是没有记忆的。   在十九层称之为“现实”的地方,他叫齐学麓。   出生于罪恶之家的遗孤,在6岁时与警方合作,捣毁了旁系亲属在泰国、老挝的软黄金“航线”。   那条由人命与子弹堆积起来的300公里的罪恶之线,在猖狂肆虐15年后,由家族的继承人作为投名状,破碎了。   他的母亲是位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祖父是某高等学府的老校长,在年轻时热爱西方的“罗曼蒂克”,与在葡萄牙结识的华裔黑手党私奔。   即使一年后,她就后悔了,可她再也无法逃脱深渊。   她给出生的儿子、与父亲如此相像的儿子起名为学麓,希望他能出淤泥而不染,如她母家的文人气忾般,以学为麓,拾级书山。   他是她没有绝望自杀的最后一个救生圈了。   她疯疯癫癫的,每天逃避的沉醉于一本又一本各地搜罗的神秘学文献中,向各个神系的神祈祷。   可齐学麓5岁那年,她还是看到了丈夫教导儿子学习射击。   那一天,她心如死灰,知道一切都不会好起来了。   世界上果然是没有神的,就算有,神也没有帮她。   她给警方的线人递了情报,自己却在黎明曙光到来前,乱枪死于昏暗的楼道。   后来,齐学麓被当时案子主负责人,陆中将收养。   父母死亡,唯一的遗物,只有母亲脖子上挂着的,不知道什么神话体系的“迷信产物”,一只邪恶可憎身影的吊坠。   在母亲谆谆教诲中,在将他视为己出的陆中将抚养下,齐学麓成长为与父亲截然不同的人。   他纯真若赤子,诗书满胸襟,是一个聪慧、漂亮,如牡鹿般骄纵而充满力量的青年。   从军校毕业后,改名“陆归雪”,代号“雪鹿”,成为安全局特工部的一员。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愿你我都能走出罪恶,归来仍是纯净的少年。   没有人不喜欢齐学麓。   他白皙而i丽的脸宛若上天倾倒了全部爱意的艺术品,还有他瘦削不失劲健的身材,他优雅而幽默的谈吐……   男男女女都爱他。   但最吸引人的,是他的气质,和那双眼。   任何人与他对上视线,都会感到――   这是一个拥有复杂过往的男人。   即使青春独有的活力、骄纵为他镀上迷人的金层,但那双眼,是历尽千帆的沉静、沧桑,与难以察觉的厌世。   在警校里,无论体能还是文化课,他都成绩优异,位列前茅。   但他却是教官口中的“失败品”。他太重欲|望,太不服从纪律,似乎对他来说,什么荣誉、规矩,都只是印刷的文字,是无形的无效的无用的,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价值观的事情。   每一个周末夜晚,他都沉溺在酒吧里,沉浸在震耳欲聋的灯红酒绿里,大醉着被舍友搬回宿舍,好几次差点没掩盖好罪证,被导师质疑。   他还谈了男朋友,夜不归宿、沉溺情爱,放纵而漫不经心。   总有人痛心的劝说,“不要被出身与过去拖累,你拥有美好的未来”。   或者,“你现在很不理智,不要与社会与自己赌气,你清醒一点,看看到底该做什么。”   齐学麓懂所有的道理,他也知道没人懂他真正的目的。   他只是想从那些毒|品受害者的哀嚎里,短暂的,安静那么一会儿。   于是他选择了赎罪。   他成为特工,处理案子,把工资、奖金、甚至翻译文献的外快、生活费,像最恶心的吝啬鬼一样全部存起来,然后全部汇给一个个家庭。   他需要钱,渴望钱,一切手段去得到正当的钱,只有看着数字增加,与减少时,他的肩膀与心会轻松那么一会儿。   就一会儿。   “你活得太累了,”陆中将不止一次安慰他,“都说父债子偿,可你也是受害者。你可以缓下脚步、慢慢的去赎罪,但不是现在这样,像明日就要累死在路上一样的一头骡子。”   “我知道,但我停不下来。”   “如果你出了事情,”陆中将叹气,“我难道就不难过吗?我的心也是肉长的。”   “我不会出事情的,”齐学麓拥抱着陆中将,这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硬汉,“我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自己做了伟大的事情,却让最亲密的家人痛哭。我不会的。”   齐学麓还是让陆中将痛哭了。   陆归雪与齐学麓的生命,在绽放的最i丽夺目的26岁,永远的停止了。   仍是那条300公里的独特航线,仍是以杀\\戮为王法的亚热带荒地,一群肢体残破、衣不遮体的“幸存者”袭击了他们下榻的联络点。   那群幸存者,是制\\毒工厂控制的村庄里,被强迫的村民。   他们因为反抗、或者为了便于控制,有的被削去五官,有的被砍去一截肢体,在十几年前被解放。   但他们恩将仇报的把炝口对准了“旅馆”,因为他们没了家园,也没了升级,只能抢劫。   是的,他们并不知道那座旅馆是十几年前救星们的联络点,或者说,他们不在乎。   齐学麓在临死前,脑中只有一件事情。   他不怨恨恩将仇报的人们,他们也是受害者,而他们别无他法。   他只想去一个没有毒\\品的国度。在那里,人们不会因为分子式特殊的药品而互相残杀,也不会被如此渺小、平常的“物品”,轻易猎取生命。   他的遗愿太多,还未完成得事情太多,多到让000处理时,都比旁人久了不少。   这是A第一次注意到他。   倒不是这个人,而是他手中握着的老旧不堪的吊坠。   那上面印着的,是A本体的身影,这是他来处理这位新玩家的原因。   “这样一个低维的世界,竟然有人留存了我的神像……000,把他详细的资料给我。”   这个青年的眼中分明饱经沧桑、痛苦与死气,却仍笑的纯真、灿烂,犹如趴伏深渊的,为复仇而来的妖精,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然后――   【说出吧,你的愿望】   齐学麓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或者,死之前最后的回想。   他并没有把脑海中的声音当真。   但……这是第一次,被问及“你有什么愿望”。   他只活了二十六年,可每一日都肩负着沉重的悲恸前行,没有一天是为了自己的愿望活着的。   “我想回到小时候,准确来说,是5岁之前。”他笑的比哭还丑,“那时候,我可以无忧无虑的在庭院中跑,我还不认识那些植物的名字,母亲也还是温柔的,世界上一切的罪恶尚未在我脑海中定义……”   齐学麓在“地下悬城”醒来。   一只透明的、如天地般庞大的无数人头与肢体组成的怪物,给他绑定了系统与任务。   “【新人副本・小松之死】载入中……”   这是个典型的无限流游戏,号称“可以实现一切愿望”,只要攒够相应数量的金币。   齐学麓很争气,他聪明、美丽,又体能优越,很快拥有了进入S级副本的资格。   队友们、追随者们围绕着他,他们一起下副本,一起在刀尖上抢命,然后在地下悬城的酒馆里醉生忘死。   生前的恩怨情仇,终于随死亡飘散了。   他不想许愿回现实了――在地下悬城,他获得了重生,他收获了战友情,每一日惊心动魄,可每一日都是为自己活着的。   反正许愿回到现实,大概率也是骗人的,为什么还要赌呢?   他与抱有同样想法,不愿离开游戏的人一起,组成了兄弟会。   日复一日,他的能力与势力日益强大,甚至捕捉过许多次副本的BUG,偷了一个员工的道具。   “看这个地图……NPC称之为‘浮空城’,妈的,不就是地下悬城的镜像版!”袁舰惊呼,“什么鬼,为什么NPC还有居住的地方?他们不就是副本的一串数据么?”   “难道他们有自我意识,像鬼屋员工一样?”   江叶点头:“我听过一个传言,说有一些NPC会恶意杀人以抢道具换钱……”   “看来,副本中的NPC与玩家,虽然是对立面,却都是游戏的养的狗啊。”   老张见不得小年轻们“丧”,转移话题:“看地图,这餐厅叫酷酷小子,谁起的名啊,好恶搞。”   “哈哈,是啊,还有哔哔女士、拉鲁拉鲁上尉、噗噗气球……像是连锁店诶。”   “类似迪某尼+K某C的感觉?”   “有意思。”齐学麓笑了,“你们不是一直抱怨咱们的组织没有高大上的名号吗?我们的兄弟会就叫哭哭小子兄弟会怎么样,让那群傻逼NPC们听见后迷惑、害怕、震惊!”   朋友们大笑起来,纷纷赞同:“他们恶搞,我们也恶搞!”   “是不是还要给自己起个代号?电影里的反抗组织都这样。”   江影喜欢看电视剧:“以城市当名称吧!我想叫‘香格里拉’。”   但有些朋友没听说过香格里拉,他们的平行世界里没有这个城市。   “动物如何?我要叫狮鹫!”   “中二病犯了吧你,”江叶大笑,“在副本打boss时,我喊你黑豹,你喊我大象?怪不怪啊。”   “哪里怪!”   “老大你来判断!”   “说了不要叫我老大,喊我小陆或者小齐。再让我听见就揍你。至于代号……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齐学麓打趣道,“没有统一规律,自己起自己的。”   “老大想叫什么?”   江影眨巴着大眼睛问。   她是大姐头江叶的宝贝妹妹,整个小队里年纪最小的女生,俏丽可爱,细细高高的,所有人都很宠她。   “我?我也没想好呢,谁有好想法不?”   “雪鹿怎么样!”江影举手,“感觉很可爱。”   “我去,谐音梗扣钱!”   “哈哈哈哈!”   场面一片哄笑,江叶轻轻锤了妹妹一拳:“别胡闹,想个霸气点儿的。”   齐学麓却觉得挺不错,他喃喃着名字:“雪鹿,我喜欢。看似淡然出尘,雪上的每一个脚印,都是拼劲全力的求生。”   袁舰生前是高级审计,代号为“代理人”。   江叶想成为无牵无挂的水中一叶,代号为“荷叶”。   江影生前是十八线的刚出道模特,艺名是“池影”,继续使用。   张叔喜欢养爬宠,上到黄金蟒下到霸王角蛙,大大小小两栖类养了一屋,代号为“巨蟒”。   还有黑桃A,信天翁,大奔……   齐学麓专门找人设计了logo,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   “我宣布,哭哭小子兄弟会今日成立!”他隆重的说,“我们的目标是――”   “气死游戏!!!” 第85章 齐学麓(二)   在那时,十九层的名字,就是单纯的两个字,“游戏”。   没有固定的称呼,也没有官方的宣告,下副本时,就只有单纯的通知,玩家们下副本回来,全都汇集在“地下悬城”,久而久之,大家都称之为“游戏”。   而后日最大的玩家组织“哭哭小子兄弟会”的最初设立目标,就是一群不想离开游戏的休闲玩家们,为了每日混吃等死、攒钱久居。   游戏被统称为“十九层”,始于一个事件。   登天组织的人进【SSS级副本・摩天大楼】时,误入了一个楼层。   那个楼层里什么都没有,如橡皮擦被擦去的楼梯后,是一片虚空、难以形容的意识流动,空无一物的迷幻中,人却可以行走,探索。   应该是个BUG,玩家们待久了,多少都遇见过BUG,登天的人们当时没放在心上,只想着赶紧离开,别丧了命。   但他们找不到离开楼层的路了。   仿佛与世隔绝,或者一不小心入了高纬度的空间,无法理解的景象、超出常识的存在,他们从最初的茫然,到恐惧,再到绝望,疯疯癫癫的在那个楼层里寻求逃离之路。   他们流浪了三天,在一望无际的空间里,遇到了一个秃子。   那个秃子穿着作战服,见到他们非常意外。   据秃子说,他在一个福利本里许愿“让弟弟脱离十九层”,而那个副本的许愿范围大于游戏的权限,只不过代价不再是金币,而是许愿人的性命。   “为了确保成功,我和弟弟许愿对方离开,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出现在了这。”秃子痛苦万分,“我已经游荡了不知道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该死,因为我有神格,身体停止了生理活动,我甚至无法根据饥饿程度或者毛发生长程度来辨别时间!”   登天小队的领队是组织二把手,登天老大是他的亲哥。他们进去了太久,老大意识到不对,使用了“定位道具”,强行把二把手由这个副本转移到登天老大所在的副本。   其他人,则永远的留在了里面。   活着的二把手,则悲痛的在主城中发布了视频,告诫所有玩家,千万不要误入那个楼层。   由各领域顶尖科研人员组成的神秘学术组织“源”,从只言片语的视频中,分辨到了有用的信息。   “源”的头儿代号“鹤唳”,据说生前是著名脑科学专家,由他领头的小组,根据登天幸存的二把手放出的视频,在一周后放出了几条信息。   1、楼层里的时间与空间是乱驳的,正如秃子所说的“同时和弟弟许下愿望,只有自己出现在这”。   2、楼层展现的信息类似于高纬度空间,或许是凌驾游戏的存在。   3、楼层的出现绝非副本设计,而是个BUG,而脱出道具可以在内使用,说明即使其维度高于游戏,也属于游戏法则控制范围内。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所有濒临崩溃或者已经崩溃的人都仿佛看到了希望,天天挂在嘴角。   兄弟会据点在地下悬城的北海边,一整片临海别墅,统称为“哭哭小子度假村”。   沙滩上,烧烤的香气随海风散去,明灭的碳火尚未熄灭。烟花盒子和酒瓶的残骸散落一地,空气中充盈着热闹离去时惆怅而甜蜜的余温。   在荷叶和池影醉醺醺的耍酒疯的背景声中,传送阵出来的高大男人开门见山。   “我没有把所有信息放出去。”他比着冷漠的手势,“不是楼层属于游戏,而是游戏属于楼层。”   面对不速之客,齐学麓意味不明的眯起眼睛。   “源的头儿是个哑巴?这个消息放出去,对你们可不利。”   “你不会放出去。”   “拜托,帅哥,”齐学麓笑嘻嘻的,眼里却是一片冰冷,“我们今儿是第一次见面。是你对自己的魅力太自信,还是对我的人品太信任?”   男人摇头:“我已经展现了我的诚意,你应该相信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先说你的目的。”   远处,代理人不放心的喊道:“老大……啊不对,小陆!谁啊?啥事儿?”   “0点咱们要一起看电影的,别忘了啊!”   “没事,我的熟人,”齐学麓朗声回答,“你先收拾着,我马上过去。看好那俩活宝姐妹,别摔海里去!”   “好嘞――!”   漂亮到堪称i丽的青年,收敛笑容后,神色冷漠如深渊窥伺之蛇。   他是拥有这样的魄力的:当他冷下神色、或者说露出本来面目看人时,你不会质疑他能做任何动作来捍卫守护的东西。   “听着,我不在乎什么‘楼层属于游戏还是游戏属于楼层’这种绕口令一样的话,”他漫不经心的压低嗓音,“你说的合作,与我无关、与哭哭小子们都无关。或许是过去日子里,我们表现的与世无争……”   “我警告你,不要继续打我们兄弟会的注意……我们为自由而活,而我,为了我的新家人们而活。”   男人站在原地,收到威胁也纹丝不动。   “你就确定你的‘新家人们’,不好奇我的提议?”   齐学麓阴晴未定的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随即下了逐客令:“滚!”   看着男人面无表情的再次消失于传送阵,齐学麓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代理人已经收拾完垃圾,看到他站在漆黑的海面前发呆,好奇的凑过来:“怎么了?”   齐学麓一顿:“没事。”   “哎,人都是这样,说没事肯定是有事。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代理人神秘的眨眨眼,“男朋友?前男友?舔狗?死缠烂打找上门来了?”   “想什么呢,”齐学麓笑了,“我还单身呢好吧。袁大型男看着正儿八经的,这么八卦。”   “那就承认是追求者咯?”代理人一副猜到真相,很兴奋的模样,“不容易啊,老树开花了。你对人家可温柔点,别动不动呼来喝去的。感情的事呢不能强求,也别伤了人家心嘛……”   齐学麓不想透漏来人身份,含糊的糊弄过去:“别瞎说,我不是脾气一直很好么。”   “是是是……”   代理人站在他身旁,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瓶罐装鸡尾酒,大喝了一口。   漆黑的海面上,有白白的海浪默默翻滚向前,静谧而祥和。海风吹着很舒服,吹散了浓郁的烧烤味儿,清新而凉爽。   “这里也挺不错,不是么?”他突然开口,“我和你说过没?我老家是个渔村儿,出门一条街就是海。小时候,海水品质和这儿一样,白天看着碧蓝碧蓝的,像玻璃。到晚上,孩子们都去海边摸退潮后的货。有时候还因为谁抢了谁的打架。”   “听着真棒,”齐学麓笑了,“怪不得你处理海鲜这么顺手。”   “那可不。不过后来,出海的船越来越多,旅游的人、乱排污水的工厂也多,沙滩上,全是塑料袋、烟头、碎酒瓶儿,又脏又臭。”   “你这是想家了。”   代理人笑着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酒。   “不想,才不想呢。我爸妈早去世了,我也没兄弟姐妹。前男友劈腿了,养的狗也寿终正寝……有什么东西还能让我挂念吗?”   “……这儿多好啊,每天活在电影里一样,刺激。不用背房贷不用考虑升职,压力只有活下去,物价还低,想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伙伴陪着我,我才不想家呢。”   齐学麓扭头看他,代理人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才不想家”这句话他说了两遍,人总爱重复谎言。   但齐学麓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死这件事,齐学麓看的很开,从小就是。也像是悲伤来得太过突然,应激措施将其封闭了。   对于他来说,回家这件事是麻木的,像蒙着一层毛玻璃的黑白电视,他不知道该怎么选。回去么?陆中将一定很想他了,他这么年轻又这么优秀,拥有光明的前程,是陆中将日日挂在嘴边的最骄傲的作品。   可,除了他,陆中将还有很多很多孩子,资助的,收养的,亲生的。   就算他不会去,也只不过过年时,少一双筷子罢了。   但……   他有些动摇。   伙伴们嘴上都说着“要混吃混喝在游戏过一辈子”,真的吗?   人们总爱重复谎言来欺骗自己,就像代理人,他在谈起小时候退潮摸海货时,眼里在发光。   游戏里的景色都是死的,再美的海水里也没有鱼,海边别墅半夜也听不到海鸥叫。   游戏里活着的,只有行尸走肉的人们,或许再加上NPC们。   许久,齐学麓低声道:“如果……有一个选择,可以回家,你会选吗?”   代理人笑了:“说什么呢,大家明明都知道,游戏许诺的‘许愿回家’是谎言。再者,有什么好回去的啊?”   “我是说,‘真正回家’的选择,”齐学麓轻轻的说,“回到现实,回到你梦中的渔村。你会选吗?”   回去,回家。   多么美好的词汇。   代理人一言不发,齐学麓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他苦笑的摸出一根烟,点上,明灭的火星像漆黑海面上反射的星光,微弱而美丽。   “先回去吧,我抽根烟。”他深吸一口气,“袁舰,我……我真的把你当亲兄弟。”   他思维跳脱的太快,还喊了许久没人喊过的真名,代理人愣神了一秒。   随即,高大的小伙子紧紧地抱住齐学麓。他比齐学麓高半个头,经常被打骂“傻大个”,却乐呵呵的从不还口。   他背对着海,为齐学麓挡下了所有的海风,齐学麓也紧紧的回抱。   “突然说这些感人的,”代理人笑着抽了抽鼻子,“干什么啊,今晚不想让我好好睡觉是不是?”   齐学麓也笑:“对,我故意的。”   “臭小子……”   一周后。   原初山脉。   齐学麓与源首领会面。   “这是一个成功率10%的计划,”鹤唳说,“但我们会创造历史。”   鹤唳是个疯子,任何角度上来说。   齐学麓是第二个拥有定位道具的人,在下个月SSS级副本开启后,鹤唳会使用定向选择副本道具进入摩天大楼,如果鹤唳一周时间还未离开,齐学麓便进入低级副本,把鹤唳带回来。   “如果,你无法把我从副本中带出来,我就是成功了,”鹤唳说,“我会尽力留下线索给你。”   齐学麓毫不遮掩:“也可能是死了,谁说的清呢?”   “对,也可能是死了。如果我死了……我恳求你继续进去,寻找那个楼层的切入点。”   “我以为,凭借我们的一面之交,合作仅限于你去探路,我借给你道具,”齐学麓抬起眼睫,“你以为我会为了你荒谬的计划搭上命吗?”   鹤唳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谈起计划时,他的眼神才掀起波澜。   像个机器人,齐学麓想,电影里完美肉\\体的机器人。   “你会的,”鹤唳少见的浅浅笑了笑,“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的伙伴们。”   SSS级副本开启一周后,鹤唳没有出来。   齐学麓便随便进入了一个低级副本,在安全区使用了定位道具。   但……使用失败。   【未检测到定位对象】。   得到这个答案时,齐学麓的心情说不上是激动,还是震惊。   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继续使用了一次道具,得到了相同的提示,然后通关,回到兄弟会的别墅。   鹤唳成功创造历史了吗?他想,真的能离开了吗?那个虚无的楼层,那片更高维度的空间…… 第86章 齐学麓(三)   000敛眉垂眸,一声不敢出――   A大人心情很不好。   竟然是内部原因导致的有“人”误触碰“黄泉”,且这个BUG到现在才被发现。   负责此模块编程的L9和L15已经处罚,可引发的后续风暴是隐匿的、难以估量的。   自地下悬城的那个视频发布以来,无数人飞蛾扑火,在不合规矩的适宜触碰黄泉。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那个唯一由A引入的人类,早到了下楼的时机,却迟迟没有动静。   “你说,‘齐学麓’在想什么?”   000心惊胆战的回答道:“或许,是害怕吧。”   “害怕?”A品味着这个词,摇头,“这个情绪在他身上出现的概率接近0.”   “那就是,呃,眷恋?您看,他生前没什么朋友,在这儿得到了许多,当然舍不得走。”   这倒是个理由。   “他的下一个副本,加大难度,”A将这件小事抛在了脑后,“如果他还没有下楼,再给我汇报。”   “是。”   一周后,A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   即使是强行拔高难度的SSS级副本,齐学麓和同伴们仍成功突破。   “不仅如此,NPC监听到,他们也要进‘摩天大楼’副本了,”000有点焦虑,“大人,要不我们直接……”   “规矩不可废,”A神情不定,“这是你第三遍提议,我希望以后不再听见。”   000怯懦的缩了缩庞大如小山的透明身子,千万张脸同时皱了皱,像是要哭了。   它闷闷的说了声“是”。   000提议的事情,是废弃“许愿”功能,让攒够了积分的人直接脱出游戏。   渡层成功的,打入轮回;尚未结罪的,再来一层。如此,灵魂在游戏的浮空岛与地下悬城有来有往,一层又一层,直到全部罪孽结束。   但……有个弊端。   如果在游戏里攒够积分,却不许愿“脱出游戏”,就会长时间滞留。   滞留也就罢了,偏偏滞留的,还都是能力极高之人,不乏大恶与大善之人,又导致了小部分的失衡。   A可以忍受小部分能量停滞流通,但不能忍受自己的制度遭受挑战。   “那……主人,先把摩天大楼封了吧?检修的L1、L2说,至少一个月才能补上BUG。”   “为什么这么久?”   “解决方案有两个。第一种,是干掉黄泉所在的第三十层;第三种,把第三十层用实景掩盖,伪装成副本中正常存在的第一层到第十九层。前者,会导致副本崩溃,后者,工作量比较大,相当于在原来框架中又增添了内容……”   “不能复原成BUG出现前的状态吗?”   “不能的,”000说起来就来气,“那群大傻逼,您知道他们之前怎么弄的吗?单纯的给第三十层加了个隐藏状态!所以玩家用位移道具,歪打误撞位移进去了!现在存在玩家参数介入,无法再修改为隐藏了。”   同样的,如果简单地再修改为隐藏,治标不治本,仍有后日暴露的风险。   “所以,主人……明明我们已经把整套流程自动化、智能化了,为什么还要保留黄泉呢?还有更古老的那栋门,早就用不上了,留着还有隐患,没必要呀。”   A没有解释。   因为,黄泉遭受到了攻击,且很剧烈。即使一瞬便停止,也是个危险信号。   他稍作思考,便随便套上一个身份,去了摩天大楼。   命运便是如此,每一个看似普通的十字路口,每一个云淡风轻做出的决定,都可能是命运分支的决策点,   在楼里,A遇到了濒死的齐学麓。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   551被隔绝在房间外,焦虑的上下翻飞,几次想偷偷溜进去,却都被000拦住了。   这个浑身是脸的透明巨无霸实在是吓人,551平日看一眼就要尖叫着晕倒。   可它强忍住恐惧,告诉自己直播时美颜前的主播都长这样,没油机说不定也长这样……   据理力争道:“凭什么不让我进,就算,就算你编号靠前是我的前辈,你也没资格拦我!”   000纹丝不动。   “你说话!可恶,”551用身子撞它。   因为000的身体果冻一样有弹性,551被自己的冲劲儿弹出好几米远,嘴里的骂骂咧咧还不停:,“啊你打我,我要举报你――”   000想一巴掌把聒噪的毛绒团打扁,可霍律行叮嘱过它要和551好好相处,真愁系统。   它叹口气,把551 拎起来,放到了大手里裹着:“别碰瓷,乖一点。等会儿你主人就出来了。”   整个过程像拎蚂蚁一样轻柔,生怕捏掉一根毛,被主人骂死。   唉,000忧愁的想,小系统地里黄,有了老婆忘了儿。   屋内,噼啪燃烧的壁炉前,融融火光里,雪麓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   因为挨海,入夜后,室内是一种阴冷,寒气丝丝缕缕渗入骨头。   雪麓平时从不怕冷,可现在,只觉得每一块关节都被寒气渗入了。   “所以……这个游戏,从来都不叫十九层。或者说,也根本不叫游戏,只是你们建造出来的,审判死者的‘程序’。”   “那,所有人都会进来吗?”雪麓抬起睫毛,“我的母亲也?”   霍律行很想说些好听的话安慰他,但他不能。   他嗓音干涩的开口:“并不是所有人。准确的来说,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夙愿未了之人。”   “另一种呢?”   “罪孽之人。”   前者,在虚拟的世界里用努力打拼,虚假的完成愿望,步入轮回。后者,经历足够凄惨的背叛、痛苦、死亡,然后循环,直到罪孽偿清。   “是吗。说明我的母亲,没有罪孽,也没有夙愿……”一滴泪滑过眼角,雪麓摇着头,不知是哭还是笑:“挺好。”   “我呢,我属于什么?后者吗?”   “不,前者。”   “这算是告诉我,我身上的罪孽都还清了吗?我……”   “人生来都是干净的,从来不存在父债子偿,”霍律行认真的握住他的手,“相反,你是大功德之人。死前,你朝我许愿,想要回到童年,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十九层给予的愿望都是虚假的,霍律行却不想欺骗他,封锁了他的记忆,让他在小仿生人的身体里苏醒,企图给他快乐轻松的一生。   可正如雪麓所说,自三人第三次见面时,这个目的,已经注定失败。   雪麓怔愣的看了一会儿壁火,太亮了,太刺眼了,生理性的泪水静静地往下流。   他胡乱的抹了一把眼睛:“这就是游戏赶我走的原因?”   “那些许愿后无法真正离开游戏的,是罪孽之人。如果是你,会直接进入轮回转世,或者在平行世界复活。”   “在平行世界复活算什么?”雪麓忍不住吼道,“那些过去,我死亡的原因,还有失去四肢的受害者们,都是假的了吗!”   霍律行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怎样回答,都是刺在雪麓心上的一把刀。   眼眶通红的青年轻轻地喘了一会儿气,恢复了平静。   “那你为什么要在楼里救我?我死了,不就达成目的了吗?”   这个问题,霍律行也回答不上来。   其实那一天,就算青年没有摔倒在楼梯,霍律行也会想尽方法把他干掉。   但真的站在青年身边,看到他眼中迸发的不甘与绝望时,霍律行下不了手。   他化名鬼牌,把“雪鹿”一步一步抱出了大楼,并重启了副本,把时间点拨回到刚入副本以前。   这一次,齐学麓成功的跑入第三十层,却没找到鹤唳残留的信息,认定鹤唳已经死了。   他如迷茫的失去庇护的野兽,莽撞的在第三十层探索。霍律行害怕齐学麓会被黄泉的力量带走,便待齐学麓离开后,强行把第三十层从副本摘了出去,嵌入到上一代使用的载体万象之门后。   第三十层崩塌,整个副本也摇摇欲坠,摩天大楼开始分崩离析。   重要线索被埋,NPC们被弹出,玩家们只能逃。   漆黑的楼道里,他们盘旋往下,一阶、一阶,步入深渊之口……   命运弄人,再来一遍,齐学麓仍没能坚持到结束副本。   他受了重伤,失去了意识,没能跟着大部队从【SSS级道具・BUG门】中强行脱出。   霍律行翻找了那个时间点后的所有平行世界,没有找到齐学麓安全脱出的未来。   看着张叔抱着重度昏迷的齐学麓哭嚎,看着如恶兽之口坍塌而来的黑暗,霍律行做出了决定。   轮回是法则所制,副本也是,他无法强行救人,但他有招收员工的权力。于是,他把困在此副本中没有离去的玩家,全数收录入员工系统。   齐学麓,张胜茂,意外的还有一个困在BUG中多日的谢华庭。   同时,为了杜绝再出现类似的事件,A封锁了所有SS与SSS等级的副本、道具、装备。   探索真相的能力上限与范围上限均被腰斩,玩家们再无实力撼动“游戏”。   继源组织首领失踪后,哭哭小子兄弟会的创始者与老人之一也陨落在副本,这一日,是地下悬城的绝望之日。   而小仿生人,也在一个平静的日子出生在深渊,成为浮空岛的员工。   他的名字,是A取的。   想到这,雪麓心中的伤感淡化了一些,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傻子……我说的‘雪鹿’,是小鹿的鹿!”   霍律行有些赫然:“抱歉。因为你的名字里是麓,我便以为是小麓的麓。”   “什么社会了,谁还用这个字放在口语中用啊!”   他撇撇嘴,又垂下眼睛。   “那我到底是谁?齐学麓,雪麓?我……”   身为雪麓的他,亲手淘汰了许多齐学麓的故人。   现在回想起来,也算陪他们走完了最后的旅程,了却了遗憾。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转移了话题:“江叶和袁舰,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江叶只剩下最后两层了,很快就会轮回转世了。至于袁舰,”霍律行摇头,“他是个很难形容的天才。”   “什么意思?”   “他利用道具离开了‘游戏’,这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案例。”   雪麓一愣:“BUG?”   “不,是彻头彻尾的利用了规则。”霍律行解释道,“他有三枚【欧伯隆的金币】,使用后可离开副本。然后,他在地下悬城使用了。”   “等等……浮空岛和地下悬城是镜面对称的,理论上来说,是全数禁止道具和装备使用的。”   这个设计的初衷,是为了防止玩家私自械斗等不可控的暴力事件,维持秩序,也是为了降低成本。   雪麓猛的想起,在鬼宴的夜间,按照规则来说,所有非鬼玩家都该入睡,可代理人醒着,就是因为【欧伯隆的金币】。   因为是“随时离开副本”,所以,为了保证这点,拥有此道具的人可一直保持清醒。   “所以,这条规则也是凌驾于地下悬城的禁止道具之上的?”   当年,鹤唳也成功参透了规则:“不是楼层属于游戏,而是游戏属于楼层”。   地下悬城和浮空岛,本身就是游戏的一部分,统称为“副本”。   “他已经进入轮回了,”霍律行说,“当然,现在【欧伯隆的金币】加了一条限制,持有上限1,减少玩家在主城使用的可能。”   “不能删除吗?”   “那个副本里,残留着‘游戏’上一代的一些东西。例如万象之门。所以道具的权限用流行语来说,就是简单粗暴,”霍律行说,“打个比方,人类社会里,大部分资料信息都是电子归档的,但仍会有一小部分,是纸质档案,且持续存在。关键时刻,或许纸质档案还会派上重要用场。”   “所以,为什么要革新呢?”   雪麓放下手中热腾腾的可可,辉金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向男人。   “我始终觉得,已定结果的旅途,就不要再给希望了。”   “帮心愿未了的人完成夙愿?……搞这些‘人文关怀’一样的‘游戏’?怜悯?只是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罢了。”雪麓嘲讽的笑了,“死后进入游戏,努力生存,攒钱,许愿,结果全是骗局!让人一遍又一遍的经历痛苦,经历虚伪而无所谓的希望?耍猴,遛狗?这算什么?”   “还有,员工们又算什么?嗯?运气好的、表现好的会转世为员工,前地府公务员今无知仿生人?”雪麓越说越激动,他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热可可洒了一桌,“不给仿生人们加载情感模块,就是为了愚昧无知的重复这一堆毫不合理的设计不被质疑,是吗?”   “对不起,”霍律行轻轻的说,“但它运行的很好,罪孽之人们在转生前收到的痛苦,是之前旧模式的5%。”   雪麓几乎要无语了。   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荒谬。   窗外,没有生物会略过的寂静沙滩上,海浪孜孜不倦的卷来,又离去,祥和而美丽,却没有一丝生机。   在这样的地方生存,很舒服,却也茫然:只有主人一人存活的区域,能称得上世界吗?   活在梦境一般的美景里,还是活在海藻滋生、看上去脏兮兮的浪里摸海货?   “还是那句话,”雪麓的嗓子有些哑,“你觉得什么叫痛苦?受伤、疲倦?可心灵上的痛苦呢?被欺骗,被玩弄,被懵逼,像仓鼠一样滚动轮子来‘日进千里’?”   “因为没有情感模块,仿生人们就可以代替游戏行残酷之事了,对吗?”   “因为不会真的死亡,玩家们就可以被蒙在鼓里重复绝望了,对吗?”   “听着,我不是圣父。退一步讲,罪孽之人,要享有相应的惩罚,OK。可夙愿未了之人做错了什么?让他们为了镜花水月般的虚假的梦想努力奋斗,然后……全是假的。”   雪麓分不清张叔真实的记忆究竟是员工时的张叔,还是成为玩家后的张莽。   但记忆里,张莽哭着求他,让他通过最后一个副本,他要攒够兑换100万的金币,给老婆孩子用。   而事实是,不会有100万,张莽的老婆孩子也不会因为他拼死努力受益。张莽做着美梦,轮回去了,世间一切都不会有改变。   霍律行几次想要开口,最后都沉默下来。   雪麓无力地送客:“夜深了,我要睡了。”   “明天……”霍律行突然出声,“明天,我再来找你?”   雪麓定定的看了那双看不出神情的暗金色眸子一会儿,许久,摇头:“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进摩天大楼   小天使们可以提前点番外啦! 第87章 摩天大楼(一)   # 88 摩天大楼(一)   再说吧。   几个字如从天而降的噩运,狠狠砸在霍律行心上。   但他知道,这不是偶然,而是早就悬在上空的宝剑。是他亲手栓上的。   “好,”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事联络我。”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传送阵的光泽亮起了一瞬,又归于黑暗。   屋外,被000压制终于重获自由的551炮弹一样飞进来。   “呜呜,主人您没事吧?没被大猪蹄子欺负吧!”   雪麓没有和它玩耍的心情,只是轻轻摇头:“你和小伙伴们玩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551再三确认雪麓没事儿,才乖乖飞去角落,继续亡者上分。   但它总担心着雪麓,半夜,忍不住飞到床边。   雪麓缩在被子里,像柔软的雪堆中的小鹿。   次日醒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副本吗?不,钱早就攒够了。出去玩吗?一想到浮空岛的下方,是镜面的地下悬城,他就鼻子发酸。   于是,他只能睡觉。没日没夜的睡,反正无事可做,也无人需要他去做什么。   这样昏天昏地的日子过了十几天,他收到了左天貌的通话请求。   是了,上个副本离开后,二人还没联络过。   接通前,他还在犹豫,如果左天貌问起来最近做了什么,他不知如何回答。他不是习惯把伤口撕给别人看的人,也不想把负面情绪传染给别人。   但左天貌开口第一句话,让雪麓愣在原地。   “我找到最新的真爱了!”他温柔的说着,字里行间洋溢着甜蜜,“小雪你真是太旺我了,天啊……我要请你吃顿饭,好好说说!”   “等等,怎么了?”   “哦对,一激动忘了说,”左天貌抛下重磅炸\\弹,“我和谢华庭在一起啦!”   谢前辈?   准确的来说,是曾经的源首领,鹤唳。   那个阴差阳错,因雪麓由玩家转化为NPC的脑科学专家,曾想过未来会和NPC陷入爱河吗?   那一瞬间,雪麓觉得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他紧紧握住被单,才让自己的哽咽没有出声。   在他沉溺茫然与矛盾的十几天里,时间、整个世界仍在不受控制的前进,只有他不知向前还是向后。   “喂,小雪?吓到了?啊哈哈,我也觉得太奇妙了,之前在医院副本,你介绍老谢说他是你前辈时,那时候我还不感冒来着……”   雪麓听着自己的声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恭喜,恭喜。确实惊到我了。”   “明晚有空没?我和老谢约了后天下S级副本,不然就要等更久了。”   已经到下个月的S级副本开启的时间啊。   雪麓自然是应下:“明晚可以。在哪儿?”   “你选吧。请你嘛,照顾你的口味咯。你一定要来,我最近打听到好多好多八卦要和你讲。很牛的那个徐庆才你知道不,他竟然爱上了个玩家!”   雪麓仔细想了想,却发现,在浮空岛的这些日子,他沉迷于赚钱、工作、下副本,甚至没有自己偏好的餐馆,每一个都是别人带他去的。   许久,他才说:“酷酷小子快餐厅吧。”   次日下午5点,551连环催命叫,才把雪麓弄醒。   他昏昏沉沉的洗漱,换上衣服,到地方时,左天貌和谢华庭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雪麓看向谢华庭:“谢哥,恭喜啊。”   后者温柔的朝他点头:“总是说要请你吃饭,还是天貌面子大。”   雪麓给他们带了礼物,是左天貌提过一嘴的爱吃的点心。   挑选礼物时,他发现,他对曾经故人的喜好,还不如对新认识的左天貌了解得多。   他释然:时间在走,过去的事情并不都比现在的重要。   侍者机器人把一大盘热腾腾的薯条端上来,还有三杯冒着冷气的冰可乐,淋着芝士的厚牛堡。   垃圾食品让人心情愉快,一点也不假。   左天貌是个很会聊天的人,有他就不会冷场,三人聊的很开心,猛地,他想起什么。   “哎,霍大帅哥怎么没来?”   雪麓轻轻笑了笑:“咱们吃饭为什么叫他。”   左天貌不疑有他。   谢华庭不悦的沉下脸:“小雪,你是我第一个带的徒弟,我看你就像亲弟弟一样……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别被坏男人骗了!”   越说他越气:“医院里你们明明还没确定关系,就随你动手动脚,这种人你敢托付吗!”   左天貌朝雪麓眨眨眼,小声道:“别理他,他老男德先锋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下个月S级副本你要进吗?还空着两个名额呢。”   雪麓是无心工作的,但一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也不错。   “下个月的S级?不就是后天了?怎么还有名额,什么题材啊。”   “剧情类呗,你懂得。要超超超多NPC,”左天貌灌了一大口可乐,“我还挺喜欢NPC多的副本,大型在线演绎,简称群魔乱舞,热闹。”   雪麓打开系统面板,视线扫到信息时,愣在了原地。   【S级副本・摩天大楼】。   在那一瞬,他的脑中闪过了无穷多的想法。   最后,只汇于一句话。   命运的每一步,都是编织好的路径,让你步入应得的结局。   “我……”他的嗓音微哑,“我也加入。”   晚上结束用餐,联系霍律行时,他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S级副本是你放上去的吗?”   “……嗯。”   “你想表达什么?故意激我联系你?我只能说,你成功了,”雪麓嘲讽的笑,“不用问,你也会去的,对吗?”   “我……”霍律行的声音发涩,“你想我去吗?”   凝视窗外夜景的眼,闪烁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霍律行“小心翼翼”的语气。   风猛烈地吹着椰子树的树冠,粗壮的树干微弯了腰,那些白日看起来巨大的叶片像羽毛般无助的散落一地。   那一刻,雪麓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齐学麓被吞噬于坍塌前,是霍律行救了他。即使他这么做打破了齐学麓正常的轮回,可谁能忍住看一个人死于面前呢?   霍律行对他真的很好,任何意义上。   他……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可霍律行一定是真的。   在巨大的霓虹灯牌后,在赛道天花板后,一身大氅的男人抱住他说“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我希望你来,”雪麓轻轻说,“我想看看‘他’没能通关的副本。”   两人都知道,雪麓口中的“他”,指的是齐学麓。   这是第一次,他将曾经的自己称呼为“他”。   “你……”霍律行的语气中是难耐的波澜,“好。明天见。”   明天见。   霍律行的声音消失了很久,雪麓才注意到,刚才通话时摔碎了玻璃杯。   冰咖啡与碎玻璃混淆着散落一地,灰色长毛地毯毁了。   他一点一点的掀起地毯的角,把内容物包裹其中,想一整块扔出去,却在走路过程中,被茶几拐了一下,咖啡流到了地上,又毁了另一条巨型短绒地毯。   他蹲下身,特别想哭。   总是这样,想做好的事情,总无法做好,不是所有事情努力都有用的。   他觉得自己是个灾难,从出生起,就未带给过任何人好运的灾难。   仿佛在浮冰上前行,每一步走来,都要破碎一片静谧。   浑浊的视线,突然被一片庞大的黑影笼罩,然后落入了一个紧紧的怀抱。   紧到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就要失去最重要的珍宝。   雪麓愤恨的去看551,后者颤抖着说:“对不起主人,我把他放进来了。但是……我觉得他会让你开心一点儿。”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雪麓哭着把男人一把扔到床上,在男人温柔的怀抱里撕掉他的衣服,狠狠咬住男人的脖颈。   他一点力道都没收敛,温热的血液顺着触感往下游走,男人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好脾气地说“都过去了,对不起”。   事后,他被男人小心地用毯子裹住,放进沙发里,手旁的矮桌上是一杯冰可乐,印着拉鲁拉鲁上尉的卡通大头。   天知道这个男人如何让夜间闭店的快餐厅开门的。   壁火前,男人把弄脏的毯子处理掉,又一点一点的清理短绒地毯上的几滴污渍。   随即,他把燃尽的熏香换上雪麓喜欢的茉莉花香,把厚重的窗帘放下、遮掩住所有窗缝的凉风。   他三下五除二摘下旧床单、被罩和枕套,大手一伸换上新的,把绒被和枕头拍松。   做这些事情时,霍律行的动作行云流水,就像他这居住了很久,已经做过千百遍那样熟稔而自然。   暗金色的鹰眸没有不耐与应付,而是无法伪装的认真,就像每一秒与雪麓的相处。   最后,霍律行定好闹钟和中央空调,向沙发上发呆的雪麓走来。   “不喜欢吗?”他注意到一碰没碰的可乐,“我换一杯。”   雪麓一愣,随即摇头:“没。你……”   明灭的壁火在暗金色的眸子里,化作暖流,将雪麓温柔的包裹。   所有想要倾诉的话与情感,最后挤压成了一句话。   “你尝一口。”   他举起拉鲁拉鲁上尉的杯子,朝站着愣住的霍律行伸去。   看男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雪麓笑了:“低一点,够不到你。”   霍律行听话的弯下腰,雪麓猛地用空着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又把男人扑倒在床上。   当然,可乐被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头柜,一滴都没洒。   在炽热温柔的怀抱里,雪麓轻轻的问:“你不会因我沉没的,对吗?”   “我不会,”霍律行亲亲他的额头,“放心吧。”   次日,雪麓被温柔的叫醒,男人轻轻把他的头托起来,让人靠在床头,脱下睡衣,换到裤子的时候,雪麓才睁大眼睛。   “我自己穿!”雪麓朝霍律行羞愤的吼,“变\\态吗!”   霍律行无辜的举起双手:“对不起。”   进副本前10分钟。雪麓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看向身旁,男人捏了捏他的手:“紧张?”   “没,”他说,“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去了结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像是重返终端的旅途。”   “很奇妙”,他重复道,“很奇妙。”   这次,他没有使用“玩家光环”,他想以NPC的角度,看看这个副本里,到底藏着什么。   【主要工作】   1、扮演第四层房主,阻止侵入者的前进。   2、当第四层被突破后,解锁其他层数的活动范围(第一层至第十九层内)。   3、当本楼被突破后,解锁其他楼栋的活动范围。   【身份介绍】   天鹅莫巧丽   能力:可以穿梭于水渍之间。   限制:穿梭的水渍必须大于或等于身材最宽处。   【携带装备】   【天鹅骨扇】   品质:B   描述:唯一与天鹅有关联的地方,是扇骨上雕刻的纹路。至于伪装成扇子的是匕首、飞刀、还是别的什么,就要看使用者了。   【目前存活玩家】   50   【目前通关玩家】   0   【倒计时】   48:14:59 第88章 摩天大楼(二)   莫巧丽。   具有古典色彩的中译名,原文应该是“Marjorie”。   不出意外,是个女子名。   在“齐学麓”的记忆中,四楼的“莫巧丽”,是个身形瘦削的女人,细脚伶仃的,像“圆规”。武器是一把半人高的漆黑扇子,攻四楼时,死了不下五人才过去。   同时,在地下悬城,当年评级还是SSS级的摩天大楼,是个盛名在外的剧情本。   从一楼大厅的电梯看,共十九层,每一层都有守关的“住客”,必须完成住客的要求或者解出楼层谜题,才能上楼。   然而,齐学麓和队友们一直攻破到第十一层,都还没摸透剧情主线。   在霍律行调转过时间的第二次入本时,齐学麓与团队攻破到第十三层,已经吃力。他是像第一位BUG寻找者那样,用了位移道具,才进的第二十层。   当时……四楼是什么情况来着?   可惜记忆太遥远,没有独特点,雪麓想不起什么来了。   一片漆黑过后,进入NPC准备时间。   入目,一片杂乱。   这是一间典型女士独居的卧室,化妆品、精致而无用的小东西、漂亮衣服胡乱的摆在桌子、柜子、沙发上。飘窗上是柔软的毛绒垫和公仔,还有少女心的星星挂灯。   然而,“杂乱”不是指的随意乱放的衣物们,而是卧室中心的狼藉。   像发生过暴力事件,玻璃花瓶、水杯、日历……碎了一地,假花与水晶珠混在大片猩红血迹里。   血迹淋漓,一路拐到衣柜。   墙上,一连串的血手印已经发黑,有大有小,有高有低,俨然来自不止一个人。   集体杀人事件?团体作案?   雪麓粗略把诡异处收进眼底,朝卧室外走去。   卧室外的情况更糟,椅子、饮水机凌乱的倒在地上,矿泉水桶裂了,满地都水。   水里爬过蟑螂和虫蚁,观感极为不适。   总体是二室一厅,但面积不小,卧室至少有三十平,大概一百二十平有余。布局简洁,一览无余,除了客厅、卧室、厨卫,还有一间阳台,在客厅尽头。   阳台门开着,风吹起珠帘和水铃,发出动听的清响。   雪麓绕过狼藉,朝阳台走去。   外面,漆黑的天幕下,夜景静谧,有蝉鸣阵阵,是个迫近秋日的残夏。   楼外是一条单行道的窄街,空无一人,也没有车,只有售货机静静地蹲在墙角,闪烁着彩光。   在大楼西侧的入口处,站着乌压压的一群人,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50个玩家。   有警服、军装,也有西服、休闲装,甚至睡衣、道袍……   雪麓记得,当时,他们的身份是附近高中的“灵异爱好者”,因为半年前大楼发生过住户集体自杀事件,特地半夜突破隔离带,进来团建作死。   而这次,玩家的副本身份明显改变了,怕是大大降低了玩家难度,提高了NPC难度。   雪麓眯起眼睛,捕捉到了一点。   穿警服的,穿军装的,还有几个穿休闲装的,腰间都有枪套。道士也背着鼓鼓的布包,俨然有备而来。   NPC准备时间还剩五分钟,雪麓快速离开,关上阳台,把窗帘都关死,去布置场地。   出门,是一条明亮的走廊,装潢低调奢华,两侧挂着安全宣传语和仿制油画,似乎是个中高档楼盘。   对面是“405”,自家是“410”,左右两侧都有楼梯,距离一样近。   进副本前,他轻点过自己的道具:   A级的“孤高者之像”,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吊坠,引怪用;A级的便携包,可以把现实中的东西带进来,就书包大小,雪麓带了一把手\\枪,五个弹夹,和一把钉枪;S级的雪隐羽织,永久性的隐身衣,缺点是很容易破;S级的必死类道具黄泉之口,使用次数1。最后就是老朋友哀恸吐息,违逆者死,使用次数3.   可惜,没有堵门用的道具。   他把手\\枪别在腰间,转身回家,翻找到两卷防水胶带,一盒图钉,扛起茶几,朝东侧楼梯口冲去。   茶几很宽,防弹玻璃的,能挡膝盖以下的楼梯口。   雪麓用胶带紧紧地把它贴上,暂时拦住了东侧楼梯。他又把胶水涂在地上,把图钉均匀的撒了一地。   “551,看好东侧楼梯,”雪麓说,“如果看见有其他NPC,就通知我。”   “保证完成任务!”   雪麓笑笑,又冲回房间,寻找其他的挡路道具,此时,NPC准备时间结束了。   地震来了。   他正好在翻床头柜,一翻身缩到床底下,等待震感结束。   玻璃破裂声,墙体受到挤压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吼叫……   将近一分钟后,被不小的地震吓到的声音,才渐渐离去。   卧室灯明灭闪烁着,像是在于命运抗争,堪堪才亮起来。   电路受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正停电,雪麓赶紧把床头的小灯、手电筒,还有手机充上电。   他在床头柜找到了防狼喷雾器,又在压在衣服下的通勤包包里摸到□□。   厨房里有一个干净到仿佛从没使用过的刀架,整整齐齐码着大小八只陶瓷刀。可惜,陶瓷刀太脆,雪麓真担心用着碎一手,反而伤到自己。   权衡利弊后,他只拿了最小的那把水果刀,套上刀套,反手别在袖子里。   “……对,消防斧,差点忘了。”   东侧楼梯口没见到,应该在西侧,雪麓快步出门,迎面撞见一个男人。   黑色速干衣贴在健硕而不夸张的肌肉上,一张混血感十足的面庞。   他看上去极无城府,泛灰色的眸子阳光而友好:“嘿,你也是四楼的NPC?你好,我叫霍顿・孔,呃,副本里叫鹰犬霍华德。你随便叫我什么都行。”   雪麓对自来熟的人很有好感:“天鹅莫巧丽,你可以叫我雪麓。”   语毕,霍顿却笑吟吟的看着他,没再开口。   雪麓顿了一下:“霍顿?”   “哦不好意思,我看你看得有些入迷了,”霍顿哈哈大笑,面带歉意,“你真好看,像天使一样。”   雪麓尴尬地勾了勾嘴角:“可能是因为我有【加百列】的神格。”   他绕开这个话题:“你的房间如何?我是说,有什么能用来防守的吗?”   霍顿收起了散漫,快速的说:“我的身份应该是个健身狂人,家里健身器材很多。跑步机、杠铃、沙袋之类……我还找到了□□和砍刀,已经装备上了。”   说着,他转过身,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冷□□。   “我出来找你就是寻求帮忙的。健身器材很重,我一个人很吃力,我们一起把他们弄去堵楼梯口。”   动身前,雪麓先把耳朵贴在地板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旧的副本记忆太远了,他只能记得,八层以后非常难过。八层前的是“物理意义”不好过,但比较简单粗暴,比如打得过住客,或者解谜成功就行。   第一层……对,第一层是迷宫,第二层到第三层是机关很多的密室逃脱,五个小时内出不来。   “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布置,”雪麓说,“先想想对策。”   霍顿抬手敲了敲紧闭的房门:“NPC一共30个,本层有我们两个,也就是说,这楼有十五层?”   霍律行说的是封锁了第二十层,但SSS级副本降级为S级,除了玩家增强,也说不定削减了其他楼层。   雪麓含糊点头:“我们算是前三分之一的楼层。不过,信息说,本层攻破后咱们就可以游走了,说不定后面楼层每层只有一个人,或者没有,不然后置难度太大。”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本层大概率没有别的NPC了。”   他尝试联系霍律行、左天貌他们。   左天貌说他在九楼,只有他自己,不过九楼很诡异,是一片镜面空间,易守难攻。霍律行则是全楼的游走Boss,说雪麓需要可以常驻四楼,被雪麓拒绝了。   谢华庭联系不上,雪麓猜测可能在底层,一楼或二楼,要么已经开始对敌,要么在紧锣密鼓的布置。   “我们先搜一下本层楼的其他房间,”雪麓当机立断,“找找线索和道具。只靠咱们两个的武力,这层太简单,我觉得会有隐藏的‘机关’。”   二人分头行动,雪麓搜单数房间,霍顿找双数。   半小时后,二人在405门口集合。   霍顿一副疑虑重重的模样:“奇怪……”   他说,双数房间里,402到406锁着门的,408和410则都收拾的很整齐、打扫的干干净净。   “地上一颗灰尘都没有,地板擦洗到反光。”他说,“要不是有大量私人物品,我还以为是没人住的样板房呢。”   “洁癖?”   除此之外,这些干净的房间里,没有“凶器”。   “别说枪、匕首了,菜刀都没有,”霍顿摇头,“匪夷所思。和平主义者的洁癖平时连饭也不做?”   结合到雪麓房中大小不一的血手印,雪麓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是洁癖,而是销毁证据,”雪麓说,“很典型的‘东方快车式’谋杀案,可惜除了作案手法,处理证据等方面劣质的很。”   霍顿恍然大悟。   “我们可以在这方面下文章啊!不要路障了,幸亏布置的还不多……”霍顿兴奋的说,“你的必死类道具有几个?”   雪麓稍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勾起狡黠的笑:“能杀四人,够用了。”   他们要伪装成“破案楼层”,即不动武力,不用路障,装成案件受害者(事实上确实是),要求玩家们找到真凶。   “你演死者,”霍顿说,“等会你把形象弄得吓人点,你现在太漂亮,恐怖片里漂亮的一定不是鬼,是第一个作死的花瓶。”   “然后,我是你的男朋友……呃,抱歉,你应该不是单身。那我就是你哥哥,发现了你的死悲痛万分,要警察们给个说法。”   “我这里还有能杀三人的必死类道具。到时候,如果有人试图武力突破,咱们就把他干掉,”霍顿做了个抹脖子的坏笑,“杀鸡儆猴几个,大家就信了我们有杀人规则,会乖乖的去找线索。”   “但是,他们根本找不到线索,”雪麓赞叹道,“因为连我们都不知道线索在哪儿,也不知道真相。”   楼层里,或许真的发生了集体杀人案,天鹅莫巧丽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不是。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会把现场布置成这样。   “除此之外,我们找到的武器也装备好。如果他们识破我们的计划,就直接下手,”雪麓说,“正好我的副本能力是水面穿梭,咱们到处弄一些水出来。”   霍顿的副本能力是无重力行走,可以在空中阴人。   二人一拍即合,霍顿自告奋勇去拆除西侧楼梯的路障,东侧则留着,防止有不可控的玩家前后夹击。   雪麓则去“打扮”一下自己。   在莫巧丽的化妆品里找到粉底、眼影,客厅里找到红颜料,又在冰箱翻到了一瓶番茄酱。   对着镜子,雪麓按捺不住的对着自己漂亮的脸笑了半天,说了声“不好意思”,下手乱搞起来。   先是用超白色号的遮瑕糊了一脸,唇色搞白,又用深色眼影在裸\\露的脖颈之类弄出大片“尸斑”。   至于伤口……雪麓想了想卧室中心的出血量,不是主动脉,不然会更惨烈。   于是他选择了脑后。   他把红色颜料调成腥红,加入阳台上花盆里的泥搅了搅,还挺像干涸的血。   他闭着眼洒了一堆在后脑糊了一片。又缅怀了一下漂亮的银色头发,把头发弄得凌乱不堪。最后还把颜料泼了一些在睡衣上。   “鬼应该没什么气味,”雪麓想,“还是别搞尸臭了,我自己也受不了。”   弄完这一切,雪麓回到卧室,捡了几片玻璃碎渣,贴在脑后“伤口”。为了讲究真实,他在地上的血液里抓了抓,抹在脸上,胳膊上,手上。   霍顿处理完了西侧楼梯的路障来找他,手里还提着一大桶水到处泼。   看到雪麓如今的模样,他吓了一大跳:“我的天,要不是知道是你,我就要打上去了。”   “像吗?”   霍顿举了举大拇指:“牛。”   然后就是线索了。   “不能太明确,也不能太含糊。要少,却不能让人找不着。”   “忘了问,单号房间里有什么?”   雪麓想了想:“401、403、409锁着。407和你说的情况一样,特别干净。”   “所以,凶手大概率就在干净房间的407、408、410咯?”霍顿想了想,捡了一些明显是“女生喜欢”的粉嫩物件,“我去藏到这些房间的隐蔽角落。”   雪麓则在屋里伪造“美女怀疑身边有跟踪狂”的日记,撕的碎碎的,碎片洒在垃圾桶里。   “光拼这个就得半小时,”雪麓说,“拼完了就会发现……”   551接话:“发现真相?”   雪麓高深的摇摇手指:“发现一篇狗屁不通文学。”   “别一篇呀,弄两篇。难度系数上升,还能得到双倍的惊喜。”   “……真坏,不愧是我的系统。”   一人一主坏笑着继续写狗屁不通文学,霍顿藏好东西回来了。   “我听到脚步声了,”霍顿因为兴奋,眼睛亮晶晶的,“他们刚到三楼。要不要去楼梯口看热闹?” 第89章 摩天大楼(三)   “三楼,这么快?”   这才开局一小时十分钟。   “就三个人,”霍顿说,“看来,50个,哦不对,47个亲爱的玩家们,并没有联合。”   这给了很关键的信息:一到三层楼,起码第三层,不是一个人破关全部人能受益的模式。   二人披上隐身衣,从西侧楼道小心地朝楼下看去――   所有房间都被打通了,整层三楼是一个大的舞池。DJ与主吧台在最东侧,然后是卡座、散桌,有零散的钢管与小舞台、台球桌、桌球桌,甚至有个迷你的十平米泳池。   七彩射灯闪烁着,震耳欲聋的舞曲中,青年人们的欢声笑语沸腾在灯光与酒水的海洋。   “高档娱乐会所的酒水吧,”霍顿做出结论,“不过……这样怎么拦人?五,十,十五……这里至少有一百人,只有三个是玩家?”   雪麓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彩灯光黯淡无比,除了闪人眼睛没别的作用,再加上阻碍思考的噪音……   “幸亏我没被分在三楼,天啊。”他说,“在里面呆一分钟我就要疯。”   霍顿哈哈大笑:“我倒是想去,带薪喝酒多好。”   “嘘……”雪麓发现了什么,随即恍然大悟,“我懂了!”   顺着他的视线,霍顿看到了一个和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   军装、马丁靴,满脸烦躁的在泳装美女之间走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拉住一个酒红短发的醉醺醺女孩,问了几句,又把人放开了。   重复了几遍,他最终抓住了一个酒红长发的女孩,把人拖到卫生间,然后杀了。   可下一秒,男人猛地捂住心脏,在死去女孩的相同伤口处,涌出了汩汩鲜血。   同时,玩家存活数目变成了46.   “有目标的击杀,且没有容错率,杀错了自己也得死?好家伙,设计者真够毒的。”   率先通过一二层的,是玩家中的佼佼者,对于他们来说,杀人和找人都很简单。   但前提是,100%的准确率。   霍顿惊叹着,又掏出一个小本本刷刷的写字,“虽然任务简单,但因为没有容错率,导致难度和花费时间成倍上升……”   “你在做什么?”   “做笔记,”霍顿笑着说,“我想成为副本设计师。你别嘲笑我……我知道那很难,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在一点点努力。”   雪麓点头,鼓励道:“加油。”   他好奇地去翻霍顿的笔记,巴掌大的本子已经用了一半,都是各个副本中,他觉得不错的机关和剧情。   “……这一页,是著名副本红山谷的生存模式,我觉得棒极了。缺点就是时间太长,NPC们都过得很煎熬,我在想办法改进。”霍顿如数家珍,“这一页是海马乐园的那个机关,老天,太惊艳了,竟然有82种随机布局!”   雪麓随意的翻了几页,发现一个问题:“没有福利本的?你是觉得现在的福利本都不行么?”   “不不,”霍顿解释道,“我没进去过福利本。”   说着,他惊奇的睁大眼睛:“你不会去过吧?老天,我的朋友们一个去过的都没有……要不是资料库有记载,我还以为福利本是个都市传说。你快给我讲讲!”   雪麓便简要的讲了欧伯隆大富翁的游戏框架,当然,舍去了里面BUG级别道具的介绍。   随后,他问了疑虑的事情:“福利本很难进吗?难道不是在选副本界面,一选就行么?”   “不是吧,”霍顿坚定地摇头,“我的选副本界面可没那个选项。听说,和玩家一样,能不能进都是随机的。”   雪麓狐疑的直接打开面板,然后关上了,含糊的转移了话题。   他的面板上,还是存在【福利场】的选项,和霍顿说的截然不同。   二人又看了一会儿三楼鱼龙混杂的大场面,此时,已经有十几个玩家进了三层,但有开局搞死自己的男人做前车之鉴,一时无人敢做下一个吃螃蟹的人。   “走吧,”雪麓盯着一个小男孩看了一会儿,“他们马上就要上来了。”   雪麓的猜测不错,约莫五分钟后,细弱却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是小男孩。   雪麓满头满脸的血污,幽怨非常的飘过,再裹上隐身衣。   在电压不稳,神经质闪烁的灯光下,“哥哥”霍顿出现,悲愤的要求“侦探们”寻找“玫玫”莫巧丽死亡的真相。   意料之中的,小男孩没动,还且朝霍顿举起了装备,警惕非常。   但是……   只有一个人,杀了也起不到杀鸡儆猴的效果,浪费必死类道具,值得吗?   霍顿拿不定主意,疯狂给雪麓眨眼暗示,雪麓想了想……   他从天花板上的水滩中倒吊而下,朝小男孩阴冷的笑:“交出一个S级道具,不然杀了你。”   以为他想出高端主意的霍顿:“……”   差点驱动保命装的小男孩:“……”   “快点儿!”雪麓呲牙,“再磨叽就两个!”   “两个A级行不行。”小男孩冷静的讨价还价,“生意都讲究开门红,我是第一个,你们也不想讨个晦气吧。”   有点道理,雪麓点头:“成交。”   把两个A级道具握在手里掂了掂,雪麓分给霍顿一个。   在后者震惊的视线里,他笑道:“人还没死,得等副本结算才能卖钱了……你这什么眼神?不想要就还我。”   “没,”霍顿诚实的塞到口袋,“谢谢大佬,大佬继续带飞。”   紧接着上来的,是五个明显组队的玩家。   在必死类干掉一个后,剩下四人顺理成章的认为是“剧情关”,任劳任怨的开始探索了。   托他们四人和横在门口的尸体的福,后续上来的玩家,通过四人组科普,都默认了是剧情关。   一时间,紧锣密鼓的地毯式搜索开始了。   扫房间的,算卦的,占卜的,科学仪器测鲁米诺的,甚至扔了召唤物远程操纵的……   十个房间被打劫式的翻找、分析,出来进去满满的是人。   雪麓吓唬完几个人后,缩到了卫生间,和待机的霍顿聊起了天。   “已经拖了四十分钟了,”雪麓看了看表,“还能骗他们多久?”   霍顿耸耸肩:“不知道。等有人发现堵住五楼的‘烟雾’只是个烟雾器道具,他们脸色一定很精彩。”   卫生间一角发出了“啪”的响声,雪麓扔出骨扇,把一个玩家钉死在墙上。   莫巧丽的【天鹅骨扇】出乎意料的好用,意念操作,可大可小,收起来能当飞到,展开是盾,扇风能飞羽毛箭。   霍顿的武器也很牛,是一把无限子弹的□□。   估计四楼的难度,就在于两个NPC超出常理强度的武器,不过,若是动武,必有偷渡等流派,不如现在这样,能困多久困多久。   只要前期浪费时间够长,自然会死在后期难度陡增的楼层。   卫生间外有玩家在招呼:“你们看到哥哥NPC没!”   “没。你破案了?”   “我是想去套话,看看NPC会不会藏了线索没给。”   霍顿不能摸鱼了,他摆了摆手,出门,雪麓也潜到水潭里,穿梭到走廊中央吓人。   失联的谢华庭发来消息:【抱歉,刚才在忙。我在二楼,最后一个玩家离开,我可以游走了。小雪那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帮天貌哥吧。】   【好。】   【对了,二楼什么内容?】   谢华庭说,二楼是传统的“密室逃脱”,一整层有五十个小房间,内容不同,纯考个人实力。   【你的代号是什么?】   【蜘蛛爱利克斯】   又是一股古早的中译名。   雪麓怀疑他们这次又是在一本书,或者一套丛书里。   二楼是密室解谜合集,三楼、四楼是本格推理小说……   但这样解释不了左天貌的九楼镜屋。   不知道漏网之鱼的小男孩爬到了哪一层,在4小时16分的时候,玩家人数变成了44,而四楼人数并没减少。   期间,有七个玩家还真找到了“证据”,要么是几个房间主人的杀人动机,要么是他们互相认识的事实,都被霍顿挡了回去。   时间拖得太久,一个过得都没有,玩家中掀起了疑惑的声音。   几个举证失败的玩家凑一起讨论的激情澎湃,武力值高的玩家们也在大声密谋打过去的可能。   “可能挡不住了,”霍顿说,“要直接开杀吗?”   雪麓越过他的视线,看向四楼楼梯口阴影里,一位睡觉的神人。   这人进了四楼后,花3分钟从前任口中了解了任务内容,又花5分钟走马观花的调查了所有开门的房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开始睡觉。   像是毫不关心过关似的。   “那人早发现咱们虚张声势了,这是不想当吃螃蟹的第一人,装模作样的等其他玩家发现真相呢,”雪麓轻声说,“但是他不知道,我们不会等他醒。”   语毕,雪麓从水坑穿梭过去,骨扇狠狠刺进那人的脖颈,悄无声息的收了一头。   在那人身边讨论的玩家突然感到腿上溅了血,愣了一下,才发现他死了。   “这一层的NPC是有杀人规则的,”他朝大家呼喊,“这边死人了!”   “他干什么了?”   “不知道……我和队友讨论呢,突然他就死了。”   “刚才就看他在睡觉,是不是因为消极怠工被刀了?”   消极怠工会被NPC刀这个杀人规则传了下去,一直讨论的推理家们不得不四散开来。   “四楼NPC有杀人规则这点,已经深入人心了,”雪麓说,“现在我们开始刀人,也不会太突兀被怀疑。”   “牛啊小兄弟,”霍顿眼里充满了钦佩,“我终于可以开启无限子弹的快乐了。”   二人分头行动,偷袭落单玩家。   在干掉五人左右时,已经被警惕了,纷纷开始反击。   屏蔽仪道具屏蔽了隐形衣,雪麓不得已缩进水里,霍顿用掉了必死类道具。   兵荒马乱中,两个智囊型女生发现了五楼雾气的猫腻。   “大家直接上五楼――”她们呼喊道,“雾气和楼下的不同,不是禁入区,直接就可以走――我们都被骗了!”   有狐疑的玩家不敢信,几个被霍顿追杀的一咬牙上了楼,发现是真的。   三分钟内,所有活着的玩家连滚带爬的上了楼,嘴里骂骂咧咧的“四楼NPC不讲武德”。   叫骂声不绝于缕,隔着一层楼都听得见,雪麓和霍顿对视一笑,弯着腰锤墙。   “我们出名了,”霍顿说,“完了,整层楼的同事都不会记得我们的名字,只会记得我们被50个玩家骂。”   “不,”雪麓纠正他,“是37个玩家。”   “……”   可算能卸妆了,雪麓冲进房间,冲了个澡,把一身脏兮兮的血污和泥巴妆卸了。   黏糊糊的血污很难洗,洗的他崩溃。   霍顿靠在门外,听着哗哗的水声,打趣道:“像不像等女朋友出门。”   “警告你啊,我有男朋友,”雪麓撩了一把头发,关掉水,“出去,我要换衣服。”   霍顿乖乖的去走廊等。   莫巧丽的衣柜里花样繁杂,雪麓挑了一件宽大T恤和短裤穿上,还挺合身。   551帮他吹干头发,朝镜子里眨了眨眼,雪麓神清气爽的出门,把霍顿“啪”一下掀飞。   霍顿幽怨的看他:“刚才还叫人家小甜甜,用完了就扔……”   雪麓翻个白眼:“爬。”   “得令。”   他们牵制了玩家四个小时,倒计时还剩四十小时出头。   “我们去哪儿?六楼,啊不对,前三楼可能已经去支援了,那七楼?”   雪麓惦记着人数分配问题。   “我想去十五层之后看看,”他解释道,“按照之前说的,一层两人,30个员工,十五层之后可能是无人区,真到了玩家爬到那再去就太被动了。”   他说的有道理,二人等玩家们身影全数消失,往楼上爬去。   在七楼与八楼交界处,遇到了预想不到的人。   霍律行。   他头戴镂空的兽头骷髅,上半身裸露着,好身材一览无余,下半身穿着破碎的工装裤。腰间还别着十几种屠宰工具,手握巨型镰刀。   “我觉得有点杂糅怪的性质,”霍顿小声哔哔,“这种情况出现在网上是要被骂抄袭的。”   雪麓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一脚把他从楼梯上踢了下去。   霍顿哭嚎着为什么,就见雪麓像看见大奶的猫猫一样,冲进了大胸肌的怀里猛蹭,而帅哥只是宠溺的笑了一下,任由雪麓乱来。   ……   “小雪,我说错了,”他诚恳的捧读,“十九层哪里来着这么帅的boss,OMG,真是难以置信。” 第90章 摩天大楼(四)   霍律行把兽型骷髅从头上取下。   “还挺酷,”雪麓抢过来把玩,“这是羊?羊头有这么大吗?”   两只手握不住的漆黑巨角,淋满了腥臭的血,狰狞而邪气。   兽首下颌被卸去,能让人戴在头上,尽管如此也太大了,至少有3kg,如果不是身体素质非常强劲的人,戴在头上会非常吃力。   “原型是黑山羊,”霍律行说,“但这个东西不是。”   霍顿见缝插针的拍马屁:“不愧是大哥的男人……啊不对,不愧是游走boss,轻易认出了我等认不出的物种。”   雪麓没有继续细问,转换话题:“那你的职责是什么?和帅气的男员工聊天吗?”   说着,他忍不住自己笑起来,霍律行也勾起嘴角:“可以是。”   “表面来说,是游走支援,”他说,“不过,其实是二十层的守门人,防止再有玩家进去。”   雪麓心想防的是玩家,和他雪麓有什么关系。   霍顿惊了:“也就是说,玩家能进的有十九层?还真有那么多层啊。”   霍律行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十五层之后,确实是无人防守状态。理论上来说,它们难度和设计并不需要NPC入驻,但是1+1总是大于2的,我建议你们早点去熟悉地形。一楼到三楼的5名NPC已经去了十六层。谢华庭去九楼了。”   雪麓算了一下,30名NPC,舍去十三、十四、十五层的六人,还有二十四人,分配在十五层之后,平均是每层六人。   “那我们先去十七层看看?”   他随即发消息给左天貌:【结束后到十七层来,带上谢前辈和你九楼的队友。】   【okkk】   爬楼梯是个体力活儿,到十楼雪麓就腻了。   楼道挑高很高,如果不是现代化的装束,从下面看就像螺旋而下的高塔,他选择直接飞上去。   炫耀神格一时爽,一直炫耀一直爽。   霍顿没有神格,钱都用来买装备了,累的像个傻子。看着雪麓刺眼的大翅膀,他嫉妒的牙痒痒:“有钱了不起吗,确实了不起。”   十七层门口,还未站定,便闻到了一丝格格不入的气息。   清新的植物香气。   潮湿、鲜活,像一捧沁人心脾的溪水,让人神清气爽。   进去,脚便踩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藤蔓遮天蔽日,大片热带独有的树丛与浓密灌木覆盖,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霍顿惊奇的四处探索,不时去撩一把溪水,抓半人大的叶子玩,雪麓却觉得浑身难受。   妈的,热带雨林欢乐求生三天三夜,他现在看见热带树种就PTSD。   551感到后背发凉,缩了000怀里装死。   “妈妈救我,呜呜呜……”   000:“……”可以说爬吗?   雪麓冷笑:“左天貌和彩虹球随时可能上来哦?”   551光速飞向正前方:“我去探路!”   向前走数十米,植被的新鲜程度发生了变化。   仿佛生机被一刀切短,郁郁葱葱的绿转变为不祥的黑,鲜活多汁的枝干也枯萎、腐败,黏稠的腥臭液体滴落在地上,灼烧一片枯草。   一个巨大的牌子横空悬挂:“欢迎来到鸣宫植物园!”   “在这里,可以浏览到热带气候的独特品种,”霍顿发现了一个告示牌,“除了植物园,地图上写着还有冰淇淋屋,热带水果展,彩车游行。”   “这里的面积有那么大吗?”雪麓提醒,“别忘了,咱们还在楼里。”   尽管占地一层楼,面积也不会大到离谱。   四楼一共十个房间,平均在一百五十平,加上公摊面积,在两千平左右。三楼被打通的迪厅也差不多这个数,这栋楼应该是比较周正的长方体。   “异度空间?”抬头,被不祥的灰败黄昏笼罩的穹顶,不时闪过不和谐的“花屏”,霍顿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答案:“不,还在室内。”   “植物园就是个夸大的噱头,”雪麓打探一圈,“看着像模像样,品种并不多,胜在植物培养的原汁原味。”   “那这些……我去!”   霍顿刚穿上雨靴,翻开遮掩后面景象的巨大叶片,就被什么东西呼在了脸上。   是一只半个人身大的蚊子。   斑驳的花纹,狰狞夸张的口器,看一眼就会得严重的巨物恐惧症。   霍顿吓得拿起手\\枪就要攻击,霍律行制止了他。   他淡淡的说:“他不会攻击NPC。”   霍顿心惊胆战的观察了一会儿,那蚊子扑扇着翅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就像看不见他们几个一样,歪歪扭扭的飞走了。   雪麓观察到一点:“看它的背。”   蚊子背后有一个巨大的洞,空心的,能看到边缘被灼烧或者腐蚀的伤痕,像被巨型的武器贯\\穿了。   但即便这样,它仍活着。   “变异?丧尸病毒?”   三人继续朝前走去。   环境愈发糟糕,腐臭与无处不在的黏液让人从身到心的恶心,植物的绿荡然无存,只剩无限枯败的死寂之景,更不要提横冲直撞的巨型虫子们。   苍蝇、蚊子、蛆,还有不知名的飞行与爬行种。   在一片枯藤异常密集,白色小虫密布的地方,有一个油漆剥落的卡通牌子。   “热带旋风冰激凌上新”   “火龙果+8元;凤梨+10元”   霍顿用腿挑开牌子,下面是玻璃窗荡然无存的冰淇淋车,半截身子陷在腐睨中,虫子随着他的举动四散。   霍律行把恶心到的雪麓拉到身后:“下次提前说一声。”   霍顿不好意思的道歉:“一定一定。”   正如雪麓猜测,这个植物园的面积,比想象中小很多。又走了十分钟,找到只剩铁架子,锈迹斑斑的“游行花车”后,就到了尾部。   在这里,也有一个出入口,应该是西侧楼梯上来。   花车旁,靠着一个方形立牌,因为是油漆在玻璃上画的,保存的比较好。   “小丑花车表演时间:14:00~16:00”   “海盗船长花车表演时间L&%~91:#@”   好像有一只手恶意的抹去了信息,海盗船长花车的表演时间无法辨认信息。   这些,就是全部的信息了。   若从十七层正上空看,这里的种种,就像是蒙在数码屏下的玻璃雪球。   三人回到东侧楼梯口,仍是绿意盎然的正常部分,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雪麓还在整理衣服和鞋子,过于恶心的场景让他浑身不舒服。   实在受不了了,他回到四楼换了衣服鞋,又冲了一个澡。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霍顿和霍律行在十七楼门口一边一个,相顾无言。   551小声哔哔:“从你走了就开始cos门神。”   雪麓嘴角抽搐,打破尴尬:“你们讨论了什么?”   霍顿率先说:“我一开始觉得,是末世套路,但否决了这个想法。”   无他,这里没有“人”的尸体,也没有打斗痕迹。   整个植物园给人的感觉,就是生机盎然与死气沉沉对比很明显,像是从东到西处于不同时间线上。   但要说时空乱驳吧,那些变异的大虫子们却可以四处乱飞,不受限制,没有变化。   “会不会是解谜?”雪麓说,“我们能找到的信息,是冰淇淋车的价格表,花车表演时间,还有三个项目的地图顺序。”   三人绞尽脑汁破解了一会儿,没有收获。   他们拿到的是第一手信息,没被NPC干扰过的,而花车表演时间已经损坏。这里也没有什么密码箱、密码门需要破解。   “或许,我们都把事情想复杂了。”霍律行突然开口,“那些虫子,应该才是重头戏。”   551全程懒洋洋的趴在000硕大的透明脑袋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掌握了浮空技能,指挥着老实巴交的000载着它去这去那。   “别惯着它,”雪麓都看不下去了,低声对000说,“偷偷把它摔下来,让它长个记性。”   霍律行宠溺的摇头:“没事,它们玩的开心着呢。”   551大声哔哔:“主人你不懂,这叫后爹开门红,我也就享受一下这两天的温情,这狗男人日后指不定怎么搞我呢。”   雪麓:“……这都能忍?”   霍律行:“孩子还小。”   551尖叫:“后爹瞪我了!这就忍不住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雪麓:“……我教给你一句,‘我的真面目是你妈’,是不是很帅气呢,来,试试看。”   “怪怪的,”霍律行诚实的说,“还是算了。”   狗男人在某些时候意外的不好骗呢 第91章 摩天大楼(五)   霍律行说的没错,十七层井不需要NPC参与。   在十七层通往十八层的路上,放着一个自主购票机,是那种童话中珐琅彩细雕的款式,蜡笔写的歪歪扭扭的牌子靠在旁边:“电玩城门票:10乐币”。   乐币的兑换机器,就在下面放着,标注了每种昆虫部位能获得的乐币数量。   巨型蚊子尸体是1乐币,蚊子心脏是3乐币,诸如此类。   “那些蚊子有这么难打?远程的话不是挺简单的么,”霍顿疑惑,“差不多破坏翅膀,打破头就结束了,3到5颗子弹。”   “数量不够。”雪麓轻轻的说:“我们一路走来,遇到的蚊子最多十几只,每种昆虫差不多都是这个数。有心脏占20%左右,这样算下来,单是蚊子能拿到的乐币不超过30。加上其他物种,这一层也过不去10人。”   虽说到了十七层,也不一定有10人,但这是鼓励自相残杀的一个楼层。   霍顿恍然大悟:“那我在他们来之前把虫子都干了?”   “……”雪麓无语,“这应该算重要线索,你想试试也行。”   “还是不了。”霍顿秒怂。   离开十七楼前,雪麓突发奇想,摸出来一支黑色记号笔,在兑换表上涂涂画画了一番。   他将近涂画了两分钟才搞定,霍顿好奇的一看――   笑不活了。   雪麓把所有“尸体”“心脏”前面的定语都涂黑了,整片涂成了漆黑一片。   所以这张表看上去是这样的:   尸体 1乐币   心脏 3乐币   肢体0.5乐币   “NPC介于还是有用的嘛。”他满意的收起笔,“走,去电玩城。”   电玩城的恶意就更显著了,用各类古怪动物的器官、头颅装饰在各个机器上,腥臭味与廉价的香水味交织一起,简直是人间地狱。   机器种类很多,90%都是赌\\博用的,老虎机、柏青哥,还有21点,□□等牌桌。   筹码在大厅正中心的“巨型榕树”下兑换,只收取乐币。   几只机械的黑龙或盘桓、或攻击状围绕着榕树,仔细看去,榕树最下方的假草坪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雕塑,精灵、地精、小动物之类。   雪麓摸了个石头塞到柏青哥吞筹码的地方,被吐出来了。   “切,不让白嫖啊。”   霍顿帮他去敲前台柜子,失败了:“打不开,得正经方式搞。”   但三人转了一圈,发现一个问题:“怎么去十九层啊?”   两侧楼梯到了十八层就没了,上面是砌死的天花板。   不知什么原因,十八层的挑高还特别高,理论上来说,十七层的五米挑高已经很高了,十八层比十七层还要高一米多。   如果不是从霍律行这里知道有十九层甚至二十层的存在,没人会怀疑十八层不是最高层。   霍顿找的开始怀疑自我了,把雪麓拉到一边小声哔哔:“大佬啊,您确定有十九层?我怎么觉得这个就是顶端了?”   “确定。”   密密麻麻的人头、兽首,还有断肢残骸拴成彩灯模样,从天花板上垂下,单是抬头看一眼,就给人极大的震撼和恶心感。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内部,对尸体和残骸的“危机感”,在原始时代,它提醒人类远离出现尸体的地方,可能有危险。   几人又绕了一圈,没从墙壁或者地板上发现暗门。   不得已,雪麓只能忍着恶心,飞上天花板,在头晕目眩的腐臭与廉价香水味中寻找出口。   但没有。   “彩灯”下遮掩的,是外漏的钢梁,毕竟如此大的空间里,承重不够会出事。   左天貌来了消息:【不是说在十七楼集合,你们人呢?】   【我们在十八楼。你们先别上,咱们在十六楼集合吧。】   思来想去,雪麓觉得,问题应该出在十六楼。   霍律行说,十五层以上,都是无NPC楼层。十八楼消耗的货币是十七层杀怪给的乐币,那十六层呢?   果然,这三层楼的存在大有猫腻。   十六层,也是一个大型赌场,一台直顶天花板的巨型老虎机,矗立在整座楼层的正中心,除此之外,竟然没有任何机器了。   老虎机旁,是一串的休息区:吧台、卡座,自助小吃,甚至有沙发椅,按摩椅。   三人进入楼层的时候,已经有几个NPC在休息区吃喝玩乐了,甚至三人一组打起了斗地主。   “炸弹!”   “妈的,你怎么还有炸!你是炸弹转世?”   “呵呵,我就不信你17张牌能秒我,你要秒了我,我当场……”   “当场把键盘吃掉?”   “不,当场认作你爹。”   “行!……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551小声说:“这群员工感觉智商好低,主人咱们离他们远一点,别被传染了。”   “……”雪麓把它扔给保姆000,自己走过去打招呼,“你们是前三层的?”   打牌的蓝毛热情的点头:“是啊。你打不打,我位置让给你?”   他对面的黄毛冷笑:“你别被他坑了,他那位置风水有问题,已经输了5000金币了。”   左天貌和谢华庭也进了门,雪麓还没看清他俩,就见551光速冲出去,绕着一个彩玻璃球飞:“我想死你啦!”   552:“……倒也不希望你想。”   简单的说了一下十八层的事儿,几人调查起十六层来。   可十六层的构成太简单了,简单到很难让人不怀疑有猫腻。   最后,视线回归到正中心的老虎机上。   硕大的彩屏上,此刻,显示三个不同的字母:S,A,19.   原来,这台特殊的老虎机,就是这个副本的“道具产出途径”,同时,十六层算是休息区。   花费一个B级道具,或者相应价值的物品,就可以玩一次。   奖品有道具,装备,金币等。其中,有一个特殊奖励:如果摇到三个19,可以直达19层。同时,如果一个人摇到了3A、3S和3个19,就可以把奖池中所有奖励拿走。   雪麓仔细换算了B级道具的价值、获奖概率,和奖励的价值,其实是亏的,所谓买的不如卖的精。   只有达到特殊条件时,总期望才是赚的。   不过考虑到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群高级玩家们估计有一些运气加持道具,也说不准。   但……哪个玩家会有那么多B级道具?   合作?搬空奖池后,又如何分赃?   再者,这个直达19层的奖励,估计也只能给摇出来的那个人用,这也就摆明了玩家很难合作。   “难道十九层只能从十六层的老虎机去?”霍顿惊了,“这也太考验运气了。”   “是啊,太考验运气了。”   雪麓又看了看“相应价值的奖品”,不出意外,又是“内脏尸体”那一堆。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电锯X魂呢,老是搞这些血淋淋的,什么恶趣味啊。”霍顿吐槽。   “怪……真怪。想想看,如果我们是玩家,发现十八层无法进入十九层,我们会怎么做?”   “就像现在这样,折回十六层,拼运气。”左天貌说,“你发现什么了?”   “有种故意引导的感觉。想想看,在十六层,玩家嗤笑‘赔本买卖’,不赌,继续向上,好不容易进了十八层,要么,认为十八层就是顶层;要么,发现楼上还有层数,却发现十八层无法进十九层,只能折回来……”雪麓思索到,“而且,到那时,玩家的时间是非常紧促的,可能只剩半小时、十几分钟让他们通关,他们很可能一咬牙就这么做了。”   “找到顶层很重要吗?”谢华庭疑惑。   雪麓其他的记不太清楚,但当年的主线任务可还记得:逃离摩天大楼。   他们是一楼进的,随即入口被封锁,地下停车场也没有出口,所以只能一直朝上走。   “重要,”雪麓含糊地说,“还是找找看吧。”   他再次打量这个彩灯闪烁的庞然大物:它设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旁,打斗地主的蓝毛因为老输,不想玩了,脱离了牌局来凑热闹。   他自我介绍叫小萝卜头罗伯特,很喜感的身份信息。   “萝卜……连动物都混不上了?”霍顿哈哈大笑,“你几层的啊?”   “1层的。”   雪麓眼前闪过一丝灵光:“你还记得你同层的同事是什么吗?”   “他是南瓜大王锡兰。”   “我是仿生人露西雅,”左天貌主动说,“小聪明蛋想到什么了?”   “生物链。”他轻轻的说,“对,生物链。不过,我还需要最后一个验证……”   说着,他径直往楼下走。其动作之迅速,行动之果决,像极了寻找毛X小五郎路上的死神小学生。   霍顿目瞪口呆:“稍等,我先确认一下,你们都认识雪麓是吧?”   “嗯哼。”   “你们确定他没被玩家夺舍?这是我第一次看到NPC这么热心破关的。”   左天貌和谢华庭对视一眼,后者温和的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说不定呢?”   十五层是个荒山野岭的景象,大红灯笼与青苔遍布的古建筑在昏暗的室内让人发毛。   雪麓进来时,玩家才刚到第八层,远得很,待命的十五层NPC好奇的“飘”过来:“你是来支援的?”   “我想问一下你们的身份信息,”他开门见山,“我是四楼的天鹅莫巧丽。”   一个年纪大的中年女人不藏私:“我是仙后蒂妲妮亚,他是仙王欧伯隆。这怎么了?”   果然……   雪麓摇头:“谢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过二人好奇的眼神,他快步离开十五层。   果然是食物链,井且,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食物链,而是加入“科技”“神话”,非常广义、变格的食物链。   从植物到小型动物,再到大型动物,估计还有人类,然后是“仿生人”,最后到神话生物、人物。   这个信息在雪麓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十五层的两位果然是食物链顶端:仙王、仙后。意料之外的,是顶端的两位神话人物,竟然是蒂妲妮亚和欧伯隆。   要知道,这两位属于凯尔特神话体系的“神”,地位其实尴尬又混乱。   地球上,古罗马帝国被摧毁后,以口口相传为主要传播方式的凯尔特神话也遭到巨大打击。   现世流传的诗歌与篇章均神秘残缺,且后世作品中,大多受到了基督教、罗马神话、希腊神话的干扰。   更尴尬的时,目前提起凯尔特神话,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神,而是亚瑟王和十二骑士等艺术作品青睐的人类。   从重的角度来说,是文化流失;从玄学角度来说,是一个神系神明信仰的溃散。   而凯尔特神话中,有一个类似“伊甸园”的地方,叫阿瓦隆岛。岛上是幽静和美的森林、魔法,还有纯洁的生物与精灵。   欧伯隆便是阿瓦隆岛的国王,也叫妖精王、精灵王,蒂妲妮亚是他的王后。   从这个层次来说,欧伯隆和蒂妲妮亚的地位,有点像主神以下的非主神,类似于海王波塞冬之于大洋神。   但在一些艺术作品中,欧伯隆的孩子们,又被描述为死神阿努比斯,命运三女神等其他体系中举重若轻的重要神明。   这已经不是神祗地位混淆了,是神话体系都在混乱、打散。   所以欧伯隆和蒂妲妮亚一直不是艺术作品中主角人选的主流。   而在这个“摩天大楼”副本中,食物链的顶层,被认定为这二位。   联想到曾经去过的大富翁和赛道周围的“模型世界”,雪麓似乎品出了点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完结倒计时好卡文 第92章 摩天大楼(完)   霍律行说过,文字的名字很一般,最好的,是逻辑符号和序数。   这样,在其他宇宙和异类文明里,也能拥有含义,不会因为“没有意义”而丢失信仰。   而欧伯隆和蒂妲妮亚,便是名字受害者中,非常典型的代表。   在希伯来体系中,伊甸园的主人仅有一位,一些其他神话体系中,则没有类似“伊甸园”存在的记载,这导致无论哪一种语言的名字,都无法传播下去。   雪麓轻声询问霍律行:“如果神没有了信仰,会发生什么?消失吗?”   霍律行摇头:“不会消失。神并非世界的造物,而是与世界一同出现的,与法则同质化的东西。有一些记载认为,神本身就是法则的实体化,这样理解也是可以的。”   “也就是说,有没有信仰都没有影响咯?”   “要看怎么理解了。”霍律行稍一思索,解释道,“神的存在是恒定的。但神并非完美无缺,在某些程度上,他们任性妄为、甚至不会压抑最低级的恶意。信仰的有无,影响的,是他们的‘心情’。”   雪麓似乎有点理解了。   人类的虚无缥缈的信仰,不会影响神的根本。但信仰的存在,或许会让神心情变好。   “堕神、邪神,或者更贬义的称呼,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它们或许只是心情不好了而已。”   左天貌若有所思的点头:“比如羽蛇神与八岐大蛇、衔尾蛇等对蛇褒贬不一的描绘,可能是同一神?”   “是的。当然,这也加入了一定程度的主观臆测,在岛屿小国,‘蛇’带来洪水是灾祸;在亚热带,‘蛇’带来降雨是祥瑞。”   551小声插嘴:“那,假设最高神的名字未被歌颂,被歌颂的是它视为蝼蚁的垃圾或者死对头;或者明明干了好事,却被扭曲目的……天啊,想想就很恐怖。”   “如果你是假设中的这位最高神,你会怎么做?”雪麓问。   551想了想:“毁灭世界。如果理智尚存的话,那就继续传播信仰,把贱人们的信仰干掉。俗称不蒸馒头争口气?”   ……   雪麓突然问左天貌:“你知道欧伯隆吗?”   左天貌被神来一笔的问题稳住了:“欧伯隆是谁?你朋友?”   他又去问谢华庭,谢华庭也摇头:“在你问我前,我并不知道。我搜搜百科看……”   “妖精王?百科说他是个孩子气,喜欢恶作剧,被森林中的生物们宠溺着的妖王……很独特。很少有神话会这样描写一位神。”   霍顿则乐滋滋的举手:“我知道我知道。《阿瓦隆》游戏里,欧伯隆是个白痴匪,其他匪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其他匪。大佬你也玩阿瓦隆?加个好友出去开黑?”   雪麓无语的摇头,不经意间,他看向霍律行,后者,正站在高耸入云的圆柱下,静静地看着他。   倏然晃过的彩灯在霍律行冷硬的面庞上打下浮光掠影,凭空生出陌生的感觉。男人仍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雪麓知道,他绝没有看上去那么云淡风轻。   “……无人再赞颂吾之真名。吾行于世间,恍若一来客,昔日眷族皆奉秽妄者……”   辉金之眸扫过异彩缤纷的霓虹灯管,发出不自然的卡顿;扫过巨大的数字荧屏,下一秒,便无人操纵的开始旋转;扫过天花板上令人作呕的残肢残骸,它们无风自动,一一消散于空气,化作白灰,再无痕迹。   “怎么了……我去!”霍顿一个滑步,摔倒在地。   地震了。   砂砾在黑瓷砖上蹦跳,地面微微开裂,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其余人稳住身形:“怎么回事?”   辉金之眸最后看向霍律行:“怎么回事?”   十三层里,冲楼速度最快的小队停下脚步,冲刺到最近的卫生间,躲避灾难。十三层里,在书柜前紧锣密鼓寻找线索的一行人纷纷躲到床底下。十一层,被厉鬼追杀的女生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趁厉鬼趔趄偷袭。十层里,坠在最后的玩家在悬崖与山涧中坠落、坠落……然后发现是一场梦境。   人与人的信仰不尽相同,但他们都共同敬畏自然的愤怒。   地震停了下来。   身后,巨型老虎机的屏幕,也停在了“19”“19”“19”上,迸发出耀眼的金光与喜庆的喜悦。   “恭喜您,恭喜您,十九层的通道打开了!恭喜喜喜喜喜――”   机械音卡了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电子音,霍顿狠狠踢了一脚仪器,才停下。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变化:“我还以为会像电影里一样,多出个直达楼梯啊,地道天梯之类。”   雪麓点头:“去十八层看看吧。”   他走在最前,不知何时,银白的发已长至腰间,微卷的大波浪圣洁又充盈着奢靡的i丽感,卷翘的发尾随风微动,似乎有自我的意识。   左天貌快步追上他,关切的压低声音:“你没事吧,从刚才就……”   他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就不太像你。”   “像?我该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就很不雪麓了。左天貌想了想:“你应该像个小孩子。虽然你理性睿智,但你不懂大部分人该懂的感情,除了你的目的,你的欲\\望,你从无顾忌。”   雪麓笑了:“听上去像个混蛋。”   左天貌也笑了:“但是很可爱,也很好相处,我很喜欢。再说,神也是这样的。”   雪麓想起霍律行的那句话。   他们甚至不会压抑最低级的恶意――霍律行还是有所收敛――应该是没有压抑最低级的本能。   “如果你信任的神就是这样的,你就不会觉得好相处和喜欢了,”雪麓说,“而会感到失望与背叛。”   “确实如此。毕竟信仰,就是为自己寻求安全感和依靠,不是无所求的。”   聊天着,一行人到了十八层。   楼梯间没有异状,进入十八层后,才发现那地震的源头――   最中间兑换筹码的前台,塌了。   不仅如此,前台后,整个大厅的最中心的雕塑,那颗顶到天花板的树,出现了一个泛着光的裂口。   树周围盘桓的黑龙的雕塑摔碎一地,连带着砸烂了假绿地上的其他小雕塑,露出惨白的内壳。   雪麓径直略过一地狼藉,进入裂口。   裂口内部是钢化玻璃,或者说别的坚硬的透明材料做成的电梯,可惜很小,最多容纳三个人。   他垂下眸子,呼唤霍律行:“你随我来。”   霍顿也想进去,被左天貌笑眯眯的一把摁住在原地:“去吧去吧,我们去守十六楼了。”   “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出声:“别忘了回来啊。”   “嗯。”   光明消失,电梯缓缓在黑暗中上行。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明灭着细弱的星点,一一连接成浩瀚诡秘的星空。   然后,星与星互相吞噬、碰撞,如烟花般爆炸、消失,又重新形成新的星。   有扭曲、逻辑迥异于任何成文语系的文字符号浮现,散落不成文,又一点一滴进化为更为简洁了然的语系。   即使十八层挑高再高,也不至于运行这么久尚未到达目的地。   雪麓轻声说:“你又骗了我。”   他们正在前往的,不是十九层,而是三十层。   这一点,是从“生物链假说”中发现的。   第一层的两个员工,是“萝卜头”和“南瓜大王”,而完整的生物链需要有细菌真菌。而第十五层的员工是顶端的三神,十六层已经没有NPC了。   所以,细菌与真菌应该在第一层之下,或许是0层,也或许是地下一层,总之,虽然在命名上来说,第一层是第一层,但实际上,它已经是第三层了。   十八层便是真正的十九层,楼顶,而老虎机摇出来的19,是被封锁的三十层。   霍律行自称游走boss,防守三十层,而三十层的进入方式竟放在老虎机里,怎么看都很怪。   “那个老虎机,如果玩家去摇,摇到19,就直接通关了。”   雪麓点头:“在发现真相前直接扔出去?真是釜底抽薪的解决方式。”   “这是最好的方法。”   在四楼,天鹅莫巧丽的房间里,雪麓悄悄做了一个统计。   根据影子等参照物,从倒计时48小时时,到离开四楼的43小时,窗外的另一栋摩天大楼,前进了50米左右。   而两栋大楼的距离,大约在230米到240米之间。   也就是说,游戏进行到倒计时24小时左右,两栋大楼会碰撞,或者融合。   梦中,雪麓在十三层的落地窗前,看到大楼逼近,与白影跳楼,那时候差不多就是倒计时24小时的情况。   碰撞或融合后,估计副本就进入了另一程序的恶心,雪麓猜测,真正的通关方式才会出现。   而两个楼相遇前与相遇后,都存在三十层暴露的可能,所以,直接把人丢副本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但问题就在于……   为什么不把玩家直接杀了?   这不是十九层一贯以来的做法吗?   根据霍律行的“轮回”“了结夙愿”的理论,把人杀了也说得过去,为什么不这样做?   再加上欧伯隆大富翁这个福利副本的存在,现在想想,实在是匪夷所思。   首先,福利本在“轮回理论”下,就是没必要存在的。凭空多了获得道具、获得BUG级道具的方式,百害无一利。如果被捡漏的bug,得不偿失。可它偏偏存在,且代理人真的靠三刷大富翁获得了三枚【欧伯隆金币】,脱离了十九层。   以及,霍顿说,他的面板里,根本就没有福利本的选项。   怪异之处,集结在荒谬的一点上。   欧伯隆。   大富翁里,知晓欧伯隆存在,赞颂欧伯隆名讳的人们,得以偷生。甚至,可以获得他的恩赐,离开十九层之地狱。   摩天大楼里,领悟生物链的人们,摇动老虎机,从“19”离去,继续赞颂欧伯隆真王之美名。   还有那时……雪麓见到霍律行第一面,为了捉弄它脑中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汇“蒂妲妮亚”。   “Titania……Ainatit,安纳特,寓意为神之信赖者,一切语言的第一个字符,吾永恒的伴侣,A……”   随着口中的呢喃,雪麓的背后开始发痒。   即使获得神格【加百列】,拥有神圣六翼时,他的后背也没有如此奇异的感觉。   如蝶翼般轻盈、剔透,荧光星点萦绕,他翩跹于空,如降临无数小世界的真王。   “你……”   电梯停了下来。   男人拉着他的手,在虚无与流光溢彩的如泉荡漾的光辉中行走。   走过破碎巨树的树顶,走过黑龙尸骸之山与其他种族的血海,走过金银珠宝做成的王座之上。   “你感觉怎么样?”   “从没觉得这么好过。记忆还有些混乱,毕竟太久了。”雪麓轻轻的说,忍不住抚上胸口,那里,暖流涌动。   “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所以,之前两次是因为我没能登上19层?”   “是因为你说过,想在你创作的小世界里多玩一会儿,不要我打扰你。”   “……”雪麓无语,“那这次呢?”   “因为我想你了,亲爱的小仙王。你总是这样,一声不吭的抛下我去玩,还悄悄隐藏自己的气息……”   霍律行温柔的从空中捞出大氅,给他披上,雪麓不适应的扭扭头。   “不要这个,”他孩子气的瞪他,“碍事。”   三人相顾无言。   荧荧的双眸紧紧盯着一言不发的霍律行,心中思绪万千。   他有千言万语要和霍律行诉说,却又觉得没有必要。“停下吧。”他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够了。我……对不起。”   “好。”   ――   很久以后,回想起那个诡异又逻辑自洽的怪梦,袁舰还是会感慨万千。   梦中,有一顽劣、纯真若孩童的神王,名为欧伯隆。   在尔虞我诈,充斥杀\\戮与绝望的十九层地狱中,在天崩地裂的苏醒前,那个蝶翼的神王,在所有人的心头抛下一段离奇又离谱,偏偏意识告诉他不是幻想的神谕。   大意为:   【你们这群大傻子,知道自己在信伪神吗?   知道为什么求这个告那个没神帮忙吗,因为你们求的都是假货!   三千世界唯一神王就是我欧伯隆哒,还不赶紧记住,好好感谢欧伯隆大人的好心提醒!   醒来以后,记得给世界上最牛逼的神王我天天供奉,好吃好喝的就不用了,不care,金银珠宝必须管够,不然出去后继续弄你。   你们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睿智无边的,众神之王,阿瓦隆之主,梅林之父,欧伯隆。   PS:别忘了一同供奉我老公A,不然他也弄你。】   这一奇特的梦,在最大灵异交流论坛上,炸了锅。   单是论坛,就有至少十万用户发声,说做了相同的梦。共同点是,经历过差点夺取姓名的灾难,以及在做梦之前,从未知晓欧伯隆之名号。   沸沸扬扬的几日讨论后,突然,关于梦境的帖子全被删除,“十九层”等关键词也成了全网禁词。   当然,“欧伯隆”除外。   可k的信息和文献实在是少,除了一些文艺作品,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的网上资料,实在是找不到。   很多人陷入了狂热,试图从发源地追溯,倒也在后世掀起了一股“仙王”热潮。   在一次路过布教的房车营地时,雪麓忍不住捂脸。   身旁,霍律行冷峻的脸上,暗含着笑意。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搞这一出?”   霍律行认真的说:“你忘了吗?你和隔壁图形名字的蛇游玩,蛇瞬息被提及数十次,你却没有,遂怒。”   “……”这绝对不是他的性格!等等,但仔细一想,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你不服输,仔细倾听了一下,发现压根没几个人记得你的名讳,反而你的老仇家和手下败将信仰颇丰。然后你看到他筛选手下神职用测试系统很有意思,就学着也弄了一套。”   “但是因为体系不同,你并不需要这个测试系统筛选神职,就自己进去玩了。”   551,小精灵之一在一旁偷笑,被雪麓一拳捶扁。   “哼……反正,”雪麓不服气的瞪人,“反正不是我做的,是你阴奉阳违。”   “对对,是我。”   春寒料峭的天气,房车营地里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他们占了临街的广场的角落,十几个壮汉在往外搬物料和宣传手册。   箱子里飞起一角,隐约能看到里面亮晶晶的塑料珠宝,据说,那是仙王最喜欢的供品。   雪麓确实手痒得很,想抓一大把在手里攥着,一半用来砸霍律行玩儿,另一半可以当弹珠踢来踢去。   “我想要那个,给我弄点。”   霍律行无奈的捏了捏他的脸,压低帽檐,上前一步。   和壮汉短暂的交流后,壮汉收下他的一张钞票,他去抓了一大把塑料珠宝。   晶莹剔透的绿宝石,腥红浓郁的红宝石,还有幽静诡秘的蓝宝石……虽然知道是塑料的但是真的好好看啊!   越看越满意,真是太喜欢啦!   雪麓很矜持的伸出袖子中揣着的小白手,从霍律行大手中接过。   虽然他全程抿着嘴,可笑盈盈的双眸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不过,这么冷的天,真不容易,”他拉了拉围巾,“反正都怪你。”   随即,他轻声呢喃了几个含糊不清、毫无逻辑的字节,随白雾朝空中冒去。   热火朝天搭场地的一壮汉,脚下一顿。   “等会儿,我踩了个啥?”   他的同伴嘲笑他:“搬了这点就没劲了,你别是个花架子吧!”   “不是,我真踩到东西了……”   几人一低头,地上躺着一个纸袋里。   里面,是一只鼓鼓囊囊的钱包,粗略一看至少几万刀。   钱包里,有一张纸条,写着:   “超级欧伯隆大人的恩赐,还不感恩戴德的收下?”   “卧槽?”   “卧槽……!”   “卧槽!!!”   “仙王牛逼!”   方才卖给霍律行塑料珠宝的壮汉心头一动,朝身后望去――   寒气氤氲的午后街头,哪儿还有什么人。   “我刚才好像遇到了……”   “遇到什么了?”   对上同伴们疑虑的双眼,壮汉突然不想分享给别人了。   他乐呵呵的笑起来:“没什么。”   给仙王上贡品时,他搬运塑料珠宝时特别卖力。   炫目的七彩珠宝清脆的导入祭台,他诚心实意的在心中祷告:“可爱……啊不对,世界上最牛逼的欧伯隆大人,请收下。保佑我下个月的合同成功签订吧,如果成了,我就有足够的钱给您买真货了……” 第93章 life is going on(完结)   浮空岛的天气总是风和日丽。   在雪麓的强烈要求下,地下悬城与浮空岛重新重叠在一起,无尽深渊与九重天终于迎回了自己的半身,日光找回了自己的影子。   在那场被称作“颠覆”的地震后,“死亡弹出游戏”更改为“攒够1000金币可随时在现实与游戏中切换”,玩家与NPC们也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起初,罹患PTSD的玩家们还会拉帮结派的敌视员工,员工们也无法接受心爱的酷酷小子快餐厅被蝼蚁们占领,最后,在酷酷小子系列连锁店推出“玩家NPC组队五折”后,所有人就真相了。   关系破冰后,一切便顺理成章起来。   玩家与NPC身份转化的功能,NPC申请恢复情感模块的功能,甚至“邀请好友加入送酷酷小子周边”的功能。   ――   “这样是不是比之前更好?”雪麓躺在巨型贝壳船上,得意的喝着果汁,高谈阔论,“翻论坛都没人骂十九层了,这就是仁政的作用!”   551心想是你那堆垃圾裂变活动的作用,论坛里确实没人骂十九层了,都在发贴组队吃饭,或者跪求过路的点一下邀请好友得酷酷小子等身抱枕的链接,还有一半是玩家101选秀拉票的,正经贴子刚发出去就石沉十几页。   病毒性营销的强大诚不欺我。   但551不敢随便吐槽,它正懒洋洋的趴在000身上晒太阳,他怕雪麓指挥霍律行再指挥000把它掀海里去。   551朝霍律行挤眉弄眼,希望他争点气反抗,可他自然是看自家雪宝怎么都好,宠溺的点头:“说得对,确实好。”   没救了,毁灭吧。   阳光暖洋洋的,却不毒辣,柔金色洒在皮肤上,雪麓舒服的眯着眼睛。   霍律行在周围潜泳,矫健的身姿不时探出水面,看一眼小仙王是不是睡着了,好给他披上浴巾,后者懒洋洋的朝他眨眨眼睛:“别管我了,等会我就回去。”   刚才,552发来了信息,问要不要一起下本。   这段时间里,雪麓一直在调整浮空岛的法则、规则,忙的不可开交。近两天,好不容易才得了闲。   明明距离上次下本才过去了几个月,却遥远的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心境、思维变了,下副本也成为了一种想去又心生抵触的事情,雪麓下意识拒绝,却在看到下一条信息时,转变了想法。   代理人:我回来了。   代理人:头儿,我联系上了其他人,一起聚聚吧。   袁舰这家伙……雪麓失笑,不是抓了个BUG,已经脱出游戏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约在当日晚上18点酷酷小子快餐厅,雪麓出门前踌躇了很久,一件衣服挑了将近半个小时。   霍律行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朝雪麓张了张胳膊,后者乖乖的把自己埋进去,恹恹的把小脑袋搭在霍律行的脖颈上。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他诚实的说,“会被讨厌吗?”   雪麓其实可以隐瞒身份,编一个被恶毒势力胁迫的可怜前玩家后员工是很容易的,但他不想。   小仙王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也不是不敢承认过去的软蛋,做过的事情他不会装作没发生过,他是敢作敢当,会在恶作剧后放声大笑,挑衅“生气了吗”的小坏蛋。   但也只是小坏蛋而已。   “你是觉得对他们不公平?”   “嗯。”   “你如何判断公平与不公平?”   “又要给我上课?”雪麓抬起眼皮瞪他,有气无力,“我做不到笑着告诉他们过去的苦难源头是我,一想到这点就很难过。整个故事里,好像只有我是好结局,其他都不是。”   “不是好结局不代表就是坏结局,”霍律行认真的说,“既然袁舰联系了你,邀请你和曾经的朋友们一起吃饭,而他们都答应了,这代表他们不介怀了。”   “是吗……”   房间里,放着雪麓最喜欢的《麦克白》,低哑女声余音缭绕,没有开灯的卧室昏沉沉的,像慵懒的长眠时的梦。   “去吧。去和他们好好吃一顿,介绍给他们酷酷小子最该点的餐。”   “嗯。”   17点40分,雪麓到的时候,临窗的桌子上已经满人了。   三张小桌拼在一起,正在闹腾着说笑,桌上摆着桌游,好像在玩《阿瓦隆》。   袁舰,老张,江叶,江影,谢华庭,双胞胎兄弟,还有他们带来的家属左天貌,刘华英,等等……   他遥遥望着那片温馨的欢笑,一时间顿了脚步。   像是感应到什么,江影握紧手中的卡牌,不经意的朝窗外一瞥,然后绽放了一个漂亮的笑容。   那是发自真心,年轻女孩朝气可爱的笑容。   “老大来了!”江影惊喜的说,其他人纷纷看来,或微笑着点头,或站起来挥手。   在那一瞬,雪麓觉得,自己这一趟没来错。   他能敏锐地感知别人对他的情感,现在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被喜欢着的。   喜欢是一种甜品或毒\\品般让人轻飘飘的情感,被人喜欢着的时候,会萌生无穷大的活力,好像做什么都有很足的勇气。   他快步进去,袁舰和谢华庭给他空出一个位置,然后招呼服务员。   “你们还没点吗?”   “没,”江叶打趣他,“他们几个说你最懂什么好吃,都等着你呢。”   雪麓脸有点烫:“啊,行。”   “好了好了,都把牌交上来,重新来,”江影收牌,“十二人局,我看看加什么身份牌好……”   秃子弟弟问哥哥:“补充包带了没?”   “带倒是带了,之前没玩过,不太懂规则……”   “哎呀,学学就好了嘛,”左天貌一把抓过来补充包,傻眼了,“我去,这么多?五十张?等等,这不是个一人一张身份牌的游戏吗?”   秃子哥哥挠头:“补充包是补充规则的,不是补充身份的……”   左天貌沉默了一会儿,啪的扔给了雪麓:“你来看。你这小子在副本里当员工都忍不住解谜,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漏咯。”   雪麓捂脸:“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他迅速在机器服务员的光屏上点了十三人餐,然后抓过规则书苦读。   那边儿,江影已经洗好了身份牌,给每个人分发。   袁舰把他的牌递给他,雪麓轻轻抬起来一看――   欧伯隆。   ……   差点忘了江影的血脉是预知系的了……   鸡飞狗跳的嘴炮桌游后,十几人用完餐觉得少点什么,又转去酒吧喝酒。蹦完迪醉醺醺的,觉得还是少点什么,江影扛着醉醺醺的姐姐江叶,小声提议道:“我们去烤肉吧。去海边。”   她的话唤起了其他人的回忆。   或怀念,或怅然中,他们一致说好。   他们去了雪麓住的小岛旁的海滩。   其实几乎没人有肚子吃东西了,左天貌帮着雪麓调解酒的冰饮,端出甜点来,就见不知谁带来的烟花,已经摆了一地。   刘华英仔细研究每一个的发射方式,秃子双胞胎热火朝天的摆烤架,江影边穿肉边给醉醺醺的姐姐灌解酒水,谢华庭正一本正经的摆弄着炭火,用铁钳仔细的抬着一块炭,好让它燃烧的更充分。   袁舰则远远地站在一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让浅浅的海水漫过脚背。   他举着相机,趁人们不注意拍下回忆,嘴角不自觉带着微笑。   雪麓拿起一罐气泡水,朝他走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袁舰似乎也是,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灌下一口冰冷的气泡水,雪麓凑过去看镜头,袁舰便调出过往相片给他。   江影比着剪刀手,江叶这个凶巴巴的女人醉倒时难得的温柔感,左天貌背对镜头和谢华庭聊天、后者注意到镜头无奈的勾起嘴角。还有老张拿到狼牌红着脸说谎,秃子双胞胎头上被贴了一圈纸条……   一圈看下来,雪麓的脸上也忍不住带着笑意。   “原来在副本之外,大家是这副模样。”   袁舰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顿了顿,点头:“如果没有副本,大家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海风很柔,在浮空岛这伊甸园里,什么景色都最完美最适宜人观赏的,海浪静静的拂过岸边又褪去,却仍旧没有海鸥的声音。   袁舰变了很多。   记忆中总是喊他“头儿”,“小陆”的袁舰已经不再,即使独眼被治好,面前的人仍是冷硬淡漠的代理人。   但在雪麓开口之前,袁舰轻轻地笑了。   “但是呢,这也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   “美好?”   “不是所有人都有幸卷入的,”他的视线放的很远,海平面外,是无尽的虚无,“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卷入后,发现自己还有救。”   在十九层外,尚有几个其他神系的“生存游戏”,他们的口碑和危险度都迥然不同。   “好了……不要露出一副想哭的模样了,”袁舰回头,很温柔的揉了揉雪麓的头发,“我们的小仙王啊,现在应该偷笑,做个鬼脸说‘才不想哭呢,你成功被骗到了’才对。”   雪麓脸颊涨红:“你少看网上的贴子,都是什么刻板印象,败坏我的形象……我哪有那么没心没肺啦。”   “看来,我们的小仙王也长大了?”   雪麓嘟嘴:“说的就好像我之前是小孩子一样。”   烧烤烤好了,左天貌踩着柔软的沙子过来,分给他们一人几只五花肉、鸡翅,还有生蚝,随即又去分给其他人。   雪麓咬了一口热腾腾的鸡翅,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突然,空中绽放了烟花,背后传来女生们清脆的笑声,还有秃子弟弟的欢呼。   璀璨的火光燃亮夜空,一朵又一朵花驱散了今夜的雾气与感伤。   雪麓也忍不住笑起来,卷起手,朝海岸边放声喊去:“啊――”   “啊――――”   “干杯!”江影大笑道,“为了我们光明的未来!”   “干杯!”   烟花燃尽,炭火散去热度,众人围坐在海边,把脚伸进海里,任微凉的水来了又去。   “我要销号了,”江叶突然说,“我怀孕了,准备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众人为前一句怅然,又为后一句感到欣喜,纷纷说等出生要送一份大礼。   “我准备出海捕鱼。总是在家里看直播,心痒痒。”老张说。   “很需要体力吧……”   “哎,在座的各位谁还缺少体力么?”   秃子哥哥大笑:“不知道我和弟弟的道馆经营的如何了。说真的,弟弟,你还记得怎么教学不……”   “呃,回去先观察观察其他老师?”   江影也面露憧憬:“在十九层练习了这么久,我觉得我的演技肯定出神入化了,当模特火不了的话,我就转行!”   刘华英但笑不语,江影气愤愤的锤她。   双胞胎兄弟,老张,江影,刘华英都要永久销号,今天是他们停留浮空岛的最后一天。   他们定下在现实中再见约定,在传送阵升起又降下的光芒中,一位又一位送走朋友。   左天貌和谢华庭也携手回了家,最后,只剩下袁舰了。   “你不销号?”   袁舰摇头:“不。”   雪麓有些意外:“你之前卡bug出去了,我以为你讨厌这里的生活。你要想清楚,错过这次集体免费销号,就要老实的攒钱了。”   “生活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没有人会喜欢生活。”   雪麓不太理解:“但总归有些区别吧?你在人类社会的身份似乎很不错,高级审计师,是叫这个名字吧?地位,金钱,配偶,你应该都不缺了,人类不都追求这些么?”   袁舰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人生不是一条直线。它应当被分成一段一段。从某个点,你能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你上一段人生的终结,亦是下一段人生的开始。”   说这话时,袁舰的眸中缀满星光,那里,有烧烤结束后的垃圾残骸,有燃尽的烟花盒,也有浮空岛美妙到虚幻的夜景。   “离开十九层后,我就意识到,我的新的一段人生早就开始了。上一段人生,只是短暂的缅怀,再掀不起波澜。”   当夜,雪麓懒洋洋的靠在霍律行怀里,后者温柔的帮他按摩头皮。他有些心不在焉,霍律行也不问。   许久,他问:“我们是不是要开启下一段生活了?”   “好啊。”   雪麓失笑:“不要总是赞同我……听听外界都怎么说我的,有一半原因是你惯的。”   霍律行想了想:“那又如何?”   “我们拥有漫长的生命与能量,但大部分生物没有。”   “所以,目标可以放在与我们一样的生物身上?”   小仙王仔细想了想,这个提议好像没毛病。   兴致上来了,他啪的推开霍律行,从床上跳下来,联系正在另一个宇宙度假的。   无论人类抑或更超脱的什么生物,虚度时间中,生活仍在继续,步入下一段未知的人生。   ――后续――   庭院里,000和551正在收拾海滩上的垃圾。   551捡了几个烟花盒就不想动弹了,把自己团成一团,藏在000身上几个人脸后面。它体型小,又轻,000一时没有发现偌大的海滩上只有自己在任劳任怨的干活。   夜色下,透明的庞大身躯像一团柔软的水母,当海浪拂过时,000难得的拥有了自己存在的痕迹。   它小声嘟囔着“明明可以直接弄干净非要让别人收拾”,手上动作却不停。   猛地,它一抬头,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毛绒绒的球呢?   完了,000有点慌,那可是仙王最近眼前的红球,要是丢了……A会把它锤成酱的!   突然,它捕捉到细微的声音。   自它身上传来。   好像是什么“炸弹”,“飞机”,不一会儿又变成了“记住我们几个系统的脸,以后谁管你们都不好使”。   ……   000面无表情的从身上把浑水摸鱼的毛绒团揪出来,直接给552发通知:“你悬赏1000金币的罪魁祸首找到了,速来。”   551吓得毛炸成了刺猬:“不不不,000大哥,有话好好说,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000憨厚一笑,继续干活起来了。   551挣扎的当儿,收到了一条进入私人岛屿的申请,吓得差点心脏骤停,赶紧拒绝了,却因000权限更大给修改成了同意。   “呜呜,”551心如死灰,“你等着,我这就去告状,000你完了……”   000哼着小调,装听不见。屋里主人们热闹着呢,551这时候敢去打扰就是上门送头,多年大太监心里门儿清。   551那边也看清形势放弃挣扎了,心想不就是552么,当年我能抢钱打扁一次就能赢第二次,谁怕谁。   结果在看清来的系统时,551傻了眼。   “怎怎怎么会是你……”   彩玻璃球似乎心情很好,温柔的说:“现在才认出来啊?”   求生欲告诉551,现在的温柔就是等会的凌迟。   它一下就瘫了:“我错了呜呜,552你听我解释……所以你之前对我那么好都是为了骗我的吗……”   “对啊,”552冷笑,“你以为呢?”   551不敢置信的看了又看,确定552不是在说气话,一下就哭了。它上气不接下气的,哇哇的朝屋里跑,那劲头竟是000都拉不住。   000和552对视一眼,后者无奈的摇摇头,追上去了。   雪麓余光看到一只毛绒团子直面飞来,理也没理,直接竖起了防护罩,毛绒团没收住速度,“啪”成了肉饼。   ……   最后,还是552帮忙把头晕目眩的551从地上捞起来的。   552泪眼盈盈的,委屈死了:“你的钱我后来都还回去了!后来骗你的那些也还了……你究竟要怎样嘛?”   552想了想:“骗我的感情呢?当时,我是真的把你当好前辈的,说什么信什么。你呢?”   “我也是把你当好后辈的么……”551越说越小声,心虚得很。   “可以轻松压榨抢钱的后辈?”   551一听糊弄不了,索性闭上了眼:“骗就骗了,你说怎么办吧!”   孰料,552轻轻亲了亲它毛绒绒的小脸:“慢慢还吧。”   “?你……”   “我是债主,你是欠债的,所以你必须100%听我的。”551温柔的笑起来,“把你游戏列表的野王们删掉,现在。”   “呜呜……我们就是一起打了打游戏,什么都没有……”   “不听话是么?”   “马马马上!”   000没眼看了:“服,我得申请55开头的系统检修情感模块是不是中病毒了,肉麻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   憋了好久,呜呜,雪宝和霍狗和老朋友们的HE!(还有552的悲惨婚后生活)   感谢陪伴到现在的小天使们,搞个抽奖~希望大家评分手下留情QAQ   番外还没想好,有想看的小天使可以留言哦~   安利一下预收《撞邪》差不多下个月开   包含本土萨满,出马,出道仙与本土克系的二设与私设OOC等,偏写实,微恐   [本土克系/微恐]   白岐玉突然觉得,他的房间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最初,丢失的衣物。   然后,是乱跳的开关,午夜淅沥的水声,还有弥漫的海腥味儿,将他带回一年前德占时期旧租界地下水道的噩梦。   最后,便是无法成功的搬家……   那个万千手臂的膨胀之影将他包裹,温柔的请求与他“交\配”,却没有给他“拒绝”的选项。   后来,他发现,他从来都没有真正逃离过,一刻也没有――他的魂灵已经禁锢在那片漆黑海岸的潮冷洞穴里,成为旧日支配者的新娘。   第一幕:自彼岸而来   ――万千手臂的阴影,于漆黑海岸之洞穴跟随而来。   ――亲爱的,在?富n代,财产一栋楼(我自己),网恋吗?   第二幕:高架巨影   ――苍穹迷雾下,模糊巨人徜徉于地平线尽头,他正融化,融化于眷族之狂欢。   ――亲爱的,在?高(20000米)且帅,网恋吗?   第三幕:……   白烛影表示不会有第三幕了,因为他已学尽华夏众家秘术于一身,准备碳烤海鲜。   “我们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世界,一刻也没有。”   【阅前提示】   1,无论逃到哪,都避免不了撞邪+被邪物蒙着眼亲亲的漂亮理智受   2,受成长发育流,前期小可怜,后期是有老攻宠着的小可怜   3,包含本土萨满,出马,出道仙与本土克系的二设与私设OOC等,偏写实,微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