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快穿女配:病娇BOSS好腹黑》作者:指九天 文案: (首创半架空古言诗文快穿+1V1小虐大甜+虐渣虐伪女主爽文) 秘密组织金牌特工情侣双双被谋害,一朝快穿,为爱情!为觉醒! 魔鬼副本好难刷 (  ̄` ̄)人(^^ ) 诗文BOSS的女主们,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王弗×王闰之×朝云×,苏轼√;大周×小周×,李煜√; 范归×侍女天团田田钱钱整整香香卿卿飞卿××××××,辛弃疾√; 沅芷兮:下一个。 #我的宿主叼炸天,联手拆CP# 标签:宠文、特工、杀伐果断、养成、权谋 正文 第1章 惟有泪千行【苏轼篇】 “喂,让一让、让一让!你说你个大丫头,没事挡在路中间干啥呢?”一个粗嗓门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沅芷兮回头一看,是个推板车的胡子拉渣大伯,板车上还装着六个沉甸甸的青褐色酒缸,抱歉一笑,让到路边。 “我砸你个糟老头子。”他旁边的大娘气不打一处来,“这都火急火燎的什么时候了,你还瞄人家小姑娘家!” 沅芷兮可不想自己刚来这个位面,就让人家闹误会,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大娘前,鞠了一躬,“请教大娘,现在是什么朝代?” 大娘都无语了,这女娃子看着挺清楚地,怎么比她还无知哩?不过看在这姑娘还蛮讲礼数,便随口答道:“还能是哪朝,宋朝呗,嘉佑二年。” 沅芷兮谢过她,目送他们进了城门,嘴角微微勾起,小哔跟她玩的是这个呀,那第一个寄主的达人是谁?苏轼?苏辙?总不会是那个老苏苏洵吧?亦或是欧阳修,曾巩? 她突然间发现,自己居然也会拽词儿了! “叮咚,恭喜主人,回答正确第一个攻略对象苏轼,诗书科技树升级到1级。” …… 不禁忆起早先时候。 “小舟从此逝……” 默默死前念的那句诗又回荡在她脑海中!那期盼她哪怕就回答出一次暗号的眼神,她十辈子都不会忘记! 可是天杀的,她十八门武艺都精通,偏偏就是对诗词一窍不通! 沅芷兮忽然发现,她懂得下句了! “江海寄余生!!!”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眼前景象变换,似乎既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啊,难道这么快就重新投胎了? 不像!沅芷兮定下心,职业敏感性让她迅速仔细观察起来。 周围熙熙攘攘,一堆人朝着前面城门涌去,有挑着黄杨扁担的卖货郎,有戴着草笠牵着驴的砍柴汉,有拖家带口、风尘仆仆、口音怪异的异乡人……这到底是在哪里? 再瞧自己,除了一身粗布衣裳,再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 沅芷兮觉得很恍惚,这幅景象似乎在哪见过?好像是看一副画,还是当初默默在他俩任务完成后的间隙,带她去参观什么博物馆还是美术展看的? “哔……了个狗~宿主,女配逆袭系统自动绑定并启动,现在开始,你将穿越不同位面……”一个充满黑科技感的声音在她脑袋中晃荡,又在她耳边嗡嗡嗡地说个不停。 最烦这种龙组实验室里的测试了,她这辈子都做吐了不知道有没有八百回。 沅芷兮打断唠叨逗逼无下限的黑科技,冷冷道:“少跟姐们我玩废话,我只有一个问题,能不能救回默默?” “我很乐意回答宿主你这个问题。你最爱的默默……呃……的灵魂将不断寄主在古代诗书达人上,别怪我没提醒你哦,你一定要抢在全部现实女主前撩倒足够的男主,就能攒到积分,选择了攻略男主却没推到要扣分,攒够积分就能带他一起回现代啦~” 我去!这也太霸道了吧???特么什么游戏规则都是它说了算? “好了啦,我会友情赠送你一个诗书科技树,现在只是最初级的,你自己琢磨着升级吧。拜拜~”小哔瞬间消失了。 “喂!”沅芷兮一脑门黑线划过,这黑科技说话也不说清楚一点!!!她这才感知到丹田处多了悬浮的科技树,问题是怎么才能升级?怎么知道它有没有升级? 她明白了,刚才能回答出江海寄余生,并不是她突然变聪明了,而是这科技树的作用! 不管前路艰难困苦有多大,只要想到为她默默付出了八年的默默,为了救回心爱的男友,女配沅芷兮要下功夫了! …… 警醒自己回到现实。 “我去。”沅芷兮暗骂,“你也太无厘头了,我只是随便想想好不好。关键的是,你这升1级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用啊。” 小哔一脸人畜无害笑道:“主人着什么急,这就当做我送你的见面礼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沅芷兮恶狠狠道,虽然她知道,估计是逼问不出它什么。 小哔啦啦啦坏笑,“你就当我爱看好戏,无比迫切希望快进入到正题吧。” 沅芷兮没空理小哔,可如今是百无头绪,只能拿死马当活马医,问大娘道:“您们这是送去哪啊?知道苏轼在不在这里吗?” 拉车大伯刚要开口,大娘一皱眉,大伯马上就缩回去,专心拉车。 大娘转头对沅芷兮好好打量了一番,“这可巧了,我们就是送酒到苏公子住处的,可你是问这是干什么去?不是也像那些姑娘家,没事半夜围在苏公子窗边吧?” 沅芷兮一头瀑布汗,苏轼应该还没中进士吧,当然他是省试第一,有些小名气是可以理解,但不至于让开封女子如此疯狂吧? “我找苏轼有事。”沅芷兮平静下心绪,管他苏轼有多声名在外,她只想要回默默的灵魂,“麻烦大娘大伯带路,多谢了。” 见他们点头应允,知道他们是厚道人,免了自己折腾再去找苏轼的麻烦,沅芷兮放下了第一个心,不顾大伯大娘的坚辞,帮他们推车。 大伯和大娘交换了一下异样的眼神,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女娃子怎生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们却不知,为了避免让他们太过惊异,沅芷兮只使了一分力气! 接下来的随口攀谈中,沅芷兮知道,这苏轼还真是个好酒之徒,这酒还真是他一个人叫的,苏洵和苏辙他们都不好这一口,而且品酒兴趣广泛,东阳酒、羊羔酒、瑞露酒、红曲酒、荔枝酒都定了,简直是把他们能产出的酒都订了一遍的节奏。 说话间,沅芷兮帮他们推车到了同来客栈。 感觉这趟生意轻松不少的大伯大娘对她自然是千恩万谢,要给她铜钱,沅芷兮知他们谋生艰难,自然不会去收这钱。 跟大伯大娘刚作别,沅芷兮就感到背后有一股咄咄逼人的目光。 她霍地转头,那楼上有个小妇人逼视着她,见沅芷兮看向她,那小妇人在窗边一闪不见了。 正文 第2章 世事一场大梦 “嫂子,怎么了?”史云奇怪道,她刚才就在云裳侧后方,从来没见过云裳露出那般凌厉的眼神。 云裳强压心中忐忑,漫声说道:“哪有什么,妹妹你多心了。” “嫂……姐姐,你明知我关心你,你就告诉我实情吧。”史云扯着云裳的衣袖不依道,“不然,我一晚上,不,整晚整晚都会睡不着的。” “真的没什么,就是看到有个人,感觉比较诡异而已。”云裳轻拍了一下史云的小脑袋,“你今儿……怎么这么有空腻在我这边,还不快去陪你的苏公子。” 史云吐了吐舌头,“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苏辙看书的时候,不喜欢我在旁边打搅他的,哪比得上你的苏大公子通情达理,而且还喜欢你在他身边磨墨啥的,啧啧,那才叫做红袖添香夜读书。” 云裳撇嘴,“你就少得了便宜卖乖,你们那样才叫做夫妻,我们这样算什么。” 她脸上满是落寞。 史云非常惊异地使劲瞅她,“不会吧,你们都订婚了,按理说也可以那个了呀,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会舍得放这么漂亮的姐姐你不吃!就比如说我那位,他更是订婚那晚就把我……根本没等到一个月后的成亲。” 云裳轻叹了口气,双眼无神,半晌才道:“我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苏轼敬我如宾,只怕就因着她了。” …… “哇,你看那女子,一个人提一那么重的酒缸上去,脸不红心不跳的。”大堂中一食客啧啧感慨道。 与他同桌而食的人也是不由慨叹,“毛驴,我说你啊,就别羡慕了,切,不用我说,准是找苏公子去的。” 先前那食客八卦之心火熊熊燃烧,兴致勃勃凑近前道:“你猜她会找哪个苏公子?” 同来之人开始不耐烦,手持筷子夹速不减,一边挥手道:“你管得着么你!不管哪个苏公子都是一时之选!你以为苏小公子成婚了就没女孩子追了?再说你以为只有那些小姑娘家才追才子么?我猜你肯定不知道,如今京城里一波准岳丈丈母娘都准备行动了。” 客栈大堂里或是窃窃私语,或是高声议论,谈论的主题不外苏轼一家,甚至有年龄稍大的妇人谈到苏洵时,一脸花痴状的。 沅芷兮在短短半小时内,曾经设想过一百种去跟苏轼见面的方式,偶遇?撞上?回眸一笑?对酒当歌?但到最后全部弃之不要。 想那么复杂干什么? 最简单的,往往是最有效的! 因此她打定主意后,就拦下了大伯大娘的一缸酒,等他大伯大娘走了,由她蹭蹭蹭三步并作两步送上去。 “我跟你赌一文钱,这还挺耐看、又有力气的女娃子是来找你大哥的。”苏洵捋着胡子道。 “老爹你也太有意思了,这不明摆着吗?你我魅力加起来,还没大哥一半够,再说只有大哥爱喝酒。”苏辙摊手道:“你要想赚我昨天卖画赚的三贯钱,你干脆就直说好了。” “呵呵哒……小年轻学个什么不好,干嘛学那些老妇人扯我,直接说你一个人魅力弱爆就行了呗。”苏洵眨巴着小眼睛,坏笑连连。 苏辙忍不住朝边上想吐,再加抽空翻了翻白眼,有个历史级毒舌老爹是什么体验,他可是打小就深深晓得。 苏轼本来在房间里静心写词顺便练字,听着一女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像一步步都踩在他的心上,心里没来由地越揪越紧,握着的笔管虽极力控制总不至于抖动,已是难以再下笔。 心细如发的云裳自然发现了他的异常,贝齿咬得下唇越发深了。 沅芷兮深吸一口气,“苏轼客人,您订的青梅酒补到了。” 苏轼依然背对着门口,在书案上气定神闲地练字,不动如山。 订亲后已跟他相处了一年,虽然没有任何肌肤之亲,云裳如何会看不出他只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轻呼了口气,总不能任那女子在门口叫阵,云裳看苏轼决心没有动作,自去开了门。 “你把酒放这边上,请回吧,谢了。”云裳面上说得过去,语气中已耐不住赶人走的架势。 “今天已到元宵之期,小轼轼,你约我今晚花灯相会不是诳我的吧?”沅芷兮才不管云裳,直接扯开嗓子道。 既然默默是眼前背对着她的苏轼的灵魂,她才不管什么世人的眼光,更何况一个根本不明就里的他的未婚妻! 沅芷兮要是放任这种苏轼跟他未婚妻在一起,对他们三个人来说才是三输! “哇靠,大哥太劲爆了,他怎么从来就没跟我说起,他在京城早已经有相好的呢?”隔壁间的苏辙听闻,啧啧慨叹道。 苏洵大为皱眉,他们到京城不过七日,那些天天夜里窗外的晃荡女子们且不说,这原先看起来还比较正经的苏轼,就人不知鬼不觉搞出这风流事,还瞒着包括他未婚妻的家里众人,未免也太荒唐了。 “你……”云裳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当面欺负她这个正牌东宫吗?她是曾经想过可以给苏轼纳妾,不过这女子也不用急成这样吧? 沅芷兮没空搭理她,何况自己已经看到,苏轼过来扯住了云裳。 “你先退一边去。”苏轼只是淡淡说来,却无形中散发出威严之气,别说云裳不敢有二话地退到一边,连沅芷兮都感觉到了。 “这位姑娘,我们素昧平生吧。”苏轼凝眸道。 饶是他尽力掩饰,沅芷兮还是看出他眸中的那一抹忧伤,只是那么淡,那么不容易让她捕捉到。 许是默默的灵魂还没有充分占据苏轼的心?想来是了,要不然的话,要是默默的话,只怕他恨不得一下子把她揽进怀里。 云裳得意地笑了,这才是她合格的未婚夫嘛,虽然苏轼有点小名气在外,难免招蜂引蝶,不过自己未婚夫还是很有定力的,肯定是这小妖精不知廉耻,自顾来卖弄风骚,还以为有机会得逞。 正文 第3章 有恨无人省 沅芷兮何等眼力,自然看到云裳那放肆的笑容,她不急不恼,轻声对苏轼道:“我叫沅芷兮,一直都叫这个名字,你真得一点不记得我了吗?我不相信。” 云裳快气疯了,要不是想到苏轼不喜欢冲动的女人,她早就要上前关门赶人了。 苏轼楞了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芷兮?没什么印象,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云裳对苏轼的好脾气暗暗竖大拇指,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这小妖精该知趣地自动退散了吧?正好也给那些不知所谓的围观女群众做个反面典型。 沅芷兮呆了,难道眼前这位身姿颀长的俊脸男子真的不是默默附身?不可能啊,小哔既然想看好戏,没道理这样耍她的! 苏轼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再一细看,呃,这位叫沅芷兮的居然在默默流泪!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要在自己未来夫君面前装可怜、博同情,那只怕这小妖精选错道了,苏轼肯定不吃这一套!因为她从不敢在苏轼面前耍哪怕一点小娇,苏轼喜欢的是善解人意的成熟女子! 沅芷兮任脸上肆意淌了一阵热泪,她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有默默的灵魂寄居在苏轼体内又怎样,只要苏轼自身的意识占主导,她没有一点机会! 甚至,沅芷兮还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既然默默的灵魂已经离开原来的身体了,现在只是寄人篱下,会不会他看寄主有才,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默默,而是不再想过以前刀口上舔血日子的……陌生人了?! 要知道,按照正常发展,苏轼要高中进士,当上大官,走上人生巅峰,自由挥洒,政绩累累……赢取更好的白富美,完全不是问题! 而她自己,现在又有什么? 除了空有一身功夫,什么都不是!还不是照样是到处受人嘲笑的存在!!!在文化盛行的宋朝,会不会又要再一次LOW爆了? 沅芷兮长长吐了一口气,人心隔肚皮,就算有八年出生入死的感情又怎样,什么都敌不过现实,他,不管是默默还是苏轼,选择原来的轨迹,继续走下去是对的。 “那就祝你们幸福吧。”还有什么好说的,沅芷兮只是觉得好笑,看自己这一身穿的灰头土脸的,也不像云裳多少有点诗书在腹的气质,要是自己是男人,也瞧不上啊。 云裳都想兴奋地喊一声耶,然后朝苏轼扑个满怀了,当然她十分惦记着苏轼不喜欢越矩的女人,所以她并没什么动弹,她一直都很守规矩的,不是吗? “等一下。”苏轼总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什么揪住了,一阵一阵地难受。 沅芷兮眼皮一跳,难道峰回路转了,默默认清她和他自己了? 当充满期待的她回过身来的时候,一下子就看傻眼了。 就见苏轼伸出的手并不是想拉她,在他的手心,静静躺着百文铜钱。 “特意让你扛这一趟也不容易,就当是你的跑腿钱。”苏轼诚恳道,虽然他从小生活在小康之家,但是他跟穷苦人向来打成一片,知道他们谋生维艰。百文不是很多,如果给多了,只怕她反而不收。 沅芷兮仰天大笑,笑到快要岔气了,整个二楼走道,一楼大堂,全都鸦雀无声,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子是怎么了,竟然在才子门前放纵形骸,而三楼上全部是探出的脑袋,对着她指指点点。 原来所谓的感情都是骗人的,八年的感情换来的只是宋朝的一百文钱,这要是当初执行任务的时候,还不到一顿饭的补贴钱吧? 沅芷兮默然地收过铜钱,随手一把撒在身后。 不少铜钱滚过走廊,跌下二楼,叮叮咚咚,大堂里的人纷纷躲闪,骂骂咧咧个不停。 “你个泼妇到底要干什么?我大伯子脾气好,不跟你一般计较,还给了你百文钱,要扰了我家相公念书,我史云可没那么好耐性,识相的还不快滚!”史云这个暴脾气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从旁边屋子里冲出来叫嚷。 看样子,要不是忌惮或者顾及苏轼他们的面子,这正双手叉腰的史云还想跟自己动手呐? 沅芷兮自不会把一个弱女子史云放在眼里,以前十来个持枪械练家子伏击她她尚且不怕,她唯一在乎的只有眼前的他! 1,2,3……沅芷兮在心中默数。 “你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快回去。”不出她所料,不过三秒,苏辙就跳出来把史云拖走了。 苏轼不由锁眉,“你不要钱也罢,那你自便吧。”说着就要退后一步关门。 “小舟从此逝!”沅芷兮恨恨道,要不是当初因为对不上这句词,她也不会觉得之前相爱的八年欠了他什么! 苏轼的手瞬间凝固住了! 云裳在背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也是一脸震惊,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词是他刚刚想出来的得意之句,她亲眼看着他刚才在书案上急书的!这女人怎么会说出这么巧合的一句!! 苏轼心中一动,“能不能请你进来补完最后一句。” 云裳气得直咬牙,这女子有点才学也便罢了,怎么竟然能说动自己未婚夫,她当然非常清楚苏轼可是心气颇高的人,如果不是很是入得他法眼,怎么会让这泼妇妖精进去放肆! 沅芷兮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可当不得你苏大学士如此厚爱。” “什么苏大学士?”苏辙一脸迷惑地问老爹,“我怎生听不明白了?我们家祖上出过大学士吗?” “出你个大头鬼!”苏洵给了苏辙一个爆栗,“要是出过的话,我们家早住在京城了,还用我这样辛辛苦苦、千里迢迢地带你们来京考试吗?” “我想你肯定是误会了,我们这没有什么苏大学士。”苏轼还在念着沅芷兮能说出他心中的那一句,“如果小姐你没有什么急事的话,还请一展身手。” 沅芷兮怎么也不会告诉他,自己不进去,不是因为不敢跟云裳继续PK,而是……她的字实在是拿不出手哇! 正文 第4章 未转头时皆梦 自己那蝌蚪文要是拿出来晒丑,只怕有十个默默的灵魂都被她吓跑了,毕竟现在可是看文不比看脸弱的时代! “江海寄余生!”沅芷兮可不想在这种情境下跟苏轼接着扯了,这爱文如命的苏轼固执劲一上来,只怕要把默默的灵魂给压制得深了,那她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把心中憋了许久的这句说出,沅芷兮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不管怎么样,她能做到的,她都做了,要是这样还唤不醒默默,她不知道究竟还能做什么?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好句啊!”苏轼叹之三回,“妙妙妙,比我想到的还好!” 沅芷兮差点晕倒,不是吧他,这句话本来不就是苏轼的吗? “叮咚,宿主成功进阶,现在诗文科技树有2级了。”小哔不合时宜地欢快叫了起来。 苏洵知道他该出场了,这烂摊子,最后都得靠老子收拾,也不知道苏轼这风流债欠得深不深。 “这位姑娘,请回吧,卖老朽一个面子,以后江湖再见,彼此还是朋友。”苏洵踱步出来,老神在在道。 不消小哔提醒,沅芷兮瞟一眼就到默默的便宜老爸来了,没想到当初跟了默默八年,因为组织规矩,都没见到他家人,穿越到这,反而是第一时间就见到家长了。 只是这家长,不要也罢。 “我今天来也无意打扰你们,那就这样,苏轼,我们晚上大相国寺柳树下见,不见不散。”说完,不看他们众人光怪陆离的眼神,沅芷兮转身离开。 沅芷兮心里那个恨啊,似乎只差一点,再给她现场多一点时间,也许她能逼出默默的灵魂了,现在功亏一篑,只怕要唤醒默默就更难了。 云裳担心地看着伫立在门口的苏轼,她不怕他发飙,她就怕他沉默不语,那代表着他的内心很可能已经暴风骤雨。 “嫂子,准备吃饭了,你跟苏大伯子提醒下。”史云知道自己刚才又克制不住冲动了,表现不佳,怕连累云裳遭苏轼怪罪,猫着腰钻到云裳身边,小声小气道。 待史云像老鼠一样钻回去后,云裳才过去,轻声道:“轼,我们更下衣……” 苏轼手一抬,“你们先去吃,我散散心,等下就过去。” 云裳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罢了。 …… 沅芷兮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越走越是心凉。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如在眼前,特别是苏轼,不,是默默的一举一动,如定格电影画面一般在她眼前翻过。 默默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念及他们的感情,也不至于要她到这般份上。 “咕咕……”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沅芷兮这才发现自己饿了,想来也是,穿越过来都快半天了,她还粒米未进。 可是下意识的一摸口袋,卧槽,兜里竟然空空如也,现在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去抢劫吧!就算是偷,她都不屑而为!昔日无比荣耀的秘密组织份子,怎么能干那么丢份的事?! 早知道,刚才就收下那一百文钱了……沅芷兮不禁有些懊恼,现在要一文钱难倒英雄妹子了! 自己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本事还是没改! 沅芷兮想着要找点临时谋生赚钱的路子,一路看过去街边的店家,想着赚点钱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从不下厨,自然不会煮菜,当不了厨师,总不能叫她去洗盘子吧?她也不会玩杂耍那些,街头艺人那套她还真玩不转,就算委屈自己去模仿三两下,总拉不下脸皮来吆喝要钱吧?同样的,让她去当货郎,就算有人放心让她卖东西,她都搞不清楚这件东西和那件东西搭起来要怎么卖好不好! 归根到底,她这些年就是被秘密组织给牵绊了,她在那练就了一身功夫,枪械射击更是耍得炉火纯青,组织需要的时候,她就是可以杀人不眨眼,可是如今这些又有什么用? 沅芷兮欲哭无泪,好端端的一个秘密组织成员,死了也就死了吧,非咬着那口气不放,要追回默默,如今把自己给深度套牢了吧? “嘿嘿,你不知道吧,苏家大公子刚才刚写出一首词,绝世佳作啊,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沅芷兮不想听到有关苏轼的一切事情,偏偏连周围的路人都在谈论他。 绝世佳作又怎样,当初默默忙里偷闲,最爱捧在手心的就是苏轼词的精选集,可是她从不在意,直到知道连黑暗组织都玩到以苏轼词作接头暗号的时候,她后悔莫及,又能怎样? “不用你说,我知道……夜阑风静彀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一个路人忍不住哼了起来,“太棒了!我觉得自己都可以三月不知肉味了!” 顶上莺声燕语之处,竟是响起丝丝琵琶声,那婉转女声,唱的赫然就是这首词! 沅芷兮不由咋舌,不是吧,这苏轼好歹还没考进士啊,这词的散播速度也忒快了吧! 不过就算再快又怎样,她只觉得肚子越闹越欢了! “嘭。”一声闷响,一个胖男子摔在她面前。 沅芷兮一阵皱眉,我晕,这可不是老年人,堂堂宋朝年轻人不会也玩碰瓷吧?不过,她心里也有些歉意,刚才确实她也有点不小心,要是注意的话,别说一个大男人了,就是周围一圈小蚂蚁,她都保证不带踩上的。 “你这女娃子怎么这么不长眼睛!”一个看起来像是胖男子的仆从立马跳出来为主人鸣不平。 沅芷兮本来还打算道歉的,听到这句话,直接抱臂站在那。 怎么,还想讹她啊?她现在可是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众人都隔着两三米远,将他们三围在中间,指指点点起来。 我去,这宋朝人是不是整天没事就爱八卦,这路上撞了一个人,都要像粉丝追明星一样围个里三层外三层??? 沅芷兮是彻底无语了,接下来的套路,是不是就是这主仆二人唱双簧,不住叫屈索偿了?只是他们眼光真的很差啊,要讹也讹上达官贵人啊,跟她一个平头小百姓较个什么劲? 古代套路深,我要回组织。 正文 第5章 万事到头都是梦 “别别,你住嘴,别吓坏了人家小姑娘家家。”胖男子经仆人手拉站起身来,“是我们自己急着赶路,撞到人家了。” 胖男子不好意思地朝沅芷兮致歉道:“对不住啊,曾巩替自己和下人向姑娘赔不是了。” 啥?她没听错吧,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胖瓜一样的男子,就是和苏轼并称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 “无妨,又没碍着我什么,只是让你跌了一跤。”沅芷兮这样对曾巩的印象倒是不错,言语间就没有什么火气。 众人瞬间一哗而去,都没什么好戏看了,还浪费挤在这的精力干啥? 沅芷兮看曾巩没什么事,就要离去,毕竟就算曾巩日后名气在大,跟她现在也毫无干系,她只在意一个人。 “你是沅芷兮吧?”曾巩突然间问道。 沅芷兮倏地转身,“你怎么知道?”这个世界她只告诉过那大伯大娘和苏轼他们名字,难道是…… “呵呵,这么说,你就是了,找到了就好。”曾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想聘你作我的随从,也可以说是保镖吧,你想做就做,不想做随时可以走,日钱是五百文,你要是答应的话,我可以先付第一天钱。” “找到?”沅芷兮直接抓住他话里的重点,“谁让你来找我的?为什么要请我当保镖?” “除了我那酒肉兄弟苏轼,谁还能让我花这个冤……好钱,嘿嘿。”曾巩搓手道。 果然是他! 沅芷兮心中一喜,看来默默毕竟还是没有忘记她,这不,喊哥们曾巩来寻她了,只是默默那厮也忒不干脆了,既然认出了她,干嘛不直接灵魂,呃,出窍,归顺了她,让她带他回去,至少回复女配逆袭系统,也好让她尽快攒够积分呀! 她对默默还是心中不满,冷漠脸道:“你还没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曾巩犹豫了一下,才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沅芷兮都快要暴走了,这真是不是一路人,不凑狐朋狗友,这默默寄主的苏轼就爱玩冷血,曾巩就在这搞纠结! “当然是真话!”沅芷兮都想朝他吼起来。 那仆人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惹到一只河东狮了,还好主人替他挡下了,若非如此,就冲她这吼功,他都要趴下了,如今他更是佩服起少主人的定力来。 曾巩瞬间变得轻松愉快起来,“真话就是,我确实想请一个保镖啊,看你这身板多好呀,平时我走路就是不小心,被我不经意撞倒的人不知凡几,可是刚才我反倒是被你撞倒了,加上苏轼飞……说你轻而易举就能抬起一大酒缸,我表示一个大写的服。” 说着,他冲沅芷兮竖起大拇指。 沅芷兮却恨不得一脚朝他来一个飞腿侧踢,把他弄到外太空去。 好好地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不夸漂亮、身材好、有气质也便罢了,说她身板硬、蛮有力气,他咋不上天,跟太阳肩并肩呢?! 不过嘛,想到靠自己的本事,名正言顺地赚这五百文钱,她还是蛮开心的。 高兴地一把抢过曾巩双手奉上的五百文钱,沅芷兮眉开眼笑道:“说吧,老板,你接着要去哪?” 曾巩还没开口,沅芷兮突然想到一件事,立刻接着道:“不过今天晚上我有事,不能保护你,你自己搞定。” 曾巩和仆人面面相觑,曾巩更是哭笑不得,“小姐,我好像刚刚重金延请了你吧,你怎么这就放我鸽子呢?” 看在铜钱的面子上,沅芷兮耐心朝他解释:“不是我不配合啊,确实是我跟人有约在先,我必须先完成我的承诺,君子以信为先,你说对不对?” …… 这顿饭吃得是这一年来最沉闷的一次,云裳都感觉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所有人都闷着头吃饭,一个个心里都有心思。 “爹,今晚我跟朋友有约,出去一趟。”苏轼顿了顿,“没事你们也出去逛逛看花灯吧,难得我们来一趟京城,正好今儿个又是元宵。” 史云到底还是憋不住,哪怕她夫君苏辙在底下拼命拉她的衣服,她还是闷声道:“大伯子只怕不是去会简单朋友,是某个磨人的小妖精吧?” 苏辙不开口都不行了,喝道:“妇道人家说的什么话,闭嘴!休得胡言!” 史云一鼻子酸意犯上来,要不是她看中这个家,不想苏轼在这关键时候犯错误分心,不想自己夫君一家丢脸,她着什么急?她操个什么心? 苏洵轻摇了下头,“苏辙,你这脾气也要改改了,你别光顾着说小云,她也是为了大家好。” 苏辙默然不语。 “爹,你就让轼去吧,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性子,只要跟朋友约好了呀,不去,他这一辈子都不安心的。”云裳表面上说的都是明白话,暗里还是好好刺了苏轼一下,要不是苏轼一直执意拖着不跟她成婚,又发生了今天那一幕,她是不会逼急说出这番话的。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今晚真是约了朋友,还是你们认识的……”苏轼怎么着也要解释下,哪怕只是安一下大家的心也好。 “苏轼!你小子还没吃完呐?”门口响起敲门声,还有瓮声瓮气的男子声音。 苏轼起身过去开门,可不就是曾巩这厮嘛! 曾巩看苏轼一大家子都在呐,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先朝苏洵鞠躬致意,这才跟苏轼他们其他人一一招呼过去。 苏轼背对着苏洵他们,朝曾巩努了努眼睛,“我这不刚好吃完了吗,走吧,我们看花灯去。” 可惜曾巩不知是会错了意,还是怎么着,偏偏杵在那里大声道:“咱们两个大男人结伴看什么花灯啊,当然是去大相国寺那样有诗意的地方!” 苏轼真想一头栽倒在地!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都什么人呐,还嫌他家不够乱呐? 云裳一脸阴沉,却是轻声笑了起来,“曾巩是吧,好啊,果然是我夫君的第一好友,看来大相国寺里不是有金子,就是有美人了,不然怎么会让两位大文人不辞辛劳,夜里还要前去呢?” 正文 第6章 枝上柳绵吹又少 苏洵这下都不知道怎么帮这个笨儿子了,本来他还以为苏轼会比苏辙聪明些,看苏轼久不愿成婚,以为大儿子是贪玩,既然爱耍也不要紧,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只是还没偷腥到手前――好歹嘴巴也要擦干净点啊! 苏轼看曾巩一点悔意和歉意都没有,竟然还在那里咧嘴偷笑,真想劈头盖脸就是一大嘴瓜子抽过去! …… 也不知道曾巩到底懂不懂得她的战略意图,沅芷兮打发曾巩走后,闲着也是闲着,一边和他的仆人往大相国寺走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啊?”好歹现在跟他也算“同事”吧,沅芷兮不会刻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外,更何况,她执行任务的经验告诉她,不要小看任何人,也许不经意间获得的重要情报,就是从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那得来的、 “小的叫陈石,耳东陈,石头的石。回大小姐。”别看他刚才冲突时还有点凶,这会儿倒是姿态放得很低。 陈石?诚实?这名字倒有点意思。沅芷兮倒是因此对曾巩刮目相看,能教出这样的仆人,说明曾巩平日还真是驭下有方。 “别叫我什么大小姐,我还真不是,我也就一普通人,要不我也不会在你家主人这讨口饭吃啦。对了,我看曾巩挺有才气的,怎么年纪也不小了,还来考科举?”沅芷兮对这些历史人物的背景不懂,只是凭着直觉,总感觉这世界不完全和历史相同,倒像是半架空的平行空间。 陈石低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们一家族的人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曾少爷年少时就很有才名,但是每次科考都是差一点而名落孙山,我们家老爷都劝他不要再考了,就在家里打理生意也是不错的,可是我懂曾少爷,他就是憋着一口气,非要证明给那些看扁他的族人看。” 沅芷兮笑笑,古代的科举对他们人生的重要意义,她还是清楚的,不过人生未必要钻一条胡同走到黑吧,当然曾巩那么有才,或许这次就考上了也说不定。“你刚才说家里生意,曾巩家生意做得很大吗?” 听到沅小姐提到生意,陈石顿时抬头挺胸,声音都大了起来,“那可不,曾老爷的布庄丝绸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特别是南边,至于我们家乡江西那边,那更是一村就有我们一布庄。我们抚州那边,每天光往外拉出去卖的货,就有几百辆之多。” “哇,曾老爷还真有一手,这种商界奇人,我都想见识一下呢……”沅芷兮口头上应付着陈石,其实已经发现周围有些异动,有些藏在暗处的人在跟踪他们,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陈石他们,还是她? “那可不,沅小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家公子会跟苏轼那么熟识吗?就因为曾公子是独苗苗,曾老爷外出经商时爱带上他,路过四川眉州时,遇到苏轼他们,虽然那时苏轼才不过十岁出头,曾公子居然跟人家玩得好好的,回来就一个劲地跟我们说结交到天下奇才了!当时包括曾老爷在内,都有点难以置信呢!”陈石讲到兴起处,那是一个滔滔不绝。 沅芷兮一心两用的功夫不是白搭的,她听进了陈石的话,“嗯,不错啊”这样应答着,另一边对那些跟踪者盯得更紧了,而且她保证自己的注意没有引起他们的警惕。 “对了,曾老爷生意做这么大,曾家平时有什么结怨吗?我看你家公子进京赶考,怎么就派你这个仆人跟来。”沅芷兮打死才不信,曾老爷那种老谋深算的人会这么舍得宝贝儿子这样来京城,虽说京城的治安肯定要比普通州郡要好,毕竟天子脚下,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陈石目光闪烁,“哪有结什么仇怨,曾家之所以生意能做那么大,都凭曾老爷从一开始就与人为善,他一直教我们和气才能生财,再说曾公子又不是第一次来礼部试……你想多了。” 沅芷兮撇了撇嘴,这种话也就能唬唬三岁小孩儿,她想清楚了,她才刚穿越到这,顶多是跟苏轼未婚妻云裳他们不对付,而且自己也没有暴露功力,还不至于有人就要跟踪她,应该就是针对曾家来的。当下只是继续暗暗观察。 一路再无话,沅芷兮随陈石来到大相国寺外边。 这里卖货郎、街头卖艺人、商铺所在皆是,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和着大相国寺里的暮鼓念经声,倒也是相映成趣。 沅芷兮向来是个看钱不重的主,今天赚到了五百文,那在这个时代可就是不小的一笔钱,关键是只要她愿意干,这种钱以后天天有得赚,当下就请陈石一溜儿地吃起各种小吃、甜品、饮料。 后来看时间还早,她还豪气地请陈石进了酒馆,痛饮了三杯屠苏酒,那叫一个畅快。 好长时间没有这样了,沅芷兮此刻外表放纵,内心惦记的满满都是默默,只是越是这样的时候,她就越要演好她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让在暗处的敌人放松警惕,才能让他们尽快露出马脚。 还有,沅芷兮觉得曾家,包括曾巩在内没那么简单,只是因为苏轼的交代,曾巩就请自己?他们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终于入夜了,周遭的喧闹声依旧不减,沅芷兮和陈石已悄悄从她找的一小边门进入大相国寺。 本来沅芷兮还以为陈石会提出疑问,没想到他不仅毫无异议照做,而且还主动比她还蹑手蹑脚的,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人家才是一窝的最佳男演员。 “好了,我跟苏公子、曾公子他们约的就是这儿见,你先到一边去等着吧。”沅芷兮不动声色地打发着陈石,人越分散些,才越好引蛇出洞。 “这……这不好吧,这里这么人潮涌动,我怕等下和曾公子走散……”陈石说话突然间有些结巴了。 沅芷兮发现陈石先前的勇气只怕是强撑着的,他可能也发现周围气氛有些不对劲。 “我的职责只是保护好你家主人,可不包括你!你别以为一路上我对你好声好气,就赖在我这,我可没空管你,自去玩你的吧!”沅芷兮气不打一处来,要赶这只癞皮狗走。 陈石本来还想苦苦哀求一下,一瞅夜色中沅芷兮那凌厉的眼色,吓得乖乖踱到一边。 “苏轼,你约的那位美人不就在那?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你们可真是好兴致呐。”曾巩嬉笑的声音不远不近地钻进沅芷兮的耳里。 其实哪用他说,从苏轼六秒钟前踏进大相国寺的正门开始,她就已经将注意力全放在他那边了! 正文 第7章 但有旧欢新怨 世间万物都不再重要,都在虚化,眼中只有他。 心里满满的都是他,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包括她自己。 所有在他身边碍眼的人都是多余的,包括她的便宜雇主曾巩。 周围朝拜的人、上香的人、买货卖货的人到了这个时点仍是络绎不绝,却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只紧紧地看着对方,寸步都没有移开。 曾巩很早就知趣地走到一边,顺便悄悄朝陈石打手势召到了一起。 “你说他们两个人之间要是没事,打死我我都不信。”陈石积极邀功着地给曾少爷分析。 “可是据我所知,他们俩确实今天才认识,加上这次,总共见面不会超过三次。”曾巩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陈石嘿嘿笑道:“少爷你这就不懂了吧,人不风流枉少年,苏轼不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这……” 曾巩微微摆了摆手,叫陈石不要呱噪,仰天望了望明月,“你不懂的事,就不要多说。” 苏轼缓缓走到沅芷兮面前。 “你来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两个人又都同时展颜一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苏轼非常自然道。 沅芷兮歪头,俏皮道:“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撩我吗?” “什么叫liao?”苏轼疑惑道。 沅芷兮摇了摇食指,“你不乖哦,你知道我知道,只有我们俩才这么默契的。” 苏轼皱了皱眉,“小姐,恐怕你想多了吧,我们不过今日初见而已,有什么默契?就算我夸你,也只算是客套而已。” “你夸不夸我的,我真无所谓,我说的默契不是这个。”她陶然自得,“是我们刚一见面,你就暴露了吧,你会和我一起说你来了,只有默默会这样的。” 沅芷兮特意停顿了下来,她就是想要看他听了后是什么反应,都说哪怕眼神可以骗人,微表情也是骗不了人的,而她在特工训练时早就精于此道。 苏轼默然不语。 “你不否认,我就当你承认了啊!既然这样,默默你就别缠着人家身体了,跟我回去吧。”沅芷兮仿佛已经看到希望,以苏轼这种历史级大才,如果他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的话,早就可以对她的话一否了之,专心他的科举大业去。 “抱歉,沅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轼像是下了大决心,“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拜托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说着,苏轼转身就要走。 “哟哟哟,少爷你快看,他们俩好像谈崩了,这样你就有机会了哟。”陈石喜笑颜开,曾巩在夜色中,都能看到陈石大嘴冒出的八颗大牙。 “少在此胡言乱语。”曾巩气不打一处来,就算他对沅芷兮有那么一丢丢好感,也不用这么快当众丢少爷的脸好不好? 沅芷兮心慢慢沉了下去,越沉越深,越沉越黑暗,越感觉不到希望。 苏轼要走的态度是那般决绝,一点余地都没有。 在那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默默真的不在这人身体里。 可是小哔绝没有理由耍她的!默默!他!也!绝!不!是!任!命!运!宰!割!的!人! 特别是相爱八年的人清清楚楚地就站在他面前! 两个经历过无数生离死别、珍惜相处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的恋人,怎么可能没有剩下一丁点感觉! 沅芷兮不信! 她不信默默既然能寄主在苏轼身上,就没有哪怕一丝潜意识可以冒出来! 只要有那么一点可能,她绝对不会放弃! 这就是爱他的信念! “默默!”沅芷兮声音不大,但却是从心底最深处喊出来的。 苏轼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变化,让她顿时心花怒放,她果然没有看错,默默就在他身上!!! “缘起则聚,缘灭则散,芷兮,你又何必折磨你自己。”苏轼背对着她,轻声念着。 她才不管什么缘灭不缘散的呢,她只知道,默默一定是和寄主原本的灵魂在做剧烈的较量,这种时候她要是不支持默默,那什么时候她才支持他呢! 她之前可是支持了他八年,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她都理解,她都支持,现在说这话的不完全代表默默的想法,她才不会听他的呢!!! 她还待要与他分辨,却发现什么都不能分说,她嗖地抢前一步拉住他,将他拽在身后! 噗! 一枚利器结实地刺入她的左肩胛骨。 沅芷兮只感到一股冰凉至极的撕裂感,接下来瞬间才是漫天遍野地钻心痛。 她感到身体被人撑住了,随后就听到撕心裂肺地叫喊,“芷兮!兮兮!” 没错了,只有默默,才会,叫她,兮兮的!!! 总算值了,就算死了,也值了。 她只觉得弥漫无极的睡意,就这样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睡去该多好,哪怕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用去接受残酷无比的组织任务,再也不用上刀山下火海了,再也不用为他提心吊胆了,再也不会和他分开了吧? “兮兮,你不能睡!”那哭腔,没听过他几次,但是就是早就印入她心底,“神经兮兮的,你赶紧睁开眼跟我神经兮兮地笑啊!” 沅芷兮只觉得曾巩的怒吼声来得那么迟,那些包围他们一圈、藏在暗处的刺客应该被扫荡了吧? 刚才要不是一心等着苏轼随时会前来,不知道他走哪个门,只能在这个最佳的角度守望各处门口,而且不想破坏了和他静心相处的气氛,就这些u渣,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不是蒙上面,穿上玄色紧身服,就是一个高逼格刺客! 曾巩跑了一圈,看刺客都解决了,抓住一个护卫就骂一个,狂骂了一通手下,这才大汗淋漓地跑回来,一边擦着汗一边惊叫道:“哎呀,血!沅小姐流了很多血!苏老弟,这可怎生是好?” 怎生是好个屁!当然是包扎了!难道看着她血尽而亡啊!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沅芷兮不禁对曾巩由内而外满是鄙夷。 苏轼才没空理会曾巩,早就将她拦腰抱到四下无人处,背对着曾巩,他才不想让曾巩看到她这样! 嘶――他用最快的速度撕起衣服,什么斯文、顾忌都放一边,救人才最要紧! 沅芷兮只剩下满满的娇羞,跟默默在一起八年了,每次闻到他胸口熟悉的男人气味,她总是情不自禁! 哪怕承受着咬碎牙的剧痛她都毫不在乎了!只为了这一刻不晕过去! 正文 第8章 过沙溪急 眼睁睁看着沅芷兮的血已经湿红透了布条,苏轼一看不行,还得继续撕衣服当绑带布条! 沅芷兮完全顾不上撕心裂肺的痛,她已经被幸福感包围,彻底沉浸在其中了。 当初她眼睁睁看到他因为她死在她面前,她可一点都不敢想象还有今天。 虽然痛,但是就是这么真真切切地抱着他。 正因为痛着,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甚至,她要更用力抱紧,仿佛这样才更不容易失去他。 大相国寺因为今晚出了这个意外,在寺院里的香客早就作鸟兽散,沅芷兮眼睛瞟了一圈,除了远处战战兢兢地站着一些和尚外,剩下就他们这些个人了。 回神过来,即使见到他满目都是疼惜,沅芷兮还是觉得应该表达自己真切的感受。 “你弄痛我了!”她不满地抱怨。 苏轼神色楞了一下,不过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极速又妥帖地给她包扎出血点。 看到血终于止住往外冒的趋势,他这才抬起有些酸的手臂拭了下额头的汗,轻吐一口气,“你不就是想要这种效果吗?好吧,要怪就怪那些刺客……” 她又惊又喜,这是默默灵魂要觉醒的节奏?这种跟她对呛的语气,真的很像,不,就是默默嘛!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毕竟便宜雇主还有他手下一帮人都在那边厢候着呢。 “我们进屋再做好不好?好羞人啊!”沅芷兮看到开始袒露相见,知道在这里意乱情迷是很不伟光正的,还是要注意场合,注意影响嘛。 “拜托撕的是我的衣服,帮你包扎伤口还这么多意见!”苏轼做恶狠狠状。 不过须臾,苏轼的眼光突然暗淡了下来。 沅芷兮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对劲啊,刚才那么在乎她,几乎瞬间都要为她发狂了,怎么这会儿似乎正主灵魂又要归位的架势?默默的寄主灵魂不会这么就被驱逐走了吧? “哎哟喂,我说是怎么回事呢,原来你们俩在这里……呵呵。” 一听这声音,不要其他人讲话,沅芷兮就知道是谁来了,不就是苏轼的便宜未婚妻云裳吗? 这平行空间也玩得忒大了点吧?感觉历史上苏轼的老婆根本没这号人啊?没办法,沅芷兮知道自己身世经历已经太离奇了,连带着这个空间发生什么变故她都不觉得很异样。 “兄弟,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交代好,没拦……”曾巩凑到苏轼边,眼睛规规矩矩往外,不敢瞅沅芷兮半分,想来她现在衣鬓散乱,非礼勿视。 “没事,现在这里是我的家事,你带着你手下先走吧。” 苏轼这点面子肯定是讲究的,曾巩也非常了然,立马带着人走了,临走只是抱拳朝云裳和史云她们敷衍了一下。 “大伯,你这样是不是要给我嫂子一个解释。”史云感觉自己已经是非常用力压制着怒火了,这苏轼在外都跟陌生女人公然抱成这样了,她感觉真是家族的一大耻辱。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苏轼异常冰冷的口气呛回去。 史云差点一口气没顺下去被噎死。 “嫂子,你看,你看,你丈夫都变成这样了,你再不……”史云真是痛心疾首,苏轼以前虽然在家里性格孤僻一点,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啊! 云裳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相……”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让我先找个清净地方照顾她。”苏轼一把用公主抱抱起沅芷兮。 史云这才看到了被缠得小半边像粽子的沅芷兮,歪了歪嘴不敢叫嚷。 云裳原地不动,伸开双臂拦住,“相公,你不能走,你想过没有,你今天跟她才第一天见面,就发生这么多事,差点你就要没命了,我不能让你再犯错。” 苏轼定住,手里牢牢地抱好着沅芷兮,一字一句,声音异常清晰:“云裳,你给我听好了,今天要不是沅芷兮救我,你所谓的相公苏轼已经死了!现在马上让开,别妨碍我救人!” 云裳眼中似有泪花,“你以为你是聪明人吗?你是个大傻瓜,你被她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她和曾巩窜通起来来害你,就是怕你以后抢了曾巩中进士的风头,甚至挤走他的位置!你不知道,曾巩多么嫉妒你的才学吗?还有她根本就是曾巩请来迷惑你的!” 苏轼一字一顿,用最后残存的一点耐心,“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云裳终于哭出声来,瞬间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哽咽但强忍着说出话,“你以为是我一个人看出来吗?史云也知道,还有我们是老爷叫出来的,他不想看着他大儿子犯下无法挽救的错!” “居然这时候把我爹都抬出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苏轼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无比地厌恶这个女人,准确地说,是默默开始为苏轼感到不值了,他当初怎么就同意跟这种女人在一起一年?虽然他们俩之间也没怎样。 苏轼用力抱紧沅芷兮,扭身横向跨出,就要往边门出去。 “你不能走,把话说清……”云裳追赶着就要过去拦下。 史云赶紧小步碎跑着跟上。 “爹?!”苏轼脚步突然顿住,在边门处闪进来的不就是苏洵吗? “怎么发生了这么大事?要不是我得到消息赶来,我是不是要准备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苏洵厉声道。子不教父之过,看来还是没有教到位,他不禁有些自责。 “爹,没这回事,我现在赶着带我朋友出去治伤,麻烦你让你一下。”苏轼还是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这寺里虽然能寻到清净地方,但是一方面今晚发生了这种意外,跟和尚开这口不方便,另一方面这里也没什么治伤的药物,所以他一心奔着往外走。 “你说什么?”苏洵急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真是越大越不讲规矩了,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苏轼感到脑袋都要大了,这种时候,他这便宜老子还在这里计较这个!计较个什么劲呐! “老爹,您也看到了,救人要紧呐,她都流了这么多血了,我得带她去止血治伤。”苏轼不得不耐心解释,苏洵把前面门的去处挡得严严实实得,他总不能撞过去吧。 沅芷兮这时候伤口的痛已经缓了过来,只是因为失血多了,精神有些涣散,但是她眼神还是清楚地看到云裳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 太无情的女人了!就算默默不是在苏轼灵魂上头,她都不希望堂堂的苏轼跟这种女人混在一起。 更何况,苏轼就是默默,她就是要带默默的灵魂回去! 正文 第9章 云山乱 “她的血不是已经被你止住了吗?你当你爹我是老眼昏花啊。”苏洵不满道,要是儿子跟他好好说倒也罢了,这么早就开始想要忽悠他了,那等他再大点那还得了? “就是,爹,您看,我没说错吧,不是您儿媳妇我平日里伺候不周,而是人家根本就不领我这情!您老还是就盼着史云给你们苏家生大胖小子吧!”云裳总算逮着机会爆发了,平时真是忍苏轼忍够了,今天不彻底发泄一下,她都觉得自己愧对姓云! 好歹她家在眉州也算大家族呢!当初她爹还有点不乐意她嫁给苏家! 苏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照顾你朋友可以,交给曾巩就行了,你现在跟我回去!快礼部试了,你还当作是儿戏!” 说到后来,已经是训斥的口吻。 “沅芷兮是因我受伤,我不能弃之不顾,这不是君子所为,爹您平时不就是这样教我们的吗?”苏轼觉得这会儿跟他的便宜老子是扯不清楚了,关键还有云裳在背后一直扯后腿。 突然,沅芷兮开口了,“苏轼,你不要管我了,放下我回去吧,我能自己撑着,没事的。” 云裳冷嘲热讽道:“听到了没有,相公?人家都不要你抱着了,你还是不要趁机欺负人家妹子吧?” “你!”苏轼怒目而视,他真是对云裳无法忍受,这种没有一点点最基本同理心的人,再跟她呆一起一秒钟他都绝对会疯掉! 苏洵这会儿也感觉到有些不妥当,这云裳今天算是有些过分了,男女之别是要有讲究,不过古话还说嫂嫂要过河,叔叔背着过去都可以的,只要彼此心中放下,心无挂碍,行事自无不当。 沅芷兮绝对不会让苏轼还缠着默默的灵魂哪怕一分,她要回的是要完整的默默的灵魂,她不想要苏轼跟默默之间还有一丁点牵扯,她要让苏轼跟默默脱得一干二净,没有任何关碍。 “苏公子,云裳毕竟是你未婚妻,你回去跟她好好过日子吧,我等下恢复力气了,自行离去便是了。”沅芷兮不想玩什么欲情故纵之戏,她就是想达到心里的目的。 说完,沅芷兮感受到了,苏轼没有哪怕一点要放下她的意思,手掌托着她更温柔,抱着她更给力了,这种力量,绝对不是苏轼这种书生能给出的,不是默默意识觉醒是什么? 沅芷兮满足地笑了,这一笑,又扯到伤痛处,呲牙咧嘴那是不在话下,这会儿不可能去顾忌什么淑女形象了。 云裳看势头不对,苏洵那老匹夫似乎不搭话了,“相……”她刚开口,外头急匆匆跑进一个仆人模样的。 那不是小地吗?云裳觉得很不对劲,家里腿脚办事最顺溜的仆人怎么派到这里来了?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小地一见到云裳小姐果然在这,别的什么都顾不上,附耳在她耳边就是几句话匆匆说过。 苏洵发现自己右眼眼皮跳了好几下,心中一阵愁云冒起,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云裳听完,沉吟半晌,接过了小地递过来的一纸文书。 她清了清嗓子,冲苏洵和苏轼展颜一笑,“好吧,既然大家道不同,那就退婚好了,大家各走各的阳光道,我回我的家。” 苏洵耳边仿佛一声晴天霹雳,没听错吧,一个女娃家居然自己提出退婚?不怕以后她自己名声吗? 苏轼早就看透这个女人,神色如常,淡淡对苏洵道:“爹,你也听到了,我们家留不住这种女人,正好我们也不要,为了顾全保全她的节操,还是我们给她出个退婚文书吧,就随便找一个我们这边的原因。” 沅芷兮不开口,静静观察,默默开始认真办事的时候,她一向都是乐于在旁边欣赏并点赞的,他没有主动要求她搭把手的时候,说明他觉得他自己都能搞得定。 “哈哈哈!苏轼,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说什么漂亮话!拿你这些话去骗你怀抱里的无知少女吧!”云裳张狂地大笑,一年了,只有这会儿,她才感觉自己是畅快的,原来,她的脾气竟被压抑这么久了,都快有点忘记自己订婚前是什么自由模样了。 云裳收住笑,狠狠道:“苏老头,你这儿子不是不举,就是变态,我自认为还不至于是个丑女吧?一个订婚都一年的活生生的女人,他居然一点亲近的兴趣都没有?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苏洵看到云裳那副狰狞的“尊容”,才知道当初他给儿子订的这个婚是有多混蛋。 不过还好,福祸相依,现在他们家主动把这婚退了,倒也算是积德。 “我这就手书一张退婚书,你拿去便自便吧。”苏洵当下就要寻笔墨纸张。 沅芷兮早就猜到云裳手里的是什么。 “不必了!”云裳伸手一抬,亮了亮她接过的那张文书,“我家父亲已经写好了,这就白送给你们了!不谢!” 苏洵匆匆扫了遍豆大的“退婚”标题文书,看到最后竟慢慢沉静了下来。 沅芷兮不由暗暗称道,能亲手教出苏轼苏辙两大文豪儿子,他自己也身为三苏之一,就算平行空间再怎么不同,果然还是有点底蕴嘛。 苏洵沉吟道:“其他我没异议,不过为着你考虑,要不要在这上面加上一句声明,苏轼与你从未圆房过,你还是完璧之身,这样不耽误你以后……” “不用!”云裳干脆地拒绝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们,我家里已经帮我安排了,今天退婚,明天我就回去,到了眉州我家就跟玉家联姻,他们一直知道我的情况,所以很乐意跟我结为秦晋之好……” 沅芷兮安静地吐了一句槽,“不知廉耻!” “你说什么?!”云裳勃然大怒。 史云站在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本来她就只想跟着云裳过来凑个碎嘴责骂的乐趣,谁料到事情竟会发生如此大变化。 “你还不快回去!楞在这干嘛!”不知什么时候,苏辙冒了出来,叱道。 史云连忙喏喏答应,急忙脚底抹油闪人,虽然夫君骂了她,但也无形中解了她的围,她还真宁可回去,不敢在这丢人了。 苏辙这会儿难得平静地看着苏洵、苏轼,“我们怎么做?” 苏轼淡然道:“她想怎样,便由她去。” 这时苏家管家老天急急忙忙跑进边门来,扯着苏洵的袖子就要跟老爷说话。 苏辙赶忙过去扶好他们两个,免得他们因急误摔。 “你说什么?当真?”苏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结。 沅芷兮替他们感到担心,退婚不怕,最多遭人家一些闲言碎语罢了,这回只怕苏家是遭到什么大变故了。 正文 第10章 寒雀满疏篱 苏辙沉不住气,急切问道:“到底咋回事了?你们快说呀。这里有外……” 苏轼沉声道:“没错,这里没有外人,有重要话就快说。” 沅芷兮咳了一下,让苏轼立马疼惜地轻抚她伤口周围,怕她牵扯到痛处。 “我没什么大碍了,你们谈你们的,我先出去。”沅芷兮说着挣扎着就要从苏轼怀里下来。 苏轼不敢硬拦着她,将她轻轻放下放好后,轻拉住她,朝她摇了摇头,然后才回身对苏洵道:“爹,说吧,她确实不是外人,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苏洵的眼神一眯,朝苏轼和沅芷兮正儿八经地打量了两番。 沅芷兮目光澄澈地对上苏洵的目光,一点都不怵。 苏洵长叹了口气,才道:“说开也无妨,反正这件事很可能过一段都传进京城了。” 苏辙都快急死了,“爹你快说啊,再不说我就让管家老天说了。” “你怎么比你老爹我还急?真是不像话!”苏洵狠狠责骂了一下,神色抑郁,“家族里出大事了。” “啊?!”这次是苏轼和苏辙两个异口同声,连沅芷兮都很是注意起来。 她发现这境况对她未必有利啊,磨跑了一个云裳,这他们家后院又起火,苏轼的灵魂精神头一起来,不是又把默默的精气给压制下去了吗? 只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就让默默这会儿还去强压苏轼的念想。 “家里的族长和几个长辈被玉家给告了,说是我们眉州苏家家族强占他们家土地,还占了近百亩,打伤了他们家的人,现在甚至族长都已经被抓起来,老家的人要我们这边也回去跟他们一起应对呢,因为搞不好我们一大家族的人都要受牵连。”苏洵这下很是犯愁。 沅芷兮一听这真是大事啊,立马说道:“苏伯父,这件事确定吗?是不是对方诬告?还是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会不会是有人挑拨离间?” 苏辙一听,对啊,对老天说:“你这消息可靠不?你从眉州赶到这里,这到现在为止其中经过如何,你如何得知?” 老天咬牙切齿道:“回苏小爷,当时一出这档子破事,族长就把我叫来往京城这赶了,这中间一路,我都陆续接到家族那边飞鸽传书,就是因为族长那些个长辈知道苏老爷和你们俩兄弟谋划多,特意要我跟你们一定要说上话,好带助力回去。” 苏轼沉吟道:“我们这有三个人,如果在这种大事面前,一个人都不回去帮忙的话,确实说不过去。” 看他们父子三个都若有所思,沅芷兮突然心有所感,就直言不快,“这玉家跟云裳就这么有瓜葛啊?!先是闹出告你们占他们土地的事,接着就把云裳给撬走,他们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你们一直压他们一筹,让他们不快?” 苏洵一拍大腿,对沅芷兮不由有些刮目相看了,“我正在这想这原因呢,恐怕就是被你说中了。我一开始还觉得我苏家和他玉家都是眉州大家族,平时彼此还算相安无事,这次怎么这么不对路,他们就是眼红我们家族这几十年出过两个进士,而他们百年来已经一无所获,这次来京的玉生烟水平也不如我们,只怕是想扰乱军心的。” 苏辙点点头,“爹,您分析的有理。您看,您教我们这么多年,也算是学富五车了,大哥又是年少成名,功底深厚,就我是半吊子的,要不就我回去吧。你别看我年纪小,处理事情我还是会用脑袋的,不会蛮干。” 苏洵尚在沉思,沅芷兮和苏轼对视一眼,知道彼此心里的想法是一致的,苏轼宠溺地对她一笑。 沅芷兮的心差点都要化了,这默默,心也太大了点,这会儿好歹家里头出事了,要表达对她的爱意,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苏轼深吸一口气,“爹,弟弟,我看还是这样。” 他转头对苏辙道:“你留下来,我们俩继续一起参加科举,让爹回去。” 苏洵微微动了动嘴角,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苏辙连连摇头,“不妥不妥,大哥,且不说爹年纪有些大了,你让他这样急急忙忙地跑回去,路上风餐露宿的,太辛苦了。再说,我还小,再等三年来考也不打紧,同样再过三年,对爹来说可难熬!” 沅芷兮不得不帮苏轼说句公道话了,“刚才你们也想明白了,玉家就是想跟你们对着干的,如果你们兄弟俩回去一个,甚至两个都回去,那正中玉家下怀,还会给主考大人们留下很不好的印象,对你们以后也有影响。而苏伯父则不同了,长辈照顾家族之事,本就是人之常情,考官也不会放在心上。至于赶路,我看苏伯父完全不必,你们想想怎么这么巧,云裳和苏玉两家族的事都在这当口发生,我相信苏家不会做那种事,还闹得那么大,那唯一一种解释,他们就想让你们俩在这次科考中自乱阵脚,既然是无中生有,要水落石出也不会等太久,不必急于赶路那一时。” 一番话洋洋洒洒下来,不仅三苏父子,连在一旁等候差遣的老天管家,都听得连连点头,老天还朝沅芷兮竖起大拇指。 苏洵沉吟一下,当即拍板,“好,那就决定了,我跟老天回去,你们俩兄弟在京城自己小心点,有事的话尽早跟家里通气。” 知道苏洵还不放心他哥俩,苏轼安慰道:“没事的,我们俩都是少年老成之辈,再说我们在这还有曾巩兄弟互相照应。” 苏洵吹胡子瞪眼,“你还说呢!今天要不是曾巩把你拐到这,会遇到这种危险吗?!” 这会儿,苏洵才注意到沅芷兮的伤势好像还不轻,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道:“你们快去治伤吧,我这也就走了!” 沅芷兮努力忍住痛,站直腰,“苏伯父一路小心,老天,你要照看好老爷。” 老天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苏轼和沅芷兮,突然嘿嘿笑道:“我会的,你们还真有夫妻相。” 苏洵真想给管家一个耳刮子,扯着老天就出寺门。 苏辙感慨道:“什么样的老爷就有什么样的管家,驭下不严,驭下不严啊!” 苏轼没空理他,对沅芷兮柔声道:“我带你回去好好重新裹下伤口,再去给你买药煎药。” 苏辙听得直是目瞪口呆,“大哥,我们手头并不宽裕,你不会是想让她跟你同住那间吧?她要单住旁边的话,我们总不能搬到犄角旮旯去住店吧?” 正文 第11章 霜溪冷 沅芷兮用尽力气,才能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装饰大气华美的卧房,外面半掩着的门外,似乎还有个小厅。 这是哪里? 沅芷兮大惑不解,之前就记得夜里还在苏轼怀里,然后可能是体力不支晕过去了,可这里明显不是同来客栈啊! 摸了摸身上,没有什么异样。她吐了口气,就要准备下床。 就是这样动作,闹出了有些声响,外面有个小巧玲珑的身影走了进来。 “哎呀,我的沅小姐你行行好,你伤还没好,不能下床!”这小妮子的语气倒是坚定无比。 沅芷兮倒也不跟她硬来,把脚往床上盘了回去,好笑地看着她,询问道:“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的,这里又是哪里?” “这里是春香阁啊,我家主人曾公子住的地方。”她马上感觉到不对,接着说:“哦,你不要误会,曾公子没住这套房间,他住在隔壁那套间。” 原来是他啊,沅芷兮心下基本了然,不说话,只是歪着头,抱着膝盖看着她。 这小妮子一敲自己脑袋,“你瞧我这烂记性,忘了回小姐的话,我叫秋雁,你叫我小秋或者小雁都好。昨晚是苏公子把你抱到这,交代曾公子,而且非要听到曾公子吩咐好我,他才不舍地离去的。” “秋雁。”沅芷兮温和地看着她,她跟自己年纪相仿,自己觉得叫人家名字来得妥当。 只是这么句称呼,还没说后面的话呢,沅芷兮就发现秋雁已经感动到不行。 这小妮子,心肠太柔软了。 “我要谢谢你帮忙呢,在我这里不必轻易自责,你我就像朋友一样相处就好。现在几点了?”沅芷兮习惯性开口,发现对方有点楞,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还没完全融入这个时代的讲话呢,“我是说现在几时了?” 其实秋雁也明白沅小姐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沅小姐说话也会这么平易近人的,她连忙回道:“现在都快正午了。” “啊?那你岂不是照顾我快一整天了?累了吧,没事你也去休息吧。我自己出去走走。”沅芷兮是个躺不住的人,身上伤是没好利索,不过要她一直躺着真不如杀了她。 “小姐你还是躺着吧,不必心疼我,再说我也还没照顾你一天呐?昨夜苏公子给你换完绷带,你昏迷着还给你一口口喂药,一直忙到快天亮了才走的。”秋雁可不敢有半点虚言,她没有做的,一点不敢居功。 沅芷兮听了,只觉得心满满地都是默默的爱意,这只能是默默才会做出的事情,只有默默才不会去注意这个时代的男女之防,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肌肤相亲的恋人啊! 正在这有些僵持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秋雁回头一望,倒是忽然掩口一笑。 “打死你个小妮子,刚才还说我不能下床,现在还笑得出来。”沅芷兮当然只是跟她开玩笑,不过觉得秋雁这笑还真是好像有内涵。 秋雁脚下还是没动作。 倒是沅芷兮觉得有些奇怪了,“我都听出来是你家公子的敲门声了,你怎么不去开门?” 秋雁更是讶异了,“你们俩还真是的,不过相识没多久,你就对曾公子那么熟稔,曾公子更是对你……” “对我怎么?”沅芷兮撇了撇嘴,作势要掌嘴,“你这丫头倒是嘴碎,敢背后说你家曾公子。” 秋雁嘻嘻笑着跳开,一副“你打不着我”的样子,眼中似有神采,快步过去开了门。 “你感觉好点了吗?”曾巩就是听见沅芷兮的声音,知道她已经醒转了,连忙边差人去告诉苏轼,一边就往这边过来,“不要下床多动,等下就有这边小二送吃的来,秋雁,你要伺候好沅小姐。” “是。”秋雁早就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看曾巩没再吩咐她,更是慢慢地面对着曾巩往后退到房间一角。 曾巩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秋雁的位置,知道不方便叫秋雁出去,毕竟那样孤男寡女的,会容易遭人闲话,他当然不怕,是为着沅芷兮考虑。 不过已经隔着这些距离,再加上小声些的话,应该不会被秋雁听去吧?他觉得爹派给他的这个女仆其他什么都好,就是八卦心重了点,加上口风不够紧。 沅芷兮看曾巩四下观望的样子,知道他有话跟她说,而她也等着他来跟她解释一些事,当下先默不作声,看他讲什么。 曾巩忽的一笑,叹道:“沅小姐,我不知道你身世来历为何,不过你的手段真是高,一下子就抓住了苏轼的心,还把我兄弟的未婚妻赶跑了――” 沅芷兮正要开口,他伸手拦在面前,“不急,我想说的是,你赶得好。我早就看云裳不爽了,只是我兄弟他们一直没下这个决定而已,还是你出现了以后局面来得干脆。” “我可以说话了吧?”沅芷兮怪笑地盯着曾巩。 曾巩讪讪笑了笑,“当然可以,你想说啥就说。” 沅芷兮悠悠道:“你说我手段,你把话说明白了,我什么手段来着?还有,为什么苏轼跟你进大相国寺了以后出事,你的侍卫又不早不晚刚好在苏轼遇到危险后才动手?” 她心里可没有鬼,不管她做什么,她都是为了默默,眼下在他们看来也就是为了苏轼。 沅芷兮故意没点出关键的一两句话,她就是要观察曾巩听了后是什么反应。 只要不是戏骨到了骨灰级的水平,她相信总能抓到对方的破绽的。 曾巩正色道:“沅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要暗害苏轼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跟苏轼虽不敢说是过命之交,但万万不会去害他。昨晚在大相国寺为什么有人要暗害他,我也很挠头,苏轼除了爱出点诗文风头,平时和气待人,应该没有结仇,所以我想可能对方本意是想害我,意图从苏轼那打开缺口吸引注意。” 沅芷兮在心里默默评估他这番话的可信度。 曾巩接着补充道:“我想沅小姐你也是有眼力的人,应该看出对方准备多时,所以我的侍卫已经尽全力出手,将对方杀退,只是没护得你们周全,我也很抱歉。此事很可能是因我而起,却让你受伤,让苏轼他们受惊。” 沅芷兮知道这会儿要“讯问”对方,不好一直盯着主要点,故意荡开一句道:“你都有这么多侍卫,武艺也算高强,怎么还要请我当保镖,真的只是因为苏轼的说请?” “要我说实话?”曾巩没好气地指了指秋雁,“我相信那些男侍卫保护我是没问题,但是这个小丫鬟是我爸派给我的,我总得找个人保护她呀,你看我爹多不靠谱,明摆着不放心我这边,就把丫鬟不当人看了?” 沅芷兮啧啧笑道:“哎哟喂,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对丫鬟照拂周到的多情公子――还是那丫鬟喜欢你得紧,你绝情就找个电灯泡,好避免跟她独处啊?” “咳咳咳……”秋雁到这会儿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好像在谈她,听不下去了,顺便也想提醒下沅小姐。 果然不出秋雁的所料,听了沅芷兮的话,曾巩的眼神迅速暗淡了下去。 正文 第12章 人间有味是清欢 看曾巩的情绪不对,沅芷兮就没有往下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秋雁对沅芷兮尽心服侍,完全没有把她当成只是曾公子的雇佣人,竟像是把她当成少奶奶了。 不消说,沅芷兮饶是脸皮不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趁自己身子骨恢复差不多的时候,就坚决不要秋雁这么殷勤服侍自己,自己多起来走动走动就是。 一直躺着,对沅芷兮来说还真是第一次,搞得她背都躺硬,腰都躺酸了。 这四五日,沅芷兮看到苏轼天天都来看她,还是继续为她细心体贴地换绷带,轻手轻脚的,哪怕她只是稍微发出一点“嘶”的倒吸声,他都停慢下动作。 除了他来的时候,必为沅芷兮煎一副中药之外,他直接把接下来一两天的中药药材都带过来了。 看苏轼忙前忙后地忙完这些,还一板一眼非常认真地跟秋雁交代煎药和督促她服药的事,沅芷兮就感觉暖暖的,好贴心。 往往是苏轼前脚走后没多久,曾巩又紧接着进来探望,搞得秋雁经常在沅芷兮面前掩口偷笑,说沅芷兮受伤了也不得闲,每天都得接见两大公子。 这段时间,沅芷兮倒是跟秋雁朝夕相处,早已经打成一片,对她的玩笑之词,芷兮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 不仅如此,沅芷兮当初当着曾巩面开他和秋雁的玩笑,还真不是无的放矢,趁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她又“逼问”了一下秋雁。 秋雁哪里禁得了沅芷兮这样专业人士的攻势,一下子就举手投降了,承认她确实是喜欢曾公子。 沅芷兮满意地笑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女仆喜欢男主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放心好了,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不敢说让他娶你当正妻,当个妾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说出来名义上是不好听,不过现实就是如此,曾巩作为背后家族势力不小的男人,就算他喜欢秋雁,他家族也是不可能同意他娶秋雁当妻的。 秋雁能在曾巩身边当个小妾,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毕竟沅芷兮看曾巩这人还是比较可靠的,对秋雁态度也算不错。 “咳,芷兮姐,你就不要再开曾公子和我的玩笑了,我们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当个玩笑话,我也不会在意,不过曾公子在外可是有脸面的人。”秋雁越说神色越压抑,“等下让他反感起来,我可就更没有机会了。” 沅芷兮其实已经想到一个关碍处,便直言:“曾巩年纪不小了,他应该是有妻子的人吧?也应该有小孩了吧?你不会就因为这个不敢想吧?” 秋雁轻叹了口气,“自然是有过的。” 沅芷兮一听不对啊,什么叫有过,追问:“什么意思?” “曾公子的妻子已经过世十年了,叫樊氏,他们那时候可相爱了,可惜天妒红颜,他妻子为他生下一个女儿,才一岁大,她自己就先走了。这些年我看曾公子既当爹,又当妈,也是不容易,中间帮过他一段。”秋雁神色显是复杂。 沅芷兮看出秋雁心思纯净,既有对樊氏的感伤,为他们女儿的体贴,也有对曾巩的感慨,等等,一个简单的女孩子能有这番不一而足的心思,很不容易了,显然为帮忙带他女儿也费了不少神。 “那他女儿现在应该有十一岁了,这次曾巩来科考,她就留在家里是吧。”沅芷兮不怀疑自己的数学,只是这女儿跟习惯了爹,曾巩来开封这段,那女孩儿不知道是可怜呢,还是因为没人约束管她而更开心? 秋雁点点头,“她叫曾芳,我倒是不担心她,别看她才十一岁,人小鬼大,有时候我跟她说话还会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呢。” 樊,芳?这曾巩还真是个痴情种子,沅芷兮大概能猜到,这名字应该是曾巩起的,还特意用他妻子的姓作谐音。 日常除了跟秋雁唠嗑,沅芷兮也留心观察了一下曾巩。 他除了经常在隔壁房间看书复习,练字写文之外,偶尔才出去会友游玩一阵,晚上一般都不会很晚回来。 所以沅芷兮才跟秋雁提起,“曾巩这次挺认真准备考试的啊,他这么有才气的人,以前都没考上,也真是奇葩啊,那些考官不知道怎么评改的。” 这次秋雁倒是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芷兮姐,这回你可没看出来吧,其实我在曾府有十来年,陪着曾公子来考试也不是第一回了,都三四次了吧,不过这次是我看他最认真的一次了,以前怎么说呢,可能就是凭仗自己有才吧,不太把科举考试的准备太放在心上,无心算有心,他玩不过之前高中的士子,也不算冤枉。” 沅芷兮轻轻“哦”了一声,这秋雁看来还真是不仅服侍到位,观察也很讲究,算是个有见识的女子了,便问道:“我记得你们提过,他家老爷子本有意让他接班家族生意也便罢了,他倒是一心想科举出人头地,恐怕也是被家里的那些亲戚的话刺激到了。” “可不是嘛,那些人别提有多可恶了。”秋雁说起这件事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曾老爷一开始做布庄生意的时候,也不顺的,熬了好多年才好起来,开始的时候,那些亲戚见他们家不怎么样,一个个冷嘲热讽的,等到曾老爷做起来了,又全都恨不得把屁股贴上热脸,真是笑死了。这不,其他亲戚家偶有子弟考上科举的,曾公子又屡试不中,他们本性又暴露了,背地里话说的那叫难听。” “其实,也未必一定要走科举然后当官这条路,才能实现人生价值。”当然,这话沅芷兮也就跟秋雁掰一掰,曾巩肯定是听不进去的,“当然,他本志在此,这次也这么努力,你就多做好后勤服务。” “我省的。”秋雁秀眼一转,“芷兮姐,我还是那句闲话,你要是跟曾公子在一起多好啊,我就当给你们暖床的都愿意,而且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曾公子对你真挺不错的,那天你受伤,苏轼一跟他说他们这边不方便,曾兄弟那边有条件,曾公子二话没说就应了,我当时还以为是曾公子念兄弟情呢,后来我才发现他是对你有意啊。” 看到秋雁又在那边发春感慨,沅芷兮不得不顺手再给她一次爆栗,让她醒醒脑子。 看秋雁故意做出一副委屈恼人的模样,沅芷兮和她笑得抱成一团。 隐隐间,芷兮有一种感觉,虽然之前玩大了一些受了重伤,但这或许是她穿越后最快乐的时光。 毕竟,说笑之后,她还得好好考虑,细细筹谋,怎么把默默的灵魂从苏轼那里拉出来。 难道要一直等到苏轼他们家这次的事搞定?那假如这次事搞定了,接下来突然间又冒出别的事,还要叫她一直等下去? 正文 第13章 欲待曲终寻问取 过了一天,这一天里,秋雁过得比沅芷兮还不自然。 是因为苏轼这一整天都没来。 其他的不打紧,沅芷兮已经可以不用绷带了,中药量足够,煎法和服用法秋雁都很清楚,可是,之前对芷兮姐无比紧张的那个人,怎么会舍得一整天都不来看芷兮姐呢? 秋雁实在忍不住,就在刚入夜的时候向沅芷兮吐槽了。 沅芷兮淡笑道:“傻妮子,我们自己过得好好的,干嘛非要男人围着我们转,给彼此多一点空间,不是挺好的吗?都说夫妻之间小别胜新婚,更别说我跟他之间还不是夫妻,这几日没见不都是很平常的事吗?” 秋雁嘟哝道:“这又是你所谓的什么‘现代’理论吧?反正我是不懂,以前樊少奶奶可是跟曾公子天天在一起,也没见他们谁腻烦了,反倒是曾公子有次正好要科考离家,樊少奶奶那神情叫一个千回百转舍不得呢。” 沅芷兮淡淡道:“你也都说了,他们已经是夫妻,再说了,人跟人不一样,我跟苏轼与你们曾府情况不同。” 秋雁不由哼唧,“芷兮姐,你都跟我们相处有一段日子了,怎么还你们曾府长、你们曾府短的,听得我都感觉生份了。” 芷兮轻捏了一下她的俏脸,“好啦好啦,不跟你嗦了,我去看看曾公子,免得你等下说我白吃他的,白喝他的。” 秋雁吓得吐了吐舌头,“那我可不敢,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 跟了曾巩这么多年,显然已经是曾巩的心腹,说话还这么俏皮,不尊大,果然是个会来事的丫鬟。 芷兮边想着,往走廊上走去。 不出意料,她看到曾巩还是抱着一本书,在油灯下细细琢磨着。 既然人家那么用功,她自不想打扰他,便要离去。 “芷兮?”曾巩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是你吗?请进。” 沅芷兮本就想跟他说件事,就回头推开了门。 “不好意思,我刚看到一处关碍处,懒得起身开门,别介意。”曾巩首先抱歉做了解释。 “没关系,小事而已,我都从不放在心上。” 那可不,她这么多年过得可是枪口、火海里做任务的日子,这些微末节根本谈不上。 芷兮看他仍是津津有味地捧着那本书,只是视线开始移向他,便道:“我打扰你看书咯?不过你那丫鬟真嘴碎,我受不了她了,就到你这来躲会儿。” 曾巩哈哈笑道:“是么?我好像还没那么觉得,她在我面前的时候,倒不怎么多说话。” 沅芷兮倒没想到秋雁竟自律到如此地步,不禁问道:“真的?包括没说我跟她之间聊天的事?我还以为她挺八卦的呢。” 曾巩了然地笑了,“这点你放一百个心,她是有点八卦,不过口风很紧的,从不跟我说你们之间的悄悄话,当然,我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去问她这些。” 沅芷兮这时候发现跟他相处,与跟苏轼相处的不同了。 虽然跟曾巩相处是很舒服,他不会多说让她不开心的话,但总感觉他心里藏着很多事,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那种,这可以叫阅历,也可以叫城府。 而苏轼,芷兮感觉应该是因为默默灵魂附身的关系,虽然跟他打打闹闹多一些,可就是随意随性得多,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怕对方不理解那种。 最怕突然之间的安静,芷兮心里跟曾巩没什么,就是觉得朋友之间这样有点尴尬。 抬眼之间,她看到曾巩桌案上有一副画,应该就是今天所画的吧,就起身过去借由看画摆脱尴尬。 对艺术没什么太高鉴赏力也是捉急,不过芷兮还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扯扯的话题,“你这画得密密麻麻的是松柏?很有特色啊,一般人不会画这样的,呃……这是一个墓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芷兮突然就明白他画的是什么了,这么说话似乎有点冒失?不过既然出口了,也无所谓了。 曾巩表情倒是没起太大变化,“这是怀念我给樊氏当时栽的,还真费了点劲,只为了寄托我的哀思……对了,秋雁那小丫头跟你说过吧?” 啥?这后面句话含含糊糊的,拜托很容易让外人,呃或者秋雁那种小妮子误会的好不好?芷兮解释道:“还真被你看穿了,确实她跟我聊过你过世妻子,但是没跟我说你栽树的事……对了,你说费劲,按说你一个书生就算栽些树也不算费劲吧,看你们感情好的。” 曾巩眼神一眯,似乎陷入对樊氏的追忆,半晌才道:“她是我一生最珍贵的人,可惜啊……我栽了三万棵松柏吧,因为我知道她喜欢。” 三万棵!那么多,我的天!芷兮不由被震撼到了,而且她相信以曾巩对他亡妻的感情,这些树一定是他自己一颗一颗亲手栽下去的。 现在只怕是已经蔚以成林了,倒是给墓碑安息者极好的幽雅环境,可见曾巩的用情至深…… 等等,上面还有一些字,应该是他提的诗词?芷兮仔细一端详那写小字的位置,不由轻声念了出来,“十年生死……” 沅芷兮身躯大震! 搞得曾巩都莫名其妙了,她这是怎的了?看个画,就算感动,也不至于打摆子吧,又不伤寒的。 三万棵松柏,十年生死……她怎么刚才就没反应过来呢!这是曾巩的事吗?这难道不是应该发生在历史上苏轼的事吗?苏轼和他的亡妻王弗啊!!! 芷兮没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震惊无比的表情,缓缓吐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努力压住自己颤抖的声调,“你画应该画好了吧,怎么才写了这几个字,不接着写完?” 曾巩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不知道怎么了,本来觉得还挺有思路的,但是写了这四个字以后,怎么着都想不来下面怎么写。” 芷兮努力转移心中疑惑,这种事,在平行空间就是没法想,也许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呢!她借吐槽掩饰道:“你呀你,这么有感情基础的诗文,你都想不起来写,那要是到了礼部试上,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琢磨!” 曾巩眼睛突然一亮,“你这么说,倒让我感觉你应该能帮我接的下去?” 正文 第14章 苦含情 芷兮连忙推辞,“不可能,我怎么接的来,你一个大才子都写不了,我这种你让我当保镖,杀退几十个人都有可能,就这文章我是万万来不了。” “不可能啊。”曾巩上下打量疑惑道,“好歹我在文坛也混了十来年了,谁有文思谁无文采,我在对方面前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我刚才分明感觉你会的,要不别谦虚,哪怕你就接一句也好,总比我现在这样一个字都再也写不了好。” 看芷兮好像要坚辞的态度,曾巩忽然可怜兮兮道:“你就行行好帮我想一句吧,也许过了这个槛,我自己又能写出来,你知道我很想完成这幅画的。” 他幽幽叹了叹,“这幅画,我一直想画出来,却不敢画,怕画不好,今天终于下定决心要起笔了,却没料到卡得厉害,你刚才过来时看我在念书,其实我是烦闷得紧,才借书消愁的。” 芷兮对他原来是这番犯呆好笑,也为他痴情感动,下意识道:“写不出来也没事啊,出去走走活动一下,说不定就有思路了呢,对了,我本来是想过来告诉你,我看秋雁这几天老在房间里陪我,都有点闷,想约她明天出去逛逛园子什么的。” 芷兮既然知道曾巩多的是人保护他,也有其他丫鬟服侍他,借秋雁陪她去去应该也没什么。 “好啊好啊,你们到时候自去便是。”曾巩突然提高嗓门,“沅小姐你可别转移话题,说好的帮我想下一句呢?!” 芷兮再次飞过一脑门黑线,她什么时候有答应过他这事了?不过看曾巩难得一次死缠烂打,又是为这种事,可见他对亡妻感情之深,性情中人,就努力静下心回想先前的感觉。 她怎么先前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呢?按道理她对诗词是不通的啊,她不禁想起,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默默当时一直抱着苏轼精选集看的情景。 有次她看苏轼的集子入迷了,在那里长吁短叹的样子,他们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哪有见到这么伤春悲秋的时候? 她便起了捉弄之心,过去把他书一把夺走。 “哎,你抢了做甚?” 她当时看默默的眼神就不同了,“你说话怎么突然这么文绉绉的?我来看看你到底在看啥。” 默默淡笑道:“我倒是希望你把这本一直拿去,你多看看苏轼的词,真的挺不错的。” 她清楚地记得那时候自己撇了撇嘴,“我倒是想看,想学啊,可是这些句子认得我,我还不认得它们呢。” 默默只是宠溺地看着她,然后就揽她入怀,手指着《江城子》开头,语气真挚,“你看他写的诗词多好,十年生死两茫茫……” 此情此景,直似就在昨天,甚至就在眼前,让沅芷兮很是恍惚了一下。 刹那间看到有只手掌在她眼前晃,可不是曾巩这厮在作怪?! “你干嘛?”她嗔道。 “这不是怕你发神经兮兮了么。”曾巩笑了。 她感到有点气愤,他在说她“神经兮兮”这样有点带默默风格词的时候,人物这么不巧,她可不要曾巩来说! 曾巩看她神色一下子不对,拉下脸来,连忙赔着笑小心道:“姑奶奶,我没惹着你什么吧?那你考虑能不能帮我那事……” “不就那个词嘛!”饶是看他是个痴情人,沅芷兮还是不耐烦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白送给你了,不谢!” “哔~了个狗。叮咚,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提升到3级。”小哔那不合时宜的欢快声又叫唤了起来。 我去!沅芷兮对小哔也是拜服了,她就这么有感而发地说下当初好不容易记住的一句词,这样又能升一级了,不过似乎看不出升完后有什么区别啊?! 小哔自然知道宿主的疑惑,“宿主,啦啦啦,别着急啊,升级了,自然有更大的功用,只是要到适当的场合你才知道。古德拜~” 这小哔,真是没品。芷兮都不爱吐槽它了,真是一点也不哥们姐们的。 她当然注意到,曾巩自从她说出这句词后,整个人就像石化了,愣在那里半天也不动,连眼神都呆滞了。 “喂喂喂,你没事吧?”这回是她在他眼前晃掌了。 报应来得不要太快,太爽,就像龙卷风。 曾巩激动地捏着她的手,“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妙了!” “喂!!放手!还有你抓疼我了!”芷兮对他很是无语,她不过现学现卖借用别人的词句,他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好词,关键是说出了我心中所想啊!阿樊,想必你也觉得很赞吧?” 看他在那边不住搓手地来来回回走,芷兮看得都要眼晕,这会儿他全副心神都在那画上想词去了,她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一宿无话,不过她听到隔壁一夜都有动静传来,许是曾巩在奋笔疾书,许是更刺激到他加倍努力念书准备? 第二日,她和秋雁用过午膳。 秋雁兴高采烈地跑前跑后准备着出行所需。 沅芷兮笑话她,“我们不过是出去散散心而已,顺便帮你偷懒一下,不要兴奋地这么明显吧?” 秋雁害臊地吐了吐小舌,“还真是难得出去放松呢。” 不过转眼她的神色就有些消沉,“要算到现在,都已经足足两日了,你的苏公子可都没来看过呢。” “怎么了,小妮子想他了?”芷兮还是只顾着跟她开玩笑。 秋雁大臊,不满道:“芷兮姐,跟你谈正事呢!我就不相信你不想他!我是替你着急呢!” 沅芷兮神色如常,“着什么急,说不定他跟曾巩一样,在发奋念书,考试日子一天天近了,集中精神不是挺好的么。” 秋雁疑惑地盯着她,“芷兮姐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沅芷兮哼哼道:“你不相信拉倒。” 其实,本来还没什么,被秋雁这么一撺掇,她还真没底了。 毕竟,现在的默默,跟以前的不可同日而语了,现在,他是一个跟苏轼灵魂拉锯争夺控制权的角色。 “沅小姐,这里有一封苏轼的亲笔信,他要我一定要当面而且只能交给你。”门外响起了一个女声。 “我知道,来了。” 默默这么做,一定有原因,沅芷兮抬手止住好心要过去帮她取的秋雁,过去打开了门…… 正文 第15章 恨西园落红难缀 “苏公子说什么?”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秋雁,在沅芷兮一接到信的那一刻,就嗖地窜了过来。 芷兮可不像她那么冲动,先把门给关上。 “快看、快看啊!”秋雁都快憋地受不了了,要不是她非常尊重芷兮姐,她都想一把抢过来直接撕开了看。 “着什么急。”芷兮轻嗔道,慢条斯理地走回到凳旁,安坐下来,这才开始仔细撕起信封边缘来。 秋雁小脑瓜凑过去,都快跟沅芷兮的头挤在一起了。 “兮兮,见字如面。”秋雁小声念起来。 芷兮索性闭上眼睛,她跟秋雁相处以来,已经情同姐妹,这爱郎的信,也没什么不能让秋雁知道的。 既然秋雁喜欢当播音员,那她乐得节约眼力。 “呃……好肉麻。”秋雁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用更小声的嘟哝道:“兮兮?这个爱称好亲密,我毛孔都竖起来了。” 这没经历过事的小妮子就喜欢大惊小怪,芷兮不去搭理她,就等着她继续往下念。 “这两日你还可安好?我之所以不去见你,是因为在回想前一阵发生的意外。越想,才越发现你心思之深……”秋雁念着念着语速突然慢下来。 “怎么了?”芷兮睁开眼,“他这段写得又不肉麻,又怎么着你了吗?” 秋雁嗤了嗤牙,犹豫着说道:“我总感觉苏公子有点不对劲啊,这意思怪怪的,你没感觉到吗?” 芷兮微微摇了摇头,洒脱笑道:“你到底还念不念,不念就还给我。” “念,念,当然念。”秋雁一迭声道,这么好的八卦素材,她这辈子绝对不愿意错过的。 “你为何要如此做,我们本该心知肚明,奈何我现在心绪复杂,我也不知怎的,有时觉得你做的全部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好,而有时,又觉得你似乎有别的目的,让我百般捉摸不透,不像是我曾经认识的你了,或许,你并没有变,变的反而是我吧……”秋雁越念越来气。 芷兮姐受伤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谁?这么简单的事情,连她都看得清楚,一个志在远大科举的士子会看不懂吗?秋雁在心里已经把苏轼骂了千百回。 男人真是太不可靠!太可怕了!都为了他差点连命都送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秋雁觉得自己应该告诉芷兮姐,她的付出太不值得了! 芷兮看出秋雁想要跟自己吐槽,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往下。 秋雁狠狠吐了口恶气,才继续边看边念,“我一直回想的就是那一幕,已深深定格在我心里,你替我挡住匕首那一下,你是故意要伤到那个部位吗?流的血最多,最快,现场最惨烈,我肯定要一心救你,但是又没有生命危险,你控制得太精妙了,居然能提前看出匕首的攻击路线,那如果这样,为何不索性带着我让我俩一同避过……” “我去!”秋雁愤懑无比,简直要出离愤怒了,吼道:“芷兮姐,这种男人我们还要他干嘛?你都听到他写了什么吧?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他是说你故意要受伤,而且宁可这样都不愿意他没事!他把你说成是一个多自私的人!拜托他看看自己的嘴……” 芷兮只是给她递过一杯斟好的龙井茶,努力展颜,“我承认,我听着也有些烦闷,不过他这信不是挺长的嘛,还没说完呢,且看看他后面怎么说。你不知道,他一向喜欢玩柳暗花明那种曲折的表达方法,从来就不爱来直接的。” 秋雁哀叹一声,“姐,你对人家也太好了。” 不过芷兮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继续念呗,“这几日,我神思越来越乱,头脑想得都快炸了,家里的事还没个音讯,科考又在眼前,每日都有一群人围在客栈外聒噪!心情越来越烦,我知道你那么做有目的,恕我现在无能为力。” “目的?!”秋雁转头,将信甩在桌上,“我不念了,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我念他的都嫌污了我的嘴!” 芷兮一眼就关注到,默默的字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的字虽称不上鬼画符,但实在说不出好看,而现在赫然在她面前的,已是俊雅飘逸、可以迷倒万千粉丝的字。 芷兮自然不可能告诉她其中内情,轻轻揉了揉胸口,才道:“无妨,他有他的难处,我不会逼他的。你不会理解的,当初我拼了命的那样救他,受伤确实是我设计的,只可惜我做的还不够到位。” 秋雁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我晕,这对到底在搞什么?她从小八卦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狗血的两个人! 芷兮长叹一声,接着默然,良久才道:“怪我还是没有一次就逼他到关键地步,他现在醒悟不了,还在内心交战,以后只怕我是越来越难唤醒他了……” 秋雁不由撇了撇嘴,“芷兮姐,你何必纠结!不管怎么说,你为了保护他,为了救他,才受得这重伤,这个事实无法否认吧?你这么贤良淑德的漂亮姐姐,到哪里都有人喜欢得紧,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我话是粗了点,不过这理就算说破天了就是这样,对不?” 芷兮被她硬是给逗笑了,“贤良淑德?你还真太看得起我了。贤良或许勉强够得上,德交给世人评说,就是这个淑,我是八辈子都沾不上边啊。” 不管秋雁在那边说着安慰自己的话,芷兮正缓过一口气来,继续读信。 只是这种字体,总是给她一种不够真实的感觉。 “不管你是怎样,我总要真切面对我自己,以前只是忙于读经史子集,近来才愈来愈发觉有人诗歌唱酬的美意,我们至少还算朋友吧,我的新朋友是否也会是你的朋友,我忍不住还是告诉你,这个妙哉的小伙伴就是――” 芷兮念到这,一种强烈的感觉冒上心头,千般滋味无法言说,她已看到他写的名字。 虽然还是同样的字体,芷兮都能感受到他写人家名字时的用心,那是笔笔带心意。 刚秋雁已经淑女般端站那了一会,这回儿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头,“咋了,是谁?” 芷兮已经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念出这个名字,以前只觉这人是默默第二爱看的词作者,现在竟然就在这儿! 李清照! 一股巨大无比的冲击波在芷兮腹中涌动,丹田都无法控制得住,芷兮兀地喷出一口老血! 秋雁惊叫地朝芷兮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帮忙擦拭令自己心惊无比的血渍。 她们俩不知道,隔壁曾巩敛着声息,在门外静静听到了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 正文 第16章 也无人惜从教坠 “芷兮姐,我们去哪个园转转?”好不容易帮忙清理好沅芷兮的衣裙和房间,刚歇口气,秋雁就问了。 芷兮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去哪里都是一样了,只要不要遇到我不想见的那个人就行。” 秋雁这回要安慰芷兮,反过来劝道:“现在科考已近,想必苏公子和曾公子一样,都忙着念书了,我们去园子里肯定遇不到……再说了,这京城里园子那么多的,怎么可能那么巧……” 芷兮见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甚至还没有她这个内心刚受过重创的人思路清楚,便直接问道:“你有什么好推荐的吗?我不想去太远的,就附近的有哪个好逛的?” 秋雁看芷兮的心情在慢慢好转,乐得给她当参谋,扳着手指道:“就我所知,这附近最有名的有两个园子,一个是同乐园,另一个叫一丈佛园,前者是官家园林,就在城内,气势恢宏,平日里游客不少,内里又到处是精妙小趣,可逛之处很多,一丈佛园是私家园林,在城外边一点,去的人少些,更适合细细品味,最大特点是融合了西北、西南非主流园林的特色,你看它的取名就可见一斑……” “决定了,就去一丈佛园吧。”芷兮没空听话唠秋雁继续扯下去了,百闻不如一见,直接去现场就是。 让秋雁叫了一辆马车,二人自去。 秋雁闲着无聊,轻轻挑帘,哼着江南小调,漫看一路的风景。 沅芷兮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越积越多,难以排遣。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执行那么艰险任务的时候,基本上都不会有特别异样的感觉。 当然,唯一一次不好的感觉,就发生在默默因为她回答不出敌人诗词暗号的时候,可惜悔之晚矣。 现在人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为什么还要有这种感觉呢? 不由地让她心思郁结。 不多时,已到一丈佛园,秋雁想要扶着芷兮下马车。 沅芷兮哪需要她扶,一个跃身已到马车下,让她看得是连连咂舌。 “芷兮姐,看来你身体恢复差不多了呢!不过还是要小心,不要用劲,拉到伤口可就不好了。”秋雁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芷兮连忙抬手止住她,“逛园、逛园,难得带你出来放松下,你别顾着唠叨。” 秋雁这才不管芷兮,拉着她就往园内走。 芷兮踏步进园,瞬间感觉到天工之作,移步换景,景竟似是在人中移,亦真亦幻,层层叠叠,透漏有致。 阳光从上方树影间洒落,晕造着她的衣裙斑影摇曳。 让她的心情瞬间就能好起来。 “哎,芷兮姐,我走的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芷兮看秋雁也是无语,这时代的小家碧玉也是够了,这才出来没走几步路,怎么就喊休息了?她以前那可是拿铁人三项当日常训练,每天没跑走个几十公里都不叫事。 “你总不能没形象地就坐在这路边的石块上吧?”芷兮边说着边四处打量。 前面似乎有一片湖光?那潋滟的一瞬光阴让芷兮捕捉到,她淡笑道:“前面有湖,园里湖上必建一个亭子,我们去那里休息。” 秋雁边用力站起,这回还不忘吐槽,“这园子主人也是绝了,这一路过来怎么都没看设些凳子?早知道我应该一进园就往左边走,那边我都看到有石凳了。” 芷兮哈哈大笑,“你就这点出息啊?出来玩不就是要多逛多走多看吗?哪有一开始玩就开始找休息地儿的道理。” 秋雁忍住想要发出“哎哟”声的冲动,慢慢地还是忍不住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好在芷兮的判断没错,那转角过,就有一片纯净淡雅的湖面展现在她们眼前。 “终于有落脚地方了!”秋雁不由欢呼。 芷兮竖起食指在嘴边,“别瞎叫嚷,你没看到前面还有游客吗?别吵到人家。” 秋雁探着头仔细瞅了瞅,这才嬉笑道:“还是我们芷兮姐观察入微,前面亭子里果然有人了,看起来好像还是情侣呢,挺亲密的样儿。” 芷兮随手敲了下秋雁的头,“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想着啥了?没错,我已经看到那边是一男一女了,不过大宋没那一条规定男女在一起就是恋人吧?” 秋雁吐了吐舌头,“好吧,小姐你说是啥就是啥,我先过去休息不理你了。” 芷兮疼爱地摇头,这小丫头,也就只有在她这里才显露真性情,在她家公子那就是一副乖巧丫鬟模样。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芷兮踏步上前没几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因为那个身姿,因为那个身影,甚至只是因为那个嘴角q动的动作…… 太熟悉了。 如果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也是如此,那芷兮也无话可说。 可是毕竟在一起相处了八年,不对,现在算已经是八年多了,曾经是世界上最紧密的两个人,她怎么可能不对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了如指掌呢?! 听到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盈盈间好听的咯咯咯般银铃女声,连在这当口的芷兮都不得不承认,这声音要比她好听多了,或许这就是男人们所谓的娃娃音? 遇到了,就没有再转头的道理。 更何况,芷兮想起来,她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他吗?不就是为了带走他的灵魂吗?不就是为了他和她能重新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生活在那个必定已经更加美好的时代时空吗? 那个不需要他和她再费心流血去打拼的世界,不比现在这里更是向往的生活吗? 一步步,提着衣裙,踏着石板路,芷兮目光坚定地走向前。 秋雁在身后的呼喊声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先不管那妮子了。 直到身后的呼声越来越小,近处那二人的形貌越来越清晰。 一个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人,苏轼,不!是默默!!! 而站在他身侧,已经和他并肩而立,落落大方看向自己的,沅芷兮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李清照! 自己见到了李清照本人,比当初默默端着的书的封面上女子要好看多了! 那只是抽象画,而默默身边的是活生生的灵动女子! 气质这东西是骗不了人的,芷兮最多安慰自己时认为自己是元气女子,活泼开朗啥的,人家这真的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轼郎,原来你不继续和词,是为着来的这位漂亮姐姐啊,她好像认识你耶。” 这娃娃音,直让芷兮的鸡皮疙瘩掉落进湖。 正文 第17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我还以为你专心温书准备科考,原来你在这里吟诗作对。”沅芷兮觉得自己已经很好脾气了,在别个女的面前,特别是默默这里,没必要和他吵起来。 苏轼嘴角含笑,“你以为准备考试都要死读书吗?适当的放松当然有必要了,再说想想诗词也是一种复习,更何况还有这么好的唱和作者。” “那还是承蒙轼郎你看得起。”李清照笑语盈盈,“这位漂亮姐姐不知道怎么称呼?” “漂亮我收下了。”沅芷兮抢白道,“不过我才不是你姐姐,咱们俩没关系,OK?哪怕我曾经瞥过你写的那些很著名的词,那也跟我没关系好吧?!” “你看过我写的词?”李清照一肚子怀疑,她只是到了京城后,遇到闻名遐迩的苏轼才开始唱酬的,之前并没有什么词作流到民间。 苏轼摆了摆手,“你不要介意,她经常说些让人摸不着边的话。” 沅芷兮冷哼道:“是我说话摸不着边,还是某人根本就希望我不要找到他?这两天怎么都不来看老战友了?” 苏轼眼角闪过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我那不是让你静心修养嘛,你后面不远处那个丫鬟,虽然通风报信什么的是一把好手,但我觉得她至少记忆力没问题,脑子也不会烧糊涂,把我给的药材换成毒药什么的。” 芷兮恨恨道:“我发现你怎么越来越腹黑了?秋雁是个很单纯的姑娘,你都那样想她,难怪你把我也给想复杂了!” 李清照自觉地站到一边,乐得这两个人在这里掐架,明眼人当然看得出来,他和这女子之间曾经是什么样关系。 不过再亲密都没关系,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头不会倒? 苏轼哀叹一声,什么叫恨铁不成钢,就是他现在这样了,他的声线变得低沉,“兮兮,你真的一点感觉异样都没有?我不是在纠缠你那晚救我的事,我是说这整件事,从我到京城之后,这几天来发生在你我身上的事,你不觉得都太奇怪,太像有人在背后设计吗?” 芷兮回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太大毛病嘞?难道还有人演技比她还好?还有人的演技能瞒过他的眼睛? 苏轼上前一步,盯着芷兮的眼睛,那如水般如有魔力的双眼,曾经让他沉迷了好多念,以后还会沉迷几许呢? 芷兮恍惚间,感觉到默默又回来了,心旌不由一动。 “有时候曾经认为是最好的朋友,也有可能在背后插你一刀。虽然我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但我只想提醒你一下,别把人想得太简单了。”苏轼长出一口气,“你毕竟也已经再来过一次,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不能再浑浑噩噩的了,想清楚要走的路。” 芷兮感觉到身后远处有人走来,冷冷对苏轼道:“你想走的路,就是和这位美女大词人继续吟风赏月咯?” 李清照轻笑着,美美地微微一福,“能和姐姐的知己好友一起怀古述今,是我的荣幸,外边的人想要得这样的时光片刻,却都不可得。” 沅芷兮漠然,这种绿茶,她不在心里骂出第三个字已经算好的了,只是她要弄明白,为什么苏轼会愿意接近她。 “第一,我再次申明,我不是你什么姐姐,没必要套什么近乎,我知道你词写得好,还有什么我根本不懂的小令之类的,你以后甚至可以独步天下,那又干我何事?第二,你要喜欢苏轼,随你的便,我无所谓,别以为我把他看得很重,他爱找谁找谁。第三,我想你至少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芷兮姐!”秋雁的喊声又重新响起了。 李清照和苏轼相视一笑,沅芷兮不由气结,这都什么玩意儿,搞得他们两个才是一对儿,自己好像是那个电灯泡! “其实我真不愿意说我的身世,那样显得我好像很自大很炫耀似的,我跟轼郎之间,之前也都没提过这个话题,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对吗?”李清照朝苏轼妩媚一笑,令周围的梅花杏花桃花一众花颜都显得失色。 苏轼了然地点头,“是的,眉州知州的女儿,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不过并不是大家都知道你的词作才华,不管你走得近还是走得远,有没有走到京城,我想世上只有少许人懂。” 李清照更是身为感佩,“可不是,其实之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做出这般词来,红藕香残玉簟秋……” 沅芷兮的心中有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阵明亮,露出厌恶的神情,装,特么的婉约派大词人是吧?你就继续可劲地装! “那个人来了。”苏轼面无表情,“我早就知道他会来,而且他知道今天我和清照在这。” 啧啧啧,连清照都叫上了,这亲密热乎劲。 这下就算芷兮拼命不让自己的醋坛子打翻都不行了。 就算知道是曾巩来了,沅芷兮也不能让苏轼继续在这装大尾巴狼。 “既然正主也到这了,苏轼,你就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知道他会来?你的意思是他就乐见到这幅景象吗?”芷兮没好气道。 曾巩一脸讶异,这是怎么了,好像他没做错什么事啊,似乎这里不欢迎他来? “怎么回事,苏兄,我没妨碍到你们大家吧,我只是担心芷兮重伤初愈,不想她又出什么意外,才决定跟来的。”曾巩连忙解释。 李清照这就疑惑了,“既然你知道她刚好,怎么不让你这位朋友多休息?” 沅芷兮淡淡道:“谢谢你的问题,虽然很多余,但我不嫌麻烦地告诉你们,是我自己想出来走走透透气的,不曾想就遇到了一个不想见到我的人――哦不,应该是两个人。” 曾巩更是不理解了,“芷兮,你今天怎么了?我们大家都很关心你。” 芷兮轻蔑地笑了,“谢谢,不过可能只有你们关心吧,算不得大家!有人更关心我吵到了他们交流诗词的意境,估计巴不得我快走呢!” 正文 第18章 酿造一场烦恼送人来! 李清照慨然地叹了口气,并不应声。 “苏轼,大丈夫敢说敢当,你刚才说曾巩的事,怎么不给个说法?”芷兮没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曾巩更是一脸无辜地朝苏轼他们张望。 苏轼心无挂碍,直视着曾巩道:“曾兄,如果我看得不差的话,那些整天围在我客栈周围的女子中,至少有一个人是你那边的吧?” 曾巩把眉一挑,中气十足,“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前一段我就发现了,我家中有一丫鬟对苏兄你的文采是膜拜至极,连平时干活都念叨着你的词,我还不至于小肚鸡肠到把她赶走吧?哈哈,她平时倒是干完活才去你那的,也没违反我们曾家的规矩。” “那昨日我和李清照相约来一丈佛园,你是通过那丫鬟知情的咯?”苏轼把玩着手中的折扇。 曾巩只是摇头,“这可从何说起,我确是不知。今日还真是偶遇苏兄,想你我兄弟这么熟,平日里都是约好了见面,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回,呵呵。” 沅芷兮这会儿就静静地看着某人,或者某些人装逼。 “你不承认也不打紧。”苏轼还是没拿正眼瞧曾巩,“芷兮是秋雁带来的,这点你不能否认吧?芷兮性情独立,必不会接受你们单一的建议,所以你们必是给了她两个选择,这样表面上给她挑选的机会,但又暗中已经布好了局,不是吗?” 秋雁都快要哭出来了,这叫什么事啊,好端端地怎么把她给扯上了,哽咽地努力说出话,“苏,苏公子,你,你把我,我们想成什么样人了?啊?我只是陪芷兮姐出来走走!” 苏轼不搭理秋雁那茬,“你肯定是先说另一处地方,描述得也不差,却是轻描淡写,然后说的是一丈佛园,说的时候必有一番神采,有向往之意,芷兮心软,必不会拂你的‘好意’,你就能顺利带她来这了。” 曾巩不置可否,“苏兄,不曾想,你不仅诗书画词都精通,连胡诌歪理现在都是一套一套的了,你让我怎么说兄弟你好呢?” 苏轼呵呵一笑,“我只是照实说来,进园之后,这里主要分左右两路,人的一般选择本就是爱靠右先行,而且芷兮又喜欢朝开阔地走去,秋雁只需在一开始的时候坚持走一段,然后再喊累就行,这样芷兮就不会带着她往有休息石凳的左边走了。你们当然不想带着芷兮往左走,那样绕一大圈,曲曲折折的,或许根本就遇见不到我和清照。” 秋雁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肚子瞬间都涨得难受,都是被苏轼给害的! 她恨恨地啐了一口,“我原来还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曾公子的朋友不说才华横溢,至少也是通情达理之辈!没曾想却是一脑门子胡思乱想之人!” 李清照不置可否,只管站得优雅迷人。 沅芷兮淡淡道:“好吧,不论真伪,暂且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一切都是曾巩他们计划好的,毕竟还是让我看到了你们在一起‘交流’文学,这本就是事实,他们这么做也不打紧。倒是你,私下约知州女儿出游,难道就妥吗?” “谁说是私下了!”李清照这回不得不踏步出来发声了,“请你不要污蔑我,更不要污蔑轼郎!我是陪叔叔到京城游历的,我爹说了在外我就听叔叔的,苏轼约我可是跟我叔叔报备过的!” “哦?”芷兮知道这一切不可能这么简单,只需要静静地等李清照自己辩白。 李清照嘴角撅起,委屈万分,却又闪过一抹狡黠,“你可能还不知道,轼郎跟我叔叔相谈甚欢,我叔叔听说了轼郎遇险的事,已经加派人手保护他们了,最近轼郎常在我们那边,绝对安全,这些你都尽管放心吧!” 在这么多人面前,一口一个“轼郎”的,少女爱意尽展眼前,在场的就算不是老司机,也不是蒙眼瞎,怎么会听不出一个妙龄少女的弦外之音! “送给你也不打紧啊。”芷兮仰天大笑,“还省了我口粮了,知州之女人人爱嘛,更何况还是一个既美丽又有才情的女子,不是吗?换我是男人,说不定都会爱上你呢!” “这……芷兮,你可把苏兄给想歪了,不管苏兄对李妹子是怎么想,肯定不会是因为人家的身份地位的,这些于苏兄如浮云。我相信他。”曾巩斩钉截铁道。 “可我有点不相信你了呢。”苏轼的扑克脸倏然上线。 就这一幕差点让芷兮脱线,演技不在线,默默最经典的卧底脸重现江湖啊!当初他在每次执行任务前,都要到她这温习好几遍这张臭脸的,没办法,那些自以为是的江湖黑白大佬就吃这一套! 曾巩简直要哭天喊地叫冤枉了,“苏兄弟,你我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这都十年往上数了,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我有做过什么害你的事吗?” 苏轼嘿嘿一笑,“别的我不敢说,我到京城这么多天,怎么平时一个人都没事,就那天晚上跟你在一起就出事了?你说那些仇家本来是针对你来的,咋那当口就冲我来了?” 曾巩长叹了口气,“苏老弟,不知道是你老哥我平时做得不够,还是你这次发生了大变故,心思变得忒复杂了?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那些杀手那时候就冲你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确切是怎么想。” 曾巩不等苏轼开口,手一抬,“我肯定会派人追查那帮人,不过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可以保证一点,我绝对不会想针对你,针对我的兄弟。我只希望你安心准备考试,有你和我一起同场竞技,我才更燃起动力。我实在没必要做那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难道我要干掉你,好少一个竞争对手吗?不可能的,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从来只有自己,再退百万步退到九霄云外说,这是哪里,京城,天子脚下,我敢乱来吗?” 李清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转头朝苏轼道:“轼郎,我觉得这点真的是你想多了,曾巩哥说的有道理,你们两兄弟应该好好的,不要让外人挑拨离间了,害了兄弟情谊。” 沅芷兮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哦!我明白了,我就是那个外人呗。老娘我不奉陪了,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 头发甩甩,大步地走开。 不理会心里小小悲哀。 苏轼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是深深太息了一声。 “芷兮姐,等等我啊……”丫鬟窜的比主人还快。 正文 第19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沅芷兮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告诉自己,要不是十分百分千分万分想打脸一下那个狂傲又做作的李清照,她是绝对不回头的。 因为关键默默没喊她啊,没喊她,就代表默默现在在苏轼灵魂里还不占主导地位啊! 凭什么都要她那么主动?凭什么光要她一个人付出?他是为了她,是因为她而死没错,但也不可能让她一直这么无下限地付出下去! 她是女生,她是女人,女性是有自尊的! 但是,就是看在能拼一把试试灭李清照威风的份上,沅芷兮顿住了脚步。 曾巩看到了沅芷兮的变化,脸上瞬间阴晴不定起来,看她瞥向自己这边,连忙轻轻转头,拿衣袖挡着轻咳一下,遮掩过去。 不过曾巩其实白费心了,芷兮根本不是想看他,也没注意他,她关注的自然还是苏轼和李清照。 苏轼的脸上不经意地掠过一抹笑意。 这抹笑意藏得如此深,只有芷兮领悟得到。 这就够了。 李清照还是那副无比端庄贤淑优雅的范,立在那边就是一道动人的风景。 难怪苏轼会被她迷住。 沅芷兮满脸不屑地重新站到他们面前。 “听说你词写得很好?”有时候正确的废话也是有用的。 李清照语音美妙如莺啼,“过奖……不过其实你刚才不是也说过,看过我的词,觉得还可以吗?” “岂止还可以,简直要牛飞上天了,你咋不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芷兮首先要残酷地打击一下对手嚣张到没边的妄自尊大。 “不好意思哦。”李清照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娇滴滴笑靥,“我听不懂,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儿?” 芷兮已经没工夫去搭理她了,转头对苏轼道:“你想听好词是不是?清照的词也就那个味,你不觉得听多了也腻烦吗?” 苏轼若有所思,只是道:“若这般说,天下几无好词可欣赏了。” 芷兮非常不以为然,“天下词人,谁能强得过你?如果谁的词能让你内心真正有一点感动,有一点共鸣,那才是真的。” “呵呵……我也想遇到那样的人。”苏轼不由从内心生发出一种苍凉感,看上去跟他现在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很不相称,“可是这些年了,从眉州一路到京城,除了世事变幻,人事多发以外,没有什么特别感同身受的。” 芷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透露出的是由衷的迷茫感和挣扎感,也许默默为了真正占据他的灵魂,才有机会出来而努力着呢,她再计较那些点滴小事是不是有点太小器了? “我今天突然想到一首词,念给你听好不……”芷兮说的时候,其实真没有多大的把握,不过到了今时今日,不得不拼一下,看看自己的潜力有多少了!还有那个一直装逼的小哔和诗文科技树,到底能不能发挥一点作用?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词作者的新作了。轼郎,你应该也是吧?”李清照迫不及待地插话。 苏轼这回没有看向清照,一直注视着芷兮,“当然,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等着这首词出现。” 芷兮酝酿着情绪,她是一个情绪性的人,当初状态飙起来的时候,她可以拿到组织里男女全体的并列第一名,那个被并列的第一名,自然是默默。 所以芷兮相信自己只要万分投入进去,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哪怕她现在头脑里其实是一片空白。 曾巩若有所思地伫立一边,他也很想知道芷兮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芷兮看着苏轼,不,她觉得那就是默默,他不就是默默吗?他们曾经在一起八年了,现在八年过了,就是迈向九年了,可是九年的时候,他们还会在一起吗?如果九年的时候就不在一起,那十年呢?说好的永远呢? “十年生死两茫茫……” 芷兮颤着音说出这一句,这是她搜肠刮肚后唯一记得的一句,她甚至把之前在曾巩那说的后半句给忘了。 曾巩咬着牙,不知道暗暗做了一个什么决定,这是秋雁看出来的,她的少主人每次要下一个大决心的时候,都是这种神情。 苏轼惊呆了,像是有一支重锤猛击中他的心,他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深深地打动了,那种忘我感无以复加。 李清照看着苏轼失魂落魄的表情,再看到曾巩也像是沉迷了进去,心里恨不得扑过去跟沅芷兮撕咬一番才出气。 怎么办,怎么办?后面完全没有头绪啊! 秋雁小声在边上提了句,“不思……” 曾巩霍然瞪了秋雁一眼,秋雁立马惊得像个乌龟缩了头。 既然芷兮要出这个头,曾巩就不希望芷兮有话柄拿捏在对面这个女人手上,要赢就赢得干脆彻底,要输?他何曾在意过她是赢还是输,只要她愿意跟着自己就行了。 对,他就是想要芷兮这样的女人! 曾巩倏然发觉,他前妻亡故已经十年,也是时候可以忘记过去,可以考虑续弦了,关键是眼前不就有个极佳的人选吗? 他就喜欢她这种为了心中念想,一往无前,可以不顾一切的劲头,倒跟他的前妻有那么一点相似呢。 芷兮正愁苦着,听到秋雁低估的那两个字,猛然间就好像心中被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高兴地一蹦三丈高,“我知道了!”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芷兮朗声道:“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本该有些抑郁的词中气氛,被芷兮的满满元气一带,竟似有了新的生命,颇有车到山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苏轼已经听得快有窒息感,为什么那么熟悉,又那么有隔阂距离的恍惚感? 李清照的下巴已经合不拢了,张大着嘴,很没形象地在那里左右晃着下颌。 反倒是曾巩,对芷兮已经感到并不意外了,不管她的表现如何,他要定她了!他要她做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这女人就像是上天在十年后再赠送给他的礼物! 天赠与之,若不取,只怕要遭天谴的! 曾巩现在就是这种觉悟。 芷兮哪管其他人怎么想,她只凝视着默默一个人看,那个曾令她魂牵梦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男人,如今,难道一切都成了过去时?莫非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么?! 正文 第20章 相顾无言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芷兮的唱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到最后一句直接如火山爆发! 她没有现成的旋律,她就应和着这山水花园间的阳光、水流、空气的律动,她唱的就是她的心声,这在另外一个世界或许是苏轼的词,但在这里,在此刻,就是她的灵魂在呐喊! “叮咚!叮咚!”小哔的声音欢快地在她脑中响起,“恭喜主人,诗文科技树跨级跳升到5级!随着升级,会有更强大功用哦!” 苏轼已经彻底受不了了,他的内心勃然而出一种冲动,他要跟芷兮浪迹天涯,去一个没有外人的地方,到天涯海角做一对无忧无虑的爱人! 李清照看苏轼的感觉不对啊,怎么觉得他好像要失控的样子? 她大着胆子过去拉了苏轼的手。 苏轼的心火一下子清冷了下来。他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吗? 不消他说,芷兮看出来了。 默默还是敌不过苏轼内心的固执,他的寄主真的是个非常执拗的人,难怪,他的文采独步天下,他本人怎么可能不是一个偏执狂呢?在这方面就体现出来了! 虽然芷兮是非常不希望苏轼顽固如斯的! 苏轼背过身去,“你走吧。”他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三个字了。 再多说别的,他都觉得自己不知道还能怎么开口。 沅芷兮直是感到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头。 她不能再对他有期待了,他毕竟只是苏轼,他有他坚守的方式。 只是她为自己感到很不值,为什么默默选择的第一个宿主是苏轼?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给她造成极大的困境吗? 默默到底要怎样?他难道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从此忘了他吗?从此忘了世界上曾经有这么一个人,让她觉得他就是全世界? 第一步就给了她一个变态魔鬼级考验,默默你到底在搞什么? 芷兮很想把默默的灵魂直接从苏轼身上扯下来,先狠狠痛扁他几十下,再愤愤然问出这个问题。 可是,她做不到,现实让她做不到! 她这会儿才觉得那句话一点也不好笑,“臣妾做不到啊!” 秋雁小心翼翼地凑到芷兮身边,拉了拉她的小手,“芷兮姐,要不我们先走吧,回头……” 沅芷兮觉得很无助,默默的灵魂力赢不了苏轼也就罢了,现在苏轼还让李清照一直拉着他的手算怎么回事?难道默默就连这一点作用都起不了了? 他非要看着她的脸面,她的自尊在他面前掉落得一干二净是不是?!是也不是!!! 芷兮很不甘,八年的感情,竟然敌不过穿越后的一瞬?人世间的变化就这么大?这还是她曾经熟悉的人世间吗?难道这不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吗? 为什么她要受这种折磨??? 苏轼已经恢复了日常面容,儒雅道:“沅小姐不走吗?无妨,我们先行告辞。” 他领先一步踏出湖心亭,李清照自然亦步亦趋地跟上。 让芷兮心头终于一松的是,苏轼没再拉着李清照的手。 但是,最重要的但是!苏轼竟然就这么甩开她走了!要是默默的话,当初一定不会这样的!他从来没有这样的! 哪怕他因着她而死,他最后的眼神中都没有要抛弃她的意思! 现在他到底几个意思!!! 曾巩过来轻声道:“芷兮,我们回去吧。” 芷兮很有一种想当场哭出来的念头,甚至找个可靠的肩膀靠一下的感觉。 她累了,她真的累了。 她真的很累了。 可以让她不要再想任何事吗? “你别想了,这些事也不是你希望的。”曾巩的声音如涓涓细流,自然地流淌进她的心里,“虽然我不确定知道发生在你身上什么事,但是我真心想要你好好的。其他不管是谁,哪怕是我最好的好朋友苏轼,哪怕他怀疑我,我都无所谓,只要你不排斥我就好了。” 芷兮惨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排斥不排斥,她现在犯得着要排斥谁吗?她现在的三观都快要凌乱了好不好! 不过,她承认,曾巩的话语声在这时候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刺耳,她虽然现在心烦意乱,但是还至于想拒人于千里之外。 “秋雁,你还没把今天的工钱给芷兮吧?”曾巩突然冒出一句。 芷兮漠然地摇头,“曾公子,少开玩笑了,我们之间其实都知道,当初你请我,不过是听苏轼的意见罢了。你有那么多侍卫,身手不比我差,你根本不需要多请一个我。” 曾巩用力摆手,“谬矣谬矣!虽然一开始确实是苏轼建议的,可是我看得出你厉害,所以才请你的。更何况,我并没有把你当仆人,我真的把你当朋友,我还有事想跟你商量呢!” 芷兮这才重新拿正眼看他,疑惑道:“什么事?”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回去说。” 有个人在暗处看到了这一切,听到了这一切,跟另外一个人简单交代一下,就快步出去赶路了。 他们都不知道,苏洵安排了这一切盯梢,老爷子主要看住的当然不是曾巩他们,是他的宝贝儿子,他心里明白,小儿子苏辙虽然平时脾气急点,但真正容易出事的反而是看起来心思挺通透的大儿子苏轼,他派了人轮番盯着苏轼身边,一有重要情况就快马赶上向他汇报。 这个投资够大,可能要几百上千贯钱,够花血本,把他家族资助给他家的钱全部搭上了,还要向人伸手借了一些,但是苏洵不想多折腾,他能折腾的时间也不多了,他希望苏轼苏辙能一考就中!不要出任何意外!不要生任何枝节! …… “你说有什么事要商量?”芷兮一脑门狐疑,摊手道:“曾大公子还有什么事是搞不定的?你有外面那么多帮手。” 曾巩苦笑不已,“芷兮,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的苦处可多了。不过我先跟你商量的不是我的事,而是苏轼家的。” 芷兮立马板起脸,“他家是他家,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什么半毛钱?”曾巩越听越糊涂,这芷兮的语言习惯还真是让人捉摸不定啊,难道这就是她一直隐藏自己身世,包括她那不知道出处的方言?不过他喜欢。 他就喜欢她这种调调。 芷兮冷哼道:“你爱对他怎样就怎样,杀了他我也不管。” 正文 第21章 何时忘却营营 曾巩微微笑,知道她说的是气话,“好吧,是这样,他家族不是遇到麻烦了吗?其实我知道他今天这样,也是逼不得已,他想哪怕在京城也帮眉州家族做点事嘛,可是他找错人了,就算他跟眉州知州之女谈得来又怎样,能影响到千里之外的眉州知州吗?不可能嘛!” “就是!”芷兮觉得虽然曾巩有时候说话遮遮掩掩的,但这番话说的在理! 可是为什么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苏轼竟然会不懂?苏轼哪怕有那么一点头脑不清楚也便罢了,默默多少能补充点苏轼的情商吧,怎么他这一点作用也没起吗? “那个李清照,我一看就不靠谱!聊聊诗词还可以,真要做事根本不成气候!”芷兮不是爱小看人,她就是看李清照不对眼! 曾巩抚掌道:“我也这么认为,而且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不管我这位兄弟,虽然他给我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可那只是他一时糊涂,我相信他最后会明白我的,总之我不会坐视不理,我也在想有什么门路可以帮到他们,还真让我想到一个人。” 芷兮保证自己现在对苏轼没任何好感,她告诉自己问出来也只是礼貌而已,“什么人?” “我的一个世叔,浮生,现在是眉州通判,我爹小时候带我去眉州经商的时候,我可不是只认识苏轼一家的,还认识了他。”曾巩沉吟道,“我有点没想定的是,如果是我爹开口,浮生一定会卖我爹面子的,但如果我直接修书给他,他未必会听我的请求。” 芷兮眼睛一亮,“可以啊!曾巩,这种事当然不用麻烦你爹了,你就自己写信给他,让他尽可能照顾一下他们家呗。” 曾巩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不是说不管他家怎么样吗?” 咳咳咳,自己好像是有点食言而肥了?不过不要紧,都说吃胖点才有力气减肥! 芷兮漫不经心道:“你不过也就试试,能不能帮上忙看看再说。” 曾巩非常明了她现在必须得给她自己一个台阶,只是笑笑不答话。 …… 饭后,曾巩差另一个丫鬟春兰来请芷兮一起去勾栏听戏。 春兰到了门口,被秋雁给拦住了。 “秋雁姐,怎么了?”春兰很是不爽,少主人派下的事,也是你个丫鬟敢挡的? 秋雁根本没拿正眼看她,瞅着外边的空气说:“你没看见吗?芷兮姐在认真看小报,她交代过了,什么人一律不见。” 春兰语带讽刺道:“哎哟,我说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狐假虎威啊!关键那人也不是母老虎啊,秋雁姐你站错队了吧?你到底向着哪头的呢?莫非你觉得曾公子又有女主人了?还是个保镖?” 瞥了一眼屋子里的沅芷兮,春兰一脸不屑。 秋雁何尝不知道春兰对曾公子的想法,比起自己来是一点不会少,只怕是多几倍的欲望,她的年纪其实比自己大,只是进曾府的时间比自己晚,按资历叫她一声“秋雁姐”的。 面对春兰的咄咄逼人,秋雁还是比较淡定,“反正你要不信的话,尽管回禀曾公子,让他来试试啊,不过话说在前头,这可不是我说的,是芷兮姐一开始就说清楚的。” “哼。没见过这么傻逼的。”春兰转过身走掉,不忘往边上狠狠啐了一口,“连主子的话也敢挡。” 秋雁跟他们这帮人混了这么多年,当然想见的到春兰会去跟曾公子怎么说,不过他相信曾公子一定会明辨是非,不会听这些个宵小搬弄是非! 不多时,曾巩果然出现了。 “怎么了?我刚约了朋友回来,就听说有事?”曾巩走到秋雁面前,脸色沉静如水。 “少爷,我刚才跟你……”春兰在侧后方禁不住囔。 曾巩厉声道:“你下去。” “是。”春兰大气都不敢出,忙不迭地退下去了。 “说吧。”曾巩边说着,就边准备敲门。 他觉得自己够尊重芷兮了,没直接推门都算好的了,她又不是在里面沐浴更衣或者睡觉,有什么不好进去的? 秋雁连忙拦住他,“曾少爷,真的很抱歉,芷兮姐真的说过什么人都先不见的,如果曾公子来,也请他稍等片刻,她正在琢磨一个点子。” “啥?她在想点子?”曾巩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身手好他是知道的,也算有些见识,也有做词的急智,但是他真搞不懂她在屋子里搞什么。 他是透过窗户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看小报。 那小报铺的,把整张桌子都占满了。 然后就看到她把一张纸小报一一剪过去,似乎是把有用的部分留下来,没用的那些被她毫不犹豫地弃之于地,弄得地方到处都是破窟窿的小报,一片狼藉。 秋雁看得也有点尴尬癌犯了,她自己喜欢干净,她也知道曾少爷是喜欢整洁的,芷兮姐这样做,真正是在曾巩心里减分。 本来,她是很希望能在曾少爷心里占个位置的,其他女人在他面前表现不好,她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她已经认定跟着沅芷兮,未必比直接一心奔着曾少爷去要差,曲线救国也未尝不好。 这可如何收场? 就在秋雁都要忍不住去拭去额头的汗珠时,听到曾少爷“咦”的一声。 秋雁才重新注意往里看。 只见沅芷兮似乎是有规律地把剪好的各小报部分摆好,接着还把它们分了层次,上下摆放,还在其中用毛笔画上线,打上箭头,有的地方还写了几个字。 真是让人越看越糊涂。 这是曾巩和秋雁共同的困惑。 因此当曾巩再次想推门的时候,这次秋雁不拦了,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正在此时,沅芷兮抬头了,不过还是没看着前头他们那,只是仍盯着桌案若有所思道:“进来吧。” 我去,还真有女主人的范。秋雁暗自心想,而且就算是绝大多数大户家里的女主人,也不会做派到这地步吧? 曾巩忍不住道:“芷兮,你在忙什么?本来想请你……” “我知道,听戏嘛,对不?”芷兮已经想通了其中关节,也计算好了,心满意足地笑道。 曾巩挑了挑眉,“嚯,原来你都知情啊,那你就让我的丫鬟之间内斗?” 芷兮淡淡道:“有这必要吗?你用什么样人,我可管不着。” 曾巩声音不由低了三四度,“其实这事也不是秘密,特别秋雁也在这,她知道的,那个春兰是以前帮过我爹的一个商人之女,后来那人犯事进牢房了,就把他女儿托给了我爹,进曾府帮忙做事。其实圈子里很多人不愿意接收他女儿,不过我爹心软,就应承了下来,但是这小姑娘拎不清,还像以前小姐一样脾气,我爹不想受恼,这不就把她几年前派给我了。毕竟有上一辈人的感情在那,我也是无可奈何呀。” 芷兮还是那副神情,静静等他说完,才道:“扯完了?” 曾巩呆愣,“完了。” “还是那句话,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芷兮最后再瞧了瞧桌上那些个剪报,拍了拍手,“搞定!” “我是不想你误会,以为我不会识人用人。”曾巩心里犯嘀咕,我都说到这一步了,你懂的。 “是啊,你就爱玩权衡博弈之术嘛!你们这些男人就爱这样。”芷兮早就看透这一切,秋雁虽然性格、见识、办事都更靠谱,但也是曾巩他爹派给他的,他未必日常事就一心倚重秋雁。 曾巩不免有些尴尬。 倒是秋雁帮他解围,“芷兮姐,看你又忙活了大半天了,出去放松放松呗。” “走吧。”芷兮一招手,就往外走。 曾巩有那么半秒钟没反应过来,落后了半拍。 芷兮一回头,“不是说听戏吗?是改不去了?” 曾巩见她宛若回眸一笑百媚生,心都酥了,一连声道:“去!去!当然去了!我们走吧,那个秋雁,快去招呼那个车夫!” 正文 第22章 惊起却回头 关闭上房门,就如繁华落尽。 再转头看向外面,熙熙攘攘依旧。 夜里的京城仍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看来这就是一夜鱼龙舞啊。 “哎,宿主,你有感慨是好事,拜托你能不能做首完整点的,这样我也好给你升级诗文科技树啊,你这样子说几个词,半拉子工程的算几个意思?” 芷兮一下楼,小哔那烦人的声音就吵起了。 直接一个心灵包裹,芷兮把小哔直接给“封印”起来,其实就跟把剩菜剩饭打包带走感觉差不多,免得它在聒噪。 马车已经就在眼前,曾巩当先上车,然后拉芷兮上去。 芷兮自然不去接这拉手,她轻轻一跃就上去了,让曾巩略微有些尴尬。 马车车厢很是宽敞,曾巩自觉坐到一边。 芷兮看曾巩这次倒讲究了,不至于他一坐到中间就坐等左右都是女生。 那还客气啥,芷兮立马坐到另一侧。 秋雁在马车下服侍,最后上车,一看有些偷笑,只能也是顺势就坐了中间位置。 一路本来无话,曾巩不习惯突然间的安静,找了话题跟芷兮聊。 他看得出芷兮根本不会在意今晚听的是什么戏,他要找芷兮感兴趣的事说。 “芷兮,你知道我刚才去见的朋友是做什么的吗?我提示一下,他其实对听戏不太感兴趣,只是把那当作一个谈事的地方。本来一般人觉得那种地方吵,会不适合深聊,但他就是有这种古怪脾气。” 玩你猜你猜你猜猜猜?芷兮觉得曾巩也是够了,也难为他搜肠刮肚找话来说,就随便给他个面子吧。 芷兮唯一思索,“职业不外乎士农工商师,三教九流,你交往的自然不是白丁式的老百姓,我看多半是豪商吧,或者官二代。” “为什么不是官一代?”曾巩随口问道。 芷兮直想给她个白眼,本姑娘有心给你面子,这回可是你自找的,依心直言:“因为如果人家级别低,你看不上,级别好一些的,人家就看不上你了。” 秋雁顿时想为芷兮姐的精辟言论鼓掌了,要不是曾巩久居上位,秋雁还真忍不住这种冲动。 曾巩脸色微白,“好吧,等此次我高中进士,他们就不敢小瞧于我了。算你猜对了,准确说来,他是搞投资的,自己倒没有做什么产业。” 咦?平行空间的宋朝都有投资商了?芷兮还对这人物有些兴趣了,“他都投过什么项目?” “那人叫蓝凌,久居京城一带,他跟我同龄,但人家跟我不同,当初第一次科举不中后,就经商了。他的生意理念真的很特别,一般人都是自己买地盖楼做买卖,他就不自己干,专门入股别人的买卖活,这些年来投资了不少酒楼、旅店、勾栏,反正我数不清。” 看来曾巩跟他交情还不错,知道对方情况挺多。芷兮追问:“那他投资的成绩如何,盈亏怎样?” 曾巩露出敬佩的神色,“只是论做生意方面,我除了服我爹,其他人中我最服的就是他了。做生意不可能都是赚的,一开始几个项目他还有亏的,但是越到后来,听说他选做的项目没有不赚的,而且还是大赚。如今他可谓是京城商界一少了。” 芷兮有些难以置信,“跟你同龄,那也才30多岁了,就算赚了不少,毕竟积淀浅。京城藏龙卧虎之地,他在这里的地位就这么高?” 曾巩看出芷兮对商界的事知之不多,耐心解释道:“要论身家财富,他是白手起家,家财肯定比不过那些传统豪商的,但他眼光准、毒,而且上升势头非常明显,真的可谓是京城商圈最亮眼的明星了。” 芷兮毫不掩饰,哈哈笑道:“人家那种人,要么眼高于顶,要么整天忙的跟什么似的,怎么会有空接见你?” 曾巩已经很明了芷兮就是要打击自己,倒不做恼,微微一笑,“想知道吗?跟我去见见就明白了。” 嗬,这小子还跟自己玩起吊胃口来了。 芷兮其实对这个商界新星不太上心,因为她隐隐有一种感觉,今天来这里要发生大事,这种感觉不太好,但是就是这种神秘的诱惑,让她选择了跟曾巩来这。 再惨,也比不过当初已经死过一次了吧? 当然,她会小心,毕竟重来一次的机会,以后也许永远不会再有。 再说,她还有心中盘算未完全定的事。 她最近已经养成一个习惯,想事情、分析事尽量周全点,当初,她就是吃了这个亏,让人家敌人用诗词给害了。 不怕文人耍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 曾巩还真舍得花钱,芷兮一路进场,发现这瓦舍规模真是够大,内设大小勾栏五十余座。 听他介绍,他们进的是最大的勾栏“象棚”,居然可容数千人。 芷兮目测了一下,曾巩说的略有夸张,不过坐一两千人,确实是绰绰有余。 曾巩在前头和伙计带路,芷兮带着秋雁一同进了前排中间位置的包厢。 “曾公子,这桌就是您订的位置,不好意思,独立小包厢在半年前就已经被人预定满了,这已经是最好的位置。”伙计点头哈腰道。 曾巩看了看芷兮的脸色,没有丝毫不悦,便让他留下茶水,给了伙计小费,打发他走。 “芷兮,随便坐吧。”曾巩热情引导,拉出了软凳。 芷兮自不会跟他客气,自然就走了过去,等他轻轻推进软凳后,款款坐下。 秋雁在一旁看得直是咂舌,这到底是主子跟保镖的关系,还是少爷和宠爱的少奶奶的关系?还好她眼光准,早就走对了路线。 没走对的,自然是春兰那种疯丫鬟。 芷兮瞥了一眼旁边另外空着的一桌,看这勾栏外面全部满座,生意爆棚,这里必然也是预定出去了,不知会是什么样人? 反正她现在心里有点突突的,不会不想见到什么人,就偏偏什么人来吧? 不过要是那人来了,她也无所谓,听戏而已嘛,她装作没看到他便是了,他既然要玩高傲,自己难道就不能装清高吗? 当然,估计没那么巧,要不然简直罄竹难书了。 要真巧破天际,她就想装,又怎么了? 切! 正文 第23章 春纵在,与谁同 “曾兄,你来了。”一个疏朗的笑声传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芷兮心道这人来得算快,没让曾巩等多久嘛。 曾巩赶紧起身相迎,“蓝兄,难得你今晚有空啊,一起听戏放松放松,看你整天忙的,应该要注意休息!” 蓝凌扫了一眼,秋雁他知道,座中还有一位不熟的女子,她谈不上有多好看,可是气质好特别,从未见过如此特质的女子。 蓝凌自认阅人无数,但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判断她怎么样。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蓝凌蓝公子,这位……咳,是我的朋友,沅芷兮。”曾巩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提保镖,很快发现还是不妥,舌头就拐了个弯。 “幸会幸会。”蓝凌看沅芷兮连起身都没有,脸上倒是一点不悦之色都没有,自顾先坐下来,微笑问道:“曾兄这个介绍不够合格,我简单自我介绍一下,蓝凌,临川人氏,在京城随便做点投资小买卖,不知沅小姐是做哪行的?” 秋雁瞬间设想了十种以上芷兮可能的回答,但一个都没有猜对。 因为芷兮耸了耸肩,非常直率地指着曾巩回答他,“我是他请的保镖。” 蓝凌微微一愣,哈哈大笑起来,抚掌称快,“有趣有趣。” 他冲曾巩道:“曾兄,什么时候在哥们我这也玩太极了?” 曾巩嘿嘿一笑,“我这位朋友就是这种脾气,没错,她是我请的,但是我当她是朋友,我说的也没错啊。” 曾巩还真有那么一点担心,芷兮这点面子都不给他,还要点破。 芷兮面无异色,自也不会去说“我可没当他是朋友”这种煞风景的话。 “你今晚约我在这,不会只是让我喝茶听戏休闲一下吧?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蓝凌喝着曾巩给他倒的茶,边喝边说。 曾巩刚要答话,芷兮拦住了,“我主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跟您休闲放松,不过我倒是有个买卖,不知可不可以跟你谈?” “是朋友,朋友。”等芷兮话音一落,曾巩略显尴尬地赶紧接上。 这回倒是芷兮略有讶异,曾巩视与蓝凌的交情必然看得很重,却没有阻止她说话,而曾巩是连她要对蓝凌说什么都不清楚的,曾巩就不怕自己乱说话害了交情? 蓝凌瞅了瞅左右,又好好打量了一番芷兮,吹了吹上好官窑的茶杯里冒出的热气,才道:“反正今晚唱的这出《满庭芳》还有一会才开始,你说吧。” “我知道蓝公子做生意一向眼光毒辣,都说商人无利不起早,我想跟你谈的这个项目,真算不上暴利,能保本略赚一点就不错了,甚至有亏损的可能。”芷兮非常坦白道。 蓝凌不免有些好奇,这些年通过各种途径和关系,找他合作生意的人多得海了去,但是没有一个人,一上来跟他开口,就是承认项目没什么赚头的。 “我今天就卖你朋友兼主人曾兄的面子,你继续说。”蓝凌不得不承认他对眼前这个特别女子还是有点感冒的。 “蓝公子在京城商界已经可谓是无人不晓了,但是你觉得这样就满足了吗?就够了吗?如果能让你在更大圈子内,在士子学子心里面,甚至老百姓心里,都能有一席之地,你觉得这买卖如何?”芷兮已经有了通盘考虑,要说服蓝凌做这件事,择日不如撞日,尽人事,听天命吧。 蓝凌神色如常,“我嘛,没你想得那么高尚,我就是一商贾,自然还是以利为先,其他那些事,我真的没想太多。” “没想太多――那就是毕竟还是有想的咯。”芷兮不可能放过他话里的一点弦外之音,单刀直入,“做人做名气,无非功名利禄。蓝公子利禄已经不少,又不追求科考做官的功名,确实可以只做闲云野鹤,但如果想要流芳几世,还是有事可做。” “你这词用的新鲜,不是流芳百世吗?怎么有流芳几世之说?”蓝凌承认自己的好奇心完全被她勾起来了。 “因为你不可能流芳百世。别的个别人有那么一点可能,但不会是你!” 秋雁听了惊得下巴都要吓掉了,就连曾巩也是大为惊讶,他就从来不会跟人家,更不会跟蓝凌这么说话。 蓝凌冷哼一声,霍地打开折扇,缓缓地在那摇啊摇,似乎在平复一下内心波澜的心绪。 芷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不是牛逼哄哄嘛?你不是内心无比狂傲拽又装表面谦和嘛?她就直接捅破这层假象! “我只是举个简单例子,比如开封府府尹包拯,比如当朝丞相寇准,那可能会是流芳百世的人物,你觉得你比之他们何如?”芷兮已经露出胜利的微笑,她就是要刺激他,她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不是吗? “呵!沅小姐,你到底要说什么意思?”蓝凌告诫自己不能忘了风度,他这京城第一少的美名可不是白给的,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 “等我说完这个项目,你就知道了。”芷兮把话扯回正题。 “愿闻其详。”蓝凌这回不敢托大,不管怎么说,能说出刚才那番话,让他惊讶到,就不是一般女子所能为。他给芷兮斟了一杯茶,又向她拱手致意。 秋雁的眼珠子都快要惊掉了,如果说曾公子青睐芷兮姐,还可以说是一见钟情、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那见多识广的蓝公子对芷兮姐也这么敬重,算怎么回事?她很清楚,她就不可能说出芷兮姐刚才那番话。 就算有人事先教她,她在蓝凌面前背出来,秋雁只怕也没有这番效果! 芷兮倒是好不以为意,这算什么,枪林弹雨她都闯过来了,当时虽然扑街,但毕竟算是失手,只要她吸取教训,现在在这个平行空间考虑周全点,怎么会重蹈覆辙?! “其实我这个项目设想来由很简单,京城多的是全国各地来的士子,不管是科考的还是游历的,这里文化气氛又最浓,地理位置又最中心,示范效应最显著,而这连百姓都有一颗向往文化之心……” 芷兮开始慷慨陈词,进入她熟悉的节奏。 可上天仿佛就不想让她这么如愿,就在此时,走进了两个人。 恰恰是沅芷兮最不想同时见到的两个人! 苏轼和李清照! 正文 第24章 无情有思 看到李清照婀娜多姿地进来,芷兮立马就闭嘴了。 真是多说一句话,都嫌被空气给污染了。 苏轼见到芷兮在,闪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尴尬。 但是这种掩饰,只能瞒过一般人,别说瞒不过芷兮,芷兮估计就是他想瞒蓝凌他们,也是不太可能。 芷兮微微勾起了唇角,这要是还是默默的演技,那还真是一以贯之,简直可以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了。 只有李清照视若寻常,朝苏轼巧笑倩兮,“轼郎,看来今儿个这里又是很热闹啊。” 又?好你个又!芷兮端坐如常,她是要怼李清照回去,不过不急在这一时。 这回倒是蓝凌若有笑意地朝他们几个扫了一圈,自顾自喝了一杯茶,把玩着手里的茶具,淡笑道:“原来坊间的传闻是真的啊。” “蓝公子说的是什么传闻?”秋雁适时接了一句话。 芷兮对秋雁这种审时度势的眼色都有点开始叹为观止了,跟曾府这几年的锻炼,还真不是白给的。 这种话不好让曾巩接,由服侍丫鬟接是再适合不过了,也能显示秋雁不只是个花瓶而已。 蓝凌呵呵笑道:“也没啥,就说京城近来风头最劲的一位来考试的士子,得到官家二代小姐的青睐,同时又有一位保镖女子跟她争风吃醋,这里面的故事千奇百怪,离奇曲折的都有,我看就差要被那些说书人当段子编去了。” 曾巩适时地朝苏轼方向表示沉痛的慰问。 看没什么人接茬,蓝凌好不以为意,转向芷兮,“你怎么不接着说了?” 芷兮面无表情,也自斟自饮了一杯茶,“有外人在场,自然不能说项目了,那可是有商业机密的好不好?更何况,这项目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它的社会价值。” 蓝凌看芷兮说的感觉挺靠谱,这心已经被撩起得痒痒了,暂时又听不到下文,不由气结。 “苏公子,我把你们的位子给买了!你们订这位花了多少钱,我出三倍,请你们让座吧。”蓝凌干脆利落地开价,这点小钱在他看来真不算什么,他喜欢的是有价值的项目,更不喜欢浪费时间。 不等苏轼开口,李清照拉着苏轼的手臂,半个身子都要靠上去了,“轼郎,今天的戏我期待了很久呢,我想你会陪我在这里看下去的哦~” 芷兮直接把头撇到一边,想作呕,这女人,哪怕词写得再好又怎样?太作,太装了! 苏轼为了帮忙家族里的事,这也能这种女人,芷兮觉得很可能默默在其中起的作用还不小。 默默没太多别的优点,在芷兮看来,就是心肠太好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当初因为她而死,直到临死前的最后一瞬目光里都没有一丝埋怨。 就是因为苏轼和默默的这两重念头叠加,让苏轼现在忍受力特别强?芷兮相信就算只是苏轼本人,如果排除家族出事因素的话,也未必就喜欢和李清照粘在一起。 苏轼朝蓝凌抱歉地致意,“不好意思,这位子当初也是我好不容易订到的,平日里没空闲,也就听今晚这一次而已。这位兄台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若是旁的时候,蓝凌也就不跟对方争了,不过在曾巩和芷兮他们面前,这样真的很没面子,更何况,他是真心想要了解清楚芷兮提的项目。 今晚,他是势在必听! “十倍。”蓝凌直接朝苏轼示意一双修长温润的手指。 连曾巩都有些为他侧目了,十倍价钱,那就是十几二十贯了,说很多倒也不是,但只是为了独占这个包间,蓝凌也算是够下血本。 苏轼这回看都不看李清照,直接摇头。 这样芷兮倒不去在意李清照又贴着苏轼手臂磨蹭着干啥了,只要心中无物,那外在再有挂碍又有何妨? 如果默默都已经放下了,她还拿捏着李清照的那点小伎俩,那不是反倒她心胸狭窄了? 芷兮是宁可承认自己平胸一点,也不承认自己心胸狭窄的。 曾巩凑到蓝凌边上,小声道:“要不我去劝劝他,他应该会听我这个兄弟的。” 蓝凌淡淡道:“你可省省吧,没见到他早就被美色所迷了吗?现在只有钱财能打动他了。” “五十倍!”蓝凌掷地有声。 这回连李清照都不由直起了身子,天了噜,五十倍,那可是近百贯钱啊!在不错的勾栏里,这都够直接包一整个场子看一整天了。没理由跟钱过不去吧? 李清照瞅了瞅苏轼,糯声道:“轼郎,要不我们就给人家一个方便,随便换到外面哪个位置去吧?反正都是看,没什么太大区别的……” 这回芷兮要为李清照表示默哀了,这女人虽然作,要是能作到底,到也就罢了,以默默的脾气,宁可愿意接受脾气一以贯之的女人,也不会感冒阴晴不定的女人。默默和苏轼都是有才的人,只是一个擅武,一个能文,有本事的男人应该都是这样习性的吧? 被默默猜准了,本来还一脸云淡风轻的苏轼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之色,淡定道:“这不是给方便不给方便的问题,有人以为钱能搞定一切,我要让他明白,他的想法是大错特错的。” 蓝凌冷哼不止,不就是一个求取功名的士子嘛,就算有些才气薄名又怎样,难道就一定能高中进士吗?当初他也被人认为很有才,不是照样考不上?再说,是他给了对方一条下台阶的路,是对方不走的! “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我看也不怎么样,不识时务。”蓝凌充分表示了他的不屑。 “不许你这样说他。”芷兮眉头一凝,纵然苏轼有百般不是,只要默默灵魂在他体内,她可以吐槽他,她可不想别人贬低他,更何况是当面损他! “轼郎,我们不必做无谓的争执了。他的钱你拿了,可以改善你跟弟弟在京城这段时间的生活,更好地准备科考,不是吗?别犟了。”李清照觉得自己确实是为苏轼考虑,虽然是有点折面子没错,但她都不在意了,苏轼又何必顶牛? 正文 第25章 一阵东风来卷地 芷兮的耳力可是经过特训的,纵是李清照已经很小声叮咛了,她照样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芷兮眼角含笑,李清照说别的也就罢了,这种话,直接就拍在默默的马腿上,不跟她当场翻脸,都算是默默好性子了! “怎么?你觉得我跟弟弟住的环境还不好吗?我觉得很好了呀。”苏轼这下是彻底觉得要说开一点,这李清照的官家小姐脾气是有些太重了!“我根本不想拿他的钱,你想要,你自己去拿。他有其他的包间可以选,为什么一定要夺君子所好?” 李清照看苏轼脸色不对,泫然欲泣,“轼郎,你干嘛突然这么大声跟我说话,你不喜欢我跟你在一起了么?” 芷兮默然只是摇头,这种性子,真是越看越不对默默的胃口了,只能说当初应该还是苏轼念头占了上风,觉得跟对方诗词上唱和很谈得来吧。 蓝凌也是有些烦躁,本来就想应该是很简单可以解决的事,却磨蹭了这么久还没搞定,这京城第一少让人家看来是有多名不副实!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他来硬的了! 正好让曾巩、芷兮他们看看,他可不是只能来白的,黑的照样他也能玩! 他正要叫外面的下人进来把苏轼他们撵走,只听见外面虎虎生风走进一帮人。 当先一人人高马大,看起来足有曾巩加蓝凌两个人一起那么大,拳头就有碗口粗。 芷兮挑了挑眉,哦嚯,今晚的戏看来是越来越精彩了,那台上的戏都不算什么了,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懂台上演的。 蓝凌一下子就闭嘴了,心道:怎么回事,外面自己的人都死哪去了?这伙人是冲谁来着? “喂,小子!这位置是我订的,识相的就赶快给我滚!”壮汉牛逼哄哄道。 曾巩轻舒了口气,还好不是冲他们来的。 秋雁急忙给曾巩打眼色,就算要松一口气也不能是现在啊,这要让芷兮姐看了去,还不把他给看扁了? 芷兮把双臂一抱,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凳上,仿佛只是在瞧热闹。 这要是当初的默默,对方这点人马根本不够看的,还不用他三下两下就搞定了,或许这是逼出默默的一个好机会? 李清照吓得一哆嗦,紧紧靠在苏轼的背后,半点都不敢多动弹。 她用手连忙捅苏轼的腰,意思是赶紧认怂走啊,再不走,难道在这里被扁?她还是一个女孩子家,这要是清白被人玷污了?更不敢想,一点都不敢再想,简直是多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了! 苏轼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的神色,在芷兮看来,他更多的不是对那些匪帮,而是对身后弄得他很不舒服、情绪上也很不对他路子的李清照! “不要说这些颠倒黑白没用的,少废话!”苏轼阴沉着脸道。 蓝凌这下对苏轼倒是刮目相看,不管他接下来表现如何,能顶得住对方第一下这气势,就不是一般文人所能为。 “你竟然敢这么说我们家老大!你知道他是谁吗?”那壮汉身后的一堆小弟看不下去了,一个个群情激扬地出来吆五喝六。 李清照吓得感觉自己胆都破了,胆汁到处流,这嘴巴里到处都是苦涩不已的味道,都开始后悔怎么跟苏轼在一起了。 “哦,他是谁。”苏轼神色自若地斟了一杯茶,七分满,这样好拿,不容易晃出茶水来。 壮汉的眼睛一眯,“南城汪不同。”这名号报出来,稍微有点眼力的应该自动滚蛋了吧!他开始隐隐觉得情报有点不对,不是说苏轼就是个年轻文人,没什么江湖气场吗?看起来不像啊! 但是,既然他已经出来干这一票了,就没有收手的道理。 曾巩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间镇定下来。 芷兮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但是一时根本不明白是为何,当下也没兴趣琢磨曾巩。 “不好意思,不认识。我就不说幸会那套虚的了。”苏轼眼皮都不抬,照样稳坐泰山,“拜托没事赶紧走,别妨碍我听戏。” 芷兮敏感地注意到,苏轼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看来他终于在心理上跟李清照拉开距离了。 “汪不同,原来是南城帮派老大亲自出马啊。”蓝凌倒是站了起来,伸出手去,“久仰久仰,一直听你的传说,没想到今日得见。” “得了,我知道你是蓝凌,闲话以后再说!”对他,汪不同照样没什么好脸色,根本没想伸手。 蓝凌一点都不觉得尴尬,非常自然收回了手。这只要人面接上了,以后办什么事都好说得上话。 “苏轼,你是曾巩的朋友吧?那也算我的朋友,我劝你听老哥一句劝,今儿个这位置真跟你无缘,这汪大哥想要谁的位置,还不就一句话的事,他要是要我的位置,我早让给他了。” 就事论事,单就蓝凌这种话,真是八面玲珑,把各方都照顾到了,果然是商界奇才。 可惜他遇上的是骨子里是默默的苏轼。 “曾巩的事,我还没跟他论清楚。我跟你没啥关系。”苏轼根本没打算给蓝凌面子,一心掉进钱眼里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这就是芷兮与他的不同,他太争一口气,而芷兮自认为看问题更全面些。 蓝凌就算有很多不妥之处,这经营的头脑绝对是好的,要是把这种能量发挥在正确的地方,未必不能给社会增益。 当初她就觉得默默工作能力又好,还有秘密组织人员少有的才情,唯一不足的就是看问题有时候比较一心钻牛角尖,那时候她一点也不介意,这种男人有个极大的优点,专情,对她真是绝宠。 而现在,哼哼,芷兮可没准备这么容易,就把他之前跟李清照的卿卿我我从自己脑海记忆中抹去。 “蓝凌,闪开,别到时候误伤了你。”汪不同特别不爽这种自命清高的文人,是时候给苏轼一个教训了! 不过,搞定苏轼一点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汪不同根本没准备亲自出手,他只是轻轻一招手,身后十几号小弟蜂拥而入,瞬间将苏轼、李清照围在墙角! 正文 第26章 此身如传舍 芷兮第一下看苏轼过去,感觉他还是比较镇定的,才刚放下心来,就发现他的脚似乎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啊~咦~哦~,台上开始咿咿呀呀起来,《满庭芳》的戏曲曲调忽高忽低,节奏欢快,戏子在台上闹腾得欢快。 “默默,觉醒啊!”芷兮不管不顾地冲他喊过去。 苏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似乎有点黑了? “小妞,你还很爱多管闲事嘛。”汪不同不屑地瞅了瞅芷兮,这小美眉身材是不错,但脸蛋一般,不是他喜欢玩弄的类型。 倒是这传说中的李清照,身材在宽松衣裙的包裹下不显山不露水,可经不住她小脸窈窕幽雅啊,令汪不同心里骤然大痒起来。 他何尝不知李清照是眉州知州的闺女,但那又怎样?现在可是在开封,他的地盘!就算开封府里办差的都要怕他三分的节奏! “他们三个跟你们无关,先放他们离开。”芷兮看这局面,想让对方把苏轼从里面放出来没可能,为了减少无辜受伤,清楚地指了指秋雁、曾巩和蓝凌。 “可以。放他们走。”汪不同对他们三个真没什么兴趣,曾巩那女仆有点姿色,但还不够入他的法眼,他冲手下一招手。 就在秋雁他们三个刚出包厢门的时候,芷兮瞬间动了! 在汪不同看来,只见一道幻影般的重重人影闪过,“玎亍保∶疟哒Q劬偷瓜铝怂奈甯鍪窒拢 直到这帮家伙倒下去了,一个个才发出啊啊哦哦的惨叫声。 “你!”汪不同脸都气成猪肝色了,太没用,太丢脸了!不过现在不是骂手下的时候,“还不给我围上狠揍!” 汪老大的手下看沅芷兮太能打,全都亮出招子,各种趁手兵器都使上!分出一大半一窝蜂围过去! 包围苏轼他们的匪徒也下手了,挥拳踹脚朝苏轼狠狠打了过去! 芷兮一边轻松应付这二三十个持械匪徒,稳妥收割掉一波又一波贴近她的敌人,绝大部分的心是牵挂在苏轼那边。 苏轼两三秒内就被人狠揍,全身上下很快青一块紫一块,脸上到处皮破了血,身上到处都是溅出的血色! “不!”芷兮心痛如绞,哪怕默默只要能占据一半的意识,他绝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还在等什么!!!” 围住芷兮的汪老大的手下够狠,虽然前仆后继倒下了十几个,仍然有十几二十个狠角色将芷兮团团围住! 芷兮已经想要朝苏轼那边突破包围圈,这群手下很快识出她的意图,调整收缩了重点防守区域,虽然仍旧不断有人倒下,但一时间包围圈仍未被冲散! 李清照早已经龟缩成一团,苏轼要护住后侧地上的她,可是被人打得身体失去平衡,呕出一口血,从她头顶上直接往后要倒下去! 汪老大一脸猪哥亮着踏步上前,把盖在李清照身上的苏轼随意地踢到一边,随手就往李清照身上摸去。 李清照被怎样,芷兮或许可以不管,但汪不同敢这样对默默,芷兮拼了命都要他付出代价! 芷兮瞬间热血冲上头顶,整个人都要燃爆了! 她开始大开大合,毫不顾忌地直插往汪不同方向! 一个个小弟在她面前被爆踢,爆摔,活似鸡飞狗跳! 台上的咿咿呀呀声仍不绝于耳,或许他们早已经习惯现场出各种打架斗殴的片段,职业素养实在太赞了。 其他观众自然也注意到这间的情况,但都避开了一定距离,绝大多数仍留在勾栏里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表演! 个别爱看热闹自觉已经站足够远了,往门口里窥探! 一看之下,纷纷咂舌不止,这哪里是打架,分明是人肉收割机!被那个疯女人打倒的恶棍叠起来都快挡住大半个门口高了! “噗”一声! 芷兮下意识反手夺刀,一脚将偷袭到她的混蛋踹撞到墙上,狠狠地反弹砸到地面,晕死过去。 她的右臂晕染出鲜血,有点自然反应的痛,但职业训练让她很快忍住忘却! 汪老大终于又看向离他只有半丈远的沅芷兮,眸中狠色一闪,手抓成爪朝苏轼脖颈扣去! 芷兮左右齐施,刹那间又干掉六个杀过来挡在中间的恶棍,下一秒自信就可以制服汪不同了! 苏轼呻吟吐气出声,芷兮只要听到凄惨的那半分声音,都心痛得要死。 身后的呼呼声,苏轼倏然间听得真切,他不能让恶人坏了李清照,一咕噜爬起来又护住她。 这一幕,定格在芷兮的脑海里,她心疼无比,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这么照顾这个小贱人! 今天的事,固然是汪不同不对,但要不是李清照从开始到刚才一直扯着苏轼不放,他也不会受这种无妄之灾!!!苏轼后来不肯走,表面上跟李清照没太大关系,但实际上还是因为她! 芷兮气得要吐血,下手一击必中的速率暴起加快! 汪不同已经感觉到身后的危险,但他并不在意,很快就能把苏轼抓在手上,再扯起来挡在那疯女人身前,他就转危为安了,甚至照样还是想干嘛就干嘛,手下自会押李清照走,让他等下爽上天到处飞! 他在那一瞬间还为手下疼惜了一把,今晚为了争面子出气和爽女人,付出的代价未免也高了点,越是如此,越要重赏手下,拿个几十贯出来分给他们耍耍还是要得~ 李清照心如死灰,要是被汪不同他们抓走,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眼看汪不同要把护住她的苏轼拽走,李清照用劲力气起身的同时拉住苏轼。 汪不同看得烦躁,这拉拉扯扯的,他索性贴上去把他们两个同时制住! 芷兮已经抢到汪不同的身后,镰刀手就要砸下去,他毕竟要被击昏倒下去! 李清照根本看不到沅芷兮的情况,就算看到她也无心分辨,她已经被逼得毫无念想,冲怀里翻出一把贴身匕首,一翻腕就闭着眼睛朝前刺去! 噗!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过。 汪不同的身体瞬间僵住,崩直,眼珠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李清照的手,随即轰然间倒下! 他的手下全部惊呆了,一个个当场手足无措地呆若木鸡着,没有一个敢再丝毫上前斗狠! 正文 第27章 谁教风鉴在尘埃? 开封府公堂。 “威武……”两排衙役喊得认真专注,口号响亮中气十足那绝对是全国首屈一指的。 啪!一声清脆惊堂木响过,李清照心头没来由多跳了好几拍。 “真是找死。”沅芷兮看李清照还犟在那里不跪,很是鄙夷,“自己找死也就算了,还拖我们两个下水。” 再瞅后面,那黑压压的一堆就是跪着的那群恶棍。 当时,现场李清照把汪不同捅倒后,外面一阵喧哗声响起,芷兮身体直觉还护着苏轼,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两队衙役列队很整齐地冲了进来。 “开封府”三个大字赫然在他们的制服上,谁都没办法不注意到。 他们出动的配置令芷兮都要暗暗竖大拇指,尸检人员都在其中,当下就给汪不同做了检验,不到五秒钟就宣布汪不同已经死亡! 李清照接着第一时间被押走。 看着她披头散发的模样,芷兮还真有那么一些可怜她。 就算李清照主要是为了自卫也罢,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说是保护了苏轼。 当然,芷兮非常肯定,李清照不用出手,她也能赶在汪不同朝他们下手前将他一掌砍倒。 现在李清照没轻没重的,搞出人命来,这可不是好玩的。 芷兮根本不怕自己陪着李清照玩下去,但苏轼的时间是宝贵的,每一天每一刻,其他莘莘学子在准备科考,他还在府衙间折腾来折腾去,这算怎么回事? 苏辙问询后,第一时间赶到开封府外,但衙役也只让他和史云在衙门口大院里等着,半步不许他们再进。 踮起脚尖,努力看看里面讯问情形,苏辙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左思右想之下,一跺脚,带着史云又走出去了。 芷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过这种时候了,还是选择相信苏辙他们兄弟情深,至少想办法尽快把苏轼给择出去。 现在,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包青天包拯包大人了。 咦?他额头上根本没什么日没什么月嘛,看来传说中都是骗人的。 “李清照,大堂之上,你怎么不跪?”包拯开口,说话中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哼,我知道你是包拯嘛!都说你是开封府尹,不过他们都是谣传,你其实是权知开封府,四品官。我爹可是眉州知州,也是四品官,你又不是我天地君亲师,我何必要跪?”李清照倒是见过点世面,硬是不跪。 芷兮和苏轼对视一眼,心下了然,李清照是想在一开始就给自己站一个比较高的位置,这样不容易被人套住往死里整。 不过,芷兮觉得李清照绝对是想歪了,她这一招在偏僻的州县或许管用,但这是在哪里?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宋朝皇帝能让包拯坐镇开封府,能没有三两三吗?她这点雕虫小技根本不够人家看的! 果然,不出芷兮所料,包拯再拍惊堂木,“你爹所任官职,与你所犯事又有何干?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有何超出宋法律的特权?跪下!不跪,就掌嘴!” 苏轼小声,但很清晰告诉她,“快跪。” 李清照看只有站在中间的苏轼不用跪,那个羡慕,只因他是男儿身,又考过州试,要是她也是男儿,今儿也不用受这膝下之辱! 芷兮倒完全没有负担感,这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就好像外国有贴面礼或吻手礼一样,虽不是非常自愿自然,也算能理解。 看李清照就为了这一跪的憋屈劲,沅芷兮都觉得她太作。 要按芷兮的预料,这还只是开始,少不了,李清照得到大牢里蹲一阵。 “苏轼,你可是眉州解元,应该知法律轻重,事实如山,你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当时情况就是,汪不同本想先拿李清照,后发现沅芷兮过来就我和李清照,就同时想抓住我和李清照,同时当挡箭牌,汪不同穷凶极恶,手法凶狠,加上当时现场混乱,李清照一弱女子也可能知道汪不同下手会到什么程度,出于自卫,在他即将要加害我和她之时,被迫拿出匕首自卫。本无意杀他,纯属自卫,对于他的死,我们也很意外。”苏轼头脑已经冷静下来,表述还算清晰有条理。 芷兮还嫌苏轼镇定得够慢了,这要是默默替他来说,绝对是更加一板一眼,一句话敲下一个钉子,脚能立得纹丝不动,这苏轼毕竟还是文人气息太重了,更何况现在更多的还只是一个学子的历练。 “他胡说!” “就是,他完全是胡说八道!” 后面一群恶棍在后面吆五喝六,立马被开封府衙役抓住几个典型,痛揍一顿,立马安静下来。 芷兮看得明白,虽然这次闹出了人命,但这死的汪不同估计在开封城做了不少坏事,声名狼藉,只是为人狡猾,没被开封府抓住把柄,要不然,也不至于让他把恶势力发展起来,这次他被人捅死了,说不定这些人上至包拯,下至刀笔吏,都在心里为李清照叫好呢! 只是他们绝不可能表现出来罢了。 要这么分析,开封府也不会太为难李清照,只是需要有个明确的说法。 可是这大半天过去了,芷兮看开封府派出了几波几十名衙役,还是没什么消息找回来。 也难为包拯,耐着性子,千方百计拖这第一堂堂审的时间,还是没找到外面可靠的人证回来,物证也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明力。 轮到芷兮说话,她也只照实描述一番,与苏轼大同小异,不同的地方是她多了很多细节的描述,包括汪不同当时的动作,现场大致的情况,对方是如何围攻他们,苏轼和李清照的情况是危险到什么程度,她已经把能想到的词汇全部用出了。 包拯听得暗暗点头,以他这么多年的断案经验,他自然看得出哪一边更有理,但问题是现在双方各说各的,没有其他任何一个第三方为他们作证,他总不可能听凭芷兮一方的说辞,就判李清照无罪! 芷兮担心的正是这一点,要是连专业的公孙策、展昭、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和开封府衙役全体出动,还是找不到一个愿意出来为他们作证的人,那该怎么办? 正文 第28章 我思君处君思我 眼见天色已晚,包拯看这场堂审不可能再拖下去了,只好宣布将李清照收押。 那几个堂审上一开始敢捣蛋的几个恶棍,也同时被收监。 剩下的那些小弟气焰一下子蔫了,本来他们也只是强弩之末,强撑着想为老大出头,眼见开封府这是要慢慢查案的态度,弄到最后不太可能有好果子吃,一个个不敢多嘴。 芷兮对这些恶棍行为模式再了解不过了,当初她跟默默一起潜入好几次敌人内部,跟对方中下层打交道的时候,看过的黑吃黑次数不要太多。 这些恶人回到他们老巢的时候,等待他们的极可能是黑吃黑的结果。 包拯审时度势这一招够狠,既节约了办案资源,少了公差的人身安全风险,又解决了绝大部分的恶人。要是芷兮所料不差,包拯应该还会派出小队人马盯梢在他们后面,等他们狗咬狗死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恶人自有能人磨。芷兮完全不为开封府行事担心,现在只担心没人有胆量出来为他们作证。 而若是找到人证迟了,这些恶棍在内斗和自相残杀中全部翘辫子,没有了对质对象,那恐怕包拯还是不好据以断案。 所以归根结底,到底要怎么找到愿意作证的人呢?那些去勾栏听戏的人又没有后世的实名认证和视频监控那一套,当时看开封府衙役来了,早就作鸟兽散了,现在去寻访只怕是相当费时费力。 那瓦舍呢?芷兮也想到了,开封府必然已经派衙役寻到他们了,只是这些人出来卖艺,讲的是和气生财,虽然可能有若干个戏子或伙计看到了现场情况,但没有十足的必要,他们绝不想强出头为自己这边作证。 呃,芷兮突然间发现,她无意识之间,这次倒把李清照也给划归到自己这边了。 为了帮苏轼早点脱身,划归她就划归吧。 “轼郎,我不想进监牢……”李清照楚楚可怜地望着苏轼,两眼水汪汪的,那可怜兮兮劲,让芷兮一下子就联想到在主人面前摇尾巴的小狗狗。 “我知道,你先暂且忍耐一下,我和芷兮会想办法尽快把你带出来的。”苏轼转身朝芷兮道。 芷兮看李清照都到了这地步,还在那玩女人魅惑那一套,就反感,本不想理这茬,但禁不住苏轼一直朝她打眼色,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李清照鼻息一动,小嘴努了努几下,表示在强自压抑着悲伤情绪,看得苏轼又是疼惜不已。 芷兮看得很是无语,漠然道:“要是真想帮她,就出去早点想法子去。你是不是还想在这里给她来个吻别,还是晚安吻,还是睡前的拥抱?” 此时恶棍和围观人等都已散去,听到这番话,周围的衙役已经尽全力憋了,最后还是没忍住,三三两两捧腹大笑。 啪!公孙策替已经退堂的包拯拍了一下惊堂木,可是没忍住,也哈哈大笑出声,然后甩了甩袍袖,赶往后院了。 看起来,这是要把难得一见的好玩事情,尽快去向自己的上司兼好友分享的节奏? 苏轼冷哼一声,自顾自先往外走。 “喂,你还没说想什么办法呢?”芷兮嬉皮笑脸地跟上去,难得李清照能确定不在苏轼身边一段,那她是不是可以趁虚而入? 刚走出府衙,马上就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朝他们俩出示了手牌,鞠躬道:“我家蓝凌公子想请二位过府一叙,特意交代我无论多久必须等到你们出来,还请二位上马车。” 苏轼意兴阑珊道:“算了,我不去了,芷兮,你去吧,人家主要为的是请你。” 芷兮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我一个小女子孤身去人家府上,你就不怕我发生什么意外,或者被人抢跑了?” 苏轼生生硬挤出一抹笑意,有些不自然道:“哪能呢,他们还想抢你?你一个人都能把他们一府的侍卫打趴了。” “你怎么突然间对我这么了解啊?”芷兮为的就是钩他这一句,慢慢引导出默默的意识。 苏轼微微避开她直视的目光,“我今天不就见到了吗?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早知道叫清照不要出手了。”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身手,以前我们一起练过八年的。”芷兮感到有些心酸,明明眼见默默意识可以浮现出来了,又被苏轼给强行打压下去了。 苏轼瞥向别处,只是不答话。 芷兮忽然一用劲,把苏轼给一把扯上马车。 苏轼一声轻呼,下一秒已经“被”端坐在位置上。 芷兮放下帘子,才嬉笑道:“你呀你,还这么倔,你看都让人家管家等多久了,就听我们说话。” 苏轼冷漠脸,“不是要想办法吗,去人家府上不是又耽搁时间了?” 芷兮展颜一笑,“大哥,你就别装了好吗?刚才第一把确实是我扯你上来的,但是一上来,你不就担心我用劲过猛,怕我出什么意外,把我也给顺劲带上马车了吗?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说得那么白吧?” “你说什么耶,我听不懂。”苏轼无辜地摊手,依然还是不敢正视她的双眸。 “其实你不用一直逃避什么,你就把自己完成当成苏轼也好,你的脑子那么好使,想到救李清照的方法我觉得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芷兮说完这番话,就默然看着马车外的街景。 苏轼也变得沉默。 车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与往常不同。 “我没想到你突然会这么说。”苏轼长吐出一口气,低着头。 芷兮不想看到他内疚的样子,拍了拍他的手,“做人,简单点,有时候也挺好的,什么都想两全兼顾,最后会发现哪边都顾不上。你要是决定先顾李清照,我,我……也不能怪你。” 虽是如此说,芷兮说到后来还是止不住犯酸。 一个深深相爱了八年的情侣,难道就因为这样一次意外,就要彻底让位给异时空的错缘? 苏轼喉结一滚,调整好了情绪,像是闲聊道:“先前我进那包厢的时候,似乎听到你跟蓝凌在谈什么,好像是什么项目?” “你紧张我啊?”芷兮嘴上不饶人,心里都乐开花了,“原来你还是紧张我的呀?!” “哪里!我只是好奇而已。”苏轼赶忙否认,“顺便换换脑袋,我都快想炸了。” 那一瞬,芷兮仿佛看到默默已经回来了。 千万不要只是幻觉啊!啊!啊! 正文 第29章 人生如逆旅 “两位,里面请。”李管家已经等候在马车边,亲自引着他二人入府。 芷兮抬头看去,嚯,“蓝府”两个字够大,够闪,就差没有blingbling了。 李管家在他二人前头五步左右,刚绕过屏风,就楞住了。 芷兮和苏轼都注意到他的异常,快步过去一看。 可不是蓝凌嘛! 蓝凌踏步两步上千,拱手道:“大恩不言谢,今天你们二位,特别是沅小姐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先请进来一叙。” 芷兮把头凑过去,悄声对苏轼道:“怎么样,看到了吧,这才是有礼之人。” 苏轼懒得理这小妮子,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嫌弃他“没礼”吗?那到底要怎样对她才算“有礼”? 芷兮接着才回蓝凌的,“嘿嘿,蓝公子客气了,什么恩不恩的,我只是职业习惯,顺手而为。” 这还真不是芷兮卖乖,特工的职业素养,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要保护无辜的人,避免无关的人员受到波及和伤害。 蓝凌听得有些迷糊,不过他跟那么多人谈过生意,打过交道,从来没像今天跟这个女人说话的感觉,让他很是捉摸不定。 越是这样,越是令他深深着迷,以至于他交代了李管家,今天一定要抢在曾巩之前,把她给请过来,至少先交个朋友也好嘛! 这回把芷兮给请到府上了,蓝凌几乎可以完全想见,曾巩那一张脸有多臭。 蓝凌也没冷落苏轼,朝他致意,“今天也靠苏兄镇住场子,我那些人才能退出去,我回来痛骂了那些侍卫,真是一群饭桶。” 芷兮抢白道:“你就少夸他了,他今天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呢。” 苏轼只是“哼”了一句,并不想多说。 蓝凌倒也不觉得尴尬,因为他看得出苏轼不是针对他,这两位之间明显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只是苏轼不怎么接招。这样才好哇,说明他还有机会。 看到蓝凌已经摆上了桌子,苏轼倒也不矫情,和芷兮一起坐下。 蓝凌刚想让他们俩分开坐,一人坐他一边,理由是这样照顾两位客人都方便,结果哪知道他们俩竟然是有默契一般,行动比他语言还迅速,不由扯了扯嘴角,因着芷兮是坐在隔着苏轼的另外一头。 唉! 苏轼几乎都能感受到蓝凌微不可闻的叹息声,那心里那个叫一个爽快。 芷兮在桌子底下,找准苏轼腰侧肉嫩的地方,轻轻就是一扭。 苏轼差点要跳起来惊呼出声,还好他拼了老命忍住,这才没出丑,回头狠狠瞪了芷兮一眼。 芷兮一整个乖巧宝宝样。 蓝凌狐疑地看着这两位,真是搞不懂他们,到底在玩些什么,有时候看起来他们很成熟,有时候又似乎幼稚到不行。 酒菜流水般送上来。 芷兮不绕圈子,直接道:“蓝公子,如果你只是想表示谢意,那我们已经明白,心领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要先出去忙。” 苏轼自然附和。 蓝凌摆摆手,成竹在胸,“我知道二位想做什么,但一来现在天色已晚,寻访多有不便,另外你们人手也少,我已经派我心腹带着绝大多数人出去,那些人虽然好狠斗勇我已经不报指望了,但是找个证人我还是相信他们的,至少人多,查访的点也多些。我也私下勾通了开封府里的官差,让他们连夜找人,就算今晚找不到,他们也会轮班,明天接着继续找。你们就安坐着吃口饭,喝口我府上的粗茶。” 芷兮都要为蓝凌竖大拇指了,果然会做人,这么快就行动了,而且虽然开封府本就会做事,但有蓝凌的金钱开道,他们肯定会做得更用心一些。 芷兮看得出来,在平行空间这里,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更适用。 苏轼沉吟道:“虽然你派出了不少人,但开封府这么大,你们要是随意寻访,只怕效果也不大。” 蓝凌自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虽然损了自己的面子,也不着恼,淡淡道:“那要依苏兄之见,不知道有什么好法子?” 苏轼抿了一口杯中酒,“为何今日开封府找证人那么难,就因为大家都是平头百姓,谁没事爱惹事上身,肯定是能躲则躲,要想找到愿意作证的人,我看必须去找今日座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芷兮真想为苏轼击掌叫好,果然是有能力的人,只是一个想法,就明确了正确的查访方向。 不过,芷兮突然又有些黯然,她明了,要换默默,只怕未必有这种思维,默默更擅长的是执行,而不是在整体方向上进行谋划。 这非常清楚地表明,现在真的完全是苏轼意识在做主了,他想要尽快救出李清照,就要把默默意识完全压制住,以一种主见贯彻到底,不再两边游移。 蓝凌只是略一思索,便赞道:“苏兄想法言之有理,我同意,但不知具体该怎么做?” 芷兮看蓝凌明显很快放下心结,倒也是个能成事的人,难怪这么快就能发展这么大投资产业。 “那些人物来,虽然不一定每次通气,但瓦舍老板大体应该是了解的,所以我觉得第一步还是要找瓦舍老板,先知道这一段常来的都有哪些权贵,或者按照规律算来,今天会到场的,我相信只要跟他沟通好了,他会给我们交个底。”苏轼沉声道。 “这好办,我这边有人能跟他说上话,我这就派人去。”蓝凌掷地有声,说干就干,简单交代两句李管家,李管家转头马上跟手下交代,十几秒之后,就有马蹄声在府门外响起。 这效率,杠杠的,芷兮晓得,刚才蓝凌对自己手下的吐槽,多半也是个姿态,其实他手下要完全没有办事得力的人,怎么可能做到今天的地位。 苏轼接着道:“还不能完全寄希望于那老板。还要再去找这一段在瓦舍外面候着的小报编者,那些人天天要找素材,知道不时有权贵出入这家瓦舍,有不少可以挖的新闻,他们可能更清楚今天哪些人物来过了。” 芷兮插嘴道:“这些人只怕神出鬼没的,不好找吧?” 蓝凌呵呵一笑,“无妨,这些三教九流之辈,我府上也有人跟他们牵得上线的,我也知道要从他们口中套消息困难,但那是对别人来说,对我而言,多使钱就是了,实在不行,我承诺给他们以后一点独家新闻,这总没问题吧?” 苏轼方方正正扑克脸,“你怎么去做到,我管不着,我只是提个方向。还有最后一点,那些人出行,必定低调不事张扬,可以去找今天在瓦舍停靠来往的马车夫问,重点是问那些把马车装饰得外在低调内敛,又内里奢华,甚至有点文化内涵的。” 芷兮顺口冒出一句,“那不就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吗?” 众皆莞尔一笑。 正文 第30章 诗酒趁年华 “报,蓝爷,曾巩曾公子求见。”一个仆人快速穿厅过堂,到得蓝凌面前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步子站得稳,身板立得正,中气十足字字清晰地报告。 芷兮和苏轼交换了一个彼此看得懂的眼神,蓝凌的手下虽然有时可能怕死一些,但基本素质还是不错的。 “请见。”蓝凌挥退那名仆人,又令人将杯盘撤下,只留酒茶在桌上。 芷兮看出蓝凌的气场,跟他先前于瓦舍中和曾巩在一起时又不一样了,似乎收起嬉皮气,认真了许多。 也许是刚刚经过一阵劫,他看懂了一些事? 她觉得其实以蓝凌的财力,完全可以请更好的侍卫,估计他先前没太注意这方面。 氮素!关键的一点,要是蓝凌学曾巩一样请她作保镖,她是打死也不同意了。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是因为要谋生,谋一口饭吃,她就答应了曾巩做这个。 结果后面带出这一系列事来,她现在最想的,就是一方面赶紧帮苏轼了却心愿,这样她好带默默的灵魂从寄主里出来,另一方面在这段时间,她想做点对社会有益的事,她不想自己穿越到这个空间,整天是为了一件情情爱爱的事,如果能顺便对这里的百姓做点好事,何乐而不为? 而这些,绝对不是做谁的保镖能成的。 “蓝兄,你好……”曾巩一进得厅堂,还没坐下好好喝口茶,就对芷兮道:“好不容易找到你在这,回去吧。” 苏轼静静地一杯酒,一杯茶随性喝,他看得清这局面,还不到他开口的时候。 芷兮朝苏轼哼唧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以前默默对她超级好的份上,如今她才不想为他做那么多事呢! “不去了。”芷兮只是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曾巩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价钱低了吧?我觉得也是,一天五百文对你这样以一敌几十的高手来说太廉价了,这样,一天……” 当初怎么说,也是曾巩让她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她对他耐心绝对够,换做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包括有时候不开窍的苏轼! 芷兮摆了摆手,客气道:“不是钱的事,曾大哥,你是一个好人,不过我现在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 曾巩有些着急了,“你在我身边帮忙我,我也不会妨碍你做自己的事啊,你随时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的,我知道你想和蓝凌合作项……” 芷兮从从容容,也足够诚恳道:“谢谢曾大哥的好意,不过我这人做事一向很专注,不喜欢为太多事分心的,况且我还要帮苏轼查访证人。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蓝凌嘿嘿笑着拍了拍曾巩的肩膀,“兄弟,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这样,我知道,要较真来说,是芷兮有一点点违约在先,我帮她出违约金就好了,五十贯够不够?” 蓝凌身侧的侍女们纷纷咂舌,知道蓝爷阔气,不过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慷慨,为了搞定一件事随便五十贯就撒出去了,她们可从来没福分拿到这种级别的赏钱。 曾巩连连苦笑,“蓝兄,你说什么呢?你看我像那种人吗?罢罢罢,我刚才都说了,芷兮做什么我都支持,那以前的事就从此翻篇,李清照的事,我也会派人去查找帮忙。现在可以继续说合作的事了吧?” 突然想到什么,曾巩冲蓝凌一瞪眼,“你把芷兮请到这,也不跟我通气一下,是不是想单独和芷兮合作,兄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当初还是我介绍你认识芷兮的!” 蓝凌哈哈一笑,“曾老弟,今天你怎么这么着急紧张,很不像你平时的风格嘛,你怎么就认为我不会找你呢?我不过是想好好听清楚芷兮的构想,到时候自然就叫你了。不过既然你赶来了,自然不会拒绝你。芷兮,你说对吧?” 芷兮从容淡定道:“只要是真正有心做事,不单纯只是为了营利赚钱,我当然欢迎。” 苏轼插嘴道:“我目前囊中羞涩,钱财方面无法和蓝、曾两位公子比,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出力的地方?” 芷兮回之以神秘的笑容,宾够!苏轼终于肯向自己敞露一点心意了。 “当然有了!而且你还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芷兮故意吊他的胃口,先不说出来。 “快说吧。”蓝凌和曾巩异口同声,芷兮真是太抓他们的心了,看人看境界,芷兮一看就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们对她非常有信心。 苏轼不由侧目,蓝凌他接触的少,不过京城第一少的名声想来不至于太不名不副实,而曾巩那他是相当了解的,从来没见曾巩那么在乎过一个人,在意过一件事。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他很喜欢他的亡妻,这苏轼是知道的,所以之前觉得曾巩他眉间一直有似有若无的忧伤之意,今天,现在,此刻,苏轼一点也感觉不到曾巩内心隐隐透出的忧愁感了! 难道就因为芷兮的魅力所致? 苏轼有点捉摸不定起来。 芷兮当下详细把她的构思说了,第一个点,是在京城至少是副中心且交通便利的地方,开设面积至少2000平方米的租书店,可以是上下多层的,减少若全部为临街一层的店租,押金不限,但每次租书的金额,不能超过押金,而且同样的书只能租借1本,书的内容涵盖不仅有科举所需的经史子集,还有天文地理,农业水利,数算机械等等,尽量类型多样,还可以有适当的娱乐书刊,不仅供出租,也有售卖。 等到初期建设上轨道后,摆放为数不多的简单座椅,是可以免费坐在那的,附件区域注意放童书,提倡亲子。 还可以考虑适当加一个轻食区,环境、座椅都更好,卖些饮料,茶,甜品之类,但酒是绝对不卖的…… 芷兮一口气说了十分钟,基本上把她来的那个空间好的书吧、租书店、图书馆的好做法都融合了起来。 苏轼听来,不由感佩,这芷兮果然有门道。 正文 第31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 蓝凌和曾巩听得更是觉得芷兮很专业,很有创意。 只是蓝凌还有疑问,当下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就问:“芷兮,我理解你的意思,这种事绝对是对大众有益的,会有口碑,我看得出,你是想一炮打响,而且我相信你是有一套规划,就算以后不是你亲自运营,你也会把后续的人和事安排好。这个事能运营的好,我就算贴些钱做也愿意,只是这盈亏之间会到什么程度?我想心里有个底。” 芷兮伸出三个手指,“每个月你们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苏轼看芷兮那眼色,已经明白了。 曾巩不以为然道:“每个月亏30贯?小意思,我做点其他事很容易就找补回来了。” 蓝凌的脸色略有些凝重,“每个月要亏300贯吗?这个说实在的,我还是愿意做的,但是希望后期能尽量减少点,这样压力会小点,也有助于大家在里面做事的心气。” 芷兮爽朗一笑,“你们想多了,真正做的好的话,每个月亏3贯就够了,关键要请到合适做这行,有志于奉献于文化事业,且踏实肯干的一群人,那样他们不会太在意薪水,只会觉得在这里做事是一种享受,管理起来就简单。大家自觉自愿,都有主人翁的精神,拧成一股神做一件事,这才符合我的理念。所以如果要开这个店,找场地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找到这么些人。” 苏轼这时候才道:“我相信,若真能静下心先好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而不急于先开店和装修那些,此事可成,说不定赚些钱,甚至声名大噪都有可能。不过要多少人?太多,只怕也不现实。” 芷兮点点头,“我至少要先找到18个人左右,十八罗汉嘛,刚开始各种事肯定千头万绪纷繁复杂,这样初期各方面人手都能对付过去。” 曾巩抢着拍胸口说:“这事交给我了。” 蓝凌不抢白,神色淡定,“我不敢说多久能帮你一起找到,但是我会尽全力做,直到做成为止。” 芷兮莞尔一笑,“此事不急,先把苏轼想找的人找到。” 苏轼脑门飘过一条大黑粗线,本来是她也想找的人,这会儿怎么就变成只是他想找了? 不过,这种小事,他自不会跟她计较。 蓝凌一听就了然,举杯道:“我心里有数。来,一起干了杯中酒。” 芷兮只是举起杯,却未说话。 苏轼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替她说,“做这件事毕竟要启动资金,不知道你们二位怎么想?毕竟这可能是无底洞,你们要是不愿意,以我对芷兮的了解,她绝不会勉强。” 曾巩又抢句先机,“这没什么,启动资金肯定要的,我就先拿500贯,够吧?以后还需要追加的时候,至少留三四成份额给我都没关系。” 蓝凌注视着芷兮的眼睛,那双美目澄澈见底,他跟人不知谈过多少项目,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一开始就把盈亏说得如此清晰,又令人信服,关键是之前他做的事真就一心只奔着盈利去,现如今,也该是做一些事回报社会了! “启动资金要多少我出多少,2000贯够不够?在这个预算内,芷兮你尽管花,以后的份额,我希望能占八成,更多或者更少,芷兮你说了算,都行,反正我投资算上你的份,我们一人一半,你不用出钱,我只需要你牵头运营。” 蓝凌的侍女们和仆人们全部都要晕倒过去了。不是吧!蓝爷今天是冲昏了头吗?这叫沅芷兮的女人怎么这么有魔力,这么快就能跟蓝爷敲定这么大买卖?而且看起来蓝爷还很愿意吃亏的样子,再看,他不仅愿意,简直都想白送了! 连曾巩听了也连连咂舌,蓝凌今朝这魄力,他确实是及不上了。 想到这一点,令曾巩不由暗暗下决心,一方面科举要好好考出来,出人头地,另一方面经商方面也不能落下,就算自己出面不方便,还可以用那些其他渠道嘛。 苏轼面不改色心不跳,芷兮的魄力,之前在狠斗汪不同他们时,他就已经领教过了。 跟她在一起做事,其他人都没法变得不更大气一些。 连他,都开始为她着迷起来。 如今再跟李清照对比,就见得出李清照虽文才超过芷兮多矣,但其他方面多不及也。 但是,跟李清照朋友相处一场,他绝对不会弃之不顾的,绝对要尽心尽力帮忙到底。 “喂,现在要讲要你帮的事了,又习惯性出神你。”芷兮不由朝他吐槽道,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改这种想一件事情就容易走神的毛病。 苏轼微微有些脸红,很快应道:“什么事,你说。” 芷兮一脸坏笑,“都是帮老百姓做事,想必不管让你做什么事,你都乐意的哦?” 只要她一翘尾巴,苏轼就知道她想赶什么事了,现如今虽明知她已经挖好一个坑,还是一个巨型大坑等他跳,他还是千万人吾往矣。 “乐意。”苏轼回答得很干脆。 “我相信你的名声会越来越大,你的作品,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书画文章,我全部都想要!当然,我不至于那么黑心,为了运营好这个店,同时又兼顾你的利益,我只要你任意用心的作品十副的独家展示权,以及三副经典作品拿来拍卖,全部都折算成为你的投资,怎么样?” “嘶……”蓝凌听了还没太大感觉,曾巩已经是倒吸一口凉气,连蓝凌身后的侍女们也是议论纷纷,别看她们平日里主要就服侍和弹曲唱歌跳舞,这苏轼的词,一出来就在坊间流传,成为热门的唱词,她们是很清楚的,更别说是他写出来的手稿了,那得多值钱啊。 芷兮稳坐钓鱼台,这些男女想什么,她很清楚,不过他们绝对想不到,这苏轼的作品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暴增几倍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价格,在她来的那个空间,早已经是价值倾国。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更何况还是几千年一遇的百分百纯金?要是这个空间的人识货的话,别说等以后了,就算现在赶紧来收购苏轼的作品,芷兮都要劝他没有一副十万贯起,一切免谈! 苏轼一点也不惺惺作态,“好!就这么说定了。” 芷兮忍不住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下意识是要感谢他的支持,这其中绝对是默默支持他的原因,这帮文人很看中自己的作品,越是炒出高价来了他们越惜墨。 苏轼略有些尴尬,而蓝凌和曾巩看得那两只手粘在一起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芷兮却只注意到,苏轼眼中抹不去的担忧之意。 正文 第32章 何处是我乡! 一个星期后,开封府开堂第二审。 经过上次的棍棒教育,这次混混们老实多了。 可是芷兮看着却不是很坦然,因为混混人数直接少了一大半以上。 开封府做事太有谱了,芷兮从几个方面得到的情报,第一审那天晚上和第二天都连续发生了恶棍内讧,自相残杀了一大波人,而开封府却有条不紊地处理清楚了这件事的余波,没有在民间产生大的动荡,波及无辜的老百姓。 可是,照这么下去,要是恶棍们黑吃黑干得太绝,到后面全部互捅到全部死翘翘,那谁来为那天的汪不同死亡事件对质? 堂审上,双方仍是各说各话,互相不服。 恶棍们甚至有内部通了气,说起事情经过缘由起来变得更加合理。 芷兮觉得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非常恶心,但又很难简单把他们处理掉,了断这种破事。 苏轼这次变得沉默了许多,更多的时间静静看着李清照。 李清照比上次见到憔悴多了,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也没什么精神。 “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苏轼小声对李清照的安慰,芷兮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略微泛酸,不过这种念头也是一闪即过。 芷兮倒是主动上了前,对李清照说:“我也知道你是无辜的,坚持住,要相信我们能想到办法。” 苏轼像是没料到芷兮都会来劝慰李清照,向她投去有些讶异的眼光,带着赞许的神色。 芷兮当然不是为了图他的肯定,当初默默早都对她百分之一千的肯定了,她还需要苏轼的吗? 本质上,芷兮看得很清楚,她跟苏轼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 如今,她不过是为了默默和自己,不得不和苏轼联手而已。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看不开,放不下的? 这种犬牙交错、互相指责的态势,让办案经验响彻华夏的包拯都变得不好办起来。 突然之间,包拯发现有点不对,平时都开堂的时候,都跟在身边,立在身侧的公孙策怎么不见了? 难怪他觉得怎么视线的左侧变得比较空荡荡的呢! 苏轼和芷兮都注意到包拯的异常,这可不同寻常,大名鼎鼎的包拯,也有在开堂公众面前心神不定的时候? 包拯刚要叫展昭去寻公孙策,只见屏风后急匆匆转出一个白面书生,可不就是公孙策! 包拯一看公孙策脸色,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不过依然还是正襟危坐。 公孙策轻轻凑到包拯耳边,用手掌掩着,非常小声地说了几句。 苏轼向芷兮投去探询的目光,芷兮回之以了然的微笑。 “你等着吧,我们要接着打下一堂了,还有机会。”芷兮轻轻吐了一口气,这里真是乌烟瘴气,都是这群恶棍害的,要是早点解决了这件事,她不介意免费在郊外提供一个宽阔的场地,让他们早点自生自灭互相捅死一了百了去! 在芷兮看来,苏轼基本上相信了她的预判。 不出芷兮所料,包拯随口问了几个侧面的问题,就草草结束了这次堂审。 出来衙门,芷兮先是取笑苏轼,“不知道是不是你弟弟积德比你多,你看就你扯了进来,他就置身事外,可以天天安安静静地念书复习。” 苏轼不以为恼,“我向来觉得事来不怕事,再说他也尽力帮忙找证人了,只是实在不好找。” 芷兮只是笑笑不说话。 果然,还是苏轼先耐不住,问她道:“你听到公孙策偷偷跟包大人说什么了?” “没有啊,你怎么知道我会听到他们偷说什么。”芷兮差点抑制不住,要一口盐汽水喷出,实在是太喜欢取笑苏轼这个人了,想想千年大咖都要在她面前吃瘪,那种酸爽不是一般地透入骨髓。 苏轼无奈,只好道:“你上次不是都告诉我了,你的听力很强的,经过那个叫什么……呃,特训来着,能听到十步之外的悄悄话,所以我猜呗,你刚不是还给我眼神了。” 芷兮顾左右而言他,头也向左右张望着,自言自语:“这次蓝凌怎么还没派人来接我?” 苏轼有点急了,“别介啊,那项目没那么急,先去我那谈也可以。” 芷兮没等苏轼话音落,带着兴奋劲指着路的一头,“他还真来了。” 苏轼连忙踮起脚尖,越过芷兮的头顶往那处望去,这会儿哪有马车的影子? “好啊!你竟敢戏弄与我!”苏轼气得要扬起巴掌。 芷兮主动把脸凑上去,指着脸道:“来啊来啊,打这里。” 苏轼当然不可能真的打女人,气场马上落下来。 令他更想不到的是,芷兮居然转过身,用臀部对着他,“你不会还是喜欢打这里,不要怜惜我,打吧。” 说着,芷兮闪电般出手,就要去抓苏轼的手。 苏轼硬是被骇了一跳,往身后赶忙藏手。 芷兮看苏轼慌乱之间摆出的临风而立的造型,还真是蛮帅的呢,可以排仅在默默之后! 苏轼忽然间脑筋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并穿过,突然间脑袋里多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信息,他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他到底是谁?自己到底是谁? 芷兮注意到苏轼的异动,她本意就想用当初她和默默之间亲密动作、闺房之乐来唤起默默的记忆,贴上去柔声道:“你就是你啊,你是默默,只是你临死住进苏轼身体里了,到了适当时候,你就赶紧出来跟我回去吧。” 苏轼很快回过神来,尴尬地迅速退后,自觉和芷兮保持安全距离,轻咳一声,才道:“不好意思,刚才头有点晕。我不该对你凶的,刚说到哪了……哦,对,公孙策到底说了啥?” 芷兮当然不会继续逼他,总归是时机不到,不过没关系,她已经看见胜利的曙光了,默默的意识应该已经在潜滋暗长中。 暂且饶过他,她便说了:“公孙策对包拯说,眉州知州李格非派他的另一个女儿,也就是李清照的同父异母妹妹李小满,来开封府大牢,手持李格非的亲笔信,要见李清照。狱卒没开封府的命令,自然不肯让见,双方起了争执,狱卒这边赶紧层层上报到自己这。” 正文 第33章 笑渐不闻声渐悄 苏轼琢磨道:“奇怪啊,李格非为什么不交代他女儿,先去找包拯呢?他们总归是朝堂一路的同事,先通个气,也好过这样贸然起冲突。” 芷兮没好气道:“这你还不懂吗?你想,包拯是个多油盐不进的人,李格非会不知道吗?你觉得就算李小满去找包拯,包拯会法外通融?” 苏轼呵呵一笑,“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包拯虽然是比其他官员铁面无私一点,但也不至于一点方便都不给。更何况,假如这个案子一直拖下去,甚至最后要判李清照重罪,那可是家人久隔绝,难道包拯会顶着一直不让李清照家人去探视吗?法律不外乎人情,我想包拯还不至于做人做太绝,也没那必要。” “这样啊……”芷兮眼珠一转,“你的意思,李格非就是想让李小满用这种方式,给包拯施加压力,让他往有利于李清照的方向去判案,顺便不用以求的方式,也能达到探监的目的?” 苏轼点点头,“能当上一州知州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政治智慧是肯定有的,我觉得这是李格非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芷兮沉吟道:“那按你这么分析,接下来,李小满应该能顺利见到李清照,那她们之间又会说什么,除了普通的安慰外?” “这方面,我们真的要去找那个八卦巩,曾巩了。”苏轼哈哈一笑,情绪起的变化,让芷兮都感受得很分明,他整个人像是轻松了起来。 此前过去的这一周,芷兮都觉得苏轼过得太压抑了,靠在她身边帮助她忙前忙后书店项目的事,来掩饰他自己,苏辙都因此交代她,让她多照顾他。 芷兮当时就问苏辙:“辙兄,你们是兄弟,应该是你更方便照顾他吧?” 看着苏轼甩袖当先前行的背影,联想起那时苏辙苦笑的场景,芷兮仿佛还在眼前,那苏辙说:“要是我能做到,我肯定不会找你说这件事了。我看得出你对他能有这影响力。说实在的,我最近有点看不懂我哥哥了,也许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吧……但是我相信只要你陪着他,他就会没事。” 曾巩一见到芷兮的面,整个人脸上都笑出花来,一见到后面探出的那个脑袋,就马上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偏板着的一张脸。 “怎么?不欢迎我也来啊。”苏轼明知故问道,大大咧咧地在圆桌边找个位置坐下,喝了口茶,“闷死我了,那堂审听的。” 曾巩先请芷兮坐下,给她另外烫过杯子,仔细斟了七分满的茶,才对苏轼嗤之以鼻道:“要不是因为你当初无谓的固执,我跟芷兮的合作早进入实质阶段了,那可是她和我共同的梦想,造福百姓,泽披苍生,芷兮你说是不是?” 芷兮闻言一笑,“那可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你别捧杀我。我就直说了,我听苏轼说,你比较懂李格非家的八卦。巧了,我也是爱听八卦的人。” 曾巩一拍大腿,“那可就巧了。我们俩可真是志同道合。” 苏轼简直想作呕吐状了,曾见过曾巩十足闷骚的鸟样,还真没瞅见他今天这明**。 曾巩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恢复正容,“好吧,其实我今天听说你们堂审的事了,我也猜到你们会来,所以我就在这等着,免得我们路上又岔过了。” 芷兮倒是相信曾巩这说法,要是他没这点情报力和判断力,也不会在另外的空间里,被人把他和苏轼并成为唐宋八大家了,科举甚至还是他得状元第一,苏轼只是第二呢,当然,传说中有欧阳修其他情由考虑的成分。 苏轼太了解曾巩了,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少废话,直接说重点。” 曾巩叹了口气,“老弟啊老弟,你啥都好,就是说话做事太直接了。我这不就说了嘛,简单来说,我听说李清照和李小满虽然都是李格非的女儿,但李格非显然是更疼李小满的,而且李清照的母亲过世的早,李小满是李格非续弦后生的。李格非没生儿子,就把李小满当男孩养,听说要是以后分家产,李格非都更愿意把绝大部分收敛的钱分李小满母子这边。在家里,李清照日子过得不算舒心,所以她喜欢跟着她叔叔到处游历,这不这次到开封,谁知道就出了这档子事。” 芷兮和苏轼对视一眼,原来李家内部还有这样的事,听了曾巩一说,立马清晰了许多,果然不愧是苏轼圈子里八卦巩的名头! 曾巩意犹未尽,火力继续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了,我就说开了吧,老弟,我是支持你跟李清照在一起的,我会全力相助把她救出来,你可别让我失望。” “我踢你个混球。”苏轼鄙夷这个“人渣”,“你不要乱说,毁人家清照的清白,我跟她只是好朋友,好朋友出事了,我能不尽全力相救吗?要是你出了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不像某些人。” “哼哼。”曾巩何尝不知道苏轼在说自己没义气,以鼻孔朝他。 芷兮没兴趣跟这两玩性不泯的哥俩闹,一把将苏轼拽走了,哪会去管曾巩在后面先是大呼小叫,后再加哀叹连连。 一出曾巩的住所,才跟秋雁简单打了个招呼,芷兮就看到蓝凌家的管事又来请她了。 这次倒不要苏轼开口,芷兮直接就回绝了那管事,只道现在有要事要忙,回头再谈。 苏轼暗自一喜。 芷兮哪里会不知道苏轼这闷骚男的小情绪,简直跟曾巩一模一样的,不同的是,苏轼比较热心肠些,更有主见。 待走到街角巷边无人处,芷兮突然将苏轼推到墙边。 苏轼嘴巴都快张成O型了,变得口吃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芷兮嘿嘿一笑,进一步逼近苏轼,“我们这样,还能干什么?你以前不是经常这样对我吗?” 说着,吐气如兰,她不相信默默他感受不到。 正文 第34章 休言万事转头空 苏轼都快要禁不住芷兮这天外飞仙般的攻势了,额头直冒汗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不用这样吧?” 芷兮的嘴唇都快要贴上苏轼的脸颊了,苏轼紧张地手紧紧攥着,手心直冒汗。 “这叫壁咚!”芷兮突然之间放开他,冷哼道:“我才不会给你这不知所谓的人呢,我只等默默。” 苏轼长舒了一口气,“听你说了那么多次默默,默默到底是谁?” 芷兮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突然深吸一口气,异常冷静道:“你说李小满这样见到李清照,会怎样?我们有什么顺水推舟的好对策?” …… 又过了一周。开封府汪不同被杀案都开到第三堂。 这已经破了包拯任职开封府尹八年以来的记录,此前,他断案从来不用搞到第三堂,而且从来没有冤假错案或积案。 这次却让包拯相当饶头,是要积案的节奏? 他也不想啊。 他跟李小满见过面了,看了李格非情辞恳切的书信。不管与公与私,他都相信李清照是无辜的,但问题是没有人证、物证,让他如何能断? 芷兮听苏轼讲后,也明白了,传说中包拯会夜断阴那些事,都是民间瞎编的,包拯就是个开明擅断案的好官,根本没有传的那么邪乎。 芷兮数了一下,今天还能站在堂审之上的,恶棍方只有四个人了,剧减到当初十分之一啊,再下去,是不是就是这四个人之间争老大,然后全部翘辫子,帮宋朝贫苦老百姓节约好不容易省下的粮食? 堂审进行的有些沉闷,连包拯都开始有些打不起精神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他确实是想不出太好的法子了。 芷兮和苏轼对视一眼,是时候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芷兮了,总算可以快不用跪了吧?老娘这段时间膝盖跟地板的亲密接触,都能有寻常几辈子累加起来那么多了。 苏轼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包大人,我有一个中立的建议,不知道可不可否讲?” 包拯正愁没新的思路启发自己呢,平时养的这些公孙策什么的都白养了,当下拍板,“当然可以,快讲。” 苏轼见已经成功吸引起堂审上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些恶棍的,朗声道:“双方各说各话,无非是对当时的场景描述不同,要想让大家特别是包大人有充分清晰的认识,最好的办法……”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苏轼这是要玩什么大招? 芷兮满意地点头,这就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就是情景重演!”苏轼斩钉截铁道。 “情景重演?” “什么叫情景重演来着……” 朝堂上立马嗡嗡嗡交谈声响成一片。 李清照本已经有气无力地跪瘫在地上,突然间抬头,讶异地看了苏轼和沅芷兮一眼。 芷兮瞥了李清照一眼,还好,她只是精神憔悴,脑子还没烧坏掉,还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包拯一拍惊堂木,“不得喧哗!” 立马堂上变得掉针可闻。 包拯眉头大写的一个拧,片刻才道:“如何重演,需要府衙上谁来协助?” “不需要,只要我们三个就可以。”苏轼淡定地划了一个圈道。 李清照见苏轼点到了自己,先是有些惊异,很快又露出恍然大悟的情绪。 沅芷兮补充道:“苏轼和李清照就模仿出当时他们俩的情况,我来模拟当时汪不同的行为,我相信这样能让包大人看得清。” 恶棍中带头的一位想要站出来反对。 包拯立马“啪”的一拍,“同意。再有异议者,若是提不出有力证据,上夹棍!” 那恶棍立马缩头了。 芷兮开始模仿前,分明看到蓝凌朝她做加油的手势,冲他微微一笑。 苏轼心里那个哼哼哟,让芷兮看得太暴露了,哈哈,这要是默默,直接飞醋都吃到九霄云外了! 芷兮和苏轼对那天的场景记忆太深刻了,一开始模仿,就进入状态。 一路演下来,恶棍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像了!他们震惊无比。 芷兮哪怕不需要其他任何人配合,都能一个人把汪不同那天的走位,出手,速度和角度全部做对。 她究竟是什么人?就算是他们知道她身手厉害吧,记忆力居然可以强悍到这种地步? 李清照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不过她很快醒悟过来,芷兮这次真的是在帮她,她也要提起精神,不能让他们俩失望!特别是不能让苏轼失望啊! 十几分钟下来,芷兮已经扮演到当初汪不同朝李清照和苏轼欺压过去的时段。 看着芷兮活灵活现演着,蓝凌的牙齿都开始咬着下唇,他从商二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这么紧张,还不是为自己,连他自己都感到有点奇怪。 芷兮已经伸手朝他们俩抓过去! 仿佛感受到身后来风,芷兮微一扑身,加速前倾,就要抓到李、苏二人! 芷兮跟李清照对上眼神! 没错,要的就是李清照现在惊恐加愤怒样! 芷兮都要为李清照鼓掌了,这情绪就对了! 就是要让包拯看到这幅场景! 换做是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在这种凌厉的欺压之势,生死关头,名节关头,能不拼着玉石俱焚吗??? 李清照手腕一番,匕首现行了! 这个点把握得真准啊,跟当时现场一分一秒不差! 现场一片喧哗,芷兮当然知道他们在叫什么,李清照不是关押在大牢里吗?怎么会有匕首? 包拯自然很清楚,是李小满去探监李清照的时候,按李格非的吩咐,给她一把铜制的假匕首,说是防身,而且这是李家给女儿传统的教诲。 当时包拯听到还觉得很可笑,大牢里还需要她防身吗?不过看这匕首只是形似,没有锋锐,没有任何危害性,不是原则问题,就通融放过。 既然要演,李清照随手就把铜制匕首抓出来,跟当时一样往芷兮腰间插去! 就是这时候,正好李清照就够插她的腰! 瞬间,苏轼为这两个女子的奇情感动,本来她们之间可是水火不容的。 噗的一声!血花四溅! 现场惊呼声爆炸了! 正文 第35章 我亦是行人 展昭本来要出手,奈何距离远了一些,等到他甩出离弦般剑鞘打退李清照的手的时候,匕首只有柄还赫然在芷兮腰外侧! 芷兮身体一直,目光呆滞,硬生生,后很快又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鲜血开始以她被插着匕首的腰眼为中心,向四周渗开去! 四周惊叫声响成一片! 李清照整个人完全呆傻了,不是本来应该是铜匕首吗?怎么可能会这样??? 不等包拯交代,展昭闪电般冲过去,先是一把抓起芷兮浸湿鲜血的手腕,看她的脉搏,停了两秒。 接着迅疾以食指放在芷兮鼻子下,很快了然,给了包拯一个眼神。 包拯站起来的伟岸身姿缓缓坐下,脸色凝重。 蓝凌本已状若疯狂,用力推搡着人群,要从中间劈开一条路进去,此时看到包拯坐下,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立马收起来力道。 苏轼带着哭腔道:“你们这群混蛋,说,当时的现场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四个恶棍们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轼突然提高音量,恶狠狠道:“那时汪不同就是要取我和清照的性命!拿来当挡箭牌!挡要救我们的芷兮!清照杀他完全是自卫,别说她本意并不想杀他,就算就是故意,那也是因为汪不同已经严重危害到我们的生命!清照何罪之有!” 恶棍们依然是无言以对,当曾经的画面再一次血淋淋地重演,甚至就在公堂之上撕开来给众人看,那么真切,那么直愣愣地硬塞进他们眼里和心里,连他们似乎都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丝忏悔之意。 李清照软弱无力道:“苏大哥,不用再争了,耽误了你那么多时间,我非常过意不去……” 苏轼定定地看着李清照,一字一顿道:“你只需再次告诉包大人,当时事情经过是否就是如此,拼上性命的芷兮和你的反应有没有一点偏差?” 李清照本已泪眼朦胧,很快就泪如雨下,“确实就是如此,一分一毫都没差。我只剩痛恨我自己,怎么会杀了帮我的好人?我就随她去吧!” 说着,李清照就要拿匕首反手抹脖。 展昭刚才完全是始料未及加距离太远,现在要是再让当事人出事,那他别说御猫了,在整个开封城甚至中原地区都不要混了! 铛的一声,李清照的匕首无悬念被打落,接着被展昭没收走。 包拯清朗之音响彻整个公堂,“本官宣判,李清照因自卫杀死汪不同,汪不同实为咎由自取,李清照无罪……” 领头的恶棍听不下去了,梗着脖子不服道:“就算她杀汪不同无罪,她在狱中都非法持有武器怎么说?还有她竟敢当堂杀人,罪加一等!我认为她要判斩立决!” “展昭,你告诉他,李清照的匕首是怎么回事。”被人质疑自己的判案,包拯一点都不着恼,语气依旧沉稳,不紧不慢。 展昭向那提出异议的恶棍展示了一份笔录,上面有开封府牢中两个狱卒和两个牢犯的供词。 带头恶棍算有点文化,识得字,一字字看下来,原来那上面说的是李小满在探监李清照的时候,借口以李家的家训,给了李清照一把铜制匕首防身,但是在李清照接过去的那当口,李小满以笼着袖口为障眼法,暗中将真匕首换了过去。 这四人当时都在现场附近,证明李清照完全是不知情。 按照这份供词,那李清照持有匕首确实是无辜的,要追责,就应该找李小满。 那恶棍还是不服气,“以包大人的清明,自然知道该去追查谁,这不用我多说。但大家今天眼见的事实,就算李清照是错手杀死沅芷兮,她也绝对应该死罪难逃!” 包拯轻轻捋着浓密胡子,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恶棍立马气焰重新嚣张起来,这包拯一定是收了李家什么好处,竟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包庇杀人凶手!今天他誓要戳穿包拯的虚伪面目,这辈子也算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轼嘿嘿一笑,竟轻松地哼起四川小调来。 恶棍们被这小调直唱得心一跳,再一寒,太诡异了,这沅芷兮不是都传是苏轼的朋友吗?怎么苏轼这会儿还…… “哎,这地板太冰了,关键这些液体黏糊糊的,沾得太难受了!” 全场惊呆! 除了一开始就知情的苏轼,和后来相继知道其中门道的展昭、包拯、蓝凌。 “诈尸了!”围观群众不明所以,惊叫之下,欲要四处奔逃。 “谁敢妄动,杀无赦!”包拯担心群情激动之下,发生意外踩踏事件,连忙祭出尚方宝剑。 吃瓜群众一下子冷静下来。 他们这才发现,这沅芷兮并没有死啊,非但没有死,连一点受伤的迹象都没有,还活蹦乱跳的,甚至比一开堂的时候还神采奕奕了! “到底怎么回事?”恶棍们心里极度发虚,都有点站不稳了。 刚才领头的恶棍有点胆量,定睛一看,沅芷兮的腰间似乎挂着一个什么东西,匕首就插在那里面,只是现在变得颤颤悠悠的了! 忽然,他醒悟过来,恼恨万分,冲他身后三个人喊,“鬼叫鬼叫什么?!没看见吗?咱们着了人家的道了!” “啊???”这下子,那三个恶棍才算是陆续缓过神来,“我们被坑了?” 沅芷兮笑语盈盈地伫立当场,也不去清理腰间粘稠物,现在忙这些也没用,得等到回客栈清理了。 李清照两眼发直,看着沅芷兮的眼神如同望天神下凡,呢喃着,“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李清照,不好意思,没提前告诉你,不过,要是提前告诉你了,你就不敢下手了,我们怎么能高仿出当时的情景呢?”沅芷兮凑近李清照,用相对干净的那只手摸摸对方的头,“如今可以帮你洗脱冤屈了。只是你自己小心家里。” 李清照嗫嚅着发白的嘴唇,慢慢开始恢复血色。 “不对,我还是不服!”领头恶棍非常不甘心就这样前功尽弃,要是能借官府的手拿下李清照,他在开封府这一路道上能获得极高的威望,成为老大就不只是梦想,“就算他们模仿的有点像,也不表示李清照就非要杀死汪老大才能自卫!” 正文 第36章 千里快哉风 沅芷兮心头一凉,没想到恶棍中还有如此顽固分子,简直是百般抵赖! 包拯微微有些犹豫,他本可以坚持刚才的意见,驳掉那人的无赖之言,但若就此结案,回头书写卷宗的时候,似乎仍有那么一丝缺漏之感。 是不是还是要做成铁案? 苏轼看包拯这样子,不免有些心急,但是当下又无计可施,今天这出戏,已经是他设计出来,跟芷兮反复排过好几遍,熟练到就算闭上眼睛简直也能做到丝毫无差。 但漏算就漏算在,没有料到对方是不跟自己讲道理的。 怎么办? 苏轼和沅芷兮疯狂开动脑筋,短短时间内脑袋都超频要爆表了,还是没想出很好的办法来。 看对方和包拯他们都陷入无措的沉默,恶棍们彼此对视,又开始轻松N瑟起来。 “我可以证明。”围观人群后方闪起清亮的一个女声。 大伙纷纷回头看去,这是啥人啊?包大人可正在专心断案呢,不会又来个捣蛋分子吧? 蓝凌一看,开心坏了,喜笑颜开,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喊了一声:“王弗,总算找到你了,你终于来了!” “王弗?谁啊?” “就是啊,不懂谁呢?” “你们这群孤陋寡闻的货,没听说过欧阳修的外甥女吗?” 那群围观大众自发开始三三俩俩议论起来。 啪!包拯制止堂外开小灶的声音,唤衙役将人带上堂。 王弗依依向前,直路而行,倒一点也不避忌路上和堂上的血迹,方方正正跪下,“民女王弗,拜见包大人。” 苏轼看到王弗前来,不明所以,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跪到他身侧,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沅芷兮简直想要哼哼出声,好不容易才摆平一个李清照,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包拯眉目一凝,“刚才你说可以证明,证明什么?从实说来,不得有半点虚假!否则大棍伺候!” 王弗立直上身,字字如刀,“当天晚上,我就在象棚勾栏听《满庭芳》,位置就在苏轼、李清照他们包间大门斜对侧,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汪不同差点就要加害李清照和苏轼,须臾之间已到要致死的地步,此时李清照仓促之间取出匕首朝汪不同挥去,凑巧捅进他要害处,因此汪不同完全是咎由自取,自取其亡!” 一番话出口,众人心中了然,再没差了。 四个恶棍面如土色,这回再没有什么可争执的。 他们只是搞不清楚,怎么这么一个娇小女子,竟有如此大胆量,因为他们早就暗中放出风来,因此旁的人都不敢来作证,为什么独独她敢冲他们来? 包拯暗暗点头,这王弗了不得,欧阳修竟有一个如此胆识的外甥女,他们这一大家子家族教养真有一套。 …… 半个月后,郊外长亭,李清照要跟叔叔回去了。 沅芷兮和苏轼、苏辙、史云都来送她。 史云首先上去,拉着李清照的衣袖,悄悄对她说,“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会作我的嫂子呢,要是那样多好啊,我可以向你学词学艺。” 李清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云妹妹,你太过奖了,可能这就叫有缘无分吧,你好好照顾你丈夫,方便的时候,顺便照顾一下苏轼吧,他什么都好,就是一做起事来就什么都太拼了……我回去按父亲之命,就要成婚了,等你们回眉州时,有空就来找我。” 史云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退至苏辙一边身后。 苏辙上前,将一副手书递给李清照。 “知道你回去就有新婚之喜,恕我们还要留京城一段时间,遗憾不能到场恭贺,就先准备了一件薄礼,还请笑纳。”苏辙恳切道。 史云不甘寂寞,补充道:“这是我丈夫花了一整晚功夫,反复研究写的百年好合书法……姐姐一定会幸福的!” 苏辙这次难得没有驳斥史云多嘴,温言宽慰道:“我听曾巩说过你家的一些事,不过李姑娘不必忧心,你的夫君赵明诚我了解,可是一位翩翩君子,对诗词和金石文化也都很有了解,你父亲为你择了一位好夫婿。你就跟叔叔安心上路吧。” 李清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收了苏辙的心意礼物,朝他们说了谢谢。 轮到沅芷兮了。 芷兮可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压轴的位置,怎么的也得留给苏轼啊!这难得的,苏轼能跟李清照断清楚了,她还得谢谢那千里之外的李格非呢!眼下很可能是苏轼跟李清照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了,她当然愿意给他们多留一点时间。 其实冲苏轼公开和李清照在这里见面,而不是约了李清照私下两人离别前相聚,芷兮就知道苏轼已经想清楚了。 “其他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芷兮一上来还是一以贯之的干脆风格,“祝清照你和叔叔一路上平平安安,回到眉州一切顺顺利利,知道你喜欢古文字,我搜罗了几本金石甲骨文什么的书,反正我也看不懂,可能不值钱吧,你别介意,就送给你作结婚礼物了。” 李清照到了这时候,反而不介意芷兮这口无遮拦的了,或许还真是芷兮这样的更适合苏轼?就算芷兮送给她一卷破纸,那也算对方的心意,她不去打脸就是。 等到接过那封面寻常的三本书,李清照第一眼还不以为意,等到她随手翻开时,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天!竟然是春秋战国时的古籍重印! 这可是绝版书啊! 历来都只是书籍市场中的传说,从来只是惊鸿一瞥,谁也无法得窥它的全貌,她怎么这么幸运,竟一下子得了这全套书?! 芷兮看李清照的反应,这下子心里踏实了,应该是正版的,她最恨盗版书了,更怕自己买到盗版书!要是那样还拿去送人,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谢谢!谢谢你!太感谢你了!”李清照一迭声道。 李清照虽然很年轻,在这方面却已是声名鹊起,几乎已到她自言天下第二人,无人敢说第一的地步,她说感谢,那就意味着芷兮竟然不声不响间就搞到稀世之书! 这下子连苏轼都对芷兮侧目而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芷兮心里那个得意洋洋劲,简直要哼江南小调不可了。 正文 第37章 忽然浪起 终于到苏轼要过去了。 芷兮发现,临到这时候来,她还是有点介怀的。 这男人呀,能少跟动过心的女人接触,那还是最妥当的,反正芷兮就这么认为,就这么小器,就这么小心眼,毕竟,苏轼可不是一般的男人,他体内可住着她同过患难、共过生死的默默灵魂! 罢了罢了,就让苏轼跟过去告白,才好让默默出来迎接新的未来。 芷兮抱着双臂看苏轼要对李清照说什么。 赶紧把这件事彻底解决,这只剩下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到要开始礼部试的时间了,苏轼要专心应考呀,她已经盘算好,在苏轼考完试放榜后,就要彻底把默默灵魂拉出来,不好再等了,再等下去,苏轼要有心拖到家里什么事情都解决,这人生的事情总是一件接一件,她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李清照本想坚强一点,心硬一点,可是等苏轼再次站到她眼前,她眼睛还是止不住蒙上了一层朦胧。 苏轼轻舒了口气,拍了拍李清照的肩膀,“一路走好。” 芷兮还在等着苏轼接着要说什么呢,都撇开头了,等了半天,居然没有下文了? What? 逗我着吗? 芷兮丈二摸不着头脑,苏轼这么个天才大文学家,临别赠言,就算不洋洋洒洒来一篇代表作,怎么着来个什么五言七言小诗,那还不是张嘴就来? 李清照露出释然的笑容,“谢谢你,祝你一切安好。” 本来还想多说点什么,多交代点什么,提醒他点什么,到后面,动了几次嘴唇,李清照发现还是不用说,不必说,不说还更好了。 反正,要是他懂得的,自然会懂;要是他现在还不懂,就算她说了,他就会懂么? 苏轼解下一个行囊递给她,“我就知道他们会送你东西,你又是喜欢规整的人,所以就送你个东西,这样好装起来。” 史云轻嘶一口气,悄悄对苏辙贴耳道:“大伯不会这么小气吧,就送个包?” 苏辙嘴角扯了扯,“你懂个屁,告诉你吧,那包裹里,苏轼把他们之间所有的唱和之作,全部都用心写了一遍,大概足有十来篇吧。我从来没见哥一次写过这么多诗词,还全部送人的。” 芷兮耳尖,不禁想要迎风泪流满脸,我的天,这么值钱,这要是把这些文字截下来,别说百十年后了,就算回到原来那空间,那不得是以亿为单位起。 就算自己不作守财小财迷吧,自己当初搞书店项目,只跟苏轼要了三幅作品,另外十副还只是当作展览用,实在是提的太太太客气了! 早知道,她应该向苏轼要三十幅起! 就算那三幅都是精品吧,什么赤壁怀古之类的,但也禁不住他跟李清照之间这么多的绝版交流神作啊! 哼哼哼,这事没完。芷兮已经下定决心,回头一定要从苏轼这找补回来,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谁叫他连最基本的知会都没知会她一声! 不过,今天,这场合下,芷兮还是会给苏轼面子,就不跟她们俩计较了! 其实主要还是为了给默默面子! 李清照叔叔带着她,跟大家挥了挥手,上了马车,渐渐消失在地平线远处。 …… 芷兮最近忙碌着,也充实着,这项目虽然构思已经基本成型,但临到做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千头万绪,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在她一开始就列了一个项目清单,排了事情先后和轻重缓急顺序,加上有蓝凌、曾巩他们鼎力相助,才算是忙而不乱。 书店的地址已经谈妥,就在国子监对面街的斜侧方向,这里地处闹市附近,妙就妙在它闹中取静,周围还绿植成荫,地盘足够大,将来建起地标性书店来,绝对是京城乃至全国的一大胜事。 “要拿下这地盘很贵吧?”芷兮明智地只负责总体规划,以及人员招聘、任命的总把关,具体的事宜,主要是蓝凌和曾巩的人在操持,当天忙完之后,他们三个又在蓝府上攀谈。 曾巩凝重道:“我猜也是,你说一下子就签二十年的租约,那我们的启动资金,不会被这块地就占了大半吧?” “既然要做长远项目的打算,当然不能只签个三五年的,我估计要按照芷兮的设计构思,没有两年时间,这书店都不能完全建好。”蓝凌一谈到生意项目,眼神就异乎寻常的认真,“要想真正运营起来,走上正规,我觉得三年时间能搞定就很不错了。” 芷兮点头,她同意蓝凌的预计,他才三十几岁,却已是商场中很老到之人,她追问:“你还是没说这价钱啊。” 蓝凌伸出三个手指,然后笑着只是摇着折扇,上面赫然写有苏轼二字。 芷兮对此表示无语,这扇子不分明是苏轼送给曾巩的吗?这曾巩也太没品了,为了讨好蓝凌,竟然把朋友送的东西随便转送。 曾巩翻了翻白眼,“搞什么啊,还带猜谜语的?” 蓝凌哈哈一笑,“我这不就是从芷兮那学的吗?” “切,无聊。”芷兮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不过马上就饶有兴趣地猜起来,“二十年要3000贯?” “太贵了吧!”曾巩表示对芷兮的判断不相信,犹豫了一番后,不太肯定地说道,“难道是二十年300贯?你是不是找了内部什么关系?据我所知,那块地盘是礼部的,你走了欧阳修的线?我听说那人挺清高的啊,你居然能拿下,不愧是京城第一少!” 蓝凌只是一路微笑着听完了这两人说话,忽然合起纸扇,“这件事可是我们内部的绝密,你们万万不可透露出去消息哦。” 曾巩严重不满,哼唧道:“你以为我是那么八卦长舌的人吗?” 芷兮不忘打击一下曾巩,敲了他的头,“就是因为我们中就你很八卦!所以才提醒下你!” 曾巩哀叹着抱着被敲的头。 “不吊你们的胃口了,我告诉你们吧。”蓝凌看玩得差不多了,轻声道:“我只花了一年30贯的钱,比曾巩你猜的略贵一点,不过我谈下来的是按年缴,不是一次性缴。” “我去!”芷兮除了表示叹服,还能说什么? 曾巩给蓝凌竖一个大拇指,“从此只拜服蓝兄一个人……哦不对,也佩服芷兮。说嘛,你到底是走谁的线?我发誓绝对不说出去!” 曾巩发不发誓,蓝凌还真不在意,他只在乎芷兮是真的想知道,柔情注视着她道:“我找的是……” “报!苏辙急信,要求立即送到沅小姐手上!”仆人火急火燎赶上前道。 正文 第38章 惊破绿窗幽梦 这仆人跑得直是气喘吁吁,一点没有之前芷兮看到的蓝府上的仆人素质。 蓝凌定睛一看,这次倒是好脾气,没有着恼。 莫非是因为很顺利又低价地拿到了好地盘的关系?芷兮留了个心眼,不过不管怎么看,蓝凌和这个仆人并没有什么异状。 “什么情况?”蓝凌依然气定神闲,将手里吃了半块的桂花糕吃完,才不紧不慢道。 “蓝爷,这信,苏辙差人带了亲口信,一定要沅小姐亲自看,其他人不得在场。”仆人虽然说的有些忐忑,仍是将苏辙的意思表述地清清楚楚,一毫不差。 曾巩疑惑不解,“既然如此紧急重要,苏辙何不亲自过来找芷兮?” 那仆人立刻回复道:“这点,苏辙也交代了,因为他正在想这件事,他特意讲到,事出紧急,还请蓝爷和在府上的朋友见谅!” 不等芷兮开口,蓝凌一挥衣袖,“你们全都下去!曾巩,你不是一直想看我之前收藏的唐三彩吗?我带你去看。” 说完,蓝凌就拖着曾巩往边上厢房走去。 芷兮不由对蓝凌暗暗有所称道,果然是情商一流的,既给了自己方便,又不明着说,让她一点也不尴尬或不自然。 “谢谢,你忙去吧。”芷兮拿过信,顺手给了他五百文赏钱。 那仆人没想到芷兮竟有如此大手笔,先稍稍推辞一下,很快千恩万谢地收下走开了。 偌大的蓝府大堂,如今就只有芷兮一人。 麻利地拆开火漆,抽出一张信,入眼就觉字迹方正流畅又不免显出急赶状。 “速来客栈我和史云处相商!我爹来信要苏轼和王弗马上成婚!” 芷兮没料到竟然会是这种事,看到一眼差点就要晕倒过去! 苏洵老儿好歹咱们是打过交道的吧?我都救过你儿子一命的吧!你要苏轼结婚就这么草率?还非要赶在他科举前折腾这玩意??! 芷兮啥都顾不上了,马车也不雇,当着大街上拥挤的人潮就撒开腿跑,什么淑女形象全部去他姥姥家吧! 好在芷兮已经练铁人三项什么的都是小菜一碟,这几公里的路,她三分钟内就飞速赶到。 到苏辙他们客栈处,也只是略微有些出汗。 平复了一些无比波动的心绪,芷兮敲了苏辙他们的门,她发现门并没有关上,而且里面传出史云的声音。 苏辙还真是心细,知道如果就他一个人在,跟芷兮共处一室多有不便,所以他在一开始就在信中告诉自己史云也在,让她过来没有什么顾忌。芷兮对苏辙的这次安排还是很肯定的。 马上就有人过来开了门,其实芷兮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史云了。 “快进来,我家那位在等你。”史云急匆匆请她进。 芷兮看得出史云这次没有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意思,而之前云裳那会儿在的时候,史云对她明显上心理有隔阂感。 “谢谢你”。芷兮边说着边往里走,只看见苏辙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 “你终于来了!”苏辙情不自禁地哎了一声,对芷兮摊手道:“你说这都算什么事?所以我一接到爹的信,就犹豫要不要找你商量,这次倒是我贱内劝我一定要把你请来。” 芷兮深吸一口气,此时算是基本稳定住了心神,先是朝史云盈盈一福,再次表示感谢,史云连忙回礼,芷兮接着对苏辙他们冷静道:“谢谢苏兄、史妹妹能把这么关键的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想先知道一下,这信是真的吗?” 苏辙恼恨道:“我仔细看了好多遍,确实是真的。” “苏轼还不知道这件事?”芷兮必须把事情起因和情况先弄清楚。 苏辙沉吟道:“老爹往我们这边只送了这封信,就这封的话,是我和史云先看到的,苏轼没看到,我们也绝对暂时不跟他说,但我不确定老爹会不会给其他人说了这件事。” “苏兄的意思……苏伯父可能已经跟王弗的家人敲定了这件事,王弗他们家已经知道了,所以很有可能苏轼会从他们那边得到消息?”芷兮确实担心这一点,而且她有个经验,往往担心的事情,最后都会成为现实。 “你可能还不知道王弗的情况。”苏辙示意史云把芷兮请到圆桌边,坐下冷静说清楚。 芷兮心里已经是焦躁无比,但不管怎样还要照顾苏辙的好意,和史云相扶着一起坐下。 “是这样,王弗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都去世了,她是跟着她舅舅,也是如今礼部尚书欧阳修生活,从那时起到现在至少有七年了吧,七年前那会儿,欧阳修也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所以坊间有传言,欧阳修很看重这个外甥女,认为她是他的官运星。”苏辙一口气就说到这。 芷兮看得出,苏辙其实对官场情况很熟稔,很上心,这还没考呢,就已经了解了这么多掌故,不过应该还没说到关键处。 苏辙看芷兮听得认真,叹了口气,“世事就是如此,岂有尽如人意,欧阳修官做大了,文采风流,名气也大了,随之而来的就有一些负面传闻,在官场上传播最大的,就是他跟他这个外甥女之间有染!” “啊?!”芷兮又是听到一个震撼消息,虽然只是传闻,但是不是不会空穴来风,事出有因?“你认为这只是传闻,还是真有此事?” 虽然芷兮大概能猜到苏辙不可能知道其中的内情,但总归不问的话就不死心。 苏辙摇了摇头,“这种事,如果能说得清楚,那也就不会成为越传越广的传闻了,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要是这事不是谣言呢?当然,确实有可能是谣言,官场上为了你死我活的上位斗争,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芷兮深吸一口气,“我明白,苏兄,你应该还没说完,我洗耳恭听。” 苏辙脸色凝重,“这事,只怕瞒不了苏轼太久,关键不知道他知道这件事后怎么想。这王弗虽然无父无母、只是寄人篱下,但毕竟是礼部尚书的亲外甥女,而且现在还是国子监的助教,社会地位不差,上次开封府堂审的时候你也见过了,人长得也还可以……” 芷兮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苏兄是怕史妹妹在桌子底下掐得你疼吧?我是女人,不过我承认她长得很不错,很有气质,比我强多了。” 正文 第39章 墙里秋千墙外道 史云在桌底伸到一半的手尴尬地缩了回来。 苏辙哀嚎了一声,“沅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史云埋怨道:“你叫那么大声干嘛?还怕这件事不被更多人知道啊?我也没掐你。” 芷兮朝苏辙压了压手,“既然苏兄把我叫来了,这么说,苏兄是不大同意这婚事咯?至少是觉得在苏轼考试前这当口做这种事不好对吧?” 苏澈连连叹气,“我都不知道我家老头子怎么想的,这科举重要关头,搞这种事情,这不是让人分心吗?我就直说了,不仅让苏轼大大分心,也会让我分心。” 史云撇嘴道:“我看你还是不够直说,在沅姐姐面前,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她可是救过大伯的命,我看公爹这么做,是想靠拉近跟礼部尚书的关系,给玉家施加压力,让他们早点别再无事生非。” 芷兮早就想到苏洵会是这种想法,只是冷笑,“请恕我毒舌,口无遮拦,要是王弗和欧阳修一点问题没有,我说的不只说生活作风,总归他们要是一切正常的话,欧阳修怎么会同意苏洵的提亲?他怎么不想想,这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吗?” 苏辙挠了挠头,“这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你说他们家除了这个不好的传闻,确实也没听说什么不好的事啊,说实在的,要不是老头子时机选的真不好,我并不反对这桩婚事的。” “谢谢你的直言,我非常理解,你这么想,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要是换做我是你,也会这么认为。”芷兮话锋一转,“我觉得我现在要去找一个人了。” “你们在说什么呐?这么热闹。”突然间有人推门进来,可不就是苏轼! 苏辙赶紧趁苏轼还没注意到,将老爹的信往兜里面一塞。 “是你。”苏轼楞了一下,稍微展露了一下表示欢迎的浅笑。 “你爹来信要你和王弗结婚。”芷兮没有一丝犹豫和拐弯抹角,比苏辙告诉她时更直接地对苏轼说。 苏辙和史云都差点晕倒到凳子底下去,有这么干的吗?这不是把他们都卖了吗? “你不要怪苏辙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因为站在你们的角度,确实这时候不适合做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你们需要集中精力应考。”芷兮单刀直入,“我想你明白你爹为什么会这么考虑,我现在只想问你,你怎么想?” “你是怎么想?”苏轼不答,反而反过来问芷兮。 “我不想你跟她结婚!”芷兮在他面前表达内心从来不带拐弯,她八年都没有拐弯了,为什么要现在改变呢?不管默默怎么边,她就是要做她自己! “我已经收到消息,我爹也给欧阳修去信了,那我如何答复欧阳修?”苏轼不置可否,只提了一个新问题。 “很简单,就说信是假的!不管他信不信,至少先拖过科举再说!这个时间点,我想他没有异议吧?就算要招个东床快婿非要赶在这几天吗?”芷兮怎么想就怎么说,那欧阳修,她很快要去打交道,她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她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轼沉默半晌,“要是他问你,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来说这件事,你怎么说。” 芷兮这次总算再过了一遍脑子,才回答:“我是苏轼的青梅竹马,因为我喜欢他,我不希望他和别人结婚!” “噗……”苏辙听到这,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史云连忙给他轻轻捶背。 苏辙苦笑道:“大姐,你搞清楚点状况好不好,欧阳修何许人也,既然他同意王弗和苏轼的婚事,之前能不调查过我们的背景吗?你哪年和苏轼青梅竹马过了?” 这次连苏轼也微微摇头。 “默默!”芷兮突然喊了一句,“你敢说我们不是青梅竹马?” 苏轼这回是彻底楞住了。 苏辙和史云那是面面相觑,怎么苏轼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乳名或者外号了? “你……”苏轼眼神游移,这次不敢看芷兮的眼睛了,“去就去吧,只不过我觉得你劝欧阳修的机会不大,越是大人物,他们越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定下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的。” 史云插嘴道:“大伯,你不陪沅姐姐一起去啊?” 苏轼对史云还是有点烦,只怪当初她跟云裳伙在一起的时候,小动作做得有点过分,看在苏辙在场的面子上,勉强回答她道:“不了,我去的话,那场面更难转圜了,就芷兮去,或许欧阳修觉得还能下的来台,还能有那么一丝机会。” 苏辙点点头,“没错,我觉得哥说的对。” 他转头对芷兮道:“那我跟哥就拜托你了。” 史云偷偷在苏辙背后,握拳朝芷兮做加油的手势。 芷兮不怪苏轼没勇气,因为,毕竟他还不是默默。 不过,她觉得不算没有收获,刚才她就想要呼唤惊醒默默灵魂的时候,她觉得已经做到一部分了。 继续努力吧! 临要出门时,芷兮忽然听到“你要去见欧阳修的话,最好写一首好的词,他喜欢这套路”。 芷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可不就是苏轼跟出来说的吗?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还是诗词小白吗? 她虽然不懂诗文,好歹也知道欧阳修是文学大家好不好?她那只懂三脚猫的功夫,连词牌音律是什么都摸不着边的人,叫她写一首欧阳修能看得上的词?他怎么不自己帮她写一首拉倒? 真是没有比这更气死人的了! 她朝苏轼怒目而视,不带这么玩人的好不好?! “你跟李清照唱和有来有往的时候,怎么不帮我想一首词?”虽然李清照那篇翻篇了,但是芷兮很干脆承认自己小器,要怼他的时候就想抓这个点说。 “最近古书翻得多,脑袋有点木了,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灵感。”苏轼倒是一副大大咧咧,大言不惭样。 芷兮没得念想,连苏轼这种未来超级大文豪,都说想不出来的时候,只能靠自己了,不过,诗文科技树你好歹有5级了,能不能给点力?要是能提示一点,唤醒点她曾经惊鸿一瞥的深层记忆啥的,或许她还能搬出点货? 正文 第40章 燕子飞时 书到用时方恨少。 悲催的是,沅芷兮不是少,是根本没有。 她在重新又飞奔的一路上搜肠刮肚,还是没有半点印象。 当初默默痴迷这些诗词大家精选集的时候,她只是抓来随便翻了几下,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报应来得像龙卷风,真是不要太快。 再次杀到蓝府,果不其然,曾巩还在那混着,他这是要把蓝府当自己书房的节奏?还是因为这边漂亮女仆比较多? 芷兮匆匆跟蓝凌打了个招呼,就把曾巩扯到一边。 “哎哎哎,妹妹,虽然我跟你很熟,熟归熟,还是要非礼勿视,非礼勿为嘛。”曾巩一迭声道。 “少跟我耍嘴皮子,我找你有要紧事。”芷兮今儿没空跟他扯淡。 曾巩不由连连哀叹,“你哪次找我不是要紧事来着?说吧,这次又有什么坏事便宜我?” 芷兮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面孔,伸出手道:“向你讨个东西。” “要花钱吗?这好说。”曾巩一向信奉凡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特别是面对她的时候,说着就要往口袋里掏。 虽然这种不问她是公事还是私事就愿意出钱的架势,有那么一丁点能感动到她,但她现在根本没心思,直言不讳道:“你给我写个给老师欧阳修的拜帖。” “干嘛?”曾巩一脑门雾水,“我这会儿又没想去见他老人家。现在是科考前敏感时候,我不能去。” “又不是让你去。”芷兮耐心道:“写是有写上你的名头,但去就我一个人。” 曾巩听着更是心惊,“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不是相当于我欺骗老师吗?” “当然有正经事,要紧事了。”芷兮没法跟他解释那么多,一脸嫌弃道:“你到底写不写?” 蓝凌都在远处那边,似乎在窃窃偷笑,当然,曾巩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算了,死就死吧,谁叫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就是被她吃得死死得呢? 曾巩持笔正要落墨,芷兮突然补了一句,“最近有没有想到什么好词,送我一首呗。” …… 芷兮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全速奔跑了,虽然体能上远不到极限,却是心累。 这曾巩也真是的,不也是未来大文豪、政治家吗,怎么让他现场做一首词就这么难? 曹植的七步成诗难道都是假的? 芷兮吐槽归吐槽,其实心里是明白的,苏轼和曾巩其他方面怎样先不说,至少她都这么请求了,他们是不会骗她的,也许这就是运气不够好吧! 问题是,仅仅拿着曾巩的拜帖,上面也没有词,欧阳修会愿意见她吗? 欧阳修的府第虽不显眼,在街角僻静处,可众人皆知,芷兮一问之下,很容易就寻到了。 得到府门前,芷兮按照常规,将拜帖地上,由门房转交进去,听到让她等待的话,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突然间,芷兮看到一个才她半大身高的小男孩,从府门外要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仆人模样。 那小男孩手里还拿着一个纸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几个仆人还在拼命地拍他的马屁,“小少爷你真是用功刻苦,出去玩还在想老爷的词,别家小孩可就不会像你这样。” 那小男孩一脸趾高气扬样,自豪道:“那可不?” 不过转瞬间,他的脸就塌了下来,苦着脸道:“可是爹要我帮他想后两句话,我想出来哇。” 说着,他都快要哭出来的可怜兮兮样子。 周围仆人立马加大火力,“老爷那是何等人物,天上文曲星下凡的,小少爷一时想不起来是很正常的,你都想不到,别人就更想不到啦。” “是啊是啊,老爷又不会因此责罚于您的,小少爷别担心!” 芷兮眼睛一亮,死马当活马医,拼一把吧! “欧阳小少爷!”芷兮大声囔道,从旁边冲了出来。 “喂!站住!你是谁!”仆人们纷纷呵斥,将欧阳辩挡在身后。 “我是欧阳老爷弟子曾巩的朋友,正好来拜见老爷的,不想遇见少爷你,真是三生有幸。”芷兮说的那叫一个情辞恳切。 欧阳辩看这小姐姐长得还蛮俊的,一连挥着手赶开这群仆人,“都走开都走开,什么人嘛,妨碍我深入民间的……呃,你叫什么来着?” “沅芷兮。”她自报家门,接着马上切入正题,“刚才听说少爷在想一首词,能不能借我观摩一下,正好我对词也略有研究。” 说这话的时候,芷兮心里止不住的发虚,要是换做在原来那空间,她是绝对不敢说这话的。 欧阳辩打量了一番芷兮,还蛮耐看的,就把纸片递给她,回头教训那群仆人,“看到了没有?这就叫有文化,这就叫有气质!一看人家就是懂词的人,还特谦虚,拜托你们也学着点!” 那群仆人自然只有纷纷点头点赞的份。 芷兮一看,欧阳修的字果然是异乎寻常的好看,甚至比她看的苏轼的字还好――她承认,反正她也不懂书法,就是直觉而已。 上面写的是“采桑子: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飞絮鳌4沽阑干尽日风。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 刚才她已经听到他们说了,这词差两句,那补什么才好? 好像想不起来耶,真是让人捉急! 芷兮快要崩溃了,她对这些真是不懂啊,你让她去玩什么秘密潜入的还好! 天色说变就变,眨眼间就阴了下来,刹那间,天空开始飘起蒙蒙细雨。 两只缠缠绵绵、上下翩飞的燕子深深吸引了她的注意,在那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那些烦恼。 “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芷兮心随感应,随心说出了两句词。 “妙啊!”欧阳辩兴奋地连拍大腿,欢呼雀跃,“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这就叫有才华!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芷兮连忙谦虚道:“不敢当,过奖!过奖了!” 欧阳辩上前小声道:“小姐姐,你这两句词送给我好不好?” 芷兮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脸无所谓道:“当然可以了,小事一桩。” 欧阳辩直接呵斥门房的人,“你们连一点欧阳府的规矩都不懂吗?客人都来了,还让她在外面等?” 转头他就换了一副巴结的笑脸,“小姐姐,我带你进去。” “弟弟,你又到哪调皮去了?爹正找你呢。你是不是又带了小朋友回来玩?”一个如黄莺般的女声从大院中传出。 欧阳辩做着鬼脸,朝芷兮吐了吐舌头,“我最烦的表姐又冒出来了。” 芷兮已经猜到是谁了,还是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不就是王弗嘛!” 正文 第41章 料峭春风吹酒醒 来的就是要跟苏轼结婚的女人! 芷兮脑袋刚要高速运转,就听到: “叮咚~小哔又来啦,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升级到6级。” 芷兮不由嗤之以鼻,好吧,还都是靠自己心有灵犀自发创意的缘故,要你诗文科技树何用! “小哔告诉宿主一个好消息,从本级开始,陆续会附赠诗文相关礼物,因为现在只是送礼物的最初级,所以只会是最普通的,但宿主不要泄气哦,继续加油~古德拜!” 喂,芷兮想把小哔喊回来,这送礼物的也太没诚意了,光是给了一个概念,到底是送了什么东东?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啊! 芷兮看到欧阳辩紧张兮兮地扯着她的袖子,仰头对她说:“沅姐姐,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就说我今天出去不是玩,是找到你作我的私塾教师。” 啊?芷兮有点晕菜,她当这小屁孩的家庭教师,她又不会什么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的,她能教他什么呀,总不能是武打跆拳道那些吧??? “欧阳辩,你果然在这里啊,偷耍的还不够?快跟我去见你爹,不然你爹生气又要重罚于你……”王弗急匆匆过来低着头说了他一串,这时候才发现他边上有个女生,“冒犯了,请问你是?” 芷兮还没开口,欧阳辩就抢着道:“表姐,这是我请来教我的私塾老师啊。” 王弗的眉头一拧,这小屁孩整天没个正行,之前欧阳修送他去过四五个私塾,因为太调皮捣蛋、影响其他同学,给人家全部婉言给劝退了,又给他请了六七个上门老师,全部受不了他的折腾,纷纷主动告退,欧阳修实在拿他没辙,后来请她在国子监工作之余教他,她也是颇感吃力,屡觉无奈,正要跟舅舅推辞呢,他倒好,到哪寻来这么个老师? 王弗在国子监当助教已有一年,学生见得多了后,观察这方面的脑筋转得快,她初看这所谓的老师就没什么学者的气质,不会是欧阳辩的托辞吧? “你真是老师?请问怎么称呼你,你擅长教的是哪方面?”王弗自认要给欧阳辩把第一道关,要是连她这关都过不了,根本不要带到欧阳修面前了。 “沅姐姐,你刚不是递了曾巩的拜帖吗?说找我爹有急事,赶紧的,我带你去。”欧阳辩当心的就是多管闲事的表姐王弗,一用劲就扯着芷兮要跑。 芷兮要有底气,以欧阳辩的力气,怎么拉得动她?她要立地生根的话,一个普通成年男人都拉不动她,可要呆在这,明显跟王弗之间就是以己之短,击彼之长嘛,就顺势而为让他带着往前跑,还作出弱不禁风的飘柳之姿。 也许很快就见到传说中大名鼎鼎,历史上甚至名气不下于苏轼的欧阳修了,自己真能说服他吗? 本来芷兮还是很自信的,但发现临到头来,自己干货还是不足,这当说客的事,还真不是她长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苏轼在她临来前塞给她的信,苏轼的话犹在耳边,“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避开欧阳修,再看我写的说辞”。 他既然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芷兮都觉得这种做事的风格就是像默默。 虽然跟苏轼接触了一段时间,但芷兮从没觉得自己了解苏轼,反而在他身上看到越来越多默默的影子,要是哪天苏轼承认自己是默默该多好啊。 好吧,芷兮承认自己又天真又出神了。 “呃……爹。”直冲冲的欧阳辩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 芷兮早有准备,非常恰到好处地停下,既显得自己之前是被强拉的,如今又主动站稳,没有败坏淑女形象。 “欧阳尚书,您好。”芷兮端端庄庄地福了一福,自从来到这个时空中,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履行这种礼仪。 “你是?”欧阳修轻抚着胡须,目光凝练中已经很快打量好了她。 “我是沅芷兮,您弟子曾巩的朋友,特来拜见。”芷兮这回没让欧阳辩抢她的话头,先按照正常途径来,同时眼角的余光发现王弗已经婀娜多姿地来到边上。 要是抛开天然之间的对立立场,芷兮都不得不承认,王弗的气质简直是绝够了,她不像云裳那样妩媚型,也不是李清照那样病态美型,她既有天然去雕饰的美,又能让人很明显地看出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种女人,绝大多数男文人都喜欢的吧?! 不过,她就是不想让苏轼娶王弗! 欧阳修淡淡道:“你那拜帖我看了,怎么他没来?这是何意?” 他只是寻常说来,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感,好在芷兮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曾巩本来确实是有意来拜见您的,拜帖都写好了,不过后来考虑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来找您,太敏感了,所以就让我来带个心意,请您不要见怪。” 欧阳修显然对继续这个话题没有兴趣,只是点点头,暂且将她撇在一边,脸一板,就问欧阳辩:“你到外面半天去干什么了?不是让你去把《国风》前半本背熟了吗?都快七岁了!还没个正行!” 芷兮差点要绝倒,她虽然不知背《国风》半本有多少,有多难,但他还不到七岁,那在她以前那个时空不过是个刚要上一年级的小孩子,他能背的了多少? 不免的,芷兮有点汗颜,她当初同时期的时候,应该还处在会背鹅鹅鹅的阶段吧? 欧阳辩鼻子一揪,努嘴嘟哝道:“大部分我都会背了啊,有几篇确实很难背嘛。” 欧阳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当着外人的面了,就训起来:“你爹我就不说自己当年的事了,你就说你三个哥哥,大哥也不说了,二哥虽然念书差点,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整本《国风》都会背了!三哥是不太会念书,那也没你这么不用心,而且他现在生意也做得让我们全家刮目相看,你再看看你自己,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说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正文 第42章 微冷 芷兮仿佛回到自己当年小时候的感觉,刚进秘密组织接受训练的时候,那教官训她的话,跟欧阳修的方式简直是没两样,她经历过就很明白,对这种性子的孩子来说,用这种说教的办法是没啥效果的。 “欧阳尚书,我能否插一句话?”芷兮实在是不忍心看这个天真可爱的孩子整天受这个死记硬背之苦,虽然她知道,这方法对有些孩子有用,但对欧阳辩实在无效,只会增加他的叛逆情绪。 欧阳修这回是真正把芷兮放在眼里,皱眉道:“你不是来带个心意吗?我已经知道了,没事你回去吧。” 芷兮本来是一来就说苏轼和王弗的事的,可是看到这一幕,她内心的冲动和冲劲又上来了,管他对方是什么尚书不尚书,欧阳修不欧阳修的,在欧阳辩面前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吗?要是她没看到也就罢了,可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就不能袖手旁观,让教育的悲剧在自己眼前上演! 心直口快的芷兮瞬间上线,“欧阳大人,我觉得您教育的方式有点不妥啊,就算要让欧阳辩背书,也不一定非要用强逼的方法呀。再说小孩子的接受能力有限,您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也无妨啊,何必让他对背书这件事心生反感呢,这样对他以后的学习也不利的,您说是不是?” 欧阳辩听得喜笑颜开,终于有个人会替他说话了,真是太不容易了啊,难道她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王弗听得硬是心惊肉跳,她本对这女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今却越看沅芷兮越不对劲,这是哪冒出来的?以前没听曾巩说过有这么个奇葩的朋友啊? 欧阳修听了,真觉如闻天方夜谭,曾巩最近看来是欠教育了,从哪交了这么个损友,什么?他叫他儿子背书也有错? 他冷笑道:“沅芷兮是吧?我真不知道你有何凭据说这番话!难道我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还没有你一个不知所谓的外人深吗?如果我不懂教育,我的大儿子是怎么考上进士的?” 本来他还想接着训沅芷兮下去的,后面觉得自己根本无需跟对方嗦什么,有那个必要么?他是什么身份,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又算什么?! 欧阳辩听不下去了,撅着嘴,捏着手指,小声嘟哝:“我还真觉得你没这小姐姐懂我。” “你说什么?!”欧阳修本来心里就存着烦心事,再看到小儿子这么不听话,不懂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就要揍他。 “不要啊。爹爹要打人了。”欧阳辩一溜烟躲到沅芷兮身后,然后拉着她腰间的衣裙,头稍稍探出一些来看形势。 王弗赶忙上前,“舅舅息怒,何必因没必要的外人生气,伤了自己身体。辩儿也只是一时玩闹罢了,好好劝解他就是。” 欧阳修还是不解气,恨恨道:“连你也不懂事!让你教辩儿也没个成效,还是这般顽劣!当初我花了多大力气,才让你……” 他忽然醒悟过来,这里还有外人,实在不该提这档子事,现在留给政敌攻击他的借口还不够多吗?! 可惜他止话得晚了,芷兮一听就明白,王弗能进国子监当助教是欧阳修给出的力,她就想嘛,就算王弗文才出众,在那种传统上男人堆的地方,要塞进一个显眼突兀的女人,没有大背景怎么可能? 苏辙还说欧阳修除了风传的跟外甥女王弗的不正当关系,就没有其他什么污点好说,看来他们还没进官场,毕竟还是嫩了点,这不明摆着让人家说他以权谋私嘛。 这种事情,虽然官场所在多有,平日里大家习以为常,但真到刺刀见红的时候,就是绝佳的把柄! 芷兮假装听不懂,硬生生接话道:“欧阳大人,小女子确有一要事跟您相商,烦请借一步说话。” 欧阳修倒有些奇怪,刚才她还气势汹汹的,这会儿立马又变了一个口气跟他说话,这变脸的功夫倒像是官场资深人士啊。 本来今天他心里烦,不想多搭理不熟悉的人,不过看沅芷兮说得异乎寻常的郑重其事,倒留了一个心眼,缓缓踱步到旁边,轻轻挥了挥手。 欧阳辩就像得到特赦一般,全身上下立马放松,喜滋滋地连蹦带跳往一边去了。王弗赶紧跟去。 在旁服侍的下人很快依诺退下。 “什么事就快说,我还有要事在身,没空跟你闲扯。”欧阳修今天心神不定,本就还在想心事,又被她打搅,也不管什么大人威严了。 芷兮非常严肃说:“欧阳大人,请不要同意王弗和苏轼的婚事。” 欧阳修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怎么,你不仅要管我教育小孩的事,还要插手我外甥女的婚姻大事了?这是你该管的事吗?别以为你是我弟子的朋友,就可以口无遮拦!” 芷兮摇了摇头,“大人,你想过没有,苏洵为什么要急匆匆地跟您结为亲家?他一个平头百姓,现在竟想攀上您这个高枝,您不觉得他是要借助您的势力,帮他摆平家族的一些事吗?” 说这话的时候,芷兮内心跟苏洵抱歉,为了默默和自己,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欧阳修还是那副深不可测的面容,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不过小朋友,我告诉你,有时候,人能被人利用,说明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这不是坏事,反而应该值得开心呀。” 芷兮被他这话噎得不行,本来以为他听了自己说的会恼怒,结果人家像是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自己这点抓得一点都不准啊! 当然,她肯定不会就此放弃,她立马道:“其实您有没有发现,苏洵的信是伪造的,这背后很可能有见不得人的阴谋?” 芷兮赌的就是欧阳修根本不知道苏洵的笔迹,就算他见过,他这么个日理万机的礼部尚书,哪会认得一个平头百姓的笔画? 正文 第43章 谁见幽人独往来 欧阳修盯着芷兮看了半晌,让她心里不由发毛,不过她还是努力镇定,并且自信不会让他看出马脚。 “你错了,我见过他的拜帖,虽然不过寥寥数字,但他的笔端很有特点,我一看就记住了。”欧阳修自信满满。 芷兮在心里惨呼一声,真是够了,难怪欧阳修历史上那么有名,人家这过目不忘的本事真不是盖的。 芷兮只好直言相告,“欧阳大人,我就实话实说吧,我跟苏轼是青梅竹马,他喜欢的是我,不是王弗,苏轼甚至跟我已经私定终身……” 在这个时空,女子说话还是不要太直白,芷兮觉得自己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够不矜持了,看在她这么拼的份上,欧阳修总该明白些什么了吧? “荒唐。”欧阳修一甩衣袖,满脸不悦,斥责道:“你们竟然做出这种苟且之事,你还敢大言不惭!哼,且不说你们名不正言不顺,王弗跟苏轼是经我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们不同意!” 芷兮不由心塞塞的,怎么在穿越来之前她跟默默是自由恋爱,到他口中就变成苟且了?真是文化代沟啊! 欧阳修还不解气,补刀道:“就算苏轼对你还有念头,等王弗嫁给他当正妻,以后娶你作个小妾也未必一定不可能。” 我去……什么时候我要沦落到当小妾了?芷兮腹诽不已,这欧阳修真的是老顽固,油盐不进啊,这下可不好办了? 怎么办?肯定不能在这当口拖着,欧阳修这种大人物,根本不可能回头给她第二次机会的! “欧阳大人,也许你对我有所误会,我今天来,不仅代表曾巩,那拜帖上不也写了我的名字吗?我是特别想认真地告诉你一件事。”没办法了,到了这种关头,她信苏轼的,哦不,是因为默默的缘故。 欧阳修本来都想甩袖走人了,听到这话,顿住脚步,不过没转过身,只是不咸不淡道:“这是给你最后的时间。” 芷兮早就掌握时机拖出了锦囊密信,匆匆扫了两眼,心下顿时大定。 “告诉您一个消息,晏殊最近和苏洵走得很近。”芷兮只先抛出这句话,等他的反应,这也是苏轼帮她设计好的节奏。同时把信直接一口塞进嘴里咽下。 欧阳修霍然转身,虎目微眯,“这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芷兮在那摇头晃脑着,自得其乐,对他的威压不以为然道:“大人,这你就不要管了,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源。” 开玩笑,虽然穿越来之前她是失败了一个致命的任务,但之前她可是完成了N多难度高的任务,包括卧底任务在内,怎么可能被他一唬就方寸大乱?再说这次她觉得是跟默默的再一次配合,一定不会再出什么纰漏了! 欧阳修眨眼之间已收起来第一下的震惊神色,淡淡道:“你什么意思?” 机会就是现在!看对方上不上钩了! “大人是个明白人,其实心里早已经一点就明白了,不是吗?”芷兮循循善诱道:“现在礼部内部是个什么形势,大人比我更清楚吧?大人莫非会以为外界对你的攻击,跟礼部内部里的某些人是无关的吗?哪些人最喜欢你倒台,你若是下台了,谁获得的利益会最大?这不是一清二楚的事么。” 说到这个程度,芷兮再次顿了顿。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欧阳修反诘道。官场人心不古太久了,或者说,官场从来就没有充分善良和信任的存在余地,他对这点感受刻苦铭心。 “我知道,如果我只是说我是您弟子的朋友,您肯定不信我,对吧。”芷兮先说了一句正确的废话,这种说话方式,已经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常态,她要说他习惯的语言,“因为苏洵和苏轼想法、做法都不一样,苏洵想两位下注,既以亲家关系投靠您,暗地里又跟晏殊走得近,这样就算您到时候碍于面子,不给苏轼他们高名次,到时候也有晏殊出面帮腔,事成之后,晏殊就捞个实际助力的好,您反而可能被私底下埋怨,甚至事后进一步成为外界攻击您的口实。而苏轼他们根本不想靠这些门道,只想专心以自己的实力应对科举,也不愿因此给您增加麻烦。我和苏轼青梅竹马,自然不会忍见他在这种关键时候被他爹自乱阵脚。” 芷兮见欧阳修听得认真,像是掏心窝子一般加上一句,“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喜欢苏轼,自然不想他跟别人成亲。” 欧阳修沉吟半晌,忽然换上一副调笑的面容,“就算如你所说,我也不好硬拒苏洵,毕竟这是当初我跟他之间商定的,君子岂能言而无信。” 芷兮趁人打铁,赶忙道:“这是大事,我自然不能替您下决断,不过不管从哪个角度说,我觉得至少应拖到科考结果出来后再说,那样一方面不会影响您的清誉,正好也可以借此观察一下苏轼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只要您跟王弗一说,我想她也会尊重苏轼对科举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至于我们年轻人之间的感情,您让我们自己处理就行。” 欧阳修仰天哈哈一笑,“精彩!精彩啊!这么多年了,我看过年轻人写的好文章不知凡几,但是说话说得这么让人愿意接受的,你是头一个。” 芷兮暗自庆幸,把苏轼的锦囊信给领悟了,这要让她自己说,还不早已经吃瘪。 “谢谢欧阳大人成全!”芷兮开心地福了下去。 “慢着,不急。”欧阳修抬手止住她的谢意。 “欧阳大人有什么吩咐?”芷兮不由又忐忑起来,这大人物就是麻烦,怎么这话这事情都一波一波的,到底有没有个头啊? 欧阳修似有笑意地盯着她看,那文学巨匠的眼光可是很毒的,芷兮一下子就发虚了,对方好像在扫描自己诗书气质,这可是她唯一最大的软肋。 “你刚才胆敢质疑我的教育方式,这可是有史以来头一遭,外面的人不管怎么批评我也好,对我的家教可是一直称道不已的,就你不识抬举。”欧阳修狠狠吐了口槽,不然这糟心得够呛,“说人之前,至少自己也要有点货吧?不然就是自取其辱!我也不为难考教你……” 芷兮听得正心里一松,就是嘛,让人家礼部尚书说两句倒是很正常的没什么…… 欧阳修一指院子里不远处的一棵树,“你就以咏桃花为题,做首诗,这个题材太普通了,不算为难你吧?” 芷兮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般晕菜! 正文 第44章 忧愁风雨,一半相妨 我靠,小哔你快出来帮忙啊!芷兮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哔了,不是说有神秘小礼物吗?这时候还不给我,迟了我也不要了! 她恨恨地想着。 欧阳修看她的眼神中,疑惑又重新变多。 “小礼物红包是否接收?” 这还用考虑?芷兮在脑海中在打开处用意念一点。 “碧桃花树下,大脚墨婆浪, 未说铜钱起,先铺芦席床。 三杯浑白酒,几句话衷肠。 何时归故里,和她笑一场。” 芷兮非常流利地念出这诗。念完,就看到欧阳修脸上阴晴不定。 搞得她心里也没底了。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存货了,要是说她不好,再来一首,那她是绝对想不出来了,她觉得小哔没那么好心会多送。 欧阳修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你这诗做得粗俗了一些,不过倒也不失形象,要是细说起来,还真不能说没有韵味,不过最难得的,还是你这么快就能成诗,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就算我自己做,也不一定能立等可得。” 芷兮不由拍了拍胸脯,这应该是算她过关的意思了,可把她的小心脏考验的哟,不带这么一直玩的!有种,跟她PK马拉松之类的啊! 欧阳辩这时候突然冒出来,“爹爹,爹爹,你前两天不是布置我作业,让我接这两句词吗?我刚才想出来了!” 欧阳修闻言大慰,接下来一看,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你说的可是实话?” 欧阳辩本来还开心地围着爹和沅芷兮转,玩闹着呢,听到立马刹住脚步,呆呆道:“是啊。” 欧阳修气愤道:“你个孽子,不会作词便罢了,我又不会怎么怪你,怎么敢说谎骗人了?” “我……我……”欧阳辩一看爹的脸拉得老长了,吓坏了,又躲到芷兮身后。 芷兮这回可不容他,直接把他从后面扯出来。 欧阳辩无处可躲,只好头低低地站在那,手止不住地来回搓着。 “说!你是从哪抄来的?”欧阳修还留了一线希望,要这是欧阳辩从哪本书上抄来的,至少算他有心去自学了,只是不该说谎。 欧阳辩从来没见欧阳修气愤成这样,脸都快变猪肝色了,不敢再说谎,“是沅姐姐接的。” “什么?”欧阳修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真是你写的?” 芷兮心如明镜,就算当初她跟着默默乱翻了书,那时候是根本没印象的,之所以能想出词句,唯一的解释,就是诗文科技树唤醒她接收过的信息能力太强大了! “让大人见笑了。”芷兮可不敢在大文豪面前傲娇,非常自然地谦虚道,“只是正巧一时触景伤情,再让我想,恐怕我都想不出来了。” 嘿嘿,不留痕迹地给自己留了退路。不这样不行啊,芷兮暗暗感叹,在这个时空,看来还是要赶紧想办法升级诗文科技树,不然很可能会扯她后腿啊,难怪当初女配逆袭系统就给她绑定了这个升级方向。 欧阳修略一沉吟,果断道:“沅小姐,我能否聘请你当辩儿的上门老师?师资都好商量。” 芷兮一下子被雷的不轻,不是吧?欧阳老头不是开玩笑的吧?她试探道:“大人,您不是自信您的教育方式吗?再说,还有王弗当辩儿的老师不是,我还真不敢说能超过她。” 虽然一口应下当欧阳辩的老师,在欧阳修心中占更重要的地位,能更有助于欧阳修暂时搁置王弗和苏轼的婚事,不过那要确实对欧阳辩有教学效果才行啊,芷兮虽然有时候爱演,爱装逼,不过小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拿欧阳辩当试验品,更不能耽误了欧阳辩。 再说,芷兮最终目的是要彻底解决王弗和苏轼之间可能发生的婚事,不会为了一时拖延就饮鸩止渴。 欧阳修苦笑道:“辩儿在这里,我也不怕丢我这张老脸了,辩儿!你听着!这都是为你在考虑!” “哦,我明白的,爹。”欧阳辩早已经束手而立。 在芷兮看来,其实欧阳家家风确实不错,这欧阳辩已经算懂事的了,只是小孩子难免玩心重,更何况小男孩,一个阶段顽劣也是非常寻常的事。估计是欧阳修心气高,立的标准严,欧阳辩觉得压力大,就找各种方式来叛逆对抗吧。 “沅小姐,不怕你笑话,为了辩儿教育的事,我已经延请多很多名师,有去私塾的,也有请上门的,不是被辩儿气跑,就是让我们另请高明。想我求学为官治家治学几十年,虽然偶有人批评,自觉还没遇到什么难事,包括我大的三个小孩,也算各有出路和成绩,唯独就是这个小儿子,我是百般奈何他不得,每天最苦恼的就是为了他的事!你说王弗,她在帮忙辅助国子监老师教那些学子倒是有一套,可在辩儿这也是收效甚微,我只是无奈中先请她约束一下辩儿罢了。” 这番话,应该是欧阳修发自肺腑的感受了,芷兮听的很是感动,这时候,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什么尚书大人,也不是王弗的舅舅,更不是她曾经认为的要阻碍她跟苏轼,呸呸呸,跟默默在一起的人,只是一个平常的父亲,一个舔犊情深的老人。 “好,我答应了,我一定尽力而为。”芷兮豪气干云地应承下来,当初她在秘密组织的时候,也承担过教练的职责,她不信用尽法子,还搞不定一个小孩……只是,估计她要开始看N多古书了,想到这,内心里住的她就止不住泪流满面,不过为了默默和她,做什么都值得! 欧阳修呵呵一笑,看似漫不经心道:“那你跟蓝凌还有我弟子的项目怎么办啊?” 呃,礼部尚书果然消息灵通,不过想来也是,蓝凌都拿到礼部的地了,身为一把手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甚至他就是参与者之一呢!只是拿王弗当个中间人罢了……那欧阳修在这个项目中会不会也有利益?她要怎么回答他好? 正文 第45章 竹杖芒鞋轻胜马 在这一瞬间,芷兮的大脑再一次超频运转,想过很多种答案。 “我自然是以教辩儿的事为重,那边项目,我本来就只管总体规划和设计,具体的事情不需要我操心,所以我认为两件事不矛盾,就像大人,每天都是日理万机,只要安排得当,就会忙而不乱,有条不紊,您说是吗?”芷兮最终回答了一种她认为最稳妥的方式。 欧阳修听了只是不置可否。 正好此时王弗要出门,欧阳修叫住她,“王弗,今天开始,欧阳辩交由沅芷兮教导,你就专心国子监的事吧。” 芷兮本来以为王弗会多问或多说几句,哪怕表达一下疑问甚至质疑、不满都是有可能的,可是只眼见着王弗只是向着欧阳修端庄地福了一福,简单应允一句后就出门了。 我去!芷兮看得不爽,都是演技派,谁服谁啊,难道她还看不出来,王弗玩的不就是淡定吗?!还不知道王弗内心里,此刻都已经是不是掀起滔天巨浪了!更别说她可能已经得到消息,欧阳修已经决定暂时搁浅她跟苏轼的婚事了! 按照芷兮跟欧阳老头的约定,今天她先回去准备一下,把手头的一些事情交代一下,明天就去欧阳府上正式任职老师。 等到她回客栈的时候,只见苏轼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可不就是等自己吗?嘿嘿~ 这个未来大文豪,不知道在出什么神,目光悠远地望着远处,不知道是看城外还是城内某处姑娘? 芷兮小跳着过去,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想吓他一跳。 不成想,她刚下手触到他的肩膀,他就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倒把她给唬了一跳。 “你咋反应那么快?”芷兮又惊又喜,这苏轼应该没这个反应力吧,还是默默的作用?! “呵呵,我不就是在等你嘛,怎样,顺利吧。”苏轼云淡风轻道。 “一件事是在你意料之中,那欧阳修果然答应暂时先不做婚事了。”芷兮脸带得色,“另一件事我猜你肯定想不到,我……” “你当了欧阳辩的老师嘛,是也不是?”苏轼还是说得很轻巧,看着远方的他的眼神给她一种穿透远处的犀利感。 芷兮不由咂舌,“你是不是提前听到了消息,总不可能是你神机妙算的吧?你会周易卜卦吗?” 苏轼宠溺地看着她,“要卜卦预测的话,倒也不是难学,只是如果要认清人心,还是自己好好思索为好,欧阳修位高权重,儿孙满堂,虽然还想进一步作吏部尚书,不过那只是别人防着他占位,对他来说还不是紧要之事,他最苦恼的就是欧阳辩。多少人有心当他家孩子的老师,但想是一回事,真正能在他面前表现好可不容易,你这一去必定有所为,欧阳修这种对时机敏锐的人,不会放过教好他儿子的机会的。” 这分析的,简直了,芷兮长呼了一口气,“好吧,我现在知道你厉害了,简直是幕后总导演,不过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顺利,没那么容易解决的。” “那是当然。”苏轼的眼光又放到外面长远处,“你想啊,有多少人想拉欧阳修下马,这是多大的利益,我爹只知道为家族好,却不知这两封信,很可能要在京城这刮起腥风血雨。” 芷兮这回不下意识就去反驳他的话,事实已经证明苏轼之前的预见,那他现在的这个预判,是不是很快也会成为现实? “腥风血雨我倒不怕。”芷兮发自内心道:“只要你别再出事就好了。” “小傻瓜。”苏轼怜爱地轻抚了下她的刘海,“我根本没出事,怎么说再出事呢?” 芷兮鼻子一酸,眼睛就止不住瞬间蒙上一片朦胧,“你还不肯承认吗?你是默默啊!你是我的默默!” “要怎么跟你说呢,我的小傻瓜。”苏轼很是感触,“有些事,我明白,但我不能说出口;有些事,我还弄不明白,你应该给我们一点时间。” 芷兮不知道默默脑袋里还在想些什么,有那么复杂吗?本来她确实觉得这件事很简单的,就是默默灵魂离开苏轼的体内,她带着他走,攒到系统积分,看看还差多少,她再接再厉就是了,可是搞了半天,这第一个都还没搞定,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老天爷要给她这么大的考验?! 现在,不仅苏轼牵扯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最可怕的是,哪怕默默的灵魂似乎已经有所觉醒,可是连默默都还不愿意离开。 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要再这么无休止、看不到头的折磨她了好不好?! “好吧。”芷兮柔声道,因为不管怎样,她知道,她都会支持他的选择,“等苏洵回来的时候,你要怎么面对他?我看你就推到我身上好了,真的,我不是说气话,与其我们两个都陷进去,不如我去充当搅局者,你在后面还能帮忙转圜。” “我爹那人,你别看他作文写字都有章法,这想法有的时候简直不可理喻。居然把我当棋子。”苏轼摇头道,“这点上,我跟苏辙都达成共识了。只要这次科举我和弟弟都考好,自然给家族长脸,就算到时候不能一下子帮到家族,毕竟都是官场中人了,他们就算只是看在面子上也不会做得太偏。那样就够了。毕竟,家族里是不是真有不肖份子做了过界的事,我们在京城也不得确知,说不定那些街坊亲戚真有不对之处。” 突然间,芷兮发现他想事情更加周到全面了,这甚至连当初默默都不一定能达到的,难道这就是默默的思维和苏轼强强联合的结果? 除了连连点头,芷兮不知道还能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她发现自己还真是不是当一姐的料,自己更擅长的还是执行,还有在执行中的临场应变也还可以,但要说思虑整体的话,包括她跟蓝凌、曾巩合作的项目那边,名义上是她牵头和总把关的,实际上更多的应该还是蓝凌他们在操持。 “你现在不去蓝府讨论事情吗?”苏轼似笑非笑道,“那个喜欢你的曾巩老兄估计等你老半天了。” 正文 第46章 一点浩然气 “牛叉啊你。竟然就这么直接去欧阳大人府上,把他家里大喜事都给搅黄了,关键还能全身而退,啧啧。”蓝凌一见到芷兮,就双手做了一个大大的拱。 曾巩摇头叹息,“早知道你拿我的拜帖是去做这种事,我就不给你写了。” 芷兮一屁股坐下,在这里哪管什么淑女形象,刚才在欧阳府上可把她憋坏了,一口先干了蓝凌给她倒的一杯茶,才道:“你担心个啥劲啊,欧阳修又没怪我,更不会怪你了,反而还请我当他小孩的老师呢!” 蓝凌和曾巩相视一笑,蓝凌开口:“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了,怎么滴,要不要我们俩兄弟在孙羊正店给你摆酒庆祝啊?” “省省吧你们。”芷兮知道他们跟她开玩笑,跟他们俩相处久了,也知道他们的脾气,特别是蓝凌,曾巩倒也罢了,太明显看出他喜欢自己了,问题是他不是她的菜啊,还是蓝凌好一些,彼此比较放得开,谈天说笑什么的没什么禁忌。 “不过说实在的,我这肚子里墨水实在有限,你们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或者提炼的考试大纲什么,快给我什么都来一份。”芷兮伸手就讨东西。 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盘算过了,这得为她明天开始的教师之路做好铺垫啊,别第一天就被人家给扫地出门了,那就尴尬了是吧! 曾巩嘿嘿笑道:“芷兮妹子,你不带这么使唤人的吧?你那位学问可比我们精深多了,怎么不找他要去?” 蓝凌也是好笑地看着她。 显然这两货色头脑里念头都是一样一样的! 芷兮不满地哼哼道:“你们俩别跟我打哈哈,你,曾巩,考了这么多次科举,经验上丰富得多,知道这些年的考点和变化规律,你,蓝凌,专门研究市场的,我不相信你没关注过图书市场,虽然你不想参加科举,但生意圈内什么人不会遇到,你们最擅长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所以你不一定会去看那些准备科举的书,但一定知道哪些或者哪本书,甚至那书的哪些部分,是最有用的!” 曾巩被说的哑口无言。 蓝凌呵呵一笑,拍手称快。 只见蓝凌招了招手,马上有侍女给他送上一小盒东西。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蓝凌递了过来,“不过先说好,虽然我们觉得这是最精辟又是最简单明了的复习资料,但这只是我跟曾巩的个人看法,你自己拿来教欧阳辩也就罢了,不要传出去。教的好就算你的本事,万一教的不好别传出去,说资料是我们提供的,丢我们的脸。” 芷兮顺手就把这盒子给揽走了,大大咧咧道:“这个你们放心,我像是那种坑队友的人么?好了,说正事,我们这项目最近有什么要讨论决定的没有?” 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商量的时候,管家朝蓝凌跑去,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曾巩一脸茫然,自从他经常混在蓝凌这之后,蓝凌家的大小事,蓝凌手下人很少这样秘密跟蓝凌说的,这次怎么这么异乎寻常? 芷兮已经听见了! 这可是个她始料未及的情况! 那管家对蓝凌分明说的是:不好了,蓝爷,从国子监得到消息,助教王弗跟苏轼要成婚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开了! 蓝凌缓缓站了起来,一脸凝重对芷兮道:“出事了。” 芷兮劝服自己尽快冷静下来,眼神一眯,“王弗跟苏轼的事,我知道的只有苏轼家、我、欧阳修这几个人知道,甚至连王弗在出门前都不一定知道,怎么现在消息会传的这么快?” 曾巩不由喉结一动,咽了口口水,“苏老弟还有这种好事?居然不提前告诉我,真是太没义气了!” 蓝凌鄙夷地瞅了瞅曾巩,“说你笨,你还不相信,没看到芷兮妹子脸色吗?你还不清楚她喜欢苏轼到什么地步?你竟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曾巩不由讪讪道:“知道是知道,不过苏轼也是我兄弟,我刚才只是脑子有点一根筋,只顾着为他那方面高兴了。” 蓝凌还是不依不饶,“要不我说你怎么有时候脑子不开窍呢?以前更差点,现在算好点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你合作!就算苏轼娶了王弗,就一定是好事吗?天天在岳丈面前不得不点头哈腰,你觉得会好受吗?” “别说了!”芷兮听得心烦,这两个人,也真是绝了,明明知道她不感冒这个消息,还在那边的呗的呗说个没完! 曾巩被芷兮的音量骇了一跳,就连蓝凌,这回也不多说了。 而蓝府的下人,更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多出。 虽说芷兮只是蓝府不计其数的客人之一,但他们都看得出来,蓝爷非常尊重她,甚至好像…… “你说,这会不会是王弗自己故意传扬起来的?”芷兮第一反应,想到的自然就是当事人之一的王弗,特别是想到王弗那一脸看似清纯的模样,她就觉得王弗很可能是装的。 蓝凌沉吟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确实不无可能,在国子监里先造起舆论,对王弗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国子监里女老师屈指可数,她在其中更是鹤立鸡群,是那些男学生的女神人物,她稍一暗示,就有一堆人会帮她造声势,虽然这些人心里也挺肉疼的。” “这样,要是苏轼他们或者欧阳修那边拒绝了这婚事,就会极大损害王弗的名誉,她就可以以一副受害者的形象展现在大家面前了,很好博同情嘛!王弗这招看似用得险,却是很有把握!”曾巩也接着分析地头头是道。 芷兮再往深一琢磨,说道:“会不会是欧阳修的政敌得到了什么风声,借题发挥,这不正好欧阳修已经决定搁置这婚事,让这事爆出来,令欧阳修两边为难,乱了阵脚,总归好让他们找更多的机会攻击他?” 蓝凌想了想,摇头道:“本来你说的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但这件事就像你说的,知情人本很少,这么短时间,我不觉得哪个欧阳修的对手会得到这些消息,还能渗透到国子监里散布传闻。要知道,国子监那班老师学生也是蛮谨慎的,如果只是外界的风言风语,他们未必会理会,因为那样平白害了自己专心求学的名声。” 曾巩连连点头,赞同不已,他不想跟国子监那些学生交往就是这样,他们太循规蹈矩了,什么都放不开,一点意思都没。 “不行!我要到国子监去一趟!”芷兮很快做了个决定。 正文 第47章 依然一笑作春温 “要不我陪你去吧!”蓝凌主动请缨,“我跟国子监祭酒司马光挺熟的,虽然我觉得国子监那般老师学生比较迂腐,但是唯独这个司马光头脑还比较灵活,当初我跟他一起做过官府官学的几个项目。” 芷兮摇头道:“这事只能我去,人多容易让司马光感觉有压力。去之前,我现在就跟你们定下我们书店项目的名字,接下来我们对外合作、对内管理的时候,都以这个名字称呼。” 曾巩眼明嘴快,“芷兮妹子,我想你已经有好名字了,你就直接定吧。” 芷兮看蓝凌也点头表示同意,便干脆道:“就叫凌云阁吧,代表到我们书店的读者都有凌云之志,将来都是要登上凌云高处的。” 蓝凌抚掌大笑,“妙!没想到芷兮你平时说话那么大白话,想个名称还是挺高雅大气的。” “切,那可不。”芷兮偷笑。这算什么难事,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么,当初那个时空的各种商家字号不要太多。 …… 拿着蓝凌主动写给她的拜帖,芷兮顺利地在祭酒堂见到了司马光。 跟想象中不一样,司马光并不是白胡子老长的矍铄老头形象,而是个身材管理挺好的中年大叔。 芷兮第一眼看到他的反应,是猜他有几块腹肌呢? 算了,第一秒之后芷兮就决定不猜了,反正有几块都跟她没关系,她知道现在的苏轼和以前的默默一样,都有六块腹肌就行了。 “你好,你就是沅芷兮?”司马光倒先开口打了招呼。 芷兮上前,主动伸出手去。 司马光有些困惑,这是干啥哩? 芷兮就知道他不知道,主动解释道:“司马祭酒您好,我是芷兮,这是我家乡的风俗,遇到觉得亲切可爱的长辈,就以这个礼节对待。” 司马光哈哈大笑,还真是一个奇女子啊,便不再介怀,伸手去和她握了一握。 “最近我听说京城出现一位做事风风火火的女子,久闻其名,现在真是觉得百闻不如一见。”司马光给芷兮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同时吩咐上茶。 芷兮抱拳道:“司马大叔过奖了,我倒腾的那些事,怎能入您的法眼。不过不敢耽误您的工夫,我开门见山的讲,今天来,确实有件跟国子监合作的事跟您谈。” 司马光呵呵一笑,“如果我大致猜的不错的话,是不是你跟蓝凌搞的那个书店项目?现在那地方八字还没一撇,你这么早就来谈,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芷兮面带微笑,诚恳地表示:“因为我明天就要去欧阳尚书府上专心任教,加上我已经将合作思路想得很清楚了,今天才敢来叨扰司马大人。” “好,你说吧。”司马光示意他的助手开始记录。 从这个细节,芷兮就看出对方严禁的作风,当下更不敢怠慢,认真说道:“我们这个项目叫凌云阁,就是为了给社会大众,当然也包括国子监的师生们提供优秀的服务。特别国子监作为我们最高学府的代表,参与到凌云阁来,对我们推广凌云阁也是有极大的帮助的,正因为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我们决定对国子监的师生给以特别的优惠,目前我考虑的主要有四个方面。” “哦?哪四个方面?”司马光饶有兴趣道,跟这个女孩子谈事情有种奇妙的感觉,虽然她年纪小,但说话做事显得很成熟,同时又不失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综合在她身上,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跟国子监里的女老师截然不同,跟普通的街坊女子更是大异其趣。 芷兮竖起食指道:“第一,当然是最直接的价格优惠,只要是国子监认可的老师和学生,买书都是六折,我直接提的就已经是成本价,再低我们就要贴钱了,我想司马大人应该会体谅我们,不至于要我们亏本做吧?” 司马光爽朗一笑,“六折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你做事果然很有魄力,我很欣赏。” “好说。”芷兮一鼓作气道:“这第二,我觉得其实不比刚才第一项差,甚至对国子监不少师生来说还更关键,只要是国子监师生预定的书,我们就会第一时间组织全国搜罗和采购,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搞到。有市场价的,我们依然按六折的价格卖给你们,如果是向私人淘的,只要预定的人在一开始和我们约定好,并且只是一本或一套,我们愿意以买价的九折卖给你们。” 司马光大为讶异,“那怎么好意思呢,你们投入了人力物力财力帮我们去淘书,结果淘到的书还要亏本卖给我们,这样我们受之有愧。” 芷兮摆了摆手,“司马大人不必介怀,我一开始就说了,国子监的人进我们的凌云阁,用我们的服务,这对我们就是最大的广告,在您这边亏的一点钱,我在其他地方可以找补回来。这个项目我本意就不是奔着纯营利去的,只希望在能维持运营的基础上,服务更多有凌云之志的读者。” 司马光不由竖起大拇指,“厉害,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的胸怀令我佩服。” 芷兮莞尔一笑,“哪里,在祭酒大人面前,我怎敢妄自尊大。我接着说这第三项,一般读者在凌云阁租书,我们的单次租期是一个月,对我们国子监的师生读者来说,我愿意特例给两个月的单次租期。因为考虑到你们看书非常仔细,有时候会反反复复地看,加深理解,所以我觉得这点对你们也挺实用的。” “对对对。”司马光一迭声道,从没想到,一个还在建设期的项目管理者,就已经这么超前地做规划了,关键还是针对他管理的国子监,这到了年底说出去,自然就是他的大功绩,今年正好到了吏部的三年考核之期,有这项资本,说不得到时候拿个优秀,很有利于升迁哦。 芷兮看司马光的脸上都笑开花了,何尝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合作就是如此,你不给对方足够的利益,对方怎么会为你做更好的代言? 正文 第48章 天涯踏尽红尘 “那第四项呢?”司马光有点迫不及待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前面说的三项内容,已经足够对他们国子监青眼相看了,他只是很好奇,这个跟京城第一少玩在一个圈子里的芷兮还会舍得给他们什么利益。 “这第四嘛……”芷兮刚要阐述,被一个大步迈进来的人打断,“祭酒大人,此事不可!” 这谁啊?没大没小的,居然在司马光祭酒面前吵吵囔囔,芷兮看他大腹便便的样子,应该是这里的老师。要是是这里的管理人员,这样做估计早被司马光老大给咔嚓了。 早听曾巩他们说过,国子监里的老师有好几个奇葩,就因为老师奇葩,才会教出那些榆木疙瘩脑袋的学生们。 “朱老师,你想说什么?”司马光眉头大皱,他怎么来了,是谁给他通风报的信?自己最烦的国子监里的老师就是他,没有之一。 要不是看国子监的学生大多都很喜欢崇拜他,司马光真想把他调走,就因为他经常跟自己唱反调,他要是单独做好教学的事也就罢了,偏偏爱经常对国子监管理上的事信口开河,说直白的就是挑战自己的权威,偏偏他好像一点这方面的意识都没有。 “我认为你不应该答应和芷兮他们的合作。”朱老师说话一点都不拐弯抹角,“他们现在根本还在筹建,都不知道能不能开的成,就算开始运营了,也不知道能做多久,要是我们国子监一开始就介入进去,到时候他们倒了,岂不是连累我们国子监的名声?” 芷兮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他,一派迂腐之见,要是按这个所谓的朱老师的想法,那所有她以前那个时空的商业前期运作都不需要了,光是等着项目公司正式开业后,再去找人谈合作,这现实吗?谁做生意会没眼光到那种份上? 司马光语气不容置疑道:“朱老师,这件事你就不要参与了,不是你的分内事。做好了,能为国子监的师生谋福利,做不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不会连累到你们,你就少操这个闲心了!” 在芷兮看来,司马光已经相当给这朱老师面子了,只要是情商还正常的人,应该不会再和自己老大顶嘴了吧? 朱老师并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国子监身为大宋堂堂的官方学府,决不能参与到宵小商家的营销活动中去,你别看他们表面上给了国子监很多好处,其实都是为了他们的一己私欲,最终目的就是把国子监包括你给拉下水,所以我们才更要遵循自然之天理,消灭私人之欲望……” 司马光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突然截口道:“朱熹,够了!你的这套理论,在学生面前讲讲也就算了,我只当作是一家的言论,本着兼容并包的原则让他们听听,并不代表我就认同你的思想!更何况我们谈的是国子监管理和发展的事,请你不要越俎代庖!干涉我分内的事务!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我劝你还是自动引退吧!” 原来他就是朱熹啊,芷兮虽然对历史和文学知之甚少,至少还是从默默那听过这人的名字的,当然,是在原先她那个时空。 朱熹恨恨地朝沅芷兮一盯,让她感觉仿佛那意思自己是世间万恶的源头。 芷兮根本不甘示弱,底气十足地朝他回盯过去。 朱熹愤愤道:“辞职就辞职,老子还不信这天下之大,就没有我容身之地了!大不了我自己搞个书院!”说着转身气咻咻就往外走。 “冲动是魔鬼啊。”芷兮没有多余的表情,对这种不知所谓的人,根本不需要浪费表情,还为人师表呢!不误人子弟就不错了! 学问做得再大又怎么样?不通人情,不合事理,这说破天去,也不过最后被人埋进故纸堆去! 司马光撇了撇嘴,“他主动辞职了也好,免得让我再为他费神,其实当初一开始他来应聘的时候,我还没发现他这么大缺点,只能说他当时隐藏得比较深,要早知道他是这副德行,我那时候就不会聘请他!” 还是有个情报强大的后援团好啊,来之前,芷兮就从蓝凌和曾巩两边都得到印证,王弗当的就是朱熹的助理,只是国子监里有好几个姓朱的老师,而且恰巧他们的体型外貌都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她才不敢一开始就肯定他就是朱熹。 她还特意让曾巩私下找到几个学生,跟他们吹风说有人要找司马光谈商业合作。曾巩本来是很不想跟国子监的学生接触的,就因为是芷兮来找他,他才勉为其难地应下来。 不过现在看来,虽然曾巩当时脸色不大情愿,这动作的效率还是蛮快的嘛,哇哈哈哈~ 现在达到先扫除王弗的一个凭仗的目标。这一切,芷兮可不敢说完全是自己的功劳,这种手法,当初默默当她特工指导员的时候,教过的不要太多! 她展颜一笑,“别生气了,祭酒大人,不需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以后大家会很快发现跟凌云阁合作的好处的,到时候事实胜于雄辩,根本不需要我们向无谓的人解释什么。” 司马光一脸轻快,借这个自然的机会顺手搞掉了朱熹,倒是一个意外之喜,接下来他的管理应该会顺手许多,他兴致勃勃道:“芷兮,你还没说第四项合作内容。” “对,这第四项,就是凌云阁会为国子监师生提供免费送书上门服务,只要国子监的人事先跟我们约定好,或者差人给我们递个话,再或者经过我们凌云阁的时候,拐进来跟我们约一下,我们都会在约定的时间将约好的书送到国子监这。”芷兮笑盈盈道:“司马大叔,您看这样可好?” 司马光拍掌大喜道:“太棒了,谢谢你今天来我这谈合作,我全部同意。” 芷兮暗地里道,你当然会同意了,这种白捡的好处,只有朱熹那种死脑筋的人才不愿意,当下笑笑道:“我想您的助手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吧,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当场就签约怎样?” 司马光毕竟是老谋深算之辈,头脑里闪过一丝疑惑,难道她今天来谈合作,仅仅是用国子监的名气? 正文 第49章 因君未免思量 他不作声色道:“沅姑娘,既然我们合作,那就应该开诚布公,坦诚相见,你说是吧?” 芷兮早就料到司马光不可能那么爽快签约,越是久居上位的人,思想就越复杂,考虑的事情方面就越多,他有所疑虑反而是正常的! “当然,司马大人有什么想问想说的,只管吩咐,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芷兮的态度表现得很开放。 越是表现得坦荡,越容易让对方相信自己没有隐藏在背后的目的,这也是当初默默告诉她的金句,她一直铭记于心。 “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事情,或者让我牵线找谁帮你?”司马光想来想去,芷兮既然是和蓝凌是一个圈子的人,钱方面是不缺的,她一个女子,肯定也不大可能为了官场功名之类的事,那最可能的还是做项目做生意需要找人协调事情。 芷兮可不会认为,司马光对自己背景的了解,仅限于自己跟蓝凌混一个圈子。 在这个时空,跟这些大佬接触越多,芷兮越来越明白,虽然这个时空比她以前的信息化程度是弱后很多,但信息的流传速度,未必就比她那时候慢,甚至,对这些大佬来说,反而应该是更快。 这些人个个是猴精,如果自己在他们面前要说一个慌,那还要用更多的慌来圆,就算自己在这一时一地瞒过了对方,但很难在接下来一直瞒得过,与其如此散失将来的合作基础,芷兮决定倒不如一开始就表现下自己的坦诚。 “司马大叔,我也不怕您笑话了,其实我来找您,还真有一件私事。”芷兮略带羞涩道。 哎,自己真是堕落,在这个时空连羞涩都学会了,明明早就是已经被默默吃干抹净的人。 司马光精神一振,这整天处理国子监内外大大小小的事,那么多事情足够他烦了,就是少有人找他讲私事,要是有私事,他还真愿意听,特别是眼前这位很有眼缘的小女子。 “且说来听听。”司马光眯着小眼睛和蔼可亲的笑。 司马光不知道,他这副尊容在芷兮看来十足就是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棒棒糖,引诱小女孩的坏叔叔。 “其实也不完全是私事。”芷兮快人快语道:“也许司马大叔也有耳闻,今天国子监里突然流传起一个消息,你们的一个助教王弗说要跟苏轼成亲了,还说是奉她舅舅欧阳尚书和苏轼爹苏洵之命,可是我刚刚从欧阳大人府上出来,欧阳尚书眼下并没有答应这桩婚事,王弗所言,凭的无非是苏洵来的信件,可是那信相当可疑,不像是苏洵的笔迹,连他的两个儿子都这么认为,所以我觉得这件事相当蹊跷,再加上正值士子参加科举之敏感期,我希望司马大人能出现,劝王弗暂且打消这念头,等形势明朗了再说,免得一时意气,最后落了国子监的笑话。” 司马光静静听完,很是捋了好几遍胡须,才道:“此事我知道了,我也正在斟酌,回头我会处理好。” 这个表态还是让芷兮满意,她起身,这回来了个传统的道了个福,拜别而去。 其实芷兮在和司马光谈话的后半程,都在等着一个人。 王弗。 她居然没有来闹场。 她去哪里了? 她不可能没有动作的。 自己去欧阳修府上,打进了她生活的地盘,还抢走了她管教欧阳辩的家事;又去国子监,将她工作上的直接领导和凭仗朱熹给间接撵跑,接下来会借助司马光之手,尽量消除那传闻在国子监掀起的舆论之力,几个组合拳打下来,正常女人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吧? 如果那样的话,证明王弗根本就不在意和苏轼的婚事,那要是不在意的话,她为什么还要主导这种舆论? 现在麻烦的就是敌在暗,自己在明。 芷兮也不去多想,反正就按照自己的节奏做就是。 只要苏轼定得下心来,其他一切妖魔鬼怪都是纸老虎。 芷兮对苏轼还是有信心的,现在这时候不想去打扰他专心复习,她信步又来到蓝府门前。 如今蓝府的下人,从外面门房到里面打扫仆人,都对芷兮很熟了,看到她来,就像看到蓝府里的主人一般,主动微笑致意。 哪怕对下人,芷兮都不会对他们的好意置若罔闻,她知道哪怕自己只是报之以淡淡的回应,他们都会觉得受宠若惊,让他们的心情愉悦起来。对这些普通的善良人们,她不介意多做那么一点。 芷兮长驱直入蓝府,一路上她就在奇怪,平时蓝府大堂经常高朋满座,除了蓝凌自己亲自主持应酬,其中大多数时候都有曾巩在,今天不说客人,连这两位都销声匿迹。 曾巩或许在客栈他自己地盘温书,那蓝凌呢,不会那么巧不在府上吧? 可是不对,芷兮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判断,要是蓝凌不在,在门房那,就会有仆人过来主动告诉她了。 透过前面玄关,芷兮似乎听到有那么一点争吵的声音! 到蓝府这么多次了,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况呢。 芷兮看四下无人,施展飞檐走壁的攀爬绝技,轻盈地上了大堂房顶,循着前方传出声音的房间,猫着腰往前摸去。 待到慢慢近前,芷兮已经听出来,其中男声是蓝凌的声音! 另外的是一个女声,虽然那人已经拼命压低声音,芷兮还是很快就听出来了,正是王弗! 王弗居然到这,还跟蓝凌吵起来了?!什么状况? 自己这段时间也算经常过来蹭吃蹭喝的了,之前居然一次没撞见过王弗!今天这刚跟王弗火星撞地球,王弗就在这冒出来了! 芷兮侧趴着身,耳朵对着下面瓦片,已经能听清楚他们在房间里的争吵。 “蓝凌!说那么多有的无的没用,我太了解你了!今天国子监里的事,是你炒起来的吧?!” 芷兮听的一惊,王弗会这么说,难道这件事跟她无关,反倒是蓝凌捣的鬼? 正文 第50章 试问当垆人在否 “弗妹,你说什么呢你?我怎么今天老是听不懂呢?我都不知道今天国子监怎么了?” 哟呵,这哥哥妹妹的,称呼还蛮亲热的嘛。芷兮瞬间发现,自己的八卦心跟曾巩比起来,有时候也是不遑多让的。 “你少跟我装蒜!我跟你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你的手段!你不就又犯了喜新厌旧的毛病吗?怎么,最近看上那个新出来的沅芷兮了?因为你知道她喜欢苏轼,我又喜欢你,所以你把消息放出来,逼我跟苏轼在一起,这样她就对苏轼死心,你就能乘虚而入了对不对?!” 芷兮当场震惊,这背后还有这么多人和事,看来蓝凌隐藏得够深!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了! 蓝凌一点也不着恼,慢悠悠道:“弗妹!我看你真是想太多了,是不是最近国子监里的教学任务太重了,让你脑袋瓜里不免七想八想的?这苏轼跟你要成亲的事,来由是苏轼他爹给苏轼和欧阳修去的信啊,我之前又不知情,怎么可能今天去国子监说什么?再说,虽然我跟你之间是逢场作戏,我也没必要硬要把你推给苏轼的,对吧?” 突然间,空气中一片沉寂。 芷兮觉得不对劲,从他们两人说话位置的侧边角落处,偷偷将一片瓦片轻轻移开,往下窥去。 吼吼,只见那王弗立在当场簌簌落泪呢!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坏蛋!”王弗哭得身子止不住发抖,“人家,人家都已经,已经怀了你的骨肉!” 芷兮听得无语,王弗这是要被抛弃的节奏啊,蓝凌这小子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被逼婚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蓝凌木然道:“我知道了,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等下你出去的时候,会有管家给你五百贯钱,足够你在城里买一套好的房子,不管你决定要不要孩子,都足够你们过安稳的生活。从今以后我们互不干扰。” 王弗伤心欲绝,想到他可能会狠心要她打掉孩子,却没想到他竟无情决绝至厮,都怪当初自己瞎了眼! 既然他做初一,她就要做十五!王弗猛地收起眼泪,换成一副冷笑的样子。 饶是蓝凌阅女多矣,都被她这种瞬间的变化弄得有些不懂状况。 “呵呵,蓝凌,既然你这么绝情,也别怪我贪心!你别以为你做的坏事神不知鬼不觉!今天国子监的事,就是你闹的!那信也是你知道的!因为你府上负责递信的那个仆人有个特技,用手摸信封就能感觉出信里的字,所以沅芷兮在拿到信走后,你那仆人就告诉你苏辙信中的内容了!” 我去啊!芷兮如梦初醒,原来这背后是蓝凌捣的鬼!他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导到王弗身上去了!十足阴险的丢锅侠啊! 难怪他在短短十几年间就能白手起家到这种地步,就觉得他没那么简单!还好今天识破了他的假面! 不过,就算如此,芷兮仍不打算就此中止她与他的合作,毕竟,商场中无商不奸,只要引导利用的好,未必不能将其能量引入正途! 再说了,他或许个人品质上有点问题,但是要是换跟其他有商业头脑和管理能力的人合作,就一定比蓝凌好吗?也许还更等而下之! 蓝凌不慌不忙,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色,可已尽入芷兮眼中。 他平静道:“不愧是我交往的女人中,我最欣赏的一个,可是你知道吗,你有一个缺点,知道太多没关系,嘴太碎就不好了。其实我也很了解你,直接说吧,是不是五百贯还不够,那你想要多少?” 王弗面无表情道:“一千贯,少一个子都不行。你给我一千贯,我们可以两清。” 芷兮对王弗是大摇其头,沦落到谈价钱的地步,这王弗也不是一个感情至上的人,还是用金钱去衡量这些,那王弗又能比蓝凌高尚到哪去? 这时空一穿越,很多人和事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啊,至少在芷兮的印象中,默默谈到苏轼和王弗的时候,是很羡慕这对曾经的人间眷侣的。 而现在这王弗,在某种程度上令芷兮觉得比蓝凌更不靠谱。她以后就准备让她的孩子作单亲小孩了?钱真能买到一切,特别是孩子需要的情感依靠? 不就是钱的事嘛,在蓝凌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问题,蓝凌爽朗道:“看在你我曾经有过感情,你付出也不算少的份上,就一千贯。走好,不送!” 王弗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往房门走去。 在临出去前,王弗转头,稍微侧往上瞥去。 芷兮将身子微微一侧,感觉有点怪异,她已经藏身的这么小心隐蔽了,难道王弗居然能发现?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啊,想当初,秘密组织里,隐蔽、跟踪和反跟踪这种课,她都是拿A的,王弗要是真能发现,岂不是这方面也有A级的水平? 蓝凌觉得王弗的动作有些怪异,只当她是想最后留恋一下这里的物事,自从后间方向走掉,去做自己的事。 “我们之间的事没完!”王弗像是自说自话。 芷兮就觉得有意思了,王弗这是对蓝凌说的,还是冲自己下战书? 不过就算是挑衅自己又怎样,难道自己会怕她吗? 芷兮从旁边房顶掠过,找到僻静无人处,顺着雕着各种精美图案的梁子滑下。 自己既然来了,偷听到了蓝凌绝不愿意自己知道的事,但她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至少得光明正大地再沿主路出去,跟门房打个招呼。 芷兮刚拐到大堂边的走廊上,突然被边上门口蹿出的一只手给拉了一下。 好在芷兮反应快,看到门后边躲着的居然是曾巩! “你躲在这干什么?”芷兮感到曾巩实在是无厘头,“再过一周马上就科考了,你还在这玩躲猫猫!吓到我了知道没?要是别的女孩子,要被你吓死!” 曾巩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本来我是念完书过来找蓝凌玩的,刚才听到他跟一个女孩子在争吵,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跟你呢,又凑近了一些听,你知道吗,他竟然……” “你们俩在我这里偷偷做什么好事?” 这声音在曾巩听来犹如晴天霹雳! 正文 第51章 更无一点尘随马 从门边转进来的,可不是那一脸邪肆笑意的蓝凌! 曾巩下意识就想解释,“我们……” “我先进来找你谈事情的,看找不到你,就想往回走,没想到遇到一个躲在暗处要吓我一跳的人,曾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调皮了?”芷兮止不住就想吐槽。 这种时候,当然半真半假的说法最能蒙混过关了,要真让曾巩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解释,还不得把自己的底掉光? 蓝凌甩了甩衣袖,“那你们慢慢玩,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尽管自便,反正我家这里包括下人,你们都很熟悉了!” 说着匆匆就往外走了,给曾巩留下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背影。 “他怎么刚才突然出现,吓我们一下,然后又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曾巩委实心里难安。 芷兮一看他那副尊容就知道了,“这下知道八卦狗仔没那么好当了吧?” “什么是狗仔?”曾巩又是一次呆愣。 “懒得跟你解释。”芷兮说着,作缥缈孤鸿影姿态,从曾巩面前飘走了。 “喂,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留这里算什么呀?”曾巩在后面追着喊,可是哪里能追得上芷兮的凌波微步? 明天就开始正式给欧阳辩上课了,她总得回去抓紧点时间备课吧!至少要想想这总体教案怎么做,第一阶段重点教他啥的! 等“一派仙姿”飘到门口的时候,芷兮只见边上闪过一辆马车,马车帘子突然被拉起,“上来再说!”那人伸手就将她手拉住。 这蓝凌,玩得越来越欢脱了啊!芷兮明白要是自己硬扯着不松手的话,蓝凌得从这马车上狠狠被她拽下来吃个狗啃泥! 蓝凌今天玩这么多小动作,肯定有用意,她先暂且探听清楚虚实再说! 芷兮就由着他将自己拉上马车,不过上了车厢后第一件事就是甩开手,第二件事就是跟蓝凌保持距离,坐到另外一侧。 “你今天到我府上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女人吧?”蓝凌像是平常一样随口跟她聊天。 芷兮却心里亮堂着很,他这是在试探她呐,一方面想知道她知道了多少,另一方面想看她是不是还是跟以前一样,愿意跟他合作下去。 “我见到王弗了,不过我当时在边上,她没注意到我,我也没兴趣过去找她。你府上整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女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芷兮觉得这样的表态已经够意思了,这要当面拆穿他有什么意思?于事无补,与其那样,不如看看接下来他会不会再有什么妨碍她的事,如果还有的话,她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蓝凌像是暗暗轻舒了口气,换上轻松愉快的笑容,轻咳了一声像是为自己的风流掩饰,“你可能不知道,我跟她们都是逢场作戏,其实我……” “哎,打住,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芷兮觉得最无趣的就是这种男人的随便表白了,要是等他说出口,他可能习惯了无所谓,她可不想被这种足够污染大气的语言污染了自己的耳朵! “我们开始合作一星期?”蓝凌嘿嘿笑着,这芷兮还开始让他猜来着了,他可是对他们的事足够上心,这可难不倒他。 芷兮一脚作势要踹飞蓝凌,蓝凌配合着作小鹿受惊状、小跳着往外侧高处要飞。 “拜托,今天是科考考官要封闭的日子!我要回去稍微收拾下就去欧阳府了,总不能一开始就被王弗PK掉吧?反正这段我少管凌云阁的时候,你就是项目主持,我对你商业能力有信心,我反而是对自己教好小孩没信心,我本来要专心想这件事,被你拖来了算什么回事?”没兴趣跟蓝凌这种男人多扯,她跟他仅限于项目合作关系,只要他也只在这个范围活动,他的那些私人感情品德她才没兴趣介怀。 “我不会浪费你的时间的。”蓝凌这次说得倒很是诚恳,让芷兮都有那么一点迷惑了。 蓝凌很快接道:“我是带你去见一个人,我的一个贵宾。” 这蓝凌整天应酬交往,认识的人海了去了,芷兮古井不波道:“谁。” “浮生,眉州通判,你应该听说过。” 芷兮眉头一凝,可不是,曾巩当初提过的,“干嘛带我去见?我不喜欢这种应酬场合。” “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也不用你喝酒什么的。”蓝凌温言道:“我是看你对苏轼的事那么上心,想帮你宽宽心,他家族的事在眉州地界,找浮生应该就有用。” 芷兮刚要开口,被蓝凌抬手拦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说曾巩是吧?不是我在背后说兄弟坏话,他那人你让他去写点文章,或者去打听点八卦消息,甚至以后他要是中了进士进了官场做点实事,这些我都觉得他没问题,可你要让他现在这阶段托人居中转圜,我觉得你不用信他了,他这点绝对是信口开河。”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还是直接说,免得到时候我在浮生面前说漏嘴。”蓝凌这人个人感情方面不靠谱,但在办事方面,芷兮觉得他向来还是有理有据的。 “我先前跟浮生通过气了,他跟我说是有接到曾巩的飞鸽传书,但曾巩的信中只是含糊其辞,并没有明确说要他帮苏轼家族的事,当然,因为他跟我比较熟了,跟我交了个底,现在苏轼家族跟玉家的事比较麻烦,事实还没查清楚,所以就算曾巩当时是明着说相托,或者我去托他,他现在都不能答应什么。” 芷兮知道蓝凌现在注视她的表情变化,想看看她会不会觉得失望什么。 她耸耸肩,“早就料到浮生会这样了,官场中能坐到他这种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帮人担那么大的风险。多的是做顺水推舟的人情。这我省的。” 蓝凌释然地笑道:“是啊,这人际交往,感情联络,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能表现得我们自己功利心太明显了,哪怕要请他以后帮忙,也不用今天逼他承诺什么,只要我招待到位,他心里承我们的情,到时候那些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正文 第52章 黯黯梦云惊断 芷兮淡淡笑了笑,指出他话中的一个语病,“不是承我们的情,就是承你的情,我理解今天我不过就是去蹭你们一顿饭而已。” “好好好,你胸小,你说啥就是啥。”蓝凌又变成通常他们叁私下那副嬉皮笑脸样。 “我去你的。”芷兮这回真是一脚干过去,让蓝凌好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应酬前突然极度清醒的感觉! 他要胆敢再犯第二次,芷兮不介意让他了解一下断子绝孙的滋味! …… 第二天,芷兮依约,收拾清楚,就往欧阳府上去。 刚到门房那,门房仆人就给了她一块腰牌,因为欧阳府上下人口众多,为了便于识别,府上的上下人等都有这么块腰牌。 芷兮眼尖,看到自己佩的这腰牌显然比这仆人的大,想来这官场有品轶高低,这欧阳府上不就是个小型官场吗?也分个三六九等的。 刚进的门来,就有个陌生的声音跟她打招呼,“沅小姐,我是欧阳府的管家陈元,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找我。” 芷兮听到第一个字,就已经锁定了讲话人的位置和大致外形,冲他礼貌一笑,“好的,陈管家好,谢谢,可以带我去找欧阳辩吗?” 看他的腰牌,那比自己的是要大一圈,这官场流传出来的脾性就是不好,不过芷兮没兴趣去纠结这些,这不是她想去改变的,在欧阳府这这么做,在其他官员府上恐怕也大同小异,这个时空的有些东西,存在就是合理的,管理所需。 “呼呼,原来是沅老师来了呀,失敬失敬。”没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现在都算是熟悉的声音了。 “王助教,岂敢岂敢。”还不就是那王弗么,芷兮这话就算挑起来也没毛病。 可王弗听起来就像是沅芷兮在讽刺她,冷笑道:“有的人自以为很聪明,很有能耐,却不知道一直被人蒙在鼓里,昨天要不是我提醒,已经有人被蒙蔽了。还有人想走孩子路线,以为这样就能暗中帮心上人拿到好名次,我劝她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么多大人物都教不好,她以为她一来就能奏效么?” 芷兮听得当然很清楚,王弗没点是她,可话里句句不都是针对她吗?这些话表面的意思,她全部一概忽略,因为没有营养。 芷兮最注意的还是王弗这话里透露了,昨天王弗确实发现到自己在房顶了! 那王弗是不是隐瞒了有关她自己的什么?!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这一番不惜口水。”芷兮觉得有意思,这她二人在这里打嘴炮呢,管家陈元在一边只是抱臂看热闹,要么陈元本来就是这副看戏的性子,要么就是这府上这种事太多了,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作为欧阳辩的前任老师,更是作为他的表姐,我有义务有责任告诉你,别耽误了他的学业!别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想怎么教就怎么教,要是半个月后我舅舅回来,看到你教的一塌糊涂,有你们好果子吃!”王弗凶巴巴说完,狠狠啐了一口,这才仰头准备扬长而去。 “我想告诉你两点。”芷兮一出口,就感觉到王弗的脚步明显顿了顿,“第一,不要乱吐痰,这是很不文明的表现,特别还在欧阳府上,你舅舅家;第二,现在我是欧阳辩的老师,我就是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要不是王弗把自己心里的默默给扯了进来,说什么给他们好果子吃,芷兮还没准备当下就怼回去,而现在就是存心给王弗气受的! 王弗果然当下暴躁难忍,脚一跺,脸都变得有些狰狞了出门去。 芷兮觉得王弗这种女人,一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对方有些可怜,现在才发现,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说得太特么在理了! “呵呵,沅老师息怒。” 这陈元也是极品,芷兮发现了。 放炮的人都已经走远了,他才跳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果然官家大府上都要用这种管家么? 不过,芷兮知道现在还用得着他,先不忙着只顾鄙视他,这问题就是问他最好,“欧阳尚书出外这半个月,有没有交代要重点教欧阳辩什么,或者让他学什么?这样我好安排重点,还请陈管家不吝赐教。” “哎。”陈元突然间就深沉起来,微低着头摇了几摇。 芷兮看得很无语,这好端端的,怎么他就开始玩起他们习惯的套路了? “怎么了?”芷兮耐住性子,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他营造出来的为难气氛。 陈元痛心道:“其实欧阳大人对辩少爷的教育不可谓不上心,你可能也知道,先前请了多少鸿儒名家啊,一个个最后还不是都落的告辞而去。每次欧阳大人都给辩少爷定了学习的重点,可辩少爷就从来没上心过,啥都学不好。这不,欧阳大人实在没法子了,才把他丢给他表姐王弗带了一段时间……” “然后呢,怎么样?”看陈元简直如说书般讲究个抑扬顿挫,还带“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的样子,芷兮哪会让他不如竹筒倒豆子般一次说清楚,马上接话道。 “嘿!”陈元陡然间眉飞色舞起来,“你还真别说,王弗教的算是至今最有效果的一个了,教了辩少爷整整快一年吧,能让他背下快半本《国风》了!只是听王弗说,他背的不是很熟,还有其中几首背不清楚而已。” 芷兮哼哼道:“也不一定都是王弗的功劳,前面大儒教的,其实欧阳辩可能有往心里一些去了,再加上大了一岁,不管记忆力还是理解方面都强了一些,会多背一些并不奇怪。” 陈元一副“看你好戏”的模样,“那要按这么说,沅老师要是能教好,也不排除有前任老师王弗的功劳了。” 不等芷兮回应,陈元立马说道:“我还是直接告诉你欧阳大人的要求吧。” 芷兮心道,你这个“直接”还真够“直接”的,都拖了半天了还不说呐?这回她不准备再给他面子了,之前已经给过一次,她可不是负责面子批发商。 “半个月之内,教欧阳辩背下整本《国风》!” 正文 第53章 去年相送 芷兮一听,心里就叫骂起来了,这老匹夫,真是够黑的。 不过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不怕挑战,既然接下这个活了,就要对自己负责,对欧阳辩负责! 更何况,以前啊她在秘密组织里又不是没当过教官,这训练组织成员和小孩子不都差不多吗? 只要舍得下狠手,没有学生不成就。 慈不掌兵,同样,教小孩子也不能只是仁慈! 她觉得之前那些老先生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一直只停留在口头上说说,训训,而她准备要做的,嘿嘿嘿…… “沅姐姐,你这么早就来啦?” 一群小孩簇拥着一个小鬼出来,可不就是欧阳辩嘛! 那群小孩中绝大多数是男孩子,女孩子只有寥寥几个,倒显得很显眼,欧阳辩看来是他们的孩子头。 芷兮朝他招了招手。 那群小孩还不舍得他上前去,欧阳辩已经很是听话地脱离他们,朝芷兮快步走去。 陈元看得有些讶异,这欧阳辩明明已经知道沅芷兮是来当他的老师,这以前其他老师来的时候,哪个不是头一次见面就碰钉子的,包括他表姐王弗,他都没给面子。 今天老天爷这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是啊,来当你的老师,能不积极吗?你不会想带着这么多小孩一起出去吧?”芷兮蹲下来,笑眯眯对着他道。 欧阳辩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感动的,以前那些人来给他说教的时候,从来就没有一个会蹲下来,跟他平视着说过话。 “什么出去?”欧阳辩搞不清状况,“不是就在府里念书吗?” 芷兮神秘莫测地笑了笑,“之后肯定会回来念书,但是我先安排你出去活动三天,可以选择带一个同伴,不能多,就一个,多了,我照顾麻烦,你玩疯了也不容易收心。” “还有得玩呀!” “这个老师真特别!” 后面那群小孩子立马呱噪起来了。 欧阳辩一抬手,那群小孩只是看到他这样的背影,就立马噤声。 芷兮暗暗点头,欧阳辩虽然之前念书不够用功,但在这群小孩中的领导力还是很够的嘛。 “沅姐姐,真的只能带一个?”欧阳辩有点不死心,就算按最小范围算,他的老铁也有三四个呢! “是的,我说过了,只能一个,我说话算话。”芷兮非常肯定地说。 欧阳辩转身,那群小孩立马用无比希冀地眼神直盯盯地看他。 芷兮发现了,那其中有个小孩最特别,是个小女孩,唯独只有她,是所有那些孩子中神色最淡然的,那种淡泊的性子,芷兮觉得哪怕是大人们都难以做到。 “我带……”欧阳辩说着,拿手指在他们面前指了一圈。 一定是那个孩子。芷兮有种直觉。 “小清!”欧阳辩清脆童声响起。 “哎……怎么会这样!” “就是,哥,我跟你那么好……” 一群小孩立马沸反盈天。 那个叫小清的女孩子走了出来,芷兮觉得她梳着两个羊角辫、走路那羊角辫会晃来晃去的样子特别可爱。 依稀间,芷兮仿佛感觉像是年幼时的自己在朝她走来。 只可惜,她对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从比较能记事起,她就已经在秘密组织里生活和培训着。 芷兮注意到一个细节,小清刚站到欧阳辩身边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小手就自然地拉了起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明显他们两个就是……她只道:“那我们走吧。” 不管身后再有波涛汹涌,欧阳辩和小清只是两两含笑地往前走。 那步伐,恍惚间,让芷兮觉得他们俩走得比自己还坚定。 “沅小姐,你要带欧阳辩去哪?”陈元一直在旁边观察,刚才没有任何动静,如今跳了出来,挡在路当中。 芷兮面无表情道:“我是欧阳辩的老师,当然是带他出去上课咯。” “关关雎鸠……”陈元突然冒了一句,而且就这么停住。 芷兮觉得这人很是莫名其妙,搞什么啊! “在河之洲。”小清淡淡回应。 “你插什么嘴!”陈元朝小清狠狠瞪道。 “陈管家,你竟然敢凶我的好朋友?!”欧阳辩怒火一下子噌地就上来了。 陈元立马头一缩,不过很快又恢复强硬道:“沅小姐,欧阳辩学习的规矩就是在府上,不得擅自外出,我想你可能不知道,不过不要紧,我现在告诉你了,请带着少爷回房间里学习。” “谁定的规矩,有白纸黑字没有?有的话就拿出来,没有就一边去!到底是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芷兮算看出来了,这陈元就是那种吃硬不吃软的人,既然如此,何必还跟他客气。 “不行,我要为小少爷负责,你带他出去,我要是放你们走,万一到时候出了事谁负责?!”陈元急了,梗着脖子道,这新来的老师很怪异,其他老师一来巴不得讨好他,事事都顺着他的意思,哪里敢麻烦他,她倒好,一来就像惹事,还是惹那种他担待不起的天大事! “当然是她负责咯。”一个懒洋洋但极具磁性的男声在府门口响起。 默默!哦,当然,现在表面上还得叫他苏轼!他怎么突然来了?芷兮又惊又喜。 陈元黑着脸道:“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谁不要紧。”苏轼信步踏进府来,“你只要知道你要放他们走就行了。” 陈元不禁冷笑,“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欧阳尚书府的管家,这里的一应大小事务,老爷不在的时候,夫人都委托我全权管理!小少爷的事,我不管,难道你管?” 芷兮已经注意到他袖笼里有一封信。 果然,下一刻苏轼就把信拿出来了,轻轻地甩到陈元手上。 别看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芷兮算是看出来了。 这默默的意识已经很强了,要是苏轼,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幕。 因为他的出手,既要抓住陈元手势变化的每一个瞬间,找到最好的机会,将信甩到陈元手上的时候,刚好是陈元会托着的时候,而不是手掌翻下的时候,这样他下意识会不得不接;另一方面,力道又要使得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刚刚好够妥帖地让信与陈元的手接触后,非常自然地落下来! 正文 第54章 恰似娥怜双燕 这没有十年以上的手部、眼部功夫协调训练,是根本达不到这种效果的,而这些,是秘密组织的一门必修课。 默默恰恰在这些基础的必修课上下的工夫很深。 这点是芷兮佩服的地方,不像她,她对这些必修课就没他那么上心,只是确定比混过关好一些就罢了,她是对那些其他奇奇古怪的各种偏门功夫感兴趣,比如她之前使出的飞檐走壁功! 陈元疑惑地瞥了一眼信封,本来他是想随手丢掉的,笑话,谁要是想塞他一封信他要是都看的话,这一天下来他别的事都不要干了,光拆信都不够时间的,这一天到晚的,有多少人想拜见欧阳大人,不都得看他的意思来排拜见的先后顺序吗? 可是这信封面上,赫然写着陈元启三个字! 就算瞎了他的狗眼,陈元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可是欧阳大人的亲笔手书! 大人不是都已经去考场待命了,怎么还有书信传出?! 或许有什么紧急大事?陈元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年轻人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感情他只要拿出这信,门房没有一个人敢拦他的,不陪送进来就已经算他们有节操了! 赶紧撕开火漆,陈元展信一看,脸色顿时就变绿了。 芷兮可一直观察着陈元和苏轼的情况,苏轼一副悠然自得的轻松样,这陈元可就滑稽了,简直可以表演变脸。 “呃,哈哈,看来都是误会。”陈元不免有些尴尬,欧阳大人的笔迹非常特别,他还不至于看错,确实是大人写的,“沅小姐,你可以带小少爷出去了。” 芷兮明白这背后肯定是默默做了工夫,冲陈元道:“你可想清楚了,我这带欧阳辩出去了,万一出了事,可是你负责哦。” 陈元打了一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道:“瞧沅小姐你说的,真会开玩笑。一路小心。请。” 说着,陈元给沅芷兮打了一个请上路的手势。 芷兮觉得陈元这前倨后恭地未免也节操掉了一地了,微一凝眸,“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不当面说清楚,芷兮还真就不走了!咋滴,你们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就打算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苏轼促狭地笑道:“你还说人家呢!要不是我半路找到欧阳大人说,沅小姐的计划是要带欧阳辩出外实地学习,不管发生什么意外,都由沅小姐以命相抵,我还跟他立下白纸黑字了,欧阳大人才肯放你带人走的。不然,你以为会这么容易?” 芷兮顿时要抓狂了,也不顾得是在人家府上,众人面前,嚷道:“苏轼!你是疯了吗?你凭什么把我这种事给写上去?你是我什么人?” 陈元又一次找到看戏的机会,乐得悄悄地往后边退了去,不过还留在安全收听收看现场活话剧的地段。 苏轼一脸无辜道:“不是什么人啊,我这不就是想帮你嘛,你看,达到你目的了吧?” 芷兮虽然以前跟默默感情很腻,不过也有巨烦他的时候,那就是他有时候对她太霸道了,擅自替她拿主意,甚至是在她还不知情的时候,就给她先定好了下一步。 虽然,事后,芷兮往往发现默默的决定是对的,但是她就总爱借题发挥,拿这个去“惩罚”默默,谁叫他不好好一开始就跟她说清楚的! 当然,芷兮记得非常清楚,每当这个时候,默默就会深情地抱住还在他胸口扑打小捶捶的她,用唇噙住她的耳垂,感受到他心底的柔情,他会说:“因为我爱你,我很了解你想要什么呀。” 每当这时候,芷兮就觉得自己被世界上最大的幸福感包围,每时每刻都不想从那种气氛中出来。 可是,这种气氛已经离去一段时间了…… 不!是已经失去很久了! 芷兮不免觉得惆怅! “喂?你又犯花痴啦?我有那么狂酷帅霸吊炸天吗?”苏轼一捋额前头发,耍帅道。 “你又做什么手脚了?”芷兮觉得他又在忽悠她了,切!还想玩套路吗? 跟苏轼没什么好说的,芷兮一个侧滑步,一把把陈元手中的信给抢了过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等陈元反应过来,刚要大光其火的时候,一封信又再次轻飘飘地飞到他手中。 陈元都觉得纳闷了,他怎么要想是“又”呢? 笑话,芷兮就是要在默默面前露一手,不是只有你会甩手腕,她也会!虽然玩得没有你那么溜!但是用来唬陈元这种货色是绰绰有余了! “哼哼,就知道你这人!”芷兮转怒为嗔,因为她分明看到,那信上,欧阳大人写的是,苏轼拿自己的仕途、名声,甚至性命等任何东西,为芷兮带欧阳辩出去做担保。欧阳大人看苏轼的诗词做得那么棒,向来相信文由心生,不会错看他和芷兮的,让陈元放他们去。 “不然呢?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啊?当然只有拿我的作数。”苏轼仍旧是吐槽加甩刀。 芷兮哼唧道:“某些人以为我一直欠他的,其实我做到该做的就可以了,请那人不要自作多情了。” 她才不接这个补刀! “你们真的要出去三天?”陈元看过信,见到欧阳大人也答应给他们三天外出的时间,仍是不放心,向芷兮再次确认道。 “你要是觉得不够,那我带欧阳辩多出去几天也没事的,反正我课程都安排好了。”芷兮就是要捉弄陈元一下,这种见风使舵的管家太可恶了。 “别别别。”陈元连连摆手,那可是要出大事的,“三天,说好了就三天,三天后的此时此刻,我希望看到小少爷平平安安地回来……对了,需要我派多少侍卫跟仆人跟你们去?十个?二十个够不够?” 苏轼哈哈大笑,“二十个哪里够?你府上总共有多少人,三百有没有?全去才行啊!” 陈元的脸色需不好看,他怎么会听不出来,这苏轼竟敢在笑话他呐!这打狗还要看主人,苏轼这么做,真不怕自己到时候在欧阳大人面前说他坏话吗? 正文 第55章 敲门都不应 最后,芷兮自然只带了欧阳辩和小清上路。 苏轼?芷兮没想过要搭理他,这从来自以为是的男人! 不过,他就像个拖油瓶般,一直坠在他们前后左右不远处。 小清一脸了然道:“沅姐姐,那个哥哥一直在跟着我们耶。” 芷兮沉着脸道:“别管他,你们别以为靠他就行,其实没有他带的信,我一样可以把你们带出来。” 欧阳辩小眼珠一转,应道:“那是当然了,我们沅姐姐可是英明神武天下无敌宇宙第一……” “你给我打住。”这小屁孩想干什么,不用撅起一点屁股她都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么殷勤的发糖,没有诡计才怪! “从现在开始,这十五天内,给你们立三个规矩!”芷兮一下子收起笑脸,异常严肃道。 小清有点讶异,小声道:“你们?也包括我吗?” “没错!”芷兮给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回复。 欧阳辩和小清面面相觑,还是欧阳辩开口了,“沅姐姐,你说吧,我们争取做到。” “不是争取!”芷兮教官样上身,“是必须!做不到,就必须接受惩罚!当然,要是做到了,十五天后送你们俩一个大礼物!” “还有惩罚啊……”欧阳辩嘟哝道,一下子心情就低落下去了,早知道如此,似乎不应该跟沅芷兮出来? “是什么大礼物?”小清眼睛一亮,她倒觉得沅芷兮姐姐挺有意思的,关键这讲话吊胃口的本事太抓心了。 “嘿嘿,这是一个秘密,我为的是到时候给你们惊喜。当然……”芷兮突然把手指向苏轼,“礼物是那个男的,就是你们说的哥哥给你们的!” 苏轼听得分明,不禁连连嘶嘴,这芷兮玩的,把好处都拿去了,只有这出血的“好事”给他做啊?! “好了好了,听三个规矩了。”小清拉了拉欧阳辩的手臂,轻声安慰他。 这小清可不得了,芷兮眼瞅着,小清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一两句话,欧阳辩的情绪立马又恢复了不少。 苏轼嘴里叼着一根马尾巴草,优哉游哉道:“哎,有两个小朋友的好日子到头咯。” 欧阳辩逮着机会,凑近苏轼道:“苏哥哥,听说你要参加科举了,这马上就要考试了,你不在家赶紧复习吗?” 苏轼摸了摸他的头,“谁说复习就一定要在家的?我可不觉得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要准备的功课之前早就做了。你听说过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吗?不然你们沅老师干嘛非要带你出来呢,还特意让你带个小伙伴……” “对啊,为什么还要带个小伙伴?”欧阳辩其实心里一直有这个疑问。 苏轼呵呵一笑,“那你就要问沅老师了……不过我劝你别问,沅老师不喜欢嗦的男生。” “你对沅姐姐真的很了解啊。你们认识多久了?你们是男女朋友吗?”欧阳辩立马好奇心无比高涨,雀跃问道。 “我去!你比曾巩那家伙还八卦。赶紧滚回去。”说着,苏轼作势欲踢,欧阳辩赶紧身体轻盈地跳将回去。 芷兮分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并没去阻拦他们,看欧阳辩归队,才继续开口,“你们俩听好了,第一条规矩,从现在开始,要叫我沅老师,不能叫沅姐姐,或者其他!” 欧阳辩歪了歪嘴巴,这感情好,怎么被苏轼提中了,刚才苏轼跟他说的时候就开始用沅老师这一称呼了。 小清声音清脆道:“明白,沅老师。”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欧阳辩。 欧阳辩不得不懒洋洋地回复道:“知道了……沅老师……” 芷兮先不去计较欧阳辩这种态度,平静地公布,“第二条规矩,这段时间的所有学习活动只能听我一个人的命令,其他什么陈管家,王弗,还有那个吊儿郎当的苏轼的话,你们都只能当耳旁风!甚至你们家长递过来的话,也必须得到我的同意,你们才能执行!” “好的!”小清听得明白,不就是沅老师要求做什么,学什么,怎么学,他们都要照做呗,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更何况,就算再难再接受不了,也不过就是十五天罢了,而十五天之后,可就是那个神秘大礼物耶!再说,她也没什么家长,从小就是在欧阳府长大的,欧阳府的那些主公主母也从来没关注过她。 欧阳辩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话音,“沅老师,我不知道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独裁的人,甚至比我爹还可怕啊。” 苏轼四处张望,看着这郊外的风景,似有所指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到时候有你受的。还是早点做心理准备的好!” 欧阳辩听得心直一沉,不知怎的,他觉得这苏哥哥说的话特别灵验,尤其是在沅姐姐这,简直就是神级预言。 芷兮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这种诡异的笑意,让欧阳辩看得直是不寒而栗,连小清都看得有些发蒙起来,不再是那副一直淡定的模样。 “第三条规矩,听好了。”芷兮清了清嗓子,看他们俩确实是很认真在听,才继续道:“在这三天里,你们不能用任何你们带的钱买东西吃,我也不会用钱给你们买,你们也不能向别人乞讨或者借钱、借东西吃,说的直白点,你们必须用你们自己的双手,喂饱自己的肚子,不能借由其他任何人之手。” “啊?!”这回小清都震惊了,跟欧阳辩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规矩?太残酷了吧? “咳,果然是这套。”苏轼并不朝着芷兮说,但这话肯定能飘到她耳朵里去,“拿我们的初级训练强度对这么小小孩子,会不会严酷了点。” 芷兮懒得跟苏轼说。这默默,要么就明确跟她说他是默默,要么直接灵魂出来让她带回系统去。 明明都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干嘛还要这样故意藏着掖着?非要显得她很没眼光是不是? 小清弱弱地举手朝芷兮发言,“要是我们不知道找到的东西能不能吃怎么办?” 芷兮用狼外婆般的笑容回应:“看在你们这么小的份上,我会帮你们鉴定能不能吃的。” 欧阳辩想到的是更严峻的问题,“要是我们根本就找不到吃的呢,怎么办?” 芷兮开黑了,扯下狼外婆围着的面纱,“一天找不到,你们就饿一天,三天找不到,就饿三天咯。反正你们不能接受别人的东西!” 正文 第56章 此生飘荡何时歇? 芷兮看他们俩瞬间沉默了,也不催他们,静静等他们回答。 小清很为难地想了半天,刚要开口的时候,被欧阳辩阻了。 “沅老师,我觉得不公平!”欧阳辩大声抗议道。 芷兮笑眯眯地瞅着他,“和蔼可亲”道:“什么不公平啊,你尽管说。要是说的没道理,那我可不管。” 苏轼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后生,有点意思。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不是完全争取的道理,但是如果一点都不哭,恐怕也没多少奶喝。 欧阳辩气咻咻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可不知道老师你事先就想好了要求我们这三点,既然你是我的老师,那要我接受你的要求没问题,但小清不算是你的学生,我知道,你为了我学习,特意把小清和我捆绑在一起,既然这样,我们也有资格向你提三个条件!” 苏轼哈哈大笑,促狭地指着芷兮道:“噗,你也有今天,你别瞅我,我觉得他讲的还真有一定道理。” “切,帮外不帮里。”芷兮对苏轼的歪理懒得管,她琢磨了一下,“好吧,你说说三个条件,我考虑要不要答应你们,不过先说好,不能违背我刚才说的三个要求。” “明白!”欧阳辩顿时兴奋起来,扯着小清往边上走。 两个小脑袋瓜凑在一起,从背影来看讨论得很热烈,甚至可以说是争论,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有结论了。 “你看,他们俩多有意思。”苏轼不由啧啧地感叹道。 芷兮哼唧唧道:“你别光说他们,当初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不也像这样吗?” 一句话,说得苏轼立马闭上了嘴巴。 芷兮莞尔一笑,苏轼反应得越快速,说明他越敏感,也就说明默默的意识又要开始占上风了。 “讨论有结果了?”芷兮看欧阳辩小脸小手都有劲的,看来是很有挑战欲了。 欧阳辩一脸笃定道:“是的。” “那说吧。”芷兮注意到,小清看欧阳辩的神情又不一样了,那专注地看向他的侧脸,显得有些动情。 “第一个要求,要帮我们生火。”欧阳辩嘿嘿笑道:“我们可以找到靠近水源的地方驻扎,可是不能光喝冷水,对我们小孩子来说生火太难了,这个必须要靠你们,只要有了火,不光可以喝上热水,还能煮点东西吃。” 芷兮和苏轼对视一眼,都不禁点头。 这点虽然对他们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是很容易想到的事,但对他们这样户外生活甚至户外生存经验几乎为0的小孩子来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并做出判断,可以说相当不错了。因此芷兮对欧阳辩他们算高看了一眼。 “不过,没有锅,你们怎么弄水喝,还有煮东西?”苏轼好奇地问。 芷兮不由有些伤感,默默变成只有灵魂寄居在别人体内的时候,确实是观察力大大下降了。 小清如同变戏法一般从兜里掏出一个水壶,开心道:“啦啦啦,平时我习惯随身带个水壶,虽然有时候有点不方便,但没想到这习惯这次还派上用场了。” 欧阳辩朝小清大大地竖起大拇指,“我的小清妹子太牛了!” “谁是你妹子了,按年纪算,我还比你大三天呢!”小清立马就把他给怼回去。 吼吼~看来还会是姐弟恋的节奏呢?芷兮内心八卦之心乱动。 哎~都怪跟曾巩接触了一段,连自己一向坚定的心都有点受影响了,看来要继续修炼。 呃,发现苏轼正注视自己的姿态,芷兮这才重新庄重起来。 “啊?我不是一向都这么说的吗?兄妹不好吗?”欧阳辩有点闹不清状况,这小清怎么今天突然间反应这么大呢? 在过来人芷兮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女孩子通常就是会比男孩子成熟地早,而且会更早的有男女之间朦朦胧胧感情的意识,其实,通常连女孩子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态有时候会有这种变化。 青春就是这样跌跌撞撞过来的,每个人只有当自己回首的时候,才知道当初自己在走什么样的路。 芷兮无意去点破这种状况,就让他们自己去慢慢体会吧。 小清直接撇头看向另一边,当欧阳辩这人不存在。 欧阳辩摸了摸后脑勺,“喝水的问题是解决了,不过煮东西的锅肯定是没有了,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哪里解决了?”小清又是不满了,回头瞪了欧阳辩一眼,“那水壶是我的,烧了水,我可不给你喝,免得污染了我的水壶。” 欧阳辩想哭出来的心都有了,这小清还有没有队友的觉悟啊,不得已只好说:“那我嘴巴不碰壶子,隔着倒着喝总可以吧?” “哼。”小清才不理他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到时候烫了他的舌头也是他自作自受。 芷兮看这两小鬼头吵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第二个条件呢?” 欧阳辩整个人又活跃起来了,异常认真道:“这个条件很重要,本来小清不同意的,可是经过我好说歹说,她总算是勉强同意了。” “哦?难怪你们刚才讨论很热烈。是什么条件来着?”这回是苏轼主动开口,他终于想通,不再隐瞒想法,他跟着芷兮来,一方面确实是想看芷兮,另一方面也想看看祖国下一代的花朵都在想什么,这样自己的思想才能与时俱进,文章更有新意嘛。 “条件是,万一当我和小清同时遇到危险的时候,请一定要先照顾小清,先救小清,在保证她没事、你们有余力的情况下,再顾及我。”欧阳辩说这句话的感觉,让芷兮觉得他就像在说誓词。 一种非常正式、庄重的感觉,哦对了,就类似结婚仪式上那段誓词耶! 芷兮对欧阳辩不由刮目相看,这小鬼头,别看他还这么小,没想到还这么有责任心呢! 顺带的,芷兮把目光转向某个男人,向他投去特别的眼神,那意思是,你看看吧,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惭愧、羞愧、愧疚什么滴? 正文 第57章 寂寞沙洲冷 苏轼撑着自己的脸不塌下来,不过硬撑的感觉还真不好受,算了,跟小孩子较什么劲,他朝欧阳辩点头,赞道:“有骨气。不过说归说,自己做的时候难,要是当你有能力自己照顾人的时候,你一定不要反而忘了今天的心意。” 欧阳辩立刻警醒过来,朝苏轼郑重一拜,其实他看过苏大哥写的诗词文章,本来只觉得苏大哥文章做得好,如今才明白,文如其人,就因为其人有质,文才有色。 芷兮不免朝苏轼发哼哼一声,这便宜给他占的,本来她才是老师嘛,现在倒搞得被他给拔了头筹。 “第三个条件,我替欧阳辩说了。”小清看欧阳辩还沉浸在若有所思的情绪中,主动道:“我跟他商量好了,这第三个条件先留着,等到时候再用。如果沅老师都同意的话,那我们学习就正式开始了。” “同意,成交!”芷兮干脆道,现在这时空的小鬼,真是不能跟自己当初那时候比了,那时候自己是教练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怎么可能像他们一样还懂得讨价还价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准备好挑战没有?只有这三个条件,他们就一定能撑过这三天吗? 其实,芷兮对这点还是很有疑问的,她扪心自问,要是当初她像他们这么小的时候,在现在这种时空,自己都未必能做到。 可是,这两小孩瞬间就啪啪啪给她打脸了。 因为,一路上,这两萌娃居然都爬上树收集食物了! 什么苹果、香蕉、梨子之类的,他们摘了一些,最令芷兮想不到的是,不仅淘气欧阳辩很能爬,连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清,靠上树的那一刻,简直也化身为能力减弱版小猴子有木有! 这些食物,基本都够他们解决第一顿了。 苏轼一看就知道芷兮在想什么了,促狭地朝她笑道:“怎么样,没想到吧?早跟你说过了,千万别以貌取人,用偏见看人,那样会犯致命大错误的。” 芷兮随口回了一句,“你说的早就说过,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用什么身份跟我说的?” 苏轼立马就闭嘴了,这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还跳进去的典型。 看到两个萌娃把食物放好,就分头跑前跑后地在溪边找安营扎寨的地方,芷兮不由手痒,过去指导他们怎样找更合适的地方,既要可以放柴火,好生火、安全和取水方便,又不容易让水汽侵身。 芷兮注意到,在她都参与这两娃找住的地方的过程中,苏轼都没有动,既没有去帮忙拾柴火,也没有帮忙搭帐篷。 “喂!你在干嘛呢?总不会就等着那两个小孩帮你搭好睡的地方吧?”芷兮觉得苏轼有点怪,虽然他是有点偏文弱书生没错,也不至于病娇到如此地步吧? “我看你们不能搭在这了,先别忙活了。”苏轼终于不再仰着头,话说怎么现在稍微仰久一点头,脖子都要酸了? 芷兮脑袋中电光火石一闪,“你的意思是这天……” 欧阳辩和小清都已经停手,疑惑得看着他们俩。 “没错,马上要下暴雨了,不能在这河溪边了,我们得赶快往山上树林密一点、土壤结实的高处走,说不定这里还会有山洪的。”苏轼有些忧心道。 “真的吗?”欧阳辩显然不太相信,指着天空,“这天不是还挺蓝的吗?一点雨丝都没有呢?” “现在这里是没有厚云层,但是过半个多小时后,恐怕就要下暴雨了!”苏轼捏紧了拳头。 小清不敢打扰苏轼,小声地问芷兮,“沅老师,苏哥哥说的是真的吗?真会那样吗?” 芷兮叹了一口气,“这方面,十个我都顶不上你苏哥哥,默默。” 苏轼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不经意间微颤了一下,芷兮自然是看到了。 “他说的肯定不会错,我们马上转移!”芷兮当机立断下命令。 两个小鬼头只好跟着沅老师,迅速收拾好容易带走的材料,马不停蹄地找苏轼说的那种高处走。 “咳,说实在的,你们运气真不好耶,以我的经验,户外训练遇到这种天气的概率,不超过二十分之一,你们第一次出来就碰到了,而且还是第一天,没什么准备的时候就这样。”芷兮必须把问题的严峻性告诉他们俩。 欧阳辩和小清相视一笑,互相击了一下掌,异口同声地对她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不怕!” 芷兮既感动于他们的默契,也暗暗一声叹息,他们还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苏轼过来拍拍芷兮的肩膀,他看出她的忧心,从一开始也明白她的用意,既然老天爷都特意要加重考验这两个小鬼的任务,那他们只能该怎么照看,就怎么看着了。 “那里好像有一座庙!”欧阳辩兴奋地喊道,“沅老师,我们住里面合适?” 虽然同样是兴奋,芷兮却敏锐地发现,他说话的劲力都没有一开始足了,这就是开始疲劳的象征。 “当然合适,走吧。”芷兮心里给欧阳辩再计一分,算他有点眼光。 当他们前脚刚踏进这破落庙门的时候,后脚就带起狂风暴雨来袭! 天色瞬间全部暗了下来! 黑浓浓的,伸手不见五指,“辩哥?你在哪?”小女孩的声音怯怯道。 “在这呢!清妹。”小男生迅速向女声处靠去,摸索拉到了她的手。 芷兮夜视能力还算不错,欧阳辩下手没点轻重,小清的脸一下子刷得都像红苹果了。 不用苏轼说,芷兮已经掏出了打火石,嚓的一下就把火点着了。 “你带欧阳辩在庙里四处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干柴可以用的。”芷兮只这么一说,她相信默默一听就会懂。 苏轼点头,就他们带来的这点柴,还真不够撑过这一晚的。 没过一分钟,芷兮就看到苏轼带着欧阳辩转回来了。 不用说,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好消息。 “没有干柴啊?”倒是小清快嘴问道,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掩口道:“要不把这些柱子或者梁拆了当柴火?” 连欧阳辩都知道,窝在这凄风苦雨的小破庙中,小清只是故意要说冷笑话来活跃压抑气氛的。 “不能拆。”苏轼一本正经道。 欧阳辩感觉到苏哥哥又开始那种神情了,刚才在山谷那看天就这样,必有他想不到的特别原因,马上追问:“为什么?” 芷兮淡淡道:“因为我们要把你们弄上去,今晚你们在梁上睡。” 正文 第58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 “啊?为什么啊?”欧阳辩不解道,他爬树算有点心得,总不能看他会爬高,就觉得他在那么高的孤梁上能睡得来吧? 小清紧咬着下唇,以她今天跟沅姐姐和苏哥哥相处下来的感觉,每当他们这样表态的时候,就是问题严重了。 “要告诉他们实话吗?”苏轼一边生起火,一边小声道,他并非刻意压低声音,其实他明白,如果运气不好,他们可能遇到的总会遇到的。 “当然了,得让他们有心理准备。”芷兮看了看苏轼忙碌后停歇的背影,目光透过破窗又投向凄风苦雨的庙外。 “欧阳辩,小清,这里离开封城虽然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但已在荒郊野外,这座山,就是我给你,给你们找的历练的地方。” 看他们两个小鬼听得很认真,芷兮深吸一口气,“本来只是我考验你们,没想到现在天气不美,老天爷也要来考验你们,在这种山上,不仅有你们看到的鸟语花香,更有走兽猛禽……” “啊!”小清轻呼了一声。 “如果运气好,那我们今晚自然不会遇到。”芷兮平静道,“但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往往我们越担心发生的事,就越可能发生。特别今晚下暴雨,我们的柴火又不够支撑一个晚上,如果来了凶兽,别说你们,就连我这个老师,都觉得很危险。” 欧阳辩听得小脸煞白,声音颤抖道:“老师,你别吓我,我只想平平安安地回去,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念书。” 芷兮内心比了一个“耶”的手势,但面上不能流露出来,免得让他坚定念书的心气一下子就被破了。 “放心,不管今晚发生什么,你们尽管安心睡觉。”苏轼话锋一转,“要是你们实在睡不着也没关系,就在梁上面休息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下来。熬到明天天亮就是胜利,那时候天气转好,也不会有猛兽会逗留在这种地方。” 小清拉了拉欧阳辩的手,“辩辩,我们爬上去吧,别让沅姐……老师和苏哥哥担心。” 看到两个小鬼头都爬上去安坐了,火堆正常燃烧着,芷兮的心略微安定了下来。 可是不对!芷兮看着苏轼的眼睛,从他瞪大瞪圆的眼睛中,她分明看到了身后庙门处出现的东西! 是头狼! “呜呜呜……”那狼在用后腿刨着地,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扑过来的坚实后座。 “默默!你总该醒了吧?”芷兮充满期待地冲他喊,以前,只要有可能,他从来都是尽量不让她犯险的。 “这个接好!”回应芷兮的,只有他丢过来的一根木棍。 芷兮拿着这根木棍,那叫一个欲哭无泪,虽然这木棍已经削了两个尖头,很锐利的样子,可是她不是要武器,她是要他觉醒好不好?! 狼眼中凶狠的味道更浓了,它盯着芷兮看。 这畜生仿佛都明白,谁是这里面的主要威胁。 小清差点吓得一晃,要从梁上掉下来,还好欧阳辩手疾眼快,一把把她拉住,扣住她的手腕,让她能保持平衡。 小清朝欧阳辩投去感激的目光,还没等他们两个小伙伴说话呢,恶狼动了! 恶狼从门边上绕进来,围着一个大圈在打转。 芷兮不敢怠慢,挡在苏轼的身前,确保无论恶狼何时开始发动攻击,她都能第一时间护住苏轼。 突然,恶狼跳了起来! 芷兮仍旧抓着木棍保持起手式,不为所动。 从恶狼起跳的第一秒,她就发现它只是佯攻,根本就没有用劲! 显然,恶狼之前已经注意到了梁上的两个小孩,它是想声东击西,刚才要是芷兮扑过去半道拦它或者攻击它,它在空中可以很方便地转向,去攻击苏轼! 这畜生还真诡计多端! 芷兮越发不敢小瞧于它。 另外让芷兮有些担心的,这只是一头狼,会不会外面已经有更多的狼了? 如果就一头,她还有较大把握能应付,可要是多了,那就不行了! 毕竟她没有趁手的武器! 要是有她穿越前那时空的枪在手,弹药充足的话,她相信自己据险而守,干掉它百八十只不是问题! 恶狼跃回地面,继续掩着一条不规则的弧线和芷兮相对峙。 “我就靠在火堆后面,你尽管进攻,不用管我!”苏轼面对危机,仍旧静心细细观察过恶狼的行动规律,突然喊道。 芷兮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没错,这么一直对峙下去不是办法,她要保护的人太多,要是恶狼突然搏命般要往上蹿,去咬那两小孩,她还真不好办! “你自己小心!”芷兮用力喊了这一句,就突然极速朝恶狼冲过去! 恶狼反而受惊地往边上小跳了一下,穷凶极恶的眸光闪过,从边上避开芷兮的攻击,直朝火堆后的苏轼扑去! 苏轼立马抓起一个火把,围着火堆转,脚下步伐不停,尽量保持在隔着火堆,跟狼在正对面! 芷兮一个秋风扫落叶,当头就往恶狼砸去。 恶狼一扭头,急速跃起,在苏轼眼中幻出多重重影,朝芷兮脖子咬去! 芷兮侧身一个后滑步,抓住木棍的柄就往前刺去! 恶狼差点硬生生就撞到那尖刺上,在半空中硬是刹住车往边上跳。 芷兮怎么可能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跟上就是一棍子打下去! 欧阳辩和小清看得入神,都差点忘记惊恐害怕的情绪。 恶狼已经无路可退,它眸中绝望的神色显现,突然贴到墙上,撑着被芷兮打出棍的劲风扫到,一声惨嚎之后,硬往梁柱上蹿去! 芷兮的劲力刚泄,根本来不及照顾到上边,顿时一阵绝望! 一根火把丢了过去,把那恶狼吓了一跳,从蹿到一半的柱子上掉下来! 芷兮不用回头看都知道,刚才关键时刻,是苏轼用力将他手中的火把甩了过去! 可是这意味着苏轼的力道会有一个更大的空缺时间,他危险! 芷兮电光火石般反应,不去看恶狼在空中的反应,直接就是扭身反手朝苏轼刺去! 正文 第59章 西北望 欧阳辩和小清都瞬间惊呼起来,吓惨了,这芷兮姐是疯了吗?怎么突然朝苏哥哥身上刺去?这不要害死自己人吗? 苏轼发现自己真的来不及后退了,眼前只见那体型壮硕都快有欧阳辩那么大的恶狼在他眼前显得越来越大。 整个视线中都只有这狼了。 苏轼在这一刻,发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没有伤心。 那有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平时经常被头脑里两种不同的想法折腾得要死的自己,突然间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了呢? 是因为自己要死了吗? 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吗? 芷兮要哭出来的心都有了,这恶狼前扑的速度本就不慢,更是比她想象的要快,在受伤之后,它的爆发力甚至更强了! 她已经在瞬间爆出洪荒之力,可是臣妾做不到啊!难道什么都还没做到,就要让苏轼在自己面前眼睁睁地死掉吗? 那默默的灵魂怎么办? 就此烟消云散吗??? 绝对不能! 绝对不允许! 芷兮绝对不会再让那一幕出现,让默默再一次在她眼前死去! 用尽凭生所有的力气,爆喝一声,芷兮陡然间再次提速到极限! 这巨大狼的白光闪闪的狼牙嗤开,苏轼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是它的可口饭菜了! 噗! 一声闷响传开,苏轼只见恶狼的双眸从欲炸裂,到凝固般僵住,再到眼神涣散,最后合上狼眼。 芷兮那木棍的手仍没有放下,眼前这只恶狼被她生生**,从后往前直穿了快整个通透! “好厉害!沅姐姐!哦不,沅老师!”小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喜出望外地冲沅芷兮鼓掌。 “不对……你别光顾鼓掌。”欧阳辩单手就捏住小清的两个手腕,朝沅芷兮努了努嘴巴,“你看他们两个,还那么虎视眈眈,估计还没完!” 芷兮想要崩出眼泪的心都有了,因为透过苏轼的眼睛,她再次看到他眸中反光出的庙门口,那里又是恶狼,而且不止一只! “默默,今天也许又是我们的死期!可是我绝不会让你再死在我前头!”芷兮用力喊出自己的心声,没有任何迟疑,旋身就扑往门口。 她要抢在这群狼前面,堵在房间门口! 就在前扑的过程中,她看清了。 越看清,就越是心惊,越是心凉。 老天真是“厚爱”他们呐! 恶狼足足来了一群,一时间没法细数,至少不下一打十二只! 刚才芷兮拼命主动进攻,一方面也是为了尽快解决掉那畜生,好不让它招呼来伙伴,没想到虽然把它干掉,还是让它得逞了! 领头的头狼,只是慢慢地踱过来,就自然散发出无比危险的气息,一种已经视他们为到嘴猎物的自信! 芷兮横棍在手,眼睛眯成一条缝,沉默着盯紧它们的行动。 后面的狼已经自发呈弧形散开,以扇形的队形朝这房间门口靠近。 “不要回头,还记得我们一起并肩战斗的日子么?”芷兮只听到身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让她内心顿时陷入疯狂! 默默!!!!!!!!!!!!!!!!!!!!!!!!!!!!!!!!! 他终于回来了!!!!!!!!!!!!!!!!!!!!!!!!! 芷兮只觉得自己眼泪瞬间就要飙出来了,可是她不能,她知道眼下他们再次面对着有生以来最大的风险! 她不能再让悲剧再次发生! 上次的情况,她面对的是自己不懂的诗词,无法掌控! 这一次,只是面对凶猛的恶势力,她绝对不会投降的! “别那么紧张,放轻松,反正等下就是豁出命拼了。” 听默默说是那么说,芷兮可完全没法轻松起来,就算默默意识觉醒了,他凭借的毕竟只是苏轼那文弱书生,要是默默用他原先那个时空的身体,她相信就算再多一倍的狼,他都能搞得定!!! “我明白!”芷兮只回应了这三个字。 虽然是很简单的三个字,她的所有心意都在其中了,她相信默默一定懂的! “好!来吧!别管我的身体是谁,你就想着是以前的我那样!因为你只有那样我们才有最大的默契!”他下了战斗指令。 “好!”芷兮回答地更加干脆! 大敌当前,没法子想更多了! “姐姐哥哥加油!!!”小清不想干扰他们,但还是运足中气喊道,想给大家打气。 “沅老师,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从明天开始就认真念书!”欧阳辩扯着哭腔,要不是小清在这里,他要给她勇气,他觉得自己都能直接泪流满面。 是的,他是小,不过,小孩子的他也能看出来,沅芷兮和苏轼准备为了他们搏命杀狼了! 感觉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在移动,芷兮默契地慢慢移开,给他空出一个位置! 他非常自然地踏步上前,和芷兮组成战斗队形! 芷兮用眼角的余光和他交流了一下! 此生足矣! 她终于靠自己的力量,帮助默默在苏轼的体内占据了主导位置! 她做到了! 曾经她一度认为,这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是现在不也做到了吗?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就像现在,虽然他们可能面对比眼前十几只更多的猛兽,但只要和他并肩作战,她就觉得世界一切都还有希望! 没错! 希望之火在她心中永远都不会灭了! 他的脚步仍在微微移动,芷兮知道他是保持着最好的攻击和防守角度,同时也抓住这个机会,最大程度熟悉和准备利用苏轼的身体。 她听到他平静地开口,“考你个小知识吧。” 芷兮顿时觉得要绝倒,都到这时候了,默默还是像以前一样没个正形! “这个时空的苏轼,和我们那个时空曾经的苏轼,为什么都那么会写野外打猎?” 芷兮觉得无语,难道她是要回答,因为她带节奏,让这两种苏轼都跟野兽干过?现在这个也便罢了,那她原来那时空千年前的苏轼呢?那时候她总不会还有个平行时空分身在跟那苏轼并肩作战吧??? 他就知道她回答不了,自顾自道:“你看苏轼写这种场面的词多好,‘会挽雕弓如满月’……” 正文 第60章 射天狼 “谁说我不会了?”芷兮脱口而出,“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哔~了个狗。小哔插播一条新闻,宿主你诗文科技树升级到7级了,再送你一个神秘小礼物,所以现在不能告诉你哦~我闪~”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芷兮,“你居然会诗词了!” “哼哼,谁叫你狗眼看人低了!”芷兮给他一副“心直口快”的侧脸。 虽然现在生死一发间,他看得还是入迷了,再发现眼前的狼群已经接近它们的攻击距离,他最后交代了一句,“为了孩子们和我们自己,芷兮,拼了!” 芷兮用力地回了他一句,“好!” “万一要是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勉强找我了!答应我!” 芷兮本不想回答,不过她知道以默默地性子,自己要是不回应他的话,他的发挥都要很受影响的,她在生死一刻间都要回答他一下,“嗯……”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包袱。 芷兮瞥着他的侧脸,接着默念:才怪…… 狼群动爪了! 在这一瞬间,她和他也同时动作了! 梁上发出一男一女两孩子的惊呼声! 他们俩小孩现在不是害怕,而是为哥哥姐姐们大大的担心,非常担心! 在他们小小的心中,从来不敢想象,有两个大人,没有持任何利害的武器,就敢面对那么多的生猛狼群! 默默一动,芷兮的心就往下沉到最谷底! 默默毕竟是默默,虽然只是基本控制苏轼的意识,表现出来的战斗意识还是已经妙到巅峰!芷兮觉得他的攻防意识胜过她太多太多,可惜…… 可惜他用的是苏轼的身体! 要是用他当初自己的身体,芷兮肯定保证就算有三四十只狼,都未必能在他一个人那讨到好去! 为什么! 芷兮无暇伤感,依然时刻和他保持120度朝外的战斗队形,手中木棍上下翻飞,连续挑落好几只前仆后继扑过来的猛狼! 哧…… 默默地手臂被狼爪抓破了! 鲜血直流! 芷兮悲愤地爆喝一声,再次将潜能提升到最高,木棍幻起更大的棍影,和默默合力将狼群迫退一些。 “你手……”他心疼地说,没转过头,可是芷兮都能感觉到他咬牙切齿的恨。 “没事!”无暇拂去往下滴的鲜血,芷兮很清楚,狼群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的! “小心啊,沅姐姐、苏哥哥!”欧阳辩和小清异口同声地大喊,“加油!” 他们两孩子知道,他们帮不了哥哥姐姐什么忙,只能给他们打气了! “这些野狼很可能召来更多的狼群,我们主动攻出去吧!”他忽然道,“免得夜长梦多!” 芷兮何尝不知道他准备搏命的意图,可是这样…… 她是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劝他。 可是下一瞬她就决定了,他的策略从来没有错过的!如果拖下去,还有这么长的夜,他们绝对顶不过! 就连身后的火堆,因为无人照料,现在火焰都快要熄灭了,那时候他们这些人更加危险! “辩辩!你干什么去?”看到欧阳辩顺着柱子要往下滑,小清轻呼道。 “我去添火!”欧阳辩听到她喊,依然没有迟疑地滑了下去,顺手就抓到两根柴火丢进去! 火堆眨眼间就重新燃旺起来! 芷兮不由感慨,连这小男生,都这么勇敢了! 不过,这也好不了多久,火烧得旺些,是对狼行动有些抑制,但是他们的柴火已经所剩不多了! 狼群再次扑咬上来! 芷兮和默默同时欺身而上,主动冲入狼群! 众狼第一时间倒像是被骇了一跳,不过下一秒,它们眸中嗜血的兴奋神色全部燃了起来! 呜呜呜……头狼发出了令欧阳辩和小清觉得恐怖的吼叫声。 一进一退,一左一右,旋转合战! 芷兮已经榨干了自己的全部能力!她觉得默默好强,异乎寻常的强! 她本来已经他用苏轼的身体会很不习惯,发挥不了,谁知他竟再一次令她刮目相看! 纵横捭阖!大开大合!却又滴水不漏!除了刚才一时疏忽被一只狼抓破手臂之外! 可是,芷兮越来越心惊,狼群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超水平发挥而退却,他们已经干翻了六只狼,可剩下的六只狼变得更加穷凶极恶了! 这六只狼突然改变了战法,聚成一圈直塞进他们俩中间! 芷兮心下一喜,这可是一举全歼它们的机会! 她刚动作,就见默默脚下一踉跄! 我的天,苏轼的身体终于经不住默默这样超高负荷地运转! 狼群闻到了血的味道,全部转头向默默扑去! 芷兮眼睛都要炸开了,她脚一蹬地,从狼群中直插过去,放弃背后的防守,只为第一时间抢到狼群前面挡在默默身前! 哧啦! 几道钻心的痛从背上传来,她很清楚自己被偷袭了背,反手就是几棍精准刺杀! 默默重新抢上来,两人合力又是干翻了两只狼! 狼群虽然只剩四只,芷兮却不敢怠慢,这四只是战斗力最强的,才能坚持到最后! 四只狼继续穿插,坚持从他们俩中间再蹿进去叉开,分别两两前后攻击他们两个! 芷兮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回到默默身边,但那两只狼死死来回扑咬着她,让她寸步难进! 好在芷兮看到默默重整旗鼓,已经刺死了围着他的其中一狼! 芷兮不禁欣喜,再次发力将眼前狼震开,要跟他再次会合到一处! 那两狼知道已经快没有机会了,直接刷刷的齐齐扑过来! 芷兮一个跃身欺进,空中撒出一团棍花,眼看就要一举将两狼打翻在地! 之前攻击默默的狼突然撤后,一扭身往柱子上蹿去! 默默之前身形是后撤,想要再追上去,只怕是来不及了! 一咬牙,默默力贯左臂,一抡将木棍射出! 一狼被芷兮棍击当场掉落! 可另一狼机敏地闪开了,直扑向现在手无寸铁的默默! 默默挥掌挡之不及,被那狼一口狠咬在脖颈处! 芷兮眼睛都要爆出血来,狂吼着冲过来一棍瞬间插透狼头颅! 各种血浆四溅激射! 默默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正文 第61章 人生如梦【李煜篇从198章开始】 “默默!!!”芷兮大喊一声,扑在他身上! 默默已经连说话都很困难了。 欧阳辩和小清也抢过来,围着苏哥哥,悲痛万分! 小清已经在轻轻啜泣!为什么好哥哥要这么惨?? 欧阳辩立马撕下身上衣服,折成布条塞给芷兮。 芷兮一边喊着“默默你挺住”,一边快速给他包扎脖子伤口。 可是狼咬开的伤口太大太深,一时之间竟止不住往外冒的血! “兮……兮兮。”默默虚弱地开口。 “不要说!”芷兮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默默惨然地笑了下,“我……要说,你,你不要忘了,忘了你刚答应,我的……” 芷兮任眼泪在脸上流淌,“你个傻瓜,我怎么会答应你呢,我刚没答应!” 默默只剩下往外冒的气,“不要,不要白费,力气了,忘了我吧……你回去吧!” “不!”芷兮悲痛大喊,“你在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默默怜爱地注视着芷兮,这或许是他在宇宙间最后一次见到心爱的她了吧? 老天总爱拆散有情人! 小清的手把欧阳辩的手揪得紧紧地,欧阳辩已经忘了痛,他们俩只注意到苏轼的眼睛要缓缓合上! 芷兮悲愤欲绝,老天爷,不带这么玩他们,玩她的! “哔~了个狗,小哔不合时宜地出现啦……” 芷兮正怒不可遏之时,都想把整座山的狼群搜出来干掉,看到脑海里小哔出现,就要一个意识老拳揍过去! “哔~别别!我是来通知你一个系统消息的。”小哔忙不迭地闪过拳风,连滚带爬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芷兮没有没有心思理它,当它不存在。 小哔尴尬地继续自己说,“现在公布刚才说的神秘小礼物,我都没料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那就是等下会出现一个人的灵魂,你可以和她达成交易,那样就会换默默和苏轼的灵魂同时再进苏轼的身体。” “什么意思?”芷兮从悲伤中眼睛一亮,追问道。 小哔就知道芷兮只要捞到哪怕一根救命稻草,都不会轻易放过的,这回不用担心她再砸老拳了,将身形摆正,才道:“只要你答应对方要的,她出现在这的灵魂就能帮他死而复生。” “我答应。”没有任何的犹豫,芷兮下意识就这么说。 “你别着急,女配逆袭系统正在抓取她的灵魂到这,现在是你们的时间。”小哔说完,瞬间在她脑海里消失。 “沅老师在说什么?”小清不知道芷兮怎么了,突然间不伤感了,反而显出一副无比坚定的神情。 欧阳辩紧盯着芷兮和苏轼,陷入沉思,仿佛没有听到小清在说什么。 这下小清觉得连欧阳辩都变得很怪异了。 只有外面的山风依然不住地呼呼刮进来,吹得破窗哐啷哐啷越发响了。 “沅芷兮!” 一个令芷兮深有印象的声音响起。 小清吓了一跳,这荒山野岭的,外面的暴雨还没停歇,怎么有人可能冒这么大雨抹黑上山??? 她吓得搂紧欧阳辩的手臂。 欧阳辩还轻拍着她的肩,安慰她说不要害怕,有他在。 下一秒,欧阳辩都要吓尿了,我的妈,他见到了什么?女鬼吗?一个女人飘着就进庙门了! “原来是你。”芷兮面无表情,她其实已经猜到多半是王弗,果然系统就是这种套路。 “怎么,不欢迎我来呀?”王弗灵魂瞄过苏轼,嘴角露出似乎嗜血的微笑。 芷兮木然道:“少废话,直接开价吧。” 欧阳辩和小清已经吓得紧紧拥抱在一起。 “好,干脆!”王弗围着苏轼飘了一圈,晃晃悠悠道:“我这人一向很公道的,既然是你诚心请我来,我当然不会漫天要价,你也不用坐地还钱,我喜欢说一就是一,这样……” 芷兮早已经心痛无比,懒得跟王弗扯,就等她说。 王弗嘿嘿一笑,“我会让苏轼活过来,但是他将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也就是默默的意识不会再占苏轼的主导!我要苏轼答应跟我成婚,当然,我不会白让你同意的,第一,我会助苏轼拿第一名,了却他的科举心愿;第二,我保证会好好对他的,甚至会生活成一对模范夫妻,名留青史那种,你安心了吧?” 芷兮突然有了一个小主意,不露声色甚至隐隐似乎带点点小伤感道:“你听着!你这两个条件都要确实能做到,我才答应你们成婚,不会去干扰你们,不然我还是会千方百计地破坏的,因为他本来就是我的!” 王弗洋洋得意道:“当然没问题,你今天也看到了,我是有灵魂出窍的能力的,帮他拿科举第一名易如反掌,还有我跟他性格气场是不是完美契合,成婚后过得好不好,其实你心里都有数的,对不对?” 芷兮无言以对,王弗既然都如此迷之自信了,自己还耽误什么时间? “好,我答应了!快帮他复活!”芷兮立马催促道,迟则生变,要等他们两的灵魂共赴地府,就说什么都晚了。 “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哈哈哈哈……”说着,王弗灵魂就这么原地消失! “沅老师,我表姐怎么这么可怕?!”欧阳辩直到这时才敢开口。 小清一听就不屑道:“那是因为你姐太能装了!你平时当然意识不到了!只有我这种等而下之的人才体会得到!” 欧阳辩更是无语了。 芷兮没心思听这两小鬼头打情骂俏,眼睛死死盯着默默。 已经有变化了,默默的血不再从脖子伤口处往外冒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起来!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呼吸,慢慢开始变得有力起来,就像她之前那个时空躺在他胸口,二十四小时没有分开过的时候那样! “苏哥哥醒了!”小清当先叫了起来,一蹦老高。 欧阳辩连忙将她落下来的身体扶住,怕她摔了。 小清俏脸瞬间变红扑扑地,一把拍掉了他扶着她腰的手。 “默默,你终于又活过来了!”芷兮无比伤感,她有一种预感,这是她和他陷入更深沉沦的开始! 不过那又怎样! 她就要和老天爷拼! 人家说要胜天半子,而她是要老天爷中盘投子认输! 只听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你是谁?” 正文 第62章 遥想公瑾当年 芷兮心都在滴血,果然,王弗说的就是这样,默默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是芷兮姐姐啊,苏哥哥你不记得了?”小清万般着急。 “是啊,苏大哥你别吓我。”欧阳辩对他们这两个哥哥心中充满感佩之情,就冲他们刚才奋不顾身地杀退群狼,这辈子他们的恩情他都还不清。 苏轼一脸呆瓜样地盯着芷兮看了半天。 芷兮已经绝望了,不过,她总不会甘心放弃的,重新再来一遍就是了,就当八年多前刚跟他交往的时候! “呃,告诉你一个秘密。”苏轼托腮沉思道。 芷兮下意识回答默默,她总不希望他又回到苏轼的意识,虽然她知道这木已成舟。 “你竟然背着我跟别的女人谈交易,居然还就是把我当成交易对象!”他不禁愤愤然道。 芷兮呆愣了半晌,然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兴奋中将他扑倒! “哎哎哎,你干嘛,疼!”他笑着流出眼泪,“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啊啊啊!” 小清瞬间觉得画面太美不敢看,拿双手挡住眼睛,当然,她的指缝是偷偷打开的。 欧阳辩已经有点明白过来,但是他不敢相信! 外面的雨声终于停住了,而他们的柴火也已经所剩不多了。 在芷兮的授意下,这两个小孩把剩下的柴火全部丢进火堆。 在暖融融的火光下,芷兮心情轻快地问他:“你怎么还有意识?我还以为那女人真的把你意识给压倒了。” 默默嘿嘿一笑,“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后怕,要是我真不记得你了,那我以后要怎么办?” 芷兮不由哼哼道:“能怎么办,你就可以享受这个时空三妻四妾的待遇了,娶王弗啊啥的,还可以把李清照、云裳她们给追回来,再娶个一堆侍妾,跟蓝凌那样。” “呵,其实我应该吃蓝凌的醋,你整天跟他在一起,时间比跟我在一起还多。”默默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芷兮就喜欢看他吃醋的模样,要是他一点醋都不吃,她都怀疑他以前是不是真的爱她了! 她轻捶了他几下,“少扯开话题,快说,你是怎么预料到王弗要那样做的?” 默默眼睛眨巴眨巴的,“她来的时候是灵体,我那时候不是也要出窍了吗?就抓住那一瞬间的感觉,知道她要搞阴谋诡计了,就强行封闭了自己的灵体意识,所以我的意识回到寄主后……应该也不受影响。” “你确定不受影响?”芷兮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自从第一次被杀死后,她已经变得小心谨慎多了。 默默犹豫了一下,变得有些黯然,“可能还是会有点影响吧,毕竟王弗灵魂影响强化了苏轼灵魂,我要彻底占据苏轼身体更难了,接下来估计还是一场拉锯战。” 芷兮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没关系,无所谓了,反正最坏不过就是这样结果,我会继续努力,既然我从老天那又抢回一次机会,我不会放弃的!” “这两个小鬼头,我们现在聊的事,你们可别说出去啊。”他认真对欧阳辩和小清交代。 “嗯嗯。肯定不说。”这是欧阳辩。 “打死我也不说。”小清异常坚定道。 默默笑了,摆手道:“不至于,万一真要到了那程度,你还是说,我可不想害了祖国的花朵。” 小清瞥了欧阳辩一眼,“那女人是欧阳辩的表姐,可不是我的!且不说她平时对我们这些下人不好,就算好,也跟两位哥哥姐姐的大恩大德没法比,我主意已定,哥哥你不要说了。” 默默倒没想到,一个身材还这么小的女孩子,居然就这么有主见,活脱脱像当年的芷兮。 芷兮那时候多难啊,硬顶着秘密组织里不能恋爱,不然就要被赶出组织的风险,还跟他千方百计找机会共处哪怕极为短暂的二人时光。 芷兮看默默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就知道他要搞事情了! “其实,刚才王弗说的也不是完全没影响,如果苏轼的意识占了上风,就会像她说的同意跟她结婚。”默默说的时候揪心地看着芷兮,他必须把全部的实情告诉她,这样才好让她量力而行。 芷兮平静道:“我明白,灵魂契约嘛,不过我们不会让她得逞的,不是吗?” “没错!”默默沉声道,“如果我真像她所说的拿了第一名,苏轼意识真有可能再次被她强化,那就难了,所以,我要故意让苏轼不拿第一名!” 芷兮轻呼出声,“真的吗?这能做到?呃,还有……这会不会有点不厚道啊?” 哪怕在这种时候,芷兮都不愿意只为了她一个人的执念,让另一个平白无故的人受到伤害。 “没事的,我不让苏轼拿第一,不代表他就中不了科举,他可以拿后面的名次嘛。” 现在的默默,在芷兮看来,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腹黑…… 默默当然知道芷兮在想什么,一脸了然道:“你想多了,以苏轼的天纵之才,就算我故意捣些蛋,你觉得他就会名落孙山吗?你太小看他了!哪怕我控制着故意写错一些字,甚至在卷子上涂抹掉一片,我都觉得他不会考太差。” “真的假的。”反正默默是这么说了,她就暂且相信他呗。 芷兮自己觉得也很无奈啊,怎么每次他说什么,她都是下意识地愿意去相信他呢! 一个难熬的夜晚总算过去了。 看着呼呼睡得很熟的两个小鬼,默默悠然神往道:“兮兮,你看我们当初是不是就像他们这样?” 芷兮撇嘴道:“切,少来,你那时候都多大了,还好意思跟欧阳辩比,你跟我交往没多久就把我……” “把你怎么样?”默默一步步欺身过来…… “你要干嘛?”芷兮心如明镜,口头还是警告道,然后身体往后挪去…… 默默怎么可能再让她跑掉,一个饿狼扑食,将她轻扑在地…… “我去!你要干什么……”芷兮轻推着压在身上的他。 “别担心,他们都已经睡熟了,不会影响祖国的花朵的……”默默百般哄着她。 生命再一次圆满,天亮后注定还有挑战,可是只要同心,还怕什么? 还怕付出一切只会换来伤心? 正文 第63章 花褪残红青杏小 太阳暖暖般升起。 “布置妥当了?”看默默回来,芷兮心里很有数,不过是随口问一句。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他凑过来,贴近她的脸,嘴都撅了起来,“有没有给我个奖励什么的?” 芷兮略带羞涩地推开他,“昨晚被你折腾地还不够吗?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默默悠悠道:“嘿嘿,那我也是只专一地对你贪得无厌的说~” “好了啦。”芷兮恢复正色道:“要叫他们起床了吧?这两个小鬼太爱睡懒觉了。要不是我们一早出去给他们拾柴添火,他们这会儿早都被冷醒了。” “OK。明白,我叫的节奏呗。”默默还是强制地亲到她的脸颊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叫那两个小鬼头去。 “喔……苏哥哥,我肚子好饿。”欧阳辩一骨碌爬起来。 小清先微微侧身过去,稍微梳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这才说道:“我也是。” 芷兮瞬间教官样上身,指点江山道:“这么大一片山都是你们的,看你们自己怎么解决吃饭问题。” “哦不!”欧阳辩痛苦地叫了起来,“沅老师,这也太快了吧,我们什么都还没学会呢!” 芷兮和默默怎么会不知道欧阳辩只是在演戏,就乐得在一旁看他演独角戏。 小清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玩真的,把欧阳辩拉过来,在一个角落里叽里咕噜了半天。 “你猜他们在说什么?”芷兮耳力好,已经听到了,偎依在默默身边,故意想为难他一下,谁叫他在以前那个时空太猛了,几乎什么都难不倒他。 “呵呵,你给他们的考验这么大,他们毕竟还太小,肯定想着说要让我们帮他们什么了,而且还是我们会答应的,所以我猜他们应该要用出第三个条件了。”默默胸有成竹道。 “我去!”芷兮不得不对他再次表示叹服,“什么都逃不脱你的脑袋,我真怀疑你脑袋瓜是什么做成的,怎么孩子们的世界你也能猜到。” 默默淡淡道:“没什么,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但我以前不是做过卧底任务,其中有一次还需要特意接近对方头目的小孩吗?我曾经去幼儿园和孤儿院里帮忙过一段时间的,所以我才有切身体会。” “原来有一段时间找不到你人,你是去做这个去了。”芷兮这才恍然大悟,因为当初执行任务纪律的原因,就算他们是恋人,她也不会去问他任务方面的事的,他真的是很拼,哪怕这些根本不是他个人的事,组织上也没要求他要这么做。 这件事,让芷兮再一次体会到他的负责,为他自己负责,也为他们俩负责,当初是她太不够用心,没有抓紧时间多看各方面的书,包括其实看一些创意的网文都很有用,他们这种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就应该什么都懂一些,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沅老师,我们商量好了。”欧阳辩总算恢复了一点底气,头也抬得高了一些。 “好,说说看。”虽然已经大致懂得,她还是饶有兴致道。 毕竟,让一个男孩子亲口说出,对他来说就是成长的历练,让他学会负责,像一直以来的默默这样。 “我们决定用第三个条件,我们可以自己找食物,但是需要沅老师你们帮忙拾柴起火和帮我们煮东西,这样我们才能保证自己这两天不饿到肚子。” 芷兮故意道:“你这条件未免也太高了吧,说好就第三个一个条件,就算我之前答应过你们起火吧,那你怎么把捡柴火和煮东西也算一个事了?那不是变向多了一个条件吗?” 小清连忙解释道:“我们如果路上有发现干柴的话,我们当然会带回来的,只是怕外面都被雨打湿过了,很不容易找到,为了到时候不会白忙活一场,就请沅老师你帮忙忙嘛,苏哥哥,你也帮我们一下嘛,好不好嘛……” 说着,小清还直接拉起了芷兮的手臂开始来回轻轻摇晃。 默默笑着对芷兮说,“我看就同意他们吧,不然只怕小清要变成你的拖油瓶了。” 芷兮“沉思一番”,才“无可奈何”道:“好吧,不过你们再也不能提其他任何要求了,接下来只有我要求你们的份了!” “哦!好耶!”欧阳辩这才开心起来,拉着小清往外面走去。 “小心路滑!”默默不忘交代一句。 芷兮会心一笑,用手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呀,都快变成一个管家公了,都不嫌自己嗦。” 默默作势要将她打横抱起,吓得她如受惊小鹿般往边上一闪,竖起黛眉,小心瞅了外面一眼,嗔道:“你要作死啦,这大白天的,你想干嘛?” “想干嘛就干嘛呗!”默默再次欺身而上,“反正他们都走了,没那么快回来,正好我们继续二人世界。” “你要死啦!”芷兮实在受不了默默这样需求无度,她可没那个腰力被他予取予求,昨晚折腾了来来回回好几次,她现在整个人都还直不起腰呢!“你不是很关心他们吗?还是去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做。” 默默哀嚎一声,“啊,苍天啊,早知道,我就不表现地那么关心他们了,哎……” “走啦走啦。”芷兮推搡着他,赶紧把他“撵”出门去。 在出门前,芷兮回头看了一眼,真是难以思议,昨晚就在这里,发生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而现在这里都已经打扫地恢复如初,不消说,默默这模范男友力十足。 就是因为跟他在一起,芷兮觉得自己才会是个元气少女,哈哈,就是这么大言不惭,谁说有了男友还有那个嗯嗯了以后,就不能说自己是少女了捏~ 芷兮和默默顺顺当当地走在那两小鬼身后,真当是看风景般。 其实芷兮知道,那是因为他们走过太多不寻常的路,这点山间的泥泞路算得了什么。 但对那两个小鬼来说,就困难很多了,芷兮分明看到,好几次小清都要摔倒了,都是欧阳辩用力把她扶助,她才没有一屁股摔到地上,更有两次,欧阳辩在扶好小清平衡的同时,自己失去平衡快要摔个嘴啃泥,而在小清反过来想去扶好他的时候,他又怕牵连了她,暗中没有让她用上力…… 正文 第64章 携手佳人 这么小的男孩子,已经学会像默默一样体贴对方,照顾对方,真是难得。 “你可能不相信。”默默搂着芷兮的腰,跟她聊,“这欧阳辩,先前可是京城被传得有名的纨绔少爷之一,你看他现在,一点纨绔样都不见踪影,你这老师带得太好了。” “那也有你的功劳啊。”芷兮巧笑倩兮,“军功章上,要算你的一半嘛。” “这话好像说反了吧?”默默本来只是跟她打趣,看到她的笑容之后,差点看痴了。 “喂喂喂!”芷兮拿手掌在他眼前晃晃,“都看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看腻啊,哦……我明白了!估计是太少在一起的缘故。” 默默认真地否认,“不会的,我看你千遍,不,万遍,一百万遍,一千万遍也不厌倦,我喜欢得紧。” 虽然他的情话很老土,不过她喜欢就行啦! 虽然在跟当初不同的时空,还有不少不适应的地方,芷兮却真心觉得,眼下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但愿这时光走得慢些啊! “你看他们去河里了。”芷兮给默默指着看,眉头微凝,“现在河水还比较冰,本来我是不想让他们下水的。” 默默表示认同,“你的想法没错,不过天公不作美,今天水果都被打烂在地上了,他们短时间内不能做出工具打猎,也没看到野菜什么的,只能先去水里捕鱼了。” 芷兮叹了一声,“是啊,什么事都有利有弊吧,昨晚下过雨,其他食物不好找,也就水里的雨,会从上游被冲下来更多了。” 欧阳辩和小清商量地正是去水里捕鱼,本来捕鱼最好的工具是渔网,但他们不可能做出这么趁手的工具,只能在路边捡到长短合宜的棍子,将一头削尖,用来当鱼叉。 本来小清是想她也拿一只鱼叉,他们俩同时叉鱼的,被欧阳辩阻止了。 “我们就找一个窄口的地方,然后你帮我拦住水的下游,我在上边叉就好了,这样效率最快。”欧阳辩已经有了主意。 小清却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是怕她累着,尽量捡轻松的活让她干,又让她有参与感。她不想逆他的意思,反正看他累的时候,两个人换下角色就行。 当下两个人就找到河水拐口又正好是窄口的地方,热火朝天地开工。 “你觉得他们能抓到鱼吗?”芷兮这回是真的心里没底,她发现自己可能还是高估了他们的能力,毕竟他们还这么小,只见他们没干多久,就有些气喘吁吁的感觉。 特别是小清,她只是有时俯下身去,帮忙抓从欧阳辩叉子边游过的鱼,可是不仅一无所获不说,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欧阳辩已经发现了,招呼着小清先上岸休息一会儿,小清不舍得让他一个人在那忙活,一定要让他也上来,欧阳辩无奈,只好回到岸边陪着小清休整一下。 “能。”默默只是简单地先回了她一个字。 芷兮清楚默默如果说得越简短,就越有把握,只是她觉得这回真不一定,他们两小鬼这方法太原始了,除非他们运气逆天。 默默沉默片刻,才道:“其实真的要看他们自己,要是他们够坚持,一定能抓到的。” 欧阳辩安慰小清道:“你先休息着,我再去叉一会儿,要是叉不到,我再找你帮忙。” 小清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辩辩你小心点,实在抓不到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欧阳辩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就毅然转身再次下水。 这次,欧阳辩将裤管卷得到大腿根,身子俯得更靠近水面,又不至于惊到鱼,看准了机会再果断出手。 芷兮觉得这才对嘛,这样坚持下去,还是有希望的,毕竟方向比坚持更重要。 不想打扰欧阳辩,但是又觉得他一个人在那努力太辛苦了,坐在岸边的小清其实也不轻松。 芷兮和默默其实都看在眼里,不过他们很坐得住,她之所以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让欧阳辩吃够苦头,才能明白有念书机会的不易,才能体会到《国风》里各种生活境况的千滋百味。 芷兮相信,一旦欧阳辩真的深刻体会到了,以他的聪明伶俐,还是有可能在短短的十二天里,迅速地将整本《国风》都背下,她就是要让欧阳辩创造这个奇迹! 又过了十几分钟,小清实在是坐不住了,这种滋味太难熬了,这次就算欧阳辩反对,她也要下水跟他一起并肩作战。 “我抓到了!”欧阳辩兴奋地起身,骄傲地举起木棍。 “可惜跑了……”芷兮和默默面面相觑,这欧阳辩这回是高兴太早,一时兴奋之下,木叉带甩的动作,玩大发了。 小清过去贴心地帮欧阳辩拭去额头上的粒粒汗珠,“没关系,累了吧?要不休息一下再来吧?” 欧阳辩何时受过小清如此温柔的对待,整个人竟像是痴了。 芷兮笑着歪进默默的怀里,“你看欧阳辩对小清那样子,像不像你刚才看我那样?” 默默哼哼道:“那小鬼头懂什么,我可比他深情多了。” 芷兮乐得伸手指刮他的脸,“切切切,不知羞,跟一个小孩子比。” “没事,我已经找到方法了,你再休息一会,或者找个干燥点的地方,等下就请老师帮我们生火烤鱼吃。嘿嘿。”欧阳辩悠然神往道,仿佛已经能闻到烤鱼的香味。 小清已经明白欧阳辩一定会坚持他一个人叉下去,就赶紧过来找沅老师帮忙。 芷兮早已经让默默准备好柴火,简单垒了一下,就在河边不远的避风处搞了一个叉烧的架子。 小清前后帮忙着芷兮他们弄好烤架,就发现欧阳辩倒提着木棍回来了。 “哇,你抓了这么多只鱼!”小清真是太佩服欧阳辩了,以前还没发现他是这方面的天才呢! “嗯,大大小小六只,很不错。”默默上去拍了拍欧阳辩显得还很稚嫩的肩膀,帮他提过木棍。 芷兮也要表扬他,“果然表现得很好,没有辜负你苏哥哥的眼光,你念书要是有这股劲,还有什么不能成的。” 正文 第65章 乱洒歌楼湿粉腮 欧阳辩挠了挠后脑勺,“沅老师您就别在这时候说这些啦,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哈哈哈哈……”芷兮他们三人笑得前仰后合。 开始烤了,欧阳辩和小清目不转睛地看芷兮和苏轼烤鱼,看他们娴熟的动作,简直就如魔术师般,没多久,他们都已经能闻到烤鱼的清香。 芷兮看默默从兜里掏出一袋东西,更加感叹了,一边转动着叉子,让他在鱼身上加调料,一边看着火光出神道:“你还是这个习惯,去哪随身都带着盐和孜然。” “是啊,不就是在原来那组织养成的么。”默默细心添加完调料,看着完美的美食艺术品就要出炉了,“像我们这种经常在外面混的,不用这些简单的调料犒劳下自己怎么行。” 小清默默品尝完了美味的烤鱼,像是在想心思。 芷兮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女孩心思很细腻,可不像自己以前小时候大大咧咧的,她倒要看看小清到底要干嘛,小清一定会主动说的,不用她打草惊蛇去问小清。 刚才欧阳辩只吃了一只鱼,其他鱼都让给其他人吃,芷兮和默默自然不会去多占他们的劳动成果,显得恩爱地合吃了一只,就再也不要。 欧阳辩非让小清吃了两只,剩下的两只,小清说什么也不吃了,一定让欧阳辩多吃,欧阳辩只好再吃了一只,剩下一只,他们俩谁都不肯吃,芷兮只要先把它包起来,等这两小鬼饿了再拿出来。 “沅老师,我觉得虽然我们能抓到鱼,但是挺费力的,而且我们已经试过了这种捕食的方式,有没有其他方式教我一下可以猎食的?”小清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她实在是心疼欧阳辩站在冰冷的河水里那么久叉鱼,万一要是着凉病了,那回去可怎么背书? 芷兮和默默相视而笑,他们早就料到不可能完全靠这两小鬼自力更生的,所以今天早上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也不能做得太明显,而且还要寓教于乐…… “我画了这六张卡片,而且标注了卡片地图上需要你们寻找的事物,你们全部找齐,或者不用找齐也能猜到这句话意思的时候,你们就可以找到食物。”芷兮公布了游戏规则。 默默补充道:“如果你们按这个办法找不到食物,那今天和明天的伙食你们就自己解决了。” 欧阳辩听出苏哥哥似乎有弦外之音,高兴道:“你的意思,那存放食物的地方,够我和小清这两天吃的量?” 芷兮呵呵一笑,“是的,不过,你可别以为这任务很轻松,我们以前在……也玩过,累得够呛,要是没找对方法,只是一味蛮干的话,够你们受的。” 默默幸福地搂着芷兮的腰,被芷兮一掌拍掉,默默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一脸宠溺地看着芷兮,柔声道:“你就不要为他们操心啦,这都是他们成长的过程,我们就……” “哼!”芷兮就知道这“猥琐”的男人脑袋瓜里又在想些什么了,只需要轻轻地在他手臂内侧的肉处一扭…… “嘶……痛痛痛。”默默立马就举白旗投降了。 “过来领取你们的任务卡吧。”芷兮决定暂且饶过默默,看他接下来的“表现给不给力”。 欧阳辩接过任务卡,第一眼是懵的,什么?这什么鬼? 小清看得更是一头雾水,这也太难了吧? 默默一看他们反应就知道了,对芷兮调笑道:“我说让我来画吧,你看你画的他们都看不懂。” “切,你懂什么,这叫意胜于形,我是让他们去领会画面的实质,也就能体会到《国风》的意境。”芷兮梗着脖子道,其实她知道是她画不好啦,不过怎么可能在这当口在他面前承认。 …… 欧阳辩和小清稍微离芷兮他们走远了一点,免得受他们说悄悄话影响,静下心来体会沅老师画画的意思。 小清歪着脑袋,看欧阳辩翻来翻去倒腾着这六张卡片,他都已经搞了半天了,突然冒出一句,“辩辩,你说沅老师刚才是不是故意误导我们,她是说了这六张卡片上是地图,但并没有说一定跟图有关啊,也许她画的是字呢?把她卡片上画的东西组合起来,会不会是字词?把字词连起来,会不会就组成一句话?” 欧阳辩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两个人把这六张卡片在一块大石头上铺开,开始逐一攻克这上面的意思。 “你猜他们看得懂我们的意思不?”芷兮看他们在那边厢捣鼓半天了,似乎没什么进展啊,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 “你呀,交代我做事的时候是说得很清楚,我可费了老大劲才放好呢,可我觉得你可能高估他们了,这种考法不是一般得难,虽然我承认他们要是能通关,对欧阳辩的背书有莫大的加强。”默默这次觉得芷兮下手太狠了。 “哼哼,还不是怪你。”芷兮乐得把锅丢给他,反正他在她这当接锅侠早已经习以为常了,“看你之前对他们那么有信心,关键的这一把我玩嗨了呗,有点放飞自我的意思了,哈哈哈哈……” 默默依然还是宠溺地看着她,不管她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他的,本来,她穿越到这个时空,完全可以不用管他的,可是她却克服重重阻力,包括外在的,包括她自己内心可能的障碍,去重新找回他。 毕竟,他现在的外貌跟以前的自己是不同的,他现在借用的是苏轼的壳,甚至还有他的灵魂。 而他苦恼的正是这一点,他隐隐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只是这种担心,这种哭,这种煎熬,这种折磨,他绝对不会告诉芷兮的。 她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他不想让她的心理再承受更多的负担。 如果需要承受,就让他一个人继续承受下去吧! 芷兮小手一挥,拉着默默轻轻松松地上树,搭了一块两棵大树干之间的吊绳,躺在上面轻轻地摇。 默默体贴地帮芷兮擦掉她腮边滴到的水珠。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居然在大雨初晴后就找到这里来? 芷兮和默默不由都冒出这个疑问。 正文 第66章 重重似画 “你们果然在这!可累死我了!”曾巩一走到他们近前,双手直扶着膝盖在那边气喘如牛。 “怎么了?”问的是芷兮。 而默默一看曾巩这样,心里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曾巩指了指已经在越走越远的欧阳辩和小清,“我受恩师召唤,赶紧过去听命,原来他让我立刻去找你们,把欧阳辩给追回去,不得在外胡闹。” 芷兮一听就不爽了,音量也提高了几分,“曾巩,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胡闹?我带欧阳辩他们在外面游学,能叫胡闹吗?再说我早就计划好了,过两天也就回欧阳府了,你何必白跑一趟?” 默默淡定看着曾巩,反倒是曾巩有点不大看苏轼的样子,眼神只对着芷兮。 “咳,你别误会,我没说你是胡闹,欧阳大人也没说你胡闹,这重点不就是想把欧阳辩带回去吗?本来欧阳大人是同意让苏轼带他出来活动活动的,但也只是散散心啊,并没有允许可以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你还是现在就让我把他带回去吧!” 默默这时候开口了,“曾巩,这好像不是你的作风吧,现在马上要科举了,你的身份不是应该避嫌吗?你还敢去找欧阳大人。” 曾巩眼神有些躲闪,“我不是说了嘛,不是我去找的欧阳大人,是他要召见我,知道其他人向你们要欧阳辩,你们更不肯带回去,我这不自己人嘛。” “跟自己人没关系。这叫责任你懂吗?芷兮是欧阳辩的老师,而我是带欧阳辩出来的直接责任人,现在我们谁都不信,就算要带回去,也只能我和芷兮带回去,芷兮你说是不是?”默默对她道。 芷兮本来只是呛曾巩说话没分寸,不好听,倒不是真一心反对曾巩带欧阳辩回去,而听默默这么说,这里面好像还有隐情,默默这么执着,肯定有他的理由! “是的,我和……苏轼认为的一样。”临时要换称呼,她觉得还真有那么一丢丢别扭哎,本来正在你侬我侬的时候,被曾巩打扰真是扫兴。 曾巩脸色明显不悦,“苏轼,你这就是在难为我了,难道你非要我在恩师面前抬不起头吗?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我以后怎么在欧阳大人面前立足?” 默默情绪一点都不受他这诘难影响,曾巩这算小儿科的。 “我不能确认你和欧阳大人之间谈了什么,你不像我,当初可是持着欧阳大人的手书过去,才把欧阳辩带出来的,现在我干系重大,决不能让欧阳辩出一点差错。”默默反正就揪住这一点,不管曾巩有什么理由,就是不能让他破坏了芷兮好不容易设计的游学计划。 曾巩的牙狠狠咬磨着,要不是还没打算这时候跟苏轼翻脸,他都想…… 芷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曾巩,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今儿个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后面那么多欧阳府侍卫,怎么着,你是想把欧阳辩给押回去,还是把我们也给一并押回去发落了?” 曾巩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连连摆手,“那不是我带来的,更不是我要他们来押谁回去,恩师只让我带欧阳辩回去,可没允许我硬押走,他们是知道我要来欧阳辩后,主动帮忙来找辩少爷的……” …… “这个写的……好像是《候人》……南山?”欧阳辩有些不确定,把小清叫到近前,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琢磨着。 “似乎真的是耶。辩辩你真棒!”小清开心地一抬头,一不小心两个脑袋撞到一起。 欧阳辩连忙伸手想去搓她的额头,被小清一脸娇羞地用手拍掉。 “我没事,你趁有灵感的时候,赶紧接着想。”小清鼓励道。 “好!”欧阳辩没想太多,干脆地随手拿起另一张卡片思索起来,倒让小清忽然有那么点失落感,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 “呃,这应该是……《考》,在涧?”欧阳辩45度仰面朝天琢磨着,“这两个卡片意思难道是连着的?南山的溪涧边?” 小清抬头往前望去,指着前方,“我们从沅老师那边出来的方向是北边,那南山应该指的是前面最近的那座山吧?那里山间似乎有溪流下来的感觉。” “那我们就边往前走边想呗。别浪费时间。”欧阳辩顺手拖起小清的手就往前走。 小清脸不自觉地一红,一时纠结之后,就由着他牵着她的手一起走。 “嘿嘿,我似乎又猜到这卡片写什么了!沅老师的字简直像鬼画符啊,真够难猜的。”走了好半天之后,欧阳辩才又开口,“《墙有茨》,有茨!” “有荆棘的地方?”小清轻呼一声,“沅老师非要把东西藏在那么难拿的地方吗?” 欧阳辩拍拍胸口,自信满满道:“怕什么!有我在嘛。就算放在荆棘密布的地方,为了我们这两天的口粮,我也拼了!” 小清想想都觉得害怕,立马劝道:“算了,辩辩,要是真在那种地方的话,我们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到时候再说……”欧阳辩瞅着这第四张卡片想了半天,小清算过,这是他目前想最久的一张了。 “哈哈!终于还是难不倒我这个天才!《驺虞》!五q!”欧阳辩兴奋道,猜出这字谜,仿佛比赚到食物还开心。 “五只野猪?”小清掩口笑道:“沅老师不会是想让我们抓野猪吧?那难度也太高了,我们又没有弓箭啥的。虽然我承认野猪肉对我来说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诱惑的。” “看看呗!”欧阳辩仍是信心满满,不管怎么说,已经猜出四张了,就算要他打野猪,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这个……看起来字比之前几张都简单,反而变得难猜了。”欧阳辩有些挠头。 “既然简单,你就别想复杂了。清空一下脑袋,看看周围的风景,再想也不迟。”小清觉得欧阳辩真是蛮辛苦的,之前叉鱼的时候不说,现在还要费力想这些卡片,有时候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更辛苦更累…… 正文 第67章 谁怕? 欧阳辩听小清的,放松心情抬眼望了望四周青葱的雨后山色,突然兴奋道:“我想到了!《有狐》,绥绥!” 小清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间感觉脸颊被一股温热袭击,她下意识甩掌过去,“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欧阳辩的半边脸上瞬间出现了五个指印! “啊……”欧阳辩捂着脸,“哇,你下手好狠!” 小清在欧阳辩叫起来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气咻咻”道:“谁叫你亲我的?下次还敢这样,这算下手轻的了!” 欧阳辩笑嘻嘻着,舔着脸凑过来,“还可以下次啊,那现在就来下一次怎么样?” “去你的。”小清真想一脚踹过去,“没个正形,赶紧想最后一张卡片!” “得令咧!”欧阳辩刚才偷袭得手,现在已经可以心满意足地集中注意力攻克最后一张难题了。 …… 默默直接手一抬,“不扯了,总之今天我不会让你,让你们带走欧阳辩的,连小清都不行,他们两个是在这里游学,必须呆满三天才能回去。” 身后的侍卫这时候已经闻声走到近前。 曾巩和带队的侍卫头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这样吧,我们可以不马上带他走,但是我们要在他附近,以便随时保护他,如果他发生了危险,那就不能怪我了,我一定要提前带他回去。”曾巩似乎在百般为难后,非常勉为其难地做了个决定。 默默淡淡道:“这山又不是我们私人领地,你们想待在这里,当然随你们的便,不过你们不能干扰芷兮的教学,还有,我们自己会控制欧阳辩他们的风险,你们要是不经过我们同意就带走他,到时候欧阳辩因此背不了整本《国语》,你就不信欧阳大人也要怪你吗?” 曾巩的牙狠狠咬着,整个脸都变得铁青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啊,苏轼以前虽然口才也还可以,但不像今天这么伶牙俐齿的,关键似乎还有一种随时可以和他撕破脸皮的感觉,难道苏轼发现什么了? 等到曾巩恋恋不舍地瞟了芷兮一眼,带着那些侍卫让到了一边,芷兮悄悄跟默默道:“我觉得你今天跟曾巩之间不对劲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默默一本正经道:“因为就在我眼前,我分明眼瞅着喜欢我女人的另外一个男人在那里叽叽歪歪,我能不发飙吗?” 芷兮掩口笑道:“你是那样的人吗?我倒好久没看到你吃醋了。” 默默将芷兮一把“公主抱”抱起,芷兮一声轻呼,惹得曾巩他们又往这边瞅来。 “放我下来啦,大庭广众的,羞死人啦。”芷兮用微不可及地哼哼声抗议道。 “咱们老夫老妻的,怕什么?再说我又没打算干什么,只是抱你回那个树吊床而已,难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吗?”默默一脸坏笑道。 “去你的。”她轻捶了几下他的胸口,这回认真道:“说真的,你是发现了什么事吧?说来听听。” 默默点点头,“没错。其实苏轼一开始是不知道,后来在我意识作用下,发现了他老爹是派人跟踪他们的,我就将计就计,反过来用跟踪人的渠道,发现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你可能也知道了,曾巩并没有真的找眉州通判帮苏轼……” “嗯,是的。”这事,芷兮听蓝凌提过,那天蓝凌宴请眉州通判浮生,浮生在宴席上也确认了这一点。 默默扑下脸,在她唇上狠狠索取了一番,让她都情不自禁地发出点**声,他才放过她,“哼,看来我要更加吃醋了,你是从蓝凌那知道的吧?”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芷兮哈哈笑道,“看来你灵魂寄主在这大文豪这,也不是死读书嘛,我还以为你就在客栈天天念书呢。” 默默瞪着眼,“恶狠狠”道:“以后跟蓝凌他们没事少来往,我看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芷兮故意“柔柔”道:“好的,夫君,臣妾什么都听你的。” “唉哟!”芷兮脱口而出,觉得自己臀部一吃疼,这坏蛋!他的怪手居然到处乱拍乱捏! “你干嘛!”芷兮不由抗议道,还说不会干嘛呢,这还在曾巩他们可能听见的范围内,默默总不能真打算让他们听见她这副模样吧? 默默一脸冰山,冷哼道:“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说,就减少跟他们来往的,因为你在做一件你觉得很有意义的事嘛。” “还是夫君理解我,我就知道世界上你最懂我了。”虽然他一脸傲娇,搭配上苏轼这身形,完全就是一副病娇样,不过芷兮就是觉得很幸福,理解万岁,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理解、支持自己了。 “蓝凌我且不多说,这曾巩,你真是要小心。”默默变得一脸不屑,“他真是个小人。” 芷兮静静地听着,她知道他从来不乱说没根据的话,必是他查到什么了。 只听他说,“我还没有查得很充分,不过已经可以证实,曾巩牵扯到玉家的事情中,也就是说,曾巩表面上对苏轼说要帮他,实际上,这整件事,曾巩本来一开始就参与到玉家那边了!” “啊?”芷兮第一反应是愿意相信默默所言,她接着就问:“那曾巩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之前曾巩跟苏轼要好,这应该不是假的吧?” “是不假。”默默冷冷道,这些年,执行各种任务,看的人越多,他仿佛就越能洞察人性丑陋的一面,“但是,玉家给他的利益更多,而他,也需要玉家和另外一个人的帮忙,才能得回曾家的位置!” 芷兮眼皮不由一跳,原来曾巩还是一个背后这么复杂的人,自己真是把他看简单了,还好她有默默这个“贤外助”…… …… “哈哈哈哈……小清,我想到最后一个卡片了!《君子于役》!下括……”欧阳辩看到身边的小清突然瘫倒在地上,惊得大叫起来,“小清!小清你怎么了???” 正文 第68章 樽前不用翠眉颦 听到欧阳辩的惊叫声,芷兮和默默第一时间掠了过去。 曾巩走过去半道的时候,发现只是欧阳辩的小伙伴出了事,便止住一同而往的侍卫们,只是在外围继续观望。对他来说,那小伙伴不管出多大事都无所谓,只要欧阳辩没事就行。 芷兮和默默飞速到欧阳辩身后一丈远的地方。 “小清……嗯,看起来是只是累晕过去了?”芷兮其实能看得出来,只是默默在身边,她习惯性地向他求问确定。 “是的。”默默轻抚着她的肩让她宽心,“与其现在把她折腾起来治疗,还不如就让她现在躺着休息一会儿,等下她自然就醒了,那时候精神还会恢复一些。” 芷兮点点头,“你说的对,不过,地上凉,也不能就这么让她躺着,我过去烧些柴堆,煮点热水,你去帮忙找下有没有干燥的大蒲叶给她盖。” “OK。你们自己小心。”说着,默默顺嘴吻了芷兮一下,这才飞快往树林处奔去。 这一幕看得曾巩气得直咬牙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沅老师,小清……她没事?”一开始的时候,欧阳辩是慌乱无绪的,后来很快听到沅老师和苏哥哥的对话,他才定下心来。 “是的,按照我的估计,她迟则一个小时,快则半个小时,应该就会醒过来。”芷兮知道接下来这个问题会令欧阳辩难办,不过作为一个男生,他迟早也要扛起类似的选择,“你是想在这陪着等到小清醒,还是我陪着就好,你继续去找食物?” 欧阳辩看着小清的可怜模样,不过细看着,还是有变化,刚倒下去的时候,她的脸是带着痛苦之色的,而现在沅老师将火堆生起来后,她脸上的纠结神色渐去,变得安详起来,鼻息也从粗重不一变得稳定起来。 欧阳辩凝视注视了一阵,脸色变得坚毅起来,“我继续去找,小清就拜托沅老师了。” 他朝芷兮一拱手,就扭身要走。 哦?勉强还算有点果断了,芷兮淡淡道:“你可能已经猜到那地方了,自己小心,不要勉强。” 欧阳辩没回头,“小清陪着我都已经晕倒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空手而回的。” 这欧阳辩前脚刚走,默默后脚就赶回来了,手里扯着一大芭蕉叶,足够小清盖的。 “那里还有芭蕉啊?”芷兮和默默的默契,那可不是盖的。 默默唏嘘道:“那可不,其实也不算很难找吧,就在那头溪边树林不深处,只是这小孩很听你话啊,让他按《国风》线索找食物,他就一门心思那样找。” “那倒不完全是。”芷兮轻轻将芭蕉叶给小清盖好,“我们都说了那分量够他们两个两天吃的,小男孩嘛,想法比较简单,就想着一举而成。” 默默看着欧阳辩一路前行的背影,“我觉得他跟我刚进组织那时候有点像,心里就想着按照组织的计划,尽全力成为顶尖组织最优秀的成员,完组织安排的所有任务,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就能过上我向往的生活,谁知道其实完全可以有别的路,只是当时不会有这种意识。” 芷兮轻舒一口气,“你也别想太多了,反正都过去了,现在开始,我们不就在为争取过我们想过的生活吗?不再为了一个名义上的组织做事,只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帮值得帮的人……” “那蓝凌,曾巩这些人值得你帮?”吹着郊外的风,默默发现自己真是操心病了。 芷兮轻倚着默默有力的臂膀,“其实我知道,你心里也是认同我做这件事的,只是觉得这两个人不太靠谱。即使是做这件善事,为了把它办好,我也会把它当生意做的意识,跟他们俩合作不过是取长补短。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完全放心的,更何况,你刚刚告诉我有关曾巩背后搞的小动作。” “哎,都怪我,在这方面帮不上你。”默默强自挤出一抹笑意,“要是当初命运让我寄主在蓝凌身上,那我就可以天天陪着你做好这件事了。” 芷兮小女儿态地躺在他怀里,摇着他臂膀,“你想啥呢,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啊,你就早点帮忙苏轼完成他内心最迫切的想法,早点回到起身边就好了。要是你到那家伙身上,他思想可复杂了,我可没信心能把你灵魂拉出来。” 默默展颜笑道:“其实不管我寄主在谁身上,我觉得你都能把我拉回来。” “哇……原来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芷兮觉得这句话还是很受用的。 默默举目一望,“你看,你的好学生欧阳辩回来了。” 飞奔回来的欧阳辩看芷兮和默默神色都正常,再看小清被照顾得挺好的,放下了心中大石。 “沅老师,苏哥哥,我找到你们放的这些桐皮面、盐煎面、丝鸡面、蟹肉馒头、菠菜果子馒头、杂色煎花馒头、胡饼、牡丹饼、芙蓉饼、糍糕、蜂糖糕、小甑糕……”欧阳辩一口气报出了N多小吃名,跟讲单口相声似的,然后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一大袋装的东西。 芷兮倒有点惊讶了,“你对这些小吃还挺懂的啊。” 默默淡淡道:“像到欧阳修这种层次人家的孩子,从小估计就吃这些长大的,知道倒也不奇怪。不过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嘿嘿,其实动动脑筋,也不是太难。”欧阳辩不无得色道:“沅老师题目的意思,是南山溪涧边,有荆棘的地方,五只野猪从山坡上缓缓走下来。我过去找到那些野猪的时候,围着它们的窝找了好几个角度观察,那里遍布荆棘,要是直接贸然过去,就算不被野猪顶惨,也要被荆棘勾惨,所以我就在附近找了一些玉米,丢在山坡上,那些野猪本来是在山坡上懒洋洋地散步,这下一下子朝玉米扑去。我看它们跑远了,才过去从它们窝里把这袋吃的东西拿回来。” 欧阳辩说完,一脸“快来表扬我啊”的神情。 “你呀。”芷兮轻轻拍了下欧阳辩的头,“光顾着炫耀完成任务了,还不过来关心一下你朋友小清。” 正文 第69章 一股填然作气 “是哦是哦。”欧阳辩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刚跪伏下身子,手要靠近小清探探她的鼻息时,一个身影忽然直转起! “小清,你醒了?”欧阳辩大喜过望。 小清掩口笑道:“早就醒了啦,就看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叫醒我!” “哈哈哈哈……”芷兮和默默相视而笑,倒令欧阳辩和小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曾巩已经走了。”默默敛起虎目。 芷兮最有感触的就有这点,本来苏轼是一个多病娇的人,默默灵魂寄主后,苏轼不管音容笑貌,都越来越靠近默默本来的模样。 “他在这呆着很没意思,我早知道他呆不了多久。”芷兮知道曾巩是那种表面上道德文章响亮,内里却是无利不起早的人,这里无利可图,他自然要走。 “回去他免不得要在欧阳修面前搬弄是非了。”默默对这点很是笃定。 “我不怕,反正他还要跟我合作,他不敢说我怎么样。”芷兮俏皮道:“那我们的这位苏哥哥是怕了?” 默默把手绕到芷兮腰后侧,轻捏了她一下,让芷兮浑身扭捏不止,“看你还敢当着孩子们的面调皮,你可要注意形象,你可是沅老师耶。” 芷兮格挡不已。 好不容易看默默收回作怪的手,就听他说,“就凭曾巩,完全不可能阻止我完成苏轼的心愿。” “那你要帮忙完成我的心愿不?”芷兮下意识就说,这可是她这次把欧阳辩他们带出来顺带的目的之一,在城里做那种事,一点都没有氛围。 “什么心愿啊?”小清刚才一直在忙着啃欧阳辩带回来的绝顶美食,这时候才抓到空说话。 “就是就是,什么心愿?说的我都老好奇了。”欧阳辩扒拉了几口小吃,止住了肚饥,就没太大兴趣了,这些东西给小清吃是不错。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这两天你们各种累过,明天我让你们感受一下《国风》里面一种重要的场景。”芷兮补充道:“今天你们任务完成得很好,为你们自己赢得了休息时间,养足精神,明天活动完就回府,开始下一段征途。” 欧阳辩听得一愣一愣的,“沅老师,我怎么感觉你说得蛮深沉的。” 默默好笑道:“你少贫嘴,念书不下苦工夫是万万不行的,你不会以为沅老师带你在外面活动三天,你就什么都不用记背就能成吧?磨练好你的意志,就是为了让你有更大的忍耐力,可以更投入地做你该做的事。” 小清掩口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看沅老师对你算很不错了,已经是有张有弛,像你以前那些老先生啊,恨不得一上来就把你关在房间里从早念到晚呢!” “喔,不……”欧阳辩哀嚎一声,惨叫而去,这日子没法呆了,连小清都被“收买”成替沅老师他们说话的人了。 芷兮他们纵声大笑,抛弃城市里的蝇营狗苟,在野外的自然生活是很美好,明天,应该是更美好的一天。 要是天天这样美下去多好。 第二天一早醒来,小清刚张开眼睛,一股美丽气息就扑面而来。 “哇,这是什么?”小清小心拾起身边的物件。 小清的惊喜声让欧阳辩从睡梦中醒来,“哇塞。”欧阳辩难以置信地看到,身边有一件一看过去就觉得质地精良的小礼服。 “呵呵,小女士,小先生,请穿上你们的盛装,跟我到目的地去吧。”默默这时候出现,更是让欧阳辩和小清惊讶非常。 天了噜,他们看到了什么,平时青衫长袍的苏哥哥,今天居然穿的是类似欧阳辩身边的礼服!这礼服穿在苏哥哥身上,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无一处不合他的身材,将他的优雅深沉的内涵衬托得淋漓尽致。 欧阳辩感叹道:“苏哥哥,你今天真帅。” 小清快人快语,“苏哥哥哪天不帅了,你说话真是不经过脑子!” “好了,今天你们还是有任务的,别以为今天是完全轻松的。”默默就爱甩出这种话“打击”他们,“带上你们昨天辛苦赚来的粮食,出发。” 小清把七彩花环轻轻压在头上,好好戴好,欧阳辩帮着仔细将它调整好,又夸赞了她好几句后,这时小清才好奇地问:“苏哥哥,我们要去哪啊?” 欧阳辩也说道:“是啊,还有沅老师呢,怎么没看到她?” “你们先别问那么多,穿戴整齐就走。”默默把欧阳辩喊了出去,留小清在房间里换上那件各种糖果色在上面的连衣裙。 等到小清出来的时候,欧阳辩的眼睛都看直了。 小清款款过去轻敲了欧阳辩一下,嗔道:“呆子,瞅什么呢。”然后不好意思地瞥了默默一眼。 欧阳辩这才缓过神来,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内心几百匹马在奔腾咆哮,太美了!小清原来这么一打扮,简直就美若天仙啊!他以前怎么就没发觉呢? 等到欧阳辩跟着默默一路溯溪而上,走了三公里后,他发现没心思去观察小清的美了,更何况小清这时候已经走得扶着腰喘气。 “大哥哥!到底还要走多久哦?!”欧阳辩终于忍不出抱怨道,这时候早没有今天一早穿上这小礼服时的兴奋感了。 默默瞥了他们一眼,只是淡淡道:“你要是真的心疼小清,就把她背上走。” 欧阳辩被他说得噎了回来,瞅小清已经走蛮辛苦的,这两天她跟着他,比平时多受了多少罪啊!便豪气干云地要她上背来。 小清连连拒绝,这怎么好意思,她也分明看到欧阳辩本来这几天就累得够呛了,比她辛苦多了。 欧阳辩这回不听小清的,直接闪到她面前,转身、蹲下、上手抱住她大腿再一气站起,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 让默默都难得地表扬了欧阳辩一次,“可以嘛你小子,没想到还挺熟练的哈,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不知道背上的她是什么意见,欧阳辩连忙解释道:“哪有,我这是第一次。” 这也是我的第一次……默默在心里念叨着。 一公里外,那个今天美丽到没天理的人在等着他! 今天他要和她完成这个在以前时空都没做的仪式! 芷兮和默默却都不知,有个人得到消息,已经在不远处并焦躁地往这边赶来! 正文 第70章 昵昵儿女语 蓝天,白云,野草地。 溪声,鸟声,昆虫声。 盼着他们三个早点到,这会儿可终于到了。 帅气的西装,笔挺的西裤,炫彩的红色系领带,这些她前一段为他准备的结婚礼服,今天全部派上用场了。 没错,就是结婚礼服! 欧阳辩和小清就是她拉来的男花童和女花童,哇哈哈,她太机智了有木有! 她穿的,洁白的拖地婚纱,长长的后摆交由欧阳辩和小清帮忙扶着,要不然,她真的还怕这裙尾勾到了哪里荆刺,那样进不得退不得可就尴尬了。 芷兮和默默深情地四目相对,欧阳辩和小清一脸羡慕加崇拜地看着他们,伴着周围吹起的徐徐清风,就这样地老天荒下去可好! 默默轻轻拉起芷兮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嘴唇带过他为他们打造的木质戒指。 虽然这是木作的,不是钻石,不是黄金,芷兮却觉得它好珍贵,比其他一切形式的戒指都要贵重,她要用一生来守候,这可是他昨天晚上彻夜不眠才打造出来的,看他昨晚在那里反复雕琢,精益求精,她还是第一次看他为一件事如此慎重过,哪怕当初冒再大的险、执行再艰巨的任务,他都没有用心到这般极致过。 如今,他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芷兮怎么可能不用尽一切心力地注视着他呢? 此刻,再没有其他人打扰,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眼里自然也是只有他,其他再无一切挂碍。 默默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芷兮微微有些疑惑,不过他的异样是那么迅速消逝,他已经开始念誓词,芷兮强迫自己撇开任何的杂念。 “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您、珍惜您,对您忠实,直到永永远远。”默默深吸一口气,异常热切地望着她美丽的双眸,“你愿意嫁给我吗?” 芷兮深深醉了,脸上盈盈浅笑着,正要回答说我愿意…… “不能愿意!”一个男人大叫着跑过来,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情况?”欧阳辩和小清面面相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人一个人巴巴地跑过来? 芷兮转头看去,我去!是蓝凌,他干嘛来了? “兮兮……”默默瞧着她转头的样子,眼神有些黯然,悄悄松开了手。 “我跟他说清楚,就一会。”芷兮跟默默交代一下,这当口了,蓝凌还来打扰她,真该死! “你干嘛来这?”芷兮往前走一段,蓝凌看到她往自己这边走了,刹住跑着的脚步。 这跑半天了,刚停下来的,还有点腿软呢。 蓝凌喘着气,一手扶着胸一手扶着膝盖,“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不过我是有急事才来找你的。” 这早不找晚不找,偏偏在她认为做最有意义事的时候来,真是喵了他眯的! “什么急事快说。”芷兮真不想在这工夫搭理他,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搞破坏来着。 蓝凌这时候才算喘过气来,稍微直起身子道,“开封府,开封府认为咱们拿的那块地有问题,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要求我们马上就要给他们一个书面说明,详细描述和礼部的签约过程,那意思就是审查一下有没有猫腻呗,你说……” “那事实上有没有猫腻?”芷兮真有点火大,蓝凌这种久经商场的人能来找她,说明这里面真有问题了,不像他当初说的那么简单,“你不是说通过王弗的线联系的礼部吗?你都暗示已经搞定欧阳修了,还会有什么问题?” 蓝凌长叹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瞒你这个自己人了,我当时确实说的靠王弗从中牵线搭桥,不过我最终找的人不是欧阳修,欧阳那老头倔的狠,只关心他自己的清誉,更何况他已经绯闻缠身了,怎么敢再节外生枝,定这种大事……我当时找到的是礼部侍郎晏殊!” “我靠!”芷兮忍不住就爆了粗口,敢情他把这种事都瞒得够深的啊,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这不外人没瞒过去,把她和曾巩给瞒得够呛! “那你当初是不是给人家好处费了?多少?”芷兮现在担心的就是项目受影响的问题,这蓝凌该怎么滴就怎么滴,要是他连这种事都应付不过去,也别叫什么京城第一少了,叫京城第一屎吧! “是给了一点。要不他也不会那么爽快,不经过报批给欧阳老头就批给我了。”蓝凌现在说话忒有分寸,毕竟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把芷兮扯进来,他伸出两个手指。 “200贯?”芷兮对蓝凌无语了,不知道这个时空的行贿罪受贿罪是多少标准能判的,这要是落实了,晏殊下台是肯定的了,蓝凌说不得得关进去。 “200贯我怎么好意思出手。”蓝凌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我给了2000贯……其实不单是为了这个地块的事,之前他也暗中帮了我不少,这好不容易直接搭上了线,怎么的我也得有所表现,别让人家认为我不会为人处世不是?” 芷兮听了就是一肚子火气,“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人处世?你还真拿钱不是钱啊!问题是你有钱可以砸别的啊,就算你砸女人我都不会管你,那只是你的私德,现在这事情牵扯到项目,牵扯到开封府了,你打算怎么办?那包拯岂是你容易忽悠过去的?” 蓝凌苦着脸,连连拱手好气道:“我这不才赶紧来找你嘛,曾巩我都只是派心腹去通知一下,第一时间我来找你,商量一下对策,至少说法要对上,免得到时候被开封府各个击破……” “现在是敏感时期,这事情没得商量,你马上去找晏殊把这钱要回来,就说之前晏殊只是一时缺钱周转,拿你的钱算借的,现在周转过来了把钱还你。”芷兮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带着气的,这蓝凌真是过火得没边了,这种事也瞒着他,那还不知道还有多少背着她搞小动作的?! 正文 第71章 坐上别愁君未见 蓝凌苦笑连连,就差要鞠躬点头了,“小妹子!大姐!你就饶了我吧!我保证在凌云阁的事上没有其他事瞒着你了,这不我一开始操作的时候,想大家都这样嘛,我也不过是随行就市,当时就我和晏殊两个人在他府里房间,本来以为挺保密的呢,谁知道事情怎么传出去的呢?借钱还钱这种话不能说!过不了开封府那关!” 芷兮啐了一口,“感情你以为我是开封府呐?想帮你找个万无一失的说辞?你当初怎么就不跟我商量一下?哦!你就为了在我面前显摆一下你的英明神武?问题是你要真英明神武也就罢了,我也像那些小姑娘一样眼冒花痴崇拜你,现在搞砸了才来找我?” “苏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啊?那么激烈,我们过去劝劝他们好不好?”欧阳辩看那边芷兮跟那个男人言辞激烈,好像都吵起来了。 默默微张着嘴磨了磨牙齿,“先别过去了,兮兮会处理好的,她还会回来的。” 小清听了还是不放心,“你们不过去没关系,我过去好不好?我就说帮沅老师扶裙摆的,她裙摆那么长,我都怕她走路被裙尾勾住……” “不准过去!”默默突然爆了一声,把小清吓了一跳。 欧阳辩也是被他忽然间大声给骇到,不过更让他立马心疼的是小清,小清的眼眶瞬间都湿了,还不是给这苏哥哥吓的! “苏哥哥,你……”欧阳辩要提出抗议,小清毕竟是好心好不好? “谁是你苏哥哥!”默默非常不耐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怎么了,反正就觉得浑身烦躁,简直焦躁得热得要爆炸!而且是原地爆炸! 欧阳辩和小清惊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前两天晚上,和芷兮姐姐并肩作战,拼尽一切保护他们的苏哥哥吗? 芷兮的耳力,自然听到默默在那边发飙,她当默默只是在吃醋,结婚这种仪式感最强的场合,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那边扯淡,这种事对他们男人来说就是扯蛋的事吧? 不过她只是在处理好手头急事啊,他应该还是会理解的吧?!这种事也不能怪蓝凌急着来找她,要是她是蓝凌,也肯定急巴巴地要找合伙人商量,再说不管多大的事情,先定个处理原则就行了,具体肯定还是让蓝凌来做,费不了太久时间。 本来蓝凌的意思她也看出来了,不想把她给牵扯进去,他不也说了嘛,这钱不单是为了这项目给晏殊的。 蓝凌这种做事原则和态度,也算是尽到仁义了,要是他把她扯进来,那她跟蓝凌也没得好说了! “我看这样吧。”芷兮觉得人这个物种真是奇怪,凡事牵扯到自身的时候,心态都容易乱,她现在就是因为能置身事外,所以头脑还是很冷静的,“你就说在朝廷的正确领导下,你投身商界以来赚了一点钱,看着国家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国库四处花钱,积攒不易,民生又到处是急需财政支持,你就拿出趁着盛世赚的快钱,支持一下教育事业,就选择支持了礼部下辖的国子监。这样把送给私人的钱转给公家,还是在礼部范围内,既免得倒台,又反过来博得了好名声,晏殊也不至于那么糟心。” 蓝凌苦苦思索了良久,长叹道:“也只能这般了,不过要跟晏殊那家伙要回钱来转到国子监上,只怕还得费一番工夫。” “那是你的事了。”芷兮觉得要让蓝凌长一长记性了,“现在朝廷抓风纪这块是越来越严,我不管你以前经商做事的方式是怎么样的,以后你要收敛起来,特别是在凌云阁这块,不能再出半点纰漏,知道没有?” “唉!知道了啦。”蓝凌觉得也是很冤,“你说的我何尝不知?所以这次才这么小心,谁知道不知怎的还是走漏了风声!我回去会暗中查的……好了,不影响你们了,我走了。” “快滚快滚。”芷兮跟他自然没什么好客气的,打发他走比打发叫花子还直接。 这时候,芷兮听到脚步声前来。 是默默他们不急不慢地走过来了。 “没事了吧?”默默眼神里还是充满关切。 “当然没事了。”芷兮还是很开心的,说明默默是真心看重她的,才不会把这些些微末节放在心上……不过,怎么看欧阳辩特别是小清有些情绪不对? 小清低着头,像是被沅老师看出什么似的,已经抢上前把她的裙摆扶好了。 “我们继续吧?”芷兮还是一心念着要完成仪式,她清楚地记得刚才到了她要回答“我愿意”的时候…… “哦,我看这两个孩子都已经很累了,在外面奔波三天了,他们体力也到了极限,我们还是早点带他们回去休息吧……” 芷兮发现不对了,默默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正对她的眼神,他轻轻地逼开了她的眼睛! “你先去换衣服,免得小清还要一直扶着累,欧阳辩这小子还不错,这段时间把他练得挺坚强坚持的……” 此情此景,芷兮还能说什么?默默都拿出孩子们当大道理了,难道她还心念着完成婚礼的事吗?这氛围都已经不对了!再坚持做下去也没意思。 “好,那我去换。”转身而去的时候,芷兮的心都在滴血,默默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她都有点认不清他了,所以说灵魂寄主还是会受到影响的? 芷兮不忘记交代一下,“小清,你不用跟着扶裙摆了,你们在这休息一下,等我回来。” 小心地脱下这洁白的婚纱,她觉得这一切真的很梦幻,本来她不愿在这梦幻中醒来的,却发现梦幻终究是梦幻,一切最美好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就达到的,或许就像泡泡一样,只要被谁轻轻一戳,啪的一声,瞬间就破灭了。 再次出来的时候,脚步变得沉重,前所未有的重,她觉得甚至都很难抬得起来走路,可是不走又能怎样,他们三个都还在那里等着,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还有她要去完成的事。 正文 第72章 长恨此身非我有 如果能有那么一个时空,没有那么多纷纷扰扰,让她能放开一切,自自然然地洒洒脱脱,可以不用顾及所有的一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一切随她,那该多好? 感受到默默的眼神,还是关心她的,芷兮竟有一种错觉,要像感谢朋友一样感谢他的关心。 这有多讽刺,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沦落到变成朋友的感觉了? “走吧?”默默脸上还是带着那股熟悉的微笑,那曾对她笑过多少年,芷兮认为看过多少遍也不厌倦的笑容。 今天此刻,她感受到的只有他说这话时的小心翼翼,他为什么要变得这般拘谨了?他们之间,不是应该可以随随便便,舒舒服服,自自然然的吗? “好。”芷兮只是闷着回答了他一句,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欧阳辩感受到他们两个之间异乎寻常的气氛,想要开口逗一下哥哥姐姐。 小清赶忙拉了下他的手,给他挤了一个眼神,欧阳辩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不过下意识愿意听她的,便没有开口。 这小女孩看得出来,这沅老师和苏哥哥之间一定是有事了,虽然表面上是因为那男人巴巴地跑来找沅老师说话引起的,但实际上,她觉得苏哥哥心里装着更多事,反正她是看不出来,也许沅老师懂呢? 大人的世界,他们小孩子肯定是不懂的,那就别掺乎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应该更好吧?小清充满期望的,希望沅老师和苏哥哥很快能好起来。 到了山脚,一眼就看到有马车候驾,随意叫了一辆,一路无话,带着欧阳辩他们回府。 看到欧阳辩少爷三天后终于回来,那些门房的仆人和侍卫是一拥而上,对欧阳辩是从上到下地嘘寒问暖。 芷兮自然没劲去等欧阳辩从这种包围中什么时候解脱出来,留小清下来陪着欧阳辩,当先要往欧阳府里走,那她的教材还在房间,她肯定要先进去再熟悉一下教案。 本来她没打算让默默一直跟到这的,不过他愿意跟着,她也没心情打发他走,反正他从来都是秉持着临时抱佛脚没什么用的思想,就由他。 “哟,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们俩都给吹来了?” 刚踏进欧阳府大门,要转过堂前屏风的时候,迎面遇上王弗! 芷兮第一秒就判断王弗是故意的,因为王弗一直都是从左侧边转出去,今天偏偏要从右侧出来! 她分明就是听到了自己带着欧阳辩他们回来,在这里等着“碰巧”遇见自己的! 芷兮没打算搭理她,这种女人,跟她说话都嫌浪费口舌。 “呵,我还以为是多正气的人呢,不一样也要通过我跟礼部的那些大人搭上线吗?”王弗硬是跳着脚步,挡在芷兮的面前。 今天是要硬怼自己的节奏?芷兮并不介意呛她回去,“那也比某些女人,吃着人家长辈的,穿着人家情人的,还在外面勾上人家的下属同事,你知不知道政坛水很深的,非要把人家礼部那么大部门搞乱才罢休?你知道你会害了很多人吗?你到底是哪边的?” 王弗气得七窍生烟,跳着脚骂道:“你说谁呢?我肯定是欧阳尚书家的啊,我可是欧阳修的外甥女,我会害他吗?那些都是乱七八糟人乱咬的舌根,你要是也乱说,小心我叫人把你抓起来!” 默默听不下去了,要过来搞定王弗。 芷兮微微抬手止住了她,这种货色,还不需要她男人动手。 “我没说你跟欧阳尚书有什么事,你们之间很清白,清浅如水,我说得够明白了吧?你别诬陷我!只是不知道,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的人,怎么跟蓝凌扯到一块了,还交往那么深?要说搭上线,人家最多是出钱,也不知道那种女人要出什么才能勾到那些大人?” 跟她打嘴炮?芷兮觉得王弗嫩了不止一星半点! 王弗整个人都要被气晕过去了,一眼瞥到苏轼,黑眼珠骨碌一转,“好吧,我当你这些话都是在嫉妒我,因为我跟苏轼,不要过多久就结婚了,你就干瞪眼吧,哈哈哈哈……” 芷兮和默默相视一笑,这女恶棍,还不知道自己跟默默早就定好计策,当初就把王弗的灵魂给忽悠过去了,现在真人见到了,还是这副不着调的模样!也不知道原来那个时空的历史是怎么回事,居然把苏轼和王弗的爱情故事传得那么美! 现在随便她怎么猖狂吧,到时候自然有她傻眼的时候,芷兮就放王弗一个人在那傻笑,就要拐进府去。 默默紧跟着芷兮,也要进到府里去。 就在这时,芷兮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王弗偷偷塞了一个纸条在默默的衣扣处! 而默默,居然先是没有去挡掉她的手,后来更没有把这纸条给甩掉,而是悄悄把纸条摸进兜里了! 我去啊!什么状况!居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玩暗度陈仓! 芷兮简直要绝倒了! 不为王弗搞得这么奸诈,只是为默默为什么要吃王弗这一套,没理由,没道理的啊! 这王弗给他什么好处,他要收的这么偷偷摸摸又安然自得,不会是钱票吧?!芷兮第一秒就否定了,默默不是贪钱的人,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那么多富可倾城的机会就摆在他眼前,他从来没动心过。 也不可能是王弗这种女人暗送秋波要跟他私相约会!芷兮对默默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就算王弗真这么打算,默默也绝对不会去! 芷兮绝对还是给默默一点空间,让他自己处理好这种事。 男人,不能把他们逼得太紧了,让他看清楚了就好。越是想控制得他们严,像抓在手心那样,那他们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的。 别问芷兮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其实并不是她的亲身经历后总结的,而是不管在组织内部,还是她当卧底打入敌人内部的时候,那些姐妹都是这么跟她说的。黑白两道在各种看法上都是各执一端,唯有对男人这方面是同样一个看法,她能不信吗? 更何况,归根到底,她对他信任度是绝对够的,她不需要被王弗这种女人的小动作扰乱了自己的脚步。 所以,哪怕默默陪进房间,没呆多久就借故走掉,芷兮也不多问他,就让他处理好一些杂事再说,包括王弗这种杂乱的女人! 正文 第73章 一点微酸已著枝 “沅老师,我要怎么背这本《国风》,你就直说吧,我一定尽力去背。”欧阳辩从众人包围圈中奋力脱出,找到芷兮的第一句话,就是旗帜鲜明地表态。 芷兮只是摇头。 小清都有些看不过去了,过去吐槽道:“你不能说尽力啊,是一定要背下来,不然怎么对得起沅老师和苏哥哥当初拼命就我们,难道背……” 芷兮止住小清的念叨,诚恳道:“我并没有说你一定要背下来。” “啊?”欧阳辩和小清简直难以置信,面面相觑,欧阳老爹的要求不就是要他背下来吗?沅老师居然一句话就敢推翻了? 芷兮解答他们的疑问,“我作为你的老师,我的要求是你要尽全力背下来!念书和做事是同一回事,如果抱着随便一试的想法,那就永远都不会成,只要真的用尽自己的全力了,那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能接受。” 欧阳辩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老师用这种的口吻跟他说话,真的不像是一般的老师,倒像个知心朋友一般,绝对是推心置腹的那种。他听了还是蛮感动的。 “好的,沅老师,我一定尽全力去背!”欧阳辩挺起胸膛,想来也是,打大恶狼他上不了场,背些个书有那么难吗?总比老师他们一口气杀死那么多狼来得容易吧? “不过沅老师,其实我还是比较了解辩辩的,他记忆力我觉得还算不错,只是很难长时间静下心来,他背一会儿书就想出去玩,我没冤枉你吧?”小清忧心忡忡道,她是真想欧阳辩这次能搞定,不是怕欧阳辩会不会被罚,她真不希望沅老师这种绝世的好老师不会被现实打击。 欧阳辩只是嘿嘿笑着不说话。 沅老师摊开《国风》,胸有成竹道:“我作老师,自然有我的方法。前面带你们出去体验,也是为了让欧阳辩你增加对《国风》的感性认识,里面不管是男女之情,还是生活百态,我想你多少比以前多懂一点,至于政治方面的诗歌,我不担心,你这种从小在官宦家庭长大的,对这种有感觉。现在我最重要的要求,就是目标管理法,今天让你调整好,从明天开始到最后一天啊结束,还有12天,《国风》305首诗歌,你每天必须熟背28首左右,这样你在11天内背完,最后一天用来巩固全部诗歌。” “一天28首啊!”欧阳辩听得有点头晕,嘟哝道:“那怎么背得完嘛?以前那些老师,最多也就要求我一天背8、9首的。” 沅老师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地狠色,“男人不狠,地位不稳,你不对自己狠一点,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我并不是随口说的28这个数字,当初你们苏哥哥看书的时候,一天背的诗词足有上百首之多,换做是背文章的量也有那么多。你还小,所以我觉得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小清劝解欧阳辩道:“沅老师说的没错,你真该努力一把了,其实我很看好你的,你有急智,只要心静下来,我相信你做什么都能成。” “你真对我这么有信心?”欧阳辩忽然抬起头来,小清之前还真没有这么直白说看好她过,也许之前他只顾着和那些男孩子们瞎玩瞎闹了,并没有很在意有这么个女生,其实一直在关注着他、理解着他。 “嗯,是的!”小清用力点头。 “那好,这次我就拼了!”欧阳辩用力握紧拳头。 看欧阳辩已经想通,芷兮这时候才开口道:“那你们先学着,我出去给你们买菜去。” 欧阳辩惊讶道:“不用吧老师?我府上有的是厨子啊,他们都会买好菜还做好了直接喊我吃的,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吃就行了。” 芷兮淡淡道:“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的可能性,平时可能不会有人针对你,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排除有人会铤而走险,所以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吃府上的东西了,我会给你们买菜回来,然后教你们做菜,你们想吃什么点心或者零食,我也可以帮你们出去买。” 她说的前面部分,其实小清一听就懂了,不过当沅老师说到后面,小清也有点奇怪了,“老师,你还要教我们做菜啊?欧阳辩可是一点都不会呢,我嘛,勉勉强强算会一点点。” 欧阳辩也疑惑地盯着芷兮看。 芷兮一看他们那神色,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耐心解释道:“念书,并不像你们所理解的那样,整天其他事也不干,就在那死记硬背,那样效率不高的,需要其他事调节一下,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嘛。那最好的方式,除了像之前专门带你们出去兜风运动做任务这些外,就是下厨了,用自己做的食物喂饱自己,当然,时间有限,我也不可能教你们复杂的,就简单的教你们炒两个菜,还有的当然我会做给你们吃。” 欧阳辩算是听明白了,不过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明白老师您的担心,不过本不必这么麻烦您的,而且这买菜钱还要您……” 芷兮小财迷眼一瞪,“你打住,你还以为我会自己掏这腰包呐?当然是从你的例钱里花咯!反正你的零花钱也花不完,哈哈哈哈……” 欧阳辩这回彻底傻眼了,居然还有这种老师,真是石破天惊呐! 小清听得直是掩口笑着,后面实在憋不住了,一样也是放声大笑出来。 芷兮笑容一收,一本正经道:“好吧,其实你也不用伤感,你这次会背出来,你老爹一高兴,赏你个百八十贯还不是寻常事?你要这么想,这点买菜加跑腿钱你就不心疼了吧,到时候反而能赚回来更多。” 欧阳辩不禁嘟哝道:“什么好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芷兮悠悠道:“你还以为我真贪你这点钱啊,都不够我塞牙缝的。还有件事我要安排下,小清,你晚上就睡在他外间,当然,你们要睡在一起我也管不着……” 小清涨红了脸,跟脸微红的欧阳辩同时都要发声,被芷兮抬手止住。 “重点我要说的是,我不仅白天要照看你,晚上还要睡在你楼顶,帮你防范着夜里有没有人来害你,你尽管睡你的安稳觉去,养足精神,白天奋战!” 正文 第74章 凤凰山下雨初晴 第二日,欧阳辩刚刚醒转,就听到外面锣鼓喧天。 他刚要出去瞧个究竟,门口就突然翻下来一个人影,吓了他一跳。 “沅老师,是你啊,你突然这样跳下来,吓死我了!”欧阳辩拍拍胸口道。 沅芷兮淡淡一笑,“怎么,都经过郊外恶狼围攻的一晚了,胆子还这么小呐!” 她看到小清已经主动自觉帮助欧阳辩叠床了,努了努嘴道:“你也是真够懒的,床铺还要人家帮你叠啊,你别告诉我你从来没叠过被子。” 欧阳辩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他心里想的是,这在他们这种人家里也是很平常的吧?什么话要是都他们自己干了,那要那么多仆人做什么? 芷兮知道这种事没必要现在跟他扯,平静道:“不用出去看了,外面就是王弗整的一帮人,以准备给你爹做生日的名义,拉的一帮戏子,在那里瞎练着呢。” 欧阳辩一听就恼火了,“我爹的生日还早,大半个月以后的事,有必要现在在这练吗?这不是存心找我碴么?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表姐了,真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我亲戚!还有,就算要练曲吧,也不一定要在府上练啊,他们戏班子在他们自己场子里练不就行了?” 小清冷冷道:“你还觉得她是你表姐啊,我可不这么觉得。” 欧阳辩还是不甘心,“就算王弗没规没矩,那陈元也不会管管她吗?平时那陈元就拿自己管家招牌到处唬人,怎么这下不管用了?” 芷兮依然心平气和,“王弗都出这种下三滥的招,说明她没什么更好的招数,不用跟他们去急,急就中王弗的计了。陈元更不在话下,王弗能这么做,说明他们早串通好了,不过正是因为他们有串通,我敢保证,陈元不会让王弗太放肆的,不然等你爹回来,你一告状,吃大亏的只有陈元,所以顶天陈元也只会让王弗这么做一个白天。” 小清着急道:“一个白天也够呛啊,沅老师你不是也说每天时间都很宝贵吗?就12天,再浪费掉一天,真的时间不够用啊!” 芷兮神秘一笑,“放心,我早有准备。”然后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一个物事。 “这是什么东东?”欧阳辩和小清两眼一抓瞎,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东西耶。 “哈哈,隔音海绵泡沫,你们别管那么多了,把这些都粘到板上,然后把整个墙壁都给盖过去就行。”芷兮下令道,“我们三个人一起干活,来!” 欧阳辩和小清不知道沅老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们对她已经有一种天然的信服感,叫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三个人瞬间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劳动中去,没一个小时,就把房间四面墙,除了房门以外的全部都给铺上这种板。 透气的事情不用担心,因为芷兮已经在房间顶上开了一片瓦,这样透光又透气。 欧阳辩还顾不得抹把头顶的汗,先拿了块干净的毛巾要给小清擦脸。 小清怎么好意思当着沅老师的面跟他那么亲密,赶紧羞红着脸把毛巾抢过去,自己胡乱擦了两把,再给欧阳辩拿新的毛巾。 欧阳辩还是好奇心杀死猫,问道:“沅老师,你昨晚不会真在房顶上睡的吧?” “有什么奇怪的吗?我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比这艰苦的时候多了去了。”沅芷兮不屑道:“我昨天从你这扯了一被子,可不就在房顶上睡的嘛,怎么,你要补贴我出差辛苦费?” 欧阳辩苦笑道:“老师,你就够了吧,我的例钱全部都交给你当伙食费了啊,哪里还有什么辛苦费可掏?” 小清掩口笑道:“做得好,做得妙,我觉得沅老师就该这么做,你现在没有零花钱,也就没什么想法出去玩了。” 欧阳辩听得直是低头一连声哀叹。 “咦?外面的声音好像真的小了耶。”欧阳辩猛然抬头道,“小清,你还能听到吗?” “是还有一点。”小清琢磨着,“不过比起平时也大不了多少了,应该不会影响你念书了吧?” “是的是的!”欧阳辩兴奋道:“谢谢老师!” 芷兮淡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真正是我应该做的。好,现在是你做事的时间了,我不吵你,出去给你们买点爆米花、冰雪冷饮零食啥的,晚上我教你们煮米线,改善改善。” 欧阳辩和小清都眼冒小星星,这些东西,他们以前不是不想吃,特别是冰雪冷饮这些,但是他们大人老管着他们,连到夏天都一年不一定能吃上几回的,现在还是春天,就能吃到,他们能不兴高采烈吗? 小清转过头立马就督促起欧阳辩背书,她的理由很简单:沅老师都帮他们考虑得这么周到了,你还不努力?是我基础太差,要不然我都想把整本《国风》给背下来! 此时王弗正气咻咻地跟陈元怄气,“你这个管家怎么当的,没听到欧阳辩房间里乒乒乓乓的吗?你也不管管?还有,他几顿都不出来吃了?你觉得他这样下去真没问题?要是他饿出问题来,你负得了这个责任?” 陈元被王弗这一连串嘴炮打得有些晕头转向,苦笑连连道:“唉哟我滴姑奶奶哟,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我管不上啊!你看,连你这个亲表姐跟他说,他都不听,他会听我一个管家的吗?辩少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我说有用的话,我还不第一个赶紧冲过去跟他说了?” “都是那个该死的沅芷兮!”王弗气得牙齿都快要崩断了,“难道就没有治她的办法了吗?” 陈元深深叹了口气,看左右四下无人,才小声道:“沅芷兮真的警惕性太高了,你也看到了,他们吃的不从我这里走,晚上睡觉有沅芷兮在房顶监视着,我听说她一个人在野外都能打死三十只恶狼!你说我们谁敢招惹她?辩少爷最近又几乎不出房门半步,就算我们想诱导他做别的事,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真的一点机会没有?”王弗不咸不淡地瞟了陈元一眼,“你是不是在大官的府里呆久了,以前的手段都忘了?还是你想太多,故意留一手不使出来?” 正文 第75章 月暗孤灯火 接下来的几天,王弗他们居然没有动作,芷兮略略有些惊异之余,觉得他们一定在密谋搞什么小动作,他们绝不会就这么顺利让她教好欧阳辩的。 因为这样会切走他们的利益。 在他们这种小人的眼里,欧阳府里的利益蛋糕就这么大,她切走了一部分,那他们想当然地就觉得他们的利益肯定受损了。 小人不可与谋就是这样,思想观念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芷兮也懒得搭理他们,只要他们在这段时间不捣乱,她只是机缘巧合到了这里,尽到自己的职责,把欧阳辩教会背诵乃至于学习的一些方法,后面的路,还靠欧阳辩自己走,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这里当长期的老师。 欧阳辩的状态,比芷兮想象的还要好,她每天晚上检查他的功课,她要求他每天背28首的,一开始的时候,欧阳辩确实只能勉勉强强地背下将将28首,可是接下来的每一天,他就好像开了窍似的,29,30……他会背的篇目居然还逐渐增加! 都说记忆力也是学习的能力一种,而且还是其中很重要的,这欧阳辩不愧是大家之后,这学习的基因莫非也有遗传的? 芷兮不禁就要吐槽自己的记忆力了,那跟默默和欧阳辩这种比起来真是弱爆了,她加入组织的时候是孤儿不假,不过肯定有生身父母吧,那种生身父母肯定记忆力就不怎么行。 欧阳辩不需要芷兮挂心了,真正这段更让她挂心的,除了那个死鬼默默,还能有谁。 这默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那天在欧阳府这里告辞而去后,就一点音讯也没。 芷兮其实有的是时间,出门的时候,可以拐过去找他。 不过,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去找他,那算什么回事?莫名显得她好像巴巴上赶着似的,而且,他不应该主动跟她解释下,那天王弗塞给他的小纸条,上面到底写啥吗? 她觉得她的要求并不过分,她并没有说默默一定要当场就把王弗纸条甩掉,接也就罢了,看了以后不给她个说法,这算咋的回事? 所以,在默默一点都不告诉她王弗纸条的内容,近来可能忙着准备考试不联系她的情况下,芷兮能觉得自己有什么理由去找他?就当给他一段时间清净罢!也怪当初自己太喜欢粘着他了,每当他没任务的时候,每天巴不得把一秒钟都掰成两段在一起过,是不是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咦,前面那个好像是陈元的背影?芷兮突然间发现前方拐角处有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过,溜进了小巷中。 芷兮一看就觉得那人不对劲,光天化日之下,干嘛行事像偷偷摸摸的小偷?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言不合芷兮就上房,当然不需要在平地上辛苦尾随跟踪他了,那样也太LOW了,飞檐走壁的绝学此刻不炫更待何时! 上到房顶,这视野立马就开阔了,芷兮居高临下,很轻易地就捕捉到那人的身影。 果然是陈元! 芷兮还是有点惊讶的,毕竟陈元作为欧阳府上的大管家,平时真正需要他出门办事的时候不多,他只要派人去办就行,就算是要紧事,他也有的是心腹,无需他亲自出马…… 那换句话来说,能让他今天自己出来,必定是有非常重要或者隐秘的事! 从芷兮的第一印象分析,欧阳修毕竟还算是个比较正直的官员,他不太可能有什么谋私的差事叫陈元去办,那也就是说,陈元很可能是在谋他自己的私事,或者是和王弗合谋的! 芷兮那个恨呐,这个时空毕竟还是有它的局限性的,要是有以前时空的摄像机或者照相机,哪怕有手机也可以啊,随手一拍,不就是证据了吗?到时候拿给欧阳修一看,陈元不死也得脱层皮! 现在只能先搞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再说。 只见陈元探头探脑的,还在小巷子的一户房门前逡巡,似乎是约了人? 突然,边上的一户人家房门打开了,从芷兮的角度,只看到有人伸出手,朝陈元招了招。 陈元立马闪身进去,芷兮不得不叹服,平日里看他行动颇显得笨重的,今儿个还挺灵活的嘛,看来平时也是个够能装的主。 没过一盏茶的工夫,陈元又从立马出来了,照样还是左右探头探脑的节奏,立马再次伸出一只粗壮的手来,把他一推,陈元踉踉跄跄地差点扑倒在地上。 不过陈元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紧袖口,看四下里无人,脸上居然还略有得色,低着头抄小道往欧阳府方向去了。 不用猜,这绝对是陈元自己搞的鬼,九成还有王弗的毒计在里面,要不是考虑到明天就是科考监考之日,芷兮还真想找欧阳修给递个话,看看你的好管家都是一副什么做派! 晚上临睡前,芷兮特意悄悄把小清叫出来,交代她不要睡得太死,现在他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马虎不得,辛苦也就再辛苦这几天了。 小清自然是非常爽快得答应下来,这几天她陪着欧阳辩念书,虽然她进度比较慢,但慢慢地也懂一些《国风》里诗歌的意境了,有时还能跟欧阳辩讨论上几回,令他很是刮目相看,之前他只知道她温柔可爱的,没想到这段时间熏陶一下,她隐隐竟有些才女的气质呢,令他的心多少痒了一些。 今夜本该是月明星稀,可是一大团乌云来袭,挡住了月光,天空尽是一片黑暗。 今晚府里也是不同往常,以前夜里大院里都有点不少灯光的,不说灯火通明,至少走道上一排排的全部都照亮是一点问题没有,欧阳府还不至于缺这点灯油钱,而今晚竟只有孤零零的几盏油灯在风中轻摆,令人怀疑会不会这最后的几缕灯火都会熄灭。 芷兮心里满是不屑,早知道他们要搞事情了,还玩这把戏,何不把灯火全灭了,来个暗影突袭?不过,以欧阳府上侍卫的能力,就算三十个一拥而上,她都有信心一个人把他们全部挡在门外! 不过等了半天,依然还是没有半点动静,芷兮这就有点不懂了,难道陈元他们不是准备今晚下手? 就在芷兮有点捉摸不定时,一个黑衣人影极快地闪过,并借助楼房拐角角落的最黑暗处敛起身形和呼吸! 要不是她以前专门练过高级跟踪的迅疾眼法,还真被那人给蒙蔽过去了! 正文 第76章 寂寞无人见 那人上下左右观察了好久,才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摸到欧阳辩的房间外。 这里是灯火被灭的重灾区,伸手不见五指。 芷兮只是觉得好笑,这就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要是他们今晚仍然让灯火像往日一样亮着,或许她的警惕心还会少那么万分之一。 另一个人影出现了,堂而皇之地在院子中庭徘徊,可不就是陈元! 这两人可真有意思,芷兮觉得他们真的是聪明过头了。 一边既在那里隐蔽行事,这边又大张旗鼓地出来巡院子似的,拜托,你可是“堂堂”的大管家耶,有丢份到半夜亲自来巡院的份上吗? 如果现在在欧阳辩门前的那人不是王弗,芷兮愿意赌输一文钱。 只见那人摸出一根管子,慢慢捅破窗户,缓缓地伸进了一小节。 这时候那人已经顾不得观察左右了,嘴巴直接用力一吸,鼓了一口气,就往里面吹。 陈元明显已经顿住了脚步,虽然只是侧对着欧阳辩的房门,但眼角是死死盯着那房门的方向,耳朵都要竖起来的感觉,要听房? 芷兮只觉得一阵恶心,恶心透了,要说之前觉得王弗和陈元不上道也便罢了,今晚,他们的所作所为,让她绝对不能接受,已经突破她的底线。 所以,她要给予坚决的反击了! 哈,他们想害欧阳辩和小清,想让他们两个无辜的孩子出丑,想让可爱的小女孩身败名裂? 拜托,她!不!允!许! 蒙面的那人稍等了一分钟,开始轻轻地要推开门。 芷兮已经绕到房间侧边,做出几声轻微的呻吟声。 真是够呛,身为老司机虽然做到这点不难,但是多少还是有点不适,不过为了两个可爱的孩子,这个时空祖国的两只娇嫩的花朵,她也就勉为其难吧! 蒙面那人一喜,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芷兮以离弦之箭的速度,憋着气几个箭步冲到那人身后,一把把她的蒙面扯掉! 在蒙面散落的一瞬间,芷兮看得分明了,可不就是王弗! 身后的脚步声咚咚咚响起,芷兮早已经在心算节奏,陈元快冲到门口的时候,她刚撕掉王弗的蒙面,接着就是一个连续转身,反手将陈元推进房内,顺手再拉上房门! 房间里传出各种不可言说的声音,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啊! …… 噗噗噗…… 芷兮没有想歪,因为她听到这声音时已看到是一只信鸽飞停到她手上。 什么人?会在这时候给她送信? 欧阳辩和小清今晚早已被她潜藏到其他房间,她现在就是由着房间里那对狗男女乱来一通,然后叫来府里的人,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现在让他们清醒吧,他们已经受到教训了,毕竟这是欧阳府的家事,让欧阳修来处理就好。” 芷兮看得很是无语,这明显是知道今晚两边行动的人才能发出的信,而且很有可能就在附近,不然,怎么能控制地这么准确,就在她反过来将这对狗男女入彀的时候送来信呢? 就像有感应似的,她抬头就往一个方向看去,那里刚有个矫健的身影从那房顶跃下。 她就看到了一个背影,但是!只要瞄到哪怕零点零一秒这背影,她都能确认这是一个她认识的人:默默! 那要不要听他的?只要再过片刻,这对狗男女就衣不蔽体,甚至已经开始苟且之事,到时候让他们滚出欧阳府,不再毒害欧阳辩和小清,甚至这里更多的小孩子,这不是大功一件吗? 为什么要停止? 可是……芷兮潜意识里明白,默默这么做,肯定有理由的。 她还注意到,这信的落款,第一个字被涂掉了,但是也许默默涂得太赶了,她还是认出了那字,本来写的是苏! 要是默默敢落款苏轼,芷兮说不得今晚就任事态发展下去了!反正也是他们自找的! 那现在……或许默默是为了顾及欧阳修的名声,不想让这种丑闻传播出去,给本已经陷入麻烦之中的礼部尚书再生枝节吧…… 想想也是,本来被那种莫须有的跟外甥女的绯闻就够中伤了,要是外甥女和他府上管家的事再成石锤,就算皇帝老子不撤换他,他自己估计都要引咎辞职了。 还有可能,默默一时心软了,觉得这对男女的恶行还不至于得到这般下场吧…… 哎,默默寄主在苏轼上,真的变了,要是像以前时空那样,执行任务时哪考虑那么多,怎么狠怎么干脆利落怎么来…… 这就是文人病!得治啊! 芷兮轻叹了口气,在院子井边取了一桶水,踢开门,对着那对恶心的男女当头就是一泼! “啊!!!!你干什么?”王弗当先惊叫起来,接着看到就是背身出去的芷兮,“我跟你不共戴天!” “怎么了……”陈元还有点迷迷糊糊,感觉正在激爽的关口,突然一阵冰凉,好没趣味,接着才发现失心疯的王弗和一个令人恐惧的背影! “你要是不拍吵醒全府的人过来围观,我随意。”芷兮懒得回头,多看一眼都嫌污染眼睛。 立马,整个世界清净了,只听闻地面上缓缓的水流声。 好事不出门,丑闻满世界风传。 芷兮总结的是,要不是默默控制事态,结果还真不可收拾,欧阳修虽然还在监考院改卷,还是在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处置。 一纸文书传回家,在欧阳修大老婆的主持下,即刻将王弗和陈元都驱逐出府,当然,名义上给了他们一个无伤大雅的过错,无法约束府里一干人等。 芷兮还听说,欧阳修做的还真是仁至义尽了,私下给了这两个人各250贯,说是看在他们这些年在府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在等待进士科举放榜的前一天,芷兮终于从苏辙那得到了消息,苏洵听到王弗居然是这种人,已经取消婚约。欧阳修自然也无异议。 看着苏辙送来信的最后一句,芷兮觉得这看似一板一眼的小弟还是有点意思的,那一句就两个字: 恭喜! 如果不是因为那晚背影一别,这些天一直没有默默的消息,她还真觉得喜事应该开心,好不容易又逆袭了一位……可是为什么她现在有种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的感觉? 正文 第77章 一声吹断横笛 今天是放榜日,紧接着,就是京城民众三年一度普大喜奔的观赏进士高头大马游街环节。 芷兮只觉得很闷,蓝凌差人过来请好几趟了,邀请她到各种地方一叙,她全部都懒得去。 王弗和陈元这种绊脚石一除,欧阳辩不知道是不是心结打开的原因,念书突飞猛进,已经不需要她怎么盯着了,在昨天就已经提前两天将整本《国风》背得滚瓜烂熟! 欧阳府新来的管家千方百计、好言好语地要留下芷兮,好歹等欧阳大人回来,亲自给芷兮赞美加各种赏赐完再走,有好处干嘛不拿嘛不是? 芷兮只交代了一句:欧阳大人若有赏赐,算我给欧阳辩和小清的压岁钱,特别强调,是平分。 她何尝不想接机给小清多留点私房钱,不过她很清楚,哪怕给小清超过一半一文钱的数量,就算欧阳修没意见,小清都不会收的。 那管家很会见人给眼色,在他的权限范围的上限,先预支了100贯给芷兮,当师资也好,当谢意也罢,总之先略微代表一下欧阳大人的心意。 芷兮推之不过,也便收了,那时一出欧阳府,转头就进了京城的福田院,把这100贯钱全部捐出来给这些孤寡老人和孤儿。 特别是看到孤儿眼中闪现的感激之情和燃起的生命斗志,她就觉得万般欣慰。 她的能力是有限的,但是在这个时空,也能做到她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她觉得不管怎样都没白来。 毕竟,那些人,那些孩子,一样也是活生生的生命。 最难以割舍的,还是欧阳辩和小清那祈求的眼神,那分明是告诉芷兮,他们好想好想好像和沅老师一起长大,他们什么都听她的。 就算走出了几里路,芷兮对这两个孩子的那双眼睛如在眼前,太清澈的目光了,太纯粹了,纯粹的这份重量得让她觉得无法承受。 她不过是在一个巧合的时间,遇到了他们,用她自己的方式,拉上一个……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的男人,激发了他们自己内心向上的渴望而已。 就算她不在他们俩身边,她相信欧阳辩和小清一样也会活得积极向上,活出他们的人生价值。 她,真的还有自己想做、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成。 或许,她就是这种劳碌命,她都有点快认命了。 这该死的女配逆袭系统,到现在都还没有显示积分! 那岂不是她忙活这么久都白忙了? “哔~了个狗。恭喜宿主,因为这段时间你督促教导诗经《国风》,耳濡目染,诗文科技树上升到8级。”小哔又开始欢脱地冒泡。 芷兮直接意识流一个老拳招呼过去,小哔吓地四处乱闪,“宿主,你也太那个了吧?我是来给你报喜的耶!哦……肯定有小礼物的啊,只是我不用每次都说吧?那样我都会嫌弃自己嗦的!” 切,把她当什么人了,这每次都搞小礼物,她还有个鬼兴趣!她也是有追求、讲究品质的人好不好? “好吧,告诉你个实际的吧,这个消息一定会让你开心的。”小哔信心满满道。 芷兮有气无力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无事退朝。” “女配逆袭系统有积分了,这可是宿主你的第一次积分耶,怎么样?高兴了吧?” 看到小哔那比自己还充满期待的眼神,芷兮就觉得真有够黑幽默,现在根本不是她在玩快穿游戏,是被快穿游戏玩好不好? 最变态的是,现在这游戏的第一关都还没通关! 呃,不过,有积分貌似还算是好事? 她勉强振作点精神道:“你说吧。” “宿主积了1分!”小哔给她竖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1分?好像还可以吧?毕竟还没彻底攻略第一个男神…… 等等!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接着问一个重要的问题,“那我到底要积多少分,才能将默默灵魂带穿回去?” “100分。”小哔面无表情道。 “我去!”芷兮咬牙切齿道,这小哔摆明是耍她的!她一天马流星拳过去,小哔早已畏罪潜逃到宇宙八荒。 既然找小哔算账已经无踪可循安慰自己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她这好歹是走出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了吧?已经完成了1%!似乎通关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这么自……呃,安慰自己,芷兮心里多少好受了那么些。 这个时空人对教育的重视程度,简直跟当初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在短短的十几天内,沅芷兮让一个从小吊儿郎当的官二代公子哥,变成发奋求学的高能好少年,她彻底火了。 这种蹿红速度,她真是一点都没有预想到。 一路走在街上本来只是闲逛,四面八方已经有一堆人杀出,而且看过去都是穿戴显眼,显然非富即贵的人家,围上来要请她去他们家教孩子。 更有一票各种私塾的老板,直接挥舞着银票子,千方百计挤到她面前来要延请她,价钱只管开,随便开,要开多少就多少。 要不是芷兮现在心里念的真不是这档子事,她都有种恶作剧的感觉,要是她填个一亿贯,眼前这些老板全部瞬间破产,哈哈哈哈! 芷兮的身手岂是这些货色能包围得住的,她悄然间几个腾挪闪身,已经到了人群外围,继续走自己的路。 眼前突然出现一人,芷兮一秒钟后才回过神来……司马光! 就算芷兮历史知识余额不足,她也知道这是当初她那个时空历史上跟苏轼、王安石等人齐名的人,怎么他会忽然现身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国子监,和他的那帮老师学生们一起翘首候榜吗? “您……” “哎,都是老朽有眼无珠啊!”司马光痛心疾首,“要是当初我能慧眼识珠,不,拙目偶尔开开眼,也不会错过你这个教书育人的大才!我那时怎么只把你看作是生意奇才呢?” 芷兮只觉得好笑,这个世界的人都怎么了?她其实一开始并不是有意为之,后来更多也是顺水推舟,因材施教而已……怎么现在都变成这样了?她很清楚,真正要论教学,她完全不够看的,跟欧阳辩起的化学反应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并不表示自己就是点石成金的什么样人了。 “沅老师”这称呼,她也就当着欧阳辩和小清当当,当多了,只是负担,她在这个时空负不起的! 正文 第78章 秋雨晴时泪不晴 好言,但是坚辞了司马光的盛情邀请,芷兮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京城的大街装点地异彩纷呈,可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想有消息的人杳无音讯,无关紧要的人一波接着一波,让她应付着都有些麻木了。 “快走!听说进士放榜了!” “是吗?那我们一起跑过去!还能讨几贯赏钱呢!” 周围一些人纷纷传着这些消息,一窝蜂地朝前方冲锋而去。 瞬间将周围熙熙攘攘的环境变得只有孤零零的她一个。 呵,谁中第一,谁中进士,跟她似乎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曾经,芷兮还为这件事紧张得半死。 因为那晚王弗灵魂和苏轼的约定,默默为了大局,不得不做的承诺,随着王弗被驱逐,两家婚约的解除,应该自动失效了吧? “友情提醒宿主,王弗和苏轼那晚婚约依然有效。”小哔不合时宜地又跳了出来! “我靠!”芷兮真是忍无可忍,爆了粗口,“你就不能整天都带来坏消息吗?我真想一把抓住你!捏爆你!” “略略略……你抓不到我,哈哈~”小哔那有恃无恐的样,简直要让芷兮原地爆炸! 芷兮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如果苏轼得了第一,他就会跟王弗结婚?哪怕现在已经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王弗都已经名誉扫地了啊!鬼都不知道她现在躲猫猫在哪里。” 小哔一本正经道:“灵魂契约是不管这些的,所以宿主你还是上点心吧。” 芷兮冷笑道:“你不就是存心看我笑话,所以特意这时候才出来告诉我,想打击我,告诉你!你看错老娘了!就算那契约有效,我现在急有用吗?早就木已成舟了!难道我还能推翻那个进士榜?哦,比如说,苏轼真拿第一,然后我去说他作弊抄袭,还是什么?谋反叛逆?你搞笑!” 小哔头一回无话可说,只好尴尬地自找台阶,“反正我该告诉你的已经告诉了,先撤。” 虽然吐槽小哔归吐槽,芷兮这下是一点心情都没有了,这时候,她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个人。 “我知道你现在未必想见到我,不过我找你好多天了,这次我只想带你去看你想看的人,可以吗?” 一个异常温柔的男声,一个将自己降到尘埃里的男人,芷兮没有借口拒绝。 “喝口白茶,清凉下心情,不要想太多了。”他还是超乎寻常的耐心,虽然跟着她,她都已经半天没跟他讲话了。 在京城最高档的茶楼里,芷兮知道蓝凌不是为了显摆他的阔气,他跟她之间没有这个必要,只是因为,从这个临街窗的角度,能最方便地看到一票进士们等下骑着高头大马,戴着大红花,从大街上一路巡游过。 他递过来茶杯,她就端起喝下,还是没有多的一点言语。 随着锣鼓喧天和鞭炮齐鸣同时开动,烟雾弥漫中,一马一人已经当先杀出。 “难道第一名真是你的……”蓝凌欲言又止,盯着那处猛瞧。 芷兮本来没打算看的,可是临到头来,还是不争气地往下看去。 呃?是曾巩…… 忽然间,芷兮莫名地轻松起来。 蓝凌非常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给她再斟上茶,爽朗地笑道:“怎么样?带你来这里,是不是能让你第一时间放松了?” 芷兮不答话,还是继续往下方看去,那第二匹马出来的,分明载着的是苏轼! “哦,你朋友,苏轼,第二名,很不错。”蓝凌很有分寸地夸赞着。 “嗯。”芷兮只是淡淡了回了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都让蓝凌陡然间心情大好起来! 太不容易了唆!这可是呆在一起半天了,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芷兮看到接下来从硝烟中出来的是苏辙……这是巧合吗?她认识的屈指可数的几个科举士子,他们三就囊括了前三名? 不过,芷兮还是无法放下一个心结。 在这里不可能得到答案的,她不说话,直接噔噔噔就下楼了。 蓝凌倒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是感觉有些习以为常了,率性而为本来就是芷兮的特点,要是她不是这样,倒不像是他认识的她了! 可是,芷兮要想跟那人说上话,还是太难了,饶是她脚步再精妙又怎么样?在成千上万的层层人潮面前,她终究是被人群的洪流挡住了。 “芷兮姐,真的是你!”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来。 “秋雁?你怎么来了。”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芷兮只见她越发光彩了,这很正常,她的主子拿了头名,自然是水涨船高,身价倍增了,按这个时空的现实来说,就算当不上曾巩的小妾,那也不愁出路。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芷兮从不放在心上,她开心的是觉得跟老朋友重聚了,当初,秋雁还是挺照顾自己的。 秋雁拉着她的手,一迭声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呀,要是找不到你,我怎么跟……”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事,不去你家主人那。”芷兮真不是有意推脱,现在要是去见曾巩,算几个意思? “不不不!芷兮姐误会了。”秋雁一拍额头,“你瞧瞧我这脑筋,我都没说清楚,难怪你误会……是苏辙派我来寻你!” “苏辙?”芷兮不由一皱眉头,“他找我干嘛?还有,他干嘛让你来找我?” 秋雁苦笑道:“芷兮姐,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咋知道人家干嘛找你?不过,苏辙之前倒是有交代说,因为他觉得我熟悉你,容易找到你,要让其他人去,他还真没信心在放榜后尽快找到我。你就快跟我去吧。” “他们不是满大街巡游完,还要集体去聚会吗?他急着找我也没用。”芷兮已经了解中进士后的套路,还不止这样,明天,皇帝就会把这帮新晋的进士召集到御花园去,美其名曰与天之骄子同乐。 “苏辙说了,他不去参加那个聚会,应付着巡完街,他就会尽快回到客栈,跟你有要事说!”秋雁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就算不看在交代人和她主子为同科进士、曾巩也同意她出来找人的面上,那看在苏辙提前给的10贯跑腿钱份上,她也要尽心尽力啊! 搞这么大?芷兮觉得就算自己充了好多历史余额还是不会知道,除了苏辙这个疯子,还有谁会这么脱离“群众”的! 正文 第79章 三年枕上吴中路 芷兮觉得秋雁办事是越来越老练了,她刚答应秋雁一同去苏辙那,秋雁就立马叫跟在她旁边的马车过来。 这秋雁为了这种跑腿找人的事还真下血本,对看似不起眼的事都这么上心,以后必定是个好的管家人才。 这闲话,一路上芷兮在马车上跟秋雁聊了,秋雁自然只是谦虚地表示没什么,应该做的。 曾巩这小子算有福气,他办事不怎么地道,却有一个这么听话又好使的丫鬟。 芷兮本有意将秋雁招自身边,趁这时候跟她暗示了一下,秋雁委婉地表态暂时还是倾向在曾巩这。 既然如此,芷兮也就没再多说了,毕竟,每个人有基于她(他)自己的选择,自己也不可能替秋雁选择她的人生道路。 等到苏辙客栈楼梯口,秋雁柔声道:“芷兮姐,我就送你到这了,以后有机会再见面。” 芷兮其实不喜欢这种气氛,搞得好像诀别似的,难道以后就都不会见面了?她微笑道:“谢谢你一路送我,快回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目送秋雁出了客栈门口,芷兮才继续往上走。 “沅小姐,我等你多时了。” 芷兮不用抬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苏辙。 她拱手道:“不敢当探花郎专程来请,还在这里等我。” 苏辙苦笑道:“沅小姐不必说客套话,今日实有要事告知,请进屋说……哦,还是老规矩,史云也在。” 苏辙快步先进屋,芷兮自然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看得出苏辙这人很有分寸,至少比某个男人是这样,哼哼…… 一进屋,史云就热情地迎上来,帮忙关门、拿杯倒水。 芷兮调笑道:“探花夫人怎么还好自己做这些琐屑小事,早应该请人帮忙做了,自己只需享福即可。” 史云连连摆手道:“沅小姐,你就别洗涮我了,我还是原来怎样现在就怎样,让我突然变一种人,我也习惯不了啊。今天我相公急着找你有事,临时把你请到这来,希望不要介意。” 芷兮知道史云怎么想的,这段时间她在欧阳府上教书的事,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传开了,史云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那欧阳府的条件肯定比这简陋的小间要好得多了,就算她相公考上探花,离出仕还有一段时间,哪怕是接下来马上就当个小官了,这住宿的条件也不可能一下子好起来,跟芷兮的待遇那是没法比。 “一点都不介意。”芷兮非常干脆道:“苏辙兄有事能想到知会我一声,是我的荣幸。现在左右没有其他人,也不怕隔墙有耳了,你就直说吧。” 苏辙和史云对视一眼,史云对苏辙非常明确地点头,苏辙也点点头,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芷兮。 芷兮还没接过时,心就一颤,这外观……分明就是那天…… “你看了,或许能明白一些事,不瞒你说,我自己先是想了好几天,犹豫过,和史云也合计过好半天,最终决定这件事不能瞒着你,不管结果如何。”苏辙说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史云看着心疼不止,已经过去按着他的肩膀轻轻揉捏起来。 芷兮打开一看,写着“这次科考的题目是……” 一切都明白过来了,跟说猜的不差。 芷兮深吸一口气,“这是苏轼考前给你的吧?” “是的。”既然决定说出来了,苏辙也便没有保留,如竹筒倒豆子,“当时苏轼见到我时,没有说一句话,而且他的表情很犹豫,我看得出来,直到他把纸条递给我的整个过程中,我都奇怪为什么感觉他很挣扎,最终他还是把纸条给了我,始终没说话就离开了。” “你觉得他为什么把这纸条给你?”苏辙是重要当事人,既然现在那个男人玩躲猫猫,她更没兴趣去找他,从其他渠道未必不能接近真相。 苏辙摇头叹道:“说实在的,我也没想通。如果就事论事,那我还可以说苏轼是看在兄弟情深份上,不想独吞考题,告诉我题目,也是为了我能金榜题名,这样,我们苏家一下子有两人中进士名次前列,这样回去对解决家族和玉家的问题也有好处,但是如果就这么简单的话,他为什么全程一直犹豫挣扎?” “对啊,你说的理由很说得通,那他为什么挣扎?”芷兮其实已经想到关碍处,她就是想从苏辙的角度,多听听他是怎么看的。 “也许我说的接下来的话,会让沅小姐感到莫名其妙吧。”苏辙无奈地和史云相视一眼,“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越来越看不懂苏轼了,仿佛他变了一个人,但是你说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吧,那倒也不是,总之很多时候我感觉他怪怪的。前一段,有一天夜里,我还无意间见到他在酒楼一个人喝闷酒,我刚想上楼找他,他又不见了,我看得出来,他很苦闷,可我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苦恼,想安慰劝解都无从说起。” 芷兮心道:他现在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都想占据主要位置,这反复拉锯能不让心理复杂吗?他没性格分裂到人格分裂就算不错了! 她口中只道:“也许这段时间他压力比较大吧,也面对着重要的科举,不想失手,不过好在你们都考得很好,这回他总归放松了吧?” “恰恰相反。”苏辙陷入苦恼,“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今天放榜不是,我看到他并不像我们这些人一样有开心的笑容,我一看到他那样,我自己都笑不出来了。” 芷兮故意提起一个话题,“你想想,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给你题目,确实是想让你金榜题名,甚至不止于此,他想考第一,你考第二,或者实在不行反过来也行,总之不能让曾巩考得比你们好,结果却让曾巩拿了状元。你们可能不知道,他最近跟曾巩有矛盾。” 苏辙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确实有可能!他今天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看曾巩的眼神就怪怪的,苏轼可以瞒得过其他人的眼睛,但是瞒不过我。” 正文 第80章 使君行不归 芷兮心中一叹,默默还是敌不过苏轼心底的恨,哪怕对曾巩的恨还没有足够确切的证据支持,已经足够飙起苏轼的肾上腺素了! 史云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沅小姐别怪我家相公作弊,其实不少有门路的人都会从各种渠道去打听考题的,只是我家相公没渠道,本就不想走那些路子,这次算是承大伯的情……还有那曾巩,你别以为他就很干净,我知道你跟他有合作,不过我这人心里话留不住,他多半都直接走了他老师的路子,大家都觉得他拿到题是一点都不难。” 苏辙等到史云都说完了,才轻叱道:“妇道人家,不要乱咬舌根。” 虽然知道苏辙这态度是这个时空的常态,芷兮还是看不惯,关键这些话其实也是他的心声嘛! 她摆了摆手,“曾巩为人如何,我比你们更清楚,可能苏轼也挺了解,今天这些话我们就关起门来说的自家话,出去就不要乱传了,对你们没有好处。” 史云喏喏着应下。 苏辙眼神明显变得游移起来,芷兮一下子就发现了,难道他还有什么事没说出来? “苏辙兄,你是不是还有一些话没告诉我?”芷兮循循善诱,颜色温润,没有一点攻击性,“既然话都说到这了,索性全部告诉我,反正出得你口,进得我耳,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但是守口如瓶这四个字,我一向都认为自己做得不错,你们绝对可以放心。说吧,说出来,你自己也会感觉好一些。” 史云看苏辙还在沉思的样子,有些看不下去了,“相公,我看你就照直说了吧,你在我面前说那些,我又帮不了你分析。苏轼前一段跟沅小姐走得蛮近的,也许她可以解答你的疑惑。” 苏辙长叹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我就说了,反正就算笑话,也就被沅小姐一人笑话而已,我也不在意。” 芷兮郑重其事道:“苏辙兄此言差矣,你们愿意掏心窝子地跟我讲述,我怎么会笑话于你们,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 苏辙面容一静,“我刚才说到我哥递来纸条的事,其实我当时最明显的看法是,他不太愿意把纸条给我!” 史云紧紧咬着下唇,显然,她相公都这么说,她是非常相信她相公的直觉的。 芷兮心里漏跳了好几拍,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你看出来他本不想给你的,非常纠结之后才递给你的?那他原本的用意,是他一个人独占这个纸条,然后往状元的位次冲刺?” “是啊。”苏辙仰头喟然长叹,“其实就算他这么做了,我也不会怪他的,虽说我们是兄弟,他有自己的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哼,他要这那么做了,我会一辈子瞧不起这个大伯……呸!他就不配我喊他大伯!”史云的反应有点激烈。 “他之前都还说过,希望我们兄弟俩都考好,这样回去更好解决家族问题,这是多么清楚的表态,怎么临到那种时候,他居然当着我的面还纠结?其实他完全可以做事做绝,要么就是干脆地给我,要么就是索性当没这纸条,我也不可能凭空知道这事。”苏辙真是有点搞不清他这位兄长了。 “因为我知道纸条这事。你大哥可能担心不主动给你,我把这事告诉你后,你再找他要,他就被动了。”这番话让苏辙和史云大跌眼镜。 芷兮让他们觉得更劲爆的话还在后面,“但是他确实又想独占头名,所以纠结着不愿给你,最后估计是看在有点兄弟感情份上,加上对曾巩的恨压倒了其他,才给的你的……我先说明,以上纯属我个人猜测,希望别影响了你们兄弟感情。” “我其实最搞不懂的是,他为什么那么想通过这纸条考状元?以他的水平,只要心态平和地发挥,不需要提前知道考题,临场发挥可能更能激发他的表现。提前知晓后,考场上就按事先准备地答,这样很可能思路跟其他考生撞车,结果就未必出彩了。”这也是让苏辙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因为他心态失常了,非常想拿第一。”芷兮只能告诉他们到这个程度,她总不能告诉他们,你的大哥寒窗十年,为了一心拿头名,满足了和王弗灵魂达成的契约条件,不惜跟王弗成婚吧? 苏辙和史云不住点头,显然已经接受了芷兮的分析。 而这,恰恰是芷兮揪心的开始。 站在苏轼的角度,这些都说得通,可那天晚上和恶狼对战后,默默明明一直占据着苏轼意识的主导,跟王弗灵魂达成的契约,也是为了保护孩子们,保护他自己,甚至自恋一点说,为了保护她而不得不答应的。 所以说,默默更应该表现出来的行为是,故意不拿头名!不满足和王弗灵魂的契约!这样他顺理成章地不用和王弗成婚! 他就应该痛痛快快地把纸条给苏辙! 而他表现出来不是这样!那说明,要么苏轼的灵魂又固执地占据了主导,要么默默变了,变得既想接受和享受苏轼的大好仕途前程、走上人生巅峰,居然还又有些想跟其他女人结婚了……不管这其他女人是王弗还是谁……那是还要迎娶白富美咯? 芷兮的心在无尽地滴血…… 心在痛。 痛到慢慢像是要开始麻木…… 而这,又能告诉谁?又与谁说? 是不是现实的诱惑实在太大,让默默在这个时空已经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不再是当初她爱的那个简单的他了? “沅小姐,你没事吧?” 恍惚间,芷兮看到苏辙和史云一起在她的眼前摇晃着手掌。 真是丢脸了…… “咳……没事,有点累,刚才走神了,不好意思。”芷兮只有歉然掩饰着自己。 “我让史云送你回去吧。”苏辙关切道。 “真的不要紧的,我自己走没事。”芷兮只想一个人自己静静。 苏辙看芷兮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不放心,坚持着要史云送。 芷兮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多嘴问一句,你们科举考完了,应该没有以后的考试了吧?” 正文 第81章 天涯流落思无穷 嘿嘿,不管怎么样,毕竟默默是达成契约内容,终究她还是能挽回他的,毕竟有八年的感情基础嘛…… 苏辙摇摇头,“那倒不是,按惯例,四年后还有制科考试,一般没中状元的进士还是会去试试,要是考得好的话,仕途起步会比较好一些,比如我,应该到时候还会再考一场。” 芷兮简直要晕倒了,这是要没完没了的节奏?! 那王弗是不知道躲哪去了,可曾经的郊外雨夜灵魂一契约,还真是要四年后都阴魂不散! 绝对不要他们送,芷兮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他们俩的好意,把时光留给他们二人世界。 出得客栈,大街上依然是如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可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这时就听到小哔欢快地嚷起,“恭喜宿主完成当前阶段这个地图的任务,我要带你快穿了哦。” 芷兮麻木道:“我不管你什么完成不完成,快穿不快穿,你把我积分给显示提高。” 小哔还是保持亢奋的语调,“那是不可能的啦……宿主别揍我,我先给你提示一下下一个位面的情况。” “再嗦,我踢爆你的蛋蛋!”芷兮今天是一点心情都没有,折腾了半天,不仅人没捞回来,反而感觉彼此的心变得远了,就捞了1个积分,顶屁用? 小哔忙不迭护住自己的下身,才敢战战兢兢地接着报告,“呃……那个,我要说啥来着……” “下一个位面情况!”芷兮意识里一个铺头盖面地揍过去。 小哔满地打滚,才勉强躲过她暴风骤雨的袭击,其实它心里有数,要不是宿主只是故意吓唬它,真要扁它的时候,它哪里躲得开去? “好好好!我马上说。”小哔直接半跪着报告,“接下来快穿到3年半后,到苏轼老家眉州,他家刚办完他母亲的丧事……” 芷兮心一沉,插话道:“他母亲就这么走了?”想想也是可怜,她两个儿子才高中没多久,没享到什么福就走了。 “是的,关键的我想报告宿主的是三件事,第一,在苏轼身边,会出现王闰之,她此前在丧礼上,以儿媳未亡人的身份出现……” “你等等!”芷兮觉得不对劲,“你说儿媳,那是谁的老婆?” “苏轼的……”小哔越说越心虚,到后面几不可闻。 “我靠!”芷兮怒不可遏,“你耍我的是吧?他们都结婚了,你叫我去干什么?” 小哔连忙解释道:“宿主息怒,这只是他母亲临危前交代苏洵老头和他的想法,硬塞给苏轼的,苏轼其实不同意,不过拗不过他老爹拿遗愿当借口,最后只同意在家族内部小范围办了个家宴,而且那家宴上他直接都不出席的,包括他母亲丧礼上王闰之的身份,他也不同意,只是为着在丧礼上、大家面前,不想跟他爹翻脸,才勉强配合,一出七天下葬后,他就跟他爹闹翻了……” 芷兮听完才慢慢平复下心情,看来默默还没忘了她!要是只是苏轼的念头,在结婚这事上早就从了他爹了,关键有他母亲的遗愿。 “你说的这是第一件,还有呢?”芷兮觉得自己这脾性啊,还得修炼!快穿过去得过了三年多,勉强算是默默过了第一关考验吧,要不然她还真不想理那货了。 “第二,那就是苏家家族和玉家的纠纷,还是没处理完,两边依然在掐着,都已经掐到眉州知府李格非那去了。苏轼他们自然也卷了进去,连在家守孝都不得安宁。” “这样啊……”芷兮沉吟着,这件事看来真不简单,纠纷都已经吵了三年多,还是没理清落定,“李格非,就是那李清照她爸咯?李清照不是跟赵明诚结婚了吗?现在也在眉州吗?” 小哔冥思苦想了半天,遗憾道:“不好意思,宿主,系统里搜索不到李清照和赵明诚他们的消息。” “切,你个破系统,要你这小哔有何用?!”芷兮不禁吐槽。 芷兮暂且撇开默默,反正到时候碰面了就知道情况了,不比从小哔这听说差,她多少八卦之火还是重燃了,“李格非不是还有个女儿叫李小满吗?她结婚没?在眉州吗?别告诉我你又搜索不到。” “宿主稍等。”小哔发现自己这宿主真是一个奇葩,不关心正主,反而关注这些有的没的人,很快他搜索到结果,连忙一脸狗腿相汇报,“找到了,李小满在眉州,未婚。” “呵……她这种排挤姐妹、借刀杀人的人,没结婚倒正常,要结婚了,我还替她配偶可怜,为社会收留了这个人渣。”芷兮可不会忘了李小满干过的坏事。 “宿主,我可以报告第三件事了吗?”小哔这回小心翼翼多了,还是先请示汇报清楚了再说,免得她一时心血来潮,又要先问了其他什么事。 “说吧。”看在小哔最近态度越来越好的份上,芷兮大发慈悲,和颜悦色。 小哔如蒙大赦,赶紧说道:“快穿过去后半年左右,苏轼将再赴京城参加制科考试……” “我知道啊。”芷兮还觉得很平常,“苏辙刚不是告诉我了吗?他都会去考,那心气比天高的苏轼去考一点都不奇怪。” 小哔苦着脸,也掩着脸道:“我那满满的责任心让我必须告诉宿主,在您那个时空的历史上,苏轼拿了这项考试有史以来第一次的第三等,事实上就是头名!” 不顾一切了,小哔快速把想说的话表达完,“如果这个时空还是这样发展的话,苏轼就要和王弗成婚!所以您这次面对的不仅是一个王闰之这样名义上未亡人的对手,而是两个!” “滚!!!!!” 芷兮觉得糟心透了,还嫌不够热闹呐?一次逆袭一个还不够,还要让她一次性搞定两个? 当她是神仙,妖怪?她谢谢了! 无奈女配逆袭系统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她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变得虚幻,她已经穿梭在时空隧道中,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繁花似锦的地方…… 这里就是眉州了? 正文 第82章 凭仗飞魂招楚些 第一眼,明显的感觉,眉州比起开封府就没那么热闹。 芷兮站着的所在,她感觉应该就是眉州城比较中心的地段,路旁边的店家疏疏朗朗的,大概只有开封府的一半不到。 不过,大概是因为现在是临近正午,街市最热闹的时候之一,所以也是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这的人潮依旧汹涌。 芷兮注意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服装,跟京城人穿着大有不同,街上不少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她。 她是来完成自己的心愿的,并不希望一开始就如此夺人眼球,只要低调完成系统任务就行,就想着找一家布庄,做两身衣裳。 以芷兮今时今日的资本和能力,自然不会去低端的小店,直接瞄着这附近最大的布庄看去。 眼前一家人头攒动的布庄吸引了她的注意,看招牌,“玉生辉”?起得还蛮有诗意的。 她瞅着人潮开始变稀的时候刚要往里走,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女一男的争执声。 一个梳着马尾巴辫子的女孩说道,“昨天就跟你们说好,要七种颜色各十匹布,我要的又不多,昨天你们掌柜的也跟我说好了,怎么今天来拿又推说没有?你们要连这种货都没有的话,还开什么布庄?” 前台伙计显然很少遇到这种挑剔的客人,脸很臭道:“我们仓库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要买尽管去其他布庄买就是,何必跟我们纠缠?就算你吵破天,一样也没有!” 那身形姣好的女孩一手叉腰,一手颐指气使道:“不是我要吵的问题,是你们言而无信!连这点信誉都没有,你们这破布庄不开也罢!” 有人挑起卷帘走到前台,沉声道:“什么事?” 芷兮一看这人声形外貌,大概是主管的角色,只听他听伙计给他小声汇报后,过来对那女孩说:“我们掌柜昨晚临时有事,去外地采购去了,很可能就是为着你的事,还请你稍待几天,等掌柜一回来我们就通知你。” 这个时空的物资采购,显然没有芷兮原先那个时空快,网购一下快递就送到家了,因此这个主管的说法,在这个时空倒也说得过去,至少给双方都有了台阶,这女孩就算要追究这家店的责任,也可以等货拿到手后,再跟他们要赔偿不迟。 不过这女孩并不如芷兮预料,她见店的主管出来了,就缠住那主管不放,周围一堆客人都不看货买货了,都围着他们看。 这主管见已经影响了店面生意,更关键是他看出来了,这女孩是故意来找茬的,也便不客气起来,言语间音量也提高了几分。 周围人显然更倾向那女孩,大众的心理是显而易见的,这玉生辉是大店,平日里多少免不了犯店大欺客的毛病,加上女孩子外表显得柔柔弱弱的,一帮大老爷们跟一个女孩子家家吵,看客们会怎么想? 那女孩见势更来劲了,而主管见势不妙,想先撤,让手下顶着,女孩怎么会放主事的人走,一把想要过去扯住他衣袖。 玉生辉的主管本是想避开,一甩手,无意间差点就像是要给她一巴掌! 芷兮刚想动作,就看到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箭步冲过去,把那主管的手抓住!然后就跟那主管N吧N吧地起劲讲道理呢! 那主管什么时候被人拿住,吃这种亏?骂骂咧咧的,一发狠,仗着体型吨位大,就要揍这个长衫男人! 那女孩一声惊叫,满脸惶恐,显然没料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芷兮注意到她的眼眸中对这个男人既感激又愧疚。 这长衫男人勇气是不错,奈何看起来是文化人,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眼看拳头要落到脸上身上,神色却倒是不惧! 这种事,满世界都有,芷兮要是没见到也就算了,现在是当着她的面上演,她怎么可能不管! 手指间瞬间捏出一片薄刀片,芷兮手腕一抖,刀片如精确制导导弹一般,从那主管的额前划过! 那主管眼前如放慢动作电影一般,分明就见到自己的刘海片片往下掉落!吓了一大跳!抓着那长衫男子的手自然松开了。 “对不住,对不住!”那主管连连作揖,“不知高人到此,都怪我们做事不周!来啊,给客人看茶!” “看茶就不必了。我们只要布匹。”长衫男子显然跟那女孩不同,他就是就事论事。 那主管很是为难,最后一咬牙,“这样吧,我们手头确实没有您们要的布匹,我们奉送违约金10贯,麻烦你们去别家店再找找。再多我也没办法了,这已经是我权限的上限。” 长衫男子准备推辞,那女孩一把抢过边上伙子用盘子托出来的钱贯,拉着嘴里还念叨几句的长衫男子走了。 芷兮听到,那长衫男子还满是执拗道:“你怎么不让我跟对方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对方认错了,我们好歹也要表示一下接受对方的道歉,给对方点面子。” 那女孩噘嘴道:“本来我就没要你来,是你自己跟来的!我好心拉你走,你又嗦嗦的,你要讲礼貌是吧?那你自己去吧!我先走了!” 说完,那女孩几个快步走开,接着又明显放慢脚步。 芷兮看得只是有趣,这女孩显然是想要那男子过去追上她脚步,是对他有意思的,偏偏在言语上不饶人,而且行动也是小女儿态,可这长衫男子还真是不解风情,真如他自己所说,去找那玉生辉店家说话。 芷兮突然觉得,这女孩长得有点面熟啊,可是她肯定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玉生辉的店员已经不敢跟那长衫男子大声说话,他们当时在旁边比身处其中的主管看得更是真切,只见不知边上那里做法,估计就是这长衫男子干的,一道白光闪过,主管的刘海就免修剪了,这要是位置往里移个寸把,不就得见血了? 长衫男子很快从玉生辉店里再出来,举目四望,显然是在找那马尾辫女孩的去向,这时候怎么可能找到? 只见他不免显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喜欢那女孩的心思,更是表露无疑。 芷兮对这男子第一印象不错,觉得品行好,有点心想促成他和那女孩,便走过去,淡淡道:“你找的那女孩,往那个方向走了大概五十步了。” 长衫男子先看了一眼芷兮指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芷兮,突然间猛盯着她看! 正文 第83章 欲寄相思千点泪 芷兮被他这样看得难免有些不舒服,没好气道:“你没毛病吧?” 长衫男子一听,恍然大悟,不好意思收敛目光。 芷兮刚以为对方要道歉一句,然后他就会去追那个女孩,却见他突然深深一鞠躬,口中道:“师母好!” 晕死!什么情况!这男人搞什么?她眉头一皱道:“你乱喊什么?!” 长衫男子起身,连忙解释,“师……哦,忘了介绍自己,我叫秦观秦少游,我的恩师是苏轼……” 芷兮脑袋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苏轼是你师傅?”芷兮有些难以置信,有这么巧的事?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 “是的。”秦少游提起苏轼的时候一脸敬重,“恩师有次请我们几个学生到他家里聚宴,就是在他那唯一一次醉后,我非常清楚地记得他提了一次您的名号,后来再也没听他提过,但是我却印象深刻,因着他那时还当场画了一副您的肖像,跟您真人简直一模一样!恩师半醉半醒间,还特意交代我把那副画带走,不要放在他家里……” “呵呵,因为家里有只母老虎吧。”小哔对那未亡人叨叨叨说过半天,芷兮怎么可能不清楚。 谁知秦少游连连摇头,“非也非也,恩师对王闰之一向没什么好脸色的,最多不过是平平淡淡而已,据我的各种小道消息分析,他们真的只是止乎于礼……至少恩师对王闰之是一点亲密的态度都没有,而王闰之更不敢对恩师有一点放肆。” “哦?这是何故?”芷兮不太理解这个时空的一些事,在她看来,王闰之至少名义上跟苏轼一起生活了,这苏轼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就算是泥菩萨也有脾气的吧? 秦少游小声道:“师母有所不知,恩师对王闰之的背景本就不满意,我也不知道当初恩师的母亲为什么会看中王闰之,估计是她私下讨了恩师母亲的欢心吧,其实恩师的父亲本也不愿苏轼娶她,只是恩师父亲很尊重妻子的遗愿,才逼得恩师要娶她的……” “你说王闰之的背景,到底啥背景?”芷兮越发肯定,是默默的意识在起作用,不仅不唯父母之命,而且特工做事的习惯是调查清楚对方的背景资料。 秦少游看左右人潮如织,根本没人注意他们说什么,才小心道:“师母有所不知,据恩师私下跟我讲,王闰之是王弗的堂妹,不过她跟王弗很小时就到京城跟欧阳尚书不同,她一直生活在眉州本地,她与去过抚州、后来又回到眉州这的蓝载是发小……” 靠,王弗还真是阴魂不散呐,现在连她堂妹都上场了,简直是她们一家来扰乱她的计划啊!这点小哔好像没跟她报告,回头找小哔的麻烦去! 她脑中思路不停,问道:“蓝载又是谁?” 秦少游对师母显然非常热心,知无不言,“蓝载去抚州时,曾当过曾巩家的管家,后来据说犯了事,被赶出曾府,回眉州就入赘了玉家。师母可能也听说了,苏家正跟玉家闹官司,王闰之跟蓝凌、跟玉家走得这么近,师傅怎么可能对王闰之有好脸色呢?更别说亲近了。” 芷兮点了点头,努了努嘴巴,“怎么还不去追那女孩?人家都快跑走了,别光顾着跟我聊天,害了你的正事。” 秦少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说恩师的妹妹苏小妹嘛……她一向脾气就是这样的,没事,回头我哄她两句就好了。” 原来是他妹妹,难怪她刚才觉得那么眼熟,他们是一家人…… “你说谁脾气?又都是哪样的?” 这两句话凭空跳出来,倒把秦少游唬了一跳,他一转身,不禁惊喜道:“你回来啦?” 芷兮其实早就注意到,这苏小妹从刚才走开的另一侧绕回来了,要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跟秦少游在这扯半天。 这小女生,毕竟还是舍不得秦少游,那生气都是装的,不过小女生嘛,作一点都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吗? 苏小妹气哼哼道:“你不希望我回来吗?我刚看到你跟一个美女聊得很起劲,当然要回来看看你干什么坏事了!这下被我撞见了吧!” 秦少游连忙拱手道:“小妹不要放肆,这位是我师母,也就是你嫂子沅芷兮……” “啊?”这回轮到苏小妹傻眼了,“师母?嫂子?” 芷兮被两个小辈这样子当面一搞,倒有些羞涩了,“街上人多眼杂,我们回去再说。” “对对对!”苏小妹一下子猛醒过来,欢呼雀跃道:“我早注意到,大哥笔下写的相思文章,不可能是对王闰之写的,他一定有心爱的人没有出现,之前我还一直琢磨着是何方神圣呢,听少游说才知道你的名字,芷兮嫂子,少游,我们回家!赶跑那个王闰之!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小妹!”秦少游就怕苏小妹这样风风火火地出事,连忙给沅芷兮递眼色。 芷兮早已经看出这女孩的脾性,淡定道:“这件事不要急,要从长计议!我们如果贸然闯过去提出,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王闰之装可怜,博同情!” 苏小妹一听苦恼了,“那该怎么办?” 芷兮略一思索,吩咐道:“这样吧,少游,你先回去,暂时不要掺乎进来了,我跟苏小妹回去一趟,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 秦少游很清楚师母在师傅心中分量,能让师傅如此看中的,必然是巾帼之人,自然言无不听。 苏小妹恋恋不舍地看秦少游走远了,依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道:“嫂子,我们这就回去?” 芷兮嘿嘿一笑,“不急,容我先八卦一下,你刚才说没让少游跟你到玉生辉,你是真不知道你去了,他也会去?” 苏小妹被点破心事,不禁娇羞,“在嫂子面前,我自然不敢说瞎话,整件事前后就是大哥让我去玉生辉这么干的,大哥自然另外也交代了少游,跟着我,其实就是怕我太冲动,做过了界。我嘛……在少游面前当然当作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啦。” 芷兮以八卦为名询问,其实想的是更深一层的事,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先前你在玉生辉店里按大哥的意思办,差点跟人起冲突,就算少游护你心切,不顾一切过去帮你,还是免不了吃亏,难道你大哥心就这么大,就放你们两个过去砸场子?” 正文 第84章 流不到,楚江东 这时候苏小妹的眼神,在芷兮看来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楚,苏小妹有必要用这么复杂的眼光看她吗? 苏小妹满是不解,“我也觉得奇怪啊,大哥告诉我这么做的时候,就提到当我行动的时候会有人来接应我……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秦少游的,但嫂子你也看到了,他那是银枪J枪头,中看不中用,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好汉出的手,要不是那人的话,我跟秦少游早就要吃亏了。” “你大哥会这么说?”芷兮非常吃惊,她从三年多前穿越到现在,不过是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在这之前,苏轼应该不会知道她会穿越到此时此地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苏轼怎么有把握说这种话,做这种事? 芷兮先前已经观察过四周了,并没有其他可能会来接应苏小妹他们的人! 难道苏轼,哦不,是默默会未卜先知,知道她就在这当口,就快穿到这?! 如果他料事如神到这种地步,他为什么不自己出现在这,这样他们不就能相遇了吗?! 苏小妹连连点头,“是啊,我现在都觉得很神奇呢!大哥真是运筹帷幄之中,那个千里之外呢!” 芷兮没心情听苏小妹逗乐,她刚要问苏小妹一些细节,就听到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芷兮,好久不见。” 都怪自己想事情太投入了,平时自己警觉的时候,早发现旁人来了,这谁啊? “怎么,不会不认得我了吧?哈哈。”那个男子见果然是芷兮,一下子神采飞扬起来。 “蓝凌?你怎么来这了?”芷兮有些蒙圈,他不是一向在京城做生意吗?怎么跑这了? “你就是蓝凌啊?!”苏小妹的口气显然不善,“你们认识?” 芷兮听出苏小妹这话里有话啊,“怎么回事,他有什么问题吗?” 蓝凌只是优雅地站着,并不抢话。 苏小妹把芷兮拉到自己这边,“他就是蓝载的哥哥!蓝载就是跟我们苏家打墨香坊官司那边玉家的!赘婿!” 啊哈?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太巧了吧? 芷兮依然很平静道:“蓝凌,你怎么说?” 蓝凌神色如常,“苏小妹说得不错,从血缘上说,我确实是蓝载的亲哥哥,不过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志不同不相为谋,我想你会理解的。” 苏小妹恨恨道:“不管你怎么辩解,反正你不会是我们这边的,嫂子,我们回家。” “嫂子?”蓝凌的眼神第一次露出讶异。 芷兮将手从苏小妹那轻轻脱出,柔声道:“小妹,你先回去,我跟蓝凌有些话要说清楚。” 苏小妹不解的目光在芷兮和蓝凌两边逡巡了一下,“好!那我先回去了,嫂子你自己小心!” 芷兮给了苏小妹一个“好,没问题”的微笑。 苏小妹三步一回头地看了看他们俩,摇着脑袋往家方向走了。 “蓝……”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带你去个地方。”蓝凌截口道。 芷兮知道蓝凌套路多,开玩笑道:“你不会在眉州这也置了府第,要我去你那吧?我可没心情喝酒。” 蓝凌笑了笑,“那还没有,要有的话,我肯定第一时间请你去参观参观了……不过这边的书店事宜落定后,我还真说不定在这买个府第,我觉得眉州这的景致也是不错的。” “书店?”芷兮更是惊讶了,“你不是在京城做书店吗?到这也做?” “是我们的书店。”蓝凌认真纠正芷兮的说法,“算了,跟你就直接说吧,请你去这的如意楼。” 听这名字,像是酒楼或者茶楼之类,反正芷兮打定主意,现在诸事未定,不可能跟他喝酒。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彼此想着心事。 走了十来分钟,芷兮看到眼前一座三层楼店外打着“如意楼”的招牌,还听到里面传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原来是勾栏?”芷兮这才明白他带她来的地方。 蓝凌贴心地帮她引导,挡住周围的人流,“我在这里有一个固定的包间,在那里说话方便……” 怕芷兮误会,他又补充道:“那个房间前后窗户都是通透的,一边连着走廊,一边就是围观中院的戏台,门就算不关上,只是掩着,外面也就不甚吵了。关键跟隔壁间的隔音好。” 芷兮当然明白蓝凌就算要套路她,也不会选在这种地方,至少要带她去什么园子之类的,这里算是闹中取静,他这种商海沉浮、谈过多少机密大事的人,对安排地方肯定很有心得,她倒没什么异议。 跟着蓝凌上到三楼,蓝凌当先进了房间,芷兮自然只是掩上门,留了一些缝。 转身看去的时候,蓝凌已经在那亲自泡茶了。 “别告诉我这茶也是你自己带来存在这的。”芷兮觉得很有可能,就做事而论,除了他一些越界做法她不苟同外,他还是挺周到的。 “是的,这是福州今年新鲜的茉莉花茶,我遣人从那边第一时间摘好做好送来的。”蓝凌笑盈盈道:“我知道你什么好茶没喝过啊,当然得给你最新最好的。” 接过蓝凌轻轻推过来的茶杯,泯了一口,她不禁赞道:“果然是好茶。” 话锋一转,芷兮就问:“现在可以说,你怎么来这了?” 蓝凌眼神忽然凝注,搞得芷兮倒有些尴尬,我去!玩什么?这就想要开始套路她了? “其实应该我来问,为什么三年多前,你在京城就那么不告而别了?”蓝凌深情的墨眸如星辰大海,“我派人四处找都找不到你,一直也没有你的消息,我几乎推掉了其他所有的生意,在京城把凌云阁建起好,而且管理也搭好了,就浪迹四方,只要哪有你的消息,我就去哪里寻你,可是一连失望了一年多,这不,我听说你出现在眉州,我就来这了。” 芷兮越听越是不对味,搞得蓝凌还显得他情深意重了,不过就事论事,她先前快穿来这的时候,确实没法把凌云阁的事想得那么周全,毕竟,她一心奔着救回默默的灵魂来的! “你来这多久了?”她随口道。 正文 第85章 回首乱山横 “不算很长,一个月左右吧,这段时间一边在这里找你,一边联系出让地块,差不多定了。”蓝凌语气明显轻快起来,从他的角度,这两件事都算有个不错的结果。 “一个月?”芷兮跟刚才和苏小妹谈时一样,又一次搞不懂了,“我才刚到这,你怎么一个月前就听到消息?不会被人骗了吧?” “呵呵,无所谓了,骗就骗吧,我是发悬赏出去找你的消息,总有不少人来报信。不过我每次到他们说的地方,都没找到你,我也没有去找他们的麻烦。”蓝凌一点都不在意道:“我想就当作我攒人品吧。” 末了他兴奋道:“这不就把你找到了吗?” 蓝凌的悬赏,那肯定是数额不菲了,不过芷兮没兴趣管这事,他爱出血多少是他的事。 “你刚才说地块,那书店地在哪?”芷兮心有所感,会不会又那么巧? “你也知道,我们做这种书店,一要给百姓实惠,有利于我们的名声,实际上建起来后,也有利于当地官员的政绩,所以我选的都是府城比较中心的地段,二来也要有点规模,不然小里小器的,接待不了八方学子,不是我们的风格,我跟这的李格非商议后,实地看了几处地方,定在墨香坊那边。” “墨香坊”三个字刺激了芷兮的敏感神经,她一字一顿道:“就是刚苏小妹说的苏家跟玉家争议的地方?那你是跟哪边签的?” 蓝凌一听就知道芷兮在考虑什么,他苦笑道:“芷兮,我们合作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做事风格吧,虽然我以前是有些越界,不过那次听你劝以后,我真的做事规矩了很多。” 芷兮对此不置可否,这几年她完全是快穿过来的,谁知道他做事到底怎么样?虽然她在这方面愿意相信他,不过毕竟还没有得到实锤不是?而且就算九十九件事他都办得干净,只要有一件事逾矩了,就不能说他很守规矩。 蓝凌看芷兮没有肯定他,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块地有争议,不过其他地块要么太偏,要么太零散,不像墨香坊这样既中心又连成片,正因为它有争议,所以我是直接跟眉州府衙签的契约,先把这地价交托在府库中,契约其中约定了,等到这块地判归哪方后,就把这地价钱转给哪方。” “哦?”芷兮乍听起来,觉得蓝凌这办法倒不失为一变通之计,不过她直觉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联想到以前他给礼部侍郎送钱的事,便问:“那李格非会那么痛快跟你签契约,你不会又给了人家什么好处吧?” “咳!”蓝凌真是觉得冤枉,这叫一朝小辫被她抓,这个梗会被她讲一辈子吧?“我怎么可能再去做那种事,现在形势多严啊,再说那李格非也是相对清廉正直的官员,就算送,只怕他也是不收的,我已经听说过好几个别人送他钱,他拒收的故事了。” “你说他清廉正直,有什么依据没有?”芷兮非是无端质疑一个官员的品行,只是她一定要先掌握清楚情况,不然怎么帮默默的忙? 蓝凌咂巴了几口茶,才道:“我这么跟你说吧,讲其他人的例子都显得远,我就讲苏玉两家争执的事。” 芷兮最想听的恰恰就是这方面的,这要是也算蓝凌的套路,那就勉为其难让他套路一次吧,“愿闻其详。” “我且不说两家之间具体官司,就说这三年多来,那李格非带着整个府衙的人,对这两家争执的各个地块,做了详尽的调查,每次调查后才开堂审理,每次审理都只针对已经调查清楚基本情况的地块,因为他们两家有争端的地块实在太多,从一开始算的话足有56块……” “等等,你说56块?那么多?太夸张了吧?”芷兮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时空的官员,还有这么讲数目字管理的,还真是不多见耶。 蓝凌点头道:“可不是嘛,你想想看,正常调查一个地块历史由来情况,在双方书证人证物证都残次不全状况下,不就得花个二三十天的,我们不按多的算,就按一个案子20天算吧,这已经是神速了,那五十几个案子不就上千天了,你说是不是要审三年多?” 被他这么一计算,听起来还真的很有道理,为了理清楚这两家之间的争执,看来眉州府还真投入了不少精力…… “那之前审过的那些案件,两边都没有再争议了吗?”芷兮大致心里已经有个判断,不过还是要问清楚。 “正是如此,也因为这样,上级和百姓都对李格非的能力很是肯定,据说上头有意把他提拔成转运使。如今历经这三年多旷日持久的官司,只剩下墨香坊这一块地,双方还没争执清楚了……哦,对了,你可能还关注两边判的情况,具体数量我也没有去统计,不过大致算来,最后判归苏家的是多一些。” “这么说,确实也有部分地块,苏家主张是他们的,最后李格非判那些地块是玉家的咯?”芷兮不是纠结地块本身,她是想从中明白一些东西。 “呵呵……”蓝凌了然地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从李格非的角度,无非就看每个地块两边提交的证据,还有他们府自己搜集到的证据更偏向哪边,他就照直怎么判就是了。如果一忽笼那么多地块全搅在一起,那就算争个十年八年的都分不清楚。知道内情的人,真正比较佩服的是他能顶住各方压力,只按照事情本身的证据力大小来判。” 芷兮又注意到他提到一个内涵的词,追问:“你说的各方压力,怎么说?”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我不方便在路上跟你聊的原因。”蓝凌喝了一大口茶,沉吟片刻,才道:“因为事关内情,这方面我也不敢保证说的都对,仅供你参考吧。” “大家都这么熟了,少嗦。”芷兮觉得蓝凌确实比以前更沉稳了,经过这几年岁月和风霜的洗礼,似乎他气质都有了些变化,具体什么变化,她现在都说不好。 正文 第86章 一枕初寒梦不成 “也对。”蓝凌自嘲地笑了笑,“李格非的老婆,玉初时……我只说这个名字,相信你就想到了,她娘家正是玉家,这枕头风的威力,不消我解释了。更厉害的不止这个,当今户部侍郎月华泪,跟玉家族长玉斯格,那可是西北战场过命的战友……” 芷兮听得都不由有些侧目,“这关系挺硬的啊,那李格非有点意思。” 蓝凌慢悠悠道:“还有一边一样有点意思,一开始你可能还奇怪,苏家一榜中了榜眼和探花,还不够压倒玉家?我刚才那么一说,你肯定理解了,其实反而会有疑问,为什么苏家能顶住这么久,而且目前在总地块上,还略占上风……” “是啊,何解?”既然对方想聊、爱聊这个话题,芷兮无妨给他递个话头。 “那就是因为苏轼了!” 蓝凌一番话,如石破天惊,芷兮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芷兮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道:“是么?真的吗?” 蓝凌轻叹道:“真人面前不说瞎话,说实在的,我一开始也是有些小瞧他了,以为他只是个会考试的读书人。直到我最近这个月在眉州跑凌云阁项目,才陆续得到一些消息,比如你刚才见到的苏小妹,她爱郎是秦观,你可知秦观是谁?他可是玉家族长玉斯格的外甥!也就是说,苏小妹和秦观可能是彼此真心相爱,但是不排除苏轼从中推波助澜,这样顺势在玉家内部进行分化瓦解!” 芷兮听了,只是默默在那边喝茶,这茉莉花茶,香,清香,但是喝着喝着,怎么喝出一股淡淡的苦涩之味? 或许不是茶苦,只是心苦? 轻舒一口气,她淡淡道:“哪怕只是顺带拉拢一个秦观,也不起什么决定作用吧?” 蓝凌忽然撇开话题,“你跟曾巩还有联系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问,芷兮只是照实说,“最近没联系啊,怎么了?” 蓝凌马上解释道:“呃,我不是因为之前不知道你去哪嘛,所以曾经也去过曾巩那边找过你,他也说没见到你,看来这小子至少在这件事上还没撒谎。” “我都不知道他去哪了,还有你说他撒过什么谎了?”芷兮真心不关注曾巩的去向和状况,只是因为蓝凌提到了,便顺口一问。 “曾巩三年多前考中状元后,就在京城上下活动了一下,拿了一个他们抚州隔壁州的实缺,回去干了……” 芷兮注意到蓝凌提到曾巩的时候,那眼神中掩饰不住的鄙夷,以前他们三个合伙的时候,蓝凌还不至于这么看曾巩,便问道:“你意思是他这么做,是有所图?” “所图太明显了。”蓝凌看得出芷兮并不在意曾巩的情况,为了等下跟她说明清楚,非常耐心道:“你别以为曾巩是个很老实的读书人,事实上,要说文才,甚至理政的能力,他都有,要不当初他也不会考中状元,就算他有欧阳修这层师生关系,他的文章也是大家公认的。我看不起这位老弟的是,他的格局太小了,就整天惦记他家里那份家产,他老爹布庄生意做得好,明里只有曾巩这么一个儿子,事实上他老爹还有一个私生子!” 芷兮越听,怎么越觉得像八卦狗血家庭剧啊?这连私生子都扯出来了? “你是说,他回去家乡附近当官,主要为了方便跟那私生子争家产?” “可不是嘛!”蓝凌给了一个非常肯定的回答,“再告诉你一个劲爆的消息,你刚才也听苏小妹说了,那入赘玉家的蓝载,曾经是曾府的管家,你知道为什么蓝载被赶出吗?因为他暗中偷曾巩他爹的小妾!那小妾估计早就不得宠了,跟蓝载勾搭在一起,你说这种弟弟,我会去认吗?他爱玩女人,可以到……咳,我不是说玩女人是好事,我意思是他本来就不应该身为管家,跟府上的女人偷情……” “我明白你意思,那这件事跟曾巩有什么关系?”芷兮发现蓝凌今天有点怪异,为了跟她解说清楚,估计把他好几年的耐心都用在今天了。 “曾巩私下跟蓝载关系很铁,反正蓝载偷的又不是他生母,他才懒得管,甚至帮蓝载打掩护!” 芷兮听得都无语了,曾巩竟然是这样的?不管也就罢了,怎么反而还去掩饰呢?真是那样的话,那曾巩跟蓝载之间肯定有私下交易了。 蓝凌见芷兮还继续听着,接着说,“听说就是这件事事发后,让曾巩老爹对曾巩很失望,哪怕曾巩考了状元回来,一样不待见他,更有打算把家产都给私生子曾固。” “好了,你故事都讲完了吧?”芷兮回过味来,“那你说了这么久,这事跟苏轼又有什么干系?” 蓝凌面无表情道:“我查了一下这些消息的最初来源,就是苏轼。” 啊!芷兮这回傻眼了,是默默?是苏轼?总不至于这些消息是瞎编的吧? 蓝凌似乎总能猜透她在想什么,往后一靠在椅背上,幽幽道:“有时候我还真有些庆幸,还好苏轼是走文走政治的,他要是也玩商道,只怕我这种早就被他虐成渣渣了。” 芷兮仔细一琢磨,还真有可能是默默干的! 想当初默默还在京城的时候,就很容易发现了苏洵派人在跟踪他们兄弟。 他当初在秘密组织的时候,探取信息和散布消息这些是必修课,而他恰恰是这门课的佼佼者! 虽然眉州和抚州远隔千里,对默默来说,他要真想掌握这些消息,还真不是一件难事……虽然她不确知他的方式。 “这么说,苏轼用这些消息,制造舆论,让李格非觉得,玉家内外的人品行都可能有问题……而秦观正是因为忍受不了玉家的气氛,才要出去,哪怕往争端的另一方苏家靠也无所谓?” 蓝凌狡黠一笑,“你后面半句,可不是我说的……外面人有说,是秦观崇拜苏轼的才学,拜在他门下,也有人说,秦观自身也是大才,本不一定要拜苏轼为师,是看上了苏小妹,才找个拜师的理由接近罢了,你刚才那种猜测,也可备为一说。” 芷兮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默默这么做,或许是为了早日完成苏轼的心愿而不得已为之,不过要真变得如此腹黑,还是她爱的那个默默吗? 正文 第87章 起来携素手 “想什么呢?没事吧?”看芷兮目光有些呆滞,蓝凌关切道。 楼下院子中咿咿呀呀声又再次响起。 “没事,刚才听外面曲子,不知道怎么有点入神了。”芷兮随口掩饰道。 蓝凌何尝不知道她只是随意找个借口,倒也不说破。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蓝凌的这个问题这几年一直存在他心里。 “四处闲逛呗,反正我是个无业游民。”芷兮当然不可能跟他说快穿的事,退一万步说,就算说了,他也听不懂,那何必去费那个工夫? “要不帮我一起做这里的凌云阁项目?当初这可是你最爱的,分红还是按老样子……”蓝凌突然一拍脑袋,从兜里掏出银票,“你看我这脑子,这种事都差点忘了,这是你这几年的分红,不多就是……” 芷兮瞥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这叫不多?500贯?京城凌云阁不过才开张一年左右吧,怎么会盈利这么多?” 蓝凌闻言大为感叹道:“就是啊,开始我也是怎么都想不到的,本来都做好亏损两三年后再保本的打算了,结果当时一开业,一堆文化人都过去捧场,什么欧阳修、晏殊、范仲淹等等反正我也记不清,还有人挥毫泼墨在凌云阁留念,而且无偿赠送给我们,允许我们在适当的时候把那些拍卖作为补充凌云阁运营的资本,你说那些大家,平时别人求他们一副墨宝都不可得,凌云阁一下子免费得了这么多名家真迹,而且名气又一下子打出去了,不火才怪!” 芷兮有些狐疑地瞅了瞅他,蓝凌不免有些尴尬道:“你怎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拿了那么多字画,你不会都卖了吧?还有不会中饱私囊了吧?”芷兮语气就是这么犀利直接。 蓝凌哭笑不得道:“大姐,你想多了吧?那些墨宝,一个个外面都有人盯着的,而且我们内部也要做登记,哪副拿出来拍卖,哪副暂时先留着,都有管理层一起讨论商定,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再说我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怎么敢乱来?我可没忘当初你要搞这凌云阁的宗旨,就是为百姓和学子服务,我要出这幺蛾子,那不是把凌云阁毁了吗……” 芷兮一抬手,“好,不用多说了,我相信你。” 蓝凌神色这才好看起来。 芷兮继续安静地听戏,这回她是真的偶尔听一听,要是到这种场所,连听一下都没有,只是听蓝凌在这边叨叨叨半天,那也浪费了。 “那苏小妹怎么喊你嫂子?”蓝凌不去看芷兮,自顾自道:“苏辙有妻子,肯定不是苏辙,那苏轼也不太可能啊,难道是苏小妹的堂哥或者表哥……” “你瞎说什么呢?”芷兮觉得蓝凌越发怪了,居然在那开始神神叨叨起来。 蓝凌觉得到这时候了,还是解释清楚的好,非常诚恳道:“芷兮,我知道以前我有些做法是不对,包括你可能知道的我和王弗之间,不过自从遇到你之后,我态度转变了,把此前的事都处理清楚,我变得认真了,之后也都没有再做那些胡来的事……” “你跟我说这些干啥?”芷兮已经明显听出蓝凌的弦外之音,这里不能再呆了,气氛不对! “我喜欢你!”蓝凌说着,突然伸手包住她的纤纤玉手! 芷兮刚要用力抽出她的手,就听门口处响起一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是默默! 哪管蓝凌依旧不舍地想拉住她的手,芷兮一爆发力气,手一收,就要起身出去。 结果就差这么一点时间,门口已经没有人影了。 芷兮在原地呆愣了半晌,最后缓缓坐下。 蓝凌这回反而看不懂芷兮了,眼睛眨了眨,“你不追出去?” 芷兮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浅浅地泯着,“你以为我是苏小妹那种小女孩,还玩你跑我追那种小游戏?如果他要走,我怎么拦得住?如果他不想走,我又何必急着赶?” 蓝凌闻言一愣,不禁竖起大拇指,“强,你果然是我这辈子以来难得一遇的女子,要是其他女人都能有你这样心思就好了,她们就是作!” “你少来。”芷兮可没打算受他这种吹捧,“虽然我不会去怪你刚才的言语和举动,不过我要跟你说清楚,你不是我的菜,以后我们还是彼此尊重吧。” “啥意思?”蓝凌宝宝心里苦,不过还带着一丝幻想。 “就是我不可能喜欢你的意思,我们最多就是合作伙伴,大家互取所需、取长补短罢了。”芷兮这回一次性跟他说清楚,免得以后又横生枝节。 蓝凌表情苦啊,自己这么多年来一心盼、到处寻的女人,最后到头来还是给他致命一击。 他勉强挤出一些笑意,“无妨,可能是你对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印象不好,我以后会慢慢证明给你看,我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芷兮只是摇头,“你还是没搞懂,这跟你变成什么样没关系,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走了!不用送!” 说着,她飒然起身,潇洒而去。 空留一个倩影让蓝凌很是惆怅啊! 到如意楼楼下门口的时候,果然默默就在门边处! 芷兮和默默相视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等?”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他暖暖笑着开口。 她娇气道:“你敢不等我?刚才让你在上面发飙,给你面子就算不错了!”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三年多前在京城可是你不告而别,要不是我知道你是快穿,还会来找我,你让我怎么等得下去。” “你等不了就等不了呗,干我什么事?还有,你不是找了一个未亡人吗?也不算你等我了呀。”不管怎么说,她总是要拿这个事刺一下他,不用语言戳他一下都不爽。 他一点都不恼,只是道:“我们不边走边说吗?站在这让上面的那个人看风景?” “走就走呗。” 他和她非常自然地牵起手走了,让三楼走廊窗口处探着头的蓝凌简直要呕三升老血!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俩之前不是还在那生气吗? 就算只是吃醋,没道理这么快就好起来吧?怎么还如胶似漆的感觉? 这苏轼,有点过分哦!家里有个王闰之,还在外面拈花惹草!蓝凌轻捻着小胡须,为了自己的爱情,是不是也到了必须要采取点动作的时候了? 正文 第88章 常作东南别 “苏轼。”芷兮突然说。 “嗯……”他马上反应过来,“嗯?不是吧你,这路上也没人注意我们两个,还要这样叫我?” 芷兮这才面色一喜,“默默。” “G,你怎么叫我的昵称?”他面容如水下分明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邪肆,捏了捏她的素手,“还是叫我本名的好。” “你要死啦!”芷兮借势要打他、捶他,“切,你耍我啊!这样不行,那样不行的。” 他轻松地就止住她难得一见的“三脚猫”功夫,哈哈一笑,“还不是被你害的,你还不让我出口闷气啊。” 芷兮哼哼道:“你有什么好被害的,家里有娇妻美眷还不爽?点灯登阁各攻书,移椅倚桐同赏月,想起来都觉得浪漫。” “咦?你居然会这些词句对仗了?”他听了还是挺惊讶的。 “哔~了个狗!恭喜宿主,因为在恰当的时候使用赠送的小礼物,系统奖励你诗文科技树升级到9级,不过这次就没有再额外赠送小礼物了。”小哔在那欢快、蹦来蹦去地播报着。 “我去!这么小气!”芷兮在心里嘀咕着。 “你说什么?”默默直觉觉得她似乎在说什么,虽然她几乎连嘴唇都没动。 啊啊啊啊!有个太了解自己的男朋友是个什么体验,就是像她现在这样了!芷兮倒觉得有些小快意,至少她有诗文科技树这点,是默默还不知道的! 可也不能所有事都让他知道啊,情人之间彼此有些神秘感,不是也挺好的吗?这样才能彼此慢慢深入探索啊! 要是什么都一清二楚,明明白白,还有什么新鲜感好探索的? 这不就是爱情保鲜之道吗? 反正这就是芷兮信奉的哲学了! “你别找借口,不管你在形式上说怎么推脱跟王闰之的婚事,毕竟你们是在一个屋子里生活了。”芷兮就是揪心这一点,她就爱揪心,怎!么!样! 他只能苦笑,“好,我不找借口,只看我接下来怎么把这婚事彻底推掉……不过,也需要你帮我个忙。” “怎么突然跟我客气起来?”芷兮一听说话这味,就不对劲啊!不会他又找了一个什么坑让他跳吧? 她现在可不会认为,眼前这位是以前只认准执行好任务的默默了,人是会变的,何况他经历了这些年这么多事,就算他爱她的心不曾减损一分一毫,但性格、想法,包括他喜欢她而用的方式等都有可能转变了。 他认真道:“你也知道,苏轼一向以来的心愿,就是处理好苏家族这地产争端,还有科举这事。参加制科考试是半年后的事,眼下就要把官司这事处理好,不能再拖了,不然还不知道以后会生出什么变数。” 芷兮还是揪住他一个点,毕竟他还是在默默和苏轼两者意识之间挣扎的,“你不会到时候hold不住,制科考试发挥好,拿个头名吧?那样你就可以抛弃王闰之,最终跟王弗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呢?!”他又要去捏她的水嫩一般的脸,被她轻轻避开。 他只好老老实实道:“我肯定会掌握好分寸的,既不会太扯后腿,让他排名还不错,够他找个好位子,又不会让他发挥太好,头名是绝对不会的,除非那些考官都睁眼瞎了,这个时空有那么多人才,不会只让苏轼一个人占去所有风头的!” “哼哼,但愿如你所说。”芷兮哼唧道,不是她不相信他,是她觉得自己和默默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坎坎坷坷太多了,好像上天要故意为难他们这一对似的!难道是他们上辈子犯了什么错不成? “还是回头说那件你帮忙的事。”他怎么可能忘记这茬,自从他感应到她会快穿过来后,他就一直在谋划这件事。 “说吧。”芷兮还是懂得适可而止的,他说的这么郑重,必然是有要紧事。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在偷听他们说话,才道:“我想你打入眉州府衙,正好现在有个机会,他们在招捕快和衙役的训练师,你也是当过教官的人,我觉得你没问题……” “等等,好端端的干嘛要我去府衙?”芷兮皱眉道,“你明白的,我并不喜欢那些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 他耐心解释道:“让你去当训练师,不是去当师爷那些,也不用你亲自办案或者去抓坏人,并不太费脑,你只是去负责训练他们的身体素质那些,因为眉州府衙最近事情一直很多嘛,包括审理苏玉两家的官司花了很多人力,所以那些捕快和衙役不是整天喊累,就是喊缺人手,对李格非来说,他不可能随便就能增加编制的,只能寄希望于这些手下多出力了,所以才想着要训练他们。” 芷兮一听没好气道:“这的府衙搞成这样,还不就是你们和玉家搞的,我觉得李格非还算不错了,要是换别人,少说把你们都当刁民,两边先狠狠揍上几顿,看你们还消停不消停!” 他嘿嘿笑了,“这不是我们想哪样就能哪样的,牵涉到两大家族这么大田间地产的争议,你说他们个个能不如狼似虎嘛,再说李格非难办归难办,他不是正靠着慢慢解决这件事,积累了政绩和官声吗?你也听说他可能要提转运使了吧,其实要我看来,他直接提转运使的可能性很小,不过提拔成提刑官还是很有可能的。” “他能当什么官,跟我可没有半毛钱关系……跟你也不没关系嘛!”芷兮略微有些伤感,缓缓走着,边吹着风。 他也不插嘴言语,知道她有话想说。 “这事都已经拖了三年多了,不会真这么一直拖下去吧?”芷兮惨然笑道,努力让自己笑得好看一点,“或许会拖个一辈子?” 他的嘴角忍不住扯了一扯。 芷兮就听到风中他传来一句话,“真要拖个一辈子,我也跟你拖到底!” “也许我们下次相见,又要等个十年八年呢?” “我说过,一辈子,我都等。” 正文 第89章 犹不见还家 一路上他们也有沉默。 “前面就是眉州府衙了。”他终于开口。 芷兮撇了撇嘴,“你还真是为我打算啊,你是觉得我肯定能应聘上,然后就住到府衙宿舍里面,连外面落脚的客栈都不用找了?” 他微笑地摸了摸她的头,“21世纪秘密组织金牌特工、教官,这点小训练师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少捧杀我,什么金牌教官……”芷兮瑶鼻一吸,“你才是金牌教官,你全家都是!” 他就笑着看她耍小脾气,这么多年没见着她了,她要怎么样他都由着她。 “你还记得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吧,其实我早看出来了,曾巩和那人都喜欢你。”他顿了顿,“不过我从没把曾巩看成威胁,他这人贪财,更看中名利,不会真正为你怎么样的……不过那人……” “哪人啊?”芷兮就是要明知故问,哈哈,就是喜欢看他连那人名字都不愿说的吃醋样,他这时候才显露出真正有吃醋的模样呢! 还差点以为他真心大到一点都不吃醋! “不就是蓝凌嘛。”他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承认啦。 “嘻嘻!”芷兮满意地乐了。 他眼神中对她满是宠溺,却只是摇头,“哎,那蓝凌,帅气只比我差那么一点点,暖男多金,我承认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杀伤力的,我就怕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边厢等啊等,某个女人都已经趁我不知道的时候不晓得跑哪去了……” 芷兮抿嘴一笑,“瞧你这波小可怜装的,给你打99分,少一分怕你骄傲!” “好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一百分!可以了吧。” 芷兮其实看出,他眼中掩饰不住流露出一丝抑郁,只听他说,“你去吧,我先回去苏府,你要明白,其实我让你去当训练师,主要并不是为打探内情,是想你能推动李格非早点把这个案子审结了,不管墨香坊那块地哪边赢,只要他根据证据早做决断就行,我唯一不太清楚的,就是他为什么犹犹豫豫为最后这块地拖了那么久,不像他以前的风格,其实只要他判下去,我想任何一边都不可能有意见的,他现在官声正浓,不可能有谁能对他提出有实质影响力的质疑。” 她轻舒了口气,“你对我寄这么大的期望啊,我倒是蛮有压力的呢。” 他呵呵一笑,“要不我怎么说你是突击型选手呢,我比较适合慢工出细活,慢慢磨,打牢基本盘,你可以一来就干关键的事,打开缺口,一击必杀!” 说着,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似乎他的信心又回来了。 她要的不就是他这样吗?想想也是,虽然自己挺辛苦的,可是这漫漫的感情路,她可以一下子快穿穿越多年,而他只能一天天、一步步地这么熬下去,其实他走的更辛苦。 “大哥!你在这啊?快跟我回去!”一迭声带着惊慌的女声传来。 两人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苏小妹。 苏小妹抱歉地向沅芷兮点头致意,对苏轼急道:“爹突然晕倒,闰之要我出来赶紧找你,回去看看怎么办。” 芷兮一听就很是关切。 他听这种倒霉消息,有点急了,“送医了吗?你出来的时候怎么样?” “爹似乎有些醒转,但是神志不是很清醒,闰之才想你回去商量怎么办!”苏小妹似乎猜到大哥还会问什么,直接拉起他的手边走边说:“二哥和二嫂今天临时有事出去了,这不我才赶紧来找你嘛!” 芷兮心里也是挂念,双手圈在嘴边喊道:“苏轼!要不要我一起去看看?” 只见他没有回头,只是高举起手摆了摆,“不用了,我去搞定,你按计划行事!” 这人,就是这么有想法,哎,芷兮叹了叹,没辙,还是按他的安排行事吧! 只是这个时空的游戏规则毕竟和以前自己那时候不一样吧,她还真不能保证自己能应聘上训练师……要是搞不定,还真有点丢混过的组织的脸呢! 只见左手边就是巍峨大气的府衙了,光是正面这座墙,连着大门在内,足有五十米以上的宽度! 芷兮慢慢走近了些,只见一边墙上贴着明显的大字告示,“急招府衙训练师一名,专司训练衙役和捕快的身体素质,薪水面议。” 再看落款时间,都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这官府里的职位,不管权力大小,一向都是众人争抢的香饽饽,这告示居然没人来撕,也是奇葩。 她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是一把“唰”地撕掉。 门房那早就有一帮胥吏盯着她呢,见她竟敢真的下手,立马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看这帮人怒气冲冲地盯着她,她就知道,这里面果然有猫腻! 真是坑啊!这默默和她的相爱相杀就没完没了了都? “你个小妞,不回家洗衣做饭,在这里捣什么乱?”后面有个猴精一般的胥吏耐不住叫阵道。 当头的五大三粗的胥吏猛一回头,那猴精脑袋一缩,啥都不敢冒泡了,壮胥吏才回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芷兮,沉声道:“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事?” 芷兮优哉游哉地脚底生根,不慌不忙道:“这乾坤朗朗,我能有什么事?该不会是你们想打劫吧?你们是想单挑,还是群殴?” “哈哈哈哈……”壮胥吏听得和后面的伙计一起大笑。 壮胥吏一收声,后面的人也立马不出声了。 芷兮暗暗点头,看来这府衙里有点意思,至少这小头目还有点威望。 “单挑是你一个挑我们,群殴是我们一起扁你!”壮胥吏不信到这一步还吓不退她,从来那些想应聘者,连到她这一步都没有!说起来,他都有点暗暗佩服这小妮子了呢! “哦,可以。”芷兮只是云淡风轻地应了这么一句。 “你!一个跟我们这么多打?”壮胥吏难以置信,这要真上手了,是要出人命的啊!“我们这可有20个人!” “不过是20个而已,真正能打的又有几个。”芷兮早就看穿他们的战力,除了当先几个还能应付她几招,后面那些只能算是乌合之众! 壮胥吏已经有些摸不清这女娃的底了,不过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刚要带着他的兄弟们如狼似虎般扑向对方!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蛮正气的声音从衙门口传来。 正文 第90章 对酒卷帘邀明月 胥吏们闻言立马停手,不敢做次。 芷兮本都准备“大开杀戒”活动一下拳脚,被中途喊停,也有点不爽,不过看这些胥吏,包括刚才挺猖狂的带头壮胥吏在内,对这个人服服帖帖的,是何人,竟有如此威望? 不用对历史有太多了解,以前芷兮光从默默那就听说,这些府衙的胥吏,往往是上敢瞒官,下敢欺民的,简直是无恶不作的存在,所以她对这些人本没什么好感,加上她才刚跟他们照面,他们就二话不说地针对她! “还不速速退下!”那蓝衣书生喝道。 那些胥吏都瞅着那壮胥吏,壮胥吏朝他们一使眼色,他们都要散去。 “水沫,你留下来下。”那书生又开口了。 芷兮仍是抱臂站在原地,且看他们玩什么花样。 “师爷,今儿什么风把你吹出来了?你刚不忙着在做案牍嘛。”水沫有些讪讪道。 原来他就是眉州的师爷啊,这小年轻长得还蛮标致的嘛,不过是那种白面书生类型,更不是芷兮的菜,芷兮的菜…… 那肯定一定确定必须是默默那样的啊! “你小子最好我成天都在府里面,不出来管束你们是吧?”那师爷看来对水沫讲话蛮直接的,有底气的表现。 芷兮在那揣摩着呢,就听他说:“这位姑娘,你是来应聘训练师吗?怎么称呼?这可少见,往常应聘的都是男子。” 她只淡淡道:“是的。在下沅芷兮。” 水沫还没有任何反应呢,师爷大为惊讶道:“你就是沅芷兮?曾任欧阳府欧阳辩老师的沅芷兮?” 水沫还搞不清状况呢,不过看平时师爷都是一脸扑克脸,极少这般惊讶的,难道这女娃很有来头?师爷一向号称百事通,恐怕是了。他已经暗暗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刚才没有动手…… 看来自己还真有点名气啊,三年多前在京城干的一票事,这时候在这还有人念着。 芷兮嘴角微微上扬,“正是我,不知道师爷有什么指教?” “呵呵,那不敢当。”那师爷拱手道:“在下龙阳子,忝为眉州师爷,你的事早已经传遍整个四川路,我对你的名号那是如雷贯耳,大家都说你对《诗经》特别是《国风》特别有研究……” 她手一抬,“不好意思,打住一下,我是教过欧阳辩背《国风》,但是我对它里面的内容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那些传言多不可信。” 龙阳子这才肃容,规规矩矩地对她一鞠躬,恳切道:“原来真是芷兮君,在下刚才无法判定,特才故意一试,请勿见怪。” 芷兮这才回过味来,我去!都是城市套路深,她要回农村呢,这回到农村了,农村地也滑啊!还好她一点都没有装蒜,就是照实直说,要不然,她还真要证明她是她了! 她嘴角不禁扯了扯,“那我现在要应聘训练师,怎么说?” 龙阳子微微一笑,“芷兮君都能在欧阳大人府上做的老师一职,当我们眉州府的训练师自然绰绰有余,我是没意见,不过还要听知州李大人和通判浮大人的。” 这小子,明显是七巧玲珑心,芷兮已经觉得听他说话能听七成就不错了,索性她挑明说了吧,“这话我倒不敢苟同,当初我能在欧阳府当老师,那只是教文的,现在要在眉州府当训练师,那可是练武的,你真的觉得我肯定没问题?” 龙阳子一怔。 芷兮这就看出问题来了,估计他平时在这府上是两人之下,其他人之上的,没怎么受过人质疑,被她这么一说,他倒不敢妄言忽悠她了。 “呵呵……”龙阳子用浅笑掩饰过自己的尴尬,“我只是看芷兮君……” “哎,停!”芷兮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可别再客气叫我什么君了,我受不起,你再这么说,我的头都要痛了。” “啊……”龙阳子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说话,其他人,就算是外地的上位者到这跟他对话,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哪有谁像她这么直接?他才发现自己出来府门后,已经许久没有摇习惯摇的纸扇了,只好合上。 “那我就直呼你名字了,不好意思,芷兮,今日李大人有事不在府上,我就带你先去拜见一下浮……” “是谁要见我啊?”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出。 芷兮眼角闪过一抹笑意,今儿个看来还比较顺啊,就是可惜没跟水沫他们活动活动热热身子。 龙阳子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汇报:“浮大人,是又有人应聘……” “啊!是芷兮?稀客呀!”浮生一见是沅芷兮立在府门外,立刻提高音量伸手引导道:“还不快请进!阳子,吩咐下去看茶,看好茶!别让人家客人小瞧了我们眉州的茶品,还有,准备宴席!” 龙阳子暗暗心惊,这可是通判大人少有的这么热心接待客人,就连有时候外地的知州来这,他都没这么热情呢!刚才自己太纠结于一开始试探她,真是糟糕…… 当下不敢怠慢,龙阳子亲自在府里前后招呼,直接指挥一干人等快速准备招待。 “浮大人,不用这么大阵仗吧?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么客气的。”等浮生对龙阳子吩咐完,那师爷左右忙活开后,芷兮才对浮生笑吟吟道。 “要的要的,你真是我们的稀客嘛。其实你那朋友蓝凌一个月前就到我们这了,你知道吧?”浮生一边亲自带她进府,一边熟稔地客套道。 芷兮对浮生这种客气功夫真的是很佩服的,她自问自己就做不到这一点,人家能当到通判还真不是凭什么别的,如果说有些人能上位是靠背景的话,她以前从蓝凌那听说,浮生就是典型的那种普通人家中了名次相对靠后的进士后,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做到现在位子上的。 “我知道,我跟他之前刚见过面,他还提到对你们眉州府领导上下都很欣赏,这不是刚从你们这要签一块地嘛,一样做京城那样的凌云阁项目。”芷兮不动声色道。 正文 第91章 望断故园心眼 浮生还没应什么呢,龙阳子又从旁边冒出来了,“可不是嘛,浮大人,就是那墨香阁地块,目前苏家和玉家还在争,不过我们已经同意先签给蓝凌,至于租金先托管在……” 芷兮一看浮生的脸就不对了,他的脸色瞬间黑下来,“谁说我们同意了?我们是谁?他们两家还在打官司,我们府怎么能签给第三方?” 龙阳子眉头一跳,这下他是玩跳脱了,他朝浮生一使眼色,希望领导能私下再谈这事,他心中已经暗暗在怪李格非,这件事,他本来就提醒过李格非要不要跟浮生知会一声,是那李格非亲口说不用讲的。 浮生显然有些火了,也不怕当着芷兮的面,朝龙阳子道:“跟我进来!”随后口气一缓,和颜悦色对芷兮道:“芷兮不是外人,你一起来一下。” 龙阳子这苦瓜脸,也是没谁了,芷兮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了,感情蓝凌的判断还早了?他那种在商海里上下反复操练的,这回要意外折戟眉州了? 领头进到通判的房间,浮生背对着他们俩,面朝着墙上三个大大的“真善美”默然了好久。 龙阳子是大气都不敢出,肃手站在那,就像犯了错的学生准备听班主任的训斥。 芷兮见此情此景都觉得好笑,且不说龙阳子这狗腿样,就说通判的挂字吧,连她都觉得一点文学内涵都没有,就这么大白话的“真善美”?怎么的也得来个“上善若水”那种她都觉得是常见层次的吧? 浮生倏然转身,冷冷道:“要是旁的事,我也就不多言了,不过我是看不懂,格非大人对苏玉两家争端的事一向看得这么重,花了那么多心思,才解决了大部分问题,为什么偏偏到了最后一个地块的时候,就不能多一点耐心?还有,你就不劝劝格非大人?难道你们不知道,行百里步半九十的道理?前面做得再好,只要后来出了篓子,那全部是功亏一篑!甚至倒赔上半世英明!” 龙阳子被训得那叫一个苦啊,其实浮生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他不是也劝过李格非了,奈何李格非这次不知道怎的,就是如此坚持啊?李格非连他建议的跟浮生知会一声都不听,他能听自己建议停下这项目吗? 浮生看龙阳子连回应都没有,鼻子都冒烟了,冷哼道:“平日里知州大人不是很听你意见吗?怎么这次你不发挥一下?你就忍心看着知州大人吃亏?到时候于你又有什么好处?特别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龙阳子被浮生的一连串劈头盖脸的问话,说得更是灰头土脸,不敢张嘴回一个字。 芷兮倒是看出点什么了,以前在秘密组织的时候,内部政治她参与的极少,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啊?更何况在欧阳府的时候,她已经见识过一些了。 她当下为他们圆场道:“浮生,你也别太难为龙阳子了,我看这里面可能是有点问题,不过未必就直接跟这个地块的事有关……这样,如果你真觉得这地块本身会引起很大问题,我可以叫蓝凌先别急着和眉州府签约,别的我不敢保证,不过在项目事情上,他肯定会听我的。” 浮生沉吟片刻,摆了摆手道:“罢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这项目是格非大人亲自定的,必然有他的道理,我又何必横插一杆,自讨没趣?” 芷兮笑了笑,过去拍了拍浮生的肩膀,这一幕看得龙阳子又是暗暗称奇,不仅看通判大人不以为异,确定他们肯定很熟悉,而且这沅小姐真的是直爽干练,跟通判这种级别的人物感觉都称兄道弟般随意,难怪人家是混过尚书大人府的,真的是不一般的层次。 “其实你想的未必没有道理,当时我听蓝凌那么说的时候,也有点疑问,只是看他那么有信心的份上,我没多说什么,回头我再跟他好好分析一下,看看这里面到时候履行契约是不是确实有大的风险,如果有的话,我会让他先暂停这块地的运作。”芷兮觉得这个表态既保证项目的安全,又尊重了浮生的疑虑,同时又没把话说死,蓝凌照样可以和李格非签约。 这时候连她都不禁要佩服她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情商不够高,特别是跟默默比的时候,这眼下似乎自己也挺会说话了呢,滴水不漏的,嘻嘻! 浮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先不提这些了,芷兮你先喝茶,尝尝我们眉州本地的白茶,我再跟你说说训练师的事……其实我真的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想来做这个?” 龙阳子早就给她斟好茶,听到浮生问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特别他被号称百事通,真有事情是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心里还真有点那个抓耳挠腮! 芷兮喝了一口茶,不跟浮生客套,单刀直入道:“我要说我就是为了搞清楚墨香阁那地块的事,让李格非大人早点下判,你信不信?” 浮生脸上顿时显出难以置信,龙阳子更是嘴巴张成O型,当然他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合回去。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不信。不过事实就是如此。”芷兮大大咧咧道:“怎么样,听龙师爷说要当这个训练师,要你跟李大人同意,那不知你的意见如何?” “你要问我,我的意见就两个字,同意!不对,应该是四个字,求之不得!”浮生非常干脆的表态。 接着他就看到龙阳子露出难色,他冷哼一声,“还号称什么我们府里的百事通,只怕也是炒作起来的,连芷兮的功夫你都不知道吧?她一人打退五十狼的事迹听说过没有?” 哇,我去!这可是被传的越传越玄乎了啊!芷兮可不管龙阳子这回彻底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嘴,笑着解释道:“浮生,这你可夸张了,没那么神,我不过是和人一起打退二十几只而已。” 芷兮自然不会去提到苏轼的名号,这外面只传她,显然一开始大家就没打算相信,苏轼那看起来病娇的书生样能有什么武力! 正文 第92章 明日黄花蝶也愁 这时候菜肴已如流水般上席,龙阳子招呼浮生和芷兮上座,他在末座相陪。 龙阳子这时看芷兮的眼光已是敬佩不已,不管她个人杀退几只狼,就凭着她敢直面狼群的勇气,他相信世间就没几个女子办的到! 浮生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沉吟道:“既然已知道你的目的,你的能力又绝对够,我这边肯定是没问题,不过最后还要格非大人定。不过我有一点要提醒你,格非大人做事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你想影响他早点判定墨香阁的案子,只怕没那么容易。” 芷兮干脆饮掉杯中酒,再满了一杯,回敬浮生后,才道:“其实我有一事不解。” 浮生爽快道:“但问无妨,我知无不言。” 龙阳子对芷兮真是暗竖大拇指,不得了啊这女子,一向沉稳心细的通判大人,今儿个居然会这么大方大气起来,反正自从他服务通判大人在这的五年间,那是绝无仅有。 “现在坊间对李格非的评论很不错,据说上头对他评价也好,还有意提到四川路上头去,既然大家对他的断案都信服,为何李格非不快刀斩乱麻落定这最后一个大案,他也好跟可能接班他的人交接?我估计这也是上头等着看什么时候提拔他的一个时机。”这个问题,蓝凌跟她聊过,她也觉得是个疑问。 浮生朝龙阳子瞥了一眼,龙阳子久跟知州、通判在一起,早已了解他们眼神的用意,当下就找了个出去看看剩下紧要案牍的借口,按上峰的意思脚底抹油。 “此事说来复杂。”浮生轻叹了口气,“这政治官场上的事,没有你们生意场或者练武之道来得那么简明清晰。” “没事,今儿个正好有空,要是浮生没有紧要事,愿闻其详。”芷兮很是诚恳道,难道自己要在这解决的事,有他这么一个熟人在,当然要发展成内线了,不然她直接去撬李格非的口,那可难多了,至于那龙阳子,可以考虑看能不能借力,不过这种人物往往有所求,还看自己能不能满足他的胃口。 浮生淡淡一笑,“整日都忙于公务,也难得和老友一聚,说说闲话,对我来说也是极好的放松……平日里这些事我只能放在心里想,连回家对婆娘都不能说,日子久了我都怕自己会想抑郁……哈哈,你不用用那种眼神看我,还真有这可能,说白了,我们这些官场上人,谁不想着能更往上走?说好听点,能让自己为百姓服务找到一个更大的舞台,说自私点,光宗耀祖,甚至青史留名呗,当然,我是不可能了。” 芷兮认真地听完他整段直抒胸臆,才道:“我理解,真的。也谢谢老朋友你能这么直白地告诉我……你的意思是,其实李格非也是想往上走,这案子拖着没判,也是为了他的升迁路更顺?” 浮生似笑非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回头别栽在我头上。” 芷兮真想当场翻白眼,这官场人物,果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要是不是自己跟对方有点交情,什么时候被他卖了还不知道! 浮生哈哈一笑,“你还真当真了,跟你开玩笑呢。” 芷兮鼻孔一哼,“跟你聊与你有关的正事呢,你还开玩笑。” “哦?”浮生这回倒是有些讶然,“你且说说,这案子怎么跟我有关了?” 芷兮面如止水,“这不是明摆着吗?虽然我不知道这案子的内情,但是我很清楚地知道一点,要是李格非能顺利提上去,对你来说是很有利的,你应该是接替他的第一人选,所以,你应该是研究过这案子的,甚至不比李格非琢磨地少。” 浮生这下对芷兮是真另眼相看了,沉吟道:“没想到你对官场之事也有研究……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确实对墨香阁的案子也下了工夫,但提拔的事你不懂,就算李格非上去了,我未必就能接上,对这位子虎视眈眈的人多了去了,特别是这一两届我们眉州出了好几个进士,文治成绩斐然,其他州的人,甚至包括路上面的官员都有想空降下来的。” 芷兮摇摇头,“这些官场上上下左右的复杂套路,你自然是比我清楚得很,我说不过你,不过我作为局外人,有句话叫旁观者清,有时候越是复杂的形势,越可以简单明了地抓住主要矛盾处理好,就比如从李格非的角度,他想顺利被提拔上去,必然要先处理好这案子,而如果这案子拖延久了,不管从苏玉两家还是这地块发展项目、促进眉州发展的角度,甚至说百姓民心,都不能说是处理得好。” 浮生长叹一口气,“芷兮啊芷兮,你说的这些,我觉得李格非未尝不懂,不过他现在确实有点焦头烂额,连带着我最近也是疲于奔命,这才是我为什么叫龙阳子走开的原因,要是光上面说的,那他在场听了也无妨。” 芷兮不由腹诽,我去!感情唠嗑了半天,浮生这才准备讲重点啊?!这通判的城府还真是不浅呐!还好她本来按默默所说,就打定主意要打进这的内部来了,自然是耐心满满! “你们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就是她递上的话头了,他爱接不接,反正她做事不可能只有浮生一个门路。除了默默,她从来就不会寄希望于别个男人,不,别个人! “先说个简单的吧。”浮生面露难色。 芷兮已经开始习惯浮生的套路了,三年多前京城那一聚,毕竟聊得不深,今天才发现,就是挤他一点,他才会说一点,他可不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有什么都一股脑说出来的。 “请说。”芷兮跟他又碰了一杯,这酒一下肚,应该会让他倾诉更顺畅点。 “我想你可能听说,李格非可能会提拔提刑官的事……” 芷兮暗暗点头,果然蓝凌虽然消息灵通,毕竟离官场有点远,而默默严格意义上暂时还不算圈内人,能判断李格非不会直接提转运使已经不差,到浮生这就直接点出上头的位子了。 “但对李格非来说也许是好事多磨吧,近来眉州府里出了一个采花贼,已经坑害了两个姑娘了……”浮生都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在人家女孩子面前说这种事。 正文 第93章 双桨鸿惊 “你们没抓到?”芷兮一看他那神色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便又问:“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浮生一叹,“是的,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们已经悬赏100贯捉拿他……我知道你这种做凌云阁大项目的人会觉得100贯忒少,不过眉州财政一向不怎么样,我们能挤出这个数已经史无前例了……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件事从开始算已经半个月了,不知道下一个还会不会有姑娘被害?这件事已经在城里引起一些恐慌了,要是任这事发展下去,别说李格非提拔的事肯定黄,就连我们的位子都难保……” “所以李格非现在精力要投到抓采花贼的事上,墨香坊那边只好先放放了?”芷兮知道八成是这样,她只是想确认一下。采花贼的事,她自是义愤填膺,等下还要跟浮生分说! 浮生似乎没注意到她已经隐忍不发的反应,“呵,李格非现在精力根本顾不过来,我看他最近根本没怎么看墨香坊的案子,采花贼的事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毕竟直接关联到他的帽子,更……” 芷兮断然打断道:“浮生,先不说李格非的事了,说这采花贼,你们怎么半个月过去,连掌握他的一点情况都没有?” 她这已经是质问的口气。 浮生一怔,这才发现她语气不善,不过这或许就是将来大众知道这情况后的正常反应吧,他苦涩道:“说实在的,我也很纳闷,按照我们私下对受害者的调查了解,包括巡逻的衙役和去现场的捕快的反应,他们别说人了,连对方身影都没有捕捉到,所以我推断,对方很有可能是个武林高手……” 芷兮听他这么分析,倒是觉得有道理,发生这事,浮生肯定也不想的,便缓了缓口气道:“如果真是武林高手,这么违法缺德的事,早应该引起公愤了啊,怎么你们这的江湖都没有声音?你们没有通过他们了解过吗?” 浮生扶额,看来是头痛发作了,“当然都问过了,但是他们一个个都不愿多说,我其实还掌握到,就是我们州的道上武林没什么声音,外州知道这件事的江湖人士,倒有一些已经发出愤慨之声,甚至说可以和我们联手抓恶人。” “那你们怎么考虑?”芷兮追问道。 “这件事我跟李大人商讨过,不宜现在请外州人士来,一则可能打草惊蛇,另外也不利于我们本地环境,到时候鱼龙混杂的人到我们州,未必是一件好事,反而可能添乱。”浮生倒是很坦诚。 芷兮也看出来了,浮生他们确实是冒着被批不作为的风险,在考虑怎样妥善处理这件事,不过这事显然不能只是干等,必须要有法子解决啊! 她突然想到一点,“你们请这个训练师,是不是也有这种考虑,通过快速提高胥吏,特别是捕快的反应能力和战斗力,有利于抓捕采花贼?” “正是!”浮生已经站了起来,“外面的人,我们信不过,本地的江湖人士,我们又怀疑已经被人收买,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内部挖潜了。” “等等,你说被人收买?被什么人?”她黛眉一竖,不管在什么时空,江湖人士被人收买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也是为官府所不容的,最关键的是,于民生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浮生显得颇有些犹豫,她自然明白她的担心,温言道:“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传第三人,你尽管放心讲,而且只有你告诉我详细的背景,才有利于我帮助你们――其实我主要不是为了帮你们,是为了帮眉州城百姓,特别是女子。” 听了她这么正气凛然的话,浮生显然被感动了,说出心里的猜测,“李格非要上位,最大的竞争对手有两个,一个是益州知州冷光月,另一个是梓州知州丁峰,我怀疑的就是冷光月,因为益州钱多,他们有足够的财力收买我们这的江湖人士,而且也出得起高价让武功高强的恶人来我们这犯案,恰恰现在上位呼声最高的就是李格非和冷光月,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芷兮的牙齿直咬磨,“你们政治斗争,争上位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出这种断子绝孙的毒计?!难道你们不怕天谴吗?” 说完,看到浮生一脸尴尬,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必要在他面前发飙,他也只是其中普通一员而已,他可能做不了多少利国利民的好事,但应该不至于做如此歹事,饶是如此,光是作为有限就够人批了,这个时空,看来好官还是不多,跟她来的那个时空没法比。 真是难以想象,要不是自己追随默默的脚步,刚好此时快穿来到这个州,又跟浮生深聊之后得知这件事,那是不是这件歹事就没有人阻止了?那会有多少无辜的女子受难?冤屈者的灵魂又找谁申诉? “那两个受害的女子情况怎样,带我去聊聊。”芷兮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工了,哪怕多等片刻,外面都有可能又有女子受到伤害。 浮生忽然间支支吾吾地不回应了,芷兮大为生疑,立即逼问道:“浮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哎……算了,估计到最后也瞒不了你,我就告诉你吧,今天早上我刚刚得到的消息,那两个女子……受不了刺激,自杀了……”浮生说完都不敢抬头看芷兮,这是他多年为官以来第一次觉得没脸见人。 芷兮呆立当场,心里顿觉巨痛,为逝者感到悲痛,也为她们如此草率地结束生命感到惋惜,关键的是,她想从她们俩那挖线索的机会也断了…… 不能放弃一丝机会!她很快收拾心情,对浮生口气也变了,“你把这两个案子的卷宗给我,我来查线索!” 浮生第一反应就是芷兮这要求过了,哪怕她现在是训练师,也没权力要求看官府的卷宗啊,这可是保密的!“这好像不……” “听说沅芷兮来我们这了?” 浮生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又传来一个男声,这声音,芷兮觉得颇陌生。 正文 第94章 酒味多于泪 估计来的又是眉州府的官员,沅芷兮现在对眉州府的官员就没好感觉,管他谁来找她,她正一肚子火气呢!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挑帘走进来,微一打量沅芷兮,便微笑拱手道:“想必你就是沅老师沅芷兮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芷兮暂且忍住火气,闷声道:“你又是谁?” 那男子和浮生相视一笑,那壮硕男子主动介绍道:“不才就是眉州知州李格非,久仰芷兮小姐大名。” 芷兮皱眉道:“不才……你还真是没什么才能啊。” 李格非一怔,这种一照面就给他负面评价的,虽不是从来没有,却也是屈指可数啊,而那可数的寥寥几个,一般都是外州不了解他之官员,他从没放在心上,只要上峰和百姓对他评价还不错,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浮生想劝芷兮不要发飙,却不知从何说起,颇有些尴尬。 李格非淡然道:“那是我疏忽了,一州大小事务不知凡几,我总有处理不周的地方,还请沅小姐明示,我一定改进。” 芷兮面无表情道:“别的不说,我就想帮你们府里查案,最好是直接抓到那个采花贼,碎尸万段!你们可倒好,还别说后面操作的事了,就一开始要看你们的卷宗,浮生都推三阻四的!” 李格非轻轻“哦”了一声,转向浮生道:“可有此事?” 浮生轻咳一声,眼下还是要坚持原则,“沅小姐刚才确实有提到,我觉得这有些不合规矩,便没有同意。” “若是我同意呢?”李格非淡淡道。 浮生眉头一跳,不解道:“李大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案件管理的规矩……” 芷兮就静静地看他们扯,要是他们现在当场扯不出个头绪来,她说不得自己先干起来再说!她一个人就一个人!对了,看看到时候默默处理完苏家的事,能不能腾出手来帮她! 李格非打断浮生的话,“浮大人,你可知沅芷兮是谁?” 浮生心道,好啊,你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考我,故作不解道:“我只知道她曾经任过尚书大人府上老师,功夫也是一把好手,其他不知,还请李大人赐教。” 李格非悠然道:“她还是我女儿李清照的救命恩人,不仅从歹人包围中救过,还从公堂至上辩明我女儿的是非过,所以,我得到消息芷兮来府上,我就第一时间推掉所有事赶回来了。” 浮生暗暗心惊,今天本来还有一场异常重要的活动,按时点来算,提举官已经来他们州视察,之前就定好李格非是要亲自接待的,他真的居然不管提举官就跑回来了? 芷兮嘴角扯了扯,还算李格非有点良心,还记得这点事,“不敢当,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我辈虽不是江湖人士,也讲个义字当头――你们别笑,谁说女子不能讲义气了?” 她想的就是没办法用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那套来跟他们解释,就用了他们最容易理解的词。 李格非开门见山道:“我已经得知芷兮要来我们府当训练师,我同意,她要看卷宗,我也同意,反正我信得过她的人品……其实浮生你也应该清楚,退一万步说,就那少不拉基的卷宗,能有什么隐秘的?我只担心芷兮从中也看不出什么来,这件案子真的很头疼!” 浮生闻言默默不语,没想到,李格非跟芷兮之间的故旧,比他跟她深多了,李格非是一州之长,他都已经定了调,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他要看接下来事情发展,要是李格非这么做不仅于事无补,甚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不介意往上面参一本!别让人以为他什么事都跟李格非搅在一起! 李格非其实大约能猜到浮生在想什么。 大家都在这道上混,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眼下,他自然没必要去逼浮生表态。 要是浮生敢不配合或者搞小动作掣肘,说不得他要使些手段把浮生调走算了! 这些年来,浮生不说扯他后腿,至少也没帮上他太多忙! 很多事,他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的!浮生还真把自个儿当监督者了! 要不是自己正处在可能提拔的关键关口,他早不想再熬下去跟浮生搭班子!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李格非说完就撇开浮生,叫来师爷龙阳子和胥吏头子水沫,当着他们的面对芷兮道:“沅小姐,你即刻就上任本府训练师,月薪10贯……知道你不差钱,薪资方面我们也是按规矩,你就勉为其难接受吧。本府卷宗,你都可随时查阅,一应衙役、捕快等胥吏,优先听从你训练和调配!” 龙阳子脸色一变,浮生已经提出异议了,“李大人,此举要慎重啊,本府乃至其他府的胥吏,一向都是由师爷根据具体任务指派,全部交由沅小姐,是不是不太合适?就算要由沅小姐训练,也可以一批一批轮训,没必要一下子全部压给她担子啊!她毕竟新来我们府……” “那交给师爷这么久了,师爷破案了没有?”李格非只是一句话,就把浮生顶得快要噎死。 浮生半晌才回过味来,眉间隐现恼怒的神色,“只怕沅小姐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把本府的事务处置一团糟,那可如何是好?再说这案子交给沅小姐,她就一定能破吗?要是一样也破不了,那又怎么说?” 李格非对浮生的反弹,似乎早有预料,芷兮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就读得出味来,她只是回了个自信的眼神。 “浮生的话,倒也不无道理……”李格非慢条斯理道。 浮生神色明显缓和,看来李格非还是明事理的,只是被故旧突然来这的激动情绪一时给蒙蔽了。 李格非语速突然加快道:“那要是必须给我们一个期限,沅小姐你自己说多久能破案?” “我也不夸大,一样半个月!”芷兮信心满满、斩钉截铁道。 不等浮生反应过来,这两人之间已经默契地笑了,浮生这才回过味来,自己被人突袭了一道!不过这下自己真不方便再做坏人,不然面上自己跟沅芷兮那一点情分也败光了! 水沫还没太放在心上,龙阳子已经很是不爽了! 正文 第95章 作个归期天定许 “什么?今晚出去巡街?” “就是啊!搞什么?两任知州都不用我们晚上去巡街了,怎么她一来就这样了?” “都不知道上次晚上巡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有毛病吧?” 水沫听着手下七嘴八舌地在那边议论,“啪”地狠狠摔了一巴掌桌子。 这些胥吏立马不敢言语了。 “你们给我听好了,知道什么叫新官上任三把火吗?”水沫抹了一把拉渣胡子上的酒味,“你们要是不想触这个晦气的,今晚就给我精神点!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又怪我这个老大没提醒过你们!” 胥吏们你瞅瞅我,我瞧瞧你,不得不认命,从饭桌上撤下,准备去巡街了。 乌漆墨黑的街道上,落针可闻。 平时夜里,眉州城还算是挺热闹的,之所以现在如此安静……只因为都已经过了两点了! 看着手下按照沅芷兮的吩咐,勉强打起精神,分成四个小队,每队10人,分别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开拔,水沫才快步两步跟进点她,恭敬道:“沅大人,您看这样安排可妥当了?” “呵,不要叫我什么大人,我不习惯,就叫我沅教官好了。”沅芷兮一路背着手在前走着,一边观察四处的环境。 这眉州的夜看起来,就是和白天喧闹的时候不一样啊,多了一些沉静,但又似乎有一点莫名的躁动…… “沅……教官?”水沫觉得这个称谓挺奇怪的,不过沅芷兮这个人看起来就是怪,这称呼就随她吧!“我们这些手下,今晚就按照您的吩咐,按照四个环形的路线,在这城里的四个区域不断循环检查?” “没错,本来我想让这四个小队不断换区域的,但是看你们巡逻水平还达不到那么自然衔接的程度,今晚就算是让你们打打基础了!”沅芷兮虽然对这些手下不敢高看,可是今天一看之下还是无语,连当初他们秘密组织选拔的海选对象都不如,就靠他们,还想维持一州城的治安? 她真的很怀疑,也难怪会发生两起强奸案后,这些人连对方的一点边都摸不上了,就是两个词形容他们:无组织,无能力。 唯一让她觉得还算可以的一点,就是纪律还行,当然这里面很可能有水沫特意交代过的因素。 今天白天她就看出来了,龙阳子是很反感他的权力被她接手过去,而水沫还显得相对处之泰然,今晚的安排也看出来,至少这些胥吏还不敢当面顶撞她,表面上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了。 至于水沫的内心怎么想,那些胥吏怎么想,她还真不在意,只要他们按照她的要求进行训练,哪怕他们只达到八成的标准,至少可以辅助她围堵那个淫贼,再不济,稍微拖延一下淫贼的逃脱还是有可能的。 水沫琢磨了一下这个新头领的话,有些犹豫道:“沅教官的意思,难道我们以后晚上要经常出来巡街?” “不是经常,是几乎天天要。”芷兮知道他,还有他代表的那些胥吏不喜欢这种安排,不过作为上级,要做一件事的第一考量从来不是下属怎么想,而是达到目的,只要下属还有潜力可挖,就可以压榨到尽可能多的那一份。 水沫立马一脸苦瓜相了,不过他很不服气,索性破罐子破摔道:“那既然说几乎天天要巡街了,那何不就每天出来?反正只要沅教官你带头,我们这些手下决无异议。” 他打的主意就是,从来只见上头要求手下做事,但没见上头带着手下做事,而且这种事还是天天心烦的苦差事!这样反将她一军,也让她知道他们的不易!赚这点钱他们容易么他们! “好啊,一起就一起。”芷兮才不会受制于他这点小花招,根本不够看的,“我正好想实时亲眼了解到你们实地训练的进度,还有,我既然说了不是天天巡街,那就肯定有休息的时间,不过不多,一周我让你们休息放松一个晚上。” 水沫简直要哀嚎出声,出来没见过这样的上级,这么拼,还表现得好像很体恤他们似的。 他不甘道:“沅教官,我请教两个问题:第一,我们白天做事已经很累了,您为什么还非要我们晚上出来巡街,我们家里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第二,我知道我们州城最近发生一点案件,不过这种事到处都有,也不是就我们这发生啊,您不必这么紧张吧?退一万步说,就算将来又发生案件,这上头要怪罪,也怪罪不到我们头上啊,这歹人要犯事,他在暗,我们在明,怎么防范得了?” 芷兮倏然停住脚步,水沫一不留神,差点撞上,唬得他赶紧退后两步,跟她保持安全距离。 别人不知道,他毕竟是有点练家底子的,只要看她走路的神态和气息的控制,他就知道人家绝对是个高手,至于高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和那些武林大家较量,那就不是他这个层次可以揣测的了! 她依然背对着他,“我也只问你两个问题,你的妻儿老小,远近亲戚,是不是也是住在这里?” 水沫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问,肯定要据实回答,“是的,我一家老小,还有几户亲戚就在眉州城里。” 她忽然转身,盯着水沫看,“那我打个不好的比方,要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万一遭到歹徒的侵犯,你也觉得我们不用巡逻,不用紧张,不用防范吗?” 水沫呆若木鸡,这、这比方也太那个啥了吧?他闷闷道:“沅教官,话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吧?” 芷兮冷哼一声,“就是因为,你们平日里没有把这座城市当成自己的家去守护!别人发生事情的时候,你们不去管,那你们觉得轮到自己家发生事情的时候,就会有天使下凡来救你们吗?你们作为朝廷一员,没有带头率先垂范,没有用心付出去做事,以为天下自然什么事都会平平安安吗?还是只要歹事不发生在眼前,不发生在自己身上,你们就可以都不当一回事?” 正文 第96章 何处飞来双白鹭 水沫低头不语。 芷兮知道不可能凭今晚的一席话就打动这个胥吏头子,不过只要有那么一点,或者一句话触动到他,她觉得也算不错了! 栽下一颗思想的苗子,希望它早点发芽壮大!她当然不可能去一个个找那些胥吏去谈心,那样也没有用!对树立她的权威感也没好处! 水沫突然抬头道:“沅教官,你之所以不要求我们天天出来巡街,是不是就为了在我们不巡的那一天,诱导那个采花大盗出来?” 芷兮嘴巴微微一扯,这小头目,还算是有点脑筋,不过她没准备回答他这个问题,神色淡淡道:“在我这,不需要你管的,不用管;不需要你知道的,不用问。” 水沫用力一握拳头,“放心吧沅教官,既然你都这么拼,小的我肯定跟着你干,我不管说叫得动所有弟兄,不过我自己首先保证这段时间全天候待命,你要我每天夜里跟在你身后多远都行,然后我叫上几个铁杆的弟兄,跟我一起行动,也不用多,免得打草惊蛇。” “不用了。”芷兮并没有露出什么感谢的神情,“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已经考虑过,你不用费事做这些安排,而且,你所谓的铁杆,也未必靠谱。” “你的意思……”水沫心里突然突地跳了一下,这新上马的上司到底还要搞什么? “别说话!”芷兮比了个住嘴的手势。 水沫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噎回去了,那个难受劲哦! 这时候月亮露出了头,洒下一片光华,眉州城倒显得有点亮了。 水沫惊讶地发现,刚才跟着她秒闪到的墙角边,恰好就在阴影范围内。 他的脑袋瓜里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这只是巧合,另一个说这个新头领就是厉害,连天上的云彩和地上的阴影关系都会秒心算! 搞什么!这个新头子好任性! 芷兮轻轻指了指前方,水沫微微探出点头,看到有个女子从前方往这边走来! 诡异的事发生了,水沫回过身的时候,旁边的芷兮不见了! 他大惊失色,不是吧?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还就在他身边,一转眼发生的???还是他的上级! 这下要死了!他瞬间面如土色,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赶紧召集自己所有弟兄找啊! 他刚要开口喊就停住了,因为他想起沅教官刚刚交代的,这些弟兄今晚就是要按她的交代,按规定的路线巡逻着,这突然改变了,会不会她就是故意躲起来,看到时候自己这些弟兄擅离职守,治他们的罪? 要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她要是非以这个借口来说,他还真是百口莫辩!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些弟兄,平时手脚有些不干净的地方,多多少少占过百姓或公家的便宜,不过跟他一起混久了,人都是有感情的,他当然不想这些弟兄因沅芷兮一来就获罪! 这么想,他就不喊,也不动,就继续观望着附近,包括那个女子动向。 那女子正婀娜多姿地走着,突然间,一个黑影闪过,瞬间就将那个女子扑倒! 水沫一看不妙,再也顾不得许多,叫将起来!叫自己那帮弟兄快过来救人! 可是远水难救近火?眉州城虽不是大城市,但东西向和南北向也有数公里远,那些胥吏巡逻散出去,再拢回来哪有那么快?! 水沫等了两三秒看周遭没有反应,只好一咬牙自己一个人冲过去! 眼看着那女子要被那黑衣人扛在肩上抱走了! 水沫叫苦不迭,这第一个晚上出来巡街,就遇到采花大盗了,看这脚步和身手就知道,自己哪是他的对手? 眼前影子一闪,水沫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怎么又多出一个黑衣人来? 扛着那女子的黑衣人只能先放下来,回身跟对方斗狠! 他们俩打斗身手太快,快到水沫都快看不清了,不过粗粗看去,双方差不多势均力敌的样子! 水沫不好再等,虽然他知道自己过去也就是个炮灰的命,不过既然他干的是官差这行,就只能上! 他硬着头皮,绕到第一个出现的黑衣人后,就要出手! 水沫这时候凑近了才发现,第一个黑衣人身形比较小,后来出现缠住他的黑衣人要高! 啪的一声!他只觉得脸上巨痛,瞬间眼冒金星! 要不是他强自硬挺,他都要直接被人家一招打倒了! 虽然这下被揍得狠,不过水沫还是开心的,那小黑衣人因为顾到他这边一下,就被大黑衣人一掌切到肩膀! 小黑衣人踉踉跄跄退了几步。 “老大?怎么了!” 水沫一听兴奋了,他的人马赶回来了! 不过突然间,那大黑衣人居然收手,站到一边不动作了! 水沫这下看不懂了,之前这大黑衣人不是仗义而为,而且还占优势吗?怎么就不出手了? 可是情势紧急,眼看着那小黑衣人又要去扛那女子走,水沫招呼着弟兄就往上干! 嘭……啪……咚……嗒…… 这些手下在小黑衣人拳下根本走不了几招,就被他纷纷打倒! 水沫也上抢攻了几招,全部直接一招被他破掉,还反受几拳几脚!要不是他身材比那些弟兄魁梧,他都要怀疑自己也倒下去了! 现在就是不能丢自个儿是他们老大脸的时候,水沫强自硬撑站住! 他匆匆扫了一下,出去40个人,眼下回来的还不到20人! 不过就算今晚干到只剩他一个,他也要把这歹人留下! 水沫不得不承认,他此刻之所以会这么硬气,完全是因为先前受沅芷兮刺激的缘故! 他狠狠吐出硬压在喉咙中的血,招呼着弟兄,这回身先士卒,第一个往前冲! 突然间,感觉空气安静了很多,他眼角余光瞥见,跟着他一起上的,最多也就10个吧! 没有动静的那其他人,其中更是有几个就是他觉得的是自己的铁杆…… 原来,铁不铁杆,只有事到临头才知道! 那小黑衣人的拳脚就在眼前,死就死吧!水沫几乎是半闭着眼睛招呼过去! 不对劲! 那小黑衣人头一回往后一闪,瞬移到那大黑衣人身边,他们俩居然击掌相庆! 什么状况? 水沫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那小黑衣人缓缓扯下面纱…… 水沫失声喊道:“沅教官?!” 正文 第97章 相看恍如昨 芷兮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让水沫他们不寒而栗。 虽然才当他们的头还不到一天,但芷兮身上散发出的权威感他们已经领教到了,只是…… “小妹,我们暂且站到一边,有一场好戏可看。”苏轼笑盈盈说着。 苏小妹那眼神分明透着“好奇心会杀死猫,拜托快一点”的含意。 “怎么,不欢迎我么?”芷兮才没工夫看他们一个个傻站着。 水沫眨了眨眼睛,喉结一动,咽了口口水,舔着舌头不安道:“不是,我就觉得奇怪,明明刚才我还在您身边,怎么一转眼就找不到您了。” “那是你的问题,你反应慢。”芷兮批评起来那是没给他一点面子。 水沫果然觉得脸上无光,不过被上司训倒是平常,就算在两个外人面前也就算了,那今晚这事怎么了?只怕她是借故追究哦! “咳,沅教官,那我们弟兄继续巡逻?”水沫还是惴惴不安,这种感觉在以前那么多任上司手下都没有过,包括在平时心眼很多的龙阳子师爷也如此,她总不会怎么变态吧? 不过他已打定主意,回头要好好修理一下队伍中几个人,这段时间太放纵他们了,估计是对他们太好,他们都皮痒了! “是要继续巡逻,不过不是你们所有人。”芷兮开始宣判,脸上神情淡漠如斯。 所有胥吏都看着沅芷兮,一秒都不敢离开,他们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她今晚是要下杀手了! 水沫自然也明白了这层意思,其他人不好开口,他是他们的老大,不得不发声,他努力凑着笑脸道:“沅教官,都这么晚了,我们就不开玩笑了,我们按您之前吩咐认真做就是。” 芷兮唇角一勾,“你觉得我像是跟你们开玩笑么?既然要开你们,我就索性讲白了,让你们死也死得明白。” 水沫瞥了瞥周围的弟兄,他们一个个都沉默着,连一个这时候敢出言顶撞的都没有。 这些人很是让他丧气,平时看他们欺压百姓,隐瞒上官都那么作威作福的,结果今晚在一个小妞手里,居然一个大气都不敢出,真特么得丢人!再联想到刚才自己死命喊,都没几个真正敢顶上来,就一胸口都郁结! 苏小妹小声对大哥道:“嫂子真有魄力,要开人都直接讲在前面,而且在一堆男人面前那么镇定!好有魅力!我太羡慕嫉妒了!要是我也能那样多好!” 苏轼笑着摇头,“你呀你,想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成为她那样呢,你跟她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苏小妹撅着嘴道:“我知道大哥你喜欢嫂子那样的啊,我也想成为更有魅力的人呢,像嫂子那样多拉风啊!要是我也硬气点,那秦观还不得更俯首帖耳?” 苏轼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自己都说了,秦观对你态度已经够好啦,你别得寸进尺欺负老实人,省得到时候人家翻脸了,你又找我来哭鼻子!” “切!他敢!”苏小妹淡眉一竖,仿佛秦观就在眼前一样训他,对苏轼也没好气道:“就算有那一天,我也不找你哭,哼!” 水沫心神勉强还撑得住,却听到身后噗通一声,连哭声都冒出来了! 真是该死! 水沫一眼就看到,是老宋那家伙! “沅教官!求你不要开除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全家都指着我一个人过日子呢。”老宋瞬间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把水沫都给吓了一跳,他是知道老宋能哭,不过今天是发挥最强的一次,老宋说的大体也对,只是…… “你是老宋是吧。”芷兮一点都不受这表演影响,太初级了。 跪在地上的老宋心里一突,不是吧,平时他在胥吏里都是最低调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次他是心里有鬼,担心很有可能开了他,不得不当先跳出来! 他勉为其难地收了一些哭泣状,弱弱道:“回禀沅教官,是的。” 芷兮呵呵一笑,“你家要是连日子都过不下去,那这整个眉州城就没几个能活了。” 老宋暗道不妙啊,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茫然道:“沅教官什么意思,小的不明白。” “不明白是不是?那这几张地契怎么说?”芷兮直接把几张纸甩他面前。 老宋瞄一眼就知道坏事了,怎么头儿把自己的家底都翻出来了?不过不对啊,她才刚来这,居然会这么快就把枪口对准自己了? “这是你家的吧?三处田产,四处房产,市价最少5000贯,你这叫没钱?”芷兮很不屑道,跟她玩花样?自己要没有准备,今晚敢这么一来就痛下杀手吗?他们这是还没看清形势! 老宋噗地一声瘫在地上,面如土灰,心里只企盼着沅芷兮千万不要深究…… “老宋,你别以为我只是因为发现你有灰色收入,看你不顺眼才开你。你们这些人自己想想,这些年来,在眉州这里有没有鱼肉百姓?有没有欺下瞒上?有没有像他这样捞足了灰色收入?”芷兮一个个指过去,被指到的人更是不敢看她,纷纷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 “你们以前的事,我没在这,我管不着,要追究也是眉州府和四川路的事。”芷兮的这个表态让他们多少放下了心里巨石,不过他们依然不敢掉以轻心,这女人太魔怔了。 “但是今晚的巡逻,我是不是已经跟你们说得很清楚,巡逻的路线和速度?”芷兮的问号让人不容置疑。 包括水沫和老宋在内,所有胥吏都只能应道:“是的。” 芷兮用脚直接在青石板地面上画图,那布鞋划过地面,直接划出一条条线,看得水沫他们一个个震撼到无以复加。 苏小妹都凑近大哥道:“好厉害啊嫂子。” 苏轼微微笑,“你真别神话她了,这不过是我教她的手段。” 苏小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嫂子并不是如传说中的内功大师,而是大哥传授的取巧手段!不过很快她又转念一想,就算是耍手段,那也要有底子啊,换做是她在他们面前使这招,这些人会信么? 正文 第98章 长向别离中 “刚才我攻击小妹的时候,是十三分钟之前,而你们从原点出发,是四十分钟前,按照路程和速度推算,十三分钟之前,你们应该离这里事发地只有五十米远,最多不超过100米!在打斗时间内,100米以内的肯定能听到声音,并且赶到这里,加入战斗,可是你们要么连声音都没听到,要么听到了没赶过来,就算赶过来的,很多也畏畏缩缩在后面不敢进攻!那眉州府要你们何用?”芷兮一口气说完,声色俱厉! 哪怕原来还有个别胥吏想要为自己辩白,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思维非常缜密的上司,她在做今晚这件事前,本就已经经过周密的计算了! 他们现在是不得不心服口服。 水沫知道现在再强辩什么也没有用,本也不想再强出头,特别是刚才看到有几个他之前还自认为是兄弟的人,都没有一起上前战斗,说不好听点,他们就是看着他跳火坑! 不过,谁让他这个人重感情呢!水沫还是替他们说话道:“沅教官,今晚的事,我们兄弟知道错了,希望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今后一定不再犯。” 连苏小妹都听得不住点头,在这种气氛下,还会为自己同僚争取权益,至少算个不差的带头人。 苏轼轻轻拍了她一下头。 苏小妹转头抱怨道:“哥!你没事拍我头干嘛?” “呵呵,应该是我问你,没事点什么头干嘛?你觉得水沫这样就很好吗?他作为带他们的人,要是真为他们好,就应该在平时严格要求他们,而不是到了出事的这时候再求情!这已是于事无补,你想想看是不是就像芷兮说的那样,要是还是这帮人干下去,眉州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苏小妹很少听大哥讲这么长篇大道理,细思一下,不无道理!不能因为偏袒他们这些少数人,就坑害了眉州城绝大多数人! 苏小妹心随意转,顺口道:“大乱必须大治?” “没错!大乱必先大治。”默默说完不再开口,静静看着场内,眼前仿佛回到那一幕,当初秘密组织第一次内部淘汰时,芷兮正好在差点被淘汰的边缘,在当初的他看来,跟他自己比,她确实是缺少一些特工的天分,她甚至天赋不如那些被淘汰的人,可她能上岸,就是靠得比大多数准特工都勤奋! 就是从那一刻起,默默决定,要好好带这个女特工,天助自助者!他要做代替上天给她更多机会的那个帮助者! “对不起,今晚的训练,就是你们的最后机会,下面我又念到名字的人,可以留下来为眉州城服务……”芷兮目光凛凛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其他人,就地解散!” 水沫等人心惊肉跳地开始听芷兮念出一个个名字,关键是也不知道,她会念多少人啊……他当然希望沅芷兮念得越多越好,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最关键的是――一定要有他啊! 芷兮已经一口气念了九个人的名字,突然收声,注视着他们。 已经被念到名字的九个人,如蒙大赦一般,暗自庆幸,好在今晚按照要求尽他们的全力做到了,不过绝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还是庄重肃穆,突然间他们发现,保持这种状态,不用说别人,就连他们都对自己的职业感到尊敬起来,以前,他们真的只是把这差事当成谋生手段,甚至是搜刮油水的凭仗…… 以后,他们自然绝不敢如此了! 水沫心里压力山大,他并没有被叫到,沅教官忽然不再往下念,难道是就留下这九个?他简直要大哭出声,他虽然不算做得最好,也不至于被淘汰吧?难道他比这九个要差? “水沫,你觉得你会被淘汰吗?”芷兮直接就点了他。 水沫的心情简直如过山车般,第一秒瞬间听到她喊自己名字时,以为自己过了,没想到接下来只是一个问话! 不管怎样,不能在这些弟兄面前丢脸,特别是不能在这九个自己带过的留任者面前丢份!水沫强打起精神,回道:“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 “哦?给我一个理由。”芷兮丝毫不动声色。 “我很惭愧,今晚做得不是最好的,至少比小强反应和出手都要差一点,但我相信,我还是有能力留下来的,而且也会尽力做到最好!”水沫说着,也是给自己打气,就算以后要去找工作做别的事,自己也会留住这股精气神吧…… 小强和其他胥吏不禁对水沫侧目而视,昔日的带队老大,说话都变得这般诚恳了,不掩饰,还不说过头话…… 芷兮轻哼一声,“只是尽力最好吗?” 水沫第一下没反应过来,还好脑中对沅教官的风格像是突然通电了,立马大声应道:“不是,是必须做到最好!我还想继续带这些弟兄!我不做到他们中最好,怎么服众?” 芷兮和默默相视一笑,目视水沫,念道:“最后留下的一个人――水沫。” 小强和其他留下的弟兄一起,上前抱住水沫,欢呼声中,竟还带着个别哭泣。 而其他那些被淘汰的,个个黯然神伤,默然离去。 水沫不舍得,但也心知无法挽回,只能跟他们一一拥抱,江湖路远,有缘再会! 回头,水沫看向芷兮,那意思是在征询,今晚是继续巡逻,还是怎么安排? 芷兮淡淡道:“这第一天晚上,也折腾了大半夜了,等下就可以放你们回去,回去之前告诉你们几个消息。” 水沫和小强等留下的十个人,在芷兮开口说话的第一时间,已经列队整齐听候命令。 此刻,夜风萧萧,他们不知道沅教官是要说什么,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抑或是新的任务,甚至是新的淘汰挑战? 这沅教官真是不能以常理视之,她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 水沫、小强他们也在反思自己,也许是因为他们之前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这本就不该是他们这行的常态!不过,想到若是按正常收入,他们每个月只能领到的那一点可怜薪俸…… 正文 第99章 船鼓已逢逢 “第一个消息,你们十个人,从今天起,每个月工资翻番。”芷兮从来都知道,要想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是天方夜谭。 水沫、小强对视一眼,他们的眼睛睁大得跟其他人一样,这么容易就翻番了? 简直如在梦中!他们本来还觉得微薄的薪水,一下子也还算可观了呢! 至少养活一家老小是没什么问题了! 这样,也不用他们费劲心思去搜刮什么民脂民膏了呀! 他们本来也不想那么做! 苏小妹咂了咂舌,“嫂子好大的手笔!这么快就定了这种大事。” 默默一脸淡定,“你觉得这就算大了?那接下来够你看的,而且你想,一下子开了四分之三的人,剩下的钱怎么办?全部交回眉州府吗?本来这些就是正常维持秩序的开支,芷兮没必要替公家省,她只要做到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 听大哥这么说,苏小妹自然更是饶有兴趣地看沅芷兮怎么发挥! “怎么?你们不喜欢这个消息吗?”芷兮故作惊讶道:“那我可以收回的。” “不要收回!” “我们喜欢!” 这帮人立马不淡定了,在不影响到居民消息的程度内大声嚷道,谁会跟钱过不去?不要是傻子! 连一向相对内敛的带头大哥水沫,都跟着喊了两嗓子。 芷兮淡淡一笑,接着道:“不过你们以为这多出来的一倍工资,你们就稳拿了吗” 水沫和小强他们都傻眼了,面面相觑。不是吧?不带这样玩的啊!难道沅教官刚说完的话,马上就要反悔了? “我定的规矩!如果接下来这个月眉州城没发生大的案子,你们就可以在两倍工资的基础上,再多拿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奖金!可要是发生了,不好意思,不仅奖金肯定没戏,这多的一倍工资可就不能拿了!你们要是拿了,那看到眉州老百姓瞅你们的眼神时好意思吗?” 水沫对沅芷兮这回是拜服了,本来是相当于会扣他们绩效的一件事,把钱钱从他们这挖走的,都被她说的那么大义凛然,正气浩然…… 不过,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呢?毕竟,现在人少,任务肯定重了,但沅教官已经给他们提工资了啊,而且要是真能保眉州城平安的话,那一个月就相当于拿原先的三倍工资!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做到了! 水沫看了一眼大家,知道他们的意思,代表他们发言,“我们接受沅教官的规矩,谢谢沅教官的鼓励,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做到!” 他现在学乖了,沅教官要的可不是什么尽力,而是必须全力! 苏小妹不禁扶额,天了噜,她居然听到了什么消息?瞬间之内,就可以给一拨人有机会直接变三倍工资?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发生在她身上?拜托给她来一打好不好? 奖优罚劣,而且根据眉州这的地方情况,把他们十个人捆绑在一起进行奖惩,默默非常肯定芷兮的做法,他们当初秘密组织也是实行这一套!芷兮自然是熟门熟路! 不过以他对芷兮的了解,芷兮应该还有后招!虽然他们俩以前在秘密组织侧重执行,不过人事带队伍这套,他跟她也是有切磋过的! 他就是喜欢没事找她“切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嘛! 芷兮一看默默那眼神,就知道他又想歪了,这个邪痞男人!她还朝他啐了一口。 水沫和小强他们都看到了这一幕,现如今,芷兮可是他们眼中的财神爷,怎么能容许其他人让财神爷不爽呢?他们立马朝苏轼怒目而视。 默默耸耸肩,这态势,要是芷兮想要“整”他,朝他们一声令下,他们十个真会立刻围攻他的感觉。 苏小妹噗嗤一声笑了,嫂子自然是不会做那种事的,但她手下这拨人太有意思了,还真把嫂子的一个小态度都当令箭了! 这个死男人,回头再对付他~!芷兮对这拨人继续道:“还有一个附加奖励,不过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做到,要是半个月内能拿到那采花贼,这个月再给你们加一个月奖金。” 水沫和小强他们的眼睛都要红了!一方面是仿佛看到一大堆钱在朝他们招手,他们能不眼红耳热吗? 另一方面,这沅教官真心是对他们好,一出手就这么大方,敢这么做决定给他们发钱,这种上司还能去哪里找? 他们全都是一个想法,以后绝对维护芷兮的领导地位!换谁都不干!就算眉州知府李格非说换都不行! “谢沅教官!”水沫和小强他们十人,不约而同地抱拳,庄重地朝沅芷兮行了一礼。 芷兮最欣慰的,是看到他们眼中多了不少正气,白天看到的他们吊儿郎当的“油腻”感觉不见了。 “我最后跟你们说个事,然后就解散,明天起具体巡逻范围等工作安排,白天再说,我可要回去睡美容觉。”芷兮打了一个呵欠,为了抓到采花贼,打好内部根基,她还真是牺牲了觉,晚上可以扯默默回去“找补找补”不? 采阳补阴的说,矮油,好羞涩…… 饶是沅教官想没正形就没正形,水沫他们可一点也不敢懈怠,那身姿站得仍是一个笔挺! “你们自己内部商量,每个人回去也可以跟家人商量一下,现在你们不是人少嘛,才十个人,而且现在工资也高了,你们自己看看,有没有必要自己请协助你们的人,我先把规矩说在前面,第一,你们可以请,但是要向我报备,要是明显不够资格的,我一样会打回去,而且协助人员的工资要你自己出。” 水沫突然猛一抬头,要按沅教官的意思,他岂不是可以把刚才淘汰的一两个弟兄请回来? 现在在他心中,能称得上弟兄,又有必要请他们回来做这份工作养家糊口的,已经不过一二人了。 “第二,要是协助的人没按规矩做事,或者做不好,责任是算在你们头上,到时候要扣你们钱,我可是不会手软的!哪怕扣光都有可能!你们自己回去想清楚!明白了吗?”芷兮字字清晰传达出去。 正文 第100章 池上觅残春 苏小妹这下对沅芷兮彻底拜服了,她本来就在担心一件事,这精兵强将是没错,不过就算他们十个人再能干,毕竟眉州城这么大啊,光靠他们十个人恐怕还是应付不来吧?听到芷兮的这个安排,她朝大哥竖起大拇指,“这总不会也是你教的吧?” 默默高深莫测地只是勾唇一笑。 “明白!”只听水沫他们中气十足道。 “解散!”芷兮一点都不想拖泥带水,这班人能不能成事,得看接下来他们行动和效果才知道。 苏小妹这时候才笑语盈盈地走上前,亲昵地挽住芷兮的手,一脸惊叹道:“哎哟喂,我的好嫂子,厉害的嫂子,现在公务完成,可以跟我回家不?” 芷兮倒没想到苏小妹会这么直接地发出邀请,那这是他的意思,还是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默默不置可否,要是芷兮愿意去,他自然就陪她面对所有的一切,可要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不想逼她。 芷兮看默默不说话,立马就明白了,那就表示这只是苏小妹的提议,那既然默默都没有态度,那就罢了罢了。 瞬间,芷兮就觉得没意思,这默默受到各方面的杂念影响还是太重了! 她刚要出口拒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女人的。 默默已经看到了,不禁皱眉,她怎么跑出来了? 苏小妹只好放开挽着的手,过去道:“嫂……咳,闰之,你怎么出来了,这么晚不安全吧?” 默默冷冷道:“就是,小妹是跟我出来的,你一个人,现在眉州城又不安全,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芷兮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王闰之有那么一丢丢可怜,因为看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这时候还扶着胸口在那边喘着气,就要被他们两个说…… 不过嘿嘿,他们说的有理! 王闰之刚喘过来气,就抱歉地看了芷兮一眼,对他们两个说:“公爹身体不好,小叔他们在家照顾他,公爹特意让我出来找你,现在族里在祠堂要开会,他去不了,你代替他去。” 默默挥了挥手,淡淡道:“我知道了,小妹,你陪王闰之回去。” 芷兮敏感地注意到,默默是叫得这人的全名,果然是一点亲密之感都没有,这种人能当他们家的未亡人媳妇,看来真的只是听苏洵亡妻的遗愿而已。 王闰之轻轻摆脱苏小妹的事,一脸执拗,恳求道:“轼,让我陪你去祠堂好不好?” 默默星眸一敛,“我说的话,你不听了么?妇道人家,快回去!” 王闰之还是不甘心道:“那她怎么……” 要是王闰之没有主动把枪口对准她,芷兮还真没准备跳出来,可人家都已经指着自己了,她上去就牵着默默的手,“我自然是跟他一起去了。” 王闰之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就一直想着怎么苏轼不肯跟她完成成婚的仪式,原来他真的另外有人! 瞬间,王闰之冷静下来,现在跟她撕个鱼死网破有什么好处?眼见着自己夫君还是偏向对方的,你看他们两个紧紧十指相扣的手! 王闰之只感到内心一阵悲凉,她不待苏轼再出口,便哀怨道:“好,我听你的,回去。你自己小心。听公爹说,今晚族里开会,可能会有大争执。” 默默只简单回应,“晓得了。” 苏小妹朝芷兮偷偷竖大拇指,太好了,终于来了个能治治王闰之的女人了,她可是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啊!自从王闰之进他们家门后,她就一天没有舒心日子了!整日里,王闰之就是给她灌输什么三从四德、贤良淑德的大道理,她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对王闰之,她是要多烦就有多烦! 跟着他往祠堂的路上,见默默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芷兮也不去打破这难得的平静,她知道,默默心里无时无刻不是波涛汹涌的,很多时候,他应该只是把强烈的内心波动给压抑下来了,其实想到这,她还是挺为他心疼的,只不过,她自己也不容易啊! 沿着城里的河岸边,他们一路牵手吹着夜风,曾几何时,他们是在原先的时空享受这一切,如今一切是不是都已经改变? “还是要想一个办法,能真正摆脱王闰之才行。”默默轻叹道。 能让默默纠结这么久没解决的问题,芷兮自然不会等闲视之,探询道:“真那么难吗?王闰之就没有什么缺点或者破绽?” “暂时没想到,在这个时空来说,她很守妇道,平时没有我们的交代,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外面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在家也算是用心操持家务,大小事情,她都跟史云抢着干。心性比较淡泊,不跟人争什么东西,关系跟他们处得还算融洽……”默默把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 芷兮把他说的全部记进心里,她已经有注意的好几个点,她先只是调笑道:“唯独就是跟你关系处不好是吧,哈哈。” 默默真想翻白眼,“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我干嘛要跟她关系处好,我这巴不得早点甩开她呢。” 芷兮轻舒了口气,站住,转身深情地注视着他,“默默,你想过没有,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有时候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既然如此,那也不能怪我们心狠或者说腹黑了,对不对?” 默默墨眸一凛,眼中瞬间划过很多意味,芷兮相信,以他那比她好用百倍的脑筋,他已经想到了很多事,完全超过她所想的范围。 她本来就不是要替他做什么决定,更不用替他想什么主意,她只是想提醒他,让默默的灵魂在苏轼体内更集中:这是一场他们两个都输不起的战争,不要再心慈手软了! 他们是在跟老天爷作战!他们不是要害某个或某些个具体的人!这些遇到他的女人只是命运的产物,而他们就是要逆天改命!!!默默一下子就想通了。 芷兮看着默默突然间变得澄澈的眼神,只感觉幸福了,不管结局如何,至少她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方式,点醒过被命运搅得头脑一团乱的默默! 一股大力,将她带入那熟悉的怀中,热唇熟稔地吻上她的双唇,她完全放开身心,展开她的怀抱,迎接只属于她的纠缠! 正文 第101章 不独笑书生争底事 “对了,你今天在眉州府里,感觉怎样?”默默轻轻拉起依偎在他怀里的芷兮。 芷兮听到了他的问话,但是这么快就离开他那温暖的怀抱,她好舍不得哦,不过,她明白,他既然这么问了,必定有后文,只要默默腹黑起来,那只有天空才是他的极限,他之前这方面都还只算收着的! “其他都在预想之中,我就觉得李格非和浮生之间怪怪的,你懂我的意思,这一二把手之间有矛盾再正常不过了,可他们看起来不仅是工作相关。”芷兮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白天的情况。 一边任由他牵着自己走,一边听他讲,芷兮就知道默默要是八卦起来,那她跟他比绝对是小巫见大巫,八卦其实也算是情报能力的一种吧! “你还真猜对了,他们之间不简单。” 正听着呢,脑门上又被他亲昵地点了一下,她向他晃着拳头,抗议示威,结果手又被他抓过去吻着…… 真是快受不了这个男人了! 虽然在以前那个时空,他对她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每年难得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觉得腰酸地快下不来床…… “你想什么呢!”他看她状态有点不对劲啊! 她眨巴了下眼睛,嘻嘻笑道:“哈,没什么,你继续说。” “哼,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对,我简单说吧,浮生前一段丧偶,刚准备要续弦,这女人贝贝,恰恰是李格非十几年前的初恋情人,你说巧不巧?” “十几年?”芷兮不由一汗,“那这女人现在得有多老了?” “其实也不算老,三十出头吧。”默默解释道:“李格非当年十几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的女生,哈哈,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他先娶了一个女人,生下李清照,李清照母亲死了后又娶了玉初时,生了李小满。” 芷兮哼哼道:“这种男人,嘴里念着所谓的初恋情人,娶的女人又是外面的一把一把的。” 默默微笑道:“这似乎也怪不到他,据说,李格非还真是挺念叨贝贝的,暗中还派人找她,只是一直没有她的消息,直到听说浮生的未婚妻是贝贝,他才大惊失色。” 芷兮看默默并不是很赶着去苏家祠堂,反而跟她聊这些,必有用意,便继续接过他话题,“李格非不是堂堂的知州吗?找个人还这么难?这贝贝既然是浮生的未婚妻,想必当初也没有离开很远吧?” “这你就不懂了,李格非是抚州人士,小时认识贝贝自然是在抚州,后来到眉州,他不仅有在抚州附近找,也有在眉州等地找,可这天大地大,找个人何其之难?关键的是,要是贝贝先前刻意就不想让他找到呢?” 芷兮对这个贝贝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这贝贝的背景到底为何?也是抚州人?” “嘿嘿,你总算发现重点了。” 她不满地拧了一下默默的胳膊,他果然还是老样子配合地喊了一声“疼”,脸上露两秒痛苦状。 “快说,不然我更拧你!” “好了,我怕了你了。”默默讨饶。 她却没发现他有任何一次“怕”过的迹象,不对,是有一次,就是在原先那个时空,她可能要被敌人杀的时候……他那时的眼神中,只有对她的无比爱护,没有担心他自己一点点,让她这辈子,不,永远都忘不了。 她轻轻松开捻着的手指,轻柔地揉着捏过他手臂的地方。 “贝贝不是抚州人,是绵州的。” “绵州?”芷兮一听这也是四川路的一个州,马上就敏感了,“你意思,她可能是绵州知州派过来离间李格非和浮生的?” 默默唇角微勾,“恐怕,李格非最多也就想到这一步了,要是他真这么想,就被对手引入歧途了。按我得到的消息,贝贝后来是在梓州知府丁峰那接受特训,当艺妓的,但是丁峰并不是为了占有她,现在看,就是把贝贝培养出来,关键的这时候拿来祸乱眉州高层的!” 芷兮听着不由后背一凉,还好她从来没想过往官场政治那方面走,太可怕了,一个个都是阴谋算计啊,而且有的朝廷要员还搞这么长线的秘密训练,简直是黑到极致了,除了没有直接拿出明晃晃的刀杀人! 可是坏人前途,毁人名誉,再加上伤人感情,这岂不是比简单杀了一个人还要黑心? 芷兮轻舒了口气,“看来我想的没错,要想对付恶人,就要比他们更狠更绝,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些官场上的事,我们不用太多理会吧?” “呵呵,平时是这样的,但这回不同了。”默默理解她不想牵涉太深的心理,不过他已经有他的计划,“我们不是要早点了结苏玉两家的案子吗?那可不能光凭一些小花招,之前我所做的,只能是在双方大致明确的证据条件下,让李格非早点判,可牵涉到最大最重要的墨香坊这地块,我不能让李格非被玉家拉过去了!苏家这边如果不能给李格非关键的好处,只怕他也是顶不住上头的压力,那样就算李格非早日下判,我这内心也是不安的。” 芷兮安静听完默默的解释,才道:“你是说户部侍郎月华泪?” “没错,我的小乖乖,就知道你聪明。”默默又要欺上来索吻,她可要逃,无他,都已经能看到苏家祠堂就在前方五十米了,这被人看到可不好,他不是都有未亡人了吗? 想到这,她不禁又哼哼起来。 默默知道这个心结需要他们一起跨过去,不能逼她。 “没错,就是那户部二把手,别人都说李格非被吹枕头风什么的,其实按我的线人讲,玉初时对李格非根本没那么大影响力,倒是月华泪的话,他不能不掂量掂量,毕竟,朝廷上头要拨下来的钱,拨多拨少,户部是关键,月华泪又是关键中的关键。要是眉州能多要来朝廷的一些资金,显得他有能力,对他的提拔自然很有助力。”默默觉得自己解释差不多了。 “这样啊?”她还有一些疑问,比如说为什么不是户部尚书最关键?还有默默能让苏家给李格非什么关键的好处?不过这已经不是重点,因为他们已经到了苏家祠堂门口! 正文 第102章 偶作小红桃杏色 “苏轼,怎么是你来,你父亲呢?”门口一人现身,挡在路中间。 而门口除了这一个人,周围还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人,应该都是苏家的老小。 芷兮一看这形势,这人不是冲着默默去,是要拦她啊!虽然这人只是像是不经意瞥过她一眼,就没看她了! 默默淡淡道:“苏林,我爹身体不好,委托我来参加,赶紧的,不是快开始了吗?” 苏林嘿嘿笑道:“我当然不会拦自家兄弟了,不过这位是?” “是我朋友沅芷兮,陪我一起来的,有什么问题吗?”默默剑眉一竖。 苏林脸一沉,“苏轼,你不是不懂规矩吧,这我们苏氏家族在祠堂开的议事会,怎么能让外人参加?朋友也不行!你可别怪哥哥我按规矩办事!” 芷兮依然静静地站在默默身侧,这种局面,交给他处理就行了,她对他有百分之一千的信心! “呵呵,既然是这样,我也只好公开了!”默默提高了一点音量。 芷兮只是注意到音量,估量着,这样子大概都能让祠堂里面的人听到了吧?他到底要说啥子…… “啥?”苏林不知道苏轼又要捣什么鬼,他发现这苏轼啊,最近老爱折腾一些动作,都跟自己以前认识的苏轼大不一样了,之前苏轼多老实啊!还是以前好,好欺负! 芷兮只感觉一股熟悉的大力把她拉到默默身侧,贴着他站立。 “她就是我的未婚妻沅芷兮!够清楚明白了吧?”默默斩钉截铁道。 苏林和周围一众苏家老老小小一个个目瞪口呆。 半晌,苏林才道:“好你个苏轼!现在胆子大到居然敢忽悠你族兄了?你不刚娶了个老婆王闰之吗?怎么又来个未婚妻?就算你又娶吧,那顶多是个妾啊!” “切你个头啊妾!”默默抱臂而立,“你哪只眼睛见过我有承认王闰之是我老婆了?我告诉你,顺便告诉你们所有人,我的爱妻一直都只有一位,就是她!” 他还不忘腾出手熟稔地搂上她的小腰。 她顺从地靠着他更紧了,秀恩爱要做全套嘛,更何况他们本来就这么恩爱! 苏林嘴巴咕噜来咕噜去老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这种耍无赖的族弟,他都不懂要怎么拼无下限啊! 祠堂门口其他人只见默默只是单手将苏林往边上轻轻一拨,苏林就踉踉跄跄地跌了好几步,最后才勉强站住,没有出大糗。 只是这样,已经让苏林恨得咬牙切齿!以前欺负惯了苏轼,那时候是苏轼被打落牙齿也要往里吞,如今怎么好像倒过来了? “你现在是到处替苏轼扬眉吐气啊。”芷兮嘻嘻笑道,跟着他大步踏进苏家祠堂! “我只想替我们逆袭回去!干死那帮丫的!”默默眼中恨意正浓。 芷兮暗暗心惊,她何尝不恨原先时空那些敌人,不过恨意太重,未必于心有益啊,不过眼下不及细想,因为眼前这帮人已经跟默默打招呼。 默默拜见了一圈族里长辈,简单说明了下苏洵身体欠佳,将沅芷兮向他们作了介绍,顺便给她介绍了三位在议事桌上上座的三位族长。 “芷兮,这位是大族长苏来,眉州城乃至四川路鼎鼎有名的布商,苏氏布庄就是他做起来的,可别以为只有玉家搞的玉生辉大,我们苏氏家族哪样都不比他们差!” 芷兮盈盈一福,“见过苏大族长,久仰苏氏布庄和苏大族长,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之龙,商界奇才。” 苏来矜持地笑了,拱了拱手回礼,接着好奇问道:“刚才我听到外面有些声响,说你好像是苏轼的未婚妻?我好像从来没听苏洵那老家伙说过。” 这回不用默默作她的代言人了,她自己都可以回答,优雅笑道:“我与苏轼乃是青梅竹马,已经相恋多年,不过苏轼这人一向低调,也不爱与人分说,之前为了满足他母亲的遗愿,不得不形式上走了下家里的安排,可他自己是从来没承认过的,他只喜欢我。” 苏来还没说话,苏作就接过话头,粗着嗓门道:“这样啊!我就说苏洵那老头做事忒草率嘛!这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没问问我这小兄弟苏轼的意见啊!小姑娘,没事!我跟你做主,回头就让苏洵把你也做儿媳妇!” 苏来眉头一皱,“苏作,你又说什么胡话!整天喝了酒乱说话,你也不怕闪了你大舌头!要我说,谁先跟苏轼生下大胖男孩就娶谁!” 芷兮和默默相视一笑,就是静静地看他们在那边掐。 苏造冷冷道:“我看你们俩真是闲得慌,平日里掐得还不够吗?还要在这两个小辈面前丢人现眼?” 苏造一看到苏作要跟他争辩,一抬手,“你不用跟我争,我就问你一句,你说得好像自己很伟大的样子,你问过人家姑娘的意见吗?人家要是就不愿跟王闰之一起在苏家呢?还有苏轼……” “好了,都别吵了!”苏来不得不站出来,不然这局面真是又要没完没了下去了,“闲话都少扯,赶紧讨论今晚的议题,怎么看玉家这条件?” 芷兮正乐得如此,不然要是她一个个行礼过去,她还嫌繁琐呢! 默默见总算说正题了,这才开口,“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苏作又满饮了杯中酒,“好酒啊!自家的酒就是好……” 按默默来时的介绍,芷兮已经知道,这位喝酒的三族长是混酒业的,开作啊酒肆;刚才算是帮她和苏轼说话的二族长苏造,是开天造书店的,算是她做过行业的同行吧,不过显然境界层次不同,她是主要为公益,苏造能凭众所周知薄利的书店业混到二族长的位子,倒也不简单。 见苏来又怒目而视过来,苏作才不再继续刷广告,“蓝载提出,墨香坊可以分我们四分之一,要是同意这个条件,他就马上不再提讼。” 默默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送他两个字,滚蛋!” 正文 第103章 何时收拾耦耕身? 苏作一拍大腿,“对啊,我就是这么跟他们派来的人说的,大族长还嫌我说话粗俗哩,苏来你自己看看,连榜眼兄弟也是这么讲他们,这回你没话说了吧?” 苏来冷哼一声,都不爱理这老三。 苏造沉吟道:“这个条件是苛刻了一点……不过我觉得奇怪啊,老三,平时你不是一直讲有机会就跟玉家和解吗?这对方来人谈了,你怎么不好好跟人家谈谈?” 苏作咧着嘴道:“老二,你以为我是卖家贼啊?我是买酒的嘛,这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我们当然不能只图墨香坊一块地的事啦,不管是跟玉家还是其他人闹得僵,对我们在座做生意的,包括做其他的都没有好处,所以我的本意就是见好就收,不过蓝载那小子提的四分之一真是太恶心人了,不带这样玩的。” 苏来一脸不屑,“早就知道你是投降派了,就顾着你那一点酒囊饭袋的生意!这要是他们提高一点价码,你说不定就一溜烟请他们去你那喝酒作乐了!骂人演戏,呵,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作一听就火了,“你这什么意思?你再瞎扯,别怪我不认你这老大了!你们一个个话说得好听,对方来人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就怕担这个责任是吧?我不怕!要斗我就冲我来!老子还不信苏家祠堂这还没理讲了!” 默默只是淡淡道:“内斗很有意思吗?别让我女人新见诸位,回去就笑话咱们苏家长辈了。” 苏造抿了一口茶,“我们这三位族叔确实意见不太一致,苏侄儿像是有主意了?说说看。” “既然三位族长诚意邀我爹来,我今天又是代表我爹来的,我等下肯定会说,不过不急,让我内人先讲两句。” 芷兮没料到默默突然会把她推向前台,这一时之间还真闹不清他的意图,只能凭着本心,心随念转之下道:“这件事,表面上要看两边的证据谁占优,不过我觉得,归根结底要看我们的心理价位是多少,比如两边各半,还是多少。” 她之所以提各半,因着之前听默默说过的意思,苏家在墨香坊这块地上并没有占什么证据优势。 这个提法应该满足苏轼的心意,他们族长能代表苏家接受,也有利于尽快结案不缠讼吧。 三位族长闻言都陷入沉默,只是想法肯定各异了。 这一开口就冷场,让芷兮很是有些尴尬。 这死默默关键时候还不替她说话……哎,恨死他了! 芷兮恨不得狠狠踩他脚一下,偏偏这会儿他脚跑远了一点! 还是苏造先开口,“我觉得苏夫人说的有道理,我们自己内部都没统一意见,怎么对外谈?” 芷兮一下子乐开了花,对这个苏造的好感度一下子“唰”的高了,果然搞书店的是文化人啊,还是个慈祥的文化大叔,这看起来就靠谱! 苏来瞅着苏轼道:“大侄子,现在总该发表你的高论了吧?我们请你们来,可不是只为了听你怼那一下。” 苏轼表情平静,“我觉得,这件事得放到一个大背景里来看。” 苏来一听就大皱眉头,这真是文人之气熏天,看来又要叨叨个迂腐之见没完了。 苏作啪地一下又拍了一次桌子,“大侄子,你尽管放开说,要是谁拦着,那就是跟我作某人过不去!” 苏造对苏作就是一脸冷漠,嘲讽道:“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对人家最看不上眼,要不是人家鱼跃龙门,恐怕都要变成你的烤鱼了。” 芷兮噗嗤一下不由笑出声,这苏造刚才一直酷酷的,突然搞起黑幽默来,还真是冷到爆啊,哈哈,居然说苏轼变烤鱼? 默默轻咳一声,芷兮才收了笑声,就听他开始掰扯开。 “这个案子毕竟最后要交由李格非判,李格非之所以一直不对墨香坊下判,除了我在外围制造舆论,制衡他,让他有所顾忌外,其实归根到底,还是他想先看清上位的形势。” 这三位族长都听楞了,这要讲好狠斗勇,江湖资历,他们是苏家族的带头人,可要说分析官场政治形势,他们真是一头雾水,连怎么给苏轼递话头都不知道。 “那这形势怎么说?” 还是芷兮出来作这个角色,也是为了他能尽兴发挥,毕竟,默默只能在这里处理一段时间的事情,到时候他还是要进京赴考的,那最好的方式,自然是他在这段时间至少取得关键性进展,同时现在就说通家族里的头头,让他们接下来按照他布置的轨迹继续跟进。 “其实说复杂也复杂,掰开说也简单,现在外间传闻眉州知州李格非、益州知州冷光月、梓州知州丁峰是被提拔为四川路提刑官的最有利竞争者……” 苏来努力挤出几个字,“我不是听说绵州知……” “绵州那位没机会,资历太浅,也没有实绩。”苏轼立马就把他打过去。 连平时能掰两句这方面的大族长都被怼回去,其他两个族长更是只有认真听的份了。 “李格非的优势,在于既有资历的同时又相对年轻,还做出了一些成绩,而他的弱点恰恰就在于每项都不突出!论资历,冷光月比他多当了三年知州,年纪也不过大他五岁,提拔上去还有培养的机会;论实绩,丁峰这两年在梓州干得有声有色,财政收入提高很快,都反超眉州了,只是丁峰在这三个人中资历最浅,不排除上头让他再干一段时间历练一下的可能。” 芷兮已经大致猜到他要讲什么,继续配合道:“那这么说,李格非的形势还真不容乐观呢,你的意思是,他的上位形势严峻牵扯了他断案的精力?” “你说的没错,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一方面。”默默侃侃而谈,已经进入他熟悉的节奏,“他当然怕断不好这重要的案子,影响民心和官声,另外,最近城里的强奸案还带来了两位女子的自杀,影响非常恶劣,不尽快将坏人绳之以法,绝对影响他的前途;除此之外,他还要做出其他重要的实绩,就算政绩工程也好,再过两个月,就是吏部三年一度的磨勘了,到时候他就要赴京,如果在这两个月内不能搞出点名堂,只怕他的机会不会超过那两位。如果这种情况拖下去的话,我们的墨香坊也没戏!” 正文 第104章 如有意,慕娉婷 苏作听得大气都不敢喘,最后实在憋闷得不行了,一等苏轼说完,就急哄哄道:“那怎么办?我们也不想拖下去啊。” 苏来和苏造这次倒对苏作的话没意见,芷兮不禁对默默暗竖拇指,真是了不得,还是她的他一出马,就知有没有,要不是靠他梳理一下,就苏家族长这群人在这边咬半天,也不知道能搞出什么名堂! 默默信心满满道:“当然还是有办法的……” 芷兮正坐等默默讲什么办法呢,就见他突然指着自己说道,“你们知道现在吏部尚书是谁,她又是谁吗?” 芷兮嘴微张,舌头微蠕着,这默默又不按套路出牌了! 她这样子倒是把默默看得腾一下那个火又冒上来了,不过现在肯定不能把她直接按倒在地嘿嘿嘿啊! “原来听说是寇准,现在不知道是谁了。”苏造轻轻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寇准那不知道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默默没准备给他留面子,“现任吏部尚书是欧阳修。” “啊?”芷兮这回嘴张得更大了些,可以放进大半个鸡蛋了,看得默默那是欲罢不能,浑身难受,恨不得马上嗯嗯嗯,不过还得忍! 苏造眼睛一亮,“莫非你们认识欧阳修?” 默默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是不认识,不过她认识啊!她曾经是欧阳尚书府上的老师,当时欧阳修还是礼部尚书,就是在她去欧阳府上教他小孩后没多久,欧阳修就升迁吏部尚书了!” “哇……” “这么厉害……” 芷兮哈哈一笑,这时候还是要谦虚一下嘛,“过奖过奖,巧合,巧合……” “其实不是巧合,我后来听人说,欧阳修还是很感念我内人的,既教好了他小孩,又帮助清理了府里不称职人员,虽然不可能明说,但是他应该会念你的情……” 芷兮“羞涩”道:“他念我的情也没用啊,我就喜欢你一个。” 真是要吐了,当众这么肉麻派狗粮,不过她知道,到了这个情境下,她需要这么接话。 “呵呵,我说的情当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感恩之情,说白了就是他会感觉欠你一个人情吧,加上你那时候走得匆忙,连师资费都没收,他身处那么高位的人,自然不想因各种小事挂怀。” 苏造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可以请苏夫人帮忙给欧阳尚书递个话,帮忙李格非上位,那我们的墨香坊自然就没问题了?” “非也非也,没那么简单。”默默大摇其头,“不过你说的有一点没错,我和芷兮差不多一两个月后也要同赴京城了,可能跟李格非前后脚吧,如果我们先到京城见到了欧阳修,帮他说话也不是不行,但我们肯定不能先跟李格非打包票,毕竟京城的水很深,那些高官更是如此,谁也不知道他们内心怎么想的,又会怎么做。” 苏来听得有些闷,沉声道:“那我们到底能做什么?听你这么说,我们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不,眼下我们就有两件事可做。”默默深情地注视着芷兮,“多亏芷兮已经进入眉州府当训练师,我们要放出风声,最近眉州城里各班捕快加紧巡查力度,坏人要再想犯案已是难上加难。” 苏来眉头紧蹙,“这样传开,固然对治安可能有好处,但坏人不是正好提防了吗?要抓到他才是变难了。” 芷兮和默默相视一眼,彼此已明白对方心意,她站出一步道:“各位族长放心,我已经有计划,而且也在知州面前立了军令状,在这半个月内,只要采花贼还敢犯案,我定要拿他归案!” 苏来沉吟一番,看了看苏造、苏作,见他们没意见,便道:“好,这件事,可以交给我们办。” 默默看他们答应了,才接着说:“这另一件,就是我们确实要统一下对墨香坊的意见,我看就以各半为好,我们也不吃亏,然后我们反过来跟李格非说,你要劝玉家尽快接受这个条件,因为我们会把这一半的地作为对这地块上建凌云阁的出资,半卖半送给眉州府!逼他们也做这个表态!” 这番话,举座皆惊! 如果说,前面放出风声那件事,芷兮多少也有想到的话,那这个出资计划,她真是觉得如天外飞仙一般,默默什么时候这么有思路了?还是她以前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以前更多看到他在秘密组织内训练和外面执行任务的样子,现在他更有想法了? 也不知道是他本来就这么能想,只是以前被掩盖起来了,还是他这些年在这个时空的历练,让他又成长了不少。 这下令芷兮不禁觉得,要是自己再不努力的话,都快跟不上自己男人的脚步了呢~ 苏来大皱眉头,“苏轼侄儿,为何有这种想法?我大概猜到你的意思,就是之前说的帮李格非做政绩工程呗,不过就算要帮他,为什么要拿辛辛苦苦可以拿到的墨香坊地块做?换其他地不行吗?再说了,如果我们这么做了,玉家就一定也会做吗?” 默默呵呵笑着,倒是令三位族长不知发生什么情况了。 折腾够了这三位尸位素餐的,他才开口道:“你们纠结点一直放在玉家,还有他们的背景,你们可想过没有,难道李格非就没有自己的能量吗?作为堂堂的一州之长,难道他就甘心一直处于这种被动局面吗?换句话来说,要是让他明白,他很有机会趁最近的时间,抓紧做出一个有影响力的项目,反过来他自会去逼玉家同意这件事!就算让玉家损失一点地块,终究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以后还有其他途径可以弥补,而李格非的磨勘才是大事!要是这次弄得好,说不定他还有机会直升四川路转运使呢?” 苏造仔细琢磨了一番,点了点头,“来哥,作兄弟,我觉得苏轼说得非常妥切,就按他说得办好了。你们怎么看?” 苏来还是有些不甘心,“这墨香坊地块多值钱啊,哎,就这样送出去了,出资又能分红多少回来呢……对了,你说的做那什么什么项目,不会就是凌云阁吧?这项目对李格非那么重要吗?” 芷兮就看默默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这种时候,他一定又打什么“坏”注意了,果然她一下就被他搂过去了,还听他说,“这个嘛,可就要问门外的蓝凌蓝总了!” 正文 第105章 竹溪花浦曾同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蓝凌来了,故意不告诉我?”芷兮哼哼着,又要去捏默默的手臂内侧。 默默敏捷地抓住她的手,凑近她耳旁,她只感觉他吐出的雄浑气息让她心没来由地漏跳了好几拍。 “不只是为了配合你演戏,我可要保护好我的小宝贝,从一开始我就在最佳视野角度关注你啦,而他就在另一个也算不错的角度观察你,估计他没发现我,哈哈。”默默邪肆地拿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宠溺地轻划着。 呵,原来自己只是把知州府里的胥吏拉出来练练,这两个男人早都已经在暗中盯上了啊。 苏来看在场的大家并没有反对,便抬手,“请蓝总进来。” 大门“宫”地一声打开,一个儒雅的青年大步迈了进来。 要不是先前已有通报,苏来等人真难以想象,传说中的京城第一少便是眼前这人物。 苏来和苏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过去要跟蓝凌握手。 不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你们怎么能跟敌人这么热络?” 芷兮刚要辩白,默默轻轻拉住她。 看默默淡定的眼神,她很自然相信他的判断。 苏来大为不满,厉声道:“苏作!你可别变本加厉我告诉你!而且你不是一向都说和气生财吗?一开始的时候,是谁最主张跟玉家见好就收的?今晚你这是怎么了?哪根筋搭错了?” 苏作皮笑肉不笑道:“我今晚才算是看出来,之前我都被你们套路了!其实你们才是最想跟玉家和解的人,却把我忽悠到台前!最后要是得了好处就卖乖,没得好处,就说是我卖了族里利益!” 苏造摇了摇头,“我看是你们两位成见太深,误会也太深了!快罢快罢,别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了!” 蓝凌表面上一直微笑着面对他们三位,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芷兮和苏轼那扫着,特别是关注着芷兮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呵呵,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直接说吧,蓝载虽然是我亲兄弟,但我们已经十几二十年没什么交往了,他是他,我是我。”蓝凌说得很是诚恳。 苏作闻言一愣,试探道:“真的?你不会也忽悠我吧?” 苏来刚又要发作,被苏造止住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们两位啊。”蓝凌摊手指向芷兮和苏轼。 默默眨了眨眼睛,“我跟你好像真的不是很熟,还是让我女人来回答你吧。” 芷兮白了默默一眼,他这当众傲娇的,也真是够了,他怎么不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 “蓝凌,我认识,在京城就一起合作过凌云阁项目,在眉州这里,他也想做这个项目,之前选址就在墨香坊。”芷兮知道苏作他们更关注的是其他事,叹了口气,“就我所知,蓝凌确实跟蓝载、包括玉家都没什么联系,不仅是我这么觉得,在京城的时候,听其他的人也是这么说。可能他们价值……咳,理念不同吧。” 我去!芷兮说得顺口,差点把价值观、人生观给搬出来了,还好话到嘴边又改了,那秘密组织思想训练的余毒还真是不浅呐!这做人说话还是要地气滴! 苏造在一旁默默观察,注意到这时段最不开口的就是苏轼,而恰恰今晚说的这一系列计划,最关键的设计者就是他,苏轼怎么能就这么只作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呢? “好吧,我相信蓝总跟蓝载他们无关。”苏造已经打定注意,一定要让苏轼表态,现在苏轼可是他们的主心骨,当然,他内心隐隐也有一些私心,“听说蓝总本来都跟眉州府签了契约,后来又被撤了,那今日来这,可是有什么指教?” 蓝凌眼神跟苏造打了照面,看出他算是这三个族长里头可以与之商量的,还是照例多瞟了芷兮和苏轼两眼,才道:“指教不敢,我只是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请坐,我们边吃边聊。”苏造这会儿俨然成了三位族长中的代言人,本来苏造的态度在他们三位中就偏中立的,苏来和苏作这时候倒也让他代表他们出面。 蓝凌一向注重保持自己的身材,都多少年没吃夜宵了,不过为了表示亲近,还是蜻蜓点水了吃了几口,接着马上就单刀直入道:“明人不说暗话,自京城凌云阁项目获得成功后,我陆陆续续在各地做了一些类似的小项目,包括在江南也有,但影响力跟京城的那个比真是天壤之别,四川历来是文化重地,眉州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人杰地灵,我是真心想在这发展一下,好不容易找到墨香坊这个合适的地块,后来却被告知不能签约,我也是很郁闷啊!” 苏造他们三位族长都适时地表达了一下遗憾的神情,然后继续劝酒劝吃。 蓝凌已到底线,自然不会再破坏自己的习惯,以言挡劝,“后来听故人说,签约是卡在你们和玉家的纠纷上,我这次来拜访各位族长,非是为劝你们放弃这地块的权益,或者与玉家和解,而是我希望借由先和你们达成契约,反过来推动李格非,让他去压玉家尽快收手!我毕竟是生意人,自然不希望看中的项目被拖下去。” 芷兮不禁露出一些讶色,蓝凌的这个思路,和默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就是不知道具体内容怎么样。 默默终于开口了,“你想跟苏家达成的契约怎么说?” 蓝凌展露一脸和煦的笑意,“做生意嘛,自然是互惠互利,不过我一直记得,沅芷兮小姐与我在京城合力做凌云阁项目时,从一开始就强调这项目的公益属性,说只要让大家看到我们真的用心在办好事、办实事,为那些男女老少爱书之人大开方便之门,哪怕一开始略微亏损,也会很快赢得名声,进而步入良性周转之路……” 蓝凌看大家都在听他说,欣慰地接着道:“说实在的,一开始,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疑虑,不过后来想,以前只顾盈利,也没什么意思,既然有名利双收的事,何不搏一把?呵呵,后来还真做成了。我在这里首先保证,只要苏轼代表你们苏家和我签约,我一定像以前一样,尽心竭力把眉州凌云阁项目做好!” 正文 第106章 无情汴水自东流 芷兮一听,蓝凌这建议不错啊,而且省去了他们去跟眉州府交涉的麻烦,要知道虽然把地直接交给眉州府,能捞到人情,但官场水那么深,苏轼是在执行任务方面很出色,可跟官场打交道不多,她担心苏轼他们未必应付得来。 她给默默递眼色,意思是大体可以同意蓝凌的建议,不过她感觉默默看到了她的眼色,但没并不准备这样做,不由有些郁闷。 苏轼呵呵一笑,“我且不说苏氏家族还没有授权我能代表家族对外签契约,就算授权了,我也暂时不准备跟你这样合作。” 芷兮看默默那神色,还蛮像真的,难道他真要拒绝? 蓝凌不急不忙,放下筷子,放平双手,“不知苏兄为什么放着这么好的合作不做,难道真要单方面执拗地跟玉家硬干吗?其实我真的有信心,能在知府和通判那边活动活动,尽快帮我和你们促成这件事,你们也可以在这个项目中不用另外掏钱,以土地份额就能占股份,具体比例我们可以商量嘛。当然,要是你们有更大的兴趣,我当然欢迎你们投钱进来。” 苏来心神一动,跟苏造、苏作交换了一下眼神。 芷兮看得真切,显然这三个族长已经被蓝凌说动。 以她对蓝凌的了解,他对推动凌云阁这个项目是真心实意的,想必他在做这件事中不单是名利双收,更关键的是获得成就感。 她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宁愿自己获得的利益少一点,薄一点,只要有成就感,那就如某些上了瘾的瘾君子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沉浸在那种感觉中,甚至高潮的时候,会如上帝视角一般,站在凭栏的最高处,从上而下俯视芸芸众生。 只是不知道蓝凌会不会痴迷到那种程度,或许还不至于…… 默默淡淡道:“蓝凌,看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瞒你说,倒不是我们意气用事,非要在最后这一块地块上还要跟玉家对着干,实在是我们有用意,想通过这件事拉近一下跟李格非的关系,甚至通过帮助他上位,获得我们苏氏家族整个长远的好处。你说,这么大的利益,怎么能变成只是跟你合作,换来项目中那一点股份可以比拟?” 蓝凌霍然站起,掷地有声,“苏兄,兄弟看你也是个痛快人,我这么说吧,其实我做生意这行,也讲究投资投人的,我为什么想在眉州这做事,除了其他原因,有个原因也是在于看中李格非的前景。想必你也知道,李格非再过两个月左右就要赴京磨勘了,现在情势紧急,要是我们两方不能联起手来,一起向他倡议的话,这个时间窗口一过,对大家都没好处!” 默默还在沉吟着,那三位族长现在唯苏轼马首是瞻,根本不敢表态,这万一要坏了苏氏家族以后长远的发展根基,这罪名他们谁敢担当得起? 芷兮看得出,现在场面最关键的就是默默,可连她都把握不准默默到底怎么想的,到底是接受,还是拒绝?还是…… 默默眼波流转,芷兮一看就知道他又要使鬼点子了,可不懂默默这次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你来眉州,不单是冲着李格非来的吧?”默默似笑非笑道,眼神在蓝凌和芷兮之间瞟了下。 芷兮真想过去捏一把默默,他这是几个意思,是不是又在吃什么干醋了? 蓝凌哈哈一笑,就这么站着,第一次痛饮杯中酒,将杯干脆利落地往桌上一放,这次只是盯着芷兮。 芷兮不由直想翻眼,在心里喊道:别给我在这里搞事情啊啊啊啊……默默你快阻止他说话…… “芷兮,我知道你并没有嫁给苏轼,我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向你求婚,这是我的聘礼!”说着,蓝凌从随身带的小包里,赫然掏出一个圆球状的光亮东西! “哇……” “是夜明珠!” “靠,居然下这么大血本,这一个至少得上四千贯吧?” 周围立刻叽叽喳喳议论不止,更别说那些在桌旁服务的苏氏家族的小辈,眼睛从蓝凌一拿出夜明珠的那一刻开始,瞬间就直了,从此视线再也离不开…… 芷兮根本不看那夜明珠,对蓝凌也只是一瞄而过,看着默默,他总该有所表示吧,难道就放着她,让她随意说? 她想了想,不管蓝凌是出于什么目的向她求婚,她不能去耽误人家,还是跟他说明白了好,便要开口…… 默默突然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她有些迷惑了,默默这意思,好像让她不要直接拒绝蓝凌啊?!那她怎么办,难道说要拖着蓝凌?这也忒不厚道了吧? 不过,她已经习惯下意识相信默默的判断,略微在头脑里过了一遍语言,便道:“蓝凌,谢谢你的好意,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跟苏轼的关系,他跟我确实还没办仪式和登记,但……” 默默突然上前拉开蓝凌。 蓝凌要用力挣脱默默。 芷兮看得有些傻眼,他们两个大男人不会就在这打起来吧? 就听默默在蓝凌耳旁用不大的声音说了句,蓝凌就松劲,跟着默默走到祠堂门口屏风边。 附近其他人根本听不真切,芷兮耳力好,自然是尽入耳膜,默默说的是:“想知道这事的内情就跟我来”。 这一下劝走的功夫,默默真是好手段,跟他认识这么久,芷兮此刻还是很佩服他啊! 不知道默默会跟蓝凌说到什么程度?总不会把他们的前世今生和盘托出吧?那样鬼也不信啊,那蓝凌鬼精鬼精的,他会相信吗? 芷兮当然好奇默默说什么,脚下自然而然就往他们那边凑,这下子也顾不得去照顾那些族长的面子了,跟默默的心意比,这些族长又算得了什么? 默默居然用手挡着跟蓝凌说话! 芷兮这下就不爽了,这不就是针对她嘛,如果不让其他人听到只要小声说就是了,毕竟他们不好意思像她这样凑上前,他为什么不让她这下听到? 正文 第107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 待到蓝凌当众得到苏轼签契约承诺,当先离去后,默默拉着芷兮跟三位族长也告辞。 芷兮一直挨着心里憋着的话,到了祠堂门口五十步之外,确认周围没有隔墙有耳后,终于没好气问道:“你跟蓝凌到底谈了什么?磨叽了那么久?” 默默嘿嘿一笑,要将芷兮揽入怀中。 她感觉到熟悉的那股大力又要袭来,本来想挣扎一下,后来发现终究还是挣不开的,就放弃了使劲,不过这回可是没那么甘心偎入他的怀抱! 他邪肆地双唇热浪还要侵袭上她的唇,她才不想让他这么容易得逞呢! 她便把头歪向一边。 他无奈道:“好吧,看来现在不说还真是不行了?连福利都没有了。” “你还想什么福利呢!”她一旋身,躲开他欲要上下施为的怪手,一伸手就捏住他的手臂内侧,这回可是不留力地用力转了一把! “嘶……疼!”默默怪叫起来。 她总算是略微平衡了一下心理,其实她清楚,默默要想躲开,那是很容易的事,他就是故意让她发泄一下情绪的。 “哼哼,不给你禁闭个十个月半年什么的就算好的!”她才不会心疼他呢! “好好好,我认输,我求饶,这样总可以了吧?”他苦着脸道。 她觉得他演技真是够了,他怎么不去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呢?她真是发现了啊,他最近真是越来越会做戏了!“你怎么忽悠蓝凌的?” “我这不叫忽悠好不好?”他还是要过来抱住芷兮,芷兮推拒了一下,最后还是只能由他抱着,他柔声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啊,我当然不会放任他跟你求婚不管吧!” “哼,那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好意?我一开始就想当面拒绝他了,你干嘛要拦着我?反正不都是拒绝吗?”她一股脑把心里的疑惑都丢出来。 默默眨巴着眼睛,那抹不易察觉的坏笑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得亏她了解他够久! “当时不是在我跟他谈判的关键时候嘛,我其实已经预感到他今天要发飙,但没想到他直接到这种程度。我不想让你直接拒绝的原因,就是想给他面子,免得他当众下不来台。”默默继续解释,“我把他拉开后,我跟他说,你还记得三年多前在京城的时候吗?芷兮本来好好的,突然间大家就都找不到她了,连我这个跟她情投意合的爱人都不知道她的去向,难道你想承受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痛苦的等待感觉吗?那种茫然无措的滋味,我想你不会明白我当时的处境吧。” 听起来还真是情真意切呢,好为蓝凌考虑的赶脚呢,不过芷兮知道默默不是这么简单的,她哼唧道:“然后你这样说,他就接受你的看法放弃了?再接着你们就达成暗黑契约了?” “哈,他当然没那么容易死心了,我一开始就料到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默默薄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最关键的,我告诉他一句话,就是因为他听了这句话后,他才不再纠缠那件事的,乖乖地就把夜明珠收回去了……其实我都想借他那夜明珠玩几天呢!哎!” 芷兮不禁敲了一下默默的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夜明珠玩,真要爱玩这个时空的稀奇东西,你怎么不去皇宫里玩呢?” 默默忽然做恍然大悟状,长长地拖了一个“哦――”的尾音,待要芷兮忍不住要再敲他的时候,才一脸坏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去皇宫呢?那里面可有很多美女哦,听说还有不少公主呢……” 她就见不得他这给个梯子就上树的模样,吐槽道:“就算那有很多公主,也未必能有一个看上你好不好?你还是赶紧处理好家里那位,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呢!其实那些事都是你自己爱折腾的,我可不想你有那么多想法!” 默默还想逗芷兮开心点,却见苏辙一溜烟朝他们跑过来,这半道上早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芷兮一看就心一沉,要坏事了,是苏洵老叔要挂了,还是苏家又出什么事了? 默默快步上前,扶住苏辙,就感觉苏辙几乎都要瘫了,整个人就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 “什么事?慢慢说。”默默眉头一拧,他还是第二次见到这名义上的弟弟这样,第一次是在京城听到母丧的消息。 苏辙顾不上再喘气,大口呼气道:“你,你快去美人桥那边!王闰之,闰之要跳桥!” “啊?”芷兮听得跟默默一对眼,这王闰之要搞事情啊?! 说不得,人命关天,她跟他们俩一起,飞也似地往美人桥赶去。 这大半夜的,还好今晚月圆且亮,要不然,芷兮都怕就算默默扯着苏辙跑,这苏辙都要脚下拌蒜摔好几个跟头! 在路上边跑着,芷兮听着默默跟苏辙间简单的几句对话,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估计王闰之也是很在意苏轼的人,在族长那边有眼线吧,苏轼跟那些族长介绍自己才是苏轼女人的时候,那眼线把消息递给了王闰之。 苏辙本来还觉得很奇怪,王闰之回到家后开始还好好的,半夜怎么会接到外面一个姐妹敲门,听了几句话,就神情大变,赶着说要出门? 为了不惊动王闰之和家人,苏辙表面上口头应下,暗地里跟着她出了门,这越跟越不对劲,眼见着她竟然直奔离家最近的大桥边去! 苏辙一看不对啊!立马要过去劝王闰之回去,王闰之不听,还一步步倒退着靠近桥栏杆,苏辙不敢再往前走,看到边上可不就站着一个他似乎见过的人,好像是王闰之娘家的一个朋友?赶紧叫她过来一起劝王闰之。 谁知道那个朋友劝的也没用,苏辙那时候没辙了,只能好说歹说让王闰之别冲动,让那朋友再慢慢劝她缓和下情绪,千万要稳住他,等他搬救兵回来! 讲完前因,苏辙叹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那么冲动,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我看还得归结到你身上。” 正文 第108章 故山归计何时决! 芷兮发现这苏辙是真不懂呢,还是因为她在场的缘故,苏辙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跟默默在他面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在京城的时候就那么腻乎,难道他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王闰之好端端的,还能因为什么事玩命?这个时空的女人不外乎为了男人和家庭呗! “我过去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最后怎么选择,还得看王闰之她自己。”默默依然还是那么冷静,甚至在苏辙看来可谓有点不适应的冷血。 苏辙现在也不想跟他吵,这可人命关天呢,就算他对王闰之有多少怨言也好,等两人之间心平气和的时候讲不好吗?非要这要搞得这么壮烈?搞不好的话,就算人没事,这明天都要传言到满大街去了! 不管怎么说,就算苏轼不看重这段感情,也不要在这关键的当口影响了他和自己的前途啊!苏辙反正是忧心忡忡,总觉得苏轼有点没想明白这里面的利害轻重。 他们辛辛苦苦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为了什么?老爹不辞劳苦,陪着他们一路出川往京城游历,为的又是什么? 芷兮不用去细看苏辙的表情都知道,他内心应该是念着“大哥这样,多半就因着边上这女人了”。 她才不管苏辙这样想又怎样,他们俩名义上是亲兄弟没错,难道弟弟还能制约哥哥什么吗? 想到此次,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今晚上这出苦肉计,不会是王闰之跟苏辙合谋搞出来的吧? 眼下也不方便问苏辙什么,她就跟着他们一路跑到走了这美人桥边! 那桥偏中心的高处,可不就是两个女人站在那,其中一个一只脚已经跨出桥的王闰之嘛! 苏辙这时候是说什么都不方便了,只能把苏轼给推到前台。 芷兮与默默对视一眼,一下就明白了,还是默默一贯的套路,先让她上去打头阵。 反正她也有把握,就算她说得不刚好,王闰之铤而走险,默默应该有把握在王闰之跳下去之前把对方拉住! “闰之妹子,你何必害苦自己呢,有什么话,下来好商量。”芷兮觉得不管对方是不是在演戏,她等说完这番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只有人还在,什么都才有可能,要是人死了,这世界变成什么样跟你还有关系吗?” “哈哈哈哈……”王闰之仰天大笑,凄厉的笑声在河面上回荡,一脸厉色,厉声喝道:“就是因为你,我美满的家庭才会烟消云散!你现在跟我讲人在,我问你,你抢我夫君的时候,可想过我人会不在吗?!我就是要去死,让你背负上道德的谴责和一辈子的负罪!” 芷兮冷哼一声,跟她玩道德这套?这早都是她玩剩的渣渣好不好?自从她进入秘密组织以来,他们早就撇开世俗的那套小道德了!他们追求的是真正的大道! 跟何况,王闰之的眼睛一点都不亮,是谁抢了谁的都还要说清楚,她跟默默在一起都八年多了,她都还没跟王闰之计较一下抢了她男人,王闰之好意思说这种话? 看在王闰之根本不可能懂快穿的份上,芷兮一点想解释或再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 这回默默该上了吧? 芷兮朝他一招手,她往边上一让,她才没打算要准备好接王闰之呢,王闰之要跳便跳呗!反正不管王闰之是不是在搞奥斯卡小金人女主角,就让王闰之在水里受点折腾才好!这种女人就是欠折磨!顶多她到时候搬默默捞王闰之出水就是了! 那时候她还不想默默在水里抱着王闰之呢,这种累活苦活就让她来好了! 估计默默平时对她还是偏好了!才让王闰之这么放肆! 她要是男人,早就直接一把休了王闰之! “闰之,下来,跟你商量个事。”默默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节奏。 芷兮一听就有戏,看来他应该在来的路上盘算好怎么做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她只需安静看戏的时候了? “我不要!”王闰之干脆地拒绝了,依然一脸愠色,“你跟这个小贱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就琢磨着,这些年你都不亲近我,原来你早就外面有人了!” 芷兮心里一平,好嘛,现在她连到水里捞人的一点念头都没有了,她相信默默也是! 要是默默敢去捞!哼!他敢?! 默默依然一脸平静,话里不带一丝波动,“你不下来也可以,我过去,你不要冲动,有件私密的事跟你说。” 我去!芷兮一听就无语了,今天默默是大派秘密话饼啊,这是能吃,还是能吃,还是能吃怎么滴? 跟蓝凌玩这套也就罢了,还想在王闰之这里再耍一遍,他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马上就看到默默说话的效果,芷兮分明瞅着王闰之神色明显动摇了,也许女人都有八卦好奇心,默默这么一说,就算王闰之一开始是死意已决,也会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再死吧? 芷兮本来还想稍微走近前一点的,被默默刚才跟蓝凌玩那套,挡住了第一现场,她真想听听这次他原话跟王闰之是怎么说的。 可是默默立马向她递来一道凌厉眼神,芷兮还真是头一次看到他这样,马上不敢动作了。 她只见默默走近王闰之身边,他们之间还是隔了有十公分距离吧,这个距离让芷兮感到舒服了些。 不过默默这次还真搞耶,他是朝着桥外说话,这音量真绝,只让王闰之听清楚,她还真听得不真切! 在这全程中,苏辙的目光都一脸狐疑地在他们三个人脸上逡巡,真是搞不懂他们,放着好好的正常生活不过,为什么偏要折腾成现在这样?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就这个时刻,芷兮突然感到无比难熬,几乎仅次于当初面对敌人的枪口无措之时,当时的无措,与其说是害怕死亡,莫如说是害怕与默默分别!而现在的难熬,与其说是不知道这疯女人现在和以后会做什么,莫如说是害怕默默一步步被看起来蛮痴狂的王闰之套牢! 正文 第109章 波声拍枕长淮晓 芷兮看着默默对着桥外只说了几句话,就再也没开口了。 不是吧……就只是这样? 那王闰之几秒钟之前还要死要活的呢!看王闰之现在的模样,虽然没有说马上从桥栏杆上蹦Q下去,至少人看起来变冷静多了。 吼吼~即使芷兮知道默默厉害,但最近接二连三表现出来的语言功夫,还是让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之前只是觉得他特工技能、培训新人和执行任务是一等一的厉害呢! 就算王闰之现在还是决定跳下去,芷兮也不会认为是默默的语言问题,而是王闰之的头脑问题! 苏辙悄悄对芷兮小声道:“你觉得大哥能不能搞定啊?” 芷兮反问道:“你是他亲弟弟,还用问我?” 苏辙不好意思道:“那你不还是我嫂子嘛,我知道你更懂他……” 芷兮哼哼道:“都不知道你在家喊了谁多少遍嫂子了……” “我可没有……我也让我那贱内不喊的。”苏辙急忙辩白道。 哼,芷兮可不会听苏辙这片面之词就下定论的,苏轼因为有默默的灵魂在体内,肯定不会愚孝,这苏辙完全是从小忠良教育出来的种,这父母之言,他敢不从? 等等!芷兮瞬间将注意力拉回王闰之那边,王闰之在干什么? 王闰之居然慢慢将吊出去的脚抬起收到桥内,接着就要下桥栏杆了! 苏辙一见就想过去帮忙扶一把,芷兮拉住他,眼看着让默默伸手帮王闰之给扶下来。 虽然看着有些不爽,不过都到这份上了,芷兮总不能让默默功亏一篑,扶就扶一把呗,又不亏房子不亏地的。 当然,这只能是她自我安慰了。 默默看王闰之站稳了,王闰之仍是背对着苏辙他们,也不去吵她。 芷兮就站在原地等默默过来,他一定会给自己个说法的。 “我准备送她回去,签个协议,明天送她回娘家,然后我跟她之间就一了百了了。”默默脸色平静,“我今晚就不送你了,你需要我让苏辙送你回眉州府上吗?” 芷兮微撅着嘴,“什么协议那么重要,非要今晚签?而且还要你亲自去,让苏辙送不行?实在不行我送也行啊。” 她明白这已经是她小情绪在作怪了,不过她就是克制不了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送他名义上的老婆回去,很不爽有问题? 默默凑到她的耳边,那熟悉又舒服的热浪席卷而过她的耳旁,“是休书啊,我早都准备好了,不回去当面签下给她,这件事怎么算完整?” “是你休她?”芷兮下意识就这么问。 “呵呵,你呀你,头脑还是太简单了不是。你想想看,要是我给她一纸休书,她会那么乐意从桥上下来吗?”默默不管王闰之还在那边等,苏辙一脑门都是疑惑,只耐心跟芷兮解释,“我刚才告诉她,为了彼此的面子,更为了照顾她的面子,我已经准备好她休我的休书,我明天还亲自送她回去,跟她家人解释,是我生活中脾气不好,她忍受不了我的脾气,我觉得在这点上要弥补她,就给她1000贯钱。如果她还不同意的话,熬上几年,我根本不碰她,她生不来孩子,到那时就是我以七出的名义休她。你说正常人会怎么选?” 芷兮恍然大悟,这招又狠又准呐,抓住了这个时空女人的软肋,默默还真是够腹黑的! 虽然掏这么一大笔钱是有点亏心,但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根本不是问题!更何况,他们从原来的时空来,在这里的目的就是回去,这边的钱财本就是粪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不过她还有问题,“那你这1000贯怎么出,你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吧?要不要我想办法?” 默默最后递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刚才我不是跟蓝凌谈过,此刻他应该都把这数送到我府上了,签约保证金嘛。” 芷兮此刻是不服都不行了!这一环扣一环的,她开始有些明白过味来,感情默默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策划好了,这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还是他已经预想推演过各种情况,所有发生的这些他都游刃有余? 不管怎么样,从解决事情的角度,芷兮此刻是没有留默默下来的理由,虽然感情上肯定是不舍的,不过就一个晚上,最多再加一个白天吧,就放手让他去处理去! 只是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王闰之这篇翻篇了? 现在小哔也没有跳出来宣布,芷兮还真是不敢保证,难道明天还会有什么意外?真是让她操心啊! 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真的放心,明天我就能搞定我那边的事情,接下来看你表演了!” 芷兮纠结之下还是说了一句,“你真放心我一个人回去啊?我才不要苏辙送我呢。” 默默轻轻嘿笑了一下,“我当然放心啦,我的女票身手了不得,我还不知道吗?就算有坏人,别说欺负你了,那些人不被你折磨得求爷爷告奶奶就算不错了!” 芷兮只是哼哼着不理他,反正他要是敢就这么一走了之,有他好看的! 苏辙看向默默那眼神,就是一句话“为你默哀兄弟,你可怜,但是你幸福啊”! 芷兮只见默默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他说:“好了,我只好全说了啊,本来我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放心你自己回去的,但是蓝凌又派了那么多高手在那边暗中跟着你,真的没问题。” 呃,这腹黑“坏”男人,这也被他发现了,那只好暂且放过他了,她也不想自己在这边多扯着王闰之,让王闰之临时发疯改变主意,那叫什么来着…… 哦!“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芷兮就这么看着默默、苏辙领着王闰之往他们家走了。 “哔~了个狗,恭喜宿主……” 少来这套,又不是恭喜我又逆袭一个女主~!芷兮在心里立马怼了回去,这小哔能有啥好事! “咳咳……宿主……”小哔一脸可怜巴巴状,芷兮看着无语,一挥手,让它接着把话说完,“诗文科技树上升到10级。” 正文 第110章 莫剪柔柯 “没了?”芷兮边往回走,边吐槽小哔。 小哔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从现在开始,升级后将享受不特定随机附加礼物。” “那这次是什么礼物?”芷兮突然间还有了那么一点小期待呢! “呃……宿主,之所以叫随机,就是因为我也不知道啊!”小哔满满的都是无辜。 切!芷兮才不理它了,这小哔要它何用!问它啥它都不知道!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这系统,拜托能不能把这个解说辅助设计得哪怕好一点? 不管怎么说,芷兮还是按默默交代的筹划,接下来等天亮后迎接更大的挑战! 不仅是心理上的,更是体力上精力上的! 毕竟带他们教他们这班胥吏是小事,把他们中两个领头的水沫和小强都收服后,这班胥吏是听话管用多了,但眼瞅着他们的精力经过昨晚一熬,几乎个个熊猫眼! 看到列队的这班人这副形象,要是晚上再拉出去,明天岂不变成双重眼影?“还好我早有准备。”芷兮拍了拍手。 自有府上仆役抬上一锅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这些胥吏轻声地交头接耳,本来他们以为今天一上班就是再被拉出去巡街呢! 按沅教官的吩咐,那些仆役拿起边上的一个个大碗,给这些胥吏打了喝。 “这是枸杞子猪肝汤,我昨晚就交代后厨,取适量枸杞跟猪肝一起煲汤,今天给你们喝,让你们不会熬夜体燥,还熊猫眼!要是不把你们弄好,那样出去简直丢眉州府的脸。”沅教官轻轻一纵,已经站在一高台上。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小用心,加上小露一把,已经让水沫、小强他们更是心服和情愿。 小强咕咚咕咚很快把一大碗的汤,连带着里面吃的全部干掉,馋着嘴道:“沅教官,明天不会还是这东西吧?” “你以为我是喂猪啊?”沅教官没好气道:“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还会觉得好吃吗?当然是一天一换了!要是你们表现得好,我不介意交代他们一天之内都变着花样给你们做!” “哦耶!沅教官万岁!”这些胥吏兴奋直叫嚷,他们在衙门口也呆了几年到几十年不等,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待遇,关键是有人特别还是上头的人真心对他们了。 “你们是要让我犯****吗?”虽然是在穿越的时空,芷兮知道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虽然是他们说的,自己是直接关联人,那就不行! “没有没有……”这些胥吏立马也反应过来了,真是该死,刚才是一时兴起,高兴上头了,这不差点坑了他们自己的好领导沅教官吗?还好这里是衙门内院,应该不会隔墙有耳吧? “都好了吧?”芷兮一巡视现场,下令道:“那就按计划行动!” “是!”众胥吏众口一词! 听起来还蛮有气势的,芷兮对此表示基本满意。 接下来就看他们是不是真的用心去巡了,这巡街的事看起来小,难就难在有纪律的坚持,坚持半天一天的都还好,要能长年累月坚持下来,那就相当于芷兮以前时空的秘密组织纪律性了! 芷兮也没打算要求他们做到那种程度,只要这半个月坚持下来就行,满打满算也就是十来天左右,毕竟她还给他们留了前后两天休息放假的时间! 她明白,再严苛的环境下,也不能把人逼绝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要让他们有时间透透气的,谁都不是铁打的,活在真空里的! 当天下午,芷兮就收到默默递来的消息,王闰之和她娘家都搞定了,本来她娘家人还有点嗦,但特别是在看到那1000贯钱之后,啥意见都没有了,对他简直就像膜拜一样还千恩万谢。 芷兮只是觉得奇怪,那按王闰之都答应不再纠缠苏轼这节奏,小哔应该又跳出来欢快地宣布这结果了呀,怎么它还是没反应? 隐隐的,芷兮又想到了王弗,不会是因为王弗的事没最终解决,连带着王闰之也不能宣告翻篇吧?这该死的! 六天时间就这么哗哗哗过去了,眉州城一片安宁,偶尔还是有一些小案件,不过是小偷小摸罢了,连城里的民众都感觉出一些变化,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少了些惶恐,多了些沉稳。 这段时间芷兮听说了苏洵他们家的事,苏洵知道苏轼要休王闰之,还掏一大笔别人突然给的钱给王闰之,本来是坚决反对的,不过在苏辙和史云他们百般劝说下,总算是不再管这档子事了。 史云来找她的时候,芷兮还从史云那听说了一细节,默默这“坏人”,在苏洵老头竖眉瞪眼的时候,一点话也不提不劝的,都是她和苏辙在那边说,看苏轼吊儿郎当那样,要不是苏老头心理素质过硬,恐怕要一口气上不了背过去。 芷兮却深深懂的,默默就是刻意要做出那样的,他要想表达一下对苏洵的关切很简单,但不是在这件事上,在这种时候,这种时候去尊重苏洵的意见,那就是在害他自己和她,还有害苏洵他们一家人! “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些的?”芷兮斜眼笑道,这小女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应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其实史云根本不用有那方面的担心啊。 史云不好意思,扭捏了半天,才道:“实不相瞒,来找嫂子,确实是有事相托,又怕你公务繁忙……” 芷兮还真是有点不省心,今天一天是她让胥吏们休息的,白天她在城里晃荡,那一群蓝凌请来的帮手在暗中盯着,还真没有什么宵小作乱,这晚上了,估计那帮帮手已经按她的吩咐散了,她正准备要出去,以身当饵呢! 那些蓝凌的帮手要是还让他们在,采花贼怎么会现身? 要不是后来从多个信源证实了,史云跟苏辙一样,还真是在家里不管默默人前人后,就从头到尾没叫过王闰之一句嫂子,芷兮对她还真没耐心。 “我还真有点事,你有事就赶紧说。”至于是什么事,自然没必要跟史云这种家庭主妇说。 正文 第111章 有节是秋筠 只见史云牙一咬,看来终于是决定拉下面子了,听她说道:“再过两个来月,我夫君不是要跟大伯一起再去京城参加制科考试了嘛,到时候我小孩还小,我要在家里看着,到时候嫂子你有跟他们一起去吧?帮我盯着点苏辙……” 芷兮一听就乐了,“你还不放心你家小辙啊?他不是挺老实个人吗?不会犯什么错误吧,再说了,我哪有空天天盯着他啊,这也不合适吧?退一步说,就算要盯,你也是交代大伯合适。” 史云听着就着急了,连声道:“唉,嫂子,姑奶奶哎,你就帮帮我吧,那大伯要是会答应,你还用来找你吗?他们男人都是一丘之貉,见到美女就挪不动腿……哦,大伯当然除外,他有你这么个美若天仙的内人,当然不会去外面……我那口子,我倒不怕他去那种寻花问柳的地方,就像你说的,他也会考虑到前途影响,这我信,但是要是外面别个女人勾引他,我怕他把持不住……” 芷兮心平气和道:“史云妹子,大道理我就不说了,这外面的诱惑,不管什么时候到哪里都有,光怪别人有什么用?关键还是自己定力强不强。要是你相信苏辙有定力,就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嫂子,我是不像你,我是真没有你说的那种信心啊。”史云苦着脸,百般哀求道,“你看,我跟苏辙也才成婚没几年,孩子也这么小,我不希望他在外面招惹个女人回来,我还没准备好这么快接受他纳小妾的事。你就帮帮我呗,我以后有什么消息都第一时间跟你通气。” 芷兮只是觉得好笑,“弟妹,你真真多虑了吧?这苏辙还没出去呢,你就在这整天苦这个苦那个的,这日子还能过得好吗?听我的劝,回去安心过你们的好日子去,我会交代他,就算他以后要纳妾,我让他也要给你个好说法。” 史云欲言又止。 芷兮一看天色,一挥手,“就这样吧,我真有事要出去了。” 史云知道不可能拦她再说什么,只要让开,不过这趟来至少让她安心了点,至少跟嫂子同盟了,她自己也不会待在家里做个瞎子或者聋哑人! 芷兮边走出去,边在心里好笑,这史云真有意思,其实不用她说,自己不说盯,也会督促着苏辙到赴京的时候专心应考的。 特么的,外面早传出说状元曾巩是不会去考了,这探花苏辙要是不加把力,怎么把曾经的榜眼苏轼给拉下来?这不把他拉下来,岂不是王弗的预言还要应验? 所以,芷兮真心觉得,到时候自己这一路上,不给默默捣蛋已经算不错了,最重要是把苏辙给抓起来,恨不得看到苏辙看书累了要睡觉,给他来个头悬梁锥刺股什么的,据说就是拿个大尖锥子,照直往他一屁股戳去! 想想就真是既刺激又有趣啊! 出了府衙门口,芷兮信步走出,一开始就注意到,蓝凌的那些帮手还真是听招呼,已经不跟着她了。 她摩拳擦掌,那采花贼今晚就出现呗,虽然她在明,敌人在暗,但她不怕他! 放马过来吧! 不过溜达了一个晚上,竟然一无所获! 切!这采花贼,莫非吓破胆,转战地方了? 她突然隐隐有些担心,会不会府衙里有内鬼,告诉了那采花贼,自己在知府那立了半个月破案抓人的军令状,这要等到半个月后再来捣乱,自己岂不是苦口吃黄连? 挨到天一亮,芷兮本来打算到府衙宿舍补一觉,却被告知李格非知府大人找她。 芷兮立马有点小兴奋,不会是这一个星期下来,知府大人看到眉州平安无事,要给她发奖金吧? 她是不算财迷,不过她现在带着这一帮小弟呢,要领了奖金发给他们也不错啊!可不就是团队建设嘛! 李格非一见面就笑眯眯道:“怎么样,这几天在这做得可习惯?” 芷兮从来对这种笑面虎的上司不感冒,懒散散道:“还好吧,就那样,反正按计划行事。” “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我协调的,尽管跟我说。”李格非见芷兮没打算坐下,也就自顾自地坐着喝茶。 看这样子,李格非是不打算主动掏奖金了,芷兮也懒得开口去跟他讨,这种事,要她主动就没意思了。 “暂时没什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做事了。”其实哪有什么屁事,芷兮就是觉得要回去睡个美容觉呗!总不能只为了眉州城几十万人口,把他们都照顾妥帖了,自己立马熬成一个黄脸婆吧?! 李格非叫住芷兮,微一沉吟,拿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小声道:“敌军狡猾狡猾的,我不知道府上有没有内鬼,这样,我给你个文书,以作契据,之前不是在浮生和龙阳子他们面前约半个月破案吗,我这里写的是2个月内破案,真要半个月后采花贼不露面,到时候表面上我让胥吏回归龙阳子管,私下我会交代水沫他们在这时间段内暗中还是听你约束。” 既然李格非都把话挑明了,芷兮索性就问个明白,“那要是那采花贼真2个月都不露面呢?” 李格非轻叹一声,“那或许也是我命中该有这槛吧,到那时我也该赴京了,这眉州府的事,肯定要交给浮生主持的,到时候我不好再明言胥吏归你管了,于情于理不合。说不定到时你的训练师职位都要到期。” “不用你说,到那时我也要准备和苏轼他们去京城,自会递上辞呈,不过要是这之前采花贼没拿下,我还真不甘心,我想他总不可能突然间开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吧?!”芷兮恨声道。 李格非沉吟道:“其实我看得出你的计策,外松内紧嘛,而且我很敬佩你为了破案,以身犯险,我担心的事和你一样,对手是有计划有观察地行事,背后另有人筹划的,他们察觉到不对劲之处,这2个月真收手不干了,宁可给我制造的牵绊少一点,也不想被抓到话柄!” 官场太复杂,还是当初在秘密组织单纯考虑任务好!芷兮回房休息,不过她的小拳头自此捏得死死的! 正文 第112章 无波真古井 接下来的5天,眉州城依然是比较风平浪静,最多就是些小毛贼出没,连往常偶尔有的欺行霸市的人都收敛不见了。 一开始,水沫和小强觉得出来巡街的胥吏队伍还是显得疲惫,坚持了十天出头下来,发现队伍的精神状态跟以往比已经大不相同了。 这既有眉州城变得比较整肃,他们不用费很多心思和精力去处理大大小小案件的关系,也有熬过训练初期的极限期后,他们发现自己耐力大大增强的原因,而更重要的,是水沫和小强他们深深感觉到城里居民对他们的拥护爱戴,不仅有给他们送喝的,也有送吃的,甚至开始连送花的都有了! 看着这些眼里闪现出小花痴的女居民,水沫和小强对视一眼,心里深深明白,他们能有如此受人尊敬的地位,全部都是沅教官带出来的。 要不是她突然间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不期然间从内到外改变了他们的精神,他们依然还是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甚至首当其冲欺男霸女的官匪! 那样给他们家里带些灰色收入是有的,但能如此自豪地走在街头巷尾,抬头挺胸,正气凛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现在哪怕一周只休息一天,他们绝对毫无怨言,水沫还听说,他手下有好几个私下向沅教官提出,不要休息,本来可以休息那天照样巡街,被沅教官坚决拒绝了! 沅芷兮当然欣慰于他们这种由内而外生发的职业自豪感,只有他们对他们自己做得事看到尊重,觉得受人重视,他们才会追求更好的自我。 还有一个重大好消息,芷兮从默默那递来的消息知道,经过他、蓝凌和李格非代表的眉州府三方之间艰苦谈判磋商,终于达成了凌云阁合作协议。 让芷兮感到哭笑不得的是,默默和蓝凌还真是能搞,凌云阁签的地块就是在苏玉两家的争议地块,也就是说,李格非还没判墨香坊归哪边,或者苏玉两家的份额各占多少,这合作协议就签成了! 这协议具体内容,芷兮就没兴趣多知道了,反正以蓝凌那种商界老司机,肯定会有利于项目快速推进,哪怕初期让渡些利益出来给其他两方,而默默,为了满足苏轼内心的意愿,应该已经尽最大可能维护了苏家的利益。 今天下午,芷兮更是听到府里内部消息,李格非很有可能明天就宣判墨香坊案! 拖了三年的案子,终于要宣判了? 芷兮还有点闹不明白,到底是李格非真的已经掌握清楚了墨香坊各方权益的事实,还是这合作协议签下后,促使李格非迫不及待地要最终敲定这项目?或许李格非已经先跟默默他们交了底了,既然三方这么热心这个公益项目,已劝苏家为了大局着想,略作让步? 这些消息,在默默差人递来的信件也好,派信鸽来传信也好,这一段时间,芷兮又没见到默默。 要不是以前在秘密组织的时候,他们八年在一起的时间也是屈指可数,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芷兮都觉得好笑,哪有热恋中而且还开过车的情侣不经常腻在一起的? 其实,是芷兮不愿意承认,可能,很可能的是,苏轼的意识又开始爬坡,占据意识的主导了,不然,前一段默默对她亲近多了,再忙也不舍得不过来看她的! 芷兮还是不可能去主动找他,没必要,如果他想来,自然会来,如果他不想来,她去了,又会得到什么好面呢? 有时,哪怕近在一城,相见也不如怀念吧…… 带着多少有些感伤的心情,到了夜里,芷兮依旧带着水沫他们去巡街了。 水沫看芷兮平日里带他们巡街,都是有说有笑的,今晚格外不同,气氛有些压抑,低气压搞得他和其他人也不想不敢多说话,一群人就这么闷着巡逻着。 水沫突然往前一指,“那边好像有人打群架?” 这段时间相当于是特训下来,水沫不仅反应能力提高很多,直觉也大大增强。 芷兮自然更是早已发现,前面那群人在街拐角还真是“敢打敢拼”,各种刀枪剑戟棍棒啥的都有,她就是特意让水沫他们自己察觉,她当下只是淡淡道:“那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水沫往后扫了一遍,点了几个人,“你们三个跟我一起过去!” 芷兮轻轻抚摸着刚修的手指,“那边可是近20人的群架,你真有信心四个人过去就能搞定?”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水沫掷地有声,随后微一探头过来,“因为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不像是真打,倒像是要演戏给我们。教官你自己小心。” 芷兮顿感欣慰,不错,至少水沫在这群胥吏中是练出来了,要以前,他那招子哪有放这么亮? 芷兮带着其他胥吏往相反方向巡去,没走出一里地,就听到突然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那女人挺着个大肚子,分明是孕妇,紧皱着眉头,在那边啜泣,边上男人搀扶着她,而他们旁边还有个老人挺在地上,像是已经晕了过去,孩子蹲在地上拼命摇晃着那老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嘴巴里好像在喊着奶奶什么的。 胥吏都看着芷兮,没有动作,虽然他们都有了想法,但只要沅教官没有下令,他们就坚决服从原有的指示! “小强,你觉得怎么做好?”芷兮转头问道。 小强从她表面神情上,没法揣摩出上司是怎么想的,犹豫了一下,“现在天气尚没有大热,这老人却像是热晕厥症状,不太合理,那小孩倒像是已经发烧,感觉神志不太清晰,我最确定的,是那女人快生了难受……” 芷兮打断他道:“我不是想听这些,我问你要怎么做?” 知道了这就是上司给他的考验,小强一咬牙,“我派一个人去找稳婆,一个人背小孩去看大夫,老人我现在现场去确定,如果确实有事,我背去看。” 芷兮这才道:“那不用确定了,老人确实晕厥了,你去吧。” 小强一怔,“那我们这边一下子又走了三个人,沅教官你没关系?” 正文 第113章 一别都门三改火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有什么关系?”芷兮心里有数了,敌人已经出招! 如果说在刚才街角那,伪装的群架还有可能是意外的话,那一转眼就是真刀真枪需要照顾的孕妇病人,难道还只是巧合? 胥吏队伍一下子空了不少,他们中有的人已经回过味来,有的还有点懵懂,神色各异,芷兮没兴趣给他们解释太多,继续带着他们巡街。 突然,侧前方响声大作!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 “你们快去打水啊!” 胥吏们面面相觑,今晚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热闹?又是打群架的,又是一堆老弱病残突然现身夜晚街头的,又是着火的! 关键这火势涨得好快,刚才还只是一小片火光,现在赫然已经能看到前方火势冲上三层楼高了! 芷兮简直不能忍,伪装的血光戏她可以看破,特意找来的老弱病残她不介意顺手解决了,这要纵火毒害老百姓,她怎么还能坐视不管! “你们全部过去帮忙!”芷兮断然一声令下。 那些胥吏有那么零点一秒的犹豫,毕竟这就意味着把他们的上司,唯一的美女给遗留在现场了,真的不会有问题?这今晚这么搞事情,不会是…… “快去!”芷兮这话刚出口,这些胥吏已经纷纷奔赴前方,很快加入了救火大军! “你的人被你训练得很强啊!”蓝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些人要放以前,别说这么大的火了,就算有一点小火,他们都懒得救人的,现在看他们逆火而行,我还真有那么点小感动呢!” 芷兮才不把蓝凌的吹捧放在心上,瞅着那火势似乎有被压制住的趋势,才道:“你不是派了很多高手暗中在附近吗?没发现纵火的人?” 蓝凌苦笑道,“还真是抱歉,要是他们能发现,也不至于让敌人得逞了,我收到报告,他们发现起火的时候,已经没见到敌踪,不过他们肯定是有人故意纵火!因为他们在现场找到这个!” 芷兮一瞥,蓝凌身后的手下拿出个灰不溜秋的东西,煤油布! 哪怕现在看上去已经被烧掉大半部分,就现在留存的布块,依然有近一平方米! 谁家没事会把煤油布特制成那么大?分明就是有心制造纵火案! 芷兮凤目一敛,“你的人都去救火了?” 蓝凌轻叹一声,“除了贴身这个保镖,其他人都去了,但愿不会有人伤亡吧!” “我出100贯补贴,你这位保镖赶快也去救火。” 蓝凌微微一愣,挥手把那保镖打发去救火,看他匆匆而去,才回头对她道:“我们之间,还谈什么钱?刚才我只是怕出什么意外,才……” 芷兮淡然道:“你不用解释,我理解,那么多手下,你又不会武功,你竟然只留一个,已经让我很是刮目相看了,毕竟这风口浪尖上,谁也不知道敌人突然会向谁下手。” 蓝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促道:“那苏轼那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这次刚跟他们合作,别牵连了他们。” 芷兮冷静道:“你别慌,也先别自责,依我看,敌人主要还是冲着李格非来的,而且他们还不敢搞大,要是他们铁心要干一票大的话,就不是只点一处火,而是四处纵火了!苏轼那不会有大问题,他弟子秦观身手不错,会保护他们。” 重要的一点,芷兮自然不会对蓝凌说出来,那默默武技比她还强,苏家怎么可能出问题? 蓝凌总算了轻出了口气,忽然疑惑道:“你不是刚到这不久吗?我看你平时还忙着训练胥吏,都认识秦观了?” 芷兮知道蓝凌是看到火势被压下去了,才有心情跟她聊天,“我到这的第一天就认识他了,那小伙子不错,挺低调的。” 蓝凌点头道:“没错,那小伙子挺有才的,以后考科举我看没问题,不过我看他脑子不算灵活,包括说话也是,走官场的路未必会顺,我本意想拉他一起做凌云阁的,可他只愿跟着苏轼,不想染生意的事,我却不知他居然会武功……” “又错过一个人才的感觉,很可惜是不是?”芷兮现在关心的就是火势有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还没有得到胥吏回报,跟蓝凌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 蓝凌点头如啄米,“可不是!我现在都有点痛心疾首了,你别看我手下高手也不少,真正管用的没几个,要不然今晚也不会让敌人悄无声息得手了……” “报告沅教官,火势已经得到控制,据现场统计,有1个人受重伤,一个人轻伤,没有人死亡。”水沫抹着汗,大步跑来向沅芷兮汇报。 “已经安排送到医馆救治了吧?”芷兮只是确认一下,她对水沫办事能力和现在责任心还是有信心。 “都已经送去了。刚才一处理完那群人,回头就看到起火,看火势控制了我自己就第一时间送治伤员。”水沫发现蓝凌凑在沅教官旁边,没来由还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呢,莫非是吃醋了?水沫暗暗心惊,这可不好,他自己怎么说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呢,虽然是万分敬佩沅芷兮,不好喜欢上女上司吧? “那带我去医馆看看。”芷兮刚说完,琢磨了一下,又交代水沫,“等火场处理完,安置好居民,你们今晚赶紧回去休息。” 水沫刚抬起的腿一顿,挠了挠后脑勺,“不用了吧,今晚发生这么多事,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我们继续盯着点好。” “今晚不会有事了。你交代他们,他们不用拼过头损伤身体,休息好,是为了接下来更长久地保护眉州城,等待他们的挑战还有很多!” 看着沅教官不容置疑的坚决,水沫这个七尺大男儿的眼眶第一次湿润了,有这样体贴的上司,他们还有什么不能付出的? 芷兮回头对蓝凌道:“你这个大金主要一起去医馆慰问伤员吗?我刚才出了100贯,你说不用跟你讲钱,那你要不介意,你就拿那100贯……” 正文 第114章 明日落花飞絮 “当两个伤员慰问金是吧?”蓝凌了然道:“那你就太小看我了,那不仅是两个人,还是两个家庭的不幸,难得能和沅训练师一起行动,我再加一倍都不为过。” 看着一路上水沫欲言又止的神情,芷兮不想让这得力手下纠结,开口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蓝凌看水沫还有点犹豫,便道:“我试试替你问吧,你是不是想问沅训练师,为什么敢肯定今晚不会再有事?” 水沫连连点头,这个问题真得憋他憋得慌,他想替眉州府,替沅教官保护好这座城,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变得有些没底了。 芷兮淡淡道:“人都是有忍耐底线的,他已经试探出今晚这样就是我的底线,要是再搞事情,那就是提前跟我鱼死网破。他那种变态的心理目标,就是跟我玩猫和老鼠的游戏,他想耍我,想让你们筋疲力尽,还想让我不放心,后天继续派你们出来,我!偏!不!” 水沫脸上已经疲态尽显,仍然撑着精神头道:“没关系的,沅教官,明后天你继续派我们出来,我们全部没问题!对了,你说是后天……” “就是后天!我想芷兮你的计划就是这样,让敌人显而易见地抓到你们六天巡逻一天休息的规律,然后你自己在后天以身犯险?”蓝凌大皱眉头,“芷兮,你太冒险了,到时候我还是暗中派出人手吧?” “难道你不知道后天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要想害我功败垂成你就尽管派人!”芷兮愁容满面,“他们都知道,我在李格非面前立下军令状,要是后天再抓不到那采花贼,我就得下课!不过,估计那采花贼也知道我这情况,本来正常思维应该是避开我明显设套的那天,可是谁让他是变态?他会偏选那天下手!既然我不想让城里姑娘再遇害,我就只有主动出击!” 蓝凌大为不解,“其他的我都勉强接受你的观点,你为什么说采花贼知道你那情况,这不是只有我们这些极少数人加上知府、通判知道吗?” “因为有内鬼呗。”芷兮看似随意说着,似有若无地瞟了水沫一眼! 水沫已经看到芷兮射来的如电般的眼神,他第一时间张开嘴。 芷兮就看他会不会解释呢,结果他嗫嚅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只见他微低着头,在前方匆匆带路。 一路无语,到了医馆,接下来的流程,对蓝凌这种人来说是轻车熟路,握手,寒暄,表达关怀,掏出钱贯,最后叮咛安慰,闪人。 芷兮除了最基本的问候,其他时候更多是看蓝凌表演。 直到退场的时候,蓝凌才不好意思地抚了抚光洁的下巴,“怎么,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芷兮随身一转,也是话锋一转,“就是因为太没问题了,有点不像早先的你。” 蓝凌入迷地望着她勾魂摄魄的倩影,赶紧跟上,“你还记得我以前那些糗事啊,我早已经改邪……” 芷兮抬手阻道:“罢罢罢,这些话你不用对我说,你还是跟你那些迷妹们说吧!” 蓝凌苦着脸道:“当初要不是你的创意,我也不能搞出这些凌云阁,那些人与其说是佩服我的作为,莫不如说是我每见那场景一次,就越发觉你的天纵奇才!真的,我都不知道你点子怎么那么多的,你不混商场真是太可惜了!” 芷兮转过身,摇摇头,这回倒是很认真地跟他说:“你不懂,我不适合做长期的项目的,这种事你最适合了,我知道虽然以前你挺花心的,但就做事来说,一般人还真没有你专心。” 蓝凌舔了舔上嘴唇,终于还是问出心中最大的问题,“那你觉得,我专心,还是苏轼专心?” 芷兮只是呵呵一笑,闪身走了。 徒留蓝凌在原地徘徊徜徉。 第二天,传来重大好消息,让芷兮很是精神抖擞了一把,李格非把案子判了!苏玉两家具体对墨香坊的权益怎么分的,她没有兴趣知道,她了解到的消息是,判完案,玉家包括蓝载他们对结果表示毫无异议,并且立即接着与眉州府、苏家、蓝凌签了一个共建眉州凌云阁的四方协议! 一大早,芷兮就觉得神清气爽,看什么都觉得花也开了,空气也清新了。 这回,第一个给她递来秘密信件的,倒不是默默,而是蓝凌! “我想,你收到我信时,已知道这消息了。这回,我也不敢居功,我必须说,这主意,虽然在我脑中也有过那么一闪念,但真正清晰提出来整套方案的,是苏轼,就是那天晚上在祠堂,他悄悄塞我一纸条,里面写的就是今天达成的最终四方方案。我发现不管是在你面前,还是信里,我都不想,因此也不会骗你哪怕一分。是的,我承认,前些年,我是骗过一些女人,但她们对我首先就是别有用心。而对你,从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出自肺腑,我对你是真心的,以前是,以后也是,将来一直都会是。” 信的落款只有一个字,凌。 芷兮甚至都能想象到,蓝凌在信的末尾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轻叹一声,或许他也知道,只有通过信件这种方式,她才会认真听他说这么久,而他又不敢多写,怕她没耐心看那么长,只好把脑子里最急切想到的写下来…… 芷兮侧着头,聆听着窗外的鸟鸣声和潺潺流水声,走笔如龙,反正她的字本就不咋滴…… “既然都开始合作了,要是有机会,你跟蓝载也和解吧,兄弟没有隔夜仇,当初他做那些选择,或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芷兮停笔,她承认,她也是有私心的,她不希望墨香坊的事再翻烧饼,如果蓝氏两兄弟和好,那这凌云阁的项目就是板上钉钉了,默默的寄主就能真正解脱一大心愿! 这天,突然清净了下来,平时一堆人麻烦事来找她的,到了这天就像是集体约好了似的,都不来烦她了。 到了晚上,水沫特意找来小强,一起去跟芷兮说明天想继续巡街的事。 芷兮知道他们是好意,不过依然还是坚决拒绝了。 明天,她就是要一个人独对眉州城! 正文 第115章 回首暮云远 又是一个晴朗的白天。 芷兮一路走在似乎变得繁华的街上,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在融入这座城。 想起不久前刚来到这边的时候,还觉得这边比开封那边京城荒凉不少呢,现在开起来,不也是街店四布,人潮如织吗? 可能关键还是因为有他,而且应该还是向着好情况在发展的他,要是只是听自己内心的话,她……还真是有点想他。 可是,明知道他就住在那条街的那条巷,她就是不愿意走过去,至少不是优先巡过去。 可以等到其他街都巡一遍后,把那条街巷放在最后,有空了,当然可以巡过去,不过估计也就在街头瞄一眼,不会往里面走的吧。 “芷兮姐!”一声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真是不想见到那些人,可还是就遇到啊,那真是没办法,总不能现在落荒而逃,让人家看笑话吧? 芷兮镇定地转过身来,友好地打招呼,“是你呀,苏小妹!” 苏小妹娇羞地对她道:“你是不是从我大哥那听说,我明天要跟秦观成婚的消息,来恭贺我的?” 芷兮听得有些傻眼,她刚快穿来这的第一眼,还看苏小妹跟秦观闹别扭呢,这火速都成婚了?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微笑道:“哈哈……好啊,好事,恭喜你们啊。” 想着都路上偶遇了,似乎不好空手对准新娘吧?芷兮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项链,塞给苏小妹。 苏小妹一看,那多不好意思啊,百般推拒。 芷兮只好说:“别介意啊,也没啥好礼物,反正这也是某个无聊的男人非请我去首饰店选的,他连我不喜欢项链都不知道就买单了,你算是帮我发挥它的价值了,在我那就是浪费。” 苏小妹只好收下,眼珠一转,掩口一笑,“我猜那男人肯定不是我大哥,让我想想哈……” 芷兮感觉要糟,就见苏小妹兴奋地一跳,“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位帅气大叔蓝凌吧?” 这小妮子,再不控制,还不知道她会扯出什么话来,芷兮赶紧把她拉到边上,“你明天都要当新娘子了,今天怎么还在路上疯跑?不回去做你淑女端庄的造型?” 苏小妹连连摇头,“跟那个呆瓜结婚,我有什么好准备的,反正我认识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知道他什么个德性?他要是喜欢那种淑女款的,也不会找我了。” 芷兮微微一笑,这小妮子,别看表面上挺疯的,内里还真挺有数。 本来她心里还存着事,应付过苏小妹,就想继续巡街,在她和苏小妹就要交错而过的时候,她突然心里一惊,不会吧? 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直以来,她都以自己设计为诱饵,而且时间就谋算在今晚,让采花贼来找她! 可是,她霍然之间发现一点,她是这么想,或许对手一开始时也是这么想,甚至直到昨晚搞那么多事时还是这样想,但明天就是苏小妹的大婚之日啊,对手会不会今晚去侵犯苏小妹,践踏苏小妹和秦观之间的婚事呢? 要知道,苏小妹是苏轼最心疼的妹妹,秦观也是苏轼最得意的门生,她又是眉州府上的训练师,敌人一定也看到了,她跟苏轼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那为什么敌人就一定是针对她而去,不会是去搞苏小妹呢? 苏小妹明天大婚日,一定是防备严密,但今天就不是,今晚本也会不是,确实是敌人下手的最佳时机! 芷兮想通了这关节,额头才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忽然一把拉住苏小妹,“明天开始你就是人妇了,今晚是单身的最后一个晚上,我跟你同塌而眠可否?” 苏小妹突然一脸羞涩道:“嫂子,你想干嘛?你要找我大哥尽可以直接找啊,不用透过我这里暗通款曲吧?” 芷兮轻拍了一下她脑袋,“你这小妮子整天想什么呢!我就是单纯想跟你放松聊聊天而已,困了就睡呗,跟苏轼那家伙有什么关系?” 苏小妹反正就是一副“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芷兮只好不跟她多扯,这女孩子脑筋不知道是几次元的,交代她道:“你赶紧先回去,这街上乱的,等下我直接翻到你窝窗外,你直接打开放我进去就行。对了!记得,万一被你家的人发现的话,别一口一个嫂子乱叫。” “哇!我家可在二层楼啊,那么高你怎么爬上去?”苏小妹当芷兮姐在逗自己呢!“还有,可不是我乱叫,那二哥和二嫂不也那么叫你吗?你别当我是小孩子不知道!” “好好好……你知道,赶紧回去吧,洗白白!晚上等我哦,明天好好做新娘子!”芷兮几句话打发走缠人的苏小妹,之前还没发现她如此鬼灵精怪呢,只一个苏小妹就这样,那苏家是不是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此时第一个映入她脑海的,不是默默,而是秦观! 秦观这小子藏得也是够深的,其实就连芷兮快穿到这的第一眼,都让他给蒙蔽过去了! 当时她救人心切,在远处就出手骇到了玉生辉店家的人,而在他们俩走后,她突然间脑中电光火石闪过,因为她重新过了一遍当时的画面,才从秦观手部的细微动作发现,秦观也是个练家子! 而他一直隐藏自己会武技的情况,目的是为了什么,她就不好确定了,如果说他觉得自己是文化人,走文人道路,不需要表现武技,而且日常低调一点,这些都可以说得通的话,那在他心爱的苏小妹都要被打面前,他怎么还不立做反应? 难道是他未卜先知,知道有人会出手帮他? 还是秦观根本没有那么爱苏小妹,宁可她被揍吃亏,也不愿暴露自己的实力? 可是这又说不通啊,要是默默知道秦观遇到这种情况还不挺身而出,那默默还会同意苏小妹嫁给秦观吗? 恍惚间,芷兮这才念及默默,不会吧,难道这从一开始,就是默默布下的局?可真要是如此,他也心太大了!竟然拿苏轼的亲妹妹苏小妹作饵…… 正文 第116章 只载一船离恨向西州 “吱呀”一声,一个窈窕的人影跳了过来,帮忙打开了窗户。 自然是芷兮。 她已经巡遍了眉州城,在她的暗中努力下,今晚已经没有一个女生在街上乱跑了,然后她就跑到了苏家楼下。 身子轻轻一纵,就扒到了苏小妹窗外。 苏小妹已经苦等日久,等的就是这个声音,利索地过去开了窗,扶芷兮进屋。 芷兮抬眼一看,连连赞叹,加暗自惭愧,这才是人家有文化人的家庭布置! 墙上四壁都是字画,不是书法,就是各式各样的画儿,还有各种绿植和精巧的小摆件,也多跟文化用品笔墨纸砚那些有关。 光看那些书法字帖,娟秀的笔迹,想过去就是苏小妹亲笔,真的是有模有样。 苏小妹掩口笑道:“嫂子你喜欢?第一次来我家,也没什么好给你见面礼的,要不墙上这些字画你随意挑一副送你?” 芷兮就要过去掐她,“开什么玩笑呢?偶虽然不是君子,也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些东西是你的范,我可玩不转,还是物在原主这最好。” 苏小妹摇头,反正不信,能跟大哥混到一处的,还能不喜欢这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大嫂刚才那放光的眼睛多传神呐!没关系,她不好意思当面要,回头自己找人给送过去就是了! “嫂……芷兮姐,你要去冲个澡不?睡衣我都给你备好了。”苏小妹殷勤地拿出存货,芷兮一看就知道她没用过,还算厚道。 芷兮忽然警惕起来,这不会又是默默布的什么局吧?是很久没看过她穿睡裙了,今晚给她来个要她穿指定款,还腹黑得他自己不出面,让他妹妹来下这个黑手? 坚决不能中这个黑手,切,最近没好声好气跟自己说过话,凭什么她都要按照他的打法来啊? 她随手接过苏小妹递来的睡裙,漫声道:“你先去睡吧,我在你这屋附近四处转转。” 苏小妹轻笑出声,“芷兮姐,你到现在还不想承认啊,我觉得你就大大方方直说呗,我又不会笑话你的。我们家总共就这么个院子,这么大,你还想逛逛,那不就是要去找我大哥嘛!” 跟这个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小女生真是没法沟通了,芷兮放弃给她治疗,轻轻推门出去。 虽然看大院中和走廊上并无默默,但芷兮就是有种感觉,默默就在这座家宅中,他正在某个角落,或许在暗暗盯梢,或许在养精蓄锐。 那秦观呢,秦观是不是也在宅子里?还是被默默派到外围埋伏起来? 这秦观,还真是不能小觑呢。芷兮突然发现这点。 能收敛声息到让她毫不知晓,这已经算上了段数啊,当然,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她认为自己做到这点更是绰绰有余。 今晚,敌人一定会出现! 敌人知道她今晚一定有准备,但这敌人就是变态,非要往难了整,敌人就是会心痒这种挑战! 更何况,她本来都做好今晚一个人跟对方单挑的准备,现在不能说她是单挑了,甚至她这方很可能都不止两个,而是三个! 芷兮脑中闪过一道亮光! 对啊! 表面上,她是为了保护苏小妹,而到苏小妹屋子这里来保护,但同时,她这边的力量也一下子增强到三人,而且还有她最熟悉的同伴默默在这,那岂不是也可以说,是默默有心在保护她?! 芷兮没想到,本来她就是一股热血冲着要整治采花贼、害人凶手来着,要给敌人设套,最后,还是稳稳地走进了默默为她打造的“套”! “你来了?”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回荡在走廊中。 这里老人除了他还会有谁。 “苏老爷子。”芷兮转过身,快步走过去。 不冲别的,就冲他是苏轼的爸爸,长辈,她也会尊重他,虽然,她知道他可能不太喜欢她。 “我就知道,我们家苏轼命中躲不过你。”苏洵喟然长叹,“从京城大相国寺那晚一遇我就知道了。” 芷兮听着这似乎不像好话,不过人家还没当面打脸,她还是不会暴走,此刻装傻是最好的选择,“苏伯说的哪里话来,您看您教出了两位大进士,当初要不是你有事先回来,你们家真是一门三进士呢!” “呵呵,我听轼儿说,墨香坊的事,包括建凌云阁,都是你帮忙出主意的……”苏洵轻咳一声,芷兮赶紧帮他轻拍后背顺顺气。 他接着说:“这么说,我们整个苏氏家族都要谢谢你啊。” 芷兮自然是谦虚道:“苏伯你这不是太客气了嘛,我跟苏轼苏辙他们都是知己好友,要是你不介意,我都想跟您结个忘年交呢。” 苏洵苦笑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沅小姐,我家苏轼真的高攀不上你啊!我知道你又漂亮,又会武功,为人也好,也难怪苏轼会喜欢你,可是你是江湖中人,又是官府中人,整日里飘忽不定,而我们苏家只是平头百姓,就算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当官了也是一样,你跟苏轼,跟我们家不适合的,你还是放过苏轼吧!” 芷兮一听这话不对劲啊,特别是越到后来,这言辞恳切劲,她听得都是暗暗心惊,果不其然,苏洵说着说着,竟然有朝她跪下的劲头! “这怎么使得!”芷兮有点着急,这下可玩脱了吧,本来她只是想出来掌握一下环境,熟悉一下地形,结果却把他们家老人给招出来了!当然是立即扶住苏洵了! “嘭”的一声响过,“不好,快追!”默默急促的声音一闪而过,再看他都已经在三丈外了! 芷兮将苏洵往墙边一交,没法再照顾这老人,跟着默默的后脚跟就杀到苏小妹房间,果然苏小妹已经不见踪影! 那窗户明显被人撞开过的痕迹! 芷兮不说二话,直接就循着默默的气息,追踪而去! 她暗暗还有些后悔,刚才要不是自己稍微分了点心,在那边厢应付苏洵,她也不至于对苏小妹房间发生的事件如此后知后觉! 敌人果然很狡猾很棘手! 正文 第117章 置我肠中冰炭 如雪山飞狐一般掠过,芷兮一开始就使上全力,也仅能跟住默默的尾巴,都已缀在十丈开外! 如果就只是这样倒还好,芷兮觉得今天自己已经超水平发挥了,要是平时,她根本就跟不上默默飞奔的节奏! 可是,芷兮有点绝望地发现,敌人似乎比默默的速度更快! 在芷兮眼中,敌人的往前闪去的影子都快形成重影! 这意味着,在普通人眼中,敌人就如同鬼魅一般,已经快到了根本无法捕捉他行动的轨迹! 到底是什么样人物?太可怕了! 这还是一个单纯的采花贼吗? 毕竟在她的理解中,采花贼以色为谋,好色贪婪,应该已经因色掏空了身体才对,就算会武功,因为走得是邪路,体内气息不纯,不可能有持久稳定的力道才对! 可是远处这贼人,完全颠覆了她的认识,眼下看来,敌人倒像是个功力深厚、气息纯正的武林高手! 我去!她明白自己跟默默不过是特工,而且都已经做到了特工中的顶级,能跟世界上最顶级的特工较量一下身手,但毕竟不是江湖中人!没有传说中的内力那些的! 就因为这样,在持续飞奔了五公里后,芷兮的速度开始缓慢的下降。 她跑得真是有点累了,在极高速的运动下,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残酷的考验。 她甚至早都已经产生一个疑问,要是这敌人真像她想象的那么强,那很可能她跟默默联手,依然不是对方的对手,那敌人为什么不索性停下来,跟他们俩直接干仗?就把他们团灭了不是更直接? 不过,哪怕有这种疑问,她也一丝不敢松懈,特别是看到默默依然没有缓慢下来的迹象,她觉得自己不能落后! 不能拖默默的后腿! 想来也是惭愧,本来是她在李格非面前夸下海口要抓采花贼的,现在变成又是默默打前阵…… 已经几乎用尽全力,这都十公里了吧?铁人都受不了这种拉风的速度啊,芷兮几乎要放弃了,跟默默之间距离也在拉大,而跟采花贼之间的距离更是大得多! 眼前已经到了山脚下,芷兮心里对默默很抱歉,看来她这次又帮不上忙了! 可是,突然间采花贼居然停下来了! 芷兮先是大喜过望,接着心情瞬间又沉到谷底。 采花贼完全是制着苏小妹,还游刃有余地稳定跑在他们前头,这得保持有多大的余力! 现在对方停下来,是不是只是因为选中这里作为解决他们俩的地方? 不管怎样,芷兮保持着冲劲,第一时间跟默默站到了一起。 风萧萧兮,只有跟默默肩并着肩,她才能感到一丝的安定。 她有些汗颜,自己真是错得离谱,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要自己作饵,敌人的目标就会是自己,现在看来,敌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苏小妹,要不然,敌人不可能从一制住苏小妹开始,就会表现出对路线如此的熟稔,完全是已经演练到烂熟于心的地步! “你想怎样?”看黑衣人停住脚步,默默也不再上前,缓缓开口。 黑衣人一戳苏小妹的脖子,苏小妹就大喊道:“大哥,你别管我,快回去照顾家里!” 芷兮一看,心情更是差到无以复加,果然最担心的事偏偏还是发生了,敌人就是江湖高手! 而且还是色情狂,这种百年一遇踩狗屎的事,自己也遇到了? 默默不去理会苏小妹,眼睛如鹰隼般直勾勾盯着黑衣人,“你到底想怎样?” 黑衣人将苏小妹的脖子眼一戳,嫌弃地说了句,“这女人真是聒噪。”手中劲力依旧稳稳拿捏住她,慢悠悠道:“当然是想把你们都做掉了!不然我辛苦跑这么远来干嘛?” 默默眉头微拧,“我知道你想制造眉州城特别是李格非的混乱,可是以你的功夫,直接在城里把我们杀掉不就得了,何必费事带我们跑这里?榜眼在城里遇害,不是更能显得李格非无能吗?” 黑衣人眸中闪过一股狠冽之意,“少废话,现在按我说的做,你离开,那女人留下来!” 芷兮看那可恶的手指突兀地指向自己。 芷兮觉得这时候不能纵容敌人的猖狂了,她一挑眉,“我要是不让他走呢?” 黑衣人狞笑着亮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顶住苏小妹的脖子,“这回你们都没意见了吧?再不走,马上就是一具尸首!” 苏小妹本来一直强顶着精神,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软弱的,可是当脖子上感到一股寒意掠过,腿一下子软了,要不是黑衣人在身后撑着她,她估计自己得秒瘫到地上! 芷兮和默默对视一眼,芷兮心一跳,她还是第一次,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什么叫绝望。 哪怕在原先那个时空面对敌人枪口时,他都没有绝望过,可是今时今日,马上就可能有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为他们而死去,他真的很为难。 芷兮知道默默担心的是什么,他们两人联手,尚且未必能胜过敌人,就留她一个人面对凶残的敌人,难道敌人会放过她们俩吗?绝对不敢想那种先奸后杀的场面!不管是他杀还是自杀! 可是,默默有的选择吗? 芷兮知道,默默没得选择。 她不想让他为难。 既然如此,就让她来承受这一切好了。 她淡淡道:“你走吧,不然,他真要杀人了。” 黑衣人狂笑,“哈哈哈哈……还是这位美女识相,懂得陪老哥我欢快欢快!说不定我双飞之后,觉得一时爽快,把你们俩都放了也说不定呢!” 默默的牙咬得咯嘣直响。 芷兮明白,默默肯定恨之入骨了,可是,今晚,此时此刻,他们真的没得选。 她想,默默应该也明白这点的。 果不其然,默默慢慢地往后撤了。 芷兮心中只感到无限的悲凉,已经两世了,难道这一世还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吗? 眼前人离去的总比自己想象地快些,当芷兮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默默已经不见踪影! 特么的,要撤,也不用跑得这么快吧!!! 眼下对面那敌人可不又在狂妄地大笑了,“哈哈哈哈……什么榜眼,什么灵魂伴侣,都他么的虚伪透顶!” 正文 第118章 燕子楼空 芷兮竟无语反驳! 黑衣人一步步朝芷兮逼近! 对方脸上表情虽然隔着黑布,芷兮都能感觉到他脸上跳动的横肉! 那是一种老鹰发现地上绝佳猎物的表情! “玩了那么多女人,你这种有劲的女人还是第一次尝,哈哈哈哈!” 敌人那种强劲的口风和猥琐的神情结合起来,真是让芷兮一秒都不能忍,直想吐。 芷兮防御身前,“你别想乱来!” 黑衣人故技重施,将匕首往苏小妹脖子上顶去,“不想她命丧当场,就乖乖听话,让老子玩爽咯,说不准一高兴,老子就把你们俩都放了!再说,我想你也看出来了,要是你跟我单挑,也不是我对手!我劝你就别玩花样了!” 芷兮只好施展缓兵之计,期待有奇迹发生,“既然你武功这么高强,想要什么样女人还得不到吗?干嘛非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黑衣人一脸狰狞,“你管我那么多,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吗?你只要乖乖让我玩够就行!” 芷兮凭着女人天生就有的和在秘密组织特训出的自觉,忽然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黑衣人狂笑不止,“你到现在,还想给我耍小孩子的把戏?老子不妨告诉你,我的本来目标就是你!抓苏小妹,就是引诱你出来!当然,也顺便完成我妹……” “你妹现在在我手上。”默默将一个女生往前推,那女生脚下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在地,默默自然不会让她摔到。 黑衣人的瞳孔赫然收缩!“你!” 他气愤地朝芷兮和默默连指,“你们!” 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没错啊,就是我们,怎么了。”芷兮故意一脸无辜道,现在形势好转,她才有心情跟对方继续周旋起来。 好在默默还算给力,按她感觉所指的方向,那么快就把隐藏起来的幕后人抓到了! 其实芷兮心里知道,这都是默默的功劳,就算没有她指方向,默默应该早已经发现这幕后女生了,而且在假装离去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飞速绕行,还让黑衣人一点都没有察觉,上了一个大当! 不过,芷兮认为自己也有功劳啊,特别是跟默默分离前两眼含情又不舍的那个对视,简直是演技爆棚有木有?! 黑衣人嘴角一撇,手上匕首又紧了几分,“我不知道你们跟我玩什么花样,我还是那句话,你走开,留下沅芷兮!” “呵,你准备功课做得挺不错嘛,知道她的名号,不过,她的名字,也是你这种肮脏的人配讲的吗?”默默言辞厉色。 芷兮知道,默默这是开始发动语言攻势了! 黑衣人懒得反驳,力图保持镇定,“我贾大壮出手,不可能一个女人都不占的,要么是苏小妹,要么是沅芷兮……算了,知道你们俩感情深,你们都走吧,不要拿无关的人当人质。” “你这话说得太有意思了,什么叫无关的人?”默默一只手抬起控制的女生下巴,端给黑衣人看,“还贾大壮,你干嘛不壮大上天呢?无痕,要想保住你最心爱的贝贝,拿苏小妹来换!” 被称作“贝贝”的女生本来还在那边兀自挣扎,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没了力气。 无痕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底牌早被人家掌握了!真是该死,他早就不知勘察过几遍这个地方了,刚才贝贝藏身的地方明明是最隐蔽又最好观察现场的,怎么会被该死的苏轼发现了呢? 这苏轼也太可怕了吧,文才那么高,身手看起来不弱,眼力还强到如此可怖? 无痕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你就错了。” 芷兮黛眉一挑,怎么,这无恶不作的坏人要玩没底线了? “怎样?”默默问得简洁明快。 “既然你今天连贝贝都能找到,我想你早就查过我们了……没错,我做这些事,就是因为她!既然她要我做的事,我都已做到,那她死也无憾了!”无痕朝贝贝一瞥,“你自己说,对不对?” 贝贝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声不吭。 无痕嘴角挂起佞笑,“我说过,我出手,没有一次不遭殃过女人的,这次自然也不能例外!” 默默毫不以为意,就像是在叙述一件云淡风轻的事,“哦,是吗?那我怎么查过,那些受害的女人都不是你做的呢?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啊,别人对遭诬陷是痛心疾首,你却巴不得别人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无痕眸中精光大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话都说到这了,你还是执迷不悟!我就不信,那些女人遇害,你会不知道是贝贝做的!” 默默一语,如石破天惊,连芷兮都听呆了。 默默……他不会是救苏小妹心切,这脑筋转歪了吧? 无痕嗫嚅着双唇,此刻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他手中的匕首依旧没有放松。 “呵呵呵呵……既然被你查到了,也没什么好否认的。”贝贝满脸惨笑,简直是比哭还难看,“没错,那两个女人就是被我弄晕了,然后拿木棍捅下身的,她们自然以为是被男人糟蹋了,要寻死觅活跟我有啥关系?” 芷兮脑中电光火石闪过,听贝贝这么说,她才回想起仵作报告的细节,原来关节是在此处! 她之前一直没注意那一句话,而默默想必是已经知道那回事了! 无痕恨恨道:“你先前怎么就知道是贝贝做的,不是我干的?强奸案反而想到女人,你他么简直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默默语气中不带一丝波动,“要是像你这种高手搞普通女人,还需要弄晕她们吗?一点动静都没有,跟挺尸一样,你会有干劲?” 芷兮这是第一次听默默的话想吐,虽然知道这也是他的话术,攻心为上嘛,不过也太直白太污了! “贝贝设计的现场天衣无缝,绝对没有其他人发现,你是怎么猜到她的?”无痕还是不解,就算默默能判断不是他干的,能直接想到贝贝身上,这绝对需要天才般的联想力! 毕竟就算跟他有关联的人,也绝不只贝贝一个,而且这段时间,恰恰是他刻意控制跟贝贝保持距离的时候! 正文 第119章 飞絮搅青冥 “告诉你也无妨。” 听到默默镇定自若的声音,和他自信满满的神情,芷兮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不管面对什么情况,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我最终看到的仵作报告上,那两个受害女子体内都残留有少量的昏迷药剂,那药剂控制得是如此精妙,少一分则难以控制女子,多一分又易于被人查出,还好我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找到仵作,提醒他们是否遗漏了什么,他们再次翻检尸身才查到,不然,还真要被贝贝给蒙蔽过去了。” 贝贝恨声道:“你又不是眉州官府的人,怎么对案子这么上心?” “这我不需要跟你解释。” 芷兮一听大爽,对贝贝这种穷凶极恶的女人,不当场千刀万剐已经是人道主义对她了,确实没必要把她当正常人一样对话。 无痕眸中冷意更甚,“我知道你跟李格非暗中交好,你要帮他我可以理解,我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能查到贝贝。她最近都极少外出,仅有的那几次行动被你发现了么?” “并没有。” 这回连芷兮都觉得不可思议了,要不是被抓到可疑的现行,难道默默现在都会未卜先知了? “因为我觉得一切太巧了。” “怎么说?”无痕沉声道,他已经有点感觉,自己面对的这个对手不简单,等下硬吃掉? “李格非和其他两人在争夺上位的机会,就在这当口,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会被官场中人派来搞破坏?这种事不是没可能,但是概率太低了,毕竟,混官场的人很小心,不会轻易在这种敏感时候惹江湖中人参与进来的,这种事一旦被发现,那就是被人渔翁得利的事,因为高手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小圈子,真要查起来也不难。官场的人说不好听点就是自私自利,与其让别人得一点小便宜,也绝不肯让自己损失利益的!所以我判断你即便是被李格非的某个对手请来,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做出这种大案!” 芷兮不禁拍手叫好,默默的分析她听起来就是很有道理啊! 无痕往苏小妹的脖子处一紧,芷兮立马不敢叫得欢了,真是歹势,明明是一边控制一人,她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看在苏小妹名义上还是默默的妹子嘛!至少苏小妹是这么看的,不好伤他们“亲妹兄”的心啊! “那我听说你让沅芷兮进眉州府当训练师,还告诉她我有很大的嫌疑,让她的安排都冲着我来,你这是玩的什么花样?”既然苏轼等下就会是他的手下败将,哪怕苏轼控制着贝贝也不大要紧,先把自己暴露的问题找出来,免得下次再犯。无痕之所以能纵横黑白两道多年,这个道理自然懂得。 “不这样做,你和贝贝能放心大胆地露面吗?你们真得很小心了,连踩场都分头走,每次还隐匿脚印,我要追踪都费了好大功夫,难得才发现一次。”默默夸张地做了一次摸额头汗的动作。 芷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段时间默默没来找她,不是他专心念书,也不是他故意吊着她,而是他确实花心思暗地里做了其他很多事,另外不想找他,可能也是为了不暴露意图吧!毕竟敌人非常狡猾! 咦?不对!芷兮立马问道:“你怎么对眉州府里的事那么了解,你有内应?” 无痕优哉游哉道:“做大事没有内应怎么行,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芷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之前隐隐觉得府里可能有内鬼,可是根本确定不了是谁,是水沫?是小强?是龙阳子?难道是浮生? “回去你清理掉小强就好了。”默默突然开口道。 芷兮眉眼一挑,刚想问为什么,看眼下这情势,强忍住好奇心,要她清理门户没问题,总得给个理由吧,这默默最近也是神了,怎么到处都能发现确切的线索,而她好像一直没头绪的感觉? 无痕一脸难以置信,“这你都知道……” 从敌人的反应,芷兮倒是直接一下确认了默默的判断,同时心里隐忧更大了,无痕敢这么直接说,显然他拿默默和自己很有把握,哪怕默默已经控制了贝贝,默默不是说他们俩的关系了吗,无痕真那么狠绝? “所以你的出现和城里的案子只是障眼法,虽然你可能受雇于益州知州冷光月,但你们俩还有一个共同更大的雇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无痕沉默不语,贝贝更是不想说话,感觉自己的底都被人家掏空一样。 “梓州知州丁峰,贝贝是丁峰训练的女仆,而你跟贝贝是初恋,但是世人包括丁峰在内都不知道,所以当你跟丁峰联系,提出可以和贝贝一起做事时,丁峰同意了。要是他事先知道你们的关系,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无痕对默默掌握这么多情报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一定到处布了很多眼线,比自己的多多了,才能知道这么多人所不知,只是有一点还是很奇怪。 无痕不禁问道:“你最开始产生疑点的时候,是不是贝贝成为浮生要续弦的未婚妻,而很巧又是李格非的初恋?” “可不是吗?”默默唇角微微勾起,“你们觉得一二把手间有矛盾很正常是吧,再加上官员间日常争风吃醋也很寻常对吗?玩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想在眉州城最高管理者眼皮底下玩手段,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失算了这一点。” “什么失算?”贝贝沉默了半天,她憋不住了,这苏轼好变态,感觉被他掌控了一切,但是她还是相信无痕!无痕不会对她坐视不理的,等下要换人质应该没问题,就凭无痕一个人干苏轼和沅芷兮两个人没问题这点! “李格非早就和浮生达成默契了,浮生力助李格非上位,李格非回头力推浮生顶他知州位置。这也是一二把手可能的情况啊。你们玩的小把戏他们会看不透?再说,还有我这个大军师嘛,哈哈哈哈!” 芷兮却无心思配合着默默笑,因为她感觉无痕已经耐不住要出招了! 正文 第120章 忽变轩昂勇士 无痕眸中厉色闪过,“快放人,不然我就开始放血了!” 默默活动着手指,这贝贝同样没有武技,对手不急,他也不急,“要放就一起放,谁怕谁?你连自己女人都舍得被下手……” 无痕嘲讽道:“你别装特么大尾巴狼,这不是你亲妹妹么,说起来你们还有血缘关系,不比我跟贝贝亲?” 贝贝狠咬着嘴唇,她知道无痕是为了救她才这么说,他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对!一定是这样! 芷兮知道这时候该她上场了,毕竟,让苏小妹从她“哥哥”那听到事实,更残忍。 “你错了,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苏小妹眼睛突然间睁得比铜铃还大,一下子看向苏轼。 默默缓缓但坚定地朝她点了点头。 苏小妹第一反应是哥哥在故意忽悠敌人,但是一琢磨大哥的眼神,好像不似作伪啊! 无痕陡然间乐了,“搞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现在想玩这套,老子几百年前就不玩这了!” “我们可以证明。”芷兮决定要使大招了。 “你们要干嘛?玩滴血吗?我不会让你们靠过来的,别妄想了!”无痕才没功夫玩过家家,还来搞什么指尖取血! “你就算只是个跑江湖的,应该也知道,苏轼不仅诗书画俱佳,也通音律,我让他唱一首歌你就知道了,他根本就是五音不全,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苏轼,我们两个都是从异时空穿越来的,他只是附身在苏轼身上,和苏小妹一点关系都没有,干嘛要听你的?” 无痕在这方面把握不准,向贝贝投去征询的目光。 贝贝看出无痕还是像以前一样需要她的,心里安定了些,琢磨了一下沅芷兮的说法,虽然是敌人,她的说法倒是有道理,懂音律会唱歌这种事真是装不来的,就算苏轼故意唱呲唱坏,听起来也会比正常不懂音乐的人更合韵律! 无痕终于微微点头,手中匕首仍是不放松。 芷兮会使暗器,但在无痕这种警惕性下,一点偷袭的机会也没有,这种人肯定是坏事做太多了,常在河边走才更防着湿鞋! 默默一开始也疑惑兮兮要怎么证明,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信服力的办法,却没想到这次在节骨眼上,倒是兮兮有急智,自己女人还是不错的哈~ 既然是放飞自我,自由发挥,默默一点也不客气,立马引吭高歌起来! “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兮……” “停!快停!”贝贝秒秒钟双手捂耳,我靠!太难听了,比猪叫还惨! 其实在芷兮听来,默默这都已经算超水平发挥了,她听着还算不错,当然,她知道,这声音在外人听来就是杀猪,她这纯属于情人耳里出高山流水! 默默嘿嘿着收了声音,这证明方法简直完美,世人大都已知苏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可能唱出这种凡夫俗子的声音! 可他恰恰其他方面能武能管理能训练能策划,比一般的男人头脑好用,颜值更是不用说,身体还相当得可以,这点兮兮非常清楚……可就是玩不来音乐这么灵魂高大上的东西! 这回连无痕都半信半疑了,“你真不是苏轼本尊?” “不然我说其他你会信吗?我哪怕说不出跟苏轼有关的所有一切,你都可以怀疑是我故意装傻。”默默嘴角挂满了笑,“你早点放了无关的人,我们还有得谈,其实我只要你答应我做其他事情,就放了贝贝。” “呵呵,小弟弟,你玩不过我的。”无痕眸中一暗。 芷兮暗叫不好,这种神色就是不顾一切那种! “你们还有得选,我没得选。”无痕淡淡道:“贝贝,你别怪我狠,你应该理解我的。就算他们杀了你,我还是要代替你完成我们的任务,一定要苏轼他们乖乖听话……你别管他们证明什么他不是苏轼,就算他不是又怎样?他要是真不想管苏小妹,你觉得他犯得着跟我嗦这么久吗?” 芷兮从她特有的理解,看出默默第一次有点慌了,他的那种眼神只是一闪而过,但她就是能看到。 她的男人毕竟还是太心软,不可能做到像敌人一样凶残到没人性,他的伪装被敌人破掉后,还能比她多什么招呢? “我倒数3秒,你不放人,我就开始放血!”无痕说着就开始倒数,“3,2,1……” “等下!”芷兮没法再看下去了,她必须站出来。 无痕已经在苏小妹的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从她白皙的脖子上冒出,瞬间流下几道血迹! “你就是想控制人质要我们就范而已。我来替她!”芷兮说着往前走,高举着双手,示意来真的。 默默想要开口阻止,最后还是咬着牙,忍着心里的痛让兮兮过去。 芷兮已经看不到默默,她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她其实是伤心的,靠近前头那段的路,默默都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可是每当到逼到她不得不付出一切的时候,默默就陷入沉默,她觉得自己很孤独,越是曾经两个人在一起面对一切,就越感觉世间终究是没有依靠的! 可是曾身为秘密组织成员的她,绝不会眼看着毫无武技的人,在自己眼前被害,要先遇害,也只能是自己!这跟人跟人之间的感情深浅无关,甚至跟人性无关,只是她的职业素养,她的职业习惯! “你想玩偷袭?”无痕当然很是小心,都玩到这种程度了,他没拿到最终的好处是不会回头的! “你都说了,苏轼不会不管苏小妹的,但我毕竟是有身手的人在边上,就算你不怕你一对二,我自投罗网把苏小妹替出来,这样你一对一,不是更有把握?”哪怕自己都以身饲虎了,还要说通老虎,这动物园园长就在一旁只要惬意欣赏! 无痕眸子一转,对方说得如此有道理,他竟不好拒绝送上门的好意! “那你自闭了全身内劲再过来!” 芷兮早想到敌人会有这要求,现在,她跟寻常人家的女孩子没有两样,只是手脚劲大点,可是这点劲力连欺负默默够不上,更是不会入敌人的狗眼了! 正文 第121章 人生几度新凉? 天空忽然飘起蒙蒙细雨。 芷兮自入秘密组织以来,从一名普通少女,被训练成特级组织的金牌特工,而其中训练她的最大功劳,就是归属于默默。 而今天,她心如死灰,踏上这条不归路,到底应该归咎于他,还是都是自己的选择? 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到一个身手不凡的顶级特工,再到毫无内劲的普通女子,芷兮终究不想对默默有太多的抱怨,她都已经分不清他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说的是假的,或许还是真心为她着想,为她好的,不想她被牵连到太多祸事中;而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那时候或许只是,他又为解决一个麻烦而布下的局。 只是这是局,非局,她慢慢地已经有点看不清了。 一直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积极进取的人,是她在要努力想办法带他的灵魂回去的那个人,现在看来,她真是错的离谱,最想走的人,恰恰就是他,从他一直在背后谋划这些事就可以看出,当他尚且和苏轼自身灵魂较量的同时,他都能做出这些事,他的意志必须强大到什么程度? 那他,想回到原来的时空,是为了想和她继续前缘吗?还是只是借助她,单纯地回去? 毕竟,时空是可以再回去,而有的人,可能回去了,也跟原来不同了。 在那么一瞬间,芷兮承认,她的内心有了那么一丝动摇。 就像在坚固的大厦中间,历经沧桑风雨,第一次开始有了裂缝。 这裂缝,会一直刺痛在她心里,越裂越大吗? 默默是想过去的,可是他知道,这时候还不能过去,那样只会最大地刺激到无痕。 无痕开始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要的就是对手这样万分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投降的样子。 苏小妹不足为虑,只要把沅芷兮先给抓在手里,再把苏小妹给弄上,今天哥哥我就稳了! 无痕就是这么做的,就在他松开抓苏小妹,换手抓住沅芷兮的一瞬间…… 嘭! 一声杂声响过! 无痕下意识就扯着沅芷兮往侧后方急退! 一堆乱草飘飘扬扬洒在无痕之前站着的地方,而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苏小妹已经被人拦腰抱走。 赫然是秦观! 沅芷兮无语了,“你从哪冒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沅芷兮更是郁闷,因为她竟然跟无痕说了同样的话。 无痕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你居然会龟息术!难怪我会发现不了你。” 秦观一脸遗憾道:“可惜还是没救到芷兮,枉费我趴在那坑杂草堆里那么久。” 默默紧了紧刀刃,“还是那句话,一起放人,不然她不会好过!”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芷兮刚听无痕说完这句,脖子上就一阵冰冷划过,接着就是痛感袭来。 “靠!你个死变态!”芷兮忍不住破口大骂! 默默眸中凌厉之色大盛!“你真不管贝贝死活?” 无痕哈哈大笑,满脸挂的就是“无所谓”三个字,“你杀啊,你真以为我很看重她吗?” 贝贝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心痛,同样是对方的女人,看苏轼多在意多紧张沅芷兮,而她的男人,她曾经认为是自己的男人无痕,一点关心她的意思都没有,他那么无情狠绝,才能镇定到没有一丝慌乱! 秦观怎么也想不通,跟未来姐夫谋划的时候,设想的可不是这样的,他们掌握的情报是,贝贝是无痕心中最重要的女人啊! 他们听说,无痕之所以在接受益州知州冷光月派遣的同时,暗中接受梓州知州丁峰的任务,为的就是丁峰答应过无痕和贝贝,做完这一票,就放贝贝自由!无痕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也算是扰乱到李格非了吧,何必非要揪着苏轼的人呢,大家各退一步不是各得其所吗?他最终的目的不就是和贝贝双宿双飞吗? 贝贝此刻心里何尝不也是这么想的,她苦涩道:“无痕,你之前都是骗我的吗?” 无痕嘴角勾起肆意到底的邪笑,“贝贝,我要是之前不哄你的话,你会帮我出面害那些女人吗?现在那些事都是你干的,我把你留给他们,他们最多让你坐牢,不会杀你的。我押着沅芷兮,他们就不敢对我怎样,等我出了眉州城,以后拿着两边的钱贯,逍遥自在的时候,不会忘了给你寄牢饭牢衣的!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贝贝悲痛欲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不是一直很好的吗?你不是说那年起只爱我一个人吗?” “你给我住嘴!”无痕恨声道:“当初是谁家嫌弃我!特意搬家避开我的!后来你说你是被后妈卖给梓州知州当姬女,我看你是自愿的才对!我看你在丁峰府上过得蛮开心的嘛,吃好的穿好的,锦衣玉食不过如此吧?你怎么还会记得当初深爱你的傻小子?我都不知道你被他上过多少次了!而这些年,我一个女人都没找过!” “我没有!一次都没有!”贝贝痛哭流涕,瘫倒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芷兮就看着这幕活剧在眼前上演,纵然他们做过诸多恶事,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真切直白得让她看着心惊。 这就是相爱想杀吧! 无痕或许是爱她的,但是他不相信她,是他不愿,也是他不敢,他爱得懦弱。 而贝贝,就只爱来说,也未必高到哪去,就算她不是无痕所说的贪恋富贵的女人,也是将就命运、随波逐流的尘埃。 为什么要把世间这种卑微的感情解剖出来给她看?芷兮在这一刻,甚至忘了自己还在人家手中! “没什么好说了!走!”无痕怒气冲冲,扯着芷兮就往后快速退去! 这女人看来制着一点用都没有了,默默丢下贝贝,保持距离跟上!绝对不能把芷兮弄丢了! 无痕烦到心尖,突然停住,将匕首尖刺入芷兮! 芷兮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尖锐划破她的动脉! 她的血咕咕地开始往外流! “敢再踏前一步,我就要她命丧当场!”无痕的吼声遮天蔽日! 正文 第122章 恩怨尔汝来去 芷兮感觉跟默默的距离越拉越远。 也对,自己都快要被无痕弄死了,换做是她,也不敢再上前了。 无痕这种刽子手,比他们这些顶级特工更凶残。 因为他可以没人性。 甚至,芷兮发现自己的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或许是失血太多的关系? 天,不再是那般烟雨朦胧的蓝,而是灰蒙蒙的,人影,开始变得多重,在眼前晃悠…… “无痕,干得漂亮!”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她的耳膜。 本来芷兮都觉得自己的意思开始模糊,陡然间又清醒起来。 是谁?这声音? 循声音抬头,竟然是蓝凌!!! 无痕和蓝凌击掌相庆,“那是自然,你这老哥交代的事,我会不做到位吗?” 蓝凌嘿嘿一笑,暧昧地拿手指划过她的娇嫩脸庞。 芷兮厌恶地将头扭开!啐了一口!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就喜欢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这样征服你才有最大的快感嘛!”蓝凌笑得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无痕奸笑道:“真没想到,你老哥好这口啊?口味很重嘛!这种女人我真喜欢不来,一点胃口都没有!” “哎,我也是被逼无奈啊,要是她肯乖乖跟我,这么些年我也不用浪费时间精力在她身上了!”蓝凌凑上前去,狠狠吸了一把她身上的体香,那是一种让他着迷的魔力来源!“现在好不容易花大代价得手了,你说我要不要好好爽几下?” 无痕一副“我懂的”的表情,将扯着的芷兮丢给他,“那2000贯的尾款呢?” “你那么心急?才给你的1000贯都花完了?”蓝凌惊讶道。 无痕极度不耐烦道:“少嗦,你管爷去花天酒地干嘛?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特么别跟我说忘记带钱了!” 蓝凌马上堆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无少说哪里话来,你帮我完成江湖中众人皆知的多年心愿,我当然不能食言,不然以后我还怎么混你们黑道?” 无痕重重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快拿钱,别废话!” “我就算凑出手头所有的钱也要先给无少啊!”蓝凌从身上摸出钱票,毕恭毕敬地递过去。 无痕很小心,看蓝凌拿着钱票没事,轻轻捏过来,在入手的一瞬间,就马上用到同样的手指位置! 蓝凌虽然不懂武艺,也是大竖拇指。 无痕一阵哂笑,“那苏轼可能还以为是我要玩沅芷兮,却万万想不到是你这个表面纯情,实际龌龊的人要耍,那我祝你夜夜当新郎,年年有今朝哈!告辞!” 蓝凌呵呵笑道:“新郎可以当,破财还是免了,眼下还要带着她隐居起来,免得被苏轼他们找到,我这样泡妞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无痕才懒得管蓝凌这些破事,挥了下手就闪走。 看到无痕走,区别不过只是两个恶棍走了一个,芷兮直到这时候才愤恨道:“蓝凌,我看错你了!” “是么?”蓝凌不急不恼,“我想你看错很多人了,最关键的,你不该看错苏轼。” 芷兮有些愣神,“怎么……” “你觉得他不该从一开始就不管你,现在还丢下你不管是吧?” 蓝凌眼神竟有些惆怅? 芷兮看不懂了,然后就看到蓝凌那副色眯眯的歹事样又冒出来了,“那我们天人合一下你就懂了……” 用劲全力的,芷兮一把要把他推开,蓝凌却像铅球一样被推飞! 她直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要扑过去接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蓝凌就要重力加速度自由落体摔扁在地上! 一个人影晃过,接过了那人。 芷兮定睛一看,我去!是默默! 不对啊!芷兮回去再看远处,一个人影栽了下去,无痕…… “嘘!吓死我了!”蓝凌连连抚着他的心口,“轼老弟,你要再不来,我真要被芷兮摔成肉饼了!” “我可不能太快出现啊,不然无痕发现不对劲,不接你那钱票怎么办?”默默嘿嘿笑道。 芷兮只觉得这笑容要说有多奸就有多奸诈! “你们在那钱票上做手脚了?然后你还先服了解药?”芷兮并不是笨,只是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让她有些应接不暇,就好像她没有注意到,现在都已是天快大亮的清晨了! “要不然呢?”蓝凌白了她一眼,“苏轼跟我说,一定要让我大着胆子准备好,说不准无痕发狠的时候,就用得上我!我现在恨死轼老弟了!每次好事,最大的好处都被他占!而这最危险的时候,居然派一个最不懂武功的人!” “就是因为你最不懂武功,无痕才会最放心收钱啊,不然他怎么中招?”默默非常坦然,一副“君子坦荡荡,凌兄常戚戚”表情,“而且江湖上不是早有你喜欢芷兮多年的传说吗?无痕那种感情心理阴暗的人最吃你这套。” 芷兮只觉得无语到家了,“喂喂喂!你们讨论的可是我好不好?怎么说的好像这件事跟我无关似的!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好不好?!” 一股闷气上胸,芷兮甩开手,赌气地往外走,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你再不处理下伤口,只怕要流血到天明了!”默默已经抢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你管我!”芷兮还是气不止,“整件事你都计划好了,我只是你布下的棋子对不对?而且还是一颗最无知的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你瞒着我!你们都瞒着我!” “当然不是!”默默赶紧解释,“像苏小妹就不知道,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你……” 芷兮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不听,我不听!” “那要是我听说我名义上的老爹,不再反对我们在一起,还把王闰之从家谱上去掉,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一起听下?”默默跟芷兮一起混这么久,当然知道拿什么实质的东西出来哄她开心。 果然,芷兮下一秒破涕为笑,挽住默默的手,“你说的是真的?” 还没听到默默回答,她脑海里就响过,“哔~了个狗,恭喜宿主,逆袭王闰之成功!” “我都逆袭后来出现的王闰之了,那王弗呢?”被默默编排惨就算了,她可不会被小哔忽悠的!“我应该也算过了吧?” “那可真没有!” 正文 第123章 庭户无声 “今天你舒心了吧?”史云悄悄捅了捅芷兮,“别看今天我家小妹嫁人,我看最开心的是你,我公爹简直把你看成是我苏家的人了。” “是吗?哈哈~”芷兮本来还想谦虚一下的,结果发现在史云面前还客套客气什么呢?不由放飞自我豪放笑出声,自然惹得周遭今天来贺喜的宾客侧目。 “大嫂,你收敛点呗!”史云不由有些着急,本来只是想过来套个近乎的,没想到一直非常容易就到状况外的芷兮,还是这么不着调! “嘿嘿,这个可以有。”芷兮今天高兴,不跟这些人计较,继续履行实质上的苏轼妻子的迎宾套路。 秦观应付完了紧要的宾客,凑过来道:“师母,谢谢你啊,听说要不是你在苏家多为美言,我还娶不到苏小妹呢,更别说你昨天救了她了!对了,是不是因为这样,我看岳丈看你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呢!” 史云听到有八卦,本来已经跑开的又挤了过来,大家纷纷给这个苏家孕妇让道。 到了近前,史云乐呵呵戳了一下新郎官,“你还不知道啊?可不只是因为救了苏小妹呢,我大哥都在公爹面前说了,要不是芷兮的主意,这墨香坊再要争个半年都没结果,更别说现在达成合作再盖凌云阁了,这对苏氏家族包括整个眉州,那得多大的功劳和功德啊,你说公爹能不对芷兮姐刮目相看吗?” 芷兮这回真得客气道:“云妹子,你可别老捧我了,以后在家,还得靠你多照顾公爹……可是你这肚子里孩子也大了,还有个大的要带,你忙得过来吗?还是多请些佣人吧?” 史云轻抚着已经鼓得有些规模的圆肚,不以为意道:“没事,苏家就是这点好,照顾下一代挺舍得花钱的,我就做好该做的本分就行……倒是你,什么时候跟苏轼成婚啊?这不已经是顺其自然的事了吗?” 连秦观都忍不住八卦说:“是啊,你看连苏小妹都……” 芷兮朝他一瞪眼,“你的意思,是嫌弃我成剩女了?” “不敢不敢。”秦观连连摆手,苦笑道:“我能和苏小妹在一起,说起来,师母还是大大的促成人,也就是牵线人了,我怎么敢妄言师母。” 芷兮懒得理这个小鲜肉门生,还是跟孕妇说话,“那一个多月后我们要动身去京城,这次你一起去不?” 史云非常怅然道:“本来我当然很想跟你们一起去的,可是要光有个小的也便罢了,我还能拖着去,不过现在肚子里又有小的了,我还是在家安胎的好……公爹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芷兮哈哈笑道:“恐怕你老公才更是这个意思吧,难得脱离你的掌控,这下子他可爽了,一路上在京城来回都是事实单身。” 史云附耳道:“所以我还是想请嫂子帮忙,帮我盯紧他啊,别让他成陈世美了。” “呵呵,那应该不会的。”芷兮真觉得史云想太多了。 “哎!感情是经不起考验的,谁知道他在外面会遇到什么样的女人?”史云反正是一百个不放心。 芷兮没功夫给她多做心理疏导,因为默默大踏步帅气地过来告诉她,苏洵找她。 “我这不在这应付客人吗?他找我什么事?”芷兮调笑他道:“不会是想向我提亲吧?我这无父无母的,一不小心代表自己就答应了怎么办?” 苏轼尴尬道:“你快去吧,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芷兮一看就知道这不是默默的状态,要是默默,还不得乐得附和她的构思?咳,不过好端端的,他们俩不在原来的时空结婚,借着苏家的地盘成婚,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哦? 躲开外面的喧闹,走进苏家主人的里间,这里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非常得静谧。 芷兮有点奇怪,今天这不是高兴嫁女嘛,怎么苏洵还能这么安静地待在这里? “你来了,坐。”苏洵一抬手。 芷兮看这样子,苏洵简直是踩着点,算好了她进来的时候,给她泡好的茶? 既然人家盛情难却,她就喝了一口,主动道:“苏伯,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苏洵点头道:“沅小姐,你人真得很好,明明对我苏家,对苏氏家族都有大恩大德,却还如此低调内敛,姿态放得这么低,倒让老朽我觉得惭愧了。” 芷兮淡然处之,“没什么,一定是苏轼苏辙他们在您面前过誉了,我只是做了点我该做的。” 可不是嘛,最关键的部分,都是那个“坏人”在背后筹划了一切! 苏洵无意绕弯子,突然道:“你觉得苏轼怎么样?他都老大不小了,还不娶妻,真让人着急。” 芷兮差点一口茶水喷死对方和自己,这话题也太劲爆了吧,虽然她跟默默开玩笑的时候有心理准备,不过当对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啊。 真是情商余额捉急!毕竟是涉及到自己的人生大事好不好,而且她也没什么老爹老妈七大姑八大姨可供推脱,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他应该是因为志向远大吧……”芷兮只好先含糊着回应对方,毕竟想了想,不好判断对方是怎么想的啊,至少先让苏洵把话挑得更明了再表态吧?!“跟一般人自是不同。” 呃,说完这句好像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样岂不是说他的另一个儿子苏辙是一般人? 苏洵倒没想这些,他叹了口气,“可能沅小姐……” 芷兮打断道:“苏伯,您要是当我是自己人,就不要再叫我沅小姐了,叫我芷兮可以吗?” “咳……好吧,芷兮。”苏洵顿了顿道:“我知道你一向跟苏轼走得近,你有没有觉得,苏轼上次在京城的时候就好像人有些变了,更别说回来这几年。” 芷兮心道,当然变了,要是没变才是见鬼,她恨不得他变得更大点更彻底点,变得更早点呢! 不过嘴巴上冒出来的自然是,“有吗?可能或多或少有一点吧,人经历的事越多,难免会对心境有变化。就好像我,觉得您今天没出去见客有点奇怪呢,您不会也变了吧?” 正文 第124章 来日苦无多 “呵呵……老朽倒也不怕你说我重男轻女,苏小妹是我女儿,我当然觉得不错,秦观也是个可造之材……” 听他这么说,芷兮觉得他后面要没个但是就神奇了。 “但是,他们俩折腾不起太大的水花,能让我苏家光宗耀祖的,还得看苏轼苏辙两兄弟,这苏辙不管怎么说,已经有个男孩了,史云接着这一胎只要顺利就好,我不求别的了,他们的教育我更是放心……” 看苏洵满头银发,就这段时间以来,他又白了许多以致全白,芷兮忍不住接口道:“你是不是有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苏轼?” “苏轼这人,天纵奇才,也许你会觉得我太没脸没皮夸自己儿子了,不过我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多前他还只是诗文做得好,这不知什么时候,连身手也如此了得了,我之前只知道他锻炼方面还可以……” 芷兮不得不确认,苏洵确实是高看他儿子了,当初苏轼那身板还叫锻炼得可以?简直是病娇好不好! “就是因为事情太过出于反常,我也不好多问他什么……” 这一点,芷兮倒是挺认可苏洵的,确实没必要多问,与其问到故意隐瞒的回答,还不如保持彼此的尊重。 “可是苏轼哪怕其他方面再好,他都有一个缺点,他这个缺点倒是一直没变过。” “不知是什么缺点?”芷兮还是挺好奇的,他这么说的意思,默默跟苏轼很巧,至少在这个缺点上都是雷同的。 要说默默的缺点,芷兮可以数上一堆,不过真要让她说他个最大的缺点,而且还是跟苏轼一样的缺点,她还真得好好想上半天。 “他太自负,太自以为是了,我知道他考虑问题已经算周到,在同龄人中更是翘楚,不过这不能成为他固执己见的理由,选择坚守自己的信仰是好事,不过太过偏执只会让他吃大亏。这就是我深深为他担忧的啊……”苏洵长叹息道。 芷兮默然,要不是默默偏偏正好撞上的是苏轼这个偏执狂,他要控制寄主的身体还不是易如反掌! “我想他也会明白这一点的,也懂得您的苦心,您就不要太担心了。”毕竟,面对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而且身体也不好了,她总想宽慰他下,虽然知道也没什么效果。 “我已经得到消息,李格非会把那两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判死刑,接着提交四川路提刑官审核,他也等不及提刑官和刑部复核的消息,就要赴京城磨堪了。”苏洵忽然站起,稳稳地朝芷兮一拜,“我要代表眉州父老,或者仅代表我自己,向芷兮你表示感谢,要不是你,眉州城还不知道要被残害成什么样!” 芷兮连忙扶起苏洵,“苏伯真太谬赞了,我当不起,实不相瞒,今天参加完小妹的婚礼后,明天我就会去眉州府上辞职了……” “这么突然?”苏洵惊讶道:“你不是做得好好的吗?苏轼他们也没跟我说这个啊。” 芷兮心道,当然没说,要是自己比如先跟眉州府里人说过,只怕苏洵在眉州府的内线都告诉他了。 “我也是刚刚决定的,今天蓝凌也有来贺喜,倒不是因为他跟我说,而是我本也有计划,要抓紧去京城前这段功夫,把凌云阁的运营底子给铺好。”芷兮坦然相告,不管蓝凌是不是有点橡皮糖的感觉,至少她看得出他还是想用心做这件事的,那就够。 苏洵默然半晌,接着掏出一张信封,塞给芷兮。 这是什么,不会是大额钱钞吧?芷兮嘿嘿想着,自己虽然是小财迷,不过形式上走下推辞套路是不是更有礼貌? “苏伯,这就不用客气了吧?”芷兮眨巴着眼睛道:“您要多少干股,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需要花这么些钱来算投资款吧?” 苏洵轻咳了好几下,摆摆手道:“不是,不是,你何不打开看看。” 芷兮倒觉得他刚才像是被呛到,到底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张遒劲有力的字迹跳脱在她眼前,“我谨代表苏家,向沅芷兮小姐下婚聘,请沅小姐在您认为的任何适合时间,能嫁给苏轼为妻。此盼。附:若沅小姐认为苏轼只能娶她一人,我也支持。附之再附:此婚聘,哪怕于我过世后一样有效。” 芷兮看得直是内心狂震,她是设想过苏洵有可能代表苏家向她提亲,可是没想到苏洵竟是个这么干脆和有魄力的老人! 她努力调整好呼吸,才道:“苏伯……” 苏洵微笑着轻捋着胡须道:“你现在还叫我苏伯吗?” 芷兮侧头一笑,“公……爹?叫得好有些不习惯哦,呵呵……” 苏洵同样也想到:“拿到尚方宝剑还不很开心?你还真是有定力哦。你们不会早就私定终身了吧?” 我去!这时空的老人未免也太直言不讳了吧?芷兮都有点“羞涩”了,虽然都算是自家人了,这可怎么好说嘛! 苏洵一看她就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不会早就定好非对方不娶不嫁了吧?” 芷兮听着有些愣神,不禁出神一想,也对哦!还真是的!虽然他们两个早就如胶似漆了,可是默默还真没对她说过这种话! 这种情话! 哼!看来自己对默默还是太温柔了!早就应该拎着他的耳朵让他说这种话! “出去吧,我也不想外人因为我议论小妹他们。”苏洵终于还是往外走了。 芷兮看着背着手的矍铄老人,竟有种他不过是强撑着身体的感觉,看来,他离百年也不远了。 他不久能跟妻子去黄泉相会,那他们呢,还要多久才能回到原来时空,难道还要一直在这个时空晃荡到百年? “刚才苏洵跟你说什么?说了那么久。”芷兮一从里边出来,就被默默给抓住了。 “你管我。”芷兮现在是乐呵悠悠的,小样的,现在有你家长辈手信在此,看你还能插翅飞到哪去!“快说,你非我不娶!” “你今天脑子不是烧糊涂了吧?” 正文 第125章 觉来小园行遍 说着,芷兮见默默还拿手过来探她额头。 “切,你爱说不说。”芷兮本也只是跟他开玩笑,跟他这么说年,她还不了解他嘛,让他做一百件情事他很乐意,要让他说十句情话,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这是什么东西?”眼尖的默默自然发现她多了一封信。 芷兮把信放得更妥帖一些,“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好东西,嘿嘿。” 默默不知道鬼灵精怪的她又搞什么花样了,不过眼下宾客又如潮水一般涌进门一波,他只好先跟苏辙、秦观他们去应付。 “你还真给力,我本以为你能在去京城前过来看我一眼就不错。”蓝凌走了过来,他的眼里本就只有她,今天不过正好是以道喜的理由来。 看着芷兮有种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蓝凌还真是有些心碎,不过,这又何足道哉? “那没啥吧,我们跟他们一样不也是兄弟吗?”芷兮指着苏轼苏辙他们对蓝凌道。“只不过他们是亲兄弟,我们是异姓兄弟而已,不过有的时候异姓兄弟反而还不会互相拆台。” “你总不会说他们会拆台吧。”蓝凌都不知道自己在瞎聊什么了,不过只要是跟她在说话,说什么他都觉得是美好的。 “谁知道呢?他们都中进士了,本来都进官场就是了,结果因为母丧晚了几年,现在又都去参加制科考试,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有暗战,要互相证明什么!我觉得苏辙要考过一筹倒可以理解,苏轼为什么非要再去考?他安心去当个官不好吗?”芷兮确实有点想不通这点,只是平时不知道跟谁说这个话题,苏轼的得失心还是太重了,让默默很不好控制住这点。 当然,芷兮也知道,往好了说,苏轼不过是想有个更高的起点,更好的平台去做他觉得造福更多百姓的事。 她不介意默默的寄主有这么远大的理想,问题是,要造福多少人,多少事才算造福差不多了,要是他全心不满足自己做到的事,那默默岂不是一辈子没机会翻身? “我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京城。”蓝凌没直接回答她,倒是突然说了另一件事。 芷兮讶异道:“你那么快就能脱手这里的项目?” “嗯,是的,应该没问题,凌云阁这事,我已经形成成熟的操作模式,而且也着意培养了几个管理者,所以他们会很快接手。”蓝凌别有意味地注视着她,“只要是我用心做的事,更别说是我一心一意喜欢的人和事,我当然会投入。” 芷兮其实是知道蓝凌用情变深了,如果不是因为在原来时空和默默有八年情,换做是这时空另一个女人,也不会仅因为蓝凌以前的胡作非为而否定他,毕竟他确实改变也很大,他要是喜欢上其他女人,她会真心为他和那女人道喜。 “今天主题就是喝喜酒,不喝白不喝。”芷兮倒也不是刻意回避,她知道,蓝凌也懂她的态度,那就随他,随我。 除去感情纠葛不谈,芷兮跟蓝凌、苏洵、苏辙、史云他们这些人勉强算是知己,又逢喜事,更别说还有关键人物默默在,那喝得那是一个爽快,一个畅快。 酒到午后中场,连知州李格非和通判浮生都联袂而来,更是让苏府今天蓬荜生辉。 李格非进来后,跟大家碰了一圈,特意走到芷兮面前,“谢谢芷兮,要不是你,这几个案子没那么容易了结。” 芷兮随心道:“不用谢,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她自然也没必要去捧李格非。跟每个人接触越久,她就越发现,不管每个人的内在会什么、外在是什么名头,最根本的那些东西是相通的。 只有一种人通不了,那就是被恶心蒙蔽,做恶事的人。 “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就先回府衙了。我留浮生在此跟大家热闹,这样你们也不会拘谨。”李格非说完就跟大家拱了拱手,潇洒地离去。 芷兮觉得李格非算是个明白人,其实他在不在场,场面热闹程度真得相差很多! 芷兮发现今天默默也是超水平发挥,估计苏轼的意识又占了上风,今天苏轼放飞自我了都,喝得已经是不省人事,她也懒得管他。 浮生接着过来,向芷兮敬酒,眉州城两大实权人物接连跟她对话,让芷兮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苏辙他们却早就知道,芷兮早就该是焦点了,谁让苏轼这厮居然喝多了过去呢! 苏辙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不会是苏轼不想应付这些官面场面,特意灌醉自己,让芷兮出来撑场面吧? “还好当初我向李格非力荐你,现在看来我当初的判断是对的,你真厉害,发现了府衙里的内鬼。”浮生用仅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道。 “要不是敌人太迫不及待出招,把我逼到快无路可走,我也没那么容易发现。”芷兮按照默默交代的脚本在走,其实是默默发现并最终确定龙阳子是内鬼的,只是这又是他跟她之间的小秘密,她自然不会对浮生说。 其实,芷兮真有点搞不懂,就算是为苏轼积累官场资源吧,默默明明猜到今天李格非和浮生会来,为啥非要灌醉自己?而且发现内鬼这种长脸的事,为啥要把好事推给她?官场所谓的低调也不是在这种方面吧? “我不妨碍你了,我过去跟他们也喝几杯。”浮生本是看重芷兮,有心跟她多喝几杯,却也知当众要避男女之嫌,聊了几句后不得不先走开。 芷兮也喝得差不多了,眼光瞄去,新郎不见了,不会是迫不及待去找美丽新娘了吧?真不够义气,本来还想找他再喝最后一杯呢! 转到后院,眼前着大红衣那人,可不就是秦观了嘛! 咦,他在干什么?咋像个闷葫芦一样的四处瞎转? 口中竟好像还念念有词的? 看着直让人想笑啊! 不过今晚不是他大喜的日子吗?在这外面魔怔着干嘛? 芷兮抬眼看去,新娘在的房间大门紧闭,但窗户漏着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缝,想必苏小妹正盯着秦观瞅呢! 这两个家伙到底在玩什么? 正文 第126章 大江东去 到芷兮凑近了,方听到秦观念叨的是一句话:闭门推出窗前月。 这是在玩对对子?芷兮头疼的就是苏小妹、秦观这种文化人,你说要他们中就一个人也好,偏偏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你说能不相爱想杀吗?这不是互相虐来虐去嘛,好好的春宵一刻值千金,还不好好享受,在这里瞎折腾个毛线哦! 看秦观来回逡巡,左思右想,不得其对。 芷兮都替他着急。 这明月本来是当空的,刚才一直撒下柔情的清辉,现在都渐渐快被乌云蒙上了。 这庭中有花缸一只,贮满清水,秦观就这么来来回回走,偶然间倚缸看着,也不知道他是看水、看月,还是在幻想着新娘子苏小妹。 “哔――小哔来了,选择要不要接收派发的礼物。” 切,不收礼物才有病。 芷兮随心同意接收。 “……这句就是下联,不过主人不能直接过去告诉他,不然苏小妹今晚要让他做不了新郎。” 这么狠啊,芷兮倒吸一口凉气,这苏小妹玩的,还真有值得她学习之处呢! 既然已经知道下联,那就提示秦观下呗,这倒难不倒芷兮。 她就地下取小小砖片,投向缸中。 她的瞄准功夫自然不是盖的,准确命中! 砖片激起水点扑在秦观面上。 水中天光月影,纷纷淆乱。 秦观当下晓悟,遂援笔对云:投石冲开水底天。 芷兮就见秦观乐颠颠地拿着纸张去门口找,新娘房门果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最好玩的是,她见到苏小妹和秦观都偷偷朝她竖了大拇指。 这两人纠结的哟,她特别觉得苏小妹也真是够了,既然这么在乎秦观,干嘛不自己提醒他一下? 这要不是她刚好出现在这里,他们俩今晚还真是要浪费春宵了! …… 一个月后,眉州城更加兴旺发达,李格非志得意满地出发赴京城磨堪了,果然是交给浮生主持府衙日常事务。 再过不到半月,芷兮看这的凌云阁确实进展得井井有条,放心地与苏轼、苏辙上路。 他们这次选择全程走水路,这可比当初苏轼他们第一次赴京的时候轻松多了。 现在苏家有这个条件,芷兮享受起来自是心安理得。 刚上船,苏辙就凑过来开玩笑道:“嫂子,怎么我见蓝凌兄没一起来?” 芷兮随口道:“你闲得这么荒啊?这次不用埋头苦读拼一把吗?毕竟你最需要打败的人跟你同船啊。” 苏辙嘿嘿笑道:“读肯定是要读的,不过读千卷书,行万里路嘛,看看路上的景致也是很重要的。” 苏轼悠悠道:“这位兄台,你想那么容易打败我,是不是痴心妄想了点。” 苏辙忽然指向远处,拍案大笑道:“看看看!我说什么嘛!竟然被我猜中了!” 芷兮和默默一同回头,可不就是蓝凌来了! 只见他一个人就租了一艘还不小的船呢,真懂得享受生活! 还没等芷兮和默默开口,船家就说话了,“不好意思,三位客官,我们这船,临时加了一位客人。” 苏辙愕然道:“你说的不会就是那个人吧!”他指着的自然是蓝凌。 “不是不是。”船家指着岸边走来的一人,“是她,真的不好意思啊,我们是小本经营,特别是要出趟远门,本来就是拉四个人的,现在只是刚好凑够了。” 见苏辙还要跟船家理论,默默一抬手,苏辙讪讪地便也不再言语。 芷兮自然知道默默心善,不过还是忍不住开他玩笑,“你不会是瞧见人家姑娘漂亮,想拉上来路上一路多看风景吧?” 默默捏了捏她的俏鼻,“你想什么呢,人家不过是一买一卖,早定好了,只是为了做生意,不得不先瞒着我们罢了!谋生不易,不跟船家计较吧。” 芷兮自然懂得,当下也不多言语,摇着团扇消着暑气。 那女子长得倒是清丽标致,上船后也很有礼貌,跟每个人一一点头致意过去。 不过饶是如此,芷兮却觉得,她其实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这一路去京城,路上少说也要一个月时间,漫漫水路,多个人聊天也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芷兮只觉得史云的预判真是太对了,苏辙这男人简直不要太色,史云还不确定他能熬多久呢,这才第一天刚上船,他就把持不住自己了? “没什么称呼。”那女子礼貌过后,果然第一时间收起了剩下的那一丁点笑容。 “呵呵,没有称呼也行。”苏辙话锋一转,“可我觉得姑娘怎么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不知道因为何事?不妨说出来,也许我们兄弟能帮你想想办法。” “去!要解决你自己解决,干嘛把我给扯上!”默默觉得苏轼有这种兄弟也是极品了,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在外拈花惹草?那岂不是比蓝凌一直以来的档次还低?人家毕竟还是单身! “呵,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解决我的问题。”那女子脸上竟浮现出难掩的不屑! 本来她是不想管的,现在这样嘛!芷兮突然开口道:“他们就是苏氏两兄弟,你觉得他们没可能解决什么吗?我敢这么说,要是他们两个联手都解决不了的事,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事都搞不下去了。” 默默惊讶地看着芷兮。 芷兮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肯定在想她平时是个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怎么今天这么不同了? 芷兮想的却是,这女人来得有点不同寻常! 苏轼苏辙两兄弟要进京参加制科考试的事,不说全眉州城人知道,至少也是绝大多数都听说了,知道他们要走水路的,而且是此时此刻在这里出发的,恐怕就为数不多了,而以她女人敏感的直觉,她觉得这女子分明是冲着苏轼苏辙,特别是苏轼来的,那眼神想掩饰也掩饰不住。 没事别惹事,但有事来了,芷兮也不怕事!既然要招惹他们,那还不如就明刀明枪摆开了说! “我叫朱珠。”说完这句,她竟就直接走入船篷中休息了! 正文 第127章 依约是湘灵 苏辙再次凑过来,不过这次是向着苏轼道:“这女子有点意思哦!真想跟她多聊聊呢。” 苏轼做出厌恶之色道:“你个没良心的,家里都有娇妻美眷了,这么快就想在外面找个小的?” “谁敢让我当小的,我让他这辈子都大不起来!”船篷中突然传出清冷但狠绝之音! 哟呵,还蛮大的口气嘛。芷兮思忖着,看她样子不像是练家子,一个人上路,也不太可能是官家子女和富豪商女,那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巧也去京城?总不可能是赶考吧。 这个时空虽然不限制女子参加科举,不过毕竟是凤毛麟角,这种小概率事件,一般不在芷兮的考虑范围之列。 “哔~了个狗,因帮助苏小妹秦观洞房成功,宿主诗文科技树升级到11级。”小哔弱弱道。 芷兮也是无语中带那么一丁点小惊喜,这都过去多久了,现在才告诉自己?还以为本就没有了呢! “你前段干啥去了?升个级也磨磨唧唧的!”对付这种吃硬不吃软的恶势力系统,她早就知道要凶起来,反正也就在脑海中,不破坏她现实中的任何形象。 “咳,跟你说实话,只怕宿主你不信。这天下马上就要大变了,每当这时,我都要抓紧维护一下系统,免得到时候突然崩溃了,也连累宿主不是?”小哔这回看起来还蛮诚恳的。 芷兮听着小哔这话里话外,似乎有弦外之音啊!追问道:“什么叫天下大变?难道有人要叛乱了,还是有人要谋害皇帝?” 这要是能未卜先知,掌握绝密的第一手消息,应该对苏轼,呸,默默多少有一点用处吧? 小哔明显是犹豫着。 芷兮脑海中一声断喝:“快说!你说不说!不说我抽你!见一次我抽一次!” 小哔哭丧着脸,抽着自己两耳光,“我真是嘴欠,说那么多干嘛,好吧,我可以告诉宿主,不过你可千万别对外乱讲啊,不然会害死你自己的……” 芷兮不耐烦道:“快说!你整得比唐僧还烦!” 小哔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也不过就是官家生老病死的事而已,明年,现在的赵祯皇帝就要归西了……” 芷兮不由表示不屑,“那又怎么样?一个皇帝走了,自然有另一个皇帝接上呗,这跟我们有什么干系?” “可是这跟船上那位姑娘关系大啊!你还想不想帮默默的灵魂尽快离开这个时空了?” “当然想。”芷兮顿时来了精神,“要怎么做?本来我还以为就只要不让默默拿制科考试第一名就可以了。” “我先向你透个底,系统已经提示了,要是能逆袭过王弗,你离撩倒第一个诗文男神只差最后一步……” 外面桨声和水花声打断了芷兮和小哔的密聊。 芷兮当然有些恼火,往外一看,竟是蓝凌的船追了上来。 “不知能否有幸请芷兮到我船上品茗、听曲、下棋?” 芷兮一看蓝凌那样,典型地开始附庸风雅症发作,生硬道:“没空!” 光是这样,还嫌不够解气,她进而说道:“你别光让人家忙着弹琴唱曲啊,你要找人下棋,找她们不就行了!” 这蓝凌太会享受了,一个人坐船不说,还找了两个小姑娘在那边弹拨,这小日子过的。 蓝凌倒一点也不尴尬,反正被她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早已经练出越挫越勇的骨气。 “朱珠???”蓝凌看到那个女子,大为讶异,“你怎么在这?” “你们认识?”苏辙才觉得奇怪,这蓝凌的交友面还真广啊,啥人都认识,不愧是玩商界的。 “不认识!”这回,朱珠的回复比芷兮还生硬。 蓝凌马上指挥着船家,“这些水果送给你们消消暑……芷兮,你先别忙着拒绝,就当我这水果是给朱珠的好吧,当然如果你们肯赏脸吃,我更开心。” 芷兮和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看出了不可思议。 蓝凌这种做事目的性非常明确的人,不可能献不知所谓的殷勤的,这朱珠必然有大来头,可是默默在眉州城也算久矣,真没听说过这人,谁隐藏得这么深?又或是从别个地方临时搬来的? 芷兮就看默默朝她轻轻点了下头,她接到这个讯号,自然明白了他的意图,那就行动吧! “好,我去你那坐坐。”芷兮难得明显是在对献殷勤的蓝凌和颜悦色。 蓝凌大受鼓舞,最关键这还是在苏轼眼前啊,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又前进了一步呢? 人生,有的时候不就是重在追逐的过程吗?至少在蓝凌看来是这样的,不管最后能不能和芷兮在一起,他就很享受这种过程,只要自己愿意,怎么努力是他的事。 芷兮如天外飞仙般,裙裾飞扬,轻飘飘地落在蓝凌的船舱前。 蓝凌早就将两个歌女打发到船尾,给芷兮留出足够的船舱空间。 “你不用忙乎,我就在这里好了。”芷兮是没准备进到船舱里,那里面多闷啊,还有蓝凌和那两个女人混合的奇怪气味,她才不要闻。 蓝凌将瓜果亲自切开,放在盘子里,端好放在她面前。 芷兮随手拿起一片吃,看似不经意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朱珠,我都不知道。” 蓝凌呵呵一笑,“我就怕你不问,只要你问,我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要是别人先交代了让你保密,不让你说的时候呢?”芷兮觉得蓝凌这种人,不能小看了他,他的城府,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了,而他就非要表现出那种坦荡的感觉,这论起演技也是一流没得跑!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蓝凌平静道,内心早不知起了多少波澜。 芷兮不假思索道:“当然是真话了,不然我过来干嘛?” “真话就是,哪怕要砍我的头,只要你觉得那是你该做该说的,我都愿意奉陪到底!”蓝凌斩钉截铁道。 “怎么说,你也算是我合作伙伴,勉强也可算是朋友吧,我还真不希望你出事,别整天没事说死啊死的,没那么严重。”芷兮其实有点犯嘀咕,这个时空,固然官员士子可以不受死刑,不过商界中人还真不打包票,可别真害惨了他! 正文 第128章 青山白浪 “我就直说了吧。”蓝凌朝芷兮凑过来。 芷兮这回倒明显感觉出他真是要说秘密事,绝非借机接近,身体也微微向他一侧。 “她是皇帝赵祯的私生女!”蓝凌耳语了这么一句。 芷兮身躯微微一震,蓝凌这话,跟刚才小哔被打断的话完全能顺起来,听起来挺靠谱的感觉! 她马上就想到两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她去京城做什么?”虽然这后一个问题,她觉得还蛮难为蓝凌的,不过他在商界那么神通广大,或许真有消息路子呢? “要是我说二十年前赵祯唯一出巡到湖南,是我在当地配合官府组织接待的,你信不信?”这种天大的事,在他讲述起来,就像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芷兮淡淡道:“这还有什么信不信的,这种事知道的人肯定不少,再说你没必要骗我。” 蓝凌的目光变得悠远,“那时候我才刚成年不久,当地官员很多都不信我能办好这种事,只有当时的知州力排众议,用了我这张牌,最后让赵祯很是满意。” 芷兮注意到一个点,“你说的知州是谁来着?” “呵呵,当时的郴州知州,如今早已是户部尚书剑翼了。”蓝凌说到这么大官员的时候,仍然是一副平和的表情,真应了那句话叫不卑不亢。这也不奇怪,当初就能应付好皇帝,以后见谁还没个底气。 “难怪你能说动李格非了。”芷兮这才明白蓝凌的底牌,“我们就觉得李格非受户部侍郎月华泪的压力,怎么会听你的,原来你认识的人还更大一级。” “到什么码头,就拜什么山头呗,也不奇怪,我们商场中人就是到处求人!唉!”蓝凌说着很是怅然。 芷兮噗嗤一笑,“你在别人面前耍这套也便罢了,在我这不需要这样吧?你是想要我当面谢谢你吗?那我就谢谢你老人家了!”说着还要起身万福。 蓝凌哪里敢当得了这种大礼,再说外面还有苏轼那厮虎视眈眈盯着呢!连忙示意她可千万别折煞我也。 “咳,我还是说回正题吧。”蓝凌重新凑过来,小声耳语道:“朱珠的生母,就是我给当时赵祯安排的一个当地歌女,后来那歌女生下朱珠,我也知道,不过到前几年,我已经在京城的时候,听说她母亲死了,我也断了朱珠的消息。谁知道竟在这遇到。刚才第一眼我还不敢认出……” “那后来你又怎么确认是她的?”芷兮觉得有点奇怪,那朱珠表面上看来,身上并没有什么显眼之处啊。 “你没注意到,她左右耳垂不一样?左边耳垂小,她打了大的耳环,右边耳垂大,她打的是小的耳钉,她懂得用这些装饰,来掩盖她表面唯一的缺陷。”蓝凌说起这些来,简直是叫如数家珍。 芷兮继续跟他保持距离,打趣道:“你这么欣赏她,看来蛮喜欢她的嘛,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想法?还是之前已经付诸实现了?所以人家厌恶你?” 蓝凌连着轻咳了好几下,“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我还没那么大胆子,也没那么大福分。你想想,自她打小,我就明知那可是皇上的私生女,也就是公主,我可没打算当驸马爷,我还是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商人就好了。” 他这句话,她倒是信。 蓝凌以前是色,是花心,不过他玩归玩,也不是饥不择食的,容易惹上骚的事,他这种懂利害关系的人,不会犯傻。 “那你怎么说,至少对她母女有资助之恩了,怎么看朱珠对你一点都不感冒的样子?”因为刚才小哔明确提示,朱珠跟她要逆袭最后一个女主息息相关,她不能不弄清楚里面的每个环节。 芷兮可不想到时候费尽心力,辛辛苦苦最终逆袭王弗了,却因这阶段的错误,导致最后逆袭最后一个女主失败,说起来,等下再把小哔揪出来,鞭笞它的话,它会不会告诉她要逆袭的最后一个女主到底是谁,跟朱珠又有什么关系? 蓝凌对此倒不以为意,“我这点还好,从不因为自己多付出了点什么,就觉得一定要收到回报才行,就跟做生意投资一样,总会有赚有赔的,怎么可能寄希望每笔生意都赚到?我资助她们母女,也算道义,也有私心,毕竟哪天皇帝又想起我来,问起她们母女的近况,我总不能把她们弄太差吧!朱珠不感冒我,那原因可多了,比如说她母亲过世,比如说她从小就缺父爱,比如说她走的人生路是我一手造成的,我肯定不会怪她。” “那你的意思,她要去京城,是去找皇帝老儿认父?”这就是芷兮的第一反应,有个天下最大的父亲,那还不够朱珠牛逼的么?自然认皇帝父亲了有诸多好处,当个公主,比在民间漂泊一生可是天壤之别! “这……”蓝凌刚要回答,就感觉船顿时倾斜,要翻船了! 芷兮第一反应看默默那边,默默那条船进水更快,马上要沉船了! 此时船已到江中心,就算芷兮和默默会游泳,就靠他们二人之力,也很难救苏辙、蓝凌和朱珠三个人,更别说那两个无辜的歌女了! “蓝凌!你干的破事,请的船家和两个歌女都是贼人!”默默大喊道,两手各扯住苏辙和朱珠。 朱珠正泡在江水中,异常紧张扑棱得水,大喊救命,被默默大喝一声“住嘴”,立马不敢出声。 芷兮醒悟过来,难怪她之前隐隐觉得那两歌女不对劲,原来默默已经看穿了,只是估计他也没料到敌人竟潜伏这么深!直到江中心才下手! 眼下江水涛涛,饶是芷兮和默默水性很好,默默扯着两人要浮在水面已是不易,已经顾不上照顾扶着蓝凌的芷兮了! 好在蓝凌懂形势,并没有怕死一股脑抱住芷兮,不然他们两个人都得玩完! “他们要是这时候在水下偷袭我们,我们不是死定了?”芷兮马上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能在大江中朝他们下手的,自然是浪里白条,要害他们应该是分分钟的事吧?真是衰到家了! 正文 第129章 吾归何处? 默默一边勉力支撑着身体,一边宽慰芷兮,“这点放心!看来他们是想要我们团灭,所以只弄沉船!要是找单独几个下手,就没必要搞这么多花样了!” 芷兮听了默默在万分危急中仍然十分冷静的分析,一颗心顿时安定下来。 看默默支撑得非常辛苦,三个人都在江水中浮浮沉沉,芷兮第一反应是就朝他游过去。 可是刚要动手,她就想起来原来时空的教训,她就这样过去又能怎样?能真正帮到他吗? 她转眼朝四周张望,只见不远处有块木板,应该是贼人弄沉船时砸破的。 就这么办!她用尽全力,先拖着不会水的蓝凌往那木板处划,用最短的时间将那木板揽入手中后,借着木板之力,迅速转向,往默默处猛蹬水而去! 待划到默默眼前时,见他一拖二快支撑不下去了,立马将默默的身体一拖,大喊“快上”,让他往木板上靠去。 默默凭意识,赶紧到有支撑物在他眼前,在汹涌的江水中纵身一跃,上半身靠上了木板,总算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芷兮和默默会和一处,一起慢慢地往下游水流平缓处划去,先将他们三个送上岸,最后他们俩才狼狈不堪地爬上岸。 蓝凌还想过来拉芷兮,被她满脸嫌弃地甩开,“滚!要不是你做的好事,我们会被人害成这样?” 默默出来开口,“芷兮,先别说这么多了,你带朱珠先去换衣服,免得着凉,我在这看着……” “那我跟苏辙呢?”蓝凌现在已经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破事,很是惭愧,“派我点事做吧。” “放心,不会叫你闲着,你们马上去找干柴生火。”默默熟练地分配任务,这种活,已经在秘密组织没少干,家常便饭了。 芷兮扶着浑身湿漉漉,已经瑟瑟发抖的朱珠去林间,看四下无人的地方,才找出包裹里的干净衣服给二人换。 “谢谢你。”朱珠这时候已经完全换了口吻,不再是当初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多亏有你们相救,要不然我就死了。” “没什么,我们不过是自救而已,只是顺便救了你而已。”芷兮从来就不是一个爱居功的人,当然,她更不想让朱珠对默默有太多想法,要是朱珠想对默默以身相许来报答,那她岂不是哭都没地方找去?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好好谢谢你们才行,特别是苏轼。”朱珠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她母亲从小教育她,滴水之恩,尚且要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的大恩大德? 芷兮一瞧这节奏不对啊,我去!不会是想把默默拉成她的驸马爷吧?她赶紧道:“真不用,我跟默默都是受过特别训练的,做这种事真的很平常,而且我们救过很多人,只要以后你们保持心存善念,我们就很开心了。如果你们非要有报恩的心结,反而让我们觉得不好。” 朱珠一看芷兮态度坚持,当下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了句,“嗯,我明白。” 芷兮也搞不懂,朱珠到底明白她意思了没有,啊啊啊啊!她最关键的意思,就是要朱珠不要拿身体和终身大事报恩! 真真要纠结死她了! 等到她带着朱珠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看火已经生起来了,这么快的速度,自然还是靠默默生的,她可不会认为,苏辙和蓝凌有这种野外生存能力。 芷兮和默默相视一眼,默默自就带着那两个男人去换衣服,留她们俩在火堆边先烤火。 “我跟我……未婚夫苏轼平日里跟人无怨无仇,怎么惹上这种倒霉事了,哎!”芷兮觉得自己要先发制人,先把苏轼划到她的势力范围里,这样哪怕朱珠只要有一点明理懂事,也不能跟她抢了吧?而且这话里明显就是套话的意思,她就是不怕被朱珠看破! 因为毕竟他们救了她!就套她两句话又能怎滴!要是朱珠把这话题扯到其他人身上,那就是她太没品了! 朱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生父是当今皇上。” 芷兮因为早就从蓝凌那知道这事,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更是因着从小哔那知道皇帝老儿明年就要挂了,对朱珠竟反是露出怜悯之意。 这女娃儿多可怜啊,从小就没受过父爱,现在可能快能见着父亲了,明年又要挂了。 联想到自己的身世,自己是孤儿,听起来好像更惨的样子,但是芷兮一向不往心里去,更是在秘密组织感受到集体的温暖,更别说还遇到默默这外表冰山内心火热的绝世好男人,可不像朱珠这种明显就是伤春悲秋的苦人儿。 “哦。”芷兮就是这么淡淡一句。 朱珠怪异道:“你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芷兮还是平静回复,“我知道啊,你父亲是赵祯。” 朱珠都快要哭出来了,“我爹真的是皇帝,我是他的私生女,这次去京城就是要……” 她突然顿住。 芷兮随口道:“是去认父呗,很正常,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民间都有抱养的孩子长大认祖归宗的事,我不会因为你要认的人是皇帝,就嘲笑你的,我觉得其他人也没有笑话你的权利。” 朱珠轻叹一声,“你想的太简单了。” “啊?”听朱珠这意思,这里面还有很多故事?芷兮心中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在这过程中,她还无数次叫小哔出来说话,可惜小哔就好像沉睡了或者失踪了,怎么喊也喊不出来,这该死的! “能不能跟我说说?我觉得你有很多苦恼,其实有烦恼没事,只要说出来,就会好很多了,而且说不定我能帮你呢!”芷兮善良之心又大发,这次,她还真不用太多私心,反正把朱珠推到其本来就该去的皇家那边,那至少跟默默拉开距离了吧? 还真以为默默会当她的驸马爷啊,这不过是自己刚才陡遇大事时瞎想,反正芷兮又开始自我安慰了。 正文 第130章 隙月窥人小 “我……”朱珠抿了抿双唇,“不是信不过你,这事情,只怕你真帮不上。” “你们在聊什么那么热闹呢?”蓝凌又凑到她们边上。 芷兮直接别过脸去不看他。 顶上乌雀响过数声,绕树三匝后掠过天空,如今已是午后,再拖下去,就要到天黑了。 默默果然开口说计划了,“现在基本可以判断,贼人的目标主要是朱珠,接下来我、芷兮和苏辙带朱珠走,蓝凌你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免得我们互相连累。反正你一个人自由,随便你想去哪就去哪。先说好,别再跟着我们,要是再害了我们,别怪我翻脸!” 蓝凌苦笑道:“我哪敢害你们哟。我是真没想到,我跑江湖也这么多年,这次是第一次栽了大跟头,以后不会再犯。你就让我跟着你们吧。” 朱珠冷笑道:“你哪里是跟着我们,你不过就是喜欢跟芷兮姐吧!” 默默剑眉一挑,芷兮这家伙越来越能来事了啊,只是刚才独处这么一小会功夫,又收拢了一位姐妹。 芷兮想这荒郊野外的,蓝凌一个富商目标也太大了,便打圆场,“那这样如何,你可以跟我们到前面那个市镇,但是到了那里后,你自己找保镖去,到时候我们自然分道扬镳。” 蓝凌知道这可能已经是他们的底线,忙不迭地表示同意。 默默沉吟了片刻,“好吧,就依芷兮的意见。” 整理好衣服和包裹,大家接下来接着上路。 朱珠看默默和芷兮没什么说话的时候,挤到芷兮身边。 此刻依然入夜,一轮圆月高挂在天空。 芷兮一看就知道她有事要跟自己说,那正好,免得若是自己主动去找她,她又不肯透露什么。 “蓝凌不是个好人,芷兮姐干嘛还帮他说话,替他考虑?”朱珠皱眉道。 看的出,朱珠对他成见很深,芷兮觉得自己也没义务帮蓝凌解释什么,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她淡淡道:“与公来说,他是和我一起做凌云阁项目的合伙人,与私来说,他也妨碍不到我,有时偶尔还能帮我一下,我替他说两句也是寻常。” “哦!原来你们还一起做凌云阁啊!”朱珠眼睛突然一亮,“我居然见到老百姓一直传颂的正主了。” “哦?你知道凌云阁?”芷兮还真没想到,凌云阁的知名度已经这么高了,“其实我只是出个创意,真正执行落地,主要确实还靠他。” 朱珠眼中厉色减去不少,“我当初差点就去开封了,后来忍住没去,但就在京城边上的一个小城中混着,平日里最爱去的就是当地的凌云阁,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最安静认真看书的就是那段时间。” 芷兮暗道一声惭愧,人家那才是真正爱书之人,只要有机会就往书店跑或者看书,难怪看起来就有才女的气质,自己这只是半桶水晃荡罢了,不过能给他们这种人创造条件,自己也是与有荣焉! “当时怎么不直接京城认父,那时候你母亲还在吧?”芷兮关切道。 朱珠默然半晌,才道:“是啊,那时我娘身体已经很差了,其实就是她让我去京城找我爹的。” 芷兮替她扼腕长叹,“要是当初勇敢地迈出这一步,也许你母亲还能挨到见你爹那一天,说不准你娘病情还能好起来……” 看朱珠神色越发黯然,芷兮不忍继续说这些,话锋一转,“不过人各有命,也许你娘先走了,倒是一种解脱,只是现在我看你更纠结,是不是觉得皇宫深似海,怕进去以后不适应,还是担心赵祯不认你?” “他其实已经派人通知到我,各方面准备好要认我了。”朱珠说到此时,神情才稍好起来。 芷兮轻轻一拍掌,“那不是好事一桩嘛,先恭喜你了,朱大公主!草民拜……” 朱珠连忙扶住她,哭笑连连道:“芷兮姐,你就别折杀我了,要不是刚才你们救我,我早就被人害死了,还当个屁的公主……” 芷兮闻言一乐,这朱珠还真是性情中人,说话挺随意的,不过也许目前只是身份使然,等到其真当了公主,自然会变成皇家那一套。 “呵呵,总之,就当我认识了一个皇家的人,到时候有事,我可能就找你帮忙哦。”芷兮当下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她还真没觉得要有意攀附她。 朱珠也是豪爽,当下就应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有能力的,我一定帮,没有能力的,创造条件我也会帮你。” 芷兮敏感地注意到,这回朱珠提的只是她,而不是包括默默在内,看来姑娘家家,还是闺蜜毕竟容易玩到一起。 “等你当了公主以后,可要挑个好的驸马爷啊,哈哈~”芷兮看旅途漫漫,有心逗朱珠开心,感觉朱珠还是有什么包袱放不下。 朱珠轻吁了一声,“芷兮姐,只怕不像你想的那么美好,现实是,暗地里我可能是公主,可是明面上,到时候我将成为皇子妃……” “啊?”芷兮的脑袋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扳着手指算着,“你是赵祯的私生女,成为公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你说要作的是皇子妃,就是赵祯儿子的老婆,那你们岂不是近亲结婚?” 芷兮还怕她不了解这个现代词,特意解释道:“总归就是说,你们是这么亲的兄弟姐妹,怎么能结婚呢?” 朱珠侧目,难以置信地瞅着芷兮,倒把芷兮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种感觉,除了在默默那以外,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怎么了?我哪里不对么?”芷兮看了上下周身,没毛病啊? 朱珠掩口笑道:“我怎么越看你,越觉得你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赵祯膝下没有亲生儿子,他所谓的那个皇子,就是抱养的濮安懿王赵允让第十三子赵宗实,都养在宫中好多年了,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又不是什么皇家秘闻,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芷兮听了不由尴尬,要是默默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还好,偏偏那厮忙活自己的事,没跟她讲解过这些,她当然不知道啦!不过她算是反应过来,“啊……哈,也就是说,你们并不是亲兄妹,关系远的很,难怪你皇帝老爸要你嫁给他了……你是因为不想嫁而苦恼?” 正文 第131章 今夜残灯斜照处 女孩子苦的事情,不外乎是这些,芷兮明白过来为什么朱珠说自己帮不了她了,确实,要是皇帝加老爸说要嫁的事,难道朱珠敢抗旨不遵? 朱珠愁眉不展道:“恰恰相反,我是想嫁,反正我们女孩子家,嫁谁不是嫁呢?见没见过,认不认识,了不了解,这些都无所谓了。我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也想找个安定的地方了,既然都是混皇家日子,与其当个公主,去当皇子妃看起来更不错。” 芷兮没研究过这二者的区别,自然就是听朱珠说起,而且这些事离她更远,她确实没法帮朱珠分析什么,只是既然朱珠已经想定了,那还苦恼个啥?皇家的事真是忒复杂! 她正想跟朱珠继续聊时,只听苏辙指着前方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处,兴奋地说道:“前面居然就到万州了!” “这么快?”朱珠有些难以置信。 蓝凌也是一脸震惊。 芷兮不知道这距离的概念,她只需要把脸朝默默,他自然就会有个说法。 默默淡淡道:“很正常,今天这两个船家简直是不要命地往前赶,只是他们并驾齐驱,你们在船里没去注意罢了,而且我们落水后,一路被冲了很远,也赶不少路,所以这一天的路程,放在平常得走七天!” 芷兮知道那两个船家快,只是不知道最终他们走的路能有这么快,不过也好,到了万州,就可以甩开一个拖油瓶了,其实她是真心觉得,蓝凌没事老跟着他们也不好,他应该去做自己的事,不管是不是凌云阁项目都好。 她跟蓝凌,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那不是浪费他的时间。 无奈何她之前就已经把这个意思跟他说的清清楚楚,他就是听不进去啊! 蓝凌这时候反倒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思。 等到他们进城,自然先去寻客栈。 反正也不差这一点功夫了,大家反倒都有默契起来,不去催着赶蓝凌。 “就当我最后给你们服务一次,帮你们订个客房吧,这点小钱,你们就不要跟我计较了。”蓝凌招呼着大家,“你们先去房间整理一下,我马上去订个包厢,等下我和大家吃顿分别酒总可以吧?” 蓝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芷兮和默默对看一眼,没有意见,朱珠和苏辙自也无异议。 很快,人重新凑齐,店小二们端酒菜就流水般摆上来。 朱珠毕竟还是心软,刚摸到酒杯,当下就道:“其实我觉得吧,今天大家被贼人所害,最该怪罪的应该是我,蓝凌也是被牵连的,更何况,我跟大家还是初相识,蓝凌与各位则是老相识,不赶我走,反而赶他走,似乎说不过去。” 蓝凌举起酒杯,敬了她一下,“朱小姐,有你这番话,我已经很知足了。你别看我跟他们认识比较久,甚至还有不少合作,其实我们之间还有些误会,而今日之事,确实是我失察在先,为了赶上你们,匆匆定了艘船,没考察过船家,我真是常在河边走,这次湿到鞋了。我认栽,一会儿自愿离去。不怨他们。” 朱珠叹了口气,“既然你坚持这么想,我也没别的好劝你……今日,我也算放开一个心结,不怨你当初给我娘和我的安排了,不过,你也别指望我会顾念你的周济之事。我们算两清。” 蓝凌展颜一笑,痛快地喝干杯中酒,“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而且你当面跟我说了,也算帮我解开一个心结,反而是我应该感谢你,我再敬你一杯!” 芷兮和默默相视一笑,这种场面,总归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苏辙在一边提醒道:“大家都饿了半天了,先别忙喝酒,先吃菜垫垫肚子。” 朱珠掩口一笑,“就是就是,你光顾着和我吃酒,都不让大家吃饭。” 蓝凌酒场老手,自然不会尴尬,轻轻哈哈两声笑着掩饰过去,还当先举筷吃了起来。 芷兮有个私人的习惯,在外,特别是不熟悉的地方吃饭食,都会小心一些,所以她还没下箸。 苏辙已经接着要动筷子,默默突然发现有不对劲,立马拦住苏辙举筷的手。 “怎么了?”苏辙很是茫然。 朱珠刚要提筷,看着这样也停住了手。 “呃……”蓝凌一把扼住自己的脖子,整个人僵着斜直了起来,然后就向后倒去! “不好,被下毒了!”芷兮和默默异口同声喊道! 芷兮和默默非常有默契的,一个立马去门口先关紧门,免得店家和闲杂人等再进来。 而默默,马上查探蓝凌的鼻息、口舌、瞳孔和心跳! 朱珠吓得已经蜷缩在墙角落,苏辙强自大着胆子,到她旁边细语宽慰。 “不会又是我害了你们吧?”朱珠已经是泪眼涟涟,“早上刚害你们沉船,差点溺水而死,今晚就又是下毒,到底是谁这么狠?” 苏辙知道这会儿没法跟她细说,自然尽量劝慰她放宽心,他大哥他们会解决的。 朱珠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苏辙的话,慢慢着眼泪不再流了,双手抱着,祈祷着蓝凌可千万别有事! “怎么样?”芷兮已经回到默默的身边,只看他的神情也就知道,蓝凌的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我已经先塞了一颗普适解毒药进去,但是看来这毒是特制的,一时半会他醒不了,而且我们还要抓紧给他解毒,不然他就算以后醒来,估计也废了。”默默眉头紧蹙。 芷兮忽然道:“你觉得歹人是冲蓝凌来的吗?我看蓝凌的晕厥症状很奇怪,像是某种毒药的表现,我们在秘密组织学过,可是这会儿我竟然想不起来了。” 经芷兮这么一提醒,默默陷入沉思,半晌才道:“你倒真提醒了我,我们以前学过的毒药症状分类那么多种,他确实是很特殊的一种……我知道了,果然还真不是冲蓝凌来着,这是专门想毒女人的!” 朱珠一听,更是瑟瑟发抖,她已经明白过味来了,很可能是那个人干的! 芷兮抢白道:“你现在才知道,也太让你这金牌教官丢面了!还好我没吃菜……说吧,现在要怎么救?” 默默一指芷兮,“现在要靠你救他了!” 芷兮顿时要晕过去,“你妹夫啊!你心还真挺大啊?你不嫌自己吃亏大了?” 正文 第132章 萦损柔肠 “你都不知道我说的是怎么救他,怎么就说吃亏了?”默默此刻竟然好整以暇说这番话! 刚才是谁说要抓紧解毒的,还有说蓝凌可能废了吧啦吧啦的,这会儿居然跟她玩问问题大赛! 芷兮“哼”了一声,“你想要大慈大悲救他,我不介意,不过你别想着我用嘴对嘴的方式帮他试探毒性!” 默默嘿嘿道:“你不骂我让你试毒,让你以身犯险,就算不错了。” 芷兮鼻子一吸,“你真要我做那么大牺牲,嘴对嘴帮他试毒啊?” 默默摇了摇手指,指了指自己,“不是你,是我来。” “额……”朱珠和苏辙两个人相对而吐,这消息太劲爆了有木有?简直秒杀他们的心理承受底线。 默默无语,甩了甩帅爆的刘海,“你们两个想哪里去了?不纯洁了不是?自觉面壁小黑屋一星期去!我说的试毒是再尝那菜!” 芷兮若有所思,明白了他想怎么做。 而苏辙大惊失色道:“大哥,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蓝凌要是意外死了,顶多我们尽到友情,帮他找块风水宝地安葬就是了,没必要跟他一起下水吧?” “我们今天已经一起‘下水’了。”默默一语双关道。 苏辙知道只要是大哥想定的事情,任凭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在那怅然若失。 芷兮交代道:“那你先吃下那解药,用量浅一点啊。” 默默朝她郑重点头,“我会小心的,不过也不能太浅,太浅的话,我没感觉,你也不好试出出处。” 朱珠眼泪又不听话地冒出来了,“都怪我,就因为我,连累大家都要中毒冒险……” 芷兮走过去,抚了抚朱珠的头,安慰她道:“别太难过了,该经历的,总会经历的,就算我们没跟你在一起,也不代表就会安然无事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朱珠的情绪这才稍微好起来,异常紧张地看着芷兮和默默试毒。 默默吃下普适解药,等了一分钟,药力散开后,当机立断夹了蓝凌刚才吃的菜。 马上,他的额头就开始冒出汗来,而且是浑浊暗黄色的汗! 竟然还带着恶臭! 朱珠和苏辙都忍不住立马将衣袖挡在鼻口,真是臭气熏天了都!虽然他们现在肚里都没东西,胃还是都快要被反出来了! 芷兮却明白,这是因为那解药效力和毒药从一开始就相互作用的原因,加上默默以前训练出来的抗毒力,让毒药以最快的速度散发和分解。 要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芷兮和默默已经拥在一起,用最默契的姿势,亲吻了起来! 朱珠都看呆了,她实在难以理解,就算是世间最好的恋人,怎么能忍受住对方口中奇葩的恶臭? 可她看着芷兮,芷兮姐不但一点都不嫌弃苏轼,而且是用最深情、最投入的状态,跟他在**,而且是她一开始就主动将舌头探入他口中! 苏辙牢牢秉持“非礼勿视”的标准,从他们俩火速亲近的一开始,就扭过头去。 可是不巧,无意中,他扭向的是朱珠的方向。 真是该死,这样似乎离她太近了点?苏辙本来想就转到另一头,可是那样又容易看到他们俩痴痴缠缠的模样,不得不作罢。 闻着朱珠的发香,苏辙告诉自己一定要克制,这个女人亲近不得啊,那可是皇帝钦点的皇子妃呢! 朱珠才不知道苏辙的内心那么丰富,还在那边天人交战,她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芷兮他们的情况。 要是他们出一点点问题,朱珠这一辈子都无法宽恕自己,毕竟这可是三个活生生的生命,而且要么是跟她共过生死的,要么更是直接救过她性命的! 害死救过自己的人,那就根本不是天打五雷轰能解决的,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芷兮觉得自己就像跳进了无常世界,一会儿如坠冰窟,被淹没在南极厚厚的冰层下,毫无爬上来之机,一会儿如入撒哈拉沙漠,脚下的沙子都能瞬间烤熟整个人,而且像一串串电流般要把自己烤成烧烤,还是现场被木棍子叉穿的那种。 风雨严寒,酷暑交加,雷电劈身,水火交替,芷兮没有时间去顾及自身的感受,这本就是她选择走的路! 终于找到毒药发作最强的区域,这毒药也是绝了,找的地方是舌根附近的深喉区,要不是以前芷兮和默默经常做亲吻运动,一般的恋人怎么会在口腔这里活动到这个地步! “好啦,可以放开了,你这个死鬼!”芷兮轻拍着他,他把她抱得太紧了,竟好似这次是最后一次拥抱,最后一次亲吻一样,以后都不会再有了,要搞得这么不舍么? “不要啦,再亲亲……” 她听到的就是他含含糊糊说的话。 她感觉有点不妙,不会是他的毒性也开始扩散了吧? “喂,默默!你别吓我啊!”芷兮开始抱着他的肩膀开始摇晃。 他的身体变得没有力气,她感觉自己在摇他的时候,就好像在摇一个布偶玩具! 布偶玩具?她的头脑里像放慢电影一般回闪,当初刚加入秘密组织的时候,没有一个朋友,第一个来找她好言好语说话的,就是默默,而且临走的时候,还送给她一个精美的布偶玩具。 就是这个布偶玩具,陪伴她过了漫长的童年训练岁月。不管以后默默送她再多的玩偶,她一直一来最喜欢的,就是这第一个。 芷兮开始不自在地带出哭腔,本来她是不想这样的,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么脆弱,可是到了这地步,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也很无助! “你回答我啊!你到底觉得怎样了?”芷兮脑袋里就算一团乱麻,其实她知道,她这时候最需要做的,应该是静下心来,想一想那毒药最大的性质,然后才能对症下药,可是她这会儿就是做不到! 看着默默软软地瘫下去,她真的很恨自己,就自己这样,当初还敢妄称是金牌特工,简直是废牌! 突然间,芷兮发现自己的嘴又被封住了!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突然袭击! 芷兮的眼睛睁得老大! 我的天! 她居然看到了什么! 正文 第133章 点点是离人泪 默默居然又扑了过来! 这胳膊这臂膀的,老有力气了! 芷兮的脑筋有点一时没转过来,刚才他不是明明都中毒没力气瘫到地上了吗,怎么没过几刹那间,他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就感觉他浑厚的雄性气息不断地喘入她胸间,她早就开始迷醉了,可是她想问他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事了?怎么治的?”芷兮努力想跟他保持点距离,嘴唇从他的口中逃脱。 可是试了好几回都没有成功,别说逃脱了,就连再开口说话的机会,他好像都不肯给她耶! 芷兮哭笑不得,刚才好像是情感悲痛时候不舍得放开她的唇,现在应该是没事了,怎么还比往常更加贪恋她的双唇?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心知默默肯定是有底气,才会这样,可再这样下去,就算她看得过眼,这狗粮撒得也未免太狠了吧,苏辙是已婚人士还好,那朱珠可是黄花大姑娘呢! 默默还是不说话。 芷兮就感觉他箍着自己的力量真是太强了,就跟铜墙铁壁似的,哎,真是没辙啊! “别亲了……再来嘴巴都要肿了……”难得芷兮是跟默默久经考验之人,她这当会儿都受不了了,连连讨饶。 默默这才心满意足地轻轻放开她。 芷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那被他索取的,简直像是周边的空气都被他吸没了,让她大脑都快要短路。 苏辙只觉得自己脖子都快扭僵了,眼下为了让自己正常起来,不得不双手托着自己下巴两侧,慢慢地把自己脖子扳正。 朱珠弱弱地问道:“不知道蓝大哥是不是会没事?” “毕竟他是因你而中招,而且他今晚这么积极地尝第一口,其实未必没有帮我们试菜的意思,你是不是觉得要为他做点什么,不然他万一出事的话,你的良心会久久不安?” 此刻的默默,在芷兮看来,分明活脱脱就是个披着大灰狼皮的喜羊羊! 朱珠一听,又快要泣涕连连,哽咽道:“做什么我都愿意,毕竟这些都是因我而起,让我去替他死都行。” “死倒不用,为了救一个人而让另一个人死,不是我们的作风。”默默循循善诱道,“只需要你像芷兮刚才对我一样,对蓝凌就行。” “啊?”这次是朱珠和苏辙一起发出的声音。 朱珠是不解。苏辙是觉得可惜。 苏辙对大哥惊为天人的手段已经习以为常,每次到大哥出手的时候,这事情就算搞定了,那早知如此,还不如先前中毒的是他,他还能尝尝这位美女的味道呢……嘿嘿嘿,这种念头可千万别被家里那婆娘知道。 “你不用管为什么,眼下救人要紧,现在就是最佳时机,错过了此刻,蓝凌也许真就醒不来了。”默默这回说得倒郑重其事。 连芷兮都分不清,默默这话里,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唬,反正她最终看到的结果,就是朱珠真得俯下身去,跪在蓝凌的身边,度出香唇,伸出小舌,跟蓝凌痴缠在一起。 “你呀,这么搞,到时候这事传出去,朱珠还怎么做她的皇子妃?”芷兮真是服了默默了,有时候觉得他办事特靠谱,有时候又觉得他脑回路不知道怎么长的,真的是脑洞清奇! “呵呵,你怎么知道她要是不当皇子妃,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其实就当个公主不是也挺好的么……” 默默又开始他的天外飞仙般的思路,芷兮就看着他作,没好气道:“你那么想她就当公主,总不会还想当她的驸马爷吧?” “错!这你就错了不是。”默默狡黠一笑,“你不觉得,其实他们两个蛮配的吗?我们倒是可以牵线,让他们两个在一起。” 芷兮听得浑身一战栗,他这设想太可怕了,总不能是个男人就把他塞给朱珠吧?退一万步说,就算朱珠愿意,那不还得看皇帝的心思不?这伴君如伴虎,谁知道那高高在上的那人怎么想?有那么多比蓝凌位高权重或者有钱的人,总不会因为他做了个凌云阁项目,就抱得公主归吧? 不过,芷兮也想到,要是真把他们撺掇到一起,倒省得蓝凌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莫非这就是默默设想的出发点吧……真是够腹黑的…… 苏辙这时候异常遗憾地来到他身边,“大哥,蓝凌很快就没事了?” “你看看我现在还有口臭不?”默默恶作剧般地张开大口,铺天盖地朝苏辙要喷出口气。 苏辙吓得屁滚尿流要奔逃不止,不过等到他逃开两步的时候,他突然惊喜地站住身,转过来抱住苏轼,惊喜万分道:“大哥,你真没事了?” “你大哥什么时候会有事的?”默默微笑地看着他这名义上的便宜老弟,从苏辙的眼神中,他可以异常清楚地看到,这弟弟是真关心他的。 “只靠亲亲就能解毒?”苏辙脑袋中冒出无数个问号,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我今天好像过了假的一天。” 怎么蓝凌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朱珠一边亲吻着蓝凌,一边不禁着急起来。 朱珠回想刚才芷兮姐他们亲热的画面,心中若有所感,也像她那样**起蓝凌来。 “这样真的能行?”芷兮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她不会那么有意识地寻……” “放心,她一定可以。”默默截口道。 芷兮小嘴微微一努,默默极少打断她说话,他这时候这么说,看来是真有把握哦。 朱珠的额头上开始滴落豆大的汗水,芷兮只觉得蓝凌身上的臭味一出即没,反倒是朱珠身上开始溢出臭气来。 苏辙又跑边了一些,轻轻扇着。 芷兮这才长出一口气,看来默默今天这招独创的“亲吻解毒”大法要成了,而且还经过了重复实验的检测! 蓝凌似乎有所苏醒!他在微微抬起头了! 朱珠高兴坏了,加紧**的深度和力度! 蓝凌骤然间头一侧歪,砸在地上! 朱珠顿时大惊失色! 正文 第134章 归去来兮 默默立刻身形一闪,就到蓝凌头边上。 伸手一探蓝凌的鼻息,默默脸色凝重。 芷兮和朱珠都抬头看向他,默默轻轻地摇了摇头。 朱珠再也克制不住,掩面而泣! 默默长叹一声,“朱珠,这也怪不得你,你已经尽力了……不过,要是时光可以重来,你愿意怎样对他?” 朱珠头脑一片混乱,她已经无法思考,只能用本能去回答,“他是替我而死的,要是可以重来,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他。” “他肯定不舍得你做牛做马啊,要是他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不?”默默这话问得就有些莫名其妙了,至少苏辙看来是这样的,人都已经没了,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徒增在世人伤心罢了。 朱珠任眼泪在脸上流淌,“若是他不怕曹皇后雷霆手段,我当然愿意,只怕他一沾上我就倒霉。” 曹皇后?芷兮自然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默默。 默默就知道她不懂,轻声跟她解释,“就是赵祯的大老婆,之前朱珠不是说赵祯想叫她嫁给赵宗实吗?看来这曹皇后肯定是不肯的,估计要安排自己人,所以干脆要做掉朱珠。” 芷兮倒吸一口凉气,“这皇家的斗争,可一点也不比我们当初在秘密组织轻啊。” 很快,她又想到一点,皱眉道:“那你那么明显想让朱珠和蓝凌在一起,岂不是他们两个都会有危险?你这同时忤逆了两巨头的想法啊!” “这你又不懂了吧。”默默今天觉得真要好好点拨一下芷兮,平时她很多方面都很强,就是这方面的意思太薄弱了,“什么叫平衡你知道吗?政治最讲究的就是平衡,别听外边的人对曹皇后歌功颂德,说是有史以来首屈一指的母仪天下什么的,谁能没点私心,更何况他们是做到那么高位子的人?要是朱珠就这么进宫,那才是危险,分分钟被皇家斗争扯个稀烂,可要是朱珠嫁给一个各方都可以接受的人,她和她丈夫反而双双安全。” “切。”芷兮有点不信,“你说得倒轻巧,且不论他们两个彼此有没有意思,就算有吧,朱珠不嫁给赵宗实,曹皇后倒是满意了,那赵祯那关你怎么说?” “呵呵,又不是只有嫁自己人一招,才能让后世天下安定的。让赵宗实娶其他女人又不是不行,只要不是曹皇后那些派别的老铁就行。” 芷兮觉得默默今天好高深,感觉他又得了什么机缘,突然进化一样,她都快抓不住他的感觉,只听他继续道:“只要让赵祯觉得蓝凌也是他自己人,而且是能辅佐赵宗实在赵祯百年后顺利掌权的人,不就结了?” 芷兮还是一问追到底,“我也且不问蓝凌怎么能做到这点,就算做到了,那岂不是跟现在的状况没什么两样,曹皇后又岂会坐视不理,善罢甘休?就像你说的,赵宗实被领养进宫并且培养长大,曹皇后也是出了很大力的,她有想法倒不能完全怪宫廷斗争。” “怪就怪曹皇后太擅权了!她要是只在内部斗,那我斗升小民也管不着,可是她都欺负到外边来,还连累到我们,你觉得我们能咽下这口气吗?再说了,如今我们都已经被牵连进去了,就算现在想脱身都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应该都已经上了她的黑名单了!” 看默默说得异常慎重,芷兮这回是无话可说,确实,他说得很有道理,她被他说服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但这次是最为心悦诚服的! “呃……大哥,嫂子。”苏辙这会儿终于凑过来,“你们讨论了这么久,真不用再看下蓝凌?他真没救了?” “没救你个头!”蓝凌长吁了一口气,霍然翻身站起,“我怎么了?好像做了一个梦一般。” 朱珠被他骇到了,惊吓地跳到一边,“诈尸了!” “诈你个大头鬼啊!”蓝凌很奇怪朱珠怎么这种反应,他刚才死了么?呸呸呸!他长命百岁,怎么可能死! 朱珠小心翼翼地凑近他,伸出食指心惊胆战地戳了戳他手臂,半信半疑道:“你真没死啊?!” 蓝凌不耐烦道:“你别有事没事说死啊死的行不行!在我们这行太晦气了!” 朱珠突然破涕为笑,点头如捣蒜般道:“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吧!” 芷兮知道这种八卦的事,默默肯定是不爱出头说的,还得靠她出马,过来嬉笑道:“大家都没事就好了,也没枉费默……苏轼独家特制的两种解毒秘方,刚才好像有个美女,答应说跟蓝兄弟生生世世厮守在一起呢。” 蓝凌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似乎真有耶,是芷兮你对吧?” “对你个大头鬼啊!”芷兮直接往他劈头盖脸揍过去,“是你面前这个朱珠大美女,你招子放亮一点!” 蓝凌目瞪口呆,“朱珠?不是吧?” 朱珠心中早已百转千回,嗔骂道:“怎么?你不喜欢?我还不稀罕你这个大叔呢!” 蓝凌苦笑着连连摇头,“这是什么状况?我都搞糊涂了我,我刚不是招呼你们吃酒么……对了,我答应过你们,安顿过你们后,我就要走了……” 看他真的要走,朱珠立马一溜小跑,拦在他面前,双手叉腰道:“好你个蓝凌!占了我的便宜就想溜?没门!” “大姐!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蓝凌感到天大的委屈,他平生是有逢场作戏,跟一些个女生有过露水情,不过老早都结束了好不好!最关键是这其中肯定不包括她啊! 芷兮和默默相视而笑,这种局面,就算曾经被他们设想过,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快发展到如此有意思的。 “芷兮!你赶紧帮我说说话!”蓝凌一看他们竟然在那边像看戏,苦苦求助道:“你们都帮我说下话啊!我这人只要是做过的,就没有不敢认的,可是我真没对她做过什么呀!” 芷兮不得不以事实为准绳,澄清道:“错了,老铁,你刚才真的和她有做什么,你都亲她半天了,她现在嘴边和舌头上还有你的口水呢,你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 正文 第135章 枉教人梦断瑶台曲 蓝凌还想推拒。 不成想,朱珠倒是个刚烈女子,见自己如此主动之下,蓝凌还推三阻四,一时气不过,加面子上过不去,跺了跺脚,愤然跑出去了! 芷兮和默默打了一个眼色,两人瞬间达成默契,他跑出去劝朱珠,她留下来说服蓝凌! 苏辙犹豫了,眼下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不过他在这似乎没什么用,还不如出去寻大哥呢,便也要出去。 芷兮冷冷道:“你大哥现在顾不上你,要是不想在外遭遇意外事件的话,你最好乖乖呆在这。” 苏辙连连搓手,欲哭无泪道:“这都是什么事嘛,我们跟人家无怨无仇的,干嘛非盯着我们下手?” “你错了。”芷兮长吸了一口气,“反正都是自己人,告诉你们也无妨,想来你们口风都紧。” “当然紧了,快说吧。”蓝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缓和自己处境的台阶下。 芷兮当然知道蓝凌这臭脾气,淡淡道:“这一路连续来害我们的,都是宫里派出来的侍卫高手!” “啊!”蓝凌和苏辙面面相觑,他们俩平时看不太对眼的,如今倒第一次有了同仇敌忾之感。 还是苏辙先开口,“我们哪里招惹人家了……莫非因为朱珠?” “这回你总算猜对了!”芷兮一点都没有轻松的神色,“从他们的手法看,一点不像江湖人士,手段和下的药,倒都像是宫里绝顶侍卫所为,虽是如此,恐怕他们一开始怎么也想不到朱珠会和我们在一起,所以只派出一个人来干掉她。双拳难敌四手,这侍卫才不敢正面刚我们。但既然宫里下了命令,这人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蓝凌皱眉思索,居然惊叫道:“那苏轼一个人出去追朱珠,岂不是他们两个都很危险?” “我对苏轼有信心,事实上,我们就是打算趁现在外面那人会出现的时候,跟他谈判……呵呵,蓝凌兄,这回又要你出血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芷兮嘿嘿一笑,显然已经瞄上了这个大户。 蓝凌倒是非常干脆,“只要大家都平安无事,我出点钱算得了什么,你说吧,要多少?” 芷兮随手张开手掌,朝他晃了晃。 苏辙耐不住寂寞,跳出来问道:“500贯?这侍卫算是赚到了。” 蓝凌听了只是微微摇头,以他对她的了解,肯定不止这个数,如果只要500贯,根本不需要她这么郑重其事地跟他说,只要她随口提一句,他还不是立马心甘情愿地奉上! “不,是5000贯,一次性付款。”芷兮带着一脸的期望,微笑道:“老哥,没问题吧?” 蓝凌苦笑连连道:“你觉得我还有说有问题的可能吗?” 芷兮也要化身一次披着大灰狼皮的美羊羊,“其实换个角度想,倒也不贵啊,你想,毕竟我们在明,敌在暗,这去京城还有多漫长的路,要是不搞定这人,我们随时可能遭殃。现在5000贯买我们5个人一路的安全和安心,还是可以接受的。” 苏辙听出芷兮这话里有话啊,不免要问清楚,“嫂子你这意思,我们到京城以后,还会有危险?” 蓝凌本来都掏出5000贯钱钞了,听到苏辙提“嫂子”两个字,脸上又流露出难受之意。 芷兮一脸平静,“因为赵祯想让朱珠嫁给赵宗实,曹皇后不乐意这样,想搞我们这些所以跟朱珠有关系的人。” 蓝凌沉默良久,才道:“所以,你就想我娶朱珠?让曹皇后不再对我们下手?那我岂不是会被皇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没那么凄惨。”芷兮发现自己去说服其他人,未必有把握,对蓝凌,还是很有信心的,自己也不得不有信心啊,总不能让他一直尾随自己吧?“赵祯最大的目的,不过是想巩固自己百年后的统治罢了,要压制曹皇后的势力,赵宗实不娶朱珠也无妨,只要他和赵宗实顶住压力,不娶曹皇后那边的人就行。我相信赵祯没问题,可他百年后赵宗实能不能扛得住,就很难说了。” 苏辙脸上那叫一个怪异,“嫂子,你老是说赵祯皇帝百年啊百年的,他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像是要……” 芷兮自然不可能把小哔透露给她的消息说出去,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信,“我只是提个预见性罢了,总之,最关键的,就是既暗中扶持赵宗实的势力,不引起曹皇后的反弹,又不让赵祯觉得太过火,威胁到他现在的统治。” 苏辙听得有些懵,“这么麻烦,哪有那么面面俱到、啥都能兼顾到的好事?” 芷兮把期望的眼神投向蓝凌,跟苏辙不同,他久混商场,这点灵活的思路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吧? “既然你把这些话都对我说……”蓝凌显然很是揪心,但他听懂了她的意思,伤感道:“那就是我能做点什么,那不外乎,就是我帮赵宗实发展在外的商业势力呗。这样,既按照帮赵宗实打下经济的外援,又不会直接涉入到官场政治,对曹皇后和赵祯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局面……” “你懂了就好了。”芷兮眼波流动,“你别觉得不值得啊,你想想,这样既可以当个太平又有地位的驸马爷,还能助力于你发展商业帝国,不久的将来更直接是未来皇帝地位巩固的帮手,你说你这辈子是不是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蓝凌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表白!“可我喜欢的是……” “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苏辙已经家里有人了,你总不能让他娶吧?我好几年前就跟苏轼在一起了,你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再说朱珠多好啊,又漂亮又有担当,刚才说让她去亲你救你,她就义无反顾做了,你觉得现在有多少女孩子能做到这点?”芷兮一连声抢白道。 蓝凌还是不想放弃希望,他简直就像是要溺亡的人抓紧最后一根稻草,“要不然,我们先假意对外放出风声,说我和朱珠已经在一起了,朱珠不会嫁给赵宗实,等风头过去了,我和她还是各走各的阳光道?” 正文 第136章 为问东风余几许 “你觉得皇帝和曹皇后会信吗?”芷兮第一次对蓝凌的意见彻底表示鄙夷,“他们那种老奸巨猾的人,会听信你片面之词?如果不是真有其事,你觉得能瞒得过他们?就算瞒得了一时,等他们回过味来的时候,还不是要找我们算账?因为那时候,不管我们为赵祯和赵宗实做了多少事,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欺骗他们,那就是欺君大罪!” 蓝凌彻底陷入沉默。 此时,风尘仆仆的默默带着朱珠回来了。 朱珠人倒是回来了,但脸色显然不好看。 芷兮一看就明白了,朱珠通过默默,特别是他跟那侍卫的谈判,已经明白了他们的计划。 人都是不喜欢被处境不得不安排的,朱珠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她对蓝凌不反感,甚至有那么点喜欢的小情愫,但绝对不到一见钟情那种地步。 要她现在就决定舍弃赵宗实、跟蓝凌走下去,女孩子家家有想法太正常不过。 “跟那人谈妥了?”芷兮明知故问,因为她要让大家放心。 默默点点头,“只要我们大老板肯出血,那必须妥。”说着向蓝凌伸出手。 蓝凌请吁一声,将钱钞无语递上。 朱珠突然拦道:“只能一次性给他吗?谁知道他拿了钱会不会按我们说的做?能不能先给他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我们到京城安顿下来再给?” 芷兮眼中偷笑的目光一闪而过,默默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外乎刚才朱珠还一脸不乐意,现在马上就以蓝凌家的女主人自居了,自然要替蓝凌能多考虑一些是一些。 默默平静道:“朱珠,刚才你也见到了,要单挑,我跟他算平手吧,可我杀不了他。如果他一直在暗处,随时有做掉我们的机会。与其被贼人惦记,不如花钱买个彻底的平安,我们抓紧时间找人联系上赵祯和曹氏,才能解开这个死局。” 朱珠这回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唯独避开蓝凌的视线,朝其他地方茫然望着。 芷兮知道朱珠这会儿最需要的是安静,而且要给他们俩独处的时间,便给了默默一个眼色。 默默心领神会,扯着苏辙走出去了。 芷兮一合上房门走出来,手就轻轻地抚上了默默的臂膀,心疼无比道:“你刚才没事吧?” 默默轻轻盖住她的手,柔声道:“放心,没什么碍事,你也知道我们特……跟他们正面对打,不是我们的强项,我勉强能扛得住,对手没想到我这么能打,自然才会停手跟我谈判。” 芷兮当然懂得,要是双方境遇反过来,自己在暗,对方在明话,自己这边有比对方多一百倍的方法让对方死,就算同样是暗中对暗中,一样也是自己占压倒性的优势,时事无可奈何而已! 感受到默默温暖的怀抱,芷兮轻偎在他怀中,轻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样做,有点像包办婚姻,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苏辙早已经识趣地闪到边角旮旯了,看不到更听不到他们的你侬我侬。 默默邪肆的目光闪过,更加放肆地展开撩她心法,很快令她丢盔卸甲投降。 “我不包办他们的婚姻,难道让我的女人最后被其他男人追走?我绝不允许!再说了,你没看出来,我倒是感觉到,蓝凌其实对朱珠挺有意思的……” 芷兮刚挣扎着要站直开口,被默默一圈,又笼到他牢固的怀抱中。 “你别不信,我不是说蓝凌又犯花心病了,他一开始可能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选择朱珠,不过他那种男人进入状态很快,朱珠又漂亮……” “哦!”芷兮这回总算是站起来了,轻轻一推他,“原来你才是更觉得她漂亮那个人!你就是嫌弃我咯?” 默默知道对付吃醋的女人,这时候最好的招数是什么,直接热唇覆上了她的红唇,堵住她还要盈盈呜呜的语气…… 接下来的旅途,变得顺当了许多,不再有莫名其妙地沉船翻船,更没有随口吃东西就被毒翻毒死,更多的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当然,这些跟芷兮没什么关系,那都是默默跟苏辙在那边玩的,蓝凌偶尔还想插过去说一点,被苏辙嫌弃的眼神立马打得落花流水般而逃。 而这时候,温柔待他,抚慰他心中遗憾的,自有朱珠。 有一次,还是在船上,和默默一起坐在船头的芷兮,耳尖听到了船舱中那新晋小两口的对话。 “你坦白交代,以后还会不会去外面找女人!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黑历史,不过本公主宽大为怀,不跟你一般计较!可要是发现你固态重萌,一次打断你一条腿!” “你听谁说的?那肯定是谣言!是苏轼吗?他就嫉妒我娶了个公主,信口雌黄,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呢!要不是芷兮?那女人心理有点阴暗,看到我被你虐了,她就在那边暗爽得不行!你可千万不能中了她的借刀杀人计啊……哎哎哎,别扯我耳朵呀!痛!” “说!我还听说你以前很喜欢芷兮姐的,对不对!不对,我不只听说,我还亲眼见过你对她很好呢!” 接着显然听到的是蓝凌换了一副讨饶的语气,“公主息怒,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友爱……哎哟,看来还是因为我害你当不成皇子妃的关系,让你着急上火啊。” 芷兮听到,船舱中突然没有声响了,她不禁还是佩服蓝凌这点,不愧是老司机,懂得怎么对付女人,特别是朱珠这种女人,这不,让她立刻就消停了。 接下来的一点声响,芷兮可就“非礼勿听”了,她自个儿享受跟默默同样的时光不就是了? 离开需索无度的热唇后,芷兮大大喘了口气,才能说话道:“我知道你不可能故意考很差,那不是你的做人原则,但你也别到时候考场上发挥得兴起,又比苏辙高,拿了个第一,那我就欲哭无泪了我!” 默默眼神一凝,放开芷兮,站立船头。 芷兮立马感觉到不对劲,追上去,有点忧心道:“怎么了默默?” 他淡然道:“苏轼本该第一,若再非第一,岂非天下人笑话?” 正文 第137章 路尽河回人转舵 芷兮黛眉竖起,“苏轼,你非要玩这么狠?”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默默的转变如此之快,还是暗暗地骇到了她,这文人气也太重了,这离京城还远着呢,苏轼的意识又压过默默了! 苏辙听到船头有争执声,从船尾直穿过船舱,赶了过来看。 惊起一对野外鸳鸯,就是朱珠和蓝凌。 朱珠香汗沁脸,红扑扑地,**道:“他们怎么了?” “不用管他们的,我们继续亲亲……” “讨厌了啦……本公主要跟你保持距离……” “你说的距离,是指零距离,还是负距离?” 苏辙赶到船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剑拔弩张之感。 “怎么了,大哥……”苏辙觉得有点不妙啊,这还没到京城呢,怎么内部就先闹将起来? “没什么,不过就是想要打败你而已,堂堂正正地再打败一次。”苏轼带着一脸傲娇的冷冽。 芷兮对这种执念真是无语到家了,“这第一还是第二的名头,真有那么重要么?你们的才学到什么程度,又岂是一个制科考试可以论断?” 苏辙本来是知道大哥的执拗的,平日里也服气他大哥,不过泥人尚有三分烟火气,被他这么一说,火气也上来了,冷冷道:“那来啊,我们再战一次,我不信还会输给你!” 苏轼调笑的唇角勾起,“就怕你不使出全力,这下我放心了,彻底打败一个全力辙,才有乐趣嘛。” 苏辙差点气得七窍生烟,一甩手,又去船尾了。 芷兮也懒得跟这样的苏轼在一起,稍等半晌,也过去船尾。 她知道蓝凌曾有那么一点想要起身的意思,不过立马就被朱珠给反压在身下了。 蓝凌,不管以前对她多么痴情,现在是过去式了。 她以前就不会纠结蓝凌,现在更不会。 表面上看是他们因着形势,半推着将蓝凌搞到朱珠那边,事实上,芷兮觉得,蓝凌未必会不喜欢这样。 以前就是没有人给蓝凌强制力,让他可以一个人在外面撒欢,现在他不得不老实,倒也是给他一种归宿,谁说男人就不需要归宿? “你怎么也来了?”外面夜凉如水,一如现在苏辙的内心。 “看你有没有被人三两句话,就打得没信心了啊。”芷兮并没有去避忌什么,想什么就直说了出来。 苏辙淡淡一哼,仰天看着星空,这里的星星,比京城看到的闪亮得多了,天空也比家乡看着来得开阔,“你是想来看笑话的么?那就让你失望了,我不会认输的,从来都没有。” 看苏辙心事重重,芷兮更加直白告诉他,“笑话只属于别人,不会是你,我就是想看到你这次压过你大哥,要是他得第二,我就想你能得第一!” 苏辙呵呵一笑,像是没放在心上,“你说第一就能第一啊,再说了,这次参加制科考试的有不少名气人选,要赢过苏轼,你未必要指望我。” “不,就算他们真有才,真有名气,要赢苏轼,还得落在你头上。”芷兮对这些考生不熟,不过她卯准一个目标就不会放弃的。 苏辙对芷兮的执拗也是无语,她跟大哥简直是天生一对嘛,连这脾气也是臭气相投。 苏辙叹了口气,“也许是当局者迷吧,其实我真是觉得,我跟大哥的文风各擅所长,为什么世上的风评偏偏就是他胜过我呢?难道这就是既生瑜何生亮?我也很无奈啊!” 芷兮既然来找苏辙,就不是打无准备之战,悄悄对他说:“其实你的诗文当然也是相当了得,真想胜过苏轼也不是不可能,就是欠缺了一点东西,如果补上,那就当之无愧秒杀他!” 苏辙果然一听就心动了,立刻追问道:“到底是缺什么?我要怎么补上?” 芷兮指了指船舱,“你缺的和要补的,就都要着落在他们俩身上。” “他们?”苏辙的眉头都要拧成一股绳。 “到京城后,差不多还有半年的时间到制科考试,这半年时间,你基本不用怎么看书了,就照我说的去做就行。”芷兮止住他的疑问,故作神秘道:“等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跟你说,现在说了,就怕你一时忍不住,又跑去跟你大哥讲,那样就不灵了!” 苏辙被她搞得一头雾水,不过他是亲眼见过,当初她对欧阳辩是如何在短短半个月内,点石成金的,现在时间跨度拉大到半年,她是不是还有什么杀手锏? 芷兮对自己的这个计划相当满意,唯一担忧的,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无法在自己的预料之内,如果那人在不恰当的时候出现,很可能会毁了她精心布置的局面。 那就是王弗! 经过这些年岁月的蹉跎,王弗当初那些错误,恐怕早已被如今的世人忘却,那些人更容易记得的,可能反而是当初年少成名,长得还挺标致的助教小姑娘。 王弗,天生就容易魅惑别人,她会不会哪天又突然冒出来? 这种事,芷兮没法完美避开的,更何况,在她的计划中,体验就是一切! 一个月后,一行人终于顺利抵京。 一到城门口,都不用他们亮明身份,自有皇帝安排的眼尖皇宫侍卫将朱珠接进宫去,连带着把蓝凌也一并带走了。 芷兮和苏轼之间还是沉默着,彼此不开口。 苏辙忍不住打破这难受的安静,刻意找话题问他们道:“你们打算先去哪里,还是找个店先住下?” 苏轼当先回答道:“我会住到离制科考试最近的地方,礼部附近,这样最保险。那里不是还有国子监和凌云阁嘛,不管是蹭课还是看书都方便,这还得感谢芷兮提供的这种环境哦?” 芷兮当然不会去理他。 苏辙还想问芷兮,芷兮丢了一句话给他,“我先跟你随便去住个店,明天,我们就会搬到一个新的地方住。” “搬去哪?”苏辙好奇道,这搬来搬去的,不嫌麻烦吗?这跟嫂子在一起,搬行李什么的事肯定他得干啊,太累了! “所以说你太笨了!我这么一说的时候,估计你大哥都想到了!”芷兮觉得苏辙的情商着实太感人了,就他这样的头脑反应能力,能列入唐宋八大家之一到底有没有沾他大哥的光? 正文 第138章 莫听穿林打叶声 “以后在外面,在外人面前,不要叫我嫂子,懂没?”苏辙这人的道德文章做得很好,可能以为为官为民也有一套,但是至少现在这情商太需要调教了,芷兮自然要跟他讲清楚。 “明天,我们真的要去应聘那个?”苏辙听了芷兮的计划,还是很踌躇。 “不是我们,是你去。”芷兮精确地纠正他的提法。 苏辙一听更是着急,“那我这样一去,肯定被人认出来啊,以后还怎么混?” 芷兮微微一笑,管他觉得倾不倾城,“我自有办法,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苏辙就起来准备了,特意选了一套最旧的衣服,看起来比较像样点。 但照了照镜子,都说萤火虫就算在白天也遮不住它的光芒的,苏辙觉得自己怎么看,怎么帅,怎么拉风,这怎么像是一个去应聘仆役的下人呢?分明就是多情公子哥嘛! “瞅什么瞅呢,过来,坐下。”芷兮简单的几句话,下了明确的指令。 苏辙不知道嫂子在玩什么花样,看这架势,总不会想帮他盘发吧?那也太羞人了有没有~ 芷兮才懒得管他在乱想什么,继续面无表情地下命令,“洗脸!” 苏辙这才注意到眼前还有一盆水,犹豫道:“我刚才洗过啦。” “叫你洗你就洗,干嘛那么多废话!”芷兮异乎寻常认真,再次强调,“你们男人那洗脸叫做洗脸啊?简直叫擦脸还差不多!不彻底洗清楚,你叫我怎么给你易容。” “啊,易容?” “啊什么啊,快点,手脚麻利点。”芷兮催促道:“你还想不想被人认出了?早点到那边排队,早点去应聘,前面可能标准还放宽点,你还有机会进!” 苏辙苦瓜脸上线,“嫂子,不带这样说我的吧,这应聘仆人有什么难的?又不是去应聘公主府管事。” 芷兮呵呵笑道:“你们这些公子哥们,从小都是被人服务的对象,你哪里知道,要服务好别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你要做好各种悲催的心理准备。这第一关应聘,你能不能过就是一个问题。” 苏辙用力一握拳头,比了一个加油的姿势,“耶!我会努力的。” …… 等真到了今天新“开张”的公主府前,望见前方已经从街头排到街尾的人群队伍,苏辙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么多人?”看着这茫茫多的人,苏辙觉得自己勇气在慢慢消散,“我真的要去?”反正现在别人认不出他,临阵退缩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芷兮抱臂站在一边,冷冷道:“你要走随你便,不过要是制科考试考不过苏轼,别怪我没帮你。” 苏辙忍不住问出心中藏了很久的问题,“要考好,要考第一,没必要一定要先当仆人吧?” 芷兮唇角微微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啊,没说一定要的。” 苏辙大喜过望,扭头就要走,边走边咕哝,“早说嘛,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你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比如去怡红院当龟公,到米店酒店当搬运工……” 苏辙立马顿住脚步,非常自然地走回来,若无其事道:“这附近的风景不错哦,难怪朱珠和蓝凌会选在这边。” “呵呵,他们有的选,你没得选,少纠结了,去吧。”芷兮知道自己已经摧毁了他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接下来就看他的表演了,以及他能在体验中学到多少,是不是在第一关就挂了。 等了半天,终于快排到苏辙了,芷兮刚要走近前去看看,就觉得周遭的气压变得不对。 “是你?”芷兮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身后站着的是谁! 王弗! 她居然这时候重新出现了! “好久不见了呀,沅老师!”王弗的声音还是那般清脆,不过芷兮很清脆,这语气里包含了多少的不甘和愤恨。 芷兮转身,人淡如菊,“不敢当你的老师,王助教。” “呵呵,托你的福,我早就不是助教了,这还得多亏您的功劳啊。” 不用说,这话里有多少的刺,就是想扎向芷兮,可惜,芷兮的盾牌之厚,绝非王弗所能想象。 “最近在哪发财呐?”芷兮换了一个问题,非唠嗑,是想探探她的底。 “还能有什么好混的,不过最近刚刚接了一单,就是这。”说着,王弗指了指公主府。 嘿,果然冤家路窄,什么都要撞到一起,不过,芷兮还真没怕过啥! “没想到朱公主和蓝驸马居然会看中你啊。”芷兮暗自觉得有点纳闷,朱珠和蓝凌昨天进宫,皇帝刚定下他们成婚之事,公主府里要准备的事自然很多,那这王弗接的到底是什么单?蓝凌显然很清楚王弗跟他和她之间的瓜葛,怎么还会请王弗? “你一定很奇怪。”王弗露出捉摸不定的笑意,“但是你别忘了,毕竟我和蓝凌曾经好过,现在他飞黄腾达了,拉我一把也不奇怪吧?” “呵,随便你怎么说,现在我要准备过去,你自便。”芷兮越来越烦她,这人不知廉耻可以到这种地步,当初就事论事,蓝凌抛弃她看来倒情有可原。 “如果你先见到蓝凌,不妨跟他说一声,有空来看看他的孩子呗。”王弗语不惊人死不休,“要是公主也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芷兮脚步只是一顿,谁知道这是不是王弗唬人之计,反正蓝凌的事现在跟她没大关系,她只是冲王弗背影寻常回了一句,“要说你自己说,关我屁事!” 只见王弗脚步一趔趄,差点摔到,芷兮哈哈一笑,这王弗还是嫩了点,跟我斗,没门! 先过去看看苏辙的情况再说。 “你有什么优点啊?看你这么瘦,一阵风就把你刮跑了吧,怎么在我们这做事啊!哈哈哈哈!”面试的管事大笑,身旁的一群仆人附和笑着。 芷兮看到苏辙的额头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突然,苏辙抬头看到一个东西,眼睛一亮,“要是你们不想今天才开张,就被公主和宗人府怪罪的话,就必须录用我,我可以保你们无虞!否则,嘿嘿……” 管事蔡荣看这名帖上叫苏折的,不像是在唬他啊,有点犹豫不决,下意识看了手下虾米一眼。 正文 第139章 乱蝉衰草小池塘 虾米凑到管事蔡荣身边,“老大,看他样子不像说假的,反正多招他一个也无所谓,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别到时候我们真有事就划不来了。” 蔡荣一听,心里有谱了,拿腔作调道:“也好,看你小子也算仆人界可造之才,我就勉为其难算你过关了!从现在起,你的编号是……” 看到总算不用帮苏辙搞给小强哭丧的戏码,芷兮轻出了口气,听到“苏折”的编号是“9527”,她要嚎,要不要跟电影演得这么像?! 苏辙给芷兮使了一个眼色,跟着带路的下人先进府了。 芷兮才不管这些狐假虎威的人,当面大摇大摆地要往里走。 “喂,那谁!站住!” 果然不出所料,这种时候总有个人要跳出来喊她站住。 拜托,要是你们说干嘛我就干嘛,我还是沅芷兮吗?她不理,照样往前走。 虾米看这人不是府里的,这么没规矩,关键穿得也不像富贵人家的样子,立马叫手下把她拦住。 这种小事,蔡荣一向让虾米去办就好,他还是继续面试来应聘的人。 蔡荣只觉得,还真是烦人呐,预计到要来好多人,没想到比他的预计还要多上几十倍,这公主府看来真是好差事啊,还好自己通过亲戚的关系,能给朱珠带上了话……不过想到朱珠说的也只是先试用一下,他不禁又有点埋怨那亲戚不够给力,不过人家说了,都已经帮忙找到尚书级别的人物带话了,似乎也不好怪人家哦? 这可不,上任公主府管事后的第一件大事,不就是扩充自己的人马,招聘公主府的各类仆役人等嘛。 早料到有人可能借机生事,蔡荣一早就交代虾米,让他自己看着办! “让开,浪费了本小姐的时间,你们担当得起吗?”芷兮不用大声说话,只是淡淡道来,却自透出一股强大如斯的威严! 虾米阴阳怪气道:“哟呵,何方神圣,敢在公主府这里闹事,真当这里是菜市场?” “也不知道谁把这当菜市场,公主府是你们的摊点吗?把招仆人当卖白菜!”芷兮抓住他们的痛处猛打。 虾米立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谁啊,敢这么跟他大虾米哥说话?自从跟了蔡荣老大,还没有人敢对他这样! “少嗦!有没有拜帖?没有的话,一概不许进!”虾米断定对方不是什么权贵人士,估计是她的亲戚朋友谁没被招进去,来找茬的! 芷兮冷冷一笑,“这京城除了皇宫,还没有哪里是我不能随便进的,当面进就算是给你们面子了!” 虾米脸色一黑,手一招,呼啦几声,一群仆人把芷兮围在中间。 排队应聘的人群有所骚动,蔡荣厉声道:“排好队!谁不好好排队,谁就别想应聘进府!” 一下子,排队的人群又都安静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可怜的女子要被人虐。 芷兮悠然自得地站在中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蓝凌要是还不出来管管,她就准备纵身进去了。 可是,今天蓝凌好像真的很忙似的,半天都没露面。 虾米给一个手头比较硬的下人使眼色,那下人就一马当先冲了过来,劈头盖脸朝芷兮就是一掌! 蔡荣和虾米看得还算满意,这迅疾如风的架势,够她喝一壶的了! 在芷兮看来,这简直就像电影的慢动作一样,还是减速一百倍的那种! 轻轻抬手,就挡住他的掌,再随手一扭,就听到一个男声杀猪般的惨叫。 “芷兮。”一个带着磁性的男中音淡定传出,仿佛不受眼前这一切干扰。 “驸马爷,你可总算出来了,不然我都要被你们揍死了。”芷兮收回手,随意地甩了甩,还算不错,今天还没练过,这就当活动开了。 “你们真是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 哟哟,还拽了两句词,芷兮发现啊,这人当上驸马爷后,说话也开始变得文绉绉了,转性了啊?! “不知道这谁吗?我和公主的至交好友,沅芷兮!你们以后记住了,见到她来,如见我和公主,随意她出入公主府任何地方!” 这主人都如此任性,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蔡荣当下只好先应下,“小的记住了。他这伤……” 蓝凌只觉得好笑,就这点小事,就要捞?真是一眼看破一个人,他随手甩出1贯,“拿去治手。” “呵呵,果然当了驸马爷后,这出手也阔绰了啊。”芷兮随口开他玩笑。 “有钱难买你开心啊,你不计较就好。”蓝凌看着芷兮的眼神,透出复杂的情绪。 芷兮坦荡荡地回看他,“放心,他们算你的人了,我怎么会去跟他们计较。” 看芷兮那么清透的眼光,倒让蓝凌有些自惭,他刚要带芷兮进府,忽然回头又交代一句,“蔡荣,你就长点心,多点眼力见吧,我也不希望我这的第一个管事就被我亲手解聘。我不知道你拐了几大弯能扯得上欧阳尚书,不过你眼前这位,就是欧阳尚书府上的贵宾加老师。” “吖,没事扯那些干啥。”芷兮笑语盈盈,“我今天来,就是来看看你这新府第如何,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那感情好啊,我带你参观参观。”说着,就留下给府门外众人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蔡荣和虾米面面相觑,突然蔡荣盖了虾米一爆栗,“看到没有!以后识相点!要是不想你比我还早卷铺盖走人的话!” 虾米摸了摸头,牙齿暗暗咬得死死的。 从一个暗中适合观察的角度看去,至少目前苏辙表现的融入能力还可以,跟那些下人有说有笑的。 其实只要他愿意放下身段,芷兮觉得,他可以看到以前他很多看不到的事情。 他跟苏轼不同,苏轼真是天纵奇才,靠天赏饭吃了,只要给苏轼一线图景,苏轼能自然联想到很多事物,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那种。 苏辙眼界相对没那么开阔,虽然也有好处,就是做人比较踏实,但通过固定的生活模式他就没法体会更多的人情冷暖,这就是芷兮的目的,让他落回尘埃,从低处再看世界,相信他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写文才能更能走心! 正文 第140章 似花还似非花 “我没想到你还会请王弗到你府上。”芷兮忽然开口道,其实,以蓝凌的见识眼光,这公主府里大大小小的布置,哪还需要她来帮忙什么,蓝凌早就胸有格局了。 蓝凌就知道她一定会问的,“如果我说不是我们请的,而是曹皇后硬塞给我们,说她来帮忙看风水的,你信不?” 芷兮差点一跤跌到,笑到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她?看风水?哈哈哈哈,笑死个人,我知道,她以前当助教,多多少少懂点《易经》,不过她要是以为就凭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出来唬人,也太走江湖了吧?” 蓝凌神色不动,“你说的当然没错,不过有一点你看错她了,我也是昨天进宫才知道的,她现在都成曹皇后眼前的红人了,更是赵宗实的老师之一!就是教《易经》……” 芷兮这回彻底无语了,这骗子混到高级别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骗子瞒人技术太好了,还是那些人虽然明知,也需要这些骗子来装点门面? 仔细一想,芷兮明白了,“那些真正懂《易经》的大家,要么在自己修行,要么在民间自由行走,自然不会去皇家受那份拘束,只有王弗这种小贼,曾经是体制内的,更熟悉那一套,加上她说话表达确实有一套,难怪被上头所用。” “这些都还是小事,我现在担心的是,赵宗实不会被她迷得死死的,最后她成为皇子妃吧?要是那样的话,我们的日子需不好过了。”蓝凌忧心忡忡道。 “啊?皇宫里还会上演老师变老婆的戏码?”芷兮并不清楚赵宗实是个什么样人物,不过以她对王弗的了解,要是王弗真有心专这条道,还未必一定没可能!王弗本性实在是太狐狸精了!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还是蓝凌先开口,“所以我目前想的是,还是把她多拖时间在我这算了,我牺牲一点,跟她多周旋,免得她去祸害皇子。” 芷兮叹了口气,“你也别太委屈了自己,对了,你跟朱珠说了这些没?免得等下她误会你了。” “还没来得及说,放心,回头我会跟她说的。谢谢你的关心。”蓝凌很是诚恳道。 芷兮淡淡一笑,“都是朋友,谢什么谢,我来还有件事拜托你呢。” “什么事,但说无妨。” “我有个朋友,今天应聘了你府上的仆人,叫苏折,折子的折,以后你也不需要特意关照他,只要这差不多半年内,万一你府上管事说要开除他的话,让他至少呆满这小半年。”芷兮就像说着一件平平常常的小事,但她却知道,这件事对苏辙有多重要,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他文思变得发达的最好地方了。 “好,我知道了。”蓝凌并无意去问她,这苏折是谁,怎么跟苏辙听起来很有关联的样子?如果她想告诉他,早就说了,既然她不说,必然有原因,而且她不想跟他说假话,那他又何必多问呢? 芷兮刚要走,忽然回头道:“王弗来这看风水,价码是多少?” “1000贯。”蓝凌顿了顿,补充道:“皇后用她私房钱直接拨的,不是我们出的。” 芷兮那表情就是一个嘲讽,含义是“这皇后滥用民脂民膏,还特么不长眼睛”。 蓝凌耸耸肩,“我知道你有想法了,你自便。” 她自然明白,蓝凌现在身份不同了,纵然他跟自己一样有想法,也实施不了,能不顾他身份不阻拦自己就算不错了,不过,她还是照旧想怎样就怎样! 蓝凌忽然瞳孔一缩,“看来不仅你有想法,她也有想法了,那边那位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苏折?” 在蓝凌发现的同时,芷兮也注意到了,苏辙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就是王弗!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颇有点神不知鬼不觉啊! 这些年不见,芷兮判断王弗武技并没有见长,但是这身手隐蔽功夫似乎更好了!难道这也是她从《易经》中悟出带来的变化? 反正芷兮是难以相信! “你不去阻止她?”蓝凌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芷兮,以他对她的了解,要是她想做一件事,早就去做了,而她现在没做,就意味着她根本没那个念头,“你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芷兮一脸平静道:“无所谓,不就是她又想施展媚功嘛,只是我觉得很无语,她现在是逮到一个人就玩这套,连我朋友只想在你这静静地做一个仆人都不行。” “要不要我把她打发走?至少让她远离你朋友还是没问题的。”蓝凌非常乐意为她做这件事。 芷兮哈哈一笑,“不用了,随意她怎么样吧!只是记住了,别轻易炒了苏折就行,他就是一个小仆役,是真心想在你这做点事。” “你的话,就跟朱珠对我说的话一样,我都是当作天大的事,忘不了的。”蓝凌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了。 芷兮洒脱地转身走了。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的事,如在眼前。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摸进我房间,干什么……别扯我吖……”芷兮觉得默默真是够了,一会苏轼一会他的,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直到两个人的喘息声渐渐平息,躺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只听到他说:“明天你到公主府上的时候,估计朱珠还在被皇后叫去唠家常,我弟弟能不能进公主府,就看你的调教了啊。还有,到时候你可能会遇到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谁?”芷兮瞬间直起身子。 那个可恶的大手又把她给按了回去,“还能有谁,王弗呗,据我在曹皇后那边的眼线说,她被曹皇后派去公主府,表面上看风水,实际上是曹皇后想要掌握朱珠的动向,只要朱珠一天没跟蓝凌正式成婚,她都不放心!我觉得她明天过去后,一定会发现苏辙,他瞒得了别人,瞒不过她,不过无所谓了,你不就是想让苏辙什么都体验一下嘛,这中美人计也不排除是吧?” 芷兮故作恶心道:“你这人,腹黑到没谱了,他可是你亲弟弟耶,你就这样投食喂虎?再说了,弟妹那边怎么交代?” “王弗不过是逢场作戏,想恶心我们罢了,她不知道我们根本不放在心上,哈哈!弟妹?过了这一篇,回去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啊!他那么个大活人,他要怎么样我拦得住?再说了,我还想着呢,苏辙被迷得神魂颠倒,那我岂不是拿第一、完成苏轼的心愿更稳了?嘿嘿……” “去你的!”芷兮二话不说一脚把他踢下床…… 正文 第141章 又得浮生一日凉 虽然先前就已经定下“不干预”计划,但毕竟这是芷兮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操作,她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因此她加紧在公主府内外密布眼线。 默默自然也不会闲着。 这段时间以来,芷兮重点就通过这些眼线,源源不断地收集信息,通过这些信息去描绘出如在现场般的场景。 令她有些捉摸不透的是,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王弗仍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依然只是整天在公主府里晃啊晃,装腔作势地给朱珠他们讲风水的道理、提风水的建议。 就是从这个点上,芷兮发现,像朱珠这样,不需要知道太多反而对朱珠她自己有好处。 朱珠就每天活在她自己的小幸福里好了,不需要知道在她眼前指手画脚的人,以前跟她的未婚夫有过什么样的往事,甚至不需要知道王弗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对她来说,一切都已由皇帝和皇后帮她安排好了。 至少,芷兮亲耳听到朱珠后来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芷兮当然不会去反驳她。 如果朱珠甚至愿意去忘记,当初他们一起在来京的旅船上时,共过的患难、说过的皇宫里内斗的话,芷兮觉得自己真没必要去刻意提起。 活着的人,只有一种人是叫醒不起的,那就是本身自己不愿意醒的人。 又是一天,天亮了,信鸽传回来的消息,默默还是一大早就不知道闪去哪,芷兮懒得管他,继续面对着眼前的公主府沙盘模拟地图,若有所思着什么。 “故人李格非来访,不知主人在否?”一个儒士气息十足的中年浑厚男声在门口响起。 吼吼~李格非亲自跑来啦?芷兮脸上挂笑,其实不用他来找她,她都想去找他的,只是她最近心思上头,漏了这茬,好在他还没有自个儿不打招呼就开溜回去! “呵呵,李大人,快请进。”芷兮稳步过去开了门。 “哦?就你一个在?方便否,要不,就打开着门说话吧。”李格非久读这个时空的文章,第一反应自然是这个套路。 芷兮来自新潮的现代,自然不会拘泥于那些套路,爽朗道:“李大人是什么样人,我还信不过吗,我们还曾共过事呢,对不对?哈哈,不过我这么说,好像有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啊。” 李格非微微一笑,跟她确实好像也不用客气啊,坐下后自己给自己倒杯水,端着杯子笑道:“那不存在的。事实就是事实,我从来看府里上下都是一样,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这一路来你帮我不少。” 芷兮等的就是这句话,紧跟着问道:“看来李大人这次磨堪很顺利?回去以后应该要提拔了吧?” “我几乎都快要觉得,你是我的幸运星了呢。”李格非感叹道:“说白一点,你就是我的贵人啊。” 饶是芷兮平时脸皮厚,也禁不住人家这样一再捧她啊,她连忙摆手道:“李大人说的哪里话来,这知府府衙上上下下一堆事,还不是你自己做出来的,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偶然间做了点事而已,说实在的,本意并不是就冲着帮你而去的。” 李格非截口道:“我知道啊,你的本意是帮眉州府大大小小几十万民众嘛,你真是菩萨心肠。” 这都把她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芷兮苦笑道:“李大人何必如此,这真要捧杀我了?莫非磨堪还有什么不顺利之处?” 李格非轻叹了口气,“官场这特么复杂,本来我跟你想的一样,咱们多少做了些事吧,不说比人都强,但至少不比别人差吧?可据我的消息源说,吏部有可能给我竞争对手的评价比我高,那我就倒霉了。” “吏部?”芷兮瞬间明白李格非为什么一定要来找自己了,这人果然还是很现实的啊,不过这倒没什么,人之常情,她也从来没有期待过李格非会超出常人,她还是面色如常道:“李大人是也听说,我在欧阳尚书府上当过他孩子老师,觉得我能跟欧阳尚书说上话?” 李格非脸上微微有些发烫,芷兮毕竟是比他小一辈,跟他女儿差不多大的人,被女娃儿当面道破心思,还是有些惭愧,不过事关他的政治前途,他不得不用尽人脉。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请芷兮多多帮忙,我在这先谢过了。”说着,李格非起身要弯腰一拜。 为了照顾他的认知,芷兮不直接去扶起他,而是往边上一闪,口中称道:“恐怕要令李大人失望了,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人情冷暖想必你最清楚了。来京城一个月了,我都没去尚书府上,为何?我不想去做那种自讨没趣的事,有些事,过去就过去吧,别人不一定放在心上,我更是早放下了。” 李格非神色一黯,跟芷兮共事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了解她的为人,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肯定也就是如此,看来自己觉得最有把握的路子都没戏了,那还有什么可能联系上吏部内部的人呢? 很难,真的很难,吏部之所以被成为天下第一大部,除了众所周知的它权力最大,还有一个只有他们这些体制内人懂的原因,那就是吏部里面的人一个个都牛气得不行,别看他的品级不输给吏部里相当部分人,但人家按部就班发展的话,政治前景就是不说比他好,至少不输给他啊,自然对他也不会很客气。 李格非平日也没刻意往吏部里联络交心的眼线,造成他现在听说不利的形势后,情况很被动,包括眼下这种焦灼的心态。 不过,虽然心情很差,李格非面上的功夫不会差的,跟芷兮又客套了一会儿,准备拜别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和一小孩声。 “沅老师!” 芷兮从心底笑出来了,有这三个字,那时的付出就值了,可不就是欧阳辩吗? 李格非脸上隐隐露出激动的神情,看来要峰回路转了? “欧阳辩!”芷兮到门口迎接他。 正文 第142章 闲雅 刚一见面,就发现这小男生变高了许多,都快到她胸口了,也变壮实了许多,有点小伙子的感觉了。 欧阳辩随口吩咐仆人在楼下等候,一见到芷兮,立马扑了上去。 芷兮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扑进她怀里的一瞬间,她已经看见他几乎是热泪盈眶。 “沅老师,当初你怎么不告而别了呀,这些年我好想你啊!”欧阳辩哽咽道。 突然,欧阳辩瞄到边上还有一个男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离开老师的怀抱。 “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欧阳尚书的小公子欧阳辩,他是老师在眉州府做事时的知府……哈哈,当然,现在也还是眉州知府,是吧?” 李格非当然不敢怠慢,跟欧阳辩好好攀谈了几句。 欧阳辩心不在焉地应付了李格非一轮话,刚有空档,就抓住机会还是问她,“沅老师,原来你这些年就是去了眉州府啊!那当初告诉我一声也好啊。” “呵呵……”这其中背后的诸多事,怎么可能跟他说呢,这倒跟李格非在不在场没多大关系,更何况跟他说了他也不会明白的,芷兮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就一个人摸来这了,小清呢?当初你们两个不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吗?” “小清啊,她还在国子监认真上课呢!嘿嘿……”欧阳辩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我是收到沅老师在这的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也没通知她,我就怕要是来迟了,到时候又扑空了啊。” 芷兮微笑着摇头,点了点他虎头虎脑的大脑门,“你呀你,不好好上课,我有什么好找的,好老师多的是。” 欧阳辩咧着嘴,笑得都能让冬日里的冰块融化了,“那不一样,我觉得国子监里的所有老师合起来,都没有沅老师教得好!不止我这么说啊,小清也是这么认为的!不信,回头你问她!” “不用回头吖,我就在这呢!”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 “小清!”芷兮和欧阳辩同时喊出来。 “啦啦啦,沅老师好!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小清一转过来出现,当面就给芷兮来了一福。 欧阳辩可不依了,嚷嚷道:“小清,你在国子监的时候可都没向那些老师这样呢,还有,你也没向我这样做啊。” 小清瞪了他一眼,“那些老师能跟沅老师比吗?你当然也不能啦!” 李格非就在一边做安静的美男子,微笑着看着这些小辈们喧闹。 芷兮自然给小清也介绍了一下李格非,李格非并不因小清没背景而轻视她,依然是做足了面上功夫,关键他已经有了期待,心情没像刚才那么一团槽了。 小清掩口笑道:“沅老师,你不知道,当初你不辞而别后,那小辩辩整天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瞎胡闹,还好欧阳老爷吓唬他,要是不好好求学上进,沅老师就永远不会出现了,吓得他赶紧回心转意去念书,还考进了国子监……” 欧阳辩小嘴撅得老高,“你还好意思说我呢,当初沅老师不在了以后,是谁整日里以泪洗面的?说这辈子了无生趣了,还不如到尼姑庵里当个清净女子算了?” 小清这下子脸上挂不住了,这要是光有沅老师在也就罢了,分明还有外人在呢,这欧阳辩也太不识相了! 小女生的脸皮总是比较薄的,芷兮想来也这么觉得,便任由小清捶打了几下欧阳辩,让她略消消气后,才伸手止住他们打闹,“你们对老师的深情厚谊,我明白了,谢谢你们,不过你们现在求学要紧,赶紧回国子监上课吧。” 李格非再不抓住这个机会,他就枉当知府这么多年了,“芷兮,这个点,国子监也上午放学了,要不我们送他们回家?要是欧阳尚书在的话,我也好拜见一下。” 他知道芷兮是个明白人,跟明白人说话,不用绕圈子,要是绕的话,反而被对方看扁了,不过也不用说得那么明显,点到即可,对方自会领会。 芷兮沉吟了一下,李格非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错处,关键是他太会抓机会了,反正不过是顺便拜访一下,成不成都是他自己的事。 “那好吧,我送你们回家,顺便路上考教考教欧阳辩你这些年有没有用功,还是偷懒。”芷兮装出一副当年严肃的样子。 欧阳辩和小清相视一笑,心里都暖暖的,欧阳辩更是情绪激动,泪珠又在眼眶里打转了,不过他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嘛,他一定会忍住的! 其实,以芷兮在文学上的三脚猫功夫,她哪里还考教得了欧阳辩,一路上,她更多的是听这两个小孩讲在国子监里上学的趣事。 这两个小鬼讲得活灵活现,就跟讲相声似的,芷兮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再回头一看,李格非虽然努力做出兴致盎然的样子,但他内心的忧虑重重,还是明显地表露了出来。 这就是得失心太重了吧,芷兮不免有些感慨,其实在不相关这些官场提拔事情的时候,李格非还算是个蛮不错的知府。 那自己的得失心呢?芷兮不由嘴角微微一翘,好像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啊! 三年多过去,又重新回到当初在过的地方,芷兮看着这独具特色设计的欧阳府大门,觉得欧阳尚书真心不错,做人低调,并不因到了吏部,就改换门庭,比起曹皇后要派王弗看风水,层次境界上不知高了多少。 芷兮和李格非自动自发地落后一步,等欧阳辩和小清先进门,再好带他们进去。 却听到门房那传来一声,“沅老师!竟然是你啊!”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奔了出来。 “老张!是你啊,这些年好吗?”芷兮对他自是很熟悉,越是普通人,她越觉得亲切,并不因他们籍籍无名就忘了他们。 李格非不由侧目,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欧阳修自然还不是宰相,不过也相差不远,这门房看到芷兮如见亲人一般,相隔多年,还能如此,可见芷兮为人真不简单。这要是自己来拜见,还不知道要被打发到东西南北哪去呢! 正文 第143章 自怜冰脸不时宜 老张跑到芷兮面前,抓着她的手臂,一脸感慨道:“你当初怎么就找不着了啊!我们老爷一回来知道后,对大夫人大发雷霆,那是我见他们成婚那么多年一来,第一次老爷对夫人发火!不仅如此,事后足足过了一个星期,老爷的气才慢慢消了。” 芷兮微微吐了吐舌头,“那这么说,等下要是见到大夫人,她岂不是要把我手撕了。” 老张连忙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夫人那次也是被老爷的雷霆大怒给吓着了不是,明白过来你的重要,亲自督阵我们,发动一切力量全城找你,后来甚至找到附近的城镇乡村了,足足找了一个月没找到,这才不能不作罢……对了,你到底去哪了呀?” 芷兮一脸柔和的笑意,“老张,这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今天不是又来了吗,特意来拜访欧阳尚书和大夫人的,不知道他们在吗?” 老张一听就觉得可惜道:“哎!你来得真不巧,尚书大人刚下朝没多久,又被皇上给喊进宫了,不过大夫人倒是在,你要见吗?” 芷兮回头用眼神征询下李格非的意见,毕竟他才是想要拜访尚书府的主角,她不过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李格非微微有些犹豫,不过只要想到难得来一趟尚书府,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便爽朗出声道:“我们也是要拜访大夫人的,请老张兄引路。” 老张一到面对李格非的时候,立马腰杆就注意直起来了,不卑不亢道:“要不是今天你同沅老师一块来,肯定要你登记一下的,现在就算了,我带你们去吧。” 李格非额头不禁微微一凉,吏部尚书府还真是,他也不是没去过或听说同僚去其他尚书府的情况,不过就是通传一声罢了,在这惯例竟然还得登记! 不过李格非毕竟久浸官场,很快就想明白了,并不是欧阳修刻意托大,要拿腔作调,而是他在的位置真的很敏感,要是没有一个事前记录的话,事后被人追查起来,倒显得来访的人想要搞什么勾当,说不定还会连累了欧阳修! 想到此处,李格非反而跟老张打了个招呼,去门房那郑重登记了一下,顺便把沅芷兮的名字也给写上。 不用欧阳辩说,小清自动离开,芷兮看这两个小家伙这么有默契的样子,简直都要怀疑他们青梅竹马到什么程度了…… 有欧阳辩带路,芷兮自是直入厅堂,倒是李格非走得万分小心,生怕有什么不妥当。 “呵呵,沅老师,你终于来啦?”帘幕后,传来一声看似平淡无奇的招呼声。 李格非哪敢怠慢,已经弯腰躬身,等候大夫人出来。 芷兮根本没去多想,照直说道:“大夫人好,我和眉州知府李格非来拜访您。” 大夫人在两个丫鬟的服侍下,从珠帘后走出来,漫声道:“我不知道什么知府,官场的事,你们自去找欧阳大人谈。” 毕竟当初在欧阳府上混了一段时间,知道点大夫人的脾气,芷兮怕李格非回错话,抢先道:“不,今天我们来就是跟夫人您拉拉家常,不谈官场之事。” 李格非一听就郁闷了,这不谈官场政治前途,难道自己还跟欧阳尚书的夫人聊儿女日常?他实在不想费这些口舌啊。 他未尝不了解这些高官夫人的习气,要是愿意帮,自然不会一开口就定调推拒,看大夫人这样子,今天自己是白来了,没戏! 不过芷兮都这么说了,他怎么好当面拆台?只能顺着她们的话,随口应付几句。 大夫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招呼他们落座。 不过落座是落座了,看茶依然是没有的。 芷兮自不会去注意这些细节,虽然这些细节也反映了她对自己的态度,如果不是当初有心带欧阳辩和小清走一段求知路,她跟这大夫人恐怕八辈子扯不上关系。 “夫人这些年身体还好吧?”这种场面话,芷兮并不是不会说,只是平时用得少而已。 “就那样,还能好到哪去……”大夫人突然看向芷兮,“其实我应该当面好好感谢你的,且不说老爷、欧阳辩和府里一干人等都很夸赞你,就说你帮我清除了坏事的管家陈元,还有不靠谱的亲戚王弗,这些年我也想着能再见着你时,对你说声谢谢!” 芷兮没想到大夫人突然间画面突变,这画风有点清奇啊,不过微微一思虑便有所得,也因为当初她就已经隐隐有这种感觉,陈元私下帮大夫人搂了不少私房钱! 陈元当初之所以在欧阳府作威作福,甚至一度将各位夫人公子都不放在眼里,他抓住了像大夫人这样的把柄应该是其中重要原因。 所以陈元被逐,像大夫人这样的自然是内心长出一口忐忑之气了,这些年估计日子安生不少,内里又已有实在,难怪容光焕发。 不怪这时空的女人存私房钱,就允许男人三妻四妾,不允许她们女人使点小手段了? 何况,芷兮认为大夫人搂钱还是相对坦然的,因为大夫人跟欧阳修在一起是在他清苦未起时,其他讨的小老婆都是他做官后的,在大夫人看来,恐怕觉得那些女人纯粹是图个长期饭票罢了。 边想着,芷兮仍是很快回应大夫人,“那陈元恶事做了不少,欧阳大人和大夫人当初只是把他赶走,已经是宽大为怀了,把他扭送官府都不未过。至于王弗,毕竟是你们的亲戚,我就不好多言。” 大夫人嘴角挂起显是鄙夷之意,“什么不得了的好亲戚,当初就因着传闻,把我们家老爷差点给害惨了,都是老爷一开始的时候心太善了!我就一向看她不顺眼……对了,最近听说她又在京城出现了,你知道吗?” 芷兮就乐意她把话题扯到王弗身上,毕竟现在王弗可是自己的头号大敌,这次她又是以这么看似平常、实则复杂的手法进行操作,更是要多了解一些王弗的事,“夫人,我正也有此疑惑,当初她不是在国子监都混不下去了吗,怎么几年没消息后,突然听说她在曹皇后那因所谓懂风水而走俏,还被派到朱珠公主府上看风水?” 正文 第144章 梦随风万里 “哼,她那算懂什么风水,纯粹忽悠人!像老身这样不学无才,在风水一道上,倒自认有些心得……” 芷兮倒颇感到意外,直到大夫人亲口说出,她才知道原来大夫人懂风水,而且曹皇后那种人精,怎么可能是睁眼瞎,更加证实一点,曹皇后是另有所谋。 更令芷兮感到这年头八卦威力之盛,远超自己想象的,是李格非突然接的一句话,“那是当然,大夫人令尊乃是梅花术数第6代传人,到您这是第7代,王弗那种走江湖的怎么能跟您比,简直一个如皓月当空,一个如卑微蝼蚁!” 大夫人这时第一次对李格非露出和煦的笑容,“过奖了,那都是陈年往事,其实说实在的,我年纪都一大把了,也没心思跟年轻人争什么,就是看有的小年轻不懂装懂,败坏了我们祖上这行名声可就不好。” 李格非自然连连称是。 “李大人,我和沅小姐还有些体己话要讲,麻烦你到外面稍待一会儿。”大夫人口中说着“李大人”,却还是看着沅芷兮。 李格非虽然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只好先行告退。 芷兮知道,这正戏终于要开场了。 “大夫人,不知道有什么吩咐?”芷兮心里念着自己的事,口中却懂得要这么说。 “哎,都怪我当初有眼无珠,要是早点看穿王弗和陈元的狼子野心,又怎么会连累到我夫君。”大夫人看起来颇有些怅然。 这肯定不是主题,芷兮随口安慰道:“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再说欧阳大人也没受到什么大的影响啊,这不还当上吏部尚书了。” “可是只要王弗还在这边,我就一天不得安生啊,谁知道以前类似的事会不会发生呢?”大夫人说着向她投入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是这个!芷兮总算明白大夫人的意思了,原来是想借她手赶走王弗啊! 芷兮的脑袋迅速高速运转起来,只是沉吟了片刻,她便道:“其实,大夫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大夫人有些难以置信道:“怎么,王弗也妨碍到你什么了吗?莫非是她和苏轼之间……” 芷兮坦然面对大夫人狐疑的目光,“没错,不瞒大夫人,苏轼曾经一度被王弗所迷,后来苏轼当然是和我在一起了,不过,我对那段往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我也不想王弗日子过得逍遥!但是,要是她在京城,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我也不好动手,可要是她敢跟着我们到了外边……” 大夫人喜形于色,忙道:“是啊,她要是跟你们到外边可多好,又不会影响我家夫君,你又能下手教训她!” “可是,这里难度不小啊。”芷兮面有难色道:“您也知道她现在是曹皇后跟前的红人,加上若是苏轼这次制科考试拿了第一,肯定会留在京城做官,她那种狐狸精必定在京城这逗留下去了!” “曹皇后那,我自有办法,毕竟真要搞风水一道,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玩死她没问题!曹皇后要是图她别的方面,我也能想办法替代!”大夫人突然一脸苦相,“可是就像你说的,现在大家都知道苏轼乃大才,拿这次制科考试第一的可能相当大,哪怕这次主考官就是我家夫君,我都不好多说什么呢!再说这考试也是糊名的,谁知道谁的卷子是谁做的哦!” 在芷兮听来,大夫人这是暗示她可以吹枕边风,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好! 芷兮这点早有计划,胸有成竹道:“这好办,只劳大夫人跟欧阳大人说,不要把他最看好的两篇文章列为前二即可!” 大夫人不免咂舌,“芷兮,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说话还挺狂!若是我只说一篇,犹有可能,你怎么说让我把排名前两名的都往后靠?” 芷兮轻叹口气,“大夫人,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曾巩、苏轼那届科举考试,欧阳大人当主考官时,欧阳大人因误会,只挪了一名的事?饶是欧阳大人阅历那么丰富、看文目光那么准的人,只针对一篇时,偶尔也会看走眼,所以我才觉得挪一篇不保险,也有可能是苏辙做的呢?干脆把前两名都排到后面去,这样保证苏轼当不了第一,那他放到地方上做官的可能性就相当大了……” 大夫人仍是有些犹豫,“要是我费尽力气敲边鼓,到时候王弗仍然留在京城……” 芷兮淡笑道:“大夫人,请抱歉我要说一句不恭的话,您觉得王弗会更贪恋现在名声日隆的苏轼,还是年老体衰的欧阳大人?没错,欧阳大人有权有势也有钱,不过,她一介女流,要官场权势何用?要是图钱,她在曹皇后那拿到的赏钱,会不比欧阳大人这多?可要是能跟苏轼,她都有在历史上留名的机会……不过,正如你所说,狐狸精的思维我们正常人是难以理解的,所以您有这种担心也不奇怪。” 芷兮知道,像大夫人这种人,疑虑心和防备心都很重,要是自己把话说得太死,反倒会让大夫人觉得不靠谱,而现在这种表达,应该恰恰能搔到她的痒处。 大夫人沉吟半晌,才道:“我省得了。” 芷兮看大夫人已经再次端起茶杯,这次却是不喝,便笑道:“叨扰大夫人了,我也告辞。” 大夫人只是站了起来,连送都没往外送。 难道只能如此了?芷兮唯一觉得遗憾的,是没帮李格非说上话,连大夫人口风都这么紧的话,正主欧阳修那更难得到消息了。 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你可以告诉李格非,问题应该不大,叫他不要外传,否则后果自负。” 芷兮转身微笑点头,闪了! 李格非正在府门口附近来回逡巡着,表面上看过去还比较淡定,但芷兮却看出他已经是焦急如焚。 一看到芷兮出来了,李格非连忙迎上前问:“怎么样?大夫人有没有说我的事?” 芷兮不急不忙,带着他往外走了一段,看四下无人,才道:“要是你能在一个月内帮我做成一件事,我保证能让大夫人在欧阳修面前帮你说话!” 正文 第145章 抛家傍路 李格非喜笑颜开,“什么事?尽管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李某一定全力以赴。” 真是官迷害死人啊,当初那么淡定的李知州去哪了?不过,芷兮没兴趣管这些,只道:“我的眼线告诉我,除了我的人在盯着王弗,还有另外一路人马也在盯着她,但又不像是宫里的人。我不方便出面查,你帮我仔细查一下,到底是谁的人也在瞅着王弗?” 李格非伸出舌头舔了舔,用力一咽口水,下定决心道:“好!我帮你查到,我的事,拜托你也上心!” 芷兮一本正经回应,“知道,老领导都为了我这么拼了,我肯定也要帮你做到!” …… 过了大半月,有一天,她回到客栈,居然看到苏辙貌似在走廊等自己? 芷兮走过去,“怎么,有什么事吗?你不是在公主府体验生活吗,竟然敢私下跑出来?” 苏辙显是难为情,不过还是咬了咬牙,“我知道你跟史云姐妹感情好,不过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先别把那件事告诉史云。” 芷兮嘴角微带嘲讽道:“怎么,你敢做还不敢认了?” 苏辙轻吁口气,“她现在不是还大着肚子吗?我不想她在这时候听到这种消息,等过一段,她生下孩子了,我那时候再亲自告诉她。” 芷兮面无表情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不妨实话告诉你,当初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史云就请我看好你了,当然我告诉她,你特么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怎么可能看得住?我也没那个闲工夫!不过,我总不能装作没看到吧?” “哎!我就知道带着苏轼找王弗,能瞒得过外人,瞒不过你啊!所以我才亲口跟你解释一下啊,你就容我缓一段时间好不好?你不当这是帮史云,就当是帮我这小叔吧!”苏辙苦苦哀求。 芷兮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说这事还好,一说我就更气!你用别人谁做掩护不好,偏偏找苏轼!你不知道王弗跟你大哥有一段旧情吗?要是他们旧情复燃,我岂不是要发疯?你也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苏辙沉默半晌,突然抬头,眸光中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嫂子,你也说过,我写文视野不够,那是因为我生活圈子太小,没有接触底层,现在这点我在慢慢体会;其实我文章跟大哥比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灵动不足,因为以前我是一个非常循规蹈矩的人,写文也已经形成套路,不像大哥那样天纵奇才,惊天地泣鬼神,所以我才想突破自己,我在和王弗相处中,就体会到这种突破自己窠臼的感觉!所以……” “所以,你就想我帮你先瞒着了?而且不要干涉你们?”她岂会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苏辙“腼腆”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是吗,嫂子?当我抓紧这段时间,有各方面更多的体会后,我有信心这次赢过大哥,拿第一!” 芷兮并没有当场就应下,问了他另外一件事,“上次虾米跟米店店员飘逸合谋起来整你,听说你还病了一场,没事吧?” 苏辙摆了摆手,“无所谓了,我也都当做是一种体验了!当初我应聘入府的时候,虾米就看我不顺眼,他又是蔡荣的马仔,自然对我耀武扬威!有一次我实在不想忍,朝他吼了两句,他当场没说啥,谁知道后来他特意找了一个大雨天,要我把米店送来的米袋给扛进府!我来来回回跑了十趟,发烧了好几天!还好外面有王弗给我送药,府里兄弟小海还挺照顾我的……” 芷兮不动声色道:“就是那次,你喜欢上王弗了是吧,那狐狸精还真懂得抓机会……” 苏辙面有不忿,不由道:“嫂子,你别这样说王弗,我知道,你对她有所误会,不过当初她跟欧阳尚书的事,纯属外界捕风捉影,跟大哥之间,她最后不也没跟大哥在一起嘛,至于她跟蓝凌,她都跟我坦白了……” “啊?”芷兮自是惊讶道,“她连这个也有跟你说啊?” “可不是嘛!我都没想到,她会对我这么赤诚。”接下来苏辙不免还是有些羞赧,“不瞒嫂子,我最近才找到了初恋的感觉。” 芷兮耸耸肩,这让她还能说什么,她当初不就是让苏辙去多体验各种生活吗? 看着苏辙匆匆离去的背影,芷兮都觉得好笑,他这是赶着回公主府做事呢,还是赶着回去跟王弗约会,亦或是其他? 入夜了,芷兮刚信步走出客栈,一个熟悉的人影就迅速接近她。 “你有消息了?”芷兮停住脚步。 这蒙面男子道:“是的,我查到了。” “是谁的人?”终于能知道情况了,她一脸期待。 蒙面男子附耳道来。 芷兮闻言立马大怒,“他竟然这样!不行,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公主府?你跟我一起去揭穿他!” 蒙面男子哀求道:“不要了吧,毕竟他跟我同在官场,彼此面子撕破了可不好,我找其他人替我去行不行?” 芷兮冷笑道:“要的就是你,你觉得要是其他人去,能有说服力吗?只有你去了,他才无话可说!分手的时候,就看谁比谁狠!” 蒙面男子一愣,“你要跟他分手?” “怎么,不行啊?”芷兮啐了一口,“你觉得劈腿的男人还能要吗?我跟他分定了!那你是想站他那队,还是站我这边?” 蒙面男子微一沉吟,便做了决定,“好!我跟你去!不过,我交代你的事……” “放心!明天我就再去欧阳府,让大夫人帮你吹枕头风!” “好好好……既然都摆了明棋,我也就不要遮遮掩掩了。”说着,解下蒙面巾,就是现任眉州知州李格非! 李格非还兀自意犹未尽,“哎,想我堂堂一个知州,这些天背地里调查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去跟你扯如此八卦的事情……” “爱去不去,不去拉倒!”芷兮才懒得照顾他的小情绪,大踏步走开! “喂――你等等我啊!”李格非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跟上! 正文 第146章 不似天涯 两个黑衣人出现在朱珠公主府前。 门房几个仆人准备一窝蜂上前拦住,陡然发现竟又是那天来闹事的沅芷兮,那凶狠的眼神,就像是暗夜里的萤火虫,是那么显眼! 这些家伙又pia~pia~pia地全部躲了回去!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没有人是天生想挨揍的! “我这知州要是有你这气势就好了。”李格非怃然叹道,第一次真正跟她集体行动,没想到不是在他的老地盘眉州,而是在京城。 天子脚下,而且还是公主府! “别嗦了,赶紧进去告诉人家!”芷兮一脸正气。 李格非还有什么好说,自然照做。 纵然公主府里到处都点着灯,李格非一路走得磕磕绊绊的,没办法,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嘛! 李格非本来还怕丢人现眼,被人上来盘问,甚至发现他的身份,那就不美了,还好这一路上,最多有巡视的仆人在远处盯着,并不上来拦住。 李格非越走越心惊,这简直是一路往暗的地方走去啊!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他简直已经开始感觉到芷兮的“王霸”之气。 “不是跟你说了嘛,去找苏辙啊。” 李格非大为讶异,“那不对啊,我之前已经掌握情报了,苏辙宿舍是在……” “他现在不在宿舍。”芷兮言简意赅。 李格非听了更是不解,“你怎么知道?刚才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也没看到谁给你报告啊!” “我说我会铁口直断,你信不?”芷兮逗他。 李格非一脑门都是黑线,今晚一切的一切,他都觉得不像是真实的。 他忽然间总结出一个“真理”,其实跟芷兮做事,本来就没法按常理去想,当初他决定用她,也是几十年宦海生涯中第一次心血来潮,并不是那么深思熟虑,谁知道竟然误打误撞用对了,还给自己接下来有机会得到吏部尚书的肯定埋下伏笔! “我们孤男寡女到这种黑摸摸的地方,不会让人家误会吧?”李格非尝试着也说些俏皮话,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焦虑的情绪,毕竟,在公主府里,他这样四处乱窜算是非常冒犯主人了! “误会你个头啊,我找谁也不会找你啊!谁信呐!”芷兮这时候可没心情去顾李格非的自尊心。 “那倒也是……”李格非这下尴尬了,人家说的好像也没错啊!别说芷兮了,当初他还真的曾经以为贝贝有回来找他的意思,后来证明是他自作多情,根本就是人家的圈套,还是芷兮、苏轼他们帮他拆穿对手套路的! 芷兮直接往后花园闯。 李格非脚下微微犹豫,那很可能跟公主和驸马撞个正着啊,不过都到这地步了,不跟上更不好,只好硬着头皮加快脚步! “那……是苏辙吗?”李格非有点难以置信,前面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一对男女依偎在一起,看那背影,那男的像是苏辙啊! “小叔子,你好雅兴啊!”芷兮直接扯开嗓子。 李格非立马吓了一大跳,他刚要提醒芷兮冷静点,小声点儿,发现芷兮直接纵身“跳”到了那对男女边! 苏辙被抓到现行,心里很是发虚,不过在美人面前肯定不能怂,硬着胆子道:“嫂子,你没事到这里做什么?” “呵呵,来看你体验情况怎么样啊,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体验到王弗这了!”芷兮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嘲讽。 刚才跟苏辙依偎在一起的赫然就是王弗! 王弗想要转身而走,被苏辙紧紧拉住! “呵呵,苏辙,人家王弗妹子自己都想走,你干嘛还非拉着人家呆在这?”芷兮今晚就是来挑事的,不怕事大! 李格非算是看出来了,芷兮这是要搞事情啊! “嫂子,你就别逼我们了,我们是真爱!”苏辙不得不认真表态,语气也软了下来,只希望今晚能过关了! “这位是李知州,今晚我带他来,就是有重要的事告诉你,因为如果我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不客观,但是他说的话,你总会相信吧?”芷兮抱臂道,她站的位置看似随意,却恰好挡在王弗离去的必经之路上。 王弗不禁蹙眉,今晚看来是玩大玩脱了…… “李知州,现在是你的时间了。”芷兮朝他示意,自己微微往边上让了一点。 “你真的是李知州!”苏辙很是吃惊,“不是听说你回眉州了吗?” 李格非努力做出一副寻常的样子,免得自己的尴尬表现得那么明显,今晚这差事真是平生第一回,“当然没有,要是回的话,我还会站在这吗?” 苏辙沉默不语,如果说一个人容貌模仿得像有可能,但音容笑貌都惟妙惟肖的……这是真的李格非。 “李大人有何指教?”苏辙拱着手,心里真是一百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知道的人越多越难办啊,到时候家里的婆娘真的知道了他的事,他到时候怎么弄? “咳……我只是告诉你,这段时间无意间我发现的一些事。”李格非心里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反正都答应人家的事了,就爽快地做吧,就当作是为了自己前途考虑也好,便不待苏辙回应,道:“是有关王弗和你们兄弟之间的事。” 苏辙疑惑不解道:“你想说什么?是说王弗以前喜欢过苏轼吗?这我知道,他们后来也没在一起啊。我现在跟……” “你错了,其实,他们在一起过。”李格非直接打断他说话。 苏辙猛然回头看向王弗,难以置信道:“不是吧?不是这样的,对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 “他说的没错,我和苏轼是曾经在一起过,只是时间很短罢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也不用每件小事都先跟你说得清清楚楚吧?那我不知道要说到猴年马月了。”王弗平静道,“我觉得我把我过往主要的事告诉你就算不错了,很多女人还没像我这么坦白呢!” 苏辙只觉得脑袋有些眩晕,对李格非吃吃道:“那……那,不管怎样,那都是,都是过去的事了,那又怎样?” 正文 第147章 一池萍碎 “告诉你也无妨,其实王弗后来和苏轼都想重归旧好,但是你出现了,而且对王弗死缠烂打,他们才没再在一起,也就是说,是你拆散了他们,或者说,你是他们中的第三者……”李格非讲的时候一本正经,其实他的内心翻江倒海,这都什么台词,也不用下这么大的猛药吧? 苏辙听了本来还残留有一点不信的执念,可是当他看到王弗在边上默默点头的时候,他都快要崩溃了! 突然间,他看到芷兮,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就像快要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几乎是吼出来:“我不信!你们在骗我!我大哥如果一直想和王弗好,他怎么会和嫂子你在一起?” “谁说我是你嫂子了。”等的就是这时候,这致命一击的活,还是得她来干,“那不过是你们自己喜欢说着说着罢了,嘴巴长在你们脸上,难道我还能把你们嘴巴缝起来不成?你看我什么时候承认过?” 苏辙肯定不能放弃,鼓足余勇道:“可是,你和我大哥确实经常在一起啊,还有说有笑的!我们,不,你们不是还一起共过患难吗?那天还沉船……” “谁说共患难就一定是夫妻或者情侣了?”芷兮面无表情,“你听说过什么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我跟你大哥只是朋友而已,比较铁那种,反而会出手!而真正论男女感情,你大哥还是喜欢王弗的,就是因为王弗一直拿不定主见,所以后来看你追得猛,她才半推半就跟你在一起!不信你问她啊!” 苏辙如遭重击,死死地盯着王弗,“不会的!不可能的!我大哥从来没说过喜欢你,我只看见他喜欢跟芷兮在一起!我知道,只有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我大哥看芷兮的眼神,分明就是情有独钟!” “抱歉,是我瞒了你。” 众人都转头看去,暗夜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影,赫然是苏轼! “或者说,是我和王弗都瞒了你,呃,或许还有芷兮。”苏轼一脸诚恳。 苏辙眼神微眯,盯着苏轼道:“大哥,你别骗我,你骗不了我的!我听到你跟芷兮聊天,说到王弗的时候,分明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我是嫌弃她啊。”苏轼眼神很坦然,“本来更早的时候,她就可以选择跟我在一起,可是她偏偏选择了更有钱的蓝凌,我没有让她改变选择的资本,但是不妨碍我后来嫌弃她!” 苏辙瞥了一眼王弗,她的模样好凄楚,不知道是泫然欲泣,还是羞愧于心?他现在无暇去考虑她,他要弄明白真相! “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信的,你们一定是给了王弗什么好处,让她配合你们演戏!”苏辙愤愤然道:“王弗,你说,是什么?他们能给你的,我可以给你更好,还能给你一辈子!” 王弗摇了摇头,默然半晌,才道:“辙,本来我就是想今晚告诉你,我仔细考虑后,觉得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苏辙不怒反笑,“呵呵,你是怕我家里那婆娘反对吗?那你就太小看我的决心了,只要我想……” “不是,这跟史云无关,跟你家里长辈也无关,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王弗黯然神伤道:“这段日子以来,我好好回顾了我这些年的事,感觉很惭愧,我耽误了你们太多人的感情,耽误了蓝凌,耽误了苏轼,现在又耽误你,我不能再错下去了,那样会有报应的,我要去一个无人的地方,好好反省自己……” 苏辙忽然仰天哈哈大笑,好几声后才停下,“这是我今晚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这种人会信有报应这回事?” “我是哪种人?”王弗扑闪着大眼睛道,“我连自己是什么样人都不知道。” “你是一个会选择的人。”苏辙踏进一步,死死抓着王弗的双肩,“我马上就会成为制科考试第一名,天下闻名,官场得意,你跟我在一起,风风光光一世,不就是你当初所愿吗?” 王弗摇了摇头,“不,我现在不想那么多了,争来争去这些年我累了,我只想要简简单单的生活……” “那我也可……” 苏辙还是不想放弃! 芷兮忍不住道:“苏辙,强扭的瓜不甜,你还没听出王弗的意思吗?她对你没信心!你又未必一定是第一,你未必能搞定家里的人,你未必在官场上就能混得好,王弗为什么一定要跟你,等着看你?女人最关键的不就是这几年吗?” 苏辙沉默了,等到他再抬头的时候,芷兮发现他眼神一下子不同了,那是一种人到绝境,快要认命前最后疯狂一把的感觉。 说实在的,芷兮还蛮担心的,会不会他们用力过猛了?不过看默默的表情,依然是很淡定,她只好继续下去! “王弗,就算我们做不成恋人,只是朋友,我也想认真地告诉你,人生短短不过数十载,一晃眼就过去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错过心里真正想的人了!就按你们刚才说的,你不是想跟苏轼吗?那就跟啊!”苏辙哪里还管这里是公主府,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名小厮,去特么地体验生活,他不玩了! 苏辙不顾一切喊道:“要么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跟苏轼成婚!要么你们全部都是在骗我,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结不结婚,不是那么简单一句话的事,再说了,彼此喜欢就一定要结婚吗?你没听说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芷兮简直都要佩服自己了,她飙起来的时候,这话也是一套一套的,不一定要按剧本嘛! 不过,接下来收尾这句,还是按题本来,她编不出来啊!“再说,男儿志在四方,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治国平天下之大事!” “我就喜欢天下女人都爱我,都围着我转,而我又保持单身,随时都可以出击的状态!怎么样,你很羡慕我吧?哈哈,不服你咬我啊!”默默说得张狂极了。 连李格非听得嘴角都连连扯动,还是第一次看兄弟内战能精彩至厮! 默默的下一句话,更是让苏辙彻底崩溃了。 “你不知道吧,连史云都私下跟我说,她其实更喜欢的是我呢!” 正文 第148章 晓来雨过 苏辙只觉得胸口很闷,喉咙处一口汹涌的气流冒上来。 他喉咙一甜,再也忍不住,一大口老血就这么喷出! 芷兮他们赶紧往边上一让,堪堪闪出苏辙的喷射范围! 苏辙尴尬地拿手巾擦掉嘴角的血迹,抬头却发现,王弗恰恰是这些人中躲最远的! 她不过来搀扶着他,不安慰他,不帮他擦血也便罢了,却跑那么远!刚刚明明她还依偎在他身边,喊他小甜甜的! “你们全部都走!都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们!!!”苏辙歇斯底里喊道。 李格非凑近小声对芷兮道:“你们这么搞,玩太大了吧?” 芷兮面无表情道:“走吧,你放心好了,我们自有分寸,等制科考试考完,随便你怎么跟他说。” 很快,公主府后花园里只剩下苏辙一个人了。 苏辙郁闷很了都,他刚才都扯破喉咙喊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来看他一下,这些管事和仆人不来也就算了,蓝凌和朱珠那么巧也都不在吗? 公主府外,芷兮应李格非的恳切,再对他复述了一遍承诺他的内容,李格非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说是直接回眉州等消息。 “我们三个走走?”默默提议道。 芷兮自无意见,反正这事都要解决的,默默终于亲自当面出手了,她要看看他怎么说。 王弗默然着点了点头,反正,她已经做了选择。 一阵晚风袭来,芷兮觉得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清爽的清风了。 “王弗,你后来是怎么想通的?之前你不是不管我怎么说,你都认定我有可能拿第一吗?” 默默的这个疑问,恰恰也是芷兮最大的疑问。 所以,当芷兮从李格非这,听到继苏辙之后,最近默默和王弗走得很近的消息,她就知道,是默默故意放给李格非的消息,这个信号,就是让她今晚可以带着李格非来行动了! “从你们两个的行动消息中想通的。”王弗闭上眼睛,慨然长叹。 芷兮和默默很有默契地不去追问,他们知道,既然她愿意跟他们一起走,王弗一定会说的。 “本来我一直抱有希望的,我知道苏轼你一直很注重这科考的名声,第一和第二,在你看来就是有天壤之别,对吗?”王弗已经别无所求,她现在也想把心里的一些疑惑彻底解开。 默默简单回答:“是的。” “所以啊,我才在明明知道你们俩互相喜欢的情况下,还要横插一杠,因为我知道,只要你拿了第一,以你的头脑,以后你在官场上要飞黄腾达并不是难事,那我不就可以鸡犬升天了?呵呵,当然,我也知道我的背景你不喜欢,所以我才给自己下了毒誓,只要你考第一,我就一定要追到你,不然……” 默默自然不会让她说下去,打断道:“你的毒誓已经严重侵袭你的精神,不客气的说,也影响到我的精神,但是我还扛得住,而你!再这么发展下去,你会疯的!” 王弗惨然笑道:“我一开始就想到有可能这样,但是,像我这样的女人,渴求的不就是一个安心的人和生活吗?蓝凌肯定不是这种人,所以我才想找上你……” “好了,还是接着说你刚才说的转折点吧。”默默相信,芷兮也没兴趣听王弗苦述衷肠,真要诉苦的话,谁能没点苦处? 这世界,并不是谁更有苦,世界就满足谁的。 “唉……”王弗先是叹了口气,才道:“我本来都已打入宫廷内部,曹皇后身边,为的也是更好接近你,后来听说你们到了公主府,我也是第一时间赶过去,以解相思……算了,现在提这些也没用。本来我还打算使计迷惑苏辙,让你更有优势,后来就听到了那个消息。” “到底是哪个消息?”芷兮沉不住气,还是问了出来。 王弗闭口不言。 默默淡淡道:“你就说吧,是哪个消息?” 王弗这才开口道:“我听说你们在来的路上翻船了,你亲手救的是苏辙和朱珠,沅芷兮救的是蓝凌,是这样吧?” “是的。” 既然王弗只肯回答默默问的,那芷兮都直接省了不回答,交给默默,她就在一边作安静的美女子。 “咳,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的是,我听到你们两个不仅没吃醋,反而从事情发生到后来都一直有默契,救上岸后依然同舟共济。”王弗眼神中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 默默只是觉得好笑,道:“吃醋?我为什么要吃醋呢?” “难道你真不吃醋吗?”王弗不答,反问道:“你应该知道从第一次去京城起,她就跟蓝凌走得很近啊,她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远远多于你吧?而且肯定有不少两个孤男寡女在一起相处的时候,你就没怀疑过他们发生了什么吗?” 芷兮冷笑不止,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思维,王弗满脑袋都是淫事,能联想到的自然也只有下半身的事情! “我跟她的事,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相信她,她相信我,这不是一时一刻一地一人能改变的。”默默像是在对王弗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芷兮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特别在有其他女人于默默眼前的时候,她更要如此,“我和默默谁都无法保证未来怎么样,但能够坚守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心。” 王弗轻吐出一口气,“我就是从得知那个消息开始,知道自己再怎么做也是徒劳的,你一定不会让自己得第一名的,但是我也知道你还是有企图心的,你会精妙得控制自己能得第二名,至少得第三名,这样还是有利于你出仕。祝你们幸福吧……不过,你之前答应我的条件,必须马上办到。” “放心好了,我‘朋友’曾巩,一向都很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之前我把你画像寄给他,他喜欢得不得了,整日挂在房间,都寝食难安了。他之前不知道你的‘心意’,我告诉他你对他‘也有意’后,他就准备在抚州老家迎娶你成亲了!” 默默一口气说完,顿了顿,最后道:“你好自为之吧。” 正文 第149章 寻郎去处 芷兮这才明白,原来默默从一开始做局留的最大后手,竟然是这个!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不知道是真的被苏轼意识占据上风,还是为了迷惑对手,屡次搞出上演意识反复的戏码,这戏也演得太足了! 都不仅迷惑了对手,差点把她也给整迷糊了! 一辆马车嘶鸣声从他们身边响过。 “你连马车都预定好了,你这预谋还真得好深啊!”芷兮看默默,他整个人显得又深沉了许多。 “快刀斩乱麻嘛,早点把人送到位,免得迟则生变。”默默转身往夜幕中走去。 当然,芷兮让他牵着她的手。 “曾巩真的喜欢她?”芷兮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就问出这句话。 芷兮发现其实自己也变了,要是以前,默默说的话,她都不会去想去怀疑的,但是现在他的情况太复杂了,而且要面对那么多错综复杂的人和事,有时候,哪怕是也当着她面说出的话,她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他演的,哪些是他被苏轼的意识控制着说的! “一半一半吧。”默默平静道:“曾巩确实跟我说过,看她漂亮,喜欢她什么的,另外一半,曾巩现在没生出男娃,不排除只是拿她试试能不能生男孩。” 这个时空,真的是重男轻女害死人,不过芷兮自然不会去管他们的破事了,她好奇地问默默,“那你觉得王弗漂不漂亮,喏喏喏,这话必须说实话啊!” “说实话,岂不是可能会让你吃醋?”默默嘻嘻笑道。 芷兮其实就是想让默默轻松地笑一笑,他承担了太多,真得是太辛苦太累了,那么漫长的等待,她真得很为他心疼,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都是命运为他们摆下的棋谱! 芷兮努着嘴道:“你说呗说呗,看我会不会吃醋!” 默默温柔地揽过她,轻抚着她飘逸的秀发,眼神专注到可以电死人,“当然她比你……不漂亮。” “哼!好吧,暂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芷兮一边享受着温热的胸膛,另外还是有些担心,“你说我们今晚这样,不会对苏辙用力太猛了吧?虽然说是个不错的体验,短时间内,他会觉得兄弟、朋友、爱人都背叛他了,这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刺激。” 默默眼神深邃,仿佛透过重重迷雾,仍然能看到苏辙踉跄奔逃的背影。 “他呀,就是以前日子过太安逸了,各方面都宠着他,没有经历过挫折和挫败,他怎么会有更全面的领悟?而且我相信通过这一搞,他的心思就未必多放在儿女私情上了,会更用心想些家国大事,对他制科考试是很有利的,更别说以后了!” 芷兮轻舒了口气,“好吧,就相信你说的……唔……” 她后面说不来话,因为她的嘴唇已经被他死死封住…… 唔,再亲。 唔,还亲? 唔……不要了啦,再来,嘴巴都肿了啦? 肿就肿吧,反正,你的唇,我承包了! 噗嗤一声,芷兮笑场了! …… 一个月后,制科考试出榜。 拥挤的人潮往榜单前涌去。 “第三名:苏辙!” “哇,好厉害!前三名本来按惯例都是空缺,苏辙居然拿了第三名,实际上就是百年来第一名啊!” “我靠!苏兄太猛了,你这很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你们看,苏轼第四名!也相当了得啊。” “切,他这个第四名有什么了不起,多少人都看好他拿头名啊,现在却被他亲弟弟踩下去了!” “就是,卧槽,苏轼这把害我输了250贯!” 在这些人潮的远处,芷兮和默默双手拉着,微笑注视着彼此。 “哔~了个狗!恭喜宿主,正式逆袭王弗!”小哔看准时机欢快地跳了出来,全身扭起来,“哎哟喂,宿主威武,这第一个魔鬼难度级的挑战,你居然只剩下最后一关了!过了这关就能到手2个积分了!” 芷兮在脑海中“安静”朝它咆哮:“快说是谁!竟敢还要挡我的路?!反正我现在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小哔喟然长叹,“没文化就是可怕,以后你这故事编成书,读者可能都猜到是谁了,就你还不知道!” 芷兮在意识海中直接拔出一把匕首,趋向前去,“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小哔立马认怂,讨饶道:“好好好,你胸大,你老大,我说!麻烦把这个锋利的家伙拿边一点,很危险的!” “王朝云呗!” “我去!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文化不要紧,有默默啊!他都告诉我了!要按历史发展,还有一个王朝云!”芷兮嘿嘿着狞笑,“你别耍我,我知道有这个人,但是她身份我不知道!在这个时空,她的身份是什么?快说!” 小哔非常惊讶道:“宿主,你智商什么时候变得正常了?这么快就重新在线了?” 芷兮劈头盖脸过去就是一顿揍,这小哔就是不长记性,就跟小娃儿一样,小的时候不把它给找机会一次性治服帖了,长大了还反了它都! 小哔痛哭流涕哀求道:“我知错了,宿主,快住手!不然系统要抽风了!” 芷兮这才慢慢停手,拍了拍手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小哔突然原地消失。 芷兮那一秒大脑中电光火石闪过,我去!又是这一招…… 再重新睁开眼帘的时候,这是哪里? 怎么感觉是一副江南水乡的图景? 这地里种的庄稼……臣妾我看不懂啊! 要是摆什么AK47之类的在她面前,她能很轻而易举地分辨,而且还能在短短几十秒内庖丁解牛,先全拆了再装上,可是这些种植的东西,她真是茫然! 之前都是快穿在城市,至少是离城很近的城郊边,这回直接给她来了个三不靠啊! 一眼望去,并没有什么成规模的村庄,更别说乡镇了! 要是荒郊野外也便罢了,芷兮自信荒野求生这门技能还没拉下,可这偏偏又一副农家乐的图景! 却没有人! 太诡异了! 她就想找到个还带喘气的问:这是哪?哪一年?你知道苏轼在哪吗? 正文 第150章 遗踪何在 芷兮环视周围,这里是在一处山坳中,看不清远处情况。 她迅速锁定离脚下最近的一个高点,到那里,应该能看清山下的情况。 这里到那坡上有3公里远,要是平时,芷兮得跑8分钟左右,今天飙起来,她估计自己7分钟就到了。 越接近终点,视野越开阔,呼呼烈风吹来,刮得她眼睛都快有点睁不开。 远处一点锣鼓声传来,没来由地让她心惊。 她极目远眺,山下就是一座城。 城门口那应该写着地名,只是太远了,看不清。 难道默默就在这城里面? 想把小哔叫出来好好问问,却百般呼它不出。 眼下只能撞撞运气了,总比在这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好,她相信,默默不可能凭空自动出现在她面前的! 一路小跑着下山,越跑,她越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这种强烈的感觉自快穿以来,是第一次出现。 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芷兮心中一喜,终于可以有个问话的人了! 跑近了,看到是个老农妇! 可是这老农妇一见她冲过来,吓得转身往边上跑! 她哭笑不得,别是把她当什么抢匪之类的吧!她呼喊道:“老人家,我不是坏人,我就想问你个事!” 老妇人听言,总算脚步慢了下来。 芷兮看着觉得万幸,老妇人要多跑一会,鬼知道她会不会摔倒受伤甚至骨折,那自己善后没问题,但就牵扯太多时间了! 老妇人已经停了下来,不过双手环抱着很紧,不用说,她兜里有重要的东西。 老人家保护的不过就是钱财罢了,这些于芷兮早就是身外物,她尽可能让老妇人知道自己没有歹意,柔声道:“老人家,我是外地来的,只是走迷路了,对您没有恶意,我就想请教一下,前面这城是哪个?” 老人家狐疑地打量了芷兮好一阵,最后才慢慢开口道:“这里是黄州。” “黄州?”芷兮对这个地名有点印象,在上次最终逆袭王弗后,默默特意又给她交代了一遍以后他可能经历的地方和事情,但是每次快穿后,她都悲哀地发现,自己这方面的记忆像是被定向削弱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老人家再次对她起了疑心,脚下开始慢慢往后退。 算了,好死不死试一下吧!“那请问苏轼在这吗?”要是这次问不出来,老人家又要跑,她只能使用钱贯大法了。 老人家顿时顿住脚步,一脸骄傲道:“你说的是苏大学士?那当然在我们黄州城这了,只是老天不开眼,只让他当个什么团练副使……” 芷兮闻言大喜过望,一把抓住老人家的手,“真的吗?那太好了!” 老人家一脸厌恶地要抽出手走掉,芷兮醒悟过来,随手拿出2贯钱道:“谢谢您,这是我一点心意,请收下。” 老妇人脸色这才瞬间好了起来,轻松愉快地将钱往兜里一扫,漫声道:“看在你这小姑娘还算懂事的份上,我送你个消息,现在城里应该还在派送红包,你要马上赶去,可能还来得及。” 芷兮听得一脸懵比,她以前抢过秘密组织成员特别是默默的不少QQ、微信红包,没听说城里谁会发红包? 老妇人满是“看你不成器”的眼色,“你没听说吗?三天后,赵沁公主就要奉旨嫁给苏轼了,这不皇宫里来的先头部队在城里大派红包嘛!连附近城的人都来我们这抢红包了!太可恶了!要不然我还能多抢点!” 芷兮一听要晕菜,什么?公主要奉旨嫁给苏轼?真要嫁成的话,那她和默默不彻底玩完了? 她还想拉住老妇人多打听几句,老妇人嘟囔着“我要赶紧回家照顾卧床的老头子了”,说着一溜烟跑了,芷兮想抓都抓不住。 她心里一片茫然,怎么?公主要奉旨嫁人?嫁的还是默默?那默默岂不是要奉旨娶妻?娶的还是公主? 要是不娶……有可能吗?要是有这种可能,默默早就处理好了,现在一来就只剩下三天了,这种事从风声传出到落定,必定不止三天,那这么久以来,默默都一筹莫展吗? 现在,没有一个可以打听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旷野寂静,四顾无人,她真的很有一种想大哭一场的感觉! 可是,真的不能哭啊,自己不能先屈服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也根本没有给她哭的时间! 三天! 只有三天!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要是赵沁真的嫁给苏轼,那一切都完蛋了! 现在第一个问题,赵沁是什么来头? 首先要搞清楚敌军啊。 芷兮鼓起全身劲力,飞一般朝黄州城掠去! 离城门口还有一公里路,前方已是人潮涌动! 这是干嘛,为了进城抢红包?她看得有些傻眼,这要硬挤进去还有点费事啊,她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从城头直接掠进去吧! 咦?城门口左右两边上城墙上似乎贴着两张告示? 右边的人群人数相对少一些,芷兮先往右边挤进去看。 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默默的画像! 默默的画像是排在右边,左边是一个女生的画像,那肯定不是她! 芷兮轻咬着嘴唇,费力挤到告示跟前,都不用亲眼去认读,只听周围人议论,就知道确实有公主要嫁苏轼这回事! 上面是宗正寺的告示,盖着宗正寺的章和曹太皇太后的私章! “这老巫婆,居然还没死!”芷兮咬牙切齿道,简直阴魂不散嘛!当初派王弗来扰乱他们的是她,现在让公主嫁默默的也是她! “你说谁老巫婆呢?”周围大大小小的百姓霍然都瞪向她。 “没有没有,我随便乱说的。”跟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有什么好计较的,芷兮接着注意看了落款时间……可惜看不懂。 芷兮穿出人群,在城墙边发现一个落单的瘦高书生模样的人。 哎,没办法,书到用时方恨少,没知识就是可怕!只能用钱开路了。 不过本姑娘不怕,她什么都少,就是钞票子不少! 正文 第151章 思量却是 “兄台,借问一句,如今离当初苏辙苏轼中制科考试,过去多少年了?” 不待这书生觉得无聊走开或拒绝回答,芷兮直接塞1贯钱过去。 书生眼睛大亮,兴高采烈道:“好说好说,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芷兮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瘦高书生掐指一算,“过去18年了啊……你问这个干啥?” 她闻言差点一跟头摔倒!我去!又快穿过18年了!难怪默默扛不住了!要是她是男人,她觉得自己也未必能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18年! 她惨笑道:“没什么,我就觉得你不挤进去抢红包,在这做什么?”其实,她一点都没有想关心这个书生做什么,她只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巨震和不安! “呵呵,偷偷告诉你也无妨,看在你也不会跟我抢饭碗的份上……”那书生小声嘀咕道:“我有内线消息,苏学士等下会从这边边门出来,我是想找机会给他递上文章,走个门路当个助理都好啊!” 芷兮闻言眉头一挑,“你这消息可靠不?” “当然可靠了!”那书生不满道:“怎么,你不信?你别看我其貌不扬,我在黄州府衙里可是有亲戚在那做事的,就是他告诉我的。” 芷兮还想再确认一下,免得浪费时间,便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时候出来吗?他不是要和公主成亲了,不好好呆在府衙里。” “这可是绝密消息,要想知道,你得……”那书生伸出两个手指捻了一下。 芷兮看着一哂,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她非常从容地又塞了1贯钱过去。 那书生大喜过望,今儿个算是赚到了,这可比千辛万苦挤进去抢红包来得多啊!关键他本来要等着也不好进去! “此前,是宗正寺长官赵统带来的告示和消息,我们才知道这事,不过这事不仅是宗正寺在操持,皇宫里好几个女人都盯着呢,这不,都派了她们贴身大太监来。”那书生说完,朝芷兮竖起食指,“我不能再说了,我还要在这等苏学士,拜托你不要在这影响我,能不能让开点?” 芷兮一向对不是敌人的人,不会故意为难他的,她一边往边上踱去,一边思量,“好几个女人?曹太皇太后肯定算一个,还有谁?太后?皇后?她们为什么都要派太监来?” 眼下不及细想,她到这边门前方多个路口,连连设下自己的标志!只要默默经过这,稍微用点心,应该能看到她留下的标志吧! 当初,在秘密组织摸爬滚打训练的时候,就是默默手把手教她设置代表她的私人标志的! 只是……又过了十八年,当初逆袭过王弗没多久,她又这么无声无息间快穿了,若是默默变心了,也不好太苛责他吧?毕竟,这世界,每时每刻都太多的诱惑了,更何况,她消失了这么多年,默默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生是死,还存不存在这个世界,还会不会来找他! 她曾有过冲动,直接堵在这边门外,让默默直接看到她,但是冷静想了后,她放弃这个念头。 现在她的形势已经极为不利,要是赌上冒犯官府人士的罪名,赌输的话太不值当了,而且那样默默也不好替她开脱。 现在默默已经是满城瞩目的焦点,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迅速传开,就好像她现在也知道了他的动向一样。如果她轻举妄动,不仅黄州的官方势力会知道,而且朝廷那边的代表也会知晓,自己要是因此锒铛入狱,别说逆袭赵沁…… 等等! 芷兮浑身打了一哆嗦,她怎么没想到这点! 小哔口口声声说的最后一个逆袭对象,不是王朝云吗?怎么变成赵沁了? 芷兮非常恼恨自己的粗心,自己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未老先衰了,还是真被焦虑的情绪给蒙蔽了,她飞跑回那书生边上,不用他讨,她主动塞给他1贯钱,“兄台,借问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个叫王朝云的,她跟赵沁……” “赵沁就是王朝云啊!”那书生语出惊人。 芷兮只觉得天雷滚滚,什么?赵沁就是王朝云?搞半天原来还是一回事??? 那书生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不知内情,看在她前后给了他3贯钱,也是他至今为止赚得最多的一次,耐心解释道:“王朝云是赵沁的本名……怎么跟你说呢,这么说吧,王朝云是蓝凌和朱珠的女儿,蓝凌和朱珠这两个人也是奇怪,别人恨不得成为官家,享受天之骄子的待遇,他们倒好,据说在王朝云小的时候,就把她寄在苏轼家,这名字还是苏轼给起的,后来王朝云成为苏轼家歌女,曹太皇太后有次无意问起,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小辈在外,就顺水推舟将她封为公主,赐名赵沁,一道懿旨让她嫁给苏轼。” 显然,哪怕芷兮不太懂宫里的故事,这书生的一番讲述,里面也有诸多的问题,只是问他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了,估计他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了,她还是谢过离去。 边门轰隆隆打开,几道快马影子如闪电般闪过。 那书生一声惊叫,还来不及投递文章,蹿上前去,奔跑着,叫喊着,最后摔倒在路上。 芷兮知道那书生没什么大碍,自然不可能过去扶他,她的眼神一直盯着那头马上坐着的人,就是默默! 她只在他身后,默然地注视着他,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那个必要,他要是能发现她,自然会发现,要是他一心就不想发现她,自己又何必让他在成婚之余还要顾着去狱里捞她? 九声礼炮响过,远处遮天盖地是一番马车队前来。 她自然要跟紧默默,眼下她不确定要做什么,但在知道默默在做什么之余,她可以等着看默默会不会交代她什么!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放弃,而且是付出百分之百,不!百分之一千的努力! 那些马车队旗帜好鲜明,她看着觉得很像皇宫里的东西,难道是皇宫里来人了?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她越来越紧张到揪心,可是远远望去看默默的神情,似乎他还是一脸的淡定? 他到底在想什么? 正文 第152章 人有悲欢离合 三列车队几乎齐头并进往默默那而去! 芷兮走近了些,借着边上小土坡的掩护,已经能够近距离观察到现场的情况。 甚至,她有信心,能够大概听到他们说什么! “……卫通判,辛苦你了,前几天刚麻烦你与我出来迎接赵统,今天又让你跑出来……”默默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 经历了岁月的风霜刀刻,芷兮看到默默脸变得沧桑了一些,有些心疼,而听他说话声,依然那么好听,那么有磁性,那么令她百听不厌,如玉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苏学士客气了,其实郑知州本也有意出来的,只是刚好路上的几位大人不是正好也到了嘛,分身乏术,所以就特意交代我来陪您了。” 芷兮听来,这叫卫通判的说话还很有礼貌嘛。 默默淡笑道:“卫常兄,咱们都这么熟了,私下场合,没必要您来您去吧……再说,郑知州为什么不来这,你也不用瞒我。” 卫常打了一个哈哈,“苏学士既然知道也就罢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必道破。” “他们三位来了,我们还是上去迎接吧。”表面上听着热情,芷兮却知道,默默这话里透着有多冷淡。 “好。”卫常看起来是个干脆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哪怕此刻的风刮得大了,芷兮还是有把握能听到他们…… “苏大学士,别来无恙啊!” 这当先的一声尖细的声音把芷兮吓了一跳,在京城的时候倒不是没接触过太监,不过这声音也太太监了吧! “沈大人好,你还是那么神采奕奕啊,哈哈……毛大人好,沙大人好。”默默要照顾这些场面自然游刃有余,毕竟在官场也混快二十年了,几上几下的…… 默默给三位大太监介绍了同伴卫常,卫常一一致礼过去。 “咳,还是你们江南这好啊,我这一路看过来,都差点不想回去了呢。”沈进说着,似有意味地各看了毛冰和沙缺一眼。 毛冰微笑道:“沈大人可有这心,我可连想都不敢想哦,你们到时候尽可在这里逗留,反正苏学士……不对,苏驸马肯定会招待你们的,我还要回宫里听差呢!” 沙缺面无表情道:“我倒觉得这里的风也挺大的,不像传闻中那么好,我也是办完事就要回去的。” 默默已经贴心地转过马头,要亲自给他们带路,“三位大人,这里确实是乡野僻地,跟京城自是无法比,不过也有小间的乐趣,回头我带三位大人细细品味一下,现在还请大人们去馆舍休息。我已备了薄酒,给诸位接风洗尘。” 毛冰和沙缺没有意见,沈进刚要叫马车前进,忽然眉头一皱,“怎么,转运使等几位大人不来也便罢了,此地知州也不来么?” 卫常一听就觉得沈进太能拿他自己当回事了,不就是个太皇太后身边的太监吗?自己和苏学士来陪了还不够,还指名道姓要知州来?虽然他跟知州也没什么感情…… 默默哈哈一笑,骑马过去到沈进马车窗边,探头道:“沈大人,你都是何等见识的人物,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往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待着你呢。” 沈进和默默相视一笑,“好你个苏轼,还是这副不正经的样子,好吧,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他们计较。” “那我谢谢您了咧!”默默爽朗一笑,又回头去跟卫常两马并行了。 芷兮接着灌木丛的掩映,又往前凑近了一些,那毛冰和沙缺两个马车坠在后边,她都能听到这两个太监小声说话的内容。 “沙大人,今儿个有空,正好问你一句,你到底是姓曹呢,还是姓高啊?”毛冰看似在玩着自己光溜的指甲。 芷兮不由鄙夷,这毛冰说话也太直接了吧,这是在逼沙缺站队啊,看是站曹太皇太后也就是沈进那边,还是高太后,也就是毛冰那边。 沙缺泰然自若道:“哎,没那么复杂,在宫里,我自然是姓向的,在这黄州地界嘛,我自然是姓苏啦,哈哈,我自认是苏轼这家的!” 芷兮嘴角一翘,这沙缺的太极推手玩得不是一般的溜啊,看来在宫里也不是白练的。 “哦?此话怎讲。”毛冰看似先放过姓曹姓高之争,好奇沙缺后面说的,“我们不是应该自认赵沁公主这边娘家人吗?” 沙缺若有意味地摆了摆手,“错错错,什么叫出其不意?大家都以为我们是代表公主娘家人来的,包括沈进,可能也这么认为,可我们要是也这样自居,还如何凸显不同?咱们总不能一直吃人家剩下的吧?” 毛冰意味深长地看了沙缺一眼,“好你个沙大人,平时看你深藏不露的,原来你也是有想法的人啊!还以为你真甘心整日里附人羽翼呢!” “呵呵……” 芷兮大概是听明白了,这三个太监之间,明争暗斗厉害着呢!包括别看后来毛冰和沙缺特意聊起来了,还聊得挺“深入”,也不能说他们就达成了什么统一战线。 那知道了这些,又能对自己逆袭赵沁,也就是王朝云……等等! 芷兮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赵沁是后来曹太皇太后给取的名,那当初王朝云这个名是谁起的?是她的父母蓝凌和朱珠吗?那如果不是呢,是默默给取的话…… 默默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苏轼后来很可能会遇到叫王朝云的人,而且跟她成亲,那既然总会遇到,他是不是就想着先下手为强,先找一个好控制的人取作这个名字,以便将来自己出现以后,好逆袭这个女人? 眼看着他们的车队和马队往官道上走,片刻之后就要入城了。 芷兮等了半天,还是不见默默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明明应该已经看到她留下的特殊标志了!而他全程还是注意力集中在线,并没有四处张望的表现,连眼神往旁边溜号的现象都没有! 不会是在官场沉浮了十几二十年,把以前的那一套都忘了吧? 她不由有些发愁。 不过,就这么放他们,放他进去肯定是不对的,等他到了城里面,外面又是人山人海,里面又是各种吏各种仆人,她更难接近他啊! 正文 第153章 今夕是何年 这时,旁边有一位年轻的农妇经过。 芷兮瞥了一眼,那农妇提着个篮子,里面放着些瓜果。 心随念转,计上心来,“有了!” “大姐,跟你商量一下,我给你1贯钱,这篮子和水果给我可以不?”虽然事情紧急,芷兮还是用最大的耐心和颜悦色跟人家说话。 农妇有些犹豫道:“可这是我特意去城里买回去给孩子们吃的,他们在家盼着我呢,我要是……” 芷兮一听,这可是个好母亲,非常干脆地又掏出一贯钱塞给她,“这就当给你赶路的费用吧,要是真急租个马车都行,替我向你孩子们问好。我实在是用你这水果有事。” 农妇踌躇了一下,看她真诚的眼神,最后应道:“好吧,那就给你吧。” 芷兮嘴角含笑,“那就谢了。” 拎着这果篮,芷兮大踏步走回城门附近,又斜插出来,直往默默的马队前走! 卫常看前面有个女孩子蹿出来,扬鞭道:“谁敢在此放肆!护卫们,还不快把她赶走!” “慢着!”芷兮有些心酸,默默明明是认出自己了,居然还不开口! 她扬起头,一点也不在乎道:“我是要给新驸马爷送水果,黄州乡下人民的一份心意,他不会不接受吧?” 卫常觉得这女子好生奇怪,平日里都没遇到这样坚持又一点不怯场的,他转头对默默道:“苏大人,你看怎么办?要不要赶快赶走,免得扫了后面三位大人的兴。” 默默默然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妇,何必那么麻烦,你就代我收下便是。” 卫常哭笑不得,有没有搞错,前一秒自己还在说要赶走她,现在还要自己去接水果? 默默马上接着道:“那不劳卫大人也行,让你的下人去拿便是。” 卫常听着有些不舒服了,好你个苏轼,你自己说她是乡野村妇,所以你就不屑动手,非要我的人给你拿? 默默长叹一声,“哎,看来世上多是庸人自扰,本来一件简单的事,非要搞得这么麻烦,也罢也罢,我自去接了便是。” 说着,默默一个漂亮的甩身下马,一步步朝芷兮走来! 她立刻觉得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大跳!跳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跳得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她简直都快要站不住了! “归去来兮……”默默注视着她,眼神里似乎可以电杀人,“既然走了那么久,又何必回来。” 芷兮好想哇地一声哭出来,可是,她知道,这不能,这会让默默惹上无数的麻烦。 努力抑制住几乎已在眼眶边的泪水,不知怎的,她就是想哽咽地努力吐出话,“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 轰的一声,芷兮的话重重捶中他的内心! “哔!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上升到12级!”小哔说完,一溜烟就蹿没了,这种煽情场合,他实在不想当电灯泡! “你还是早点走吧,三天后,我就要和赵沁公主成亲了。”默默木然道,他的手有点僵硬。 芷兮分明感觉到,他本来想拉她的手的,可是纠结之后,他还是放弃了! “难道你就这样放弃我了么?难道你不想我们一起逆袭吗?命运再逼我们,我们也能面对!”她声音不大,但骨子里的坚强,她相信他一定看得到。 “这大白天的,我没空跟你扯,傍晚再说。”默默说完,不再看她,一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马,马队和车队轰然进城! 立刻又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看着车轮子毂辘一个个撵过,如同一道道勒痕将她越勒越紧,直到无法呼吸! 芷兮让到一边,“傍晚再说?”她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梗?” 这次面对的情况相当棘手,之前几次,她要么有内线已经布好,要么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掌握情况和布置,但这次时间这么紧,在黄州这里又是人生地不熟,怎么搞? 芷兮把这次事件几个关键的人物排了排,那三个太监一看就是吃肉不吐骨头那种类型,从那获取消息是肯定不想了;黄州从知州到通判,再到其下的大小官员,她也不可能自来熟;这的淮南西路转运使几个高官,她短时间攀不上;赵沁自然是被严密保护起来,她就算插翅飞进去也没用。 最后的一线希望,只能落在宗正寺来的长官赵统了。 对啊!她眼睛一亮,当初在京城混的时候,跟赵统还见过几次,虽然只是点头之交,好歹也算是个切入点了! 这次皇家嫁公主也是奇怪,一般都只是宗正寺的副职来,这次千里迢迢的,反而派了宗正寺的老大来,最关键的是,赵沁也不是正牌公主啊,她是朱珠的女儿,郡主而已,曹太皇太后为什么非要把这个民间的郡主拔成公主,再嫁给苏轼呢? 芷兮不由觉得头疼,这里面有太多的问题还搞不清楚,最关键的是,只有三天时间……不!按时间推算,可能只有70小时了! 那现在去找赵统?刚才听默默和卫常的对话,赵统应该和郑细在一起,多半在府衙里,贸贸然找他合适么? 芷兮有些郁闷,难道就这样干等着?那等到傍晚又能怎样? 她一向不是个能呆得住、干等的人,她一定要寻找突破口! 先进城再看! 芷兮打定主意,走进这座古意盎然的江南城镇。 街边到处是卖小吃、饮料的,也有饭馆、茶楼的小厮在门口卖力地招揽生意,可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满脑袋想的都是怎样顺利接近那些人的事。 旁边楼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些太监和北京的高官来,到黄州这能干嘛? 城内外游览,自是会的,但不会一来就去,而且就算去,也不会花太多时间,免得给人留下口舌,这些人都是很珍惜自己羽翼的…… 最主要的活动,恐怕还是就在城里,或府衙,或他们私人住处,或公主府! 对啊,要不要再像以前在眉州那样,混进公主府瞧瞧? 正文 第154章 恨此生 一个外地州城能有公主府,应该是众人皆知的大事吧! 她就随意找路人来问,一问之下傻眼了,人家告诉她,公主府三天之后才开府,也就是他们婚礼落成之后!连他们成亲,都直接是定在府衙里面! 我去!这是什么破规定?居然在办公事的地方成亲? 芷兮更是头疼了,要是在公主府,那里地方大,防御相对松懈,她要来去自由都不是难事,可在州城府衙里,总共地盘就那么大,现在这种特殊时期肯定一堆人盯着,她要蒙混进去真不容易! 就赌他们会听戏吧!这应该是北京高官常见的娱乐方式了吧,而且既然他们到黄州这来了,这的地方官多半会带他们听听当地的戏曲…… 芷兮走进路边的勾栏,坐在有两个看过去面相和善的年轻人一桌,叫了壶碧螺春,说自己是外地来的,来这逛逛,还有事求教,请他们喝茶。 两位年轻人都很是儒雅地拱拱手,道:“好说好说。” “不知你们这有名的戏是啥?”她求教的姿态放得很低,“我对这些很感兴趣,但又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惭愧,惭愧。” 一个相对胖点的小伙道:“我们这最有名的,莫过于汉剧了,喏,现在台上正在演的就是汉剧。” 瘦小伙补充道:“最近街坊间热门听的戏是昭君出塞,文成公主入藏,甚至还有平时不太敢演的太平公主的戏!” “都是公主戏啊。”芷兮很容易就抓到了这个点,“莫不是跟近来黄州城要迎接公主嫁到有关?” 瘦小伙一撇嘴道:“那可不。百姓不就图个时髦嘛,其实我看这多半也因勾栏推波助澜,太平公主这戏十年不敢拿出来了,这会儿放出来,大家还不来凑个热闹,看个稀奇?” 不用芷兮递话头,胖小伙看来跟这兄弟很能聊得来,接话道:“本来这种事官府应该会管的,怕民众看了戏以后太兴奋,胡闹生事嘛!不过一则现在黄州城有喜事,官府也不想约束大家太紧,就让大伙多热闹一点也无妨;二则大家还是会看苏学士在这的面子,别看他只是在这当个小小的团练副使,大家对他的尊重,可比知州都强太多了!” 瘦小伙不住点头,“就是,大家只是图个热闹而已,看完戏也就一拍两散,谁会真去瞎胡闹?至少我们本地人不会!还希望苏学士与公主和和美美呢……” 芷兮嘴角一扯,我去,还和和美美,我就不希望他们和和美美! 两小伙看她的目光立马不同了,瘦小伙突然警惕道:“你不是本地人,你不会是想来闹事的吧?” 芷兮连忙道:“别开玩笑了,我像是那种人吗?再说了,就算我想闹,我不过是一介女流,能闹成哪样?两位兄台真是多心了。” 胖小伙扯了扯这同伴的衣袖,“咱们还是走吧,免得生事。” 她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最佳打探消息的对象,追问道:“就当我八卦好了,不知道今日府衙里可有请这汉剧的班子?” 胖小伙看她的眼神已不很友好了,不耐烦道:“请没请,跟你有啥关系?” “不瞒二位,其实我是帮荆州的戏班子拉生意的,要是有准消息,除了那壶茶,这就当我一点小意思。”她知道要速战速决就必须金钱开路了,各往二人袖中塞了一贯钱。 “咳,原来是这样啊。你不早说。”瘦小伙的脸色立马变好看多了,沉吟道:“我倒是真有听说,府衙里今天请了我们城最有名的马周戏班,下午就开演了,一直演到今儿个晚上,因为这次是郑知州和苏学士联名一起请的,所以知道的人会多些。” 管他知道的人多还是人少,第一时间问到才是要紧,芷兮一点都不在乎钱,能解决问题,让她觉得爽快,这些都是身外物,随便使,反正自从她跟蓝凌第一次合作凌云阁项目后,就没为钱苦过了,这是一种格局,也是一种心态造就了她现在的资财。 问明了马周戏班的所在地,芷兮谢过两个小伙,赶往那边。 这城里有讨厌的喜事,这街上就人头攒动,本来只能慢慢随着人流挪动,她哪有心情一步步走,展开腾挪身法,在人群中如鱼儿般穿梭! 前面有个小姑娘,咬着冰糖葫芦,走路歪过来斜过去的! 芷兮早就注意到她了,特意还往边上避开了些,谁知道她还偏偏往自己这边凑! 自己其他方向都有人,自己不可能去挤开别人,芷兮冷冷一笑,要找事是吧?她不想惹事,但事来了也不怕事! 嘭的一声!那小姑娘一轻轻贴身撞到她,就立马夸张地平沙落雁屁股落地式摔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看到一个拿着被尘土掩盖的冰糖葫芦的小姑娘,被撞倒在地上,纷纷围观指责芷兮。 芷兮只是抱臂而立,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嗬,原来只知道有老人搞碰瓷,你这小姑娘家家算哪样?没事往我身上凑,你要告人非礼也选个男人去坑啊!” 小姑娘花啦啦泪眼中瞅她一眼,双脚蹬着不依道:“我不管,你把我衣服弄脏了,你要赔我一套!” 芷兮搞不清这小妹子要搞啥,她是实在不想被拖延时间,蹲下去,用最大的耐心,尽量和颜悦色道:“小妹妹,我不管你是不是讹我,这有一贯钱,足够你去买两套新衣服了吧?” 这小姑娘立马抓住她的袖子,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贼笑,“不要,我才不要你的钱,我就要你陪我去买!” 众人一听如此,更是议论纷纷,都是说这小姑娘多识大体,芷兮要是再不听从那就是十恶不赦。 真要把这些围观吃瓜群众的话听进去,那芷兮早八辈子不用活了,得闹心而死。 实在没办法,看来真是被人家讹上了,真是搞不懂,怎么这种倒霉事就落在她头上呢?芷兮不免有些头疼。 要是平时,她不介意把这种事当慈善,或者助人为乐,带个小朋友逛买衣服一会儿也不打紧,关键她真有正事啊! 既然要做,就赶紧的吧,她把小姑娘拉起来,“好吧,我就陪你去买,不过你可不能挑三拣四的!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你爹娘呢?” 正文 第155章 遣谁听 小姑娘突然鼻子一抽抽,“我没有娘,我爹是马周戏班班主黄善,我叫黄一琳!” 哈哈,都不用特意跑一趟了,人家都现成找上门来了!芷兮庆幸自己今天还是善良了一些,有了这小娃儿,还怕到时候混不进府衙? 日头刚偏头顶一些,芷兮打算着,女孩子选个衣服能有多久,陪她逛呗! 接下来的一分一秒,芷兮觉得过得越来越慢,这小妮子什么路数,这脚程也太能逛了吧! 芷兮都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进服饰店或布料店,又从里面出来了。 她都开始逛得有些气喘吁吁,可看这小孩子仍然兴致勃勃,一点累的迹象都没有! “喂,你等一下!”芷兮忍不住喊道。 黄一琳停下来,半转过身,两只手各抓着自己一边辫子,扑闪着大眼睛道:“沅姐姐,什么事?” 芷兮轻轻摇头道:“我们都逛了这么多店了,你连一件都没有看上眼的吗?” 黄一琳瞪大无辜的双眼道:“有啊,当然有了!” 芷兮简直有口喷老血的欲望,抓狂道:“那既然有,怎么不叫我买?” 黄一琳双手食指抬起,微低着头,在那边对点啊点的,“人家还想再多比较比较,说不定有更好的呢?” “我的姑奶奶,我算是第一次认栽了,你就行行好,有看中的随便拿吧,我多给你买几套就是。”芷兮看现在日头都偏西了,开始有些着急。 黄一琳深叹口气,“唉,我就知道你也不过如此,好吧,我就再看看,要是有凑合满意的,我就将就一下。” 除了佩服黄一琳的脚力,芷兮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审美,明显有超出她同龄人的水平,还有她的心理也是变态得强大,就那么一身灰土土还有些带破的衣服,她逛起那些高级服饰店一点包袱都没有的!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黄一琳选中了两套衣服,其实芷兮也在心里认同这很适合她,自己赶紧飞快地买了单,带她走出店。 “好,我已经做到答应你的事了,你现在也要帮我一个忙。”芷兮非常严肃道。 黄一琳眨巴着眼睛,满是疑惑的表情,“可是我并没有答应过你啊。” 芷兮的严肃迅速崩塌,展现一脸讨好的笑容道:“现在都晚了,你总要去找你爹吧,我带……哦不对,你带我一起去找呗。” 说着,芷兮都很想抽自己的耳光子,跟这小娃娃混久了,发现自己的表达能力和情商下降了,这情商余额不足了啊! 黄一琳更是疑惑不解,“我自己去就行了啊,干嘛要带你?” 芷兮很是饶头,可是这个问题又必须回答,咋办捏? 突然,她灵光一闪,“因为府衙里坏人很多,我可以保护你啊!” 黄一琳哼哼道:“我才不信咧!我爹说过了,官府里虽然有个别坏人,但大多数还算可以的!特别是不会赖账,所以他才带戏班去唱戏啊。” 芷兮这回已经是自然的笑容,“若是平时,自然如此,可今日不同。” 她故意卖个关子,也是赌这个高情商的小娃娃好奇心重,要是这招不成,那今天的计划可就险了。 “有啥不同?”黄一琳立马追问。 芷兮暗地里N瑟,看吧,饶你小鬼成精,怎么斗得过我这个千年老妖精,嘿嘿嘿…… “有三个大坏蛋来了,所以我要去提醒一下你爹!” “那你告诉我不就行了,我自己去说!” “不行!本来你一个人去就很危险,你再知道这个秘密,只怕有人要杀你灭口!”不得已,芷兮只能连唬带吓一起上了。 黄一琳琢磨了半晌,最后才道:“好吧,我可以带你去,不过我们要先……” 等到了府衙门前,芷兮就看黄一琳往边上巷子里蹿。 这小妮子好像挺懂门道的嘛,芷兮快步跟上,小声道:“你是不是经常去大小官府里啊?” “我爹经常到当官的府上唱戏,你说我是不是混这道上的。”黄一琳一脸稚气,讲话却是江湖味很重。 芷兮真不知道,她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两个侍卫斜杠枪在侧门边拦住了她们。 “干什么的?这里是官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其中一矮个侍卫粗声粗气道。 “我是戏班班主女儿,来找我爹啊!这是我姐姐。”黄一琳奶声奶气道。 要不是跟她混了一天,芷兮都怀疑自己乍听之下会着她的道。 “你姐姐?”高个侍卫瞅了瞅芷兮。 “哦,我是她的远房表姐,所以您们看着可能不像。”芷兮淡然地解释道。 “是啊,两位大哥哥,帅哥哥,你就让我们进去找我爹爹、她姨丈吧,我们真的有事找他!”黄一琳恳切道。 芷兮主动摊开手,潇洒地转了一圈,示意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让他们放心。 两个侍卫俯视加仰视间一对视,芷兮已经顺溜地给他们各塞了3贯钱。 他们俩立刻勾肩搭背走到一边,“今儿个天气不错,晚上我们去哪喝酒宵夜去?” 芷兮朝黄一琳一笑,只见这小娃娃努了努嘴,看她难得地没跟自己争辩。 等到进到府衙里,一路快步走向院中,芷兮只听一琳说,“要是当初我爹舍得花钱,也许我娘就不会死。” 芷兮心中一动,关切问道:“算我多嘴,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唉,其实我知道你要做大事,长话短说,当初我才五岁,我娘生重病,我爹手头的钱不多,如果用来看病,戏班子就维持不了要倒,我爹最后选择继续做戏班,我娘的病没好好看,就走了。”黄一琳说起十年前,她小时刚记事那会儿,给她心灵带来巨大撞击的事,一幕幕如在眼前,眼眶不自主地红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这小妮子很缺母爱吧,长大后父亲就算给她再好的条件,她依然会觉得父亲对不起她娘,对不起她,难怪她宁愿不顾形象到街上去折腾那一出! 芷兮暗暗下定决心,不管等下自己随机应变要采取什么手段,一定要护得这小娃娃周全! 正文 第156章 一阵春风吹酒醒 进到府衙里,走廊上、房间里、院子里,甚至包括芷兮之前已经看到的屋顶,全部都有侍卫。 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芷兮注意到,里面四分之一是皇宫里来的侍卫,就她已见到的数量来推断,府衙内外很可能有二十名以上皇家侍卫! 这个阵仗,就算在京城嫁公主,也不过如此了吧? 凡是路过这些侍卫,芷兮和黄一琳都被拦下来盘查,每次都是黄一琳不厌其烦地重复说,“我是……她是我姐姐啦”,这样的话掩饰过去。 芷兮走到后面越来越坦然,她就是黄一琳的姐姐又怎么了?一琳从小那么缺爱,恐怕连一天对一琳好的亲戚都没有,就凭她今天认真陪她逛街逛店来说,她这个“远房”姐姐怎么样都能扯上关系的! 眼前出现一个很不同一般气质的女人! 凭着女人对女人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芷兮觉得对面走廊那头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人就是赵沁――王朝云! 既然遇到了,就过去会会她! 芷兮没有犹豫,直接穿过小院凑近对方。 可是,中间一个人影闪过,拦在她身前! 芷兮脚步顿住,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讶异,赵统! 她刚要说话,赵统抬手止住了。 “不要说她是谁,然后你是她姐姐的废话了,你不是她的姐姐,沅小姐。”赵统一句废话也没有,说完就立在那,若有笑意地盯着芷兮。 芷兮知道遇上明白人了,还是老伙计,她先蹲下来跟黄一琳讲,“妹妹,你先去找你爹,我等下再去找你啊。” 黄一琳“怯生生”地问道:“你不会有事吧?” 芷兮微笑道:“怎么会的,这位伯伯可是个大好人,好了,你去吧。” 黄一琳不舍地三步两回头走开了,临走还挥挥手,“姐姐你自己小心。” 赵统看黄一琳走了,才转回头,若无其事地抚着他光洁的指甲,道:“你这姐姐当得还蛮成功的,看来对人家小姑娘不错,可我从来就没听说你有这个远房妹妹哦。” “呵呵,明人不说暗话,赵大人,别来无恙。”芷兮施了一礼。 “其实我刚才差点认不出你。”赵统又盯着芷兮看了一会,才摇头叹气道:“严格地说,是我不敢相信!十几年前在京城见过你,当时你还是姑娘家家,怎么着现在也该是大姑娘了吧,怎么看你居然跟以前几乎一模一样,让我还有一种错觉,沅芷兮的女儿来这了呢!” 芷兮浅笑嫣然,“赵大人过奖了,我不过是自己保养得好罢了,再加上可能心态比较好吧。” 赵统只是摇着手指,“不不不,我这人没什么成就,就是阅人还算多矣,宫里的各位主子保养条件够好了吧,也不可能像你这样,岁月的痕迹几乎一点也看不到!但是我可以认定,你就是沅芷兮,你瞒不了我。” 芷兮呵呵一笑,“在赵大人面前,我哪敢瞒什么,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瞒您啊,我确实就是芷兮。” 赵统眼睛一眯,那眼神立刻让芷兮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是猎物,而且还是到手的猎物那种感觉。 “说吧,你千辛万苦混进这里来干嘛,别跟我说,你只是想来听戏的。” 芷兮大眼一瞪,“您可太神了,我就是想来听戏的啊,我从外地赶来听马周戏班的戏,这不听说他们今天在这里演,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随性,想混就混进来了呗!” 赵统悠悠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非要我点明吗?过两天多就是皇上嫁公主的日子,你不会是想抢走公主,让公主嫁不成吧?” 芷兮连连摆手,“赵大人你别吓我,我怎么敢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沅芷兮!”赵统突然喝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我不知道你得了什么境遇,竟能突然失踪并且二十年不老,但是我要你清楚一点,别搅了公主和苏轼成亲的好事,不然,我们抓不到你,按懿旨苏轼也要被灭五族!” 芷兮心惊肉跳,这个默默今天见面时可没说啊,不过估计他也不方便提!那这下可麻烦了,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是不排除大干一票的!然后再带着默默落跑,但现在看来,就算能和默默远走高飞,也会连累他兄弟一家和其他亲戚! 当下不能沉默,芷兮挤出一丝笑容,“赵大人说啥笑话,我怎么可能呢?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有那心,你们这不也布下天罗地网了吗?我插翅也难飞的。” 赵统这才哈哈大笑起来,“你明白就好,我办事标准一向是万无一失!我知道苏轼是你老朋友,我刚跟他聊过天,要不要我带你去见他?” 芷兮心头苦涩无法言语,还是郑重回应道:“先不用了,谢谢。赵大人要是没什么事,我还是先去找一琳妹妹了,她爹不是忙着要唱戏嘛,我有责任要看好她。” 赵统眯缝着眼睛,也不答话,只是挥了挥手让她自便。 芷兮刚走开几步,就听到身后的赵统说了句,“差点忘了,蓝凌和朱珠让我见到你时,给你带个话,给你问个好。” 故意这时候这样讲是啥意思?借着老朋友的名义来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会连累更多人? 芷兮没有回头,姐们也是有脾气的人,“谢谢,回去也帮我问嫂子好,你全家好。” 赵统瞬间感觉像被硬塞了一只苍蝇进去,哼了一声,人家的话表面上没毛病,但听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既然大家都明刀明枪了,芷兮也不再有什么顾虑,直接一个翻身就上了戏台背后的房顶上! 这屋顶上,自然也站岗着侍卫,还是皇家和府衙这两个搭配干活的。 这两个侍卫看芷兮翻身而落,府衙护卫还好好看了两眼,那皇宫侍卫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兄弟们干活很认真啊!”芷兮随口跟他们打个招呼,这大屋顶的,要是大家都不说话,那不是更尴尬嘛,她一向都是很善解人意滴~ 皇宫侍卫根本没理芷兮,但这时候眼皮动了,对身边府衙护卫漫声道:“又有外人来了,你去监视!” 正文 第157章 惊飞 芷兮抢道:“哎哎,你们站岗已经很辛苦了,我是赵沁父母的朋友,我去监视那女人就好!” 那威武雄壮的皇宫侍卫这才第一次正眼看了她一眼,只是从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 芷兮嘿嘿笑道:“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接着她就翻身下房。 其实芷兮一开始选择翻到这房顶不是随便的,她一眼就看出这侍卫是皇宫里来的这些侍卫的头,要是没有他的首肯,她做什么都会被拦的! 本来不管单挑,还是群殴,她都不怕,可现在默默有把柄捏在他们手中! 这确实是最复杂最难办的局面! 芷兮也没有现成的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做戏要做全套,芷兮下来后,还是先到戏台后台找到黄一琳。 看她扶着戏台围杆,依依看着爹在台上演戏的样子,芷兮微微一叹,过去道:“你爹要唱很久的,你就这样站在这等?到旁边找张椅子坐吧。” “不用了,谢谢沅姐姐,我习惯了。”黄一琳那表情就是“我知道你要做事”。 “你这小鬼头。”虽然跟一琳相处的时间不长,她却深深明了,这是个相当固执的小家伙。 芷兮那就去做正事了,监视那个看起来是来拜访赵沁――她还是更习惯念着是王朝云――的女人! 不知道这女人是跟自己一样,忽悠门口侍卫进来的,还是…… 等到芷兮翻上王朝云所在屋顶的时候,她很快就明白一件事: 这女人和王朝云一样没武技,因为她们俩都没注意到她上屋,其实芷兮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只要有点武技基础的人都会发现她的动作,可她们俩就是没有发现! “曾臻?!你怎么来了?” 芷兮看王朝云一脸兴奋开心样,她的嘴角微微一撇,她什么时候才能也这么放肆高兴? 她们两个见面就拥抱在一起,还是曾臻先正了正身形,“你这个最好的朋友要成亲了,我还能不来看你吗?” 王朝云关切道:“你还是在做宫廷总教习吧,皇上和皇后肯放你走?” “呵呵,皇上也知道我姐妹情深啊,我都默默奉献这么多年了,请三个月的假总是可以的吧?” 在芷兮的观察中,曾臻眼里的怜爱都能滴出水来。 王朝云把曾臻拉到房里,小声道:“皇后不是一向很倚重你吗,她也敢把你放出来?她就不怕后宫乱了?” 在顶上窃听的芷兮就有点闹不明白了,曾臻不过就是总教习而已,怎么还跟后宫稳定扯上关系了? 曾臻疼惜道:“你自己的事都迫在眉睫了,你还在考虑人家的事啊?” 芷兮听这话有点不对啊,什么叫王朝云的事“迫在眉睫”,难道在她们看来,王朝云嫁给苏轼不好吗?且看看王朝云怎么说! “那向皇后是挺照顾我爹娘的嘛。”王朝云这神情让芷兮想到的一个词,执拗。 曾臻不屑道:“就算向皇后偶尔发点善心,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拉拢人心的手段罢了,再说你爹娘从小也不……” “曾臻!”王朝云打断她的话,显然很不开心,“我不要你这样想我爹娘,他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曾臻呵呵一笑,不以为意道:“好吧,我知道,你又想说,那是因为你爹娘不想你也从小卷入宫廷斗争嘛,所以才把你从小送出皇城,不过我看其他皇子皇孙也过得好好的啊,不像他们想得那么夸张。” 王朝云不为所动,淡淡道:“真的么?那为什么你当宫廷总教习,还觉得后宫很乱呢?” 曾臻一下语塞,这才明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她是三年没见到王朝云了,不过,就算三年没有在一起,她仍然相信…… “臻,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你还是走吧,你在这呆着也是没用的。”王朝云开始劝起曾臻,叙旧也叙过了,她不希望老朋友入歧途太远! 曾臻眼神泛起危险的信号,“朝云,只要你愿意,我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王朝云苦笑道:“臻,何必呢?不要再执着了,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我敢逃婚的话,我要被灭五族吗?” 芷兮一下子被堵得喘不过气来!这皇家是有多变态,这婚因一边不成的话,就要被灭五族?这是什么变态旨意?! 曾臻如遭重击,腾腾腾连退三步,挨到凳子边跌坐下来,就像说给自己听一样,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刚从皇宫出来,皇上和皇后都没跟我说这样!” 王朝云惨然道:“他们自然不会说这种事的,更何况这是高太后的懿旨!” 芷兮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这高太后贼变态,估计给苏轼那边下懿旨也是她干的好事! 曾臻霍然站起,愤愤道:“又是高太后捣的鬼!” 芷兮就看着曾臻在屋里来回逡巡,忽然停住脚步,狠狠道:“反正曹太皇太后早有此意,我就说服向皇后早日动手,除掉高太后!这样我们……” 王朝云冲过去一把掩住她的嘴巴,惊吓道:“你疯了你!竟然敢这么想!再说不管你怎么想,你怎么能说出来?小心隔墙有耳!” 曾臻泛起狞笑的神色,“你放心,我晓得厉害,以后只做不说就是!不过,我真不希望你两天后就嫁给苏轼!能不能拖延一些时日?要是可以的话,我立刻动身回去干一票大的!” 王朝云长叹了一声,“臻,你还不明白吗?我不知道怎么劝你,我希望你不要再疯狂了,我也没办法推迟婚期,太皇太后的懿旨,谁敢不从?哦,我知道,你会说高太后……” 芷兮看曾臻脸色发狠,想必这疯女人做了一个什么疯狂的决定,她隐隐感觉不好,还是盯紧她为妙! 从曾臻铁青着脸从王朝云房间出来开始,芷兮的目光就寸步不离曾臻,而且掩藏着身形慢慢靠近她,直至保持到一出手就能控制她的位置间距! 芷兮看她往大院处走去,那里是皇宫和地方上各大员听戏的地方。 她去那边干嘛?总不可能也去听戏吧? 正文 第158章 起舞弄清影 芷兮的问号更大了,脚下更是一点也不敢放松! 咿咿呀呀的声音更大,已经到了大院后端,看前面就是几张圆桌,各大员正边听戏边闲聊! 看曾臻那神情就知道,她根本没放心思在听戏上! 芷兮倒觉得,她的目光一直在戏台周边逡巡,这是几个意思? 曾臻是在找谁吗?还是…… 难道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众抢走赵沁?先不说她能不能抢得走,光这种行为,那简直是比自己当众带着默默走还要劲爆! 芷兮看到,赵统也注意到了曾臻有些反常的举动,过去跟她说话。 在芷兮揣测中,赵统无非是拉她一起坐下听戏的意思。 不过看来曾臻根本没打算给这个宗正寺长官面子,自从一坐下开始,仍是半点心思不放在戏台上,口中也只是有的没的应付着赵统。 饶是赵统涵养好,跟曾臻扯了几句,看她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就把她撇到一边,自得其乐地继续欣赏汉剧的唱念做打。 看赵统和周围人不注意她的时候,曾臻悄悄地起身,这回她不再犹豫,直接往戏台侧后方走去! 芷兮不再保持固定距离,借着院落边沿的树丛掩映,慢慢地走到离曾臻更近的地方! 曾臻左右一看,忽然俯下身,从戏台帷幕后捡了一个什么东西起来! 因为视线被挡的原因,芷兮并不知道现在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自己,曾臻现在是个危险分子! 芷兮直接走出树丛后,大踏步往曾臻走去。 曾臻背对着她,手里一上一下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芷兮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曾臻不会在打火吧! 可这大白天的,人来人往的府衙中,曾臻能拿什么东西打火?自己看这里的东西都没那么容易打火啊! 现在离曾臻的距离还有两丈,为免生枝节,芷兮准备一个鱼跃俯冲过去把她抱摔倒! 曾臻将一个冒红光的东西甩向了戏台上! 芷兮大叫一声:“不好!你们快跑!” 蓬的一声响过,戏台幕布迅速燃起熊熊大火! 啊…… 戏台上的演员和看台下的大员观众全部乱成一麻! 大火迅速蔓延到戏台上! 接着大火的前锋已经蔓延到台下! 还好芷兮这一声喊,大多数人都已经朝大火蔓延的相反方向四散奔逃! 这曾臻要搞什么?火烧知州府衙么?这可是大罪!她真的疯了! 芷兮正要去救火的时候,发现烧断的戏台围杆要倒下来,那位置正站着黄一琳! 我去!芷兮目呲俱裂,本来她想去抓曾臻的,现在什么都不管了,救孩子要紧! 芷兮瞬间爆发,拼尽全身气力,一股脑往一琳那扑去! 黄一琳呆呆着望着熊熊燃烧的戏台,口中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芷兮飞奔的身影都连成一片幻影,在围杆将将要砸中黄一琳前,将她推向前方! 黄一琳是暂时安全了,芷兮却已感到背上灼烧的痛感! 那种感觉怎么摆脱都摆脱不了,芷兮明白自己已经被砸中了…… 突然间,背上一松! 她定睛一看,是默默! 默默将那围杆打到边上! “还楞着干啥?赶紧去追曾臻!”默默焦急道:“一琳有我的人照顾,我们快去!” 芷兮一咬牙,不去管背上还刺痛的伤势,只回一个字:“走!” 感到一双熟悉的手搀扶到她腋下,她借势起来,喘了口气。 “没什么事吧?” 这种情况下,还能听到他的关心,她已经知足了。 “没事,走!” 默默和芷兮默契地先分头快速在府衙中搜寻一圈! 没有人! 芷兮跟默默很快又碰面,彼此都是摇头,两个人飞速地往府衙外掠去! “你觉得她会往哪跑?”芷兮真心没思路,只能寄希望于默默。 默默沉吟道:“我一开始以为她会呆在附近,然后趁乱回来掳走朝云,现在看来,她胆子没那么大,估计会先到一个让她安心的地方冷静下来,再做打算!” 芷兮觉得默默的分析有道理,曾臻要真是胆大包天的话,她就不会先逃出去了,而是直接在府里扣下朝云! 其实要真是朝云在曾臻手上,他们还更麻烦,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是她和默默第一步先搜索府衙的原因,见到朝云还在房间里,他们就安心大半! “她安心的地方……我忽然有一个想法。”芷兮忽然开口。 默默认真听着,芷兮向来不在任务的关键时刻说话,这回不同寻常,也许真是她心有灵犀呢? “你说,我听着。” “她不是宫廷总教习嘛,那她音乐造诣肯定不错了,她也许会去跟音乐有关的场所!”不管对不对了,不能在这干站着,总得先蒙一把吧!其实她本来是想让默默直接拿主意的,但他这次没说,她就越俎代庖了! 默默沉吟一番,“戏剧这类她是不喜欢了,曲坊只怕她看不上,那些人唱的还没她教的宫女七成的水准,只有乐器坊!对了,就是乐器!只有那些她靠着吃饭的家伙,她摸着都会觉得舒心安心!” 芷兮非常认同他的分析,“那这附近最好的乐器坊是哪家?” 默默定定地说出三个字:“燕南天!” 不消一分钟,他们就已经飞掠到一座楼前。 四层楼高的建筑,在这城里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门口那挂着每块足有门板大小的“燕南天乐器坊”六个大字,映着红光,在夜色中特别扎眼! 默默却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芷兮知道他一定有原因,跟他并肩站在一起,也不去问他为什么。 这种默契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服,但是,她隐隐又有些心声不安,却找不出原因,难道是因为跟默默之间有十八年不见,有了陌生的错觉吗? 一个黑衣人迅速掠到默默身边。 芷兮看在眼里,眯缝了双眼,这黑衣人身形看起来应该是今天府衙中一位护卫,可当时她并没有觉得这些府衙护卫中,有像这位身手这么快的! 难道是默默特意交代他隐藏实力的? 正文 第159章 何似在人间 那黑衣人本来要附到默默耳边汇报。 默默抬手,云淡风轻道:“自己人,你直接说。” “好。”黑衣人正了正身形,“报告苏大人,府衙里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人受重伤,只有一个男人受了轻伤,公主受到一点惊吓,不过到我出来前,情绪还算可以,只是一直问我们曾臻在哪里。” 默默点了下头,挥手道:“你回去,继续跟踪情况。” “是!”黑衣人笔挺地敬了个礼,瞬间又掩藏到黑夜中! 芷兮咽了咽口水。 “怎么,是看人家很帅,还是在偷窥我?”默默微侧过头,嘴角带着一丝邪肆的笑意。 “我是觉得你做了很多功课,把这些人都训练得够强!”芷兮判断,怎么着,刚才这黑衣人已经能达到当初秘密组织中等偏低学员的标准了! “没有你想得那么多,有资质的武者毕竟还是很少,而且还是迟了些,要是早半个月开始练,能把他练得更好用……”默默怜惜地注视着她,拿出一瓶伤药涂抹在她受伤处。 “嘶……”芷兮倒抽一口凉气,长舒了口气,“好了,等下我伤就没事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去找她了吧?我们耽搁了这一会儿,会不会她觉察到风声又跑了?”芷兮有些忧心,“那样再想抓到她就难了!等她出了黄州城,还怎么好定她罪?” 默默呵呵一笑,抚了抚她的头,“兮兮,你还是这么可爱……放心,既然我认为她很可能在这,她就不会存着飞出这座城的心思!” 芷兮不知道他怎么有这么强的自信,留在这里,会有一堆人指证她,而且事发就在府衙中,知州他们肯定是恨不得手撕了她,现在要维修府衙都没有钱,更何况现在几乎要翻倒重建? 默默当先走入燕南天一楼大厅,里面的店员显然认得苏轼这种大人物,而且现在夜色已深,客人也少,所以不少店员过来和他打招呼。 这种场合,默默再熟稔不过,左右都游刃有余地应付着。 芷兮乖巧地落后一步在默默后边跟着,默默也没向他们介绍,他们也只当她是苏大人的跟班,最多微微致意。 “我想看你们这最好的乐器,带我去。”默默直截了当道。 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过来,将轻摇着的纸扇一合,“苏大人,今儿个怎么这么有雅兴,光临我这小店?平日里,我可是百般都请不动您这个大人物哟。” “呵,等下再跟王店长你叙旧,先带我去看琴。”默默眼睛眯缝起来。 这位叫王店长的眼皮一跳,“苏大人真是奇怪,谁说到我们燕南天,都晓得我们最有名的是琵琶,特别是‘十里送君’琵琶,更是价值连城,就算您不说,我都准备带您去参观参观了,就在三楼……” 默默已经抬步上楼,芷兮紧紧跟上,她知道,不会那么简单的。 果然,默默在楼梯上边走着,说道:“琵琶我就不看了,你直接带我去看古琴,就是那把‘高山流水’!” 王店长脚步在台阶上一滞。 默默微侧过头,“怎么,有什么不方便吗?是觉得我买不起,还是没资格参观?” 王店长脸上泛起苦涩的笑意,“不不不,当然不是,苏学士想看的东西,我还有什么好敝帚自珍的,只是那古琴在四楼,而今晚四楼被客人包下来了……” 芷兮插嘴问:“是哪个客人?他出了多少钱,我也可以出,甚至比他更多!而且我不要求清场了,他一起在也没关系!” 王店长只是摇头,“不好意思,这不太规矩啊,人家客人指明了要包场的。” 芷兮不禁怒道:“王店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可是来搜人的!” 王店长的脸色瞬间冷下来,嘴角勾起一些不屑,“苏大人,不知道这位是?她说的话代表您的意思不?我是听说府衙上今天走水,不过这可跟小店没什么关系吧?您可不能把这罪怪到我们小老百姓头上啊!” 默默这才开口道:“莫气,莫急,我们是有搜人任务,不过到王店长这嘛,确实是忙里偷闲,慕名来看那‘高山流水’古琴一把,这等看完了呢,我们还要出去忙任务呢。” 这软中带硬的话,让王店长心里七上八下起来,不会是那个客人真跟知州府衙纵火案有关吧?不过看着不像啊…… “要是没其他事,我们自去就行,就不劳烦店长你了。” 腾腾腾,默默不管这王店长会有什么举动,直冲上四楼,芷兮亦步亦趋紧跟上! 王店长一看木已成舟,总不能叫下人把苏大人拖下去吧,一声长叹,已经想着等下怎么跟那客人交代! 说不得还得赔人家一大笔违约金!今天真是够衰的,本来还以为平白得了一百贯收益! 且道默默那边,芷兮跟着他一路到了四楼,正对着楼梯出口处就是一扇闭着的门。 此刻,房间中突然传出叮叮咚咚的乐声! 芷兮不得不承认,对音乐,自己真是门外汉……看来自己需要加强的方面太多了。 默默唯一倾听,便道:“是高山流水曲子,弹得相当不错呢,可以说是大师级。” 芷兮奇怪道:“默……你什么时候对曲子也这么懂了?” “呵呵,以苏某的天赋,你觉得我懂这些很奇怪吗?”默默一脸“装逼”傲娇样。 芷兮都想当头给他一个爆栗。 他这才收回成正形,“好了好了,你想,我这么多年一直浸淫在诗词歌赋中,听得曲还少吗?多听自然就慢慢懂了。” 她心里一酸,是她来得太久太慢了,让他生生又等了十八年,而且是他在这过程中根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跟她重逢的情况下! 她再次见到他,不过是几个小时、一天的事,而他却是6570天! 掩饰过眼角泛出的泪花,她轻声道:“那我们进去了?” 默默摆了摆手,“不急,等听完这曲。”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就默然听着这曲子,说实在的,一开始她真没觉得这曲子有什么好听的,一直听到很后面的时候,她才发觉这曲子就像是有种魔力,让她开始逐渐为曲子营造出来的气氛而感动,一种相识相知相守的情谊! 正文 第160章 高处不胜寒 琴声忽然停住。 并没有传说的绕梁三日,她再次看向他。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手掌,慢慢趋向前,“好!好!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等他说完,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里面到底是谁?难道真是曾臻?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芷兮不禁疑窦丛生! “我们要进来了。”默默说着,手已经按到门上。 在房门里传出“请进”声的同时,他已经推开了门。 芷兮赫然见到,端坐在蒲团上的就是曾臻! 这个纵火犯! 居然有闲情逸致躲在这里弹琴! 她差点害死了黄一琳! 想到这点,芷兮就恨不得冲过去把她扣起来! 可是……看到身边的默默依然不为所动,芷兮不得不按捺下自己的冲动。 芷兮想想也是,曾臻又不会武技,自从他们俩踏进这座楼开始,她已经插翅难飞! 默默先反手将门关上。 “沅芷兮,我们又见面了。”曾臻首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芷兮不屑于纵火犯对话,只是“哼”了一声。 “其实在府衙的时候,我知道你来了,那时候我还很惊讶,你都消失十几年了,怎么又突然出现了?”曾臻抬头直视芷兮,目光灼灼,她是很难相信,十几年的岁月在一个女人脸上留不下刻画的痕迹,但她今天必须信了! 芷兮目光一凝,“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可是全程躲在你们视线外!我有自信你和赵沁不会发现我!除非有人告诉你……莫非是赵统?” “不,不是他。”曾臻摇头,“他跟我闲扯的时候没提你。” 芷兮很不喜欢这个猜谜游戏,但貌似对方很喜欢跟自己玩下去? 很快,她就说了:“我没兴趣猜,你爱说不说。” “苏大人,真要我说了?”曾臻忽然站起身,朝默默款款走来。 芷兮瞬间挡在默默身前,她不知道曾臻要做什么,但她绝对不允许再有任何来自曾臻的意外发生! “呵呵。”曾臻轻盈地止步。 芷兮忽然有种错觉,对方的每个脚步走法,都像是带着种韵律,虽然对方显然不会武技,但这种身法很有感觉! 见苏轼仍然沉默不语,曾臻掩口一笑,“苏大人就是风趣内敛……好吧,那这种吃亏不讨好的话只有我来说了,若是我猜得不差的话,应该是你告诉护卫,沅芷兮来了吧,放她进来。” 芷兮霍然看向默默,难道真是她说的这样吗? “哦?那按你这么说,我又如何能提前得知兮兮什么来,然后才能通知护卫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是你们之间有那种心灵的默契吧,总之你一定是在合适的时间,告诉了侧门的护卫!因为你知道,她一定只会走那边!然后你就安排最心腹的那个护卫站岗那边!” 芷兮心中一个隐隐的疑惑猛地解开了,她刚才就觉得,怎么那在燕南天门口出现的黑衣人,跟今天白天侧门那瘦护卫感觉很像呢! “所以你从我的护卫那听到消息,兮兮来了?”默默漫声道。 曾臻展颜一笑,“苏大人,不要说得那么隐晦嘛,沅妹妹……哦不,从自然时间算,应该叫沅姐姐了……她会听不懂的。” 芷兮淡淡瞥了一眼默默,今晚他一定会跟自己说清楚的。嫌疑人当场抓获,她绝对跑不掉! “你知道什么,不妨直说。”默默看似随意道:“好歹当初你在宫廷宴会上,帮了我一个小忙。” 这个故事,芷兮可不知道啊,她赶紧小声问他,“她帮什么忙?我没听你说过。” “当时制科考试后,皇上宴请我们,有个高官喝醉酒了过来挑衅我,正在我有些难办的时候,她过来借着给那人敬酒,帮我解了围。” 芷兮嘴微微一抿,她甚至可以猜想到,当初曾臻很可能是以当场吃了点亏的代价,帮默默撑过场面的。 要不然,默默后来可能还没这么顺利混上官场! “苏大人真是难得,还记得当年那些末小事,就冲这格局,难怪您能在官场中屹立不倒,而且每到一处,都能为百姓做出实绩,留下好的官声。” 芷兮注意到,唯独在这一句中,曾臻对默默提的是“您”。 这种夸赞的话,默默显然不会沾沾自喜,淡淡道:“过奖,我现在不过是戴罪之身,在黄州这呆着罢了。” 曾臻连连摇头,“苏大人莫要过谦,需知过度谦虚就是傲娇,要不是上头看重你,怎么会把公主――好吧,我知道是郡主,不过至少现在名义上是公主了――嫁给你。” “我没有义务跟你解释这件事。”默默突然换了一副强硬的口吻。 芷兮眼珠一转,这里面肯定有大文章,她开口对曾臻道:“我听你们说,公主要是逃婚的话,高太后要灭公主一家?” 曾臻默然不语。 芷兮又对默默道:“我听赵统讲,你要逃婚,也有懿旨要灭你家,难道也是高太后?” 默默一字一顿道,“绝不会是高太后。” 芷兮不知道为什么默默这么肯定。 曾臻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并不是什么都有默契,但明显有感情,那在一起不就得了呗,何必…… “因为乌台诗案,世人皆以为是曹太皇太后帮苏大人说的话,但其实后宫出力最大的,还是高太后,毕竟曹太皇太后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最关键高太后还是皇上的生母,皇上不得不有所考虑。” 芷兮一开始是对太监毛冰最反感,才映射到对高太后的恶感,眼下默默对曾臻所说的并无异议,那高太后应该不会有这个动机杀她好不容易刚保下来的人…… 芷兮不太确定道:“那是曹太皇太后下的懿旨了?” “兮兮,你不用猜了,我来告诉你,要是我所料不差,是向皇后要逼赵沁和我在一起,向皇后对我假造了曹太皇太后的懿旨,而在对赵沁的懿旨中,又将责任推给高太后,所以赵沁以为是高太后要逼她。” 芷兮脑袋一时不够用起来! 她感觉都要抓狂了,怎么宫里搞出的这破事这么复杂? 正文 第161章 我欲乘风归去 芷兮在自己脑内存即将耗尽前一刻,抓住了一个关键问题。 “为什么向皇后要逼赵沁和你在一起?”这个死八婆! “这个问题,我替他回答你吧。”曾臻抢先道。 芷兮眼神一冷,“为什么要你说?” 曾臻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总比起由苏大人告诉你,会让你更好受点吧。是不是,我的苏大人?” 默默默然不语。 芷兮觉得,他的眼神确实在似有若无间,像是在回避她的眼神,但他的心态没有垮! “因为向皇后是偏向王安石一党,而苏大人特立独行,既不袒护王安石治下的败笔,也不投向旧党那边,所以屡遭贬斥,即使这样,因为有宋神宗和后宫几个老女人的偏爱,向皇后仍不放心,只要叫赵沁跟苏大人成婚,在黄州这开了公主府,就相当于变向把苏大人永久锁在这地方上,他永远无法再回京城效力,为国事出力了!” “是这样的吗?”听起来言之成理,不过芷兮还需要听默默说的,一切只有他说的才是最确切的。 默默此刻看向芷兮的目光纯粹多了,并没有什么负担,一片释然,“我觉得,就是这样。” 芷兮觉得话说到这,不管怎样应该先把曾臻扣下来,然后在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商量一下对策。 可偏偏听到他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曾教习,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该联盟?” 这是芷兮几次快穿以来,听到默默说过的最难以理解的一句话! 跟一个纵火犯联盟?她至少差点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默默到底怎么想的? 曾臻那笑明显是从心底发出来的,“苏大人,我来黄州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而且我等了很久了!” “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不说清楚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芷兮真是有点生气了,现在她需要眼前的两个人,特别是默默跟她说清楚! 她很讨厌这种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曾臻走回到琴边,轻抚了一轮琴弦,“我觉得,庖丁解牛的话,一个关键点是不是从那个打火石说起?” 芷兮其实心里一直隐隐对那个画面有不解,只是不知道怎么去找到一团乱麻问题的起点,被她这么一说,自己一下子叫出来,“难道那打火石是你特意放在那的?” 芷兮不可思议地望着默默。 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是有可能的,哪怕看上去表面上是邪恶的,但他们秘密组织出声的人,做事一定有原则,一定有底线的,芷兮只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默默依然不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芷兮心里一沉,她不介意他使用什么手段,也不介意自己因此受伤,但真的很危险,差点害到了一个小女孩!至少让她受到了惊吓! 芷兮沉声问他:“难道这一切必须这样,没有其他的选择吗?” 默默神色安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一琳女孩子,对吗?” 这次换芷兮不开口了,点个头算给他面子。 “要是我说我早发现一琳在戏台边有危险,但没有提早拉走她,而非要等到你去救她时,我再去救你,你会不会很想掐我?” 芷兮哼哼一声,指了指背上的伤,“喏,反正我要你对我的伤负责,对我这辈子负责!” 默默刚想一笑,芷兮闪电般出手,在他胳膊内侧掐了一下。 “嘶……轻点,当外人面轻一点,给我留点面子啊。”默默皱着眉头讨饶,不过一点都没有抽走手或用另一只手去挡。 “喂喂喂!拜托你们不要虐狗好不好?欺负单身狗很有意思么?”曾臻一点都忍不下去啊喂! “说吧,你这么做是什么目的?苦心积虑在戏台边放打火石,让她发现然后在人多的时候纵火,制造混乱……等于你也是纵火犯!还好没死人。”芷兮就知道默默一定有准备,一定有分寸,把事态发展控制在范围内的! “我就是要试探曾臻的做事方式。”默默看了曾臻一眼,曾臻柔美地回看了一眼。 芷兮冷哼一声,曾臻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啊,在宫里训练宫女习惯了媚功,到外边来一时还没转过来。” 默默看这两女过招掐好了一个回合,继续道:“曾臻要是趁乱去抢公主,那就证明她胆大包天,有勇无谋,那我就不会找她合作;后来确认她是借乱而走,还甩开了宫廷侍卫对她的跟踪,我觉得她思路清楚,可以跟她联盟!” “那我们在这呆这么久,不是又让那些侍卫跟踪上曾臻了?”虽然还不确知默默为什么就这么有信心与她合作,不过芷兮习惯相信他,从现在起愿意为曾臻考虑。 为团队中的每个成员考虑,也是在帮自己。 “他呀,在这种情况下又是故意要让侍卫盯上我的!你的这位苏大人呀,心眼可多着呢!”曾臻拿起夸大的袖口,掩口笑道。 芷兮轻咬着下唇,对她来说,今天和昨天只隔着一个夜晚,甚至一个快穿,而对默默来说,就是几年甚至几十年! 她没有任何怪他变化太大的理由! 不是默默改变了太多,只是时间带给他的深刻比她大多了! “这个很好理解,要分散一些侍卫出去,不然府衙里防卫太森严了,下一步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默默很是平静,将芷兮轻轻揽在怀里,他就是要当面秀恩爱! “我和公主讲话那么小心,难道还是被侍卫听到了?”曾臻恨声道。 “要不然呢?你以为呢?”默默摇了摇头,“这是你唯一失误的地方,但已经是很大的失误!为了避免你被拿下,我只能将计就计做了这一出。” 曾臻长叹一声,“那等下我怎么撤走,你已经搬我安排好了?” “不是等下,而是现在就撤,马上!”默默轻按了几下墙壁。 芷兮第一眼觉得这墙壁没什么特别,仔细一看,他按的地方都有一点小颗粒的凸起! 轻声的“咔”响过,眼前居然出现了一道暗门,还有一个狭长的索道! 正文 第162章 万重千叠 曾臻探头看了一眼,拍了拍胸口,“你就让我坐这个下去?好怕怕啊。” “废话什么,让你去你就去,到时候我自然会跟你联系。”默默对曾臻突然展现的小女人态无感。 芷兮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跟她联盟好了,那赵沁那边呢?万一她不同意你的办法怎么办?” “不会的,苏大人的办法,你们的办法公主一定会同意的,因为我知道她的内心是非常想和我在一起的,我们好多年前就一见钟情,说好要在一起!”曾臻用抢着说话来缓解自己紧张焦虑的情绪。 芷兮这下被雷得不行,原来王朝云早就和曾臻有一腿啊!她之前一直以为原来时空有腐女很奇怪,现在才知道,原来腐女这种怪异生物也是跨越时空的! “你的办法,需不需要先跟她说一下,让她心里有数?”芷兮怕的是默默智者千虑,或有一失! “不急,让她先走,外面盯梢盯很紧,再迟怕走不掉了。赵沁那边我先去讲清楚就行。”默默这回真在催了。 而看到他这样,芷兮就知道几乎已到了最后时刻,就一把半扶半送曾臻到了索道篮子里,轻声道:“小心。” 第一次,芷兮看到曾臻眼神中露出害怕和彷徨,但那又怎样? 既然已经开始走上这条不归路,该继续的还是要继续下去,芷兮轻轻关上门! 隔着门,她都能听到篮子顺着索道滑下去的哧溜声。 “我大概能猜到你的用意,帮助曾臻和朝云在一起,我们也能在一起,不过你也说过,外面既有侍卫盯着,上头还有向巫婆搞的两道杀五族懿旨,我们怎么破?”芷兮真是揪心,感觉还是走进了一个死局! “各个击破!”默默甩出这句话。 芷兮凝视着这个令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岁月在他脸上刻下记忆,多次快穿,也越来越印刻了她对他的记忆。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拖!” “啊?”芷兮一瞬间的愣神后,顿悟过来,眼神开始闪现出异彩道:“你的意思是,有办法拖着先不办嫁礼?” 默默笑而不语,将她揽得更紧了。 夜色深了,芷兮看着屋外的一轮圆月,不甘道:“不过,就算拖着,要等多久呢?” “不会太久的,今年冬天吧!” “为什么是到今年冬天?”芷兮头脑里就是一片懵懂,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呀,在原来的时空看书太少啦!”默默怜爱地捏住她的下巴,“现在我可以开始给你慢慢补课,不过这补课费嘛……” 芷兮实在是很难从他的怀抱中,从他温热的唇边逃走的,再次被他索取无度! …… 赵统在公主的屋外急着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郑细不放心,特意从坐堂上回到后院,找到赵统,“赵大人,公主到底怎么样了?” 赵统长叹一声,脸看上去一夜间苍老了许多,“郑大人,情况很不好啊,公主昨天半夜就开始咳,后来竟然还咳出了血。我带来的御医,还有苏驸马请来的好几个名医,都说公主忽患风寒,流感很严重,只怕一时半会好不了,公主还说自己连起身都没力气!” 郑细心里听得越发没底起来,虽然明知这样说可能不好,还是试探道:“那要不,请公主移驾到公主府住,毕竟那边环境开阔清幽点,有利于公主休息恢复。” “不行!”赵统断然拒绝,眼神凌厉,“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交代过,必须在你这知州府成礼后,才能移驾公主府!难道你想抗旨?” 郑细吓得连忙解释道:“不不不,郑某当然不敢。只是一个建议,建议罢了,赵大人你们要觉得还是在这好,尽管继续。” 赵统转头看向那三位太监,“你们的意见呢?” 毛冰和沙缺都习惯性看向沈进。 沈进翻了翻茶盖,根本没去看赵统,幽幽道:“赵大人的意见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我们就照办呗。” 赵统心里不是滋味,不过跟阉人没什么好计较的,更何况沈进应该也很快要失势了,他便对郑细道:“那就先这样吧,我们继续延请名医治疗公主,你自去忙你的。” 郑细不敢多言,告退而去。 卫常已经在门口候着,见到郑细出来,马上迎上去问情况。 听得里边情况后,卫常大为不满道:“这些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公主住在我们府衙这,一不利于她休息康复,二我们也怕被传染啊,看公主病得这么严重,我们府衙这又是人来人往,要是引起整个黄州城疾病怎么办?郑大人!你还是要想办法劝他们搬去公主府啊!” 郑细叹了口气,“好,我知道,再说,再说。” 等沈进和毛冰也走后,赵统叫住了沙缺。 “沙兄,这事你怎么看?”赵统相信,他跟这太监之间还是能合作的。 沙缺眼睛一眯,“赵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请恕沙某听不明白。” 赵统左右一看,凑近对方,小声道:“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沙兄不妨跟我交个底,这嫁公主之事,确是势在必行吗?” 沙缺一下子警惕起来,皱眉道:“赵大人何出此言?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还请不要说了!你不担心你自己,我还担心自己小命呢!” 赵统一副了然神色,正了正身形,抖了抖官服,“看来沙兄弟跟我还是一路人,我就说嘛,沙兄虽然服务于向皇后,但在这件事上,精神跟曹太皇太后和高太后是保持高度一致的。” 沙缺哂笑道:“赵大人,不用做这些多余的动作,我虽然在后宫跟向皇后时间多些,不过谁做主,要听谁的,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倒是劳烦你,不要思想开小差,尽责履行好你该做的事就行!” 这些话,都被隐藏在屋顶上的芷兮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芷兮没想到能隐藏住的,可是今天天一亮一来,就发现侍卫全部不见了,而府衙中的那些护卫,她要躲过他们的眼神那是易如反掌! 正文 第163章 一朵芙蕖 等到确定没有有价值的情报,芷兮抓紧时间掠出府衙外,在街上约定地点,与默默“无意”间擦肩而过时,用极快的语速讲了听到的话。 “有个问题你要现在回答我,不然我不放心,你是怎么引开那些侍卫的?” “这不难,一部分人去抓纵火犯,一部分被我支去寻访名医了,一部分负责去采买各种珍稀药材,还有剩下两个我让他们飞速回京禀报。” 芷兮嘴角一翘,“要抓就抓你,你个纵火犯!” “说我是个偷心贼可以!” 芷兮轻溜地一打转再闪开,这回完美地避开了他想要抓她索取红唇! “别疯了,大街上呢!我走了!” 芷兮很不舍得离开他,哪怕只是一时半刻,不过她还是狠心主动先走开了,不然,她知道他比她更不舍!那样只会误了事! 黄州的街头,照样人流如织,并不因昨日知州府衙里竟遭大火而有什么不同。 芷兮在和默默分开后,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在做什么,因为默默也还没告诉她到底要跟王朝云商量什么,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次,默默真的搞得很神秘,也许,默默现在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说服王朝云,想等那边落定后再告诉自己吧! 芷兮略作思索,昨日从知州府离去突然,后来只是听说黄一琳回戏班了,还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 如此,便往马周戏班探问去! 芷兮忽然间觉得有点好笑,昨天还觉得可以不用特意去找马周戏班,省了脚程,结果今日还是要去,这样算来并无太多区别。 走到次干道的街尾,和小巷路交界处,就看到挂着的“马周”招牌,这里已经与闹市绝缘,颇有闹中取静的意境,其实……芷兮也知道,选这关键是省钱,毕竟这一大班人要住,要是租在好的路段,那每天都是不小的花费。 这里进进出出门口的人不算少,芷兮算过,从她算的一分钟内,就有12人进出,而且其中一半还着戏服。 屋子里往外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间或有说话声,想必是有人在练习,还有人进行指导。 这已经是小有名气且成规模的戏班了,芷兮也清楚,能白手起家,并且在各地都跟当地官府处好关系,拿到为官方表演的节目,戏班班主黄善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芷兮直接往里走,让她略有意外的是,并没有人拦她,或问她是谁,要干嘛之类的。 “沅姐姐?”一个女孩子跑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芷兮看到她活蹦乱跳的样子,一下子就放心了,宠溺地摸了摸她头,“你昨天没事吧?我后来忙着事情,没去找你。” “没事没事!谢谢沅姐姐!昨天那里乱哄哄的,我大脑一片空白,我也是后来听人说才知道,是你救了我呢!听说你还受伤了?你不会很严重吧?”黄一琳一见着芷兮就拉着她说个不停。 “一琳!知道贵客来了,怎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又没规矩了是不是?”一个明亮的男声传来。 芷兮一看,虽然跟昨天戏台上扮相不同,是素颜,不过听他跟一琳说话的感觉,他应该就是一琳的爹――黄善! “爹!”一琳赶紧跑过去,“这就是昨天救了我的芷兮姐姐!” “没规矩!”黄善又是训斥,“不是教过你吗?应该叫人家沅姐姐!” “不碍事、不碍事,都一样,随她吧。”芷兮看出来黄善是个很讲究对小孩子教育规矩的人,主要她不舍得一琳这么可爱可怜的女孩子被训的。 黄善脸色略缓,向芷兮抱拳道:“不知沅小姐今日来访,有何指教?要不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我们戏班?想来沅小姐能设计出凌云阁那种绝思妙想,可千万别对我这戏班觉得不入眼戏啊。” 芷兮没料到凌云阁的影响力已经如此深入人心,连戏班这行都听说了,她谦虚道:“黄班主真是客气了,我对戏曲这行不了解,怎敢谈指教?今日来,主要就为了看下黄一琳,毕竟昨日在知州府里遭了意外,想念着这小美女,怕她吓着了。” 一琳在黄善身侧,听到又提到她,钻了出来,扑闪着大眼睛,芷兮一看就乐了,一琳真是个开心果,这自然的动作都显得她活泼俏皮。 其实,芷兮也知道,这是由着她从小缺少这种内在情绪的原因,所以特别喜欢接触黄一琳,仿佛能从一琳这里,吸取她以前没有的能量,这种感触,是连默默带给她的正能量都无法囊括的。 黄善感慨道:“谢谢沅小姐关心,我这小女胆大包天,居然没经过我允许,擅自闯入知州府……后来遇到危险也是她咎由自取,好在有你及时出手,回来后我看她照样该玩玩。我正想去找你当面感谢一下,却不知如何去找,另外我走不开也是因着又在抓紧排下一场戏,所以很是惭愧,来人……” 芷兮眉头一皱,这黄善要搞什么? 见到有个小厮模样的托着一个盘子走过来,上面还盖着一层红布。芷兮心中不悦,不用说,那里面一定放着黄白之物,她是像那种来要赏钱的人么? “一点心意,不成谢意,还请笑纳。”黄善拱手笑着,仿佛已经预见到下一刻发生的事。 芷兮明白了,黄善应该就是用这一套,通关了不少州府吧?可是她是不吃这一套的,她目光秋凉如水,“黄班主,还请收回,不然需大家都不好看。我今天确实只是来看看一琳,既然一切无碍,那我就告辞了!” 黄一琳不舍地喊道:“沅姐姐,你不在这和我玩一会吗?” 芷兮顿住脚步,她很想多留这一会儿,也许,一琳已经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可以一起开心,一起放肆,一起闯荡,一起分享秘密,但那又能怎样,她和一琳,终究是不同圈子的人,她们在一个时刻偶然交会,但不会一直并肩走下去! 正文 第164章 开过尚盈盈 黄一琳,总归有需要她自己面对的时候,如果黄善这个爹还是像以前那样靠不住的话。 可是,就这么一走了之,好像又太残忍了点? 芷兮突然想到一点,若无其事对黄善道:“黄班主,你刚才说,很快又要唱戏了?你们戏班刚遭人纵火袭击,你就不让大家休息调整一下?” 黄善苦笑道:“沅小姐,你是不知道我们这行的艰辛啊,我是可以让大家休息啊,不过我们戏班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近40口人,不开工,每天这花销我就承受不起啊……这不,我接的是明天就要去的活,还是去知州府里演出。” 芷兮惊讶道:“昨天刚遭大火,明天又要演出了?这知州也太有意思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唱戏的,其实就相当于做买卖的,愿买愿卖就行了,总不能问人家为什么要听戏吧?” 这道理表面说得通,芷兮却觉得黄善在顾左右而言他……对了,就算按常理来说,这么大个戏班,本来以为在最安全的地方演出,结果遇到这么一出性命攸关的事,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居然又答应去,难道只是因为知州请,或者人家价码出得高?就算黄善答应,那这些戏班演员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他们就不闹不答应吗? 芷兮不去跟黄善多言语,掏出几本书,递给一琳,“这是我送你的,要好好长大哦,以后做一个像你爹一样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黄善小声嘀咕,“需要看这么多吗?女孩子懂得认字就不错了……” 黄一琳兴高采烈地接过,照着一本本线装书上的书名念出来:《诗经》、《尚书》、《礼记》、《易经》…… “谢谢芷兮姐姐,我一定会努力的!”一琳霍然抬头,眼睛里泛着感动的泪光。 “不客气,我很喜欢你。”芷兮发自内心道:“其实你已经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也许应该是我谢谢你。” 一琳和黄善不约而同问道:“什么忙?” 芷兮只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你们忙吧,不打扰了。江湖路远,有缘再会!” 要不是有心愿在身,芷兮真想一路陪一琳走更好下去,可现在她的事已不仅是她跟默默之间的事,已经牵扯到太多人,而且有牵扯越来越人的趋势,她必须要集中注意力,先解决好自己的问题! 回到路上,见不少人簇拥在城墙内侧边上,对着墙上的画指指点点。 芷兮走近了,看到那些赫然是曾臻的画像!她已经成为黄州,不!整个淮南西路的通缉犯! 这阵仗搞得有点大啊……这次官府的速度异乎寻常得快。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在宗正寺长官,三大太监,淮南西路四大长官都在场的情况下,在堂堂知州府衙中闹出这种糗事,郑细他们要是不抓紧追查,只怕这乌纱帽都戴不了几天了! 芷兮想到此处,不由有些着急,在昨晚交谈之后,这曾臻要是以后万一被抓,岂不是要爆出更多事?那默默、她、王朝云都要受到极大的牵连! 要不,先去找到曾臻,先帮她易容一下? 芷兮刚要动身去找,肩膀被那个男人按住了。 也只有她,能够在她日常防备下近她的身,可不就是默默嘛! 她被他给拖到一边无人处。 “你不会是想去找她吧?”默默直截了当问。 “是啊,不然她被人找到怎么办?”芷兮还是有点着急。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安排啊?昨晚我已经把她安排到一个没那么容易找到的地方了,那里让她安全地呆个半年都没问题。” 看默默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芷兮第一次感觉心里还是没底,“那里安全是一方面,要是曾臻不愿意在那里呆着呢?她毕竟是宫里的总教习啊,她不是也说了么,她这次出来请假就三个月,按这时间算,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往京城走了啊!” “你觉得,她还会回京城吗?她现在都已经是通缉犯了。” 芷兮觉得有必要跟默默讨论清楚这个问题,这次不能含混过去算了,“她一个人在这边,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可是到了京城,她总是有身份有脸的人吧,难道皇帝皇后他们还会把她押回这来受审?我觉得知州他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指证她,要不然,就不只是这样通缉,还要上报朝廷了。” “那你真猜错了。”默默摇头道:“郑细确实已经上报朝廷了,而且还得到提刑使孙景的联署!他们已经千方百计搜罗到几个人证,所以他们才敢通缉宫廷里的人物啊,既然他们证据确凿,皇帝他们也不可能偏袒,顶多处罚轻一点……” 芷兮还是不理解,“好吧,就算如此,昨天不过是纵火,而且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人员伤亡,为什么他们要把事情搞这么大?难道就真不顾及宫里的脸面吗?不是有所谓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吗?” 默默轻叹道:“兮兮,你还是太单纯了,如果这火是烧在外头,他们这些官吏可能还能轻轻拿起,轻轻放下,这都烧到他们老窝了,怪不得他们上火跳脚。就比如这提刑使孙景,要是他这次不出头,他也担心万一这下把火就烧到他府上呢?至于你说的宫里,恰恰体现了他们这些官场老油条的狡猾!” 芷兮不由呲牙道:“他们怎么狡猾了?” “你以为这通缉令只是出自郑细之手?错了,是他们这一帮人研究了一晚上,而且在今天确定了好几个人证肯作证之后,才最终决定发布的。”默默撇了撇嘴,“这些人整天揣摩上意,很清楚知道后宫也是分成好几派的,但他们也闹不清楚,曾臻算哪一派的,不过不管怎样,先把这个事实抛出来,试探一下宫里的反应,要是万一到时候宫里反应超乎寻常的强烈,到时候就算要撤下通缉令,我想他们也都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 正文 第165章 人不见 芷兮不由咂舌道:“我去!发通缉令的是他们,现在说得一板一眼的,到时候他们还能自圆其说地撤回来?真是官字一顶帽,下边两张嘴,正说反说还都有理了他们!” “现在全城布控,包括你也被监控了,所以你也不要轻举妄动去找她,那样反而害了她!你就听我的,曾臻那边你先不用管。” “那需要我做什么?”跟默默在一起这么久,她当然知道他的心意,他今天来主动找她,肯定有需要她做事之处,只是这事一定很难,他不想让她为难,所以他才不好开口,那她就主动提起! 忽然间,空气变得沉默,默默不说话,只是深情地凝望着芷兮。 “不管有多难,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可能有回头路吗?”芷兮深吸一口气,用最坚定的眼神回视他,“就算有回头路,我也不想回头!你呢?” 默默重重地点了点头,“兮兮,我明白。” “那还犹豫什么,担心什么?说吧!”芷兮鼓励他,嘻嘻,难得鼓舞一回自己的男人,平时都是他替她在背后默默承担了许多! “找个机会,你跟王朝云换身份!”默默在芷兮的耳边吐气,顺便又亲又咬了好多口。 芷兮好不容易将默默的身板拉正,认真地向他确认,“你的计划,是我做王朝云公主身份,和你成亲,王朝云做一个浪迹天涯的我身份?” “王朝云已经同意了,唯有如此,我们四个才能两全其美,她们俩能走得掉。而你,其实还不能跟我马上成亲。” “为啥?”芷兮虽然已经大致预料到,未免还是有些失望,如果就能成亲了,不就逆袭了吗?看来,还是没有那么简单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默默耐心解释,“王朝云之前病得那么重,我计划的本意就是不会让她那么快好起来的,就要表现得病到下不了床的地步,你马上要应付一件事,赵统已经传讯让宫里派顶尖的御医来,到时候你要在御医面前表现得还是病很重的样子。” 对默默的做事风格很了解的她,立马接着问,“你意思,我这关过了,后面还有要应付的?” 默默默然半晌,嘴角一勾,“是的,后面那关更是大考,等过冬的时候,估计你要跟我往宫里一趟!” 芷兮立马就想要迎面落泪,“不是吧?非要去宫里见那些老女人吗?” 默默轻抚着她精致无敌的脸蛋,“是啊,不过,到时候你能少见一个老女人,准确地说,是借一个老女人去世的机会进宫溜达一趟。” 芷兮不禁要死命瞪他,“喂喂喂,我说你也是够了,什么时候转职成默半仙了!” “所以我说你读书少嘛!”默默嘿嘿一笑,掐了她一下吹弹可破的水嫩脸蛋,“就这么说定了啊,找机会跟王朝云共处的时候,你抓紧时间给自己和她易容!” 芷兮还是有点担心道:“你这个计划很大胆,不过你就不担心我演不好公主这个角色?到时候我进宫各种露馅,我们就死定了!” 默默对此自然早有计较,柔声安慰道:“你放心,第一,王朝云从小也不在宫里,甚至是京城生活,到时候就算你扮演的不懂宫里规矩,也是说得过去的;第二,王朝云演你后,她也不会马上就走,还会留下来一段时间,找机会和你交代她以前的经历,免得到时候你回答别人的时候露陷。” 芷兮苦着脸道:“好你个默默,果然交给我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大工程,一个巨大无比的挑战!” …… 日到正午,天气闷热,赵统、沙缺和孙景在一起,虽然喝着冰镇果汁,还都是一副难解暑气样。 “老孙,你们这报告上去也多日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啊。”赵统脸色有点不善。 孙景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这上头怎么想的,闹了这么大的事,各地州郡都在笑话咱这边,说什么我们无能之类!结果只有我们在查,上头也不派人来帮忙,来指导我们一下也好啊!” 沙缺习惯性捏了个兰花指,尖细着嗓子道:“孙大人,我觉得你这想法不对啊,这要查案子,抓犯人,当然要靠你们这自己了,难不成全国各州府有那么多案子,刑部要都派人来指导,你自己换位想想,派得来么?” 赵统悠悠道:“沙总管,其实也不尽然,要是孙大人他们能跟刑部头面人物挂上关系,派个把人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看来你们上头没人呐。” 孙景试探道:“呃,钱转运使倒是有提过,能不能请赵大人卖我们个面子,帮忙和刑部协调一下?我们真是很汗颜,在自己地盘找个人找不到,我们确信,她插翅也飞不出去,但我们就是掘地三尺了还是没找到!” 沙缺斜着眼睛冷眼旁观。 赵统沉吟道:“看来你们真的是很急这事啊,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你们指证的是宫里有头有脸的总教习,且是向皇后倚重的人物,要是久拖不决,不排除宫里一怒,反而治你们个拐丢宫里人的罪!” “可不是嘛!”孙景赶忙说道,想自己虽然在这淮南西路地界算个头面人物,但亏就亏在缺少上层关系,原来倚仗的那个同乡侍郎又致仕了,他正想借这个机会,通过赵统攀上京城的哪个新大腿。 “不瞒赵大人,我们钱大人,李昆,周坡还有我都讨论过了,现在这事光凭我们的力量真是搞不定,只有恳请你帮忙协调,看看刑部哪个大人方便,派个专家下来,也好帮我们一起破案。当然,要是到时候还破不了,那肯定是我们的责任,跟刑部无干,而且我们一样很念赵大人这人情。”孙景抓紧机会表忠心。 “沙总管,你也别总只在一旁看着呐!这曾臻你以前多有接触,也算向皇后的人,这事你怎么看?”赵统不会把沙缺给漏了,这件事,沙缺必须先表态才行! 正文 第166章 追黄鹤 “赵大人,你未免也太小心谨慎了点吧!还说什么以前,这曾臻在现场纵火,我们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啊!她就是个犯人,怎么还能跟向皇后相提并论?以后切莫再提!”沙缺说着倒冒出点气来了,拂袖道。 赵统了然地笑了,很快,他收敛起笑意,沉声道:“好,反正当时我也在现场,我也觉得那女的太疯了,必须收拾她!我帮你们协调!沙总管,你也别闲着,有空多跟皇后多汇报汇报!” 沙缺冷哼道:“赵大人,这个不用你多说,沙某懂得怎么做!” 孙景连忙起身,朝他们二人来了个团稽,“多些两位大人出手相助,我替钱大人,还有我们路、州各官员谢过赵大人。” 赵统手微微压了压,“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其实钱大人也找我提过这事……” 孙景不禁腹诽:我靠,早说嘛,害我提心吊胆还向你求了半天。算了算了,吃亏是福,反正自己态度是尽到位了,至少以后上头万一要是追究起来,也不会只让自己一个人背锅! 这些话,自然又尽落芷兮耳中! 听后面都是闲扯,芷兮赶紧撤退,正在她拐出路面的时候,好几个侍卫从外面回来,他们交错而过! 芷兮自然而低调地走开,那些侍卫没有一个有拦下她的意思。 到跟默默约定的河滩边,芷兮从他那得到的第一个信号,就是接下来不能再潜伏在房顶偷听了,这些侍卫已经没法全部派遣出去! 整个淮南西路上十个名医,上百种珍贵药材全部找到,加大淮南西路上千个关卡全都已经布控,这些侍卫已经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尽最大可能速度完成任务! 听默默这么说,芷兮都有点佩服这些宫廷侍卫了,这执行力只比当初他们秘密组织逊色一点点哈! “那曾臻没事吧?你确定不会被找到?”芷兮不禁担心道。 默默面色如常,“目前来看,曾臻情绪还算稳定,因为她知道也只有这一条路了,我看挨到今年冬天没问题。到时候我们去宫里,赵统他们肯定也要走,侍卫力量一松,那些看守关卡的人也不会上心的,曾臻和王朝云要蒙混过关不难。” 芷兮叹了口气,“听你这么说,我觉得曾臻那边没事,倒是朝云这边有点着急,现在府衙里陆续来了各种名医,她以前能混过去,眼下怕是瞒不过了。” 默默眼里掠过一道一闪即没的邪气,芷兮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要大动作了! “没错,今晚就必须行动了!今晚八点的时候,你还是到侧门,我那心腹会接你进来,然后到她门口,我等在那和你一起进去!” 芷兮咂舌道:“你跟朝云说清楚了?到时候我进去,用最快速的易容,两个人最少也要花十分钟时间,而且还要换衣服……” 默默轻咳一声,轻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你想什么呢!都到这时候了,我都有点紧张了!还关心你们换衣服的事?你们到时候赶紧搞定就是,她没有任何意见。” 芷兮俏皮歪着头道:“那你到时候不许偷看!” 默默求饶,“好哒,我的公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啦!天大地大我兮兮最大!” 芷兮这才轻轻放过他。 其实她是想用这种方式,让默默发泄出来一点,压力能小一点,因为她知道,他背负了实在太多太多,这些年,这些事…… 入夜,今晚没有月亮,黄州府衙靠着好几盏灯笼,依旧显得比较敞亮。 府里的仆人不时来回,在路上交错过,都会交代几句,讲到各位大人的需要,再分头下去办。 赵沁房间前,卫常和默默站在一处。 卫常盯着他,看似无意道:“苏大人,今晚,应该让这些名医进去诊治了吧,不能再拖了啊。” 默默镇定自若道:“应该的,之前那位‘黄州圣手’李医生不也说过了嘛,今天是初一,阴气最弱的时候,代表阳气最强,最适合给公主诊治,然后马上开药并且熬出来喝下!” 卫常不听还好,一听非常鄙夷道:“苏大人,你还信那狗屁圣手的话啊?要不是那庸医,公主也不用被拖了大半个月得不到好的诊治!” 之后他马上换了一副暧昧的笑容凑近默默,让默默都有点想呕的感觉! “要是早治好,你们早享受千金难抵的一刻了!” 默默“尴尬不已”道:“卫大人说笑了,我当然也希望公主早点好了,成亲这可是懿旨啊!这不,这些名医好不容易集齐了,就是想借助他们集体的力量,给公主定出一条好的治疗方子来!” 卫常沉吟道:“不知道我是不是多虑了,我总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好办法,俗话说武有第一,文无第二,只怕这些名医到时候各执己见,要让他们达成一致意见不容易,我们对医道又不懂,也无法做出评判。” 默默慨叹道:“眼下也无法顾虑太多,先让他们看吧,到时候如果他们有不同意见,一切由我承担好了,我来做决定。反正把公主治成什么样,都是我的责任!万一要是……我就到宫里负荆请罪!啊,不用了,卫大人直接把我押上京城就行!” 卫常连连摆手,“呸呸呸”后赶忙说道:“驸马爷少消遣咱,到时候跟公主一起到宫里拜会的时候,能记得帮兄弟我美言几句就好!” “好说,好说!”默默满口应道,他的眼角余光瞥了瞥天色,“卫大人,夜色已晚,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准备进房了……” 卫常一副“放心,我省得”表情,拍了拍他肩膀,“白天你够忙了,赶紧去陪公主吧,我走了!” 默默只是立在原地,微微一笑,“好,不送!” 他们话音刚落没多久,潜伏多时的芷兮就看到:默默的心腹已经把侧门同值守的人支走! 等的就是现在!她迅疾一闪身进入墙角的暗处,按照计算好的侍卫看守的视线死角,灵猫般往朝云门口掠去! 正文 第167章 山色有无中 不需要芷兮招呼,默默那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她身后,掩护着她进了朝云房间! “芷兮,你们……”朝云惊喜地从床上一翻而起。 “不需多言,来,我给你易容。”芷兮连招呼都省了,现在每一秒时间都比黄金还要珍贵,还需要什么客套! “我去给你们在门口望风。”默默看了她们一眼,返身就站到门口后,抱臂而立。 “好!”如果说当时默默跟她说的时候,她还有过犹豫挣扎的话,到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彷徨了,只要想到曾臻冒着生命危险在外面东躲西藏,她会为曾臻感到揪心。 曾臻好好的宫廷总教习,皇后眼前的大红人都不做,都可以舍弃,自己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这公主身份,本来也就是别人加给她的,不是属于她应有的! 朝云还有纠结的点,其实是朱珠、蓝凌,自己这么落跑了,受影响大的就是他们俩了,不知道会受到多大的牵连?不过因为从小就跟他们分开,她对他们也没有太深的感情,要是他们俩因此受罪,看看到时候怎么弥补吧! 芷兮看到朝云挺配合自己的易容,哪怕有些要刺痛她皮肤的时候,她都硬忍着半句都没有吭,倒是明白了她心志蛮坚定的,这样也好,大家都坚持,没有一个环节拉下,这事才能最后成! 正当芷兮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完成给朝云的易容时,门口外边走廊传来了说话声。 “钱大人!”几个仆人陆陆续续的致礼声。 “嗯。” 钱大人的脚步声已经靠近这门口! “你怎么还挡在这?”钱施的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默默的那心腹说道:“不好意思,钱大人,郑大人吩咐过我们,公主在里边休息,一干人等不得打扰她!” “我是奉懿旨之命来看她,谁敢挡路,格杀勿论!”钱施的语调立马变得杀气腾腾! 那心腹显然不能再挡着,钱施的脚步声更近了。 “哈!原来是苏大人,怎么,你也来看公主?你外面的人不是还跟我说不许进吗?”钱施不咸不淡道。 默默轻笑道:“钱大人切莫跟小家伙们计较,他们照章办事,也不懂得变通,别说钱大人是按懿旨吩咐办事,就算没有懿旨,我这地方您当然是想来就随时来!” 钱施微微点头,眼睛瞟了一眼珠帘挡着的里间,漫声道:“公主这两天怎样了?” 默默轻叹了口气,“不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只怕一时半会还好不了。” “我方便进去看看吗?”钱施已经不是对着默默,而是对着里间提高音量道:“公主,臣钱施特来拜见!” “你进来吧。”芷兮已经躺到公主的床上,回答他,而朝云已经站立在床侧边! 刚才钱施走进来前,芷兮已经抓紧给朝云易好容,本来还要给自己易容的,但情势紧急,她就先用准备好的模仿朝云的人皮面具,给自己套上!两个人迅速地交换过衣服!但头饰已经怎么都来不及换了!不过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臣钱施,拜见公主!”进到里间,钱施还是当面做足了规矩。 “转运使不必客气,随便坐,不好意思,我身体抱恙,无法起身,芷兮,你帮我给钱大人沏茶。”芷兮老练地吩咐道。 切,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啊,这当公主,看起来也不是很难的样子嘛,至少钱施这会儿还没发现什么异常。 而朝云显然很快放下了自己的身份,谦谦恭恭地给钱施沏上茶。 钱施点头谢过,接过朝云递过来的茶,眼神却在此时停顿了会儿! 芷兮都看得有点心惊,容貌是可以改变的,可唯一改变不了的就是一个人的眼神,莫不是朝云的眼神出了什么问题,眼睛出卖了她? 看朝云好像有点手足无措,芷兮连忙道:“刚才听见您在外边说有懿旨,不知为何?按规矩,我要起来一下。” 说着,芷兮“百般挣扎”着要起身。 她的话和动作果然吸引了钱施的注意,钱施赶忙过来,躬身道:“不必起身,懿旨里第一句就提到,因为公主病重,不用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是么?”芷兮努力地挤出笑意,“您这么说,我可猜到是谁来的懿旨了。” “公主英明。” “没什么英不英明的,是高太后吧?”芷兮只是庆幸,临场应变把钱施给瞒过去了,看来朝云还是没办法一下子适应到位! “是的,公主是怎么猜到的?” 芷兮咳了两声,朝云连忙拿手绢过去,又拿着映着血迹的手绢处理去了。 钱施看着心惊,“公主您最近还经常咳血吗?” “咳……”芷兮躺倒在床上,朝上方大口喘着气,过了半晌,平复了些,才道:“不是很经常,有时会吧……对了,你刚才问我那事,我想高太后对苏轼不薄,她爱屋及乌,因此厚待我,我才猜是她。” “正是。”钱施整了整衣冠,站起来宣读懿旨。 芷兮就依然这么盖着被子,四躺八叉地在那听旨意,不出所料,无非就是让她好生休养,赶紧让御医来看病,等好了邀请到宫里来看看,最后就是赏赐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包括钱,药材,衣物,化妆品等等。 “谢太后,儿臣遵旨。”芷兮按套路来。 钱施仔细探视了一下,“公主,你脸色有点差,要不,这就让御医来看看?” “可以,芷兮,你跟钱大人一起出去招呼一下御医,还有,你让其他名医也一并进来,反正都要给我看病,索性一起好了,免得折腾我多次,我更承受不了。”芷兮说这话,跟门口的默默一对视,默默暗中给她竖了大拇指。 芷兮就知道,她这话没毛病,毕竟,默默也只能跟她说计划,具体的表达,就需要她自己揣摩着随机应变来说! 钱施本来还想只让御医一个来看,毕竟按懿旨上也是这么说,不过公主已经开口,而且都这么说了,这要还按他设想的一个个尝试治疗的话,最后公主累倒病垮的话,岂不是他的责任? 正文 第168章 知君为我新作 “那好吧,驸马爷,你看怎么样?”钱施已经到门口,跟驸马商量,这事也得把驸马扯上,驸马可别想着什么事都让他承担,哼! “我觉得好,就依公主的意见吧。”默默当然清楚钱施是怎么想的,他顺手给对方一个定心丸。 钱施点头,愉快地接受了驸马的建议。 朝云还要跟着钱施出去,默默悄悄拦住了她,只让自己心腹跟钱施走出。 “刚才好危险,以后你镇定点。”默默小声嘱咐着她。 朝云脸一红,暗道惭愧,确实刚才要不是芷兮帮她转移钱施的注意力,钱施要是再多盯着她看一会,她不保证会不会出什么漏子!还有默默也在帮她,想想自己要是贸然跟钱施到外面,那岂不是自己一个人要被钱施虐? 想想真是可怕,步步惊心啊! “知道了。”朝云头微低,跟学生在老师面前认错一样。 “你放松点。”默默拍了拍朝云的肩膀,“以后你就以沅芷兮的身份生活了,好在她社会关系不复杂,而且大多在京城、眉州和黄州这,只要你去别的地方生活,就没有影响,你出去后,自有我的人带你去找那人,你们远走高飞,好自为之吧。” 朝云眼圈红了,“谢谢苏大人一直以来的担待和帮忙。” “你跟我,还有必要客气啥?我们都跟家人似的了,很多话不必说,彼此心里懂。你们自己小心点,我们有缘以后还会见面的。”默默最后交代了句,“快走吧。” 朝云知道,再不走,等下钱施带着那些医生回来,自己留在这更麻烦,再露馅的话,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她毅然决然地转身走人! 自有默默的心腹一路带朝云出府衙门! 朝云最后回头看了默默一眼,默默朝她一挥手,意思是走吧走吧! 不好再留恋苏轼家温暖舒心的感觉,朝云扭身走了! 跟过去告别,开启新的人生旅程吧!不辜负了曾臻,不辜负自己就好! 芷兮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需听声音,大致也能猜到。 “她走了?”看到默默进来,芷兮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嗯。有我的人,分成三段暗中送她去找。明天凌晨,她们就能第一批出城了。”默默给芷兮吃定心丸。 芷兮知道,默默肯定做了准备,接下来自己要考虑的,就是配合好演病人这段戏了! “兮兮,吃这个。”默默掏出一包粉。 “这不会是毒药吧?”芷兮跟他开玩笑,她早就料到,在宫里顶尖御医的诊断下,光靠自己改变经脉运行是不足以瞒过专家的,更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吃进扰乱身体机能的药,说白了,也就是吃毒药! “我有分寸,而且……” “跟你开玩笑呢,我当然相信你了!时间紧急,给我。”芷兮一把拿过默默的纸包,仰头一口将粉全部倒进嘴里,瞬间咽了下去! 默默看着就心疼,不过没办法,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芷兮一吃进这包粉,刚过喉咙,就感觉喉咙被烧过一样,连说话都说不出了! 默默的眼眶湿润了,让她受苦,真是比扎在他身上还难受!可是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他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祈祷芷兮能撑过去了! 芷兮用尽力气挤出一抹笑意,想让他安心。 怕什么!当初连刀山火海,枪口下的生涯都熬过来了,这点事算得了什么?而且这不已经快到第一关的终点了吗?行百里步半九十,她会像以前一样全力以赴,毫不松懈的! “让我猜,猜。”芷兮努力从嗓子里冒出话,虽然是嘶哑的,她还是要说,不然他更担心,“你之前,都,都试过这药了,对,不对?” 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什么都瞒不过你。好了,现在是你的表演时刻了。” 感觉到他温热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和脸,接着他站起身,因为那堆医生马上就进来了! 御医一板一眼地望闻问切,最后还问芷兮,“公主你现在感觉是什么样?具体说说。” 芷兮看着眼前这么一大票男的女的医生,心里觉得是好笑,但绝对不会表现出来,更何况,她现在体内可是火烧火燎般难受! “御医,我现在五脏六腑都好像翻江倒海一般,没有一处是安生的,左腹部下方还有痛感,平时白天咳血会多点,晚上还好,就是经常鼻塞,有时候气都不好喘上来,经常睡不好觉……也可能是白天睡多了吧,晚上经常失眠,我还想着,是不是该以后白天怎么样也要撑起来出去走走,每天呆在这房间里,我呆都呆烦了……”芷兮说着就想起来,不能以后总呆在这吧,那会把她弄疯的,在公主府会好很多! 御医显然把她说的话全部记下了,正退到一边仔细思考。 默默沉着脸道:“还有哪位名医要上来看诊的?” 本来有很多医生正跃跃欲试,要上来给公主把脉开始起,看到驸马爷一脸不善的表情,很多人又缩回去了。 其实他们可以理解,公主病得这么重,而且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受看诊,公主老是不好起来,驸马爷怎么会开心起来? 不过,有的医生想到,自己来这干嘛呀?不就是来给公主看病吗?要是看好了,岂不是就是爆红的机会了? 因此,还是有四个医生,大着胆子先后给芷兮看诊了一番。 默默全程黑脸,其他医生再怎么大胆,前面四个看完后,这脚再也迈不出去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打算就此错过机会,毕竟给公主看过病的名头,以后大家谁不打那就是傻子! 可要打至少要有点出处吧,所以他们已经做好就算没上前看诊,一样也要发表看法的准备了!病理他们可以一起分析,这药方自然也要参与讨论! 在这群名医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自顾不暇的时候,芷兮和默默相视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正文 第169章 和泪折残红 芷兮深为感叹,默默真是太腹黑了!他不仅事前有谋划,而且在中间有生变数时,依然老道地顺水推舟,让事情发展变化的节奏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对她这快穿来说,一闪而过就代表18年,而默默却是实打实地熬过了18年,真是不敢想象,这18年他遭了多少事,又为他们自己反反复复策划了多久! 别的不说,就眼前这样,他也尝过这药,这药吃得可太难受了,满肚子里都是翻江倒海,再加心如刀绞般剧痛! 当时为了不被人发现和怀疑,他可能就一个人的时候这么做吧,他可都是怎么挨下来的哦! 芷兮精神都被折磨恍惚了,不过她还是听到刚才第一个来看诊的石御医,他在一群噪杂的医生中间,高声叫道:“按我说的治,半个月内公主就能好转……” 还没说完话,石御医的声音就被埋在更强的音浪中! 芷兮本来就难受至极,又被这群腌渣的人吵半天,心肺都要被吵掉出来了,她喉咙一甜,再也忍受不住,一口血“噗”地喷了出来! 直溅到这群医生中一些人的白衣褂上! “怎么样了?” 温热的口气在她耳边环绕,她听闻着总算能静心一些。 “好难受啊,好像快死了一样。”她差不多只剩下吐气,难以吸气了。 “开始是这样的。” 她感觉耳朵被他咬住了,简直就是贴着她的耳洞在说,为了保密也做得太到家了吧! “这些医生也就前三天积极,等到三天后病情没有好转,他们也不敢妄自开药了,更多人只会选择离开,到时候我们就慢慢磨。” 她现在绞痛地连他都不想跟他说了,默默的计划肯定是美好的,但能不能实现呢!只希望会吧!还有,尽快点! “我知道你很难受,这是很难的一关,一定要捱过去啊,不然想想你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前功尽弃是不是很可惜?” 她就知道默默会来这招,她听了意志力又慢慢重新凝聚起来,她还是吃他这一招,没办法,从在秘密组织里的时候开始,已经吃了这么多年了…… “好了,你不用说了。”还能怎么办,撑着呗,硬撑,死撑!一定要先撑过他说的三天,看看他的预言会不会成真,他要说错了,就狠狠掐他!捏他!踩他! 石御医经过和这群医生的N波乱战,把懿旨都抬出来了,还是没法说服这帮家伙。 不得已,石御医只好抽身出来,向苏轼求助。 “苏大人,公主的病危在旦夕,您作为驸马爷,可得有决断啊,要是听凭这些医生闹僵下去,没有一个一针见效的方子,公主的病只怕很难好!”石御医被逼急了,话说得就重起来。 默默摊手道:“石御医,你这话我就不听懂了,这要请这些医生来,是钱大人、郑大人他们的主意,要请你来,是赵大人、沙总管他们的主意,我不管你们哪个医生说什么话,只要能把公主治好就行,你们到底拿出来方子了没有?” 石御医刚才吵得心烦,丢下一句话,“驸马爷,反正要是你信我的,就按照我方子来治,要是不信,那我呆这又有什么意义,我明天就回宫里!” 默默摆了摆手道:“你别着急啊,我对你们医术此道真是不懂,不过我知道一点,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他们说的也未必都没有道理吧,你能不能吸收一下他们观点中好的部分,跟你的融合一下?这样他们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吧?” 石御医还要开口争取,默默截住他的话头,“而且,石御医,你想想,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就照你一个人的意见,我就按你方子拿药了,到时候真治不好,甚至公主不治……的话,你担待得起吗?要是你把他们主要观点吸收一些,他们没意见,你就不算独断专行,以后就算出问题,宫里也追究不到你头上,我当然更不可能怪你。” 听苏轼都说得这么直白了,石御医不得不考虑驸马爷说这话的分量,是啊,自己图的是啥呢?虽然自己很肯定自己的判断,但治病这东西哪有说百分百的,万一公主体质就是不好,或者开始的时候不对他药的路数呢?御医这行,不就是稳妥优先吗?刚才自己被这些医生一激,怎么就冲动了呢? 默默看石御医终于有些动容了,知道说到了他心坎上,继续循循善诱:“我虽然不懂医术,但是我知道一点,公主这病很重,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算要好估计也要一段时间吧,你刚才说只要半个月,是不是也有夸大之嫌?” 石御医哑口无言,这话竟被驸马爷给捏住了,现在回想,确实略微夸张了点,他心下盘算了一番,最快也要三个周期,就是21天差不多恢复吧! “咳……”石御医轻咳一声,略有不甘道:“那,好吧,我就考虑一下他们意见,这就写一个方子,不过,我想请驸马让他们都出去一下,我静下心来才好写这个方子。” “这是应该的,毕竟公主的病情,我是最牵挂于心的。我已经不期望她能一下子好起来了,哪怕能每天好那么一点点,我也能安心点,而且,我还会向宫里禀报,赞扬您的医术,还有您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来这里。”默默非常恭敬道,话里话外的用意,他相信石御医这种久混宫里的人物,不可能不清楚。 后面的这段对话,芷兮已经能听得清清楚楚,这默默,真是够了,这腹黑得都突破天际了!石御医完全就被默默牵着鼻子走有木有! 除了石御医以外的医生,都被默默的心腹半拉半架到外边,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笔墨纸砚自然早已经在桌上伺候好,石御医随手抬起毛笔,正要落笔的时候,默默又恰到好处地拍马赶到一句话,“石御医,你这方子到时候也要呈进宫里的吧,到时候别被其他御医揪住大的把柄了。我只是友情提醒而已。” 正文 第170章 芳心千重似束 果然,这一击彻底打垮了石御医的心防。 石御医一咬牙,决定不再坚持自己本心,他本要开狠辣的第一个药方,现在下笔后改成相对平和中正了许多,虽然还是带了一点他的想法在里面,可这就算拿到宫里的那帮御医同行面前,他们也没太多好指摘的! 默默看着石御医落下的笔,他写的前几个药材和剂量,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就安静地看他写完。 芷兮努力侧过头,看到默默那小表情,就知道他的目的又达到了! 呃,去他的,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在这里忍受了,呜呜呜…… 默默拿着这笔墨初干的药方,叫他的心腹马上抄两份,一份拿出去给外边医生传阅,另一份立刻拿去抓药,不得有半点耽误! 石御医的气多少消了一些,看苏轼还是很重视他的药方的,没有等到拿去让那些医生认可后再抓药,多少觉得挽回了些面子! 石御医交代了一下煎药方式,脸色疲倦之色涌上来,对苏轼道:“驸马爷,那我今天就先看到这,每天什么情况,你随时可以派人告诉我,我也会不时过来探视公主的,只要公主和你不嫌我烦。” 默默立马表态道:“怎么会嫌烦呢,石御医要是能多来,我们求之而不得,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所以我不敢开这口啊。再说我之前也说了,公主的病也急不得,我也一直劝公主不能心急,要耐心养病,要是内心焦躁了,反而不利于康复,你说是不?她最近倒是听进去我的话了。” 事已至此,石御医还能说什么,草草应付了几句,便欲先行告退。 “好,石御医慢走……”芷兮挣扎着想要起身,又猛咳了几句,默默赶紧上前扶着,让她缓缓躺下。 这下石御医更不好多呆了,火箭般撤离。 此后的一周,每一天,芷兮都感觉自己在地狱中游走一般,只是有的时候简直是入坠炼狱,有时候没那么惨而已,但哪怕相对最轻松的时候,她是真的连咬着牙下床都下不了! 芷兮欲哭无泪啊,说好的秘密组织特训出来的成员都个个身子骨是铁打的呢?况且她还是曾经的金牌特工!这金牌洒洒水间就被那药粉给融化了呀! 好在每天,默默都不时从外间进来陪她说一会儿话,才让她感觉每天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最难熬的,莫过于夜里了,芷兮知道自己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而且是整夜整夜地睡不好,因为身体难受嘛,她不想影响到默默,让他晚上不用在这里陪他。 不过他坚持一定要在这,她看他非这么执拗,也不去管他。 反正她咳她的,每当她咳稍微严重点的时候,他都会起身来看看她情况,她心里还有点小得意和小开心呢! 病了又怎样,就算吃了他安排的毒药又怎样,只要有他在,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了呀! 他不是虐了她一把嘛,那她就这么反虐回去!她这时候才不管他此前也承受了这般剧痛呢!说不准那时候朝云还把他照顾得很好,哼哼! 这几天,石御医每天都来给她看诊,芷兮就看着每次看完后,石御医托腮在桌边沉思,然后费尽心力写下药方的样子。 三天后,芷兮忽然间发现,白天自己耳边清净了不少,问了一下默默,绝大部分医生已经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位在外边坚守。 “除了石御医,不会就是当初给我看诊那四个吧?”芷兮猜测道。 默默惊讶道:“你怎么猜到的。” 芷兮苦笑道:“我打死你,还跟我开玩笑,听声音都能知道外面只有三四个人啦,再加上只有诊治过我的才更有底气留下,其他更多人不过是随波逐流、过来混个名气罢了。” 默默在她额头上轻按了一下,“我的兮兮就是这么厉害,最难受的前三天都撑过去了。” “少给我戴高帽了。”她有气无力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我想你当初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石御医只开平稳治疗药效的方子吧?可你为什么看他落笔后,你看起来就很有底气的样子了?你不是……” “因为,其实我懂点医术了。”默默知道她想说什么,截口道。 芷兮的唇微微一扯,说到正题的时候,他要是玩谦虚,那就是他懂得实际上要更多了! 这几天她跟他聊天,她真是难以置信,他这18年来除了应付政坛大小事情,在杭州修了苏堤等等以外,居然连医术都学了!他还瞒她这么久! “所以,你才这么了解这毒药,才能分得清药性,才敢让我喝下去?”芷兮的疑惑已经解开,而不单纯只凭着对他的信任。 “我猜你想问我,向谁学的医术,是不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日渐消瘦的容颜,他是既心疼,又有一种安心的满足。 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闪失! 上辈子没做到的事,这辈子,不,无论她快穿到哪个位面,只要他能等到她,只要他能找到她,他都要护得她周全! 芷兮感受着他热烈的目光,感触到他温热的唇又印过她的脸颊,才道:“是啊,不知道是哪位在世华佗,被你给扯着学这学那?是不是哪个漂亮的女医生?” “呵呵,其实说来也简单,我是自学的。自学的方式,就像神农尝百草那样,特别是毒药,我试过的就不下百种。最后选定给你喝的这种,我前后试了不同药量的三次。” “呵,你还计算得那么周祥,你给我用的是不是你试的最轻的那种?”芷兮知道自己问得很八卦,不过八卦又怎么了,八卦是女生的特权! 默默眉眼一睁,“那怎么可能,我当然是给你最重的那种!” “我掐你!”芷兮忍不住又要去让他肉偿! “好好好……逗你玩呢,实际是药量三次中的中等偏下,为了戏更真,不能太少哇!” 芷兮听着怎么有一种他在忍住不要偷笑出声的错觉。 正文 第171章 若待得君来向此 芷兮凤眼一瞪,“我不管,这次你让我受罪,等好了怎么补偿我?” “我用自己补偿你怎样?而且不用等好,就现在……” 芷兮悲愤满怀,这男人绝对要趁早拉出去毙了,居然用钻进被窝嘿嘿嘿这种方法来转移她对疼痛的注意力…… 开始的几个星期,真的是度日如年。 芷兮每次都感觉快要撑不下去,连胆汁都吐没了,还在床边对着盆盂干呕。 吃什么吐什么,到后来,她索性都不吃了,不吃了,总没得吐了吧…… 不行!还是会继续吐! 真是难受死了,简直要把肠子都给带出来了! 好在每次最难受的时候,默默总能神奇般出现,她都无语了,也许他派了暗线在悄悄观察她吧,实在太难受之前,暗线已经把消息递到他那了? 不过,她对他也怨不起来。 这条路,本来就是她选的,而且,默默也不是整天没事干,就守在她这,他每日的正常公务还要忙啊,他每次都第一时间飞奔回来,已经是给她莫大的心理安慰了! 大半个月后,芷兮才感觉稍好一点,就这样,已经让石御医大受鼓舞。 本来他都已经深度怀疑当初听信默默的话,用这样的方式治疗对不对,现在终见成效,自然更是坚定不移地这般开药下去。 芷兮却清楚,之所以她熬过大半个月后能慢慢向好的趋势发展,一是她在秘密组织期间打下的身体素质基础,二是她有默默陪伴着他这个极大的强心针,三估计就是默默早就算好了,他就是心狠让她要受这么久折磨,呜呜呜…… 默默必定是料好了,哪怕少一天两天的,都不能让这些医生滚蛋! 三个月,也就这么硬撑着熬过去了。 果然,到她感觉身体轻松多了的这天,只剩下石御医几天几天才来一趟的时候,而今天太阳快落山了,石御医还不来,那今天他就是不来了。 但是那个死鬼跑哪去了? 平常这个时候,他差不多都回来了呀?今天也没听说他安排有什么重要公务嘛! 莫不是被他那班狐朋狗友拉去喝花酒了?乐不思蜀?嗯哼? 芷兮正在那百无聊赖地瞎想之际,外面咚咚咚地重重脚步声传近。 是默默的脚步声! 如今她已能挣扎着翻身而起,充满期待地看他进门,刚想问他,就瞥见他一脸的忧虑!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她记得很清楚,无论是在面对群狼的时候,面对短时间内教好欧阳辩的时候,还是被害沉船落水的时候,他从来都是一脸淡定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能让他苦成这样? 她看着都为他感到心疼,虽然她自己现在身上的痛还没有完全解除。 “兮兮,看来要来的总归要来了。”默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点。 他从外面一路进来,应该过了一段时间了,他还没平复下来,她真想为他分担一点,“既然你都说来了,那我们就面对呗,还有什么坎是我们过不去的?” “哈哈……也是,不过这次,要是过不去,可就没退路了,因为大内皇宫,我们就算插翅也难飞啊。”默默终于回复一脸调笑的样子。 “我们要去皇宫了?为什么?”芷兮有点惊讶,她不是不敢去,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本来就有几次机会可以进去的,只是事情冲一下刚好没去。 默默扶着芷兮的肩膀,她顺势就靠在他的怀里,不管怎样,只要有这个怀抱在,她觉得什么困难都可以面对! “你还记不记得,我在你吃下毒药粉前说过,我们熬到今年冬天的时候,就会面对一个大挑战?” 默默温柔的话音在她耳畔响着,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她感觉最舒心的时候,身上的痛也没那么明显了。 “我记得,我感觉你那时候就想告诉我,这好像就是一个大Boss,哈哈,过了就能通关似的。” 其实,芷兮心里何尝不清楚,就算这是个大Boss,那也不过是对第一关苏轼来说,闯过去之后,后面还不知要面对多少的挑战。 不过默默说的对,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眼前这关给克服了再说! “刚才我接到高太后的懿旨,要我们俩立刻动身,前往宫城,一刻也不能耽搁!” 芷兮眼珠转了转,“这次,不会又是向皇后假借懿旨吧?她对我们做这种事不是都干过两回了?” “我认为不是。”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这次我拿到懿旨了,你看。”默默将懿旨掏出,金黄的丝帛布料展现在她眼前,“高太后亲笔写的,她的字体,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芷兮觉得眼熟,脱口而出:“这字怎么看着有点像你写的?” “咳……”默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这里只有我们俩在,要是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假造懿旨呢!哎,你读书少,不怪你,苏轼的字体天下有名,高太后就是忠实粉丝之一啊,模仿苏轼的字还有模有样的呢!所以不是我像她写的,是她像我!” “这样啊……”芷兮按惯例还是先承认他说的,不过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我去,都被你套路这么多次了,这次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他的小算盘?他可能只是知道这事危险,所以不想一开始把她给牵扯进来,这样万一以后出事,他也好把她给摘出来…… 可是,难道默默真的大胆到伪造懿旨了?那不是跟向皇后对呛了?人家可是有枕头风可以吹的,那默默呢?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芷兮对这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要是默默想就走,她立刻可以行动,身上的痛暂时抛到九霄云外之处! 她感觉耳朵又痒痒的,他又在她的耳畔又咬又吹气了,真是讨厌死了啦! “只要带上那两个人出了城门,我再跟你说要点!” “晕,原来她们俩一直没出去?” 芷兮都不知道她们俩是怎么熬过来的,当初看默默只是准备了一个人这几个月的干粮,那又多了一个人,她们够吃?像朝云、曾臻她们这种长大后就没吃过苦的,不知道撑到现在变怎样了? 正文 第172章 夜阑风静e纹平 “这就是你特制的马车了?” 待上到马车后,确认过车夫是默默的绝对心腹,绰号叫呆子,芷兮才敢跟默默说正事。 “是啊,这可是我足足想了三年设计出来的,这里面有好几重机关,不到对方把这马车彻底拆废的程度,他们是发现不了这里面藏了人的。”默默显然对自己的精心之作很有信心。 “你这个心腹我之前怎么没见过?”芷兮觉得默默的谋篇布局、草蛇灰线也太长了吧,直到这时才把底牌拿出来。 “呵呵,就是为了不让人看透。”默默顿了顿,道:“我其他几个心腹,全部被赵统和沙缺给看住了。幸亏我早有准备,平时都不用呆子,他们可能会觉得我这次行动比较平常,那就会疏于防范。” 芷兮不由咂舌,“官场的斗争这么激烈啊,怎么搞得跟警察卧底那些警匪片一样。” “准确的说,不只是官场,还有后宫,对皇家的斗争来说,这都是一个整体。”默默经历了这二十几年的风风雨雨,显然对这些深有感触,而芷兮只能通过短短这些时间的感性认识,来捕捉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去试图抓住他的感受。 “那我们去她们俩藏身的地方,怎么确认有没有人跟来?”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好,答案就是……” 马车一路往郊外飞驰而去,不多时间,已经快到山脚下。 蓬蓬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 接着一个愤怒的女声传出,“好你个苏轼,竟然趁我病的时候出去花天酒地!我要进京告御状,让你不得好死!” 一个慢悠悠的男声传来,“你告啊,有本事你尽管去告啊!我看你告不告得赢!官场,内宫都有我的人,你凭什么搞我?” “停车!停车!”芷兮再也无法忍受,忍着酸麻的脚就往马车下跳! 马车依然闪电般奔驰,芷兮跳下来,就感觉从天堂跌落地面一样,她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没有脸先着地,但是腿咔嚓一声,剧痛就立刻直奔全身! 撕心裂肺般痛! 芷兮忍不住哀嚎出声,可马车不会停留,直接返程往城里方向跑! 竟然……骨折了……芷兮苦笑不止,虽然她在秘密组织的时候是学过自救不假,不过从来也没有在骨折的情况下自救过! 芷兮摸了摸自己骨折的左小腿,裂开的骨头都撑得小腿变形了…… 自己都不忍多看了,眼下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能靠以前学过的感觉,加运气赌一把了! 毕竟骨折久了不固定回来,是要出大问题的! 但是,要是没有正骨回到正确位置,那在眼下得不到专家救治的情况下,下场就是变成瘸子,因为她自己都无法确信,在那种情况下,她还有逆天的勇气,再把自己的小腿骨打折一下再接! 芷兮坐了下来,先从背着的行囊里掏出夹板和纱布,好好按了一番左小腿,确定了受伤的位置,还有骨头折断的情况,在脑海中构造出一副类似CT扫描过后的三维图! 这时候要是再像那次一样出群狼,不!只要两三只狼,她都只能哀叹呜呼哀哉了! 好在,这次周遭还是给力的,只有风呼呼刮过的声音,没有其他…… 但真没有其他吗?她知道当然不是的,她只是装作不知道。 这时候,其实她哪里还顾得上谁在跟踪监视她啊,她现在都快痛不欲生了好不好? 本来毒药的毒性还没完全解,如今又是痛魔缠身…… 咦,芷兮突然发现一件惊异的事,毒药的症状好像消失不见了? 管他呢!她现在必须集中注意力,先把小腿骨接上了再说! 先深吸一口气……呼……好像不够啊,一口气还不足以平复她紧张的心情。 她索性一下子来了十组深呼吸! 这过程,还真挺漫长的,她相信,盯梢她的人,会比她觉得更漫长,因为这毕竟野外,她可是事先做了准备,驱蚊水可是喷上了的,而伏在那边草丛的两人,估计现在满身满头都是红肿大包,奇痒难耐了吧? 哈哈哈哈! 芷兮觉得自己也是够了,这得多充满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呐! 转移了自己的紧张感后,芷兮准确定位后,不再犹豫,迅速使力出手! 轻轻的“嚓”的声音响过,她感觉自己断裂处两边腿骨小小的摩擦了一下,终于安放到位! 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顾不上这些,把左小腿的汗擦干,就开始用纱布把那绑起来,再用胶带贴好! 前面这些操作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两个潜伏者状态还算平常,但当她拿出胶带弄的时候,那两个人明显愣住的感觉。 呵呵,他们这个时空,哪有这种好东西!方便又实用! 芷兮心情放松了不少,虽然还是痛感不断,手上动作仍然没挺,紧接着又把夹板给自己小腿两边给固定住了! 受了伤,当然不能马上就走动,她就席地躺下,看着穹庐满天的星空! 那熠熠闪亮的星斗,她曾痴痴地和默默一起数过,不过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不知道这个时候,那个死鬼,在干什么呢? 不会顺带就拐了呆子一起去喝花酒,吟那些她还不能完全听懂的诗词歌赋去了吧? 本来,按照秘密组织教的习惯,在野外露宿必须生火的,可眼下没有条件啊,她也顾不上了,死就死吧,赌一把!就赌今晚她这不会又野兽出没! 她想到了,还有一种可能,这两个潜伏者,如果发现有危险,不会坐视不理的,他们要朝她下手,早就可以动手了,如今看来,必定是得了幕后人的交代,只看住她,不能让她死! 那她还担心什么,吹着野外的徐徐晚风,听着耳边蛐蛐蝈蝈的清唱声,在半痛半累中缓缓入眠! “大哥,我没看错吧?那女的竟然睡过去了?”络腮胡小弟还能说什么,只剩下目瞪口呆! 正文 第173章 今夜送归灯火冷 这带着几缕小胡子,被称为大哥的,又仔细看了好久,才丧气道:“我靠,真的睡了,特么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她睡一晚?但是我们睡了,她要是趁机跑了怎么办?” 络腮胡小弟突然眼睛一亮,“大哥,这好办呀,我们轮流睡!” “睡!你就知道睡!睡你个大头鬼!”小胡子大哥一连给了小弟当头好几个爆栗,“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在野外吗?不过去生火,到时候一堆豺狼虎豹来了,你去搞定?” 在他们俩还在草丛里争执的时候,一只信鸽悄然落在芷兮手中。 芷兮手心微微一震,鸽脚的小纸条就拿在手中。 她知道他们快要吵完了,抓紧时间展开,依然躺着,一看,“小胡子的是向皇后侍卫三把手苏溪,下一句你看着不许笑,络腮胡的是她侍卫老八,叫狗蛋。” 狗蛋……我去,要不是他提前预警,她觉得真会噗嗤一下笑出来,那不是破功了么! 现在她还是一副安然入睡样,听声音就能辨别,他们俩分头行动,狗蛋去一边收集干柴,苏溪在地毯式收罗一些纸片。 还是一个抠门的老三,芷兮就不相信,他们从皇宫里出来执行任务,会不带打火石这类先进点的东西。 被她猜中了,他们重新在她左边会合后,将干柴堆好,就开始钻木取火! 她发现,他们至少还有个有点,蛮耐心的,这钻木取火哪有那么容易的,特别是在晚上!更是只能靠摩擦产生的热量带出火星啊! 不过看来他们是老司机,用了半个小时的时候,就听到有火星跳出的声音! 她发现,自从自己腿受伤后,她的听力更强了,只要她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远处的声音,或者她想重点捕捉每一个区域的声音,都能比以前听得更清晰! 这或许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他们两个配合默契,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个点出火星,另一个就递上纸片。 火焰就燃起来了! 他们小心保护着火种,将烧着的柴移到更靠近芷兮一些的地方,然后默默地把干柴都有讲究地一层层架上去、铺开来! 芷兮心算了一些,就目前的架法和干柴数,足够缓慢地烧五六个小时了!那时候天就蒙蒙亮,不太可能有猛兽来袭! 他们这效率还是蛮高的哦! 不愧是皇家的侍卫嘛,这次,她算是真切体验了一把皇家侍卫的“友情”服务! 苏溪和狗蛋做完,不好在她身边多呆,要是她醒过来,他们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赶紧撤回到刚才隐藏身形的草丛附近。 狗蛋喘着气道:“大哥,你这次也太赶了吧,我觉得是你办事效率最快的一次,从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苏溪刁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皇后不是千叮咛万嘱咐我们了,最重要是看着赵沁安全入京,就算苏轼不陪她进京,我们也要把她送进京,然后才能当众羞辱她啊,这样她就会逃离京城、老实回眉州,一个公主安安生生地抓好驸马爷就行了,别再让苏轼回京城任职!总之一切的一切,不都得从看好她开始么!” 狗蛋苦笑道:“大哥,我何尝不知道这次任务职责所在,可皇后也太抠了吧,就给我们这点费用,害我连打火石都不敢买两个!你说我们可能还要送她进京,那岂不是还要偷偷帮她管吃管住?我们自己吃住的余钱都没多少了!” 苏溪心烦意乱道:“你别整天叨叨叨个没完,我会不知道你说的吗?可那又能怎么样?谁让我们平时自己花钱也大手大脚的,没有积蓄,现在只能按着皇后给的钱来安排了!先别说这些了,我都困了,我先睡一觉,等下半夜你叫我!” “我也困啊,怎么不让我先睡!”狗蛋不禁抱怨道,可当他探头去看时,苏溪已经开始打鼾了! 真是该死,这速度! 狗蛋无奈,只好转过头,百无聊赖地盯着赵沁。 这活要是让曾经的蓝凌或者曾巩来做,那他们肯定欢欣鼓舞,不过狗蛋他们是何种人,整天在宫外值守着,宫里的莺莺燕燕他们早看多了,对美女已经有了免疫力,没什么感觉! 这一夜的前后,狗蛋和苏溪都感觉过得好漫长。 关键的是,他们俩都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啊,总不能再这呆个上月吧?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么算来,去京城的时间就过了呀! 这天一亮的时候,他俩就为这事开始发愁起了。 结果他们听到了咕咕咕的声音。 不只是他们两个人肚子发出的,还有芷兮的,他们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她按着肚子开始呻吟的声音! “大哥……” “别废话,我知道都饿了,去买吃的去。” 狗蛋挠头道:“我昨晚不是说了嘛,要照这么下去,我们钱不够花啊!” 苏溪咬牙切齿道:“缺钱有缺钱的过法,你不用全部去买吃的,去采点果子来也行啊!” 狗蛋哼哼道:“那你怎么不去采。” “我这不在看着她嘛!”苏溪作势一脚要踢开他,“少磨叽了,今天你去买,明天我去买就行了,反正我们都轮流。” 狗蛋没法子,谁让人家在宫里当值的时候,论资排辈都在自己之上呢,而且武技又比自己高一些,只有小声抱怨道:“又是我先来。” 苏溪回应给他的只有鼻孔里一出气。 芷兮优哉游哉地躺在青草地上,轻轻地侧过来,又侧过去。 腿当然还是痛的,但是她知道,不能就这么干躺着,也要适当活动,才能加速恢复! 她听到他们俩商量的声音了,她要的就是这样效果啊,混吃等死?哈哈,反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前半句她是不要他们服务了,不过后半句,她还是很乐意,很安心地享受的! 谁让她在开始的时候就承受了腿骨折的凄惨! 有失去,她要拿回更多!特别是那个人! 不知道现在那个他,在做什么呢? 正文 第174章 眉间喜气占黄色 芷兮吃了某侍卫送来的馒头、馄饨、包子,又满满地喝了一碗盐豉汤,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本来她都以为这样很不错了,可以满足地继续休息时,发现边上居然还有一粒黄桃。 我的天,这早餐也太完美了吧?有主食,有味道醇厚的汤类,还有餐后水果?! 狗蛋一回来,又被苏溪×耍 “你有没有搞错,那桃子本来应该是我们吃的吧?”苏溪怒不可遏,本来好端端盼着的一点美食,就这么没了!真是悲从中来。 狗蛋要跳楼的心都有了,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谁说我不知道了?我本来就要抓着那桃子走啊,可赵沁那时候刚巧动了一下,我不是怕她醒来发现我嘛,就跑了!谁成想……” 苏溪哀嚎连连,“我的天!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去,你是我兄弟,一个堂堂皇家侍卫,居然连个水果都抓不住?” 狗蛋一脸惭愧,“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要说我们以前在皇宫里见到多少大人物啊,就算见到皇帝,太后他们都不带紧张的,怎么现在碰到个公主就紧张兮兮的!” 苏溪摸着小胡子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我总觉得她气场跟之前不同,以前赵沁就像个邻家小姑娘一样,现在别看她受伤了,却有一种大姐大的气势。” “大哥,你是不是说嗨了,说得过了点……她不过是躺在那里……” “哪有过!哪有过!”苏溪又开始暴力爆栗了,“还我的桃子,还我的黄桃!” 芷兮发现新问题了,她现在躺着休息是没问题了,吃喝也没问题了,可她总不能老躺着呀,不管她怎么翻动,这肩背还是变僵硬了…… 她这一表现不要紧,又立刻落入这两个侍卫眼中。 狗蛋挠挠头道:“大哥,我没招了,你说这么着吧!” 苏溪兀自摇头。 狗蛋有些着急,“大哥你说话啊,看赵沁很不舒服的样子,她受伤未愈,禁不起折腾,我们得让她舒服一点啊!我们不是还盼着她早点好,好送她进京嘛!” 苏溪暴跳如雷,吼道:“你别嗦行不行!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在想管用又便宜的方法嘛!” 狗蛋幽幽道:“那你赶快想,我们钱越来越少,时间又紧,多拖一天我们都够呛。” 苏溪哭死的心都有了,“这都还别说,我特么觉得在这看着赵沁比在宫里当值还惨!简直是惨绝人寰!早知道我们当初就不该图立功到这种鬼地方!最难熬的我觉得是晚上,可这夜马上又要熬了!” 狗蛋轻叹道:“可不是嘛,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没完成好任务,向皇后那种脾气,会死人的……” “好了,不说了,你在这看着,我去买个东西给她。” 狗蛋看苏溪忧郁离开的背影,那影子越拉越长,看着他都想做首词来抒发一下感慨,可这肚里实在没货,哎! 很快,芷兮在听闻脚步声近了,又远去后,微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躺椅放在手边。 哈哈!这感情好,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啊!连点单、叫外卖、支付和快递都省了! 这时候大白天的,不需要多装睡,芷兮撑着坐起来,把躺椅打开,成斜躺的样子,舒舒服服地靠了下来。 这能坐起来,还能斜靠着躺,确实比在地上平躺着要舒适许多啊!她当然很满意! 不过,很快问题又出现了,她这晒了也有一天多了,实在不想一直晒了,这要是上头有把遮阳伞,那就更完美了! “大哥,你看赵沁一直往头顶上看,不会是……” 苏溪现在是一脸黑,“你想的,就是我想的。” “那还要买?”狗蛋可怜兮兮地掂着兜里的钱,“我们剩的真是……” “拿来……” 狗蛋这回开始按着兜里的钱。 “你不拿也行,那你自己去买。”苏溪恼火了,他都主动去跑腿了,这小弟还挑肥拣瘦! 狗蛋连忙松手,“还是你去吧,就这点钱了,吃饭钱都快不够了,要我去,真是比杀了我还痛苦。” “哼!就知道你痛苦,所以我才帮你去承担啊。”苏溪摇摇摆摆地又要出发了…… “大哥,你不会拿着我们的钱,偷偷出去吃独食吧!”狗蛋感觉怎么有点不对劲呢!特别看苏溪这次回来,简直红光满面的,都不知道是不是他喝了小酒,又把酒气掩饰得很好! “你要是连大哥都怀疑,那以后花钱的事都你去。”苏溪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话,反了他了都! “别别别,我还不知道大哥你嘛,就是逗你开心一下。”狗蛋嘴角扯了扯,他只是觉得,真是不同人不同命,人家贵为公主,就算是送进京要让人羞辱的,被人当作棋子的,至少眼下的待遇就是比他们强! 这时候,芷兮开始有心情,拿出布袋里的那本书了,可这默默就是不解风情,其他任何诗人、词人的书不好,偏偏给她的就是《苏轼集》! 这苏轼在这时空都写到烂强的词,满街上楼里飘出的,路上哼着的词曲几乎全是他的词,她就算多记又能怎样,一点出奇出新都没有,在小哔那也是根本得不到经验值的好不好! “回答正确,宿主!”小哔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了。 芷兮这回看准时机,意念中一把把它抓住! “哈哈哈哈,看你这回还怎么跑,终于抓到你了!” “宿主为什么要抓我啊,好怕怕,呜呜呜……” 芷兮喝道:“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意念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还装什么装!快说,我就苏轼集有的看,怎么才能升级诗文科技树?” “其实,宿主你真是误会默默哥了,这苏轼集内容虽然是烂大街了,不过多看看真的有用啊!” 她一听,怎么觉得它又是在一本正经地说胡话呢! 这手上的劲力稍微一加,小哔就连着咳着大呼受不了了! 真是没用,这防御力也太差了! 感觉到她手劲很快松了,小哔不敢怠慢,一五一十道:“宿主你听过有句话没有,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只要你能合适用之,或者略加改动,都可以助诗文科技树升级!快速升级过程中,你又能得到多个附赠礼物!仅仅是那快感,等你体会到时,就知道爽爆了!” 正文 第175章 山尽处 一个星期后,忍受风吹雨打、烈日曝晒的苏溪和狗蛋都快崩溃了,因为他们不仅白天要看着沅芷兮,晚上还要轮流值班啊! 真是啊衰! 这天晚上,又轮到狗蛋值后半夜。 狗蛋悄悄过去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看苏溪这死大个正睡得香甜,自己也是困意满满,让自己放松一下,躺了下来。 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不知不觉,狗蛋非常顺滑地进入了梦乡。 芷兮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其实芷兮这些天虽然是在野外,但被伺候得如此周到,心情也爽,让她的腿以极快的速度康复着。 今天白天的时候,她觉得腿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她就在那悄悄活动身体,等夜里的时候再行动。 默默已经给她传来讯息,苏溪和狗蛋一直和沈进、毛冰还有京城的人保持通讯,能不动这两个侍卫的话,就尽量不要正面冲突,避免引起大的麻烦。 她本已经做好两手准备,要是他们两个今晚还那么精神,说不得她得暗暗下手了,等到月过中天,她看到这两个人居然奇葩地都睡过去,立马悄悄闪人! 哎,行动力还是受点影响啊,她本来以为能很快到默默说的地点,但速度比巅峰时候慢了四成还不止。 她还是不敢使出全力,毕竟默默交代她了,不许着急!就算迟找到朝云和曾臻,他也能接应到!要是再不小心让腿受伤了,就打她小屁屁!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月亮又被乌云遮住了,周围一片黯淡。 好在她早已夜视习惯,只是担心又出现狼群,那她就很难应付了! 一路担着小心,总算摸到石洞外默默说的标志,她才松了一口气,并不急着出声,看清背后确实无人跟踪,这才往里走了几步。 脚踏着实地,她再喊道:“朝云,曾臻,我是芷兮,来接你们了!” 声音不断回响着,一路传了下去。 往里曲曲折折地走了大概有百米远,还是没有人直接回应她。 她其实已经发现,侧后方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跟着她越贴越近。 那女子蒙着面,所以芷兮也不确定她是谁! 斜刺里,一个寒气逼人的匕首悄然横在她颈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芷兮冷冷道。 蒙面女厉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看你是假扮成公主祸害人的!” “曾臻,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我就是不想惊吓到你们,才没出手,不然你觉得以你这个小刀一样的东西,能逼得住我?”芷兮转过身,直视蒙面女的眼神! 声音可能可以模仿,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蒙面女手里一滞,慢慢将匕首放下。 “你真是芷兮?”蒙面女仍没卸下最后的防备,追问道:“你还一直戴着找个假面?” 芷兮哂笑道:“不是为了把演戏进行到底嘛,为了让你们能过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也为了我的心愿,我肯定要装公主到底了。废话不多说,赶紧让朝云出来,我们马上走!” “好!” 曾臻也很干脆,她在这个地方也真是受够了,如今可能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很是激动。 半晌,两个脚步声响起。 朝云一见到芷兮就问:“那我们现在往山间小道出城吗?” “不,这附近不管大小道路,全部被赵统、沙缺的人还有地方上的人把守住了,我们现在先回城!” “啊?!”听到如此意外的回答,朝云和曾臻面面相觑。 曾臻手里的匕首又暗暗紧了起来。 “不要。”朝云说着按住曾臻的手,“我相信芷兮,我请你也要相信她,我们现在最大的指望只能看她和苏轼了。” “可是现在回黄州城,不是自投罗网吗?那里更是重重封锁,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怎么又钻回去?”曾臻怎么也想不通。 其实芷兮也不是很清楚默默为什么做这个计划,不过既然他那么跟自己说得那么有把握,她肯定信他的。 “等下会有人来接我们,我们只要上马车就行。苏轼已经有了周祥的计划,我们只要一步步按他设计好的,就能顺利走出困境!”芷兮努力说服她们。 “那是谁来接?是苏轼大人亲自来吗?”朝云弱弱地问道,她虽然愿意相信芷兮,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毕竟,走出这一步,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要是被抓到,那就是谋逆大罪! 曾臻立马附和,“就是,除非看到苏轼来接,不然我怎么也不会上车的!芷兮你是好意不假,但要是苏轼那边出了变故,不明情况就上去的话,我们三个都要完蛋!” 芷兮虽然恨她们变得软弱,但还是能理解她们,她们俩都抛弃了那么多,现在对她们来说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以后能朝朝暮暮地在一起,要是万一被抓,那真的是理想瞬间崩塌,所以她们每一步都很小心! 可默默真没答应过他一定会亲自来! 芷兮很理解这一点,外面的事情这么复杂,情况瞬息万变,他要是事先说得那么死,那才是不负责的表态! 默默还真遇到点麻烦。 本来,他也是抱着自己亲自去接应她们三的念头的,毕竟这是最稳妥的,可被苏溪和狗蛋拉住了。 他和呆子分别驾着一辆马车,“遇到”正在激烈吵架的苏溪和狗蛋。 “你个笨蛋!怎么连个公主都看不好!真是白混了!”苏溪怒火冲天。 狗蛋不甘示弱,“跟你出来做事也是到了八辈子霉了,什么好事都是你先享受,你不困都不会照顾我下,去看人!” “呃,两位,别吵了。”默默上去拉架,“再吵公主也不会出现的,不如这样,你们跟我手下车先回城里休息一下,我想两位最近也辛苦了,我去找公主。” 苏溪眼睛一眨,“你之前不是跟公主吵架吵得很凶吗?怎么……” 默默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大哥,夫妻哪有隔夜仇,再说这都过多少天了,我早就不生她气了,我想她也不会生我气了吧?这不就出来找她了――你们这几日肯定风餐露宿的,赶紧到我府上去换身衣裳,先喝点小酒,等我找到人就回去陪你们一醉方休哈!” 正文 第176章 轻沙走马路无尘 狗蛋听到小酒的时候眼睛一亮,拉了拉苏溪道:“三哥,我们去吧?这地方我实在不想呆了!反正驸马爷亲自去找,还不比我们找得清楚?” 苏溪却是脚下生根,盯着默默道:“吃酒却是不急,毕竟我们也是听差的,公主一日没找到,不知道她是不是安全,我这心里一刻也放不下。这样,驸马爷亲自去找自是最好,不过我们也跟去,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才好。” 呆子一听就大皱眉头,这侍卫也太不解人情了!正要开口,被默默“拦住”了。 “那要是两位非要一起去也行,请二位坐那辆马车,我的马车是预备给公主坐的,你们二位怕是不方便。” 呆子耐住性子,苏大人都这么好言好语了,他们应该没什么话说了吧? 连狗蛋都往呆子马车那走去了,可走了几步,却发现同伴没跟过来! “狗蛋去你手下车无妨,我跟苏大人坐同辆马车吧,我不进车厢,我就跟苏大人一起在车头。”苏溪依然固执道。 狗蛋暗暗惊讶,不过他对三哥还是了解的,苏溪这么坚持,怕是其中有隐情啊!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呆子忍不住喷道! “苏大人,您看呢?我这个要求不知道您介不介意?”苏溪根本没去理苏轼那手下,只盯着苏轼道。 “呵呵,那怎么会介意呢,能跟苏侍卫同驾一车,也是苏某我的荣幸。”默默知道今天苏溪是杠上自己了,要是推脱,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在原野上不急不忙地驱着马车,呆子随着默默的方向亦步亦趋,除了芷兮,他是唯一知道苏轼计划的人,他一向以来都对苏轼拜服得五体投地,知道他冒身家性命前程都不顾,要帮朝云、曾臻双宿双飞,更是只觉胸间豪气干云。 士为知己者死!呆子现在就是这种感受,像他们皇宫里来的这些官家侍卫,他们怎么明白兄弟之间的情感!虽然他从来不敢攀苏轼为大哥!但他就是这么看苏轼的! 默默看今晚的形势,索性表现得更坦荡一些,“你们兄弟俩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我看索性狗兄也不先去了,我们两车并驾齐驱,还能聊聊天,平时白天忙于公务,还真没闲下来给两位接接风,真是抱歉啊。” 苏溪拱了拱手,“苏大人客气了,苏某实不敢当,只是因为皇命在身,今晚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都是小事。”默默看似不经意道,“不是听说两位是奉皇后之命来护送公主吗,怎么是……” 狗蛋忍不住又口快道:“其实这是皇上……” 苏溪真是受不了这个猪队友了,截口道:“其实我们只是听命行事,皇宫里传出的旨意,我们还能深究是谁下的吗?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我们就是干活的劳碌命!” 默默一副“我懂的,我理解你”的表情,“反正今晚我们就是闲聊,出得我口,入得你们耳,我也不怕你们传出去……” 苏溪微笑道:“驸马爷想说什么,就尽管说,我们兄弟二人都不是嘴碎的人,再说在皇宫当侍卫也不是一辈子的事,等以后咱出来了,也许还要多承驸马爷照拂呢!” 呆子听得直在一旁冷哼,这哪像是要想承关照的意思,假的令人发指! 默默不再绕圈,单刀直入道:“听说宫里却是分成两三派,开始时曹太皇太后和向皇后是一线的,后来发现向皇后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野心甚大,就反而跟原来有矛盾的高太后联盟了?” 狗蛋这回连插话都不知如何刷存在感了,这么高大上的话题,他一向都敬而远之。 “呵呵,驸马爷在地方上好好享受自在就好,何必多探知这些宫廷小道消息。”苏溪摇头道:“若是被有心人传扬出去,却是不值当……苏大人,不是我说你,你才从乌台诗案中出来,还不吸取教训呐?” “我这大概就是本性难移了。”默默看这路程走了大半了,“露出”焦急的神情,“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跟公主怄气了,现在找真麻烦,还连累两位兄弟……回头进京,两位方便的时候帮我多美言几句啊……” 狗蛋这就听不懂了,心直口快道:“驸马爷,您这生活多安逸啊,还要美言啥呢,难不成你还想再当大官?我知道您之前在杭州等地倒是做得挺好的,为民办事,官声很大!” 苏溪这次没再拦狗蛋,他也想知道默默的真实想法。 默默悠悠一声长叹,面带惭色道:“官场我算是看透了,也就那样,就做个清闲驸马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这府里上上下下一大帮人每天开销都要我考虑啊,那点俸禄真是不够用的,所以我私下有打点一些营生,只怕有些人眼红,又要在官家那闲言碎语,再折了我的路也不打紧,可今时不同往日,要是连累了公主,我会过意不去!” “原来你对公主如此重情重义,要是见到公主,有机会我一定跟她分说分说,别让她误会你。”狗蛋盛赞道:“回宫城,有机会,我也会往上面递话的,咱哥俩别的本事没有,这种事还是能做到!” 苏溪沉吟道:“其实驸马们另外做些生计,也是常事,无非买卖田产、放放贷款、做做典当什么的,不要太出格都行……放心,回头我们说好话,不会再让官家只听到说你坏话的。” 默默适时给了呆子一个眼神。 呆子心领神会,往狗蛋袖子里塞了一张钱贯。 默默同时下手,往苏溪处也塞了。 狗蛋默不作声,苏溪一把就推拒了,“驸马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清水之交,你要是这样做就是把我看低了。” 默默仍是坚持着使力,口中说道:“苏兄,咱们好歹也是同性同宗,你就这么跟我见外吗?再说了,我知道你府上难处不比我小,你弟弟不是到了成家年纪吗,这要找媳妇,得花不少钱呐,我这就算提前的贺礼好吗?” 正文 第177章 吹回 苏溪的手一下子就硬不起来了。 狗蛋突然眼睛一亮,“三哥,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事?我有一亲妹,人也标志贤惠,就是别人家嫌我家没钱没势的,不爱跟我做亲家,要是可以的话,我们俩给他们牵下线呗!” 苏溪无语,没好气道:“说我们没钱可以,谁敢说我们没势?我们可是听命于官家,那就是最大的势!那种人我见一次打一次!再说你有那亲妹,那妹子我知道,人是不错,可你都没主动说,难道我就好意思主动问你?” 默默哈哈大笑,将钱贯塞进稳了,“也只有像两位这样光明磊落的人,才不会仗着这势去胡作非为赚黑钱,我这一点小小意思,就当预祝你们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就像我跟公主一样,我有一种预感,公主只希望今晚我是一个人在的时候出现,要不两位还是先回我府里休息,我再找一会,我觉得她会感受到我的诚意,说不定我就找到了呢?” 苏溪和狗蛋对视了两眼,两个兄弟明白彼此都不再坚持,苏溪对默默道:“那既然驸马爷有这种预感,我们也不好勉强,你就自己小心,我们先回去了。” 默默就在马上朝苏溪、狗蛋拱拱手,向呆子一示意。 呆子自领着这两位侍卫驾车回头了。 默默一直等到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才调转马头,驾着马车往约定的地方狂奔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再快一点,马车都要散架了,在和芷兮约定的时间内,压线到了山坳中。 芷兮带着朝云和曾臻走出山洞。 放眼望去,星空明亮,远处的黄州城上空映照的灯火这里还隐约能见。 一切,像是有个小循环,像是命中注定,芷兮注意到,她此刻站的地方,几乎跟她快穿到这个时空来的时候一样! 没空去打理心中的小小情绪,就凭着风中送来的小声马儿嘶鸣,她就知道默默也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走吧,如果你们想从明天开始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今晚,跟着我们,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芷兮言之凿凿,不是因为她本身就很确定,是因为她相信默默一定能达成!他一直在步步为营! 曾臻还有些眼神游移地望着朝云,朝云将她的手一拉,“当初不是你很坚定得来找我嘛,今晚就让我代替你坚决一回。” 看着朝云毅然决然的眼神,曾臻终于下定决心,目光灼灼,“好!是生是死,我都陪你走一遭!不,是一直走下去!” 芷兮欣慰道:“这就对了嘛,快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如今不用她催促,朝云和曾臻快步朝山下跑去。 芷兮还怕她们两个夜视不好,一个箭步冲到她们俩前面,给她们带路。 不多时,已经见到山道上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边站着的那风神俊逸的男子不就是默默嘛! “我们来了,走吧!”她只一句话。 而默默更是一句话都不用说,直接一把把芷兮拉上马车车厢头。 芷兮和默默配合着,一个拉,一个推,沉稳又快速地把这两人都拉进车厢。 默默立刻回身骑到马背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两马齐嘶鸣,一股脑就拉动车厢撒欢跑起来! 按照先前计划好的,芷兮还没等她们俩坐安稳,便道:“你们躲到车厢夹层里去。” “啊?”朝云有些难以置信,就在这底下? “是的,这里面藏两个人完全没问题,你们身材又这么娇小。”芷兮也是佩服自己,在这么险恶的时候,她劝人还带夸奖的,是不是代表她情商提升了? 看芷兮已经打开了夹层,曾臻一把拉住朝云,“既然苏大人和芷兮已经准备这么充分,我们就按他们设计的做好了。” 芷兮安慰道:“这夹层虽然小,看起来是封闭的,但透气没问题,而且也不会被人轻易看出像沉的,里面带了人。你们只需要一路保持冷静,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出声,不要大口喘气,苏大人和我保证你们能安全过关!” 朝云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和曾臻的身家性命,就一切交由你们了!” “放心!” 马车一路疾驰,向着城内冲去。 西城门的护卫看到驸马爷的马车回来,不等靠近,主动打开了城门,还有人过来迎接。 默默稍稍减缓马车行进,跟迎接的护卫简单寒暄了几句,便驱车往公主府。 先行通报的心腹告知苏溪他们后,苏溪和狗蛋都大喜过望,立马丢下杯中酒,双双迎了出来! “你真的找到公主了?”苏溪正郁闷担心着这次任务要搞砸了,却得到这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眼前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一对璧人! “呵呵,那当然。”默默一脸自豪。 “之前是我任性,让苏侍卫、狗蛋兄弟担心了,真过意不去,现在时日浪费了几天,我们立刻启程赴京!” 狗蛋惊讶道:“公主,你不休养几日再……” 芷兮连连摇头,“不,时间紧迫,我这几日虽混迹野外,心中无时无刻不念着宫里的旨意,不能再耽误了,走!” 苏溪和狗蛋自无话可说,早回去也早了一件差事! 两侍卫的两匹马一前一后护卫着马车,直往城门口去! “站住!什么人?”几个粗大嗓门的家伙在北城门口嚷嚷起来。 苏溪当先喝道:“不得放肆!皇家大内侍卫苏溪、狗蛋护送赵沁公主和苏轼驸马爷赴京!” “不管怎么人,都要停车检查!”带头的城门护卫仍是寸步不让。 默默剑眉一竖,“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检查我公主座驾?” 那带头护卫抱拳施礼,“苏大人,驸马爷,我们是淮南西路钱大人、宗正寺赵大人和宫里沙总管联合派驻的检查组,如今黄州城内城外各大关口只许进,未经彻底检查,不许出!我们也是公务在身,请驸马爷多多担待!” 狗蛋看不下去了,跃马到前头,扬鞭愤愤道:“反了你们了!公主的车还要检查,你们是想犯上作乱吗?还是意图不轨?” 正文 第178章 殷勤说 领头护卫仍是面色不动,“我们只是执行命令,就算驸马爷往其他城门去,我们的人也是一样的标准,驸马爷是通情达理的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小的吧?!” 芷兮抬眼望去,这城墙附近足有持兵械的护城兵士上百人,墙头更是有二三十弓弩手,虽说硬拼起来的话,她和默默有把握突围出去,可那就暴露身份了呀,她现在扮演的可是不会武技的赵沁公主! 况且还有可能连累到藏在夹层里的朝云和曾臻,芷兮只能耐下性子,看默默怎么办。 不过估摸着,默默也只能让对方查验了,哎! 芷兮已经将车厢帘子卷起,正好看到默默叫苏溪和狗蛋退下来,“既然大家都有这个规矩,一视同仁,我可以让你们查,不过我有个疑问!” 领头护卫大声回复:“不知驸马爷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就如同你刚才所说,除了这城门口,那外面还有大大小小不知多少个关口,难道我在这里被查了,出去以后还要每个关口接受检查过去吗?我且不说公主被这样频繁检查会不会发火,就说你们这要耽误我们多少时间,万一到京城宫里迟了,上头归罪起来,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领头护卫这下不好马上就回复,看起来,他是回头跟几个管事的商量了之后,才过来抱拳道:“驸马,您看这样行不行,为了节省时间,您一边让我们检查马车,同时我们已经向上头报告,看能不能在后面通行检查中给你们方便。” 芷兮不由越来越佩服默默,这些年他混得越来越开了呀,这谈判沟通能力上升了不知好几个等级,那现在是不是要让对方检查了? 却不料默默摇摇头,“不知这位头领怎么称呼?” 呃,居然先攀谈起来了…… 领头护卫显然也是没料到,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忙道:“鄙人姓强,您叫我强子就行。” “强头领,这种事虽然我们心急,不过光我们急也没用!如果不先说清楚,后头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到时候还没等我们出淮南西路,名声就已经臭遍大江南北了,等到了京城,更是沦为笑柄!我宁可现在在这里等个准信,只要你们有个说法,我立刻让你们彻底查!” 芷兮觉得默默这种不卑不亢,有底气又有原则的做法和说辞,真是再妙不过了,他要的是一次性解决问题,磨刀不误砍柴工! 强护卫头子跟身边手下交代几句,只见那兵士匆匆离去,强护卫头子朝马车又多打量了几眼。 芷兮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那好吧,既然驸马这么坚持,那我们就一起等上头消息。”强护卫道:“劳烦您多等待。” 默默这时候翻身下马,走到强护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辛苦的是你们,大半夜的,这么多人在这里值守,这样,我给你们叫外卖来。工作认真归认真,也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挺一个晚上啊!现在对你们守卫的保障,真是没法说……” 芷兮不禁为默默拍案叫绝,这可太善解人意了吧?默默的这种暖心举动,太打动人了,花不了多少钱,但往往办大事不一定要花大钱! 强护卫赶忙道:“那怎么行呢?我们值守是应该的,本来就是履行公务啊,再说没有这种先例,万一转运使和知州……” “放心!我刚已差人向转运使和知州通报去了,不会让你们难做的。”默默撇了撇嘴,“其他人无非是爱惜羽毛罢了,不过我可不管这些,我现在既然当了驸马,这仕途上不怕人暗箭伤人,再说我又不是作奸犯科,无非是想行事方便而已,我就不信钱大人和郑大人不会给我们一个方便。” 强护卫默不作声,他可不确定上头会怎么下命令,这个个搜查的命令,那可是郑大人乃至钱大人都这么通告的…… 现场沉寂了十几二十分钟,接着,远处好几拨人往这边来,骑马的有,也有挑担的。 “来来来,都不要客气!”默默招呼着,“我们这里毕竟是内陆,又不会有边患的袭击,就算有毛贼宵小,看到我们这么大阵仗,早就不敢犯事了!就放松放松,吃个饱肚,接着干活也不迟!” 强护卫瞬间就仿佛感觉到,身后有几十双眼睛唰唰唰地看向他,甚至还有流口水和肚子咕咕咕的声音! 这么多手下的意愿,也不可不察啊。 强头领轻叹口气,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可以去吃。 这些护卫立马上前要拿吃食。 芷兮估摸着,要不是有自己和默默这身份在这,这些人得抢起来,不过也确实不能怪他们,从他们开始值守起,晚饭和夜宵州府里都不管的,这换谁受得了! 等到他们吃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刚才最先跑出去请示,还有后来跟出去的两个兵士回来了,在强头领身边耳语了几句。 强头领点了点头,过来向默默说道:“我们向钱大人报告过,正好郑大人也在他那,他们都已经同意了!只要驸马在我们这查验没问题,我们会负责通知路里之后的关口,让他们给你们免查验通行!那现在就开始检查吧!” 默默伸手一拦,笑容满面道:“不急不急……” 强头领脸色一黑,“驸马,你还要怎样?” 默默眼见强头领身侧那两个兵士手按剑柄,这是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相向的节奏? “呵呵,我是看其他人都吃了,你们q还没吃,公主这里特意留了三份。既然上头已经有明确的意见了,也不急在一时,我都可以主动打开车厢给你们查,你们边吃边看。” 这三份,是芷兮刚找外送小哥留下的,这会儿派上用场,这点默契,她跟默默还是有的。他在前头一直忙的,总不可能顾及到这点小事,但别看它小,她觉得也挺关键的。 缺不缺临门一脚,有时候就是看这么点细节! 默默过来接芷兮下了马车,芷兮亲手将三份食盒一一递过去! 正文 第179章 风物岂无情 那两个兵士感动到只差没有痛哭流涕了。 强头领无话可说,他一招手示意,自有其他人过来检查。 芷兮眼瞅着还是焦心,这要是他们彻底翻开来检查,还是躲不过啊! 没成想默默还真的过去,当先翻开车厢坐凳! ……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芷兮还惊魂未定。 她嗔怪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你设计的马车车厢不会被他们看穿?” 默默大笑着,一扬鞭,两匹骏马齐声嘶鸣,马蹄更疾了。 “事实已经证明,我们过关了。” 芷兮总觉得没那么好事,幽幽道:“先别高兴太早,我们在城门那周折了那么久,现在也才刚出大城门,后面关卡是不是如他们所说,都会自动放我们通过,还要再看。” 默默一手搂着芷兮的腰,一手潇洒地控马车。 芷兮眼睛瞬间瞪圆,路中间陡然冲出一人! 还是一个女人! “快停下!” 本来默默是想操控着马车从旁边绕过去,可芷兮看出来,这女人非要迎着马,像是不怕找撞的! 毕竟是活生生一条生命,芷兮不想默默不小心间揽上冤孽! 夜风萧萧,吹动着地上的草直往一侧飘斜。 两高头大马和带着的车厢,还有相对着的一个小小的人,就在夜空下寂静。 芷兮看清了,竟然是秋雁! 她不是在曾巩身边当女仆吗?曾巩不是还在江西那边吗?她怎么千里迢迢跑来这了? 一大堆的疑问,瞬间缠绕在芷兮脑海里,她还是先把这女人身份告诉默默。 默默点了点头,芷兮看着他,也不知道他眼下如何盘算。 “此地就我们三人,苏大人,沅小姐,你们能收留我吗?” 秋雁一语就道破芷兮的身份。 芷兮内心一声轻叹,这么容易就被一个人看破了,那就算他们顺利到了京城,会不会也是被人看破? 秋雁看这二人依然沉默,便趋前道:“沅小姐,苏大人,我是真心想投靠你们,曾巩那我不能呆了,我是一路赶着来黄州城找你们的,还好没错过!” 默默终于开口了,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为什么不能呆曾大人那。” “不管苏大人怎么想我也好,反正我实话实说。”秋雁咬牙道:“曾巩想占有我,还假心假意说会纳我为小妾,我可没有那种念头,我就逃出来了!” 芷兮有些惊讶道:“曾巩好歹也是状元出身的地方官,前途看好,不是我埋汰你,当个他的小妾也不算辱没了你吧?” 秋雁惨然一笑,“芷兮姐,你说的这么了解我,那就等于是承认了你自己是吧?” 芷兮默然,开玩笑,她眼下可是“赵沁公主”! 秋雁显然对她的处境很了解,解释道:“芷兮姐,今时不同往日,曾巩已经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种人了。” “哦?是哪种?”既然人家非要缠着自己,芷兮觉得不妨问明白点,而默默也没有阻止自己,他应该是很有底气,不怕秋雁暴露他们什么的。 “我简直不想说他,他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不知占有了多少女仆了,从没给过什么名分的……我其实倒不是在乎名分,我是讨厌他这种骨子里的急色!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他的变化太快了,感觉他当了官后,就是变了一个人。反正我不会再想跟着这种所谓的主人!”秋雁说到这段事情,一脸愤恨,仍是无法释怀。 芷兮和默默对视一眼,显然是想听他的意见。 默默沉吟道:“你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堵到我们?这三更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在这荒郊野外,不觉得太诡异了吗?” 秋雁微微仰头,吸了吸鼻。 芷兮注意到,秋雁整个身形消瘦了许多,此刻秋雁眼眶都红了,她在努力抑制着她自己,一个坚强如斯的女人,跟自己倒是很像啊…… 秋雁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说出来的话不显得哽咽,才道:“也许老天爷觉得我太可怜,终于让我遇见你们吧!我也不说这一路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反正曾巩一开始就派人到处寻我,叫着非要拿我回去治罪,我跌跌撞撞跑下山后,很迷茫,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能去哪?后来无意间得知芷兮姐在黄州苏大人这,我就星夜兼程往这里赶……” 默默眉眼低垂,突然道:“你几天没合眼睡觉了?” 秋雁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终于忍不住,情绪崩溃了,呜咽道:“已经整整五天多了!” 芷兮彻底震惊了,这个疯女人!她是也看出秋雁很疲倦,却没想到这女人为了逃命,拼到这种程度! 不用默默说,芷兮主动跳下马,将秋雁搀扶着上马车,“赶紧睡觉吧,在我们这,绝对安全。” 一下子满脸倦容涌上秋雁的面容,她依着芷兮躺下后,只说了一句,“在芷兮姐这,我一万个放心,就算有刀山火海,就算去天涯海角,我都不怕。” 芷兮怜爱地给她盖好被子,“先别说那么多了,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再聊。” 让芷兮感到稍微宽心的是,接下来的关卡,他们真的一一顺利过关。 芷兮真心佩服默默,要不是他一开始就坚持,在城门那必须解决接下来一揽子的关卡检查问题,他们现在还被困在淮南西路甚至是黄州地界,更不可能再保护下秋雁! 等到换船,走水路,已经又是月上柳梢。 水声刚荡漾起来,芷兮就听到船舱一头传出一声醒转轻吟声。 默默已经自觉去另一边船头。 芷兮过去,看秋雁穿戴好,带她到船头坐下,别的先不说,先递给她一碗馄饨。 秋雁看着这碗馄饨,感动得眼泪立马都要滴落碗里。 “呵呵,哭啥呢,别想太多了,都过去了。快吃吧。” 秋雁拿着汤匙还是不动,执拗道:“芷兮姐,你这意思,你是同意我跟着你们了?” 芷兮脸色一板,严肃道:“我要跟你讲清楚两件事。” 秋雁一看她这架势,更是不敢造次,老老实实道:“您有什么吩咐,请说。” 正文 第180章 烟盖云幢 “第一,从现在开始,不管在什么人面前,你要叫我公主,如果是要低调的场合,比如说我们现在在人家船上,你可以叫我王小姐。毕竟我是赵沁公主,你要注意场合称呼,明白吗?” 秋雁轻声道:“明白了。” 芷兮刚觉得“这还差不多”的时候,秋雁仰头看着明月,出神道:“我就是很佩服芷……王小姐你这样,为了爱情,不顾身家性命,费劲千辛万苦,要跟苏大人在一起,而你也能遇到苏大人这样的奇男子,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跟你一起面对,你们真是羡慕死我了!” 芷兮请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小妮子,快吃吧,你肚子都咕咕叫了。” 秋雁含泪开始吃东西,一顿狼吞虎咽后,抹了抹嘴巴,才道:“我是一个粗人,不知道王小姐得了什么境遇,容颜保持得跟我当初认识你的时候一样,这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差点不敢认……” “对啊,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芷兮就觉得纳闷,总不能她听闻芷兮跟苏大人在一起,那凡是苏大人身边的女人就是芷兮吧?也有可能是苏大人的女仆嘛!而且她已经易容得非常像赵沁了啊! 秋雁笃定地笑道:“别人我不敢说,不过王小姐,我是绝对不会认不出来的……是因着您的眼睛,您的眼神是我见过对我们下人最温柔的。我在这世间瞎混了也有三十多年了,真的,就只见过您这一双眼睛,那是连我万分崇敬的苏大人都没有的!” 呵,这是把她给捧到天上去了?芷兮向来对这种捧杀都兴趣缺缺,继续道:“这第二,你真得想清楚,跟着我们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可能以为最多不过随时人头落地,我告诉你,也许哪天我们突然间就消失了!你明白吗?就是那种彻底人间蒸发的意思,不是因为想甩掉谁或死了或者被人绑架什么的……” 却不料秋雁只是重重地点头,截口道:“王小姐你不必说,我理解。” “你理解?”芷兮的嘴巴都要歪到一边了,当初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秋雁瞬间能理解? 秋雁淡淡道:“是的,我理解,因为我感觉你们都是如天上下来的人儿一般,非常人所能揣度,那我何必费心去想呢,反正不管你们做什么,我都明白一定有你们的道理,同样,你们在这或不在这,都是你们的选择,我只要做好我的本分就行了。” 芷兮虽然觉得经过这么多事,自己已经铁石心肠多了,还是不免被她这番话打动,“谢谢你,秋雁。” 秋雁微笑着摇了摇头,“王小姐说笑了不是,你能收留我……不管能在你身边多久,我都感激不尽。” 看秋雁放下碗,非常懂事地没有再要吃的,因着她饿了好几顿,不能一下子撑太饱。 芷兮觉得这半仆半友的秋雁真窝心,其实她快穿在这个世界,难得有闺蜜,她此刻有一种秋雁可作为自己闺蜜的感觉,她嬉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万分崇敬苏大人吗?那你应该奔着他来才是,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彻底放松睡饱了一觉,又进了吃食,秋雁此刻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莞尔笑道:“在王小姐面前,我不敢说半分虚言,我既是奔着您来,也是想做苏大人门下一条走狗都行,你们两位又是完全不可分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计较是主要奔谁来呢?” 哇塞,门下走狗都冒出来了,看来默默的本尊这些年名气混得老大嘛。 安顿好秋雁,芷兮回到另一边船头,在默默身边坐下。 默默的手很快将她揽了过去。 芷兮将头靠着他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桨声哗哗,月光在深墨的水面破开了又重圆。 “我们真的要带着秋雁?”芷兮主动打破了沉默,不是秋雁不可靠,就像她跟秋雁说的,说不定哪天他们完成这次系统任务,就快穿到下一个时空了,秋雁在这个时空仍是孤零零一个人。 恍然间,芷兮突然想到,她还从来没有跟默默提过一件事,系统任务是要求她完成100个积分才能带回默默灵魂的,而她至今为止才拿了1个积分,想来就算完成攻略苏轼的任务,不过2分吧,默默的灵魂还得附身到其他人上,她和他还多的是煎熬,他会不会以为只要把这次完成,他们就了结了? 她有些纠结,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他? 话到嘴边,她最后还是忍住了,这个意思,就算告诉他又能怎样?每次不同人物,他很可能无法保留上一个人物的记忆,那现在让他知道,不是只能徒增他的烦恼吗?与其如此,不如就让她默默承受这一切吧! 反正,在等待着她不知什么时候才快穿到他身边的那些日子,命运已经对他够残酷了! 最关键的是,这种残酷现在才是刚刚开始! “带吧,也许她还能帮我们起到不错的作用。”默默看着远处的江面,悠远的地方总是能吸引他的目光。 “啊?什么作用?”她是真没想到,秋雁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仆,还能起到啥出其不意的作用不成? 默默宠溺地捏了捏她的俏鼻,“你别觉得她很不起眼,她毕竟在曾巩身边历练了那么多年,当初也在京城开眼过了,如今我们要去宫里,你身边不能没个体己的人吧?既然她可信,我觉得她能演好这个角色,我就是赌她跟你一起到宫里后,她还能应对自然!” “啊……原来你对她要求还蛮高的啊。”芷兮掩口一笑,“你们两个真是互相欣赏,难怪她说对你万分崇敬呢。” “那难道你对我不是万分崇敬吗?”默默危险的眼神盯向她,胸膛的热气离她只有咫尺之遥,嘴唇也要印过来了! “唔……不要,这里还有秋雁呢……”芷兮真是无语了,真是话没说几句就要被他索取,关键索取起来还无度了…… 可是,虽然知道他在安慰他,她心里还是挂着一件大事! 正文 第181章 愿持此邀君 默默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明明有个船夫,还有秋雁也在,昨晚还是被他推倒了,嘤嘤嘤! 不知道人家忍住不喊出声很辛苦的吗! 还被他忽悠,说什么做戏要做全套,不然人家船夫会怀疑! 我去!船夫怀不怀疑跟他们有半毛钱关系! 默默的套路真是越来越深了! 要不是地方不宜,不都听默默说了嘛,他又开发了很多新姿势,要跟她一起解锁一下! 真是可怕! 第二天,就着江水梳洗完毕,芷兮看秋雁乖巧自觉地到船头边,跟船夫在攀谈,这分明是给他们留下二人世界的节奏嘛。 芷兮还真发现了一件事,她得找默默说去。 “船夫开得好慢,这是你特意交代过的吗?”没理由给足了钱,船夫还浪费客人的时间。 默默狡黠一笑,“当然了,还是我的宝贝儿跟我有默契。” “切,少来,说,这是为啥捏。”说着,芷兮就顺手捏了过去。 默默一边享受痛并快乐着,深情地看着她,害得她都不好意思再下手了,他才道:“快了,某些人就不开心了,我们就会有危险;慢点,对方就放心了,我们平安到京城,也能养足精神跟他们决战!” 芷兮若有所思,“你说的某些人,是向皇后他们?” “没错,我的宝贝儿越来越聪明了。”默默忍不住撩起她的发丝就要亲下去! 芷兮微微一逃,这大白天可不好让他再放肆了,赶紧道:“我记得你说过,这冬天京城要出什么大事来着?我们不是要挨到那时候再进京吧?” 默默眸光一敛,“没错,我估摸着这时间,我们离进京城还要2个月,所以我才不紧不慢地走。不过倒也不能太慢,太慢,向皇后他们又担心我们不敢去了,又要生出更多的幺蛾子来。” 芷兮昨晚担心了一晚上的事,思来想去没有好主意,现在还是得提出来,“我们到京城,最重要是让皇帝他们宣布赵沁和苏轼不用成亲,不过要让他们推翻自己说过的话,只怕很难……” “你也看出来了?”默默这回对她真是另眼相看,“这事皇帝也有份。” “赵顼绝对跑不掉!”芷兮嘴角挂着不屑的嘲讽,“他这时候一心只听王安石那派人的话,要整你,光是向皇后有什么用,要我说,赵顼就算不是主谋,也是背后最大的推手!” 默默慨然长叹,“是啊,我就在琢磨这件事,谋划苏轼娶赵沁的,很可能是向氏乃至赵顼,也不排除是王安石手底下的人,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就是赵顼和向氏,可要挫败向氏还相对容易,让她知道你不是一个轻易被掌控的人就行了,只要你扮演的赵沁坚决不嫁苏轼,在京城还有后宫口碑影响那么大的地方,向氏总要考虑风评……但皇帝可就不会管那么多的,要是他一意孤行就要赵沁嫁苏轼,还真不容易推脱。” “你也还没想到好法子?”芷兮目光不由一黯,虽然她知道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希望,但得知连默默都还没有法子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失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现在最理想的局面,就是你在向氏他们面前多表现,特别要是能让赵顼和其他王公亲贵看到的话,或许有人还想向赵顼提出娶赵沁,这样赵顼衡量后,要是他觉得笼络亲族的人心更重要,或许会改主意!”默默将心底的计划和盘托出。 芷兮看得出来,这已经是默默能想到的最好情况了,可这毕竟只是他的预想,实际能不能按照他的设想去走,真的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因素,因为他们不可能去左右向氏什么时候组局,又有哪些亲贵大臣参加! 她不忍心让默默感到难过,转移话题道:“你看我们后边五十米处,有两艘小船跟着,两边岸上也都有人盯梢,这皇家的阵势就是大啊。” “呵呵,可不是,估计你身体‘好转’的消息,早已经经由他们传入宫中了,现在他们是严阵以待我们。” 芷兮看着一脸专注的默默,不知道他又在思索些什么,羞赧道:“你那词集,我都快翻烂了,不过我都不敢保证能背得出来,更别提到时候要怎么用好了。” 默默将她搂得更紧些,“你也别压力太大了,这种东西只能说是有备无患吧,我总感觉,到时候你准备的总能用得上,不过未必是我给你看的,也许是你以前听过或者感受过的,你在某一刻会被激发出来!” 她用情至深地仰头凝望着他,这个男人,是她这一辈子,不,从上一辈子到下一辈子,都不想错过的人,上一个时空暂时不能在一起,她要为他们将来的幸福打拼! 她从他怀中微微挣脱。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嘛。 她朝他伸出手,“拿来。” “什么?”默默平时觉得挺懂她的,这次真是被她突然袭击搞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你随身带的那些诗文词集什么的,通通拿出来,你现在还不给我看,还等什么时候啊?!”她这次就是要颐指气使,老娘我这次拼了! 哇塞,还真是从来没见她对书这么拼过耶!默默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惊喜。 虽然啃这些书真的有些头疼,不过跟以前在冰天雪地里,还有正在爆发的火山口都训练过的她来说,还有什么是不会去做的! …… 2个月后,按照默默的直觉,他控制的节奏,他们终于抵达京城! 再次到这地方,芷兮多了许多感慨。 此前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快穿到这个世界,是在这里,要攻略完第一个男神,最后还是要回到这里战斗! 他们刚刚上岸,都还没来得及掸一掸身上的尘土,就有两个太监打扮的人朝他们急匆匆过来。 芷兮朝默默一看,只见他嘴角微微勾起,她就知道又如他所料了。 还好,至少这次开局不差。 其中老的那个太监拿着一副画像,轻声跟那年轻点的太监耳语两句,对他们道:“你们二位是赵沁和苏轼吗?” 正文 第182章 许多年月 秋雁缀在后面,在这种场合她很自觉,她连一根葱都算不上,自然不在人家的考虑范围内。 “是的,我们正是。不知有何指教?”芷兮自然是让默默来应对。 公主再大,在外面也要给名义上的“驸马”点面子嘛。 年轻太监不耐烦道:“那就快随我们进宫!太皇太后急着见你们!” 默默脚步不动,沉声道:“敢为二位总管,太皇太后急着见我们何事?” 年老太监也呆不住了,直接上来拉住默默,“驸马爷,公主唉!你们就别磨叽了,太皇太后都快驾崩了,你们还磨磨蹭蹭的呐!” “啊?”芷兮听到这个消息,下巴都快合不拢了。 瞬间,她明白了,默默等的就是这种时候! 他费劲心思,既不想太早来,也不想太迟到,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刻堪堪到! 在上了宫里专门派来的马车后,芷兮联想到了很多,默默当初说的就是这件事吧!他真的凭借着对之前时空历史的了解,预判到了人的生死!太牛叉了有木有! 之前通过宗正寺赵统他们不是得知嘛,向皇后跟他们说,让赵沁和苏轼在一起是曹太皇太后和高太后的意思。这曹太皇太后一走,向皇后很容易就可以把一切由头都推给曹太皇太后,来个死无对证!任何人总不可能跟皇后叫板,去追究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嫁人的懿旨真伪吧?! 看来,这注定是一个无头案了,不能从这个方面去跟向皇后硬碰。 芷兮看向默默,默默只是一颌首,她就明白,她的理解没错。 马车飞驰,一路通行无阻就进了大内后宫。 芷兮挑起帘瞄了一眼,这宫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应该还比不上她那个时空的故宫! 不过,虽然地方不大,这里每天上演的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N多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战争! 芷兮才不想做这种女人,跟同类寻死觅活,就为了讨一个男人的欢心,累不累啊! 还是默默这样好!虽然前期他的意识不清晰的时候,她是吃了很多苦头,可到后来他意识觉醒了之后,她感觉跟之前时空一样,甚至更甜蜜,虽然为了逆袭N个女主,她也是蛮累的! 马车隆隆,风声猎猎,可这都不能掩盖,前面已经有哭声传来! 而且很快,这哭声听起来就越来越大! 马车戛然而止! “你们赶快来,我们先走!”那年老太监仿佛化身运动健将,芷兮看着他直接是一个翻身下马,那身手简直是拼上他老命了有没有! 芷兮想要下马车,被默默拉住了。 “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既然都到了他预想的环境,他还要等,显然是他注意到什么了。 “你看到没有,现在后面陆续赶来的那些人。”默默挑起帘子,指给她看。 芷兮眼睛一眯逢,后面显然是有多驾马车,一样像他们这样长驱直入的,而且不待马车停稳,从几辆马车上先后下来几个衣着华贵的人,急匆匆往眼前这殿里赶! “也许,我们要解脱,就着落在这几个人身上了!”默默凝神道。 芷兮长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那让秋雁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走!”他的话干脆有力。 回头,他对她狡黠一笑,“表演正式开始了。” 芷兮嘴角含笑,这太皇太后跟他们有毛线关系,接下来可不是演戏是什么? 转过殿角,就踏进了殿中,眼前可不就围了一圈人在一老太太塌前哭爹喊娘么! “呜呜呜……太皇太后,您怎么不让我见您最后一面就走啊!我在黄州都天天念着您啊,给您祈福,给您祝寿,这老天爷太不开眼了啊,让您这么一个仁德的太皇太后这么早离开我们……” 芷兮把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关键是这身形并茂,声音的掌控也很有火候,这哭腔可真不像伪啊,甚至可以说,比在场哭的那些女人还要更真些! 果然,她这么一闹腾,有人注意到她了。 “你是何人?怎么没见过你?”一个女子口气显是不善。 芷兮估摸着她身份肯定金贵,要不然也不会不明自己的身份,都这么盛气凌人,而且还是在这种场合下! “我是赵沁,奉向皇后之命从黄州赶来的,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她不卑不亢道。 “赵沁?”唐国长公主显然搞不清这人谁,旁边自有人提醒她。 唐国长公主马上命令道:“哦……是你啊,按规矩,你们到那个角落去等着!” 芷兮和默默非常规矩,比那女的想得还要听话地蹲到一边角落去。 却已是有人对此感到不满了。 “长公主,只怕这做法有些欠妥。”芷兮看到,有个中年男子过去对那女的说道。 这中年男子看上去还蛮有气质的,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感觉,同时又有着久居人上的气度。 唐国长公主一皱眉,“怎么,二皇叔,莫不成你今儿要替一不知名的野公主出头?” 默默迅速跟芷兮介绍了一下这两人的简单背景。 芷兮这才知道,这女的是赵顼的三女,赵顼的前两个女儿都早夭,她是第一个活得长的,封唐国长公主;这男的是赵顼二弟,吴王赵颢,小时就爱看书,比现在当皇帝的他大哥书痴多了! “长公主此话差矣。”赵颢一板一眼道:“赵沁是皇上和皇后亲封的公主,怎么能说是野公主?再说她今儿来这也是奉命而来,而且还和人间文曲星一起来,我们怎好怠慢?” “你说苏轼啊?”唐国长公主不由嗤之以鼻,“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爱追星,我对这个可不感冒!” 听闻唐国长公主提到苏轼,这一圈或真或假在哭的人全部收了声,齐齐朝这边望来! 芷兮不由暗暗咂舌,她这个男人的本尊名号爆炸力也太强了吧!一下子这老太太的死都变不那么重要了啊! “你就是苏轼啊!久仰久仰,我是赵f。”一个年轻些的男子走过来。 正文 第183章 离离 芷兮认得出来,刚才的赵颢和这位赵f,都是他们看到在他们之后赶到这殿的其中两位。 默默直起身板,淡淡道:“原来是嘉王,失敬失敬!” 赵f环顾一圈,“今日不便,改日还请苏学士一定到我府上一聚,或者你随便说个地方都行!” “明白,好说好说。”默默满口应下! 唐国长公主本来还要发作,看到两个皇叔都围着苏轼,气正发不得,瞥见沅芷兮正没人理,便几个大步过去,盛气凌人道:“我们这些皇亲全部都在太皇太后驾崩前见过,就你不紧不慢到这,连太皇太后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你可知罪?” 赵颢知道唐国长公主就是这种公主病脾气,皱了皱眉头,瞅平时主意多的赵f都没有开口,当下也不说话。 赵颢琢磨着,当下气氛压抑,也要有人发作一下缓解一下低气压,特别是高太后还有皇上和皇后都没来的这时,赵煦还年幼,现在除了他们这两个皇叔,还真就唐国长公主可以吼两句! 赵f看似无意地瞟了默默一眼,漫声道:“驸马爷怎么不帮公主说句话啊?” 默默面如止水,“长公主在上,我们怎敢说话。” 赵f嘴角一勾,“你的意思是埋汰我们两位皇叔了?觉得我们应该帮你们一把?” “不。”默默仍是不改颜色,“皇叔怎么做,我们怎敢揣度,但凭公主、皇叔处置。” 听默默这意思,分明是引诱长公主将她治罪,甚至当场拿下……投入大牢?且不说有没有这么严重,默默的意图,是想用她入狱来换时间? 长公主脸上骄气顿显,“来人呐!将这个目无尊长,无视太皇太后病情的逆女投入天牢!” 现在无人动作,长公主顿时气不过,知道这些人都是废物,无非是因为看到两个皇叔没有表态嘛!最可恶的,就是苏轼太缩头乌龟了,要不然一起把他丢进大牢岂不是爽歪歪? 长公主冲到赵统身边,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赵统还没法躲,他正跪在那里“送别”太皇太后呢!这要是闪开,那岂不是也是“目无尊长”了? “好你个宗正寺卿!平时你马屁打得精,到真正要你和你手下干活的时候,怎么就当个活死人了?!”长公主骂骂咧咧个不止。 芷兮本来听着是很气人的,但看默默向她轻轻摇头示意,知道他自有打算,便理解地忍下。 赵颢实在看不下去了,再任由长公主这样闹下去,丢的可是皇家的脸面,过去拉了一下她,“长公主,我看此事就到此为止吧,赵沁公主应该只是无心之过……” “什么?我可不……”长公主怎么肯依!正要分说…… “谁说是无心之过哪!”门外响起很有威势的一个女声。 “皇后吉祥!”除了芷兮和默默,所有的人调转头,各依尊卑向她致礼! 芷兮还蛮好奇的,等了大半年,传说中的一个BOSS级人物终于要出来啦? 默默轻拉了她一下。 她自然了然,遵从地跪下。 向皇后一进来,先是直直往太皇太后塌边走去,看了这终于老死的人一眼,便转头不再去瞧,眼神很快锁定到芷兮这。 芷兮感觉到一种猎人的气息,而自己就是那个额被锁定的猎物! “长公主说得有道理啊。”向皇后一语直接定调,看着芷兮的眼神仿佛就是看一只蝼蚁,“你怎么还不自己滚去天牢?还真要宗正寺卿亲自动手不成?” 赵统吓得瑟瑟发抖,他就算有心起来拿人,也知道这时候表现已经是迟了!可是不起来不对啊,他只好强撑着发麻的腿起来…… “皇后今日怎么一人前来?”默默突然开口道。 他终于出招了,芷兮心下顿时大快,默默才是那个真正的猎手,他只等最合适的时机一剑封喉! 向皇后脸上顿时一阵厌恶之色,“你就是苏轼?都说你文才过人,别人传得你简直就像是文曲星下凡,我看也不过如此!会写三两小词而已,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你这些年怎么混的?” 默默只是默然不语。 芷兮却发现,他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 “皇后走得这么急,真是对太皇太后有心意,也不等老身了。”门口转角处又传来一女声,这次略显沧桑的。 向皇后脸上不禁浮现愕然,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转身施礼道:“太后吉祥!我刚已差人去您那通报了,以为您还先来了,所以才赶紧赶过来。” 芷兮知道默默为什么突然笃定了,不是都听他说高太后一向挺他嘛,甚至比通常大家传的太皇太后挺他还要力度更大,这向皇后是要被一物降一物了! “呵呵……等不等的倒是小事,这要在太皇太后塌前随便拿下一个公主,也不经过宗正寺合议,也不上报朝廷,朝政法度通通可以不用管,你这皇后倒还是一贯的威风!”高太后说话声不大,但一开口,那就是震慑全场! 赵统的腿立马不抖了,身板儿都立得正了!想想就是这个理啊,虽然长公主甚至皇后跟自己之间,也是君臣的关系,但凡是都是有程序的啊!更何况是处置公主这种大事,怎么能以言废事呢! 向皇后被说得脸是白一阵红一阵,想要辩白,却不知从何说起! 长公主就更不用提了,虽然是一脸不甘愿,却是跪姿最清楚的那个!这时候自己不能再当出头鸟了!本来就不受高太后宠,今儿这一闹,怕是以后还有果子吃! “太后,你赶得太急了,小心走路才是。” 这个浑厚的男声,一听就是久居上位,却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两个太监小跑着在前面引路,当先进殿。 “皇上驾到!” 一堆人跪得那是方方正正。 芷兮偷眼瞧去,连默默也是标准的姿势,可自己真是一时学不来啊,连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好了! 这小手小脚给闹心的!以前搞个搏击套路下来还简单! 正文 第184章 休将白发唱黄鸡 “这时候还讲究这些干嘛,全部平身。”赵顼说太后急,自己却是十万火急地冲到太皇太后塌前,一看边上御医全部脑袋低低竖立当场,就明白已是回天无力。 长叹一声,赵顼无力地摆了摆手,“赵统,接下来怎么做,你尽快拿个章程出来,给你两天时间,朝廷上通过后,就这么照做。” “皇上,还有这赵沁……”向皇后看自己的枕边人来了,还不赶紧说话。 “赵沁怎么了?”赵顼龙眉一竖。 向皇后不敢马上接话,看了看高太后脸色,高太后眼睛微眯,要是不注意,都会以为她站着睡着了,可跟高太后明争暗斗这些年,自己清楚,她肯定要搞事情! 既然高太后不接话,那自己就当仁不让地说!向皇后打定主意,朗声道:“赵沁无视太皇太后病情,也无视我的意思,刻意推迟进京,让太皇太后抱憾见不全子孙,论罪该下牢!” 芷兮不由腹诽不止,就算是自己借用名义的本尊,那也不过是公主的女儿,在这个时空根本不算什么皇族编制了,要不是他们想拿赵沁锁住苏轼,用得着这么费事吗? 高太后突然出言道:“听说赵沁你在黄州的时候大病一场,还因此不能和苏轼完婚,现在身子好了吗?” 因为默默跟她交代过他与高太后的关系,她心中一暖,诚恳道:“谢太后关心,身子还算好。” 向皇后嘴巴都气歪了,自己刚提正事,又被高太后打岔! 高太后温言道:“你看你看,赵沁多诚实一个人,本来她可以扯个慌,说自己病体未愈,那样不管怎样都不会遭罪,可她现在宁可冒下狱的风险,都承认病好了,你们怎么会怀疑她故意拖延进京?倒是某些人,非要揪着这个把柄,是不是还想制造连坐?” 芷兮不由心里为高太后拍案叫绝,她就知道,默默特意计划好这种进京的节奏,他应该就计算过有被追究的风险,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通过高太后一席话,她现在才明白向氏的意图,最好把她丢进狱,再把默默牵连进去,是比让他们成婚然后丢在黄州是更彻底的做法! 赵顼摆了摆手,“都是皇亲,不要追究这些小事了,太皇太后都仙逝了,我们就让她老人家走得安静一点。” 皇上都开口定调了,向皇后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憋着一肚子气,等回去再找太监宫女狂撒! 高太后知道进退,在公开场合要维护皇帝权威嘛,“皇上说得非常有道理!” 向皇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向赵顼建言道:“太皇太后走得太匆忙了,不过她有一个很大的心愿未了,跟没见到赵沁最后一面相比,那个可大多了。” 赵顼微微皱眉道:“你说的是赵沁的婚事?” 不用向皇后示意,伺候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如鸡啄米似的点头。 向皇后这才道:“我们固然为太皇太后仙逝感到痛心,但也不能不考虑她的未了心愿,所以我建议,在头七之日,就为赵沁、苏轼举办婚礼,民间不都有传闻嘛,头七是回魂日,让太皇太后看一眼也好啊!她老人家也能走得安心一点!” 如果不是当事人,芷兮简直要为向氏的奇思妙想绝倒!也不知道是她早有预谋,还是她临场应变真的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高太后一听就嗤之以鼻,“小家庭出身的就是上不来台面!还民间传说呢,那要按这么说,朝廷都不要定什么皇家特别的规矩了,都按民间的不就行了吗?” 虽然高太后帮他们说话了,芷兮这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似乎没帮到点子上啊,她现在热切盼望着默默开口! 可是默默没有说话哎!芷兮刚觉得有些失望之时,突然看到他悄悄伸出食指。 赵顼一咳嗽,“太后和皇后说得都有些道理,不过头七确实是太急了,还在发丧期间,办婚事怎么也不顺,不如就等一个月后,到时候如果没什么意外,再办不迟!” 向皇后还是不甘愿,继续争取道:“皇上,一个月是不是长了点,我们要让太皇……” 赵顼虎目一瞪,“此事计较已定,无须再言!怎么能说一个月太长呢?我决定,举国为崇敬的太皇太后守丧一个月!赵统,这不违反体例吧?” 赵统已是匍匐在地,汗流浃背,“不违反,不违反,甚合体例,甚合体例!皇上英明!” 今天这场面闹的,赵统恍然间有种感觉,自己在悬空的钢丝绳上走了好几个来回,差点要挂掉! “皇上英明!”这种时候剩下的只有山呼海啸。 芷兮注意到,那些个御医喊得特别卖力,遇到赵顼这种皇帝看来至少有一点好,不因皇族至亲死去而怪罪御医,也许他贬斥默默的本尊是被一时蒙蔽吧! 看皇上要转身离去,一票人接着跪拜喊口号。 赵顼突然顿住,“苏轼,你跟我来一趟,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芷兮心里好不舍,这时候默默可是她最大的慰藉,他要是这一走,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可是当她看到默默向她投来的眼神,那分明带着鼓励和肯定,她就一下子充塞满怀的勇气起来! 没错!自己也应该成长起来了! 我若不勇敢,谁替我坚强! 默默都能在没有她相伴的日子里持续成长强大,她为什么不能也做到?! 待到人群如潮水般散去,芷兮微一琢磨,眼下京城最好的去处,应该就是蓝凌、朱珠那了吧? 毕竟名义上,她现在扮演的本尊可是他们的女儿啊! 往宫外走的时候,芷兮只听到三三两两的太监和宫女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瞧,那个就是宁可和曾教习厮混在一起,也不跟苏大学士成亲的傻公主!” “就是嘛,太恶心了!” 芷兮就在这种漫天而来的风言风语中径直穿行而出。 世皆不懂我,我亦为皮囊。 她突然想到一句话: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上升到13级……” 她一把把小哔给摁了回去。 正文 第185章 墙外行人 真的去找蓝凌他们吗? 他们的公主府,芷兮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但是在去往那的路上,她越走越慢。 以前,她跟蓝凌是好朋友,跟朱珠也还算处得来,那现在呢,以这女儿的身份去跟他们临时相处? 她实在是演不来,演不好,太诡异了。 要是突然遇到,临场应变,应付过去,她自忖没问题,可越是抱着准备好演戏的身份去见他们,她不太想。 设想一下,大家见面了,她第一下就要以久别重逢见父母的姿态去做? 不过,出宫后,连父母府上都不去,更是不行,她已经可以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 而且似乎还不止一路人马! 我去! 她可以料到,向皇后会派人盯梢她,那还有的人是谁指使? 思忖间,她已经来到朱珠公主府。 抬眼间,见府门口有个六七岁的小童在玩耍。 哈哈,那不就是蹴鞠么?类似她原来时空的足球。 看他一个人在那兜来兜去溜圈带球,也没个人过去陪他玩,她直接上前带过球,跟他嬉闹起来。 这过程中,她注意到,门房的仆人,还有府里的侍卫本来要过来干涉,被那小童一抬手给挡住了。 哟呵,这小娃娃气场还蛮足的嘛。 而那些盯梢她的人,看她跟这小孩子玩起来,渐渐散去了。 她跟这小娃娃有来有去传了好几次球,又秀了一把穿裆过人,看他满头大汗吭哧吭哧跟在她后面跑,停了球,笑容满面道:“小娃,你小小年纪踢得不错啊!” 那娃子叉腰,大喘了口气,“好什么,你才踢得好呢。我叫蓝君,我娘是公主,你是谁啊?” 蓝君……芷兮心下了然,这就是蓝凌的儿子了,理论上,她借用名义的本尊是他的姐姐啊,不过,她没准备相认,就让蓝君继续活在原来的世界里吧,不去干扰他小小安静的空间了。 她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就是路过,看你玩得有趣,跟你一起玩一下,我走了,再见!” 蓝君嘟哝道:“我怎么感觉你跟我,不,跟我妈妈长得很像呢!你不会就是我爹一直说的我姐姐吧?” “呵呵,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啦。要懂事哦,走了!”芷兮不能多呆,再多呆,府里可能就走出要认她的人了,不管是认她为赵沁,还是沅芷兮,都是一件麻烦事。 这戏演到这,能掩饰过去,就这么着吧。 芷兮刚走出半里路,突然听到有人在她背后轻声叫道:“沅老师!” 她脚步顿住。 空气中一时凝滞。 背后那人的气息难以分辨。 她已经做好各种准备,转身之后,备好了几套措辞。 总之,让对方知道,认错人了就行。 潇洒地转身,她刚要开口,眼神一恍惚,这个从马车厢里走下来的年青人,怎么那么眼熟? 可是她并不认识对方啊! 对方迅速靠近自己。 要以她平时训练的自觉,她会很快感觉这危险性,然后和对方保持距离,可她此刻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对方并没有恶意。 “芷兮老师!是我,欧阳辩!”熟悉的声线再次响起。 其实在他说出他名字前,芷兮已经认出来了! 没想到在茫茫的京城,还能遇到老伙计! 不过,芷兮还是有那么点防范之心,毕竟,已经到了最后这关紧要关头,能不能逆袭王朝云现在还没有定数!赵沁和苏轼的婚姻成不成还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谁知道欧阳辩突然出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辩见沅老师仍旧沉默不语,有些着急道:“芷兮姐,你不会信不过我吧?街上人多眼杂,上车说话。” 这个可以有,不管怎么样,探探他口风总是可以的,顶多最后来个百般抵赖就是了,嘿嘿嘿! 反正她对自己易容成的赵沁面貌很有自信! “这样,芷兮姐,我不确定你为什么要扮成赵沁公主,不过我想先让你知道两件事,第一,这个车夫是我的心腹,我们之间说话不怕外传,绝对可以信任;第二,我家父过世几年了,临去前交代的事中,有件事就是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你,一定要答谢你当年的教导之恩。” 欧阳辩这小伙,看来初心还是没改啊,芷兮终于松口,“我都扮成这样了,除了个别知情的,没人认得出来,你是怎么一经过就认出我的?” “嘿嘿,我没看错啊。”欧阳辩小有得意,马上收敛成正形,“我要是说我是闻体香认出的,你信不信?” “切,毛头小伙,拿这种话哄骗我,害不害臊!”芷兮自然十万个不信,“爱说不说!” 欧阳辩不敢再耍闹,赶紧坦白道:“其实我是看你走路的身姿认出的,也许芷兮姐你不信,其实每个人特别是女子,走路的仪态都是不同的,而你的仪态万方,是从小就印刻在我脑海里,所以我刚才只是看你背影,就认出了!” 芷兮讶异不已,“这都行?还好就你会这招,不然我跟……苏轼就玩完了。你最近在做什么啊,怎么没事就研究什么女人走路?” 欧阳辩不好意思地正了正衣冠,“老师你说笑了不是,我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整天没事研究那个?我现在是宗正寺丞……咳,也就是个小官,比家父差远了……” “大官小官无所谓,尽力做好本分,为老百姓谋福利就不错了!而且也说明欧阳尚书高风亮节,没有利用职权替你铺路……”芷兮眼睛眨眨,“宗正寺啊,那你跟赵统熟?” 欧阳辩嘴巴一撇,鼻孔出气,“人家是一把手,我不过就是下面混的,怎么可能熟的了。再说他就是一马屁精,眼睛都是朝上看的,跟我们讲不到一块去,不过他的很多奇闻逸事倒是作为我们下班后的谈资!” 芷兮眉头突然一跳,福至心灵道:“他都有什么大谈资?” 欧阳辩侧过头,小声道:“别的小事就不说了,关于他最大的八卦,莫过于大家传他跟皇后有一腿!” 芷兮差点一个没坐稳摔座位,“这可信度有多大?好奇葩的传闻啊!” 正文 第186章 新月与愁烟 “这种宫中秘讳,谁能说得清楚?我都记不得是谁传到我耳朵里了,反正我们宗正寺中层以上基本上都听说了!”欧阳辩慨然道:“我觉得这风气太不对了,本来我们宗正寺因为跟皇亲国戚走得近,本来就要注意避免产生风言风语,结果我们头倒好,直接暗地里搞出这大新闻!” 芷兮沉吟道:“虽说无风不起浪,不过这也可以说是捕风捉影的传闻,那皇上知道不?” 欧阳辩哂笑道:“这皇上就算知道,他还会让我们晓得?哪怕他对皇后和赵统不满,也会找别的由头来治他们,不会就事论事这么机械的。” 芷兮觉得很宽慰,这一趟出来,还收获了这么个重大消息! “你府上我就不去了,不然戴着这公主的名头,到那只是添麻烦,你帮我找个清净的住处。”她跟他就不客气,直接说出想法。 欧阳辩略作思索,便道:“宗正寺附近有一处院落,在街角,闹中取静,我知道那主人要去外地经商,急着抛售或出租,我看就帮你先租下来,租金你就不用考虑了……” 芷兮怎么会去占以前学生的便宜,直接一百贯钱钞塞过去,“姐现在不差钱,可不想欠你人情哈哈,你别推,要是有多的,就当给你家娃的零花钱买吃的,或者压岁钱!” “呵呵,那好吧,我就替他们谢谢芷兮姐了……” “哇,你还不止生了一个啊,真是强啊……” 车厢里,有说有笑的,欧阳辩招呼着,直接骑往那处院落,不待芷兮下来,那车夫三两下就把事情办好了,过来复命。 芷兮暗暗点头,这种办事效率,难怪能成为欧阳辩的心腹。 等到芷兮刚刚在这处空气清新、环境宜人的院子里安顿下来,那车夫又载着生活用品来了。 看着他主动将物品大致分开放好后,芷兮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他十贯,那心腹推脱不掉,高兴地收下告辞。 芷兮信步上楼,推开窗户,瞧着夜空升起的明月。 扑腾腾……一只信鸽飞来,她随手摘下信纸,“经我百般劝说,仍是无法让赵顼改一个月后定婚事的决定,你还是做好准备,先应付向氏那边,也许会是突破口。” 她微微一笑,这次,她可是难得地走在默默前面,等到他回来听到这个大秘闻,不知道他的表情会怎么样?哈哈,想想就乐了。 接下来当天晚上,某人兴致阑珊地回来后,却是“惨无人道”地索取,太无度,太“龌龊”了,她简直都不想再回忆。 天明了,两人正榻上大被同眠,却听到有人呼喊声。 她把某人无尽骚扰的怪手暂时压在身下,仔细一听,却像是某个王府上下人来递拜帖! 默默还想赖着不起床,关键是还要骚扰她,芷兮“不堪其扰”,拖着把他架了起来。 等到默默迅速穿戴整齐,到外面见了那人,又回到房间后,两人刚要说话,却听到外面又有人叫! 两人相视一笑,默默耸耸肩,直接又出去了。 这回,默默呆在厅堂的时间稍久些,不过其实也就十来分钟,就重新转回后院。 “都是谁要来?”芷兮好奇道,这苏轼名头就是大,相比之下她这个挂名的公主存在感就不强。 “不是要来,是有两个人请我到他们府上。”默默剑眉一展。 “到底是谁嘛,这么吊我胃口。”她简直要把“爪子”挠上他了,不知道好奇心可以杀死喵嘛! “先是赵颢,请我今天到他府上谈天品鉴各种东东,然后是赵f,他那递帖的下人颇能说会道,跟我扯了一些书法、医学、画画之道,最后说都是照搬他家王爷的,嘉王要我今日过去指点一二。” 看默默说的时候眼珠骨碌转,她就知道其实他计议已定。 “那你怎么打算,不会两家都去赶场吧?”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很可能不会做这种纯费力的事。 “应酬也是很累的好不好,美女!我就去嘉王府一趟。”默默说着,就要出门。 她呵呵一笑,“若是我所料不差,你是不是要撺掇着让赵f娶‘我’?你还真是大度,颇有成人之美大德啊!” 默默回身狠狠亲她,弄得她**连连,他才罢手道:“如今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赵f有机会欣赏你,由他向赵顼提出娶赵沁!那样向氏不好拗这个大腿。而且我想让向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不是一直策划着要组局羞辱你嘛,你就在赵f也出席的那个局上好好露一手!” 她扑闪着大眼睛,“且不说我现在不敢保证一定能反虐向氏,你怎么保证赵f也会在那种场子出现?向氏后宫组的局还会让皇族的男人出现?” 默默眸中闪过狡黠的笑意,“这你就不用管了,好好准备就是,最长不过月内,最短可能就这几天!” 她一听就挺直腰杆,拍拍胸脯,“你别吓我!我可不是吓大的!” “你那里可是我亲大的!”默默故意炸出贪婪的神色,再次吓到她后,满意地闪人。 还没等默默回来,芷兮就接到宫里来太监传懿旨。 太皇太后头七一过,就请她到后宫御花园,皇族姐妹长幼一聚! 我晕,还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鸿门宴嘛!说得好像亲情四溢的模样,太假了! 芷兮有些担心,这个最新的情况,默默知道吗?眼下他到嘉王府,她也不方便给他飞鸽传书! 只能看默默冥冥之中能不能应对好这个局面了! 要是这消息传开,下次默默再找赵f提这个事,就显得太刻意了!未免让对方生疑! 就算她平时够淡定,这回也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来来回回逡巡,一刻也静不下心来! 过了晌午,默默还是没有回来! 她都有些茶饭不思了!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个感觉! 在以前时空,就算她去执行最后累及生命那个任务时,她都没有这么没底气过! 一直挨到傍晚,默默依然不见踪影! 芷兮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发现这样不行,再不填点肚子的话,不用等他回来,她直接饿挂了呀! 正文 第187章 寂寞园林 终于,一个老长的人影出现在院落门口! 一看到人影,芷兮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她兴奋地迎上前去…… 呃,撞见的,却是一拉得老长的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 “怎么了,他不愿意吗?”她忐忑不安道,“你不是也很懂书法、医、画那些,跟赵f谈不来?” 他们早就推算过,向氏请她赴鸿门宴,基本就是在御花园,皇宫那么私密的地方,要是嘉王不被特邀,默默如何跟着进去? 就算皇帝如何欣赏默默的本尊苏轼的才华,也不可能带他到那种地方! 默默只是默然地摇了摇头。 “哎……看来要完。”芷兮不由得泄气,一向以来一起并肩战斗的那个人要是不能一起去,她独立面对是不怕,但那种考教的场合,要是真考究起诗词歌赋怎么破? 她真的不通这个诗文啊! 虽然暗处有个诗文科技树13级的名头,可天知道,那有什么用,又派得上什么用场! 平时不过是附赠点花哨的小句子罢了,一点也不实用,更PK不了那些有基础的人! 她本来就没这个天赋,要怎么比得过人家静心选择出来的,既有天赋又努力的人,哪怕只是读过一些诗书的妃嫔! 芷兮甚至觉得,自己都未必强得过那些宫女好不好!毕竟人家是在那种以诗词为乐的环境中熏陶的! 默默拍了拍她肩膀,“不要想太多,就按我之前跟你说的准备就好了,到时候关键还看临场发挥!就算对方是有备而来,也不敢做得太明显,不然她们以后宣扬起来都不方便!” 芷兮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是她们也不好任由她们那边人制定规则,这游戏还有得玩!” 默默欣慰一笑,“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好了,你都饿一天了吧,我下面给你吃。” “切,谁要吃你下面啊!”她嗔怪道。 “呃,你不会是想歪了吧,我是说做一份面条给你吃啊!”他促狭地笑道。 她知道被他捉弄了,立马施展起抓肉龙爪手,他“惨叫”着逃之夭夭,还大喊着“谋害亲夫啦”。 她顿住脚步,眼色有些黯然,她知道他是有意在安慰她,可这次,也许真是她迈不过去的门槛了。 想想也真是可悲,难道每次都有可能在一起的时候,都要被命运诘难一番吗? 不管她是多么不愿,七天之期眨眼就过了。 自有宫里的宫女出来,帮芷兮梳洗打扮,还有向皇后身边的太监过来跟她交代一下礼仪。 芷兮忽然想起当时在黄州,不是还有向氏身边总管太监沙缺来嘛,便问那太监:“你们沙缺总管怎么样?” 那白面太监一听就冷笑,“公主你问沙缺啊,他已经被皇后废为庶民,用不得进宫了。” “啊?”这倒是她没料到的,当初沙缺还是多飞扬跋扈一个人呢,虽然他已经努力装作在其他两个总管太监面前夹紧尾巴做人!“不会是因为……” “可不是嘛!”白面太监猜到她要说什么,“曾教习被准休假,正是皇后特批的,结果她还想去黄州诱拐你,你说皇后能不生气吗?要不是看他有点苦劳,皇后都有可能杀了他!” 呵!那姑婆还挺残忍的嘛,本来做太监就只能一心钻这道了,还把他说踢就踢出去,真是不如一刀给个痛快! 想到自己,芷兮不免更是没底气。 别看她挂个公主的虚名,那多半也因着他们要借她困绑苏轼的缘故,以向氏的臭脾气,她要是想换把更趁手的利器,还不知道这宴上会发生什么呢,呃,会不会下毒…… 她不禁开始更留心眼。 今天,默默一早又被皇帝叫走了,这回临走钱,默默告诉她连他自己不知道因着何事,估计又想询问什么国策吧,毕竟皇帝最近一直在新政和旧做法中有所摇摆! 芷兮不由恼恨起那皇帝来,你说以前历史课本不都说他支持变法嘛,怎么看起来不像那么回事?所有普通人会有的彷徨游移,他这个一国之君也会有? 马车轰隆隆带着她往宫里跑去,她是第一次那么盼望马儿跑得慢一点。 她其实还在幻想着,默默能如神兵天降般,踩着七彩祥云来拯救她。 不过她很清楚,这种可能性,真的太小太小了! 御花园里,众星捧月,众女的核心,自然是向皇后。 反正没什么熟人,莺莺燕燕跟她都没有关系,她从三四十个女人堆中穿过,直接到向皇后跟前点卯。 呃,其实还是遇到一个见过面的,那个唐国长公主,她看自己的眼神,自然是恶意满满。 芷兮其实倒不恨这种人,把内心想法都表露在外的人,不会是最凶险的,会咬的狗不叫,场中最笑眯眯,最笑里藏刀的,莫过于端坐在前的向氏了! “近来大家守灵辛苦了,为了慰劳大家,我就召亲族大家小聚一下,今天不必拘谨,都是自己人,不用考虑什么等级不等级的!”向皇后发话。 自然是一堆附和叫好之声。 芷兮暗暗嗤之以鼻,在这要没有等级之分,可能吗?别的不说,就看她们刚才聊天的圈子就知道了,服饰差不多的、层级差不多的,就聚在一起聊天。 分明是等级森严! 反正她没想过刻意找谁聊天,最好她一个人快活在边上呆着! “这里不会有皇叔帮你了!今天,我要你好看!”唐国长公主过来,压低声音跟她放狠话! “是你来吗?”芷兮不屑一顾,“要是你来就好了,我还巴不得是个弱鸡跟我比呢!” “你!”唐国长公主气得说不出话,随即阴鸷一笑,“我不会上你的当的,虽然知道你文学方面是个垃圾,不过我们会派个更有把握的人来打败你!” “我们,你是说你和向皇后?”芷兮故意拿话套她。 “什么什么?我没听见。什么都是你说的……”长公主说着,脚步忙不迭滑开了。 芷兮嘴角勾起不屑的笑意,要是向氏找的都是这种货色,那她还真不用担什么心了! “贾迎,贾探,贾惜到!”一个端着浮尘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倒是一大半皇族女子转过身去,面向她们三个致礼! 正文 第188章 痛饮又能诗 芷兮还听到女人堆中传出轻呼声。 这三个人有这么特别吗? 她竖起耳朵,就听到周遭还真有人议论她们三的! “谁啊,你们怎么那么郑重对她们?” “哈,你居然不认识艺中三娇?你呀,平时少跟那些贵夫人聊八卦,也关心一下艺术好不好?” “你少扯,快说!不然的话,你那档子事……” “好好好,说就说嘛!真是的……她们三个都是名家之后,贾迎的父亲是太傅,就是当今圣上小时候的老师,最难得的是他不止精通儒学,对诗词也很有研究,而贾迎是他独女,是我们闺中盛传的作词好手!” “哇!这么厉害啊,看来今天可以一睹风采了!” “那贾探,更特别,她家中几个哥哥不仅当大官,还跟佛道两家走得很近!她从小是接触三教九流,不仅是皇后,连太后她们也喜欢找她聊天,所以她是进宫最勤的!” “呃,这种女子还真是奇葩啊,哈哈……” “最后那贾惜……啧啧……”那衣锦斑斓的女子故意卖了个关子。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那穿的抹胸到都快呼之欲出的女子急得心痒痒,直催。 “传说宫里要选秀,第一个点明传的就是她,因为据说她多才多艺,而且歌舞双绝!可是她立马就拒绝了!哪怕她那侍郎老爹急得直跳脚!” “哇,这么浪费资源!要是传我该多好!” 芷兮听得心越来越沉,都要沉到马里亚纳海沟了,向氏还真是费尽心机,找来了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对手! 还真是把自己当盘菜啊! “如今虽已是冬日,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大家齐聚一堂又这么热闹,不如来几个游戏助助兴。”向氏发话。 众人无不称好。 芷兮自然是不说话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有见过已经到砧板上的鱼还叫好的吗? 长公主假惺惺道:“本来玩什么都无所谓的,不过皇后和三位特别来宾都在,不知道取个什么题好呢。” 向氏“恳切”地摆摆手,“莫推我,莫推我,我就是欣赏一下而已,既然今天难得把艺中三娇都请到,还有唯一在京外的赵沁在,就你们四个商量着出题吧!” 芷兮哂笑,原来玩的是这招,多数压倒少数是吧?那索性她大方地干脆点,让她们阴谋暴露算了! “不必了,既然这么荣幸能遇到三娇,就请三位姐妹直接出好了!” “那你可想清楚了,我们玩可是有彩头的,而且我们宫中不兴赌钱那一套……” 长公主分明就是拿话挤兑她!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那你说,怎么彩头玩法好?” 向氏终于耐不住,跳出来道:“要是赵沁你能赢她们三个两场,我就让长公主拜你为师,一辈子以师礼视你,可若是要你输了两场或两场以上……” “怎样?”芷兮凤眉一抬,她也顾不得教的什么礼仪了!拼刺刀的时候到了,谁还管什么礼数! “那你还是趁早回你的黄州,和你的苏轼一辈子在那好好多修行修行吧。”向氏终于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 芷兮努力告诫自己多沉住气,这种局面不是早就料想过的吗?只是如今真的发生了而已…… 是真的发生了!芷兮眉眼不由还是塌了,看起来就像个大写的澹 向皇后和长公主她们看着就得意地笑。 “皇上驾到!” 众皆拜伏。 芷兮分明看到向氏一脸的不可思议,显然这女人没料到这情况发生。 按常理想还确实是这样,平时赵顼这时候还在处理国事。 芷兮只要看到赵顼身后跟着的两人,她就心里有数了! 是默默和赵f! 特别是赵f,默默不是说他不同意来吗? 默默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她,意思是“等下要吃掉你”,大概是嫌她看赵f这个帅哥的时间太多了吧,忽视了他! 哈哈!芷兮才不管那么多呢! 谁叫默默又腹黑了! 芷兮陡然间回想起来,那天她问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只是摇了摇头! 天了噜!只是摇头,他可太能演了!他随便就可以说是她理解错了啊! 不过,她的心里还是暖的,她明白,他是为了让她背水一战,才逼她破釜沉舟的! “皇上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和我们女眷玩了,还有嘉王……苏轼也在。”向氏有点不舒服,宫里御花园这种私密地方,陡然间来了除皇上以外的两个男人,她下意识就有抵触情绪。 赵顼闻言一笑,“平日里朕只顾忙于国事,甚少和大家交流,今日听说皇后操心组织了个不小的聚会,特想来参观一番……没事,你们自玩你们的,就当我来放松放松。” “嘉王……”皇后有些楚楚可怜地望着皇叔。 芷兮真是想吐了,这嫂子看小叔子的表情,演技太烂了好不好!明明是心底里嫌弃对方来,还要装得可怜见的,关键装也装的很失败!这里谁敢欺负皇后啊?连皇帝都不会吧?她一个伪公主就更不用提了!还用拿王爷壮胆? 赵f致礼道:“皇后操持宫里大小事务,已经够辛苦了,今天还有心组织京城皇族亲眷同乐,真是国母之风,我朝之福。” 默默听得是连连点头。 芷兮都想笑得一口盐汽水喷出来!还好看到默默瞟来的一个眼神,才拼死命忍住! “那开始吧。”赵顼一挥手,让场面不要太静。早有太监宫女服侍着他在皇后身边的椅子坐下。 “好。皇上,皇后,王爷,小女子贾迎,请赵沁公主随意出题。”贾迎款款走出来,向各处的大佬致礼都很到位,一看就是家教敦厚。 “那要我随意的话,就比试拳脚功夫吧!”芷兮仰头大笑。 “啊……”除了默默,其他人瞠目结舌,连最为见多识广的赵顼都差点惊掉下巴! 看贾迎想要哭死的表情,芷兮嘿嘿一笑,“开你玩笑的啦,皇上、皇后都在此,咱们怎么能玩那种粗鄙玩意,当然是行高雅之事啦!就即兴诗词吧!” 众人都想不到,赵沁竟敢以卵击石,挑战贾迎最擅长的事情! 正文 第189章 情乱处 向氏和长公主对视一眼,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这叫自寻死路! 贾迎微一楞,很快反应过来道:“那请出题!” “为避免谁来出题,大家事后会说不公平,我倒有个主意,绝对公平。”默默突然道。 “哦?苏大学士敢这么论断,必然有理,快说。”赵顼看热闹的好奇心都被挑起来了,本来他一听赵f说想娶赵沁,给自己那毫无色彩的府第增光添彩,就很不理解,一个王爷怎么好去抢一个臣下的未婚妻呢?不过赵f非扯着他来,还要带上苏轼,说有苏学士在旁边参谋,让皇帝看自己娶赵沁的想法有没有道理! 其实芷兮哪有什么底气,那不过是强撑的。 一开始,重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吧!这叫输人不输阵! 她已经在脑海中狂呼小哔,奈何小哔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叫都找不到它! 她都已经心急如焚了,不过表面上还是装着没事人一样。 默默太了解她了,看她似有若无出神的样,就知道她并没有什么思路! 哎!默默暗暗叹了口气,这第一题,未免也太难为她了。 自己还不了解她嘛,自己词集都看不下去,背不了几首的人,能期待她出什么佳作?别到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不错了…… 不过这么念着,口中却不敢耽搁,他微笑对赵顼道:“皇上,您来的时候,怀里不是还揣着一封奏折吗?只需她们二人各写下一个数字,在这两个数字中间的那个字或那两个字,作为主题便可。这样,无人可事先操纵预知!” 芷兮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默默还真够可以的,这种奇思妙想都能出来,估计他都设想好一段了。 赵顼一听就拍案叫绝,“妙啊!苏学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出题法……” 向氏看似无意道:“皇上平日里一向勤于政事,怎么今日在殿里不处理完奏折,却带到御花园来?” 赵f连忙帮赵顼解围,“皇后,还怪我,早朝散去没多久,我就硬拉着皇上来这了……” 向氏那看向他的眼神一敛,分明就是无声的抗议,意思是“虽然你是王爷,也不能这样拉着皇帝来这吧”? 赵f只当没看着,他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绝无叛逆之心,她虽然贵为皇后,还能吹枕边风,那又怎样,他这个皇帝大哥不是个糊涂蛋,不怕她!更何况,家里给他定的那个王妃,他一点都不满意,忍了这么多年了,也该是时候放飞自我、追求点自己的想法了! 最要命的是,连天纵奇才的苏大学士都说赵沁这人诗词、释道、歌舞都来得,皆有可观之处,他如何不动心? 当日在太皇太后殿中,他就看赵沁气质卓绝,颇为动人,她不是那种第一眼美女,但是越看,甚至事后回想起来,她的美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听苏轼说今天这就是赵沁难得一展才情之时,因此他才会冒着被人取笑、被皇后看不爽的风险拉上他们俩来这! 赵顼轻咳一声,借着问话要遮掩过去,“你们有不同意见吗?没有的话,那就请写数字。” “我没意见。”芷兮看向贾迎,贾迎微微抬手,大气道:“我也没意见,不知道公主想不想先写。” 芷兮微微一哂,“先说后说有什么区别吗?我写好了。” 她在纸条上写了一个3。 “好……让我看看,嗯。”赵顼将奏折展开,一边记数字一边顺手看奏折看活,还是两不误嘛,“贾迎,到你了。” 贾迎将纸条呈上,成竹在胸道:“请皇上过目。” 赵顼将她们俩的纸条同时翻出给众人看。 芷兮于是见到对手写的是13。 那意味着她们的题目就是奏折上的第8个字。 赵顼将奏折特意给赵f和默默都看了,还要拿给皇后看。 向氏推却道:“这怕是不妥吧,国之大事,我等女子不便参与。” 赵顼只是摆手,“莫推莫推,只是让你确认下字而已,你是母仪天下之人,在这女子聚集之所说话权威,不碍事!再说这奏折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向氏这才看了,而且依着皇帝的意思,当众宣布,“二位的主题是爱!” 众皆哗然。 默默很明白大家为什么有这个反应,这个主题太泛了,古今中外,不知多少风骚墨客写过跟爱有关的诗词,这就是所谓烂大街题材吧?不过恰恰如此,要写好、要写出彩,在这当场做出却正是难上加难! 芷兮的嘴角抽了抽,麻蛋!不管题材怎么烂大街,她还是没文思好不好?一点头绪都没有耶!真是便宜对手了,对手岂不是想怎么出就这么出招? 贾迎掩口一笑,“我倒没料到是这个字,估计这位国之重臣写的是皇上爱民如子,不然只怕这个字在奏折中出现概率颇低!” 我凑!芷兮更是心烦了,人家连出现概率都在人五人六地在炫了,不就是在表现对手的轻松愉快吗? “那二位谁先出诗词?”既然赵顼让今天这位置,向氏就继续当仁不让地主持了! “我来吧。”贾迎当先出来。 芷兮默不作声,她现在大脑里一片浆糊,难道出来秀浆糊吗? 她只见贾迎连走路的姿态都似乎带着诗词韵味,这才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啊!对比起来,自己跟大家闺秀肯定不沾边了,小家碧玉更算不上! 赵f的眼神只盯着赵沁看,他现在是越看越迷糊啊,似乎她现在一头雾水的,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苏大学士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还好今天把他拉来了,要打脸他也能趁当场! 贾迎走了几步,就准备要开口了! 芷兮差点给跪了,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瞧得明白,对手这才走了七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七步成诗吗?噢不!别人是七步成诗是历史上的天才,贾迎必定要秀更猛的! 果然不出芷兮所料,贾迎开始吟的就是词! “玉楼深锁罗敷身,十八年来未见春。舞低杨柳腰肢细,歌尽桃花人面非。风雨细,草色新,罗裙换罢自沉吟。夜阑独望瑶台月,碧海青天夜夜心。” 芷兮的脚都要软了! 正文 第190章 但远山长 贾迎的词,芷兮都只能懵懵懂懂听个大半,不过她就感觉,这声线太好听了! 诗词抑扬顿挫、辗转反侧的韵味太足了有没有!在贾迎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连自己都想为她鼓掌欢呼了! 可是,芷兮知道不能,如果那样的话,岂不是等于是自举白旗了? 当然,她还是礼貌性、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 关键是,她看默默、赵顼、赵f几个都鼓掌了呀,要是她不鼓的话,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外行? 赵顼先问赵f,“四弟,你怎么看?” 赵f连忙道:“回皇上,贾迎这词是词中有画,画中有词,实在是妙不可言,风韵十足,回味悠长啊。” 赵顼知他这四弟对画之道相当纯熟,他以这种评论,那就是相当看好贾迎了,再问默默,“苏学士,你可是我朝首屈一指的大词人,你最有发言权。” 默默仍然保持微笑道:“皇上过奖了,还是先请皇后品评。” 向氏哪会在这种时候献丑啊,一连推辞道:“苏大学士就莫谦虚了,这谈诗论词可不讲什么君臣之分,你如果都不论,这天下找不出三两个了。” 默默瞥了芷兮一眼,她真令他揪心啊,不过这词宗掌门的身份在这摆着,他还真不能不客观地说,反正自己要是偏袒的话,赵顼和赵f都是明白人!糊弄不过去的!“贾迎姑娘这词,遣词用局清新典雅,哀而不伤,闻之人如在画中游,真的是上品,没想到我朝竟有如此擅作词的女子,也是令我大开眼界,真是我朝文化昌盛之幸。” 芷兮听了很是无语,你夸她就夸她吧,也不用把她捧得那么高吧? 却不知默默自有他的苦衷,可不是,他说完后,赵顼和赵f都连连点头,显然他们也很认同这个点评!赵顼顺带愉快地收下默默这点评中对他吹捧之意。 “好!这么短时间,能做出令苏学士和嘉王都叫好的词作,贾姑娘果然不愧是我朝艺中三娇之首!”赵顼转头,若有笑意地对芷兮道:“却不知我这妹子会将表现如何?如果吟得不好,我可是帮理不帮亲的。” 芷兮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强自笑道:“我尽力。希望不会污了大家的耳朵。” 默默揪心地盯着这个他最了解的女人,他不敢期望会有奇迹发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她根本没在诗词之道上用功,怎么可能击败水准接近李清照的姑娘! 想到李清照,默默脑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对啊!当初她跟李清照有接触过,会不会李清照有传她什么独门秘方,至少可以应付一时的? 默默重新又抱起一丁点希望来。 芷兮可不知道这个男人内心起了这么大波澜,反正丢脸也不怕丢一场了,在接下来的两场中找回来便是! 她大踏步往前一步,便准备要开口胡诌! 这回,默默看得是彻底绝望了,就算是他本尊苏轼那样的绝世天才,也不可能一步成诗词吧?那诗词中可是有那么多格律规范,能对清楚都要花一番工夫了! 向氏和长公主母女俩相视而笑,彼此心下了然,这赵沁看来是要自暴自弃了,这倒也是明智之举,以卵击石,能不败乎? 芷兮猛吸一口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声音戛然而止,芷兮低着头退回到原地。 刚才若不是她在脑海里一眼瞅见小哔,把它抓过来威逼利诱,这关眼瞅着她要张口结舌了! 可这诗句是什么呀,她自己念出来,每一句话她都懂,但是合起来就不是太理解,特别是后面半段! 就为了念出这诗,她还不得不跟小哔进行了一次“恶魔的交易”,小哔答应把之前附赠的礼物现在放出,但是提了一个条件,“下一个她要攻略的男神要由它来指定!它想看谁就是谁!” 本来她觉得这个条件很难接受,我去,要是它定的是哪个歪瓜裂枣的人,那岂不是她要怄气死?不过很快转念一想,她要不答应这个条件,别说下一个男神了,眼前这关就过不了! 众皆屏息静气,场内落针可闻,只有冷风轻轻吹过的丝丝声。 可芷兮怎么觉得自己后背都汗涔涔湿透了? 赵顼大张着嘴,后面发现皇帝这样有点不雅,才闭上,转头以探询的口吻问:“两位觉得何如?” 赵f一点都没搞清楚状况,还沉浸在诗中无法自拔,下意识道:“不如请苏学士先说。” 芷兮的心提到嗓子眼,显然默默的话在当下就是起着意见领袖的左右,要是他说好,一切就解决了! 向氏、长公主、贾迎她们也是一脸紧张地死盯着默默看! 默默长舒一口气,“不知道我评论赵沁的诗,会不会不管怎么评,都会让大家觉得我偏袒?” 赵顼摇头道:“非也,非也,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却明白,这文才高低上下还是分得出来的,不然科举考试那么多年,你们这些大拿难道是瞎干的?只要你秉持公心说出来,必然不差,天下只要有见识的人,决无异议。” 赵f也道:“正是,正是,大家皆知苏学士不仅写词难逢对手,这品词也是此中圣手,若还有更好人选,皇上、皇后早就请来了,对吗?” 连向氏都不得不对嘉王这话颌首认可,她心道众目睽睽之下,谅苏轼也不敢作伪,更何况今天这盛事必定是要传扬出去的,苏轼也不可能因此毁一世的名声! 默默微笑道:“那我就直说了……这第一题,赵沁胜!” 长公主立马跳出来,大声嚷道:“不公平!凭什么是赵沁赢?” 向氏沉默不语,不拉也不拦,这苏轼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她跟他也没完! “你们第一感觉,是不是赵沁的诗一点都不合传统格律,没有诗词应有的韵律感?”默默显然懂得在场人的心思。 正文 第191章 风林舞破 赵顼当先回答“是”,皇帝毕竟是最大的,他有什么想法,照直说一点问题没有。 “真的没有韵律吗?”默默这话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大家,他居然盯着芷兮,“你再吟诵一遍,让大家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有诗词之美?” 芷兮明白默默是在提醒她,注意吟唱的韵律,甚至要像唱词一般唱出来。 毕竟,这个时空的诗词,都是用来唱的,他们这些人也更习惯在听别人唱的气氛中,欣赏诗词的美。 其实,芷兮刚才让小哔帮到,随口吟出来那诗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趁着他们在那边扯的短短间隙,她仔细回味了一下,这诗真蛮好的!而且很符合她的心意,她内心最想表达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那锁,就如她的命运,还有默默的命运一般,早就被锁上了,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开。 不同的是,其他人不会如诗中那般懂他们。 可那又怎样,她不需要其他人的理解! 她只要默默懂她就行了!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她投入感情,这次是发自肺腑地吟出来,就像只对着默默一个人唱。 赵顼和赵f不由动容,还真是奇怪,刚才听起来不和谐的一句诗,这次再听竟这般声声入耳! 向氏和长公主从彼此的眼中,都读出了一个词,“难以置信”! 贾迎的牙齿开始咬上下唇,不对!她不相信,明明前后相隔只是片刻,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吟出来的是天壤之别的两种味道! 芷兮并不知道周遭几十个人怎么看她,她眼中只有默默,继续! “车、马、邮件都慢……” 呵呵,可不是嘛,太慢了……以前在秘密组织的时候,那时候有手机、电脑,有飞机、潜艇,联系谁,去哪里都是眨眼之间的事,如今,如果与默默擦肩而过一次,下次快穿再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过了几个春秋了! 他要看到她一次,要等过叶荣叶衰不知凡几! 默默欣慰了,她已经进入状态,她毕竟还是个悟性很高的女人,他的女人!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全场寂静,特别是那些大小妇人小姐,尊卑太监宫女,全部无言以对。 这诗,特别这句,直白到可怕,他们从来没听过诗词可以写成这样的,但刚才他们全没听进去,现在,他们才知道如此简单的一句诗,也可以有直达内心深处的力量! “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芷兮幽幽道来,将这些年她的坚强逆袭,全部融入到这诗里了,而且,她还加进去很多对默默的理解。 连知道她可以发挥到这种程度的默默,都感动不已。 芷兮是第二次念完这诗了,念完,她依旧不声不响,淡然退回原地。 默默看大家依然沉浸在那绵长琢磨的氛围中,轻声道:“不用我多说,大家以为如何。” 长公主犟着嘴道:“就算有点韵律又怎样?比起文采来,她逊色贾迎不是一星半点!” 贾迎蠕了蠕嘴唇,本来要说什么,看到向皇后威逼的眼神,还是放弃了。 默默淡淡道:“谁说一定要堆砌辞藻才是好作品了?我的《江城子》,用词没有一个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常用词,照样是我所有作品中最火的词,几乎没有之一!” 赵顼八卦起来,仰头问他:“那几乎有的唯二是哪首?” 赵f打开折扇掩嘴一笑,“皇上定是最近政事忙累了,忘了苏学士大作《念奴娇*赤壁怀古》?” 他们的对话,芷兮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却不知默默内心巨震! 果然芷兮的时空快穿还是引起事件变化了! 他敢提《江城子》,因为历史上就是在这个时空的日历之前,而《赤壁怀古》是之后的事!他之前预测曹太皇太后今年冬天过世,也是根据对历史的记忆来的! 现在赵f的话,意味着一切已经难以再预测了! 默默咳嗽了一声,“我最近不知是不是提前记忆衰退了,嘉王你说我的《赤壁怀古》是不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太有名了!其实那词也很平易近人,用了一点点辞藻和典故而已!” 默默嘴角微微一抽,果然时空事件的时间变了,他还有什么好说…… “你们都没有异议了?”赵顼最喜欢主持大局了,突然他想到自己刚不是答应让向氏主持嘛,便吞下到嘴边的话,改道:“皇后来宣布吧。” 向氏恨得咬牙切齿,这还能怎么说?赵顼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 “这一场,赵沁……胜。”向氏很不甘心,这千方百计找齐的三个人,先折了一阵了! 贾迎轻叹一声,摇头退到边上。向氏看得更是搓火。 长公主给了母后一个安慰的眼神,向氏才感觉稍微好过点。 “各位有礼了。”不待谁介绍流程,有个女子踏步而出。 最奇怪的是,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她并没有像传统的女性一样福一下,或者其他致礼。 赵顼发问道:“你是哪位?自我介绍一下。” 芷兮差点都想跟上一句,问:“你有什么梦想?” “小女子贾探。”说完,她一手叉腰,一手随意地放下。 “放肆!”长公主呵斥道,她知道这些人是母后特意找来的,但也不能尊前无礼啊!这要是被父皇他们拿下,那之前花的心血不是白操心了?! “就这么介绍完了?”作为王爷,赵f见过不少奇人异事,像这样女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勾起了他一点兴趣。 “完了呀,这不就是介绍了,更何况,姓名,也不过是标签而已,不要这个标签,我依然是我。”贾探骄傲地扬起头道。 啧啧啧,芷兮咋舌不已,这小妞够劲爆啊,要放她以前那个时空,得是超级辣妹了吧! 不过按照默默刚才悄悄甩给她,她接住暗暗看后的信息,对手竟然是从三岁懂事时起,就跟儒释道三个方面的大家厮混起来的! 更是令释道两家大拿交口称赞的! 正文 第192章 谁弱又谁强 当然,芷兮“小人之心”地揣测,对手有这种名气,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家背景深厚,真正通达释道精神的人,不是应该和光同尘,大隐隐于市吗?哪像她这样,在皇帝等人面前还这么招摇?半桶水晃荡? “呵呵,我且承认你写诗不错,不过你敢跟我比其他的吗?”贾探直接伸出食指,点将芷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芷兮满不在意道:“随便来,怕你我是小狗。” 众皆绝倒。 赵沁公主这是怎么了,放飞自我了吗?这话太儿化了吧,不过大家细细一琢磨,嘿,还真充分表现了她底气十足! 长公主的脸一下子阴郁了许多,本来她在皇族中就不是很讨人喜欢的,不过毕竟她身份在那,那些长辈至少表面上还是迁就着她,这赵沁要是在京城扎根下来,不知道要抢走她多少宠爱! 向氏何尝不知道她这女儿在想什么,她要把赵沁从京城彻底撵走、永不复回的心更迫切了! 不屑的表情显露在贾探的嘴角,“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冲动吗?” 她朝芷兮摇了摇食指,“你想得太美了……不过既然你说随便出题,那我就不客气定了,我们来谈经论道!” 向氏心里都要乐开花了,这赵沁就是无知,自以为赢了一场就托大,且不说贾探是从小跟那些名家混着长大的,耳濡目染总会很多,就说赵沁一个乡下野女娃子,就算跟在苏轼身边,接触过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可她哪会懂什么佛经道文? 这一场,贾探是稳赢的! 长公主跟母后简直是同气连枝,她看母后的脸色好了,自己容颜终于也展开了些。 默默替芷兮又开始揪着心,这个不知轻重的丫头,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挺过关呢! 芷兮其实已经抓狂了,她在脑海中狂呼小哔,无奈何小哔鬼影都不见。 她本来还幻想着,借着刚才的诗发挥好,能上个14级,再送点小礼物供这次过关呢! 眼瞅着这14级是没戏了呀!也没有什么秘密武器可供使用了! 她强撑着表情道:“可以啊,那就你先请吧。” 她只能先用个缓兵之计,对手这么倨傲,这种规则应该会接受吧? 贾探看上去似乎很了解她是怎么想的,哂然一笑,“那有何难?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对了多少次禅机了!嘿嘿,算你运气不好,这两天我刚刚有一个感悟!” 芷兮心头一跳,大事不妙的感觉,很不舒服,当下连回应都懒得回应。 赵f异常专注着看着场内,先前赵沁的表情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她都已可算作一个才女了啊,不知道等下她在思想上会表述成怎样?且先看传说中天才思想少女再说! 贾探随意踱了两步,张口就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现场比刚才芷兮震慑全场时还要肃然。 “好!”赵顼当先回过神来,刚才秒秒钟被贾探给带入到玄之又玄,妙上加妙的空空世界,那种享受,那种体验,真是难以形容,太美妙了!他都有种食髓知味的感觉! 连默默,在这种精彩绝伦的表现面前,也不得不跟大家一样鼓掌。 现场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芷兮心如死灰,完了,这回老天爷都救不了她了!这么快就被一比一扳平,对手的气势一上来,下一把赌大赌小……哦不,赢的机会就不大了! 赵顼瞅了一眼默默,那意思是“这回你也要公正评判吧,毕竟你也是此道的行家啊”。 默默知道芷兮是万万不可能对得上贾探这程度的,正要做出评价时…… 芷兮忍不住开口道:“我……你……” “什么你啊我的。”贾探不耐烦道,“很简单,就一句话,你服不服?” 芷兮还是那个指导思想,无论怎样气势上不能输!她刚要顺着对方的问话说“不服”。 谁知对方早就看出她要这么说了,断然截口道:“你以为我就这种程度吗?再给你一个机锋,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贾探摇头晃脑道:“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感觉,反正默默觉得芷兮的机会来了! “放屁。“ 芷兮轻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众人皆一脸愕然。 默默笑得比山花还灿烂。 当然这时候没人注意他,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顼和赵沁身上。 我滴乖乖!皇帝当前,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说放屁?!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赵沁是嫌命太长了吧?分分钟她的人头就要落地! 谁知道赵顼很快反应过来,只是淡笑道:“有趣,有趣。“ 什么?是可忍孰不可忍!贾探一口气冲到芷兮面前,吼道:“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我的机锋这么妙,你对不上来就可以这样侮辱我吗?你这不是在侮辱我,是,是,是在侮辱你自己!“ 向氏和长公主看得都得意洋洋了,这个画面真是太妙了,就是要让赵沁出丑,没想到赵沁出的丑比她们想象得还要多,还要彻底。 仿佛眼前没这个女人,芷兮晃晃悠悠道:“八风吹不动,一屁过场来。“ 赵f忘乎所以地当先拍案叫绝,“妙啊!妙!太妙了!“ 岂料他太过不小心,一巴掌拍到了赵顼头上! 赵f一下子吓到七魂丢勒六魄,腿都软了,立马跪了下来,“罪臣该死!“ 赵顼哈哈一笑,起身,照着赵f的脑门就是随手抽了一掌,“该死啥,咱俩扯平,快继续上来看好戏!“ 赵f喜出望外,这刚刚短短几秒钟,自己这是在鬼门关上溜了一圈啊!还好今儿个看起来皇帝心情难得不错!这一切都得亏赵沁的精彩发挥!看来这女人有意思! 他赶紧道:“谢皇上!“轻轻掸了掸尘土接着陪皇帝。 不过赵f这回留了心眼了,不管接下来赵沁什么出人意料的表现,他都要淡定! 正文 第193章 惟有佳人 默默了然一笑,对嘛,这才是芷兮的风格。 就是这么干脆,戳破对方的假大空! 不过对手能装成这么像,背后恐怕也是有高人指点过啊,且不论刚才贾探的失态,此前她那机锋,还是叨叨得挺不错的! 因此,芷兮要想胜过她,还是很难! 默默还是为她担心着,这场要是输了,他认了,就把最终决战的机会赌在最后一场吧! 芷兮可不做这种打算,她就是把每一场当成最后一场来对待! 行百里步半九十,都到最后关头了,每一步都不可以轻易放弃! 她知道,刚才挑衅对方成功,只是取了个巧,根本不能算赢,要想胜贾探,就必须拿出真知灼见! 可这释道两家的真才实学,她确实是大脑空空如也啊! 她已经呼喊了无数次小哔,就在她准备不再喊它的时候,它在她的脑海意识中跳出来了。 “快给我灵感!我还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为了一举致胜,芷兮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条件苛刻就苛刻点吧,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岂料小哔兀自摇头,“不可不可!交换条件只能谈一次,不能同类事情连续谈两次!” 芷兮心里顿时透心凉,麻蛋,要完!那还怎么玩下去! 小哔话锋一转,“不过看在宿主平时还算照顾我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提示,能不能悟到,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芷兮急不可耐道:“那你还不快说!” 小哔哈哈一笑,“别急啊,你光急有什么用,有没有兴趣做个小交易,我可以让现实的时间流逝暂时变得缓慢很多,这样让你有时间揣摩。” 这时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芷兮立刻答应:“好,什么条件你直说。”她已经习惯它的节奏了。 反正事事有交换,很平等,也许这就是世间的能量守恒?她也没打算欠小哔人情,或许小哔就是为了她好,不要破坏这时空微妙的平衡呢? “这个条件并不高,以后不要不经过我同意,见到我就随便把我按回去!”小哔气鼓鼓道。 哈哈,原来它还在介意那个事呢。 芷兮笑道:“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不能故意捣乱,捣乱的话,就不包括在我答应你的范围里了!” 小哔高兴起来,“那我们就达成君子协议了!” 它立刻补充道:“时间流逝已经缓慢了,我开始提示你了啊!你想想,本来你们都在前个时空死了,可是你们现在都在这。而你们虽然在这,下一刻都不能保证在哪,在默默看来,你此刻是存在的,但是他不知道要等你多久才出现,对不?” “对。”芷兮微微有些黯然,她最心疼的就是这点,她不能在时空的长河中一直陪伴着他。 都是陪伴就是最好的告白,可她只能做到,和他在同个时空的时候,尽量快找到他,陪着他。 “他的意识中,对他自己的认识,有的时候是寄主,有的时候是他自己;对你的认识,有时候是陌生人,有时候是似曾相识的人,有时候是最好的伴侣,那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呢?如果他在新的时空,一直活在没有遇到你的状况下,他不就是另一个人了吗?他原来的意识若是总不苏醒,他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就跟没再见到一样?” 芷兮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事,她只是遇到了,有一些模糊的感受,但是从来没像小哔此时跟她讲得这么透彻。 或许并不是她不懂,只是她不想去想太多。 就算想到了,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是要一步步去攻略男神,累积逆袭女主系统积分? 现在,小哔直接的灌输,让她懂了这些,她并没有觉得因此好过多少,心思通达多少。 不过,她也不至于因此更郁闷,她只知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就对了! 回到现实,全场的人都在盯着她看。 包括默默,芷兮第一个注意到的,还是他。 一直都是他啊! 就是这个让她心思萦绕,百转千回的男人! 她觉得,她跟他看起来将不知道有几世的羁绊,那所谓的三生三世算得了什么? 这羁绊,别人都看不见,包括默默也未必能一直有这感觉,只有她无时无刻不感觉到! 她惨然一笑,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吧! “呵呵,你要是没得回应,就不要装傻充愣,直接认输吧!”长公主等了一会儿,看赵沁默不作声,就当她认输了! “是啊是啊,看她那一副不甘愿又不想认输的样子,真没脸没皮……” 芷兮还听到那些人轻声叨叨着那样的话。 无妨,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我只需照心直行! 她脱口而出:“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长公主本还待继续讽刺,听到这话不敢做声了。她不知道这机锋好不好,不好妄议,且看看其他人反应再说! 默默长舒一口气,坦然了。 赵顼默不作声,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赵f似有话说,看赵顼没开口,又咽了回去。 其他女子、太监更是大气不敢多出,只等着一众大人物发话。 向氏实在受不了场内这种诡异至极的气氛,侧过身对赵顼道:“皇上有何高见?” “高见嘛……”赵顼沉吟了一下,转头道:“还是请嘉王先说。” 赵f正待推拒,赵顼拦道:“这时候你就不要谦逊,就好像你的画,虽然一直住在京城,没见过y鱼、蒲藻、笋箨、芦花那些,但我观你笔意超绝,你不是那种一定要学过才通晓的人。你就以你直觉感受来说。” 赵f不得已,只要硬着头皮道:“若是依我的直觉,贾探的机锋很妙……” 贾探的唇角微微勾起,就知道自己会赢,这还有悬念吗? 向氏和长公主听着也很是给力。 “不过赵沁公主的机锋简直是无以伦比!”赵f来了个大喘气。 芷兮紧张地望着他们,嘉王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但是他毕竟不是最终的评判者啊! 正文 第194章 当此去? 最关键的是,我凑!她刚才那话真的只是顺口而出,就是心里有那种感觉,就把话像顺水一样流出来而已! 她自己也不知道跟贾探比,会不会更好啊! 向氏一看这苗头不对,不能再忍了,跳出来道:“我觉得贾探的更精彩,达到了‘看山是山’到‘看山不是山’,再到‘看山还是山’的多重境界跨越,不是吗?” 赵顼不置可否,接着问默默,“苏学士以为如何?” 芷兮紧张兮兮地望着默默,他会不会给自己个好评,有机会直接2:0 KO掉对手?! 默默淡淡道:“只怕我说的结果,总有人认为我不公的。” 赵顼用力做一斩手的手势,“苏学士也是释道两方的窥大道者,若还会有人不服,只管到我这理论无妨!” 向氏和长公主面色如土,赵顼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好像很看重苏轼的意见啊,那她们岂不是输定了? 眼下,就是赶紧计划好,怎么样在事后掀起舆论的风暴!把这对狗男女彻底压垮压死! 默默才懒得理那些女人,薄唇轻吐,“这一场,我认为打平!” 呃…… 啊…… 嗯…… 大家能发出的,只有各种语气叹词了。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大家都对此没有太多好说的。 芷兮有些不甘心,不过,想想这也不能怪默默,众目睽睽之下,更何况还有赵顼和赵f两个明白人,不可能糊弄过去,他应该也是依心直言。 赵顼看赵f也不做声,便判下定论,“这一场,贾探、赵沁打平,因此还要比最后一场……哈哈,我倒是好期待。” 赵f看今天皇帝确实兴致高扬,助兴道:“皇上是期待她们最后一场的精彩发挥吗?” “非也非也。”赵顼连连摇头,“好期待赵沁最后一场输,这样总比分打平,再加赛一场更有得看哦!” 赵f差点绝倒,这大哥皇帝,就是从来不爱牌理出牌,就好像大家都知道皇帝不喜欢苏轼多言变法,今天却据说皇帝拉着苏轼聊了半天变法改革的事! 贾探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这一战打得真窝囊,本来胜券在握的,怎么搞得风云突变,一下子就被扳平了?下次再找场子找回来! 向氏感觉就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向贾惜示意道:“艺中三娇,是不是名副其实,最后看你的了。” 贾惜知道这是在提醒她,不尽全力的话,就等着后面各种好果子吃吧。 她来之前,本来并没有觉得赵沁有啥了不起的,但到了现场后,对其步步改观,现在不用皇后说,她都已经郑重其事,如临大敌! 默默朝芷兮给去鼓励的眼神。 芷兮这次已经镇定许多,至少这场她会立于不败之地,怕个鸟! “还是老规矩,艺中三娇从不以技压人,你可以出题。”贾惜哪怕在形势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依然高仰着头道。 长公主嘴都气歪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究这些狗屁风骨! 芷兮轻松以对,“不用了,你现在处在下风,我再出题,那就胜之不武,随你意就好!” 长公主的嘴这才稍微歪过来,在心里默默祈祷:贾惜你可别再推辞啦!现在不是玩清高的时候! “那也行,我最擅长的就是歌舞,我们就来比歌舞!”贾惜在说到自己专长的时候,脸上只显出专注之色! 芷兮暗暗赞叹,对手一看就是专业人士,不骄不躁,平静如水,眼神灼灼! 比歌舞……想到这,芷兮欲哭无泪! 她不算五音不全,但也从来不是麦霸,跳舞更是没有专门学过……呃,在秘密组织特训的各种战斗步法算不算? 看赵沁不说话,贾惜略做酝酿,就开始边歌边舞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声音绕梁三日,舞步优美,身段窈窕,如蝶入花丛! 众人在空寂了数秒之后,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连见多识广,看过歌舞表演不知凡几的赵顼和赵f都不由喝彩! 芷兮和默默均默然不语。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明知道这是苏轼的词,驸马爷的词,而公主就在当场,对手就是公主,她还要用这首大家耳熟能详的词! 最变态的是,不管她的唱功,还是舞姿,全部比大家见过的表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难道就这样输了……哦不,这场就算输了,还可以加赛,可一旦加赛,再遇到像贾惜这样搞法,岂不是就功亏一篑?芷兮的心淡定不起来了! 贾惜朝众人标准的一福,“谢谢诸位欣赏。”然后静静地站在一边。 赵顼意犹未尽道:“赵沁,你别看她那舞确实不错,你应该也有招应对吧,来,展示一下!” 赵f小心提醒皇帝道:“皇上,她只是一个人,对的却是三人……” 赵顼不耐烦道:“我知道你喜欢她,不过比赛就是比赛,既然规则定了,就必须执行到底!” 接着,赵顼忽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怕万一赵沁输了,她就要去黄州,你不舍得京城现有的生活啊?” 赵f浑身瞬间冒汗,赶忙道:“回皇上,我没有这种想法,就算万一……” 赵顼摆了摆手,“别妨碍我看表演的心情,先看再说。” 赵f立马把嘴闭上,恨不得自己刚才嘴巴有用线缝着! 芷兮已经习惯性叫小哔了,可这回,无论她在脑海里呼天抢地嚷了多少回,小哔就像真的消失了一样。 她向默默投去求助的目光,这个时候,他要是能给个方向性意见也好啊,总比她一个人在这边抓瞎强! 默默还真给她比了一句口型! 她马上用心默读一遍,“你有freestlye吗?” 我去啊!原来他给她出的点子,是让她玩嘻哈?而且还是现场即兴发挥? 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芷兮有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真是上了默默这条贼船! 正文 第195章 谈笑间 一切既然已经来了,躲不过,就迎着上吧! 踏步往贾惜方向走去,贾惜感觉到被一股突然爆出的气势震慑,做出谦逊的样子,往边上退了一退。 “嘿!我是女配!”芷兮喊了一句,声线狂放不羁,走姿也是大开大合。 众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也是歌舞?当然,默默除外。 那个男人,仿佛自己无论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无比惊讶。 芷兮瞟了他一眼,根本无视向氏和长公主那些人,她此刻眼里只有对手――贾惜! 不管背后受什么人主使,毕竟对手是出来像要宰杀自己的那把刀! “快开始这场无聊的表演,我的嘴角只剩狂肆的笑颜!” “你以为你的人生到处妙宴,却不知我只想回梦中的角田!” 才听两句,众人恍惚之中生出一股错觉,这歌好新奇,但又非常入心啊! “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美好,争权夺利的人们谁搞!” “世间只有你愿意和我组队,时空切不断我们的不悔!” 默默内心巨震,他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芷兮体内的小宇宙远比他想象得强大! 至少这个环节,让他上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效果的,更别说freestlye了! “一切本来无非就是可笑的尘埃,谁去谁留难道还得真卖!” “抛开套路的浮夸丽影,真心只有懂的人迷情!” 芷兮放肆地将身体扭动,跟着歌中的气韵自由伸展,她一气呵成地唱完,感觉已经完全释放自我,这些年来的坚强、向上,替他的不甘、难过,淋漓极致地表达在这歌舞里了!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晌,仍然没有人开口说话。 连默默,都不打算想说什么,沉浸在她输出的满腔真情中!那是一种既磅礴至厮又柔情彻底的体验! 赵顼努力咽下一口口水,转头四顾,咂了咂有些干的唇舌,“你们觉得怎样?” 向氏柳眉一挑,“赵沁这次似乎韵律是勉强合上了,但是表达太过绕口,词不达意,还是贾惜唱苏学士的词意境好,人美舞也美。皇上,您看过那么多表演,说实在的,她的歌舞技艺不逊于宫廷里任何一位吧?” 赵顼点头道:“若跟宫里的比,确实连当初的曾臻都比不上她!可要说赵沁的话……” 赵f启禀道:“皇上,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顼忒烦这一招,立马挥手道:“讲讲讲,快讲!” 赵f这才道:“若论现有的传唱度,自然是贾惜用的好,但要说原创,特别像赵沁这样别开生面,开创性的创作,往往却能成开宗立派的大家!” 长公主听着就不服气,吵吵嚷嚷道:“嘉王此言谬矣,就算赵沁原创精神不错,那贾惜在歌曲中也融入自己的理解,也是一种改造创新啊!更别说到舞蹈部分,贾惜完爆赵沁不知道多少条街!” 赵f摇摇头,首次直接驳斥她,“孩子,你错了,你是看不出来,赵沁的舞蹈是有着多么强的生命劲力,看得令人有一种生气勃发的感觉,带给我很多正能量!那些靡靡之音,我听多也看多了,只有赵沁的表演令我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让我现在去处理各种政事都有了更多不一样的思路!” 向氏一听,就当场快要晕过去!皇帝这番话,几乎是给这场比赛的结果下了定论! 她不甘心,她极度不甘心! “皇上,要真判赵沁赢,只怕今后学子士人再也不以诗词为美,走向随意放纵,我们朝廷的文化引导,只怕要走上歧途啊!我且为我们的社稷堪忧!” 芷兮都有那么一丁点佩服向氏了,那就是因着她的鬼扯神功!嘻哈也能跟国家存亡联系起来?她怎么不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 赵f并不直接反驳,而是问默默,“苏学士,还是听听你的看法。” 芷兮这回是对他的话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就算她的男人发扬风格,谦虚一点,依然说打平的话,那她依然是以一胜两平赢了对方啊! “贾惜刚才唱我的词的表现,是我听过各种版本中最惊艳的一次,但是我还是要说,赵沁的更好,因为她即兴创作的词更能直抵人心,道出了现实的灰暗和人心的向上!臣以为,就算仅论词,我的都要逊她一筹!至于舞蹈,各有精彩,一个专业美艳,一个随性洒脱,难分高下!” 虽然默默没有明说他的结果,但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知道他是认为这场赵沁胜的! 赵顼微微一笑,随后正襟危坐,“没想到和苏爱卿在政事上争论纠缠了这么多年,今天竟难得于其他事务上取得一致意见了!其实我们审美观差不多,为什么在政事上就不能趋于一致呢?” 默默连忙拜倒,“臣闻君子之交是和而不同,皇上着眼于放眼全国,臣毕竟可能只是一时一地之察,不过臣言也都有实据,皇上只需仍忠于本心,继续把握大方向就是百姓之福!” 向氏和长公主都无语了,怎么好好的一场比试,说着说着这些男人又扯到处理国事去了? 赵顼一挥衣袖,“没什么事的话,朕要回宫继续干活了!” 赵f一咬牙,想到今天拉皇上来的最直接目的,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了!虽然这有冒犯之嫌,为了这奇女子,说不得得拼上一拼! “皇上,这比试的结果是出来了?” 芷兮和默默都不由偷笑,真是皇上不急太监……哦不,王爷急,还省了他们的口舌了。 赵顼有些惊异,平时表现很闲散的嘉王,今天蛮执着的嘛!他朝向氏努了努嘴,“你毕竟是今天的东道,你来宣布比赛结果吧!” 那艺中三娇死盯着向氏,今天她们可是推了无数的行程,下了老大的决心,才答应卷入宫廷内斗的,现在反而搞砸了,声名俱损,向氏要怎么赔她们! 向氏合眼长叹,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认栽,“赵沁胜。” 正文 第196章 小乔初嫁了 简单的三个字,说完只剩下万念俱灰的疲惫感。 赵f趁热打铁道:“听说还有长公主的拜师礼?” 长公主一脸尴尬,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芷兮随手一拂衣袖,“罢了罢了,长公主不过是一时心急,大家无须当真,再说我何德何能,能当长公主师傅,还是请皇上、皇后另择高明吧!” 赵顼眼睛突然一亮,“何必还要另择,眼前不就有一位吗?” 芷兮心中一跳,乖乖了个隆东,不会玩大了吧,要是默默这时候和长公主扯到一起,会不会节外生枝呢? 长公主这时候恨恨发话了,“父皇,您给儿臣找的师傅还不够多吗?我都学不过来了,某些大学士的课,我还是免了吧,再说人家现在要专心干驸马这更有前途的职业去了!” 默默微微一笑,自然不会去跟这种小女子较劲。 赵f抓住时机,拜倒大声道:“请皇上将赵沁赐婚于我!” 赵顼讶异不已,本来都要走的脚步顿住,皱眉道:“嘉王,你玩笑开大了吧?朕和皇后已将赵沁许给苏轼,这种事岂有两嫁?” “我没嫁!” “我没娶!” 同时有两个声音响起,自然是芷兮和默默。 向氏沉声道:“瞎说!胡闹!你们的婚事都已下旨,你们竟敢抗旨!” 芷兮经过连斗三场,精力损耗很多,感觉头脑转速有些不够用,不过不要紧,还有她的大倚仗在呢! 默默一看赵顼那神色,就知道所料不差,虽然当初向氏是借用太皇太后、高太后名义下懿旨的,但背后一定经过赵顼首肯,正因为如此,一向力顶他的高太后这次都不出现了! 因为高太后想必知道,这种情况下,就算她出来也没用,还不如背后斡旋! 其实默默觉得,这次赵顼会来现场,表面上是嘉王拉他来,暗地里未必不是高太后使了工夫! “回皇后的话,我和公主没有抗旨,很多人可以证明,我们本来是要成亲的,但前一段在黄州,公主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就没有成礼。至少从这点说,公主还是单身清白之人,未必不可再嫁!” 向氏忍无可忍,“一派胡言!竟敢挑唆公主无端再嫁!苏轼,你就这么置皇家礼法于不顾么?!” 芷兮“愤然”开口,“不是无端!我有话禀告皇上!” 赵顼看这场面有意思哦,自己管辖的这华夏地界,真是稀奇事越来越多了。想着的同时重新端坐了下来,淡淡道:“有什么话说吧。” 向氏这下不好多嘴了,长公主在这过程中一句发泄的话都没捞到,气得肚子都十八顿饱了! 芷兮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苏轼,虽然他很有才,但是这个人一点情趣都没有,我跟他呆在一起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赵顼悠悠道:“这话不对吧?我听到的怎么是,你跟他在黄州的时候还是挺亲密的呢?” 芷兮一脸无奈道:“皇上,您是有所不知,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公主,在黄州的时候无依无靠,那时候又生了重病,这种情况下不依靠苏轼,难道还有其他人更让我放心吗?我不过是两害相比取其轻,矮个子里拔将军罢了!我确实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好多贵妇人听着都掩口直笑,赵沁这话是很粗俗直白,不过这理还真是这个理! 赵顼又接着问默默,“毕竟皇家无戏言,你们婚事总不能就这么废了吧?” 赵统插话道:“启禀皇上,臣有话要说。” “是有关太皇太后的丧事吗?那个回头再说!”赵顼很不满赵统打断他的兴致,没看他正努力坚持当好一个红娘嘛! “不是,就是有关公主的婚事礼仪的。” 赵统这次异乎寻常的坚持,让向氏满腹生疑! 芷兮跟赵统接触过,也很清楚,赵统这种墙头草、马屁精,今儿个是有点反常啊,他怎么竟有点摸皇上逆鳞的味道? 赵顼这才耐下性子,漠然道:“那就说啊,呆着干啥!” 赵统这时候却转头看了看左右,默不作声。 赵顼一看他翘尾巴,就知道他这个臣子在想什么,挥了挥手,“你们无关人等速速散了!” 看赵统的眼神还在尾随那些女人远去的裙摆底下,赵顼啐了一口,“赵大人,你兴致这么高,看来给你的话还不够多不够重啊,回头专门到我那听差!” 赵统一向挨骂习惯了,满不当回事,直接切入正题道:“启禀皇上,若是通常情况,我朝公主议定嫁出后,且驸马未亡,确实未经朝议,不得再嫁;但在两种特殊情况下,公主可以再嫁,而且是其中一种要经朝议,另一种连朝议都不要!” 赵顼还真不知道这些,不过他信任赵统的专业素质,抬手道:“爱卿接着说。” 芷兮的手心都要攒出汗来,到了这个局面,要是她还看不出来赵统已经是她这一线的人,她可就白瞎了,不过,在黄州时明明赵统是向氏那边的,怎么这不多久时候,悄无声息地就变了?而且看起来,向氏还相当震惊的样子,显是不知情! 她一瞥见默默给他挤了一个“且看好戏”的眼神,就明白了,一定又是默默捣的鬼! 好小子,又背地里又给老娘玩腹黑不给自己知道!却不知这次默默是给了他多少财帛上的好处,还是其他允诺? 她还真不想默默答应赵统的是要很久才能完成的事,现在已经到最后临门一脚,她不希望留下什么小尾巴,让她收割这个男神、获得最终积分功亏一篑! “第一种,公主不允许驸马娶妾,公主自己又生不出孩子的情况下,经朝议可以解散婚姻。” 赵顼一听就明白了,这符合常理,这种情况下不允许驸马再娶,有点逆乎人性。 芷兮虽然觉得这规定对公主不好,不过毕竟是这个时空的皇家规矩,她才没情绪吐槽。 赵统见皇帝听得认真,更加来劲,“这第二种嘛,若是成婚后公主、驸马未圆房,双方确实都不想在一起,又有与公主之间是五服之外的皇家成员想娶公主时,皇上您就可以定公主成新的婚事!” 正文 第197章 多情应笑我 “竟然可以有这种操作?”赵顼都听得有些目眩神迷,他的这帮臣子也真是太能玩了,什么时候定出这样的律法,怎么他没有什么印象? 向氏想哭的心都有了,她可算听明白了,赵统这是要撺掇赵沁嫁给……嘉王?那样的话,苏轼岂不是解脱了?接着很有可能重新被赵顼重用?那不就意味着保守派要卷土重来了?那要置自己于何处? “皇上,万万不可!公主随意再嫁,大损皇家体面,只怕要成千古笑话!”向氏大声疾呼,她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什么也顾不得了。 什么皇后礼仪,通通见鬼去吧! 长公主跟着就是一连声附和。 “皇上,公主和苏轼互不情愿,强扭的瓜不甜,硬逼他们成婚,反而不是朝廷风度!史家秉笔直书,只怕会损皇上形象!我喜欢赵沁,可否将赵沁赐婚于我?” 赵f为了争得自己心仪的女人,也顾不得和皇后撕逼了,反正他揣摩着皇帝的心思,要是赵顼没有允许他的可能,就不会问得这么细了! 跟皇后关系闹僵是不好!不过总好过可能错过一生挚爱吧!再说,以后又不是没有和皇后修补关系的机会! 长公主直想一口老血喷在赵f脸上,有没有搞错,一个结过婚,也不是天生丽质的女人,堂堂一个王爷有必要这么往死里争?! 赵顼略作思索,双手往下一压,示意两边都不要吵了。 向氏和赵f不敢再多说话。 赵顼先问默默,“嘉王说要娶你的女人,你是什么态度?” 默默非常平静,从从容容道:“皇上明鉴,我对赵沁确实没有感情,也没有圆房过,希望皇上能解除我们的婚约。至于赵沁要嫁谁,那是她的事,我不关心,也没有任何意见。” 赵顼点了点头,接着问赵f,“你说想娶赵沁,此话当真?你家里那只母老虎怎么办?” 赵f实话实说,“她虽然霸道点,但还知分寸进退,这么多年她生不下个一男半女,她也早劝我纳妾了……当然,公主若是愿意嫁我,自然不可能是妾,就平妻吧?不知公主会不会觉得屈尊?” 赵顼微微颌首,“算你有点良心,没有把她给休了……赵沁。” 芷兮心里一跳,最大的机会来了? “皇上,臣在。”芷兮盈盈拜倒。 “你是什么意愿?” “赵沁与苏轼素无感情,还是完璧之身,愿意解除与苏轼婚约,嘉王玉树临风,为人宽宏仁爱,是臣的好归属,愿皇上赐婚赵沁与嘉王!” 嘉王听得很是欣慰,微笑着一直捋着他的小胡子。 芷兮在表述的时候万分小心,一直只提“赵沁”,半个字都没有提“我”。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刻犯任何错误! 向氏颓然地瘫在椅子上,长公主面如土色,她们都知道,大势已去,自己百般经营的圈套,不但没有困死苏轼、赵沁,反而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的日子以后只怕不好过了,要夹紧尾巴做人了! 向氏挣扎着起身,还要做最后一搏! 只见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在默默身边耳语两句,然后就很快跑开了。 默默大惊失色,在向氏那嘀咕两句。 向氏震惊之后,死鱼眼睛狠盯了他几下! 赵顼不惑不解道:“苏爱卿,你在作甚?” 默默一脸愁苦道:“刚接到一个不好的消息,黄州城里的公主府日前突遭大火,已经被烧成平地了!” 赵顼大惊失色,“查过了没有?是何人所为?有没有人死伤?这匪人竟敢如此大胆!连公主府都敢烧!” 默默仰天长叹,“知州郑细已经查过,连提刑使都派人协助了,目前还没有头绪……皇上,我想请您派苏轼去黄州,协助郑知州查案!虽然我不再是驸马,跟公主也没有夫妻之情,但毕竟算是朋友,朋友府上出事,我必须去尽一份心力!将歹人绳之以法!” 芷兮真是欣慰,默默跟自己真有默契,凡是到了关键处,都是提自己借用的本尊名字! 赵顼拍案而起,“好!今日朕便做个两全其美的好事,写诏!” 自有翰林学士笔墨伺候。 “朕念婚姻自由之意志,兼我朝律法之不悖,从即刻起,解除赵沁与苏轼的婚事,赐婚赵沁与赵f。特遣苏轼赴黄州,协助知州查办公主府纵火案,钦此!” 小哔不失时机地在芷兮脑海中跳出来,“恭喜宿主,逆袭了各女主,第一个男神苏轼攻略成功!目前总共获得积分2分!” 芷兮还没来得及高兴,只看到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再也不想错过,她快步跑向默默! 将他的手牵起! 默默的笑容都变得朦胧,不过她还是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满腔爱意! 她还有三个心底的疑团没解开,小声问他:“你给了赵统什么好处?” “那种人哪需要给他好处,只要吓唬他要是不配合,就把他跟向氏的丑事抖出去就行!” 她心下了然,还有一组疑问是:“你最后在向氏耳边说了什么?那个小太监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他不会被追究吧?” “我跟她说,我已经掌握你跟赵统私通的证据,要是不想遗臭万年就老实呆着!”默默成竹在胸地给她复盘,“那个太监自然是我安排的,他得到的消息就是公主府失火的消息,他不过是据实通传,先跟我这个当事人说,也说得过去,没人能以此抓他把柄,当然他也不是白做,我给了他一百贯。” 传个话就一百贯,自己的男人果然是厚道人,虽然有时候是挺腹黑的!芷兮抓紧时间问:“公主府失火,不会就是你捣的鬼吧?” “嘿嘿,咱们老夫老妻,就不用什么话都说得那么白了吧?不过我保证,人员确实早就被我疏散出去了,他们没有一人伤亡和财产损失。”默默咬着她的耳朵。 芷兮没有疑问了,而此时涌上心头的,还来不及幸福多久,就是无尽的悲凉。下一个任务,是谁?她又要过多久才能找到他的身边?而他又要平白地在另一个时空等上多少年? 正文 第198章 是离愁 “你不要离开我……”芷兮喃喃着,刚刚还在眼前的默默,就如森林中的薄雾散去,已经消散不见。 她往前伸出手,前面的空间变得混沌,周遭的一切都像是不再真实。 连她,都快看不清她自己的身体了。 “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暴涨经验,跳升至16级。”小哔小心翼翼道,它第一次发现,它可以体会到一点宿主的感情了。 芷兮苦笑对它道:“就算诗文科技树涨到100级又怎样,我又不能和默默一直在一起,我宁可科技树回到1级,换我跟他多呆1天,可以吗?就1天。” 小哔沉默片刻,还是直言相告,“不可以。我没有这个权限,系统也没提供这个功能。” 芷兮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轻蔑道:“这破系统除了让我干活,还能顶个屁用?!” 小哔知道宿主要发飙,赶紧安慰道:“宿主你别着急啊,毕竟已经走出第一步了不是?不管怎样,2分已经到手了,100分还会远吗?” 若干年后,芷兮每当回忆起小哔这句话时,都想把它抓起来吊打N顿! 眼下,不管她信不信,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那就少说废话,说干就干!”芷兮咬牙切齿道,“我不是答应你这次人物由你指定吗?到底是谁?别给我找个面无可憎的糙汉子!” “切,宿主,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腹有诗书气自华,就算你以后想找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想要都难哦!”小哔不由鄙夷道。 芷兮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小哔吓得屁滚尿流,抱头蹲在地上不敢做次。 “你到底说不说!再嗦一句,姐们我灭了你!”跟小哔这么熟了,她尽情地把不满的情绪发泄在它这,反正它也是这破系统的代言人!搞不好,小哔还是借刀杀人!要不然它干嘛那么爱看戏! 小哔胆子再也不肥了,连忙道:“我说我说,我早就把那人名单设定在屏幕上了,宿主你只要臆想一下那个悬浮的虚拟屏就行!” 搞什么东东?芷兮确定小哔这次不是在绕圈子,那为什么还不直接说个名字事? 芷兮想象当初第一次见到那个奇幻屏的样子,唰的一声长响,那面巨大的足有电影院imax 3D大小的屏再次悬浮在她眼前! 可这屏幕上是灰蒙蒙一片啊?什么都看不见! 这次她懒得理小哔了,直接随手点了上去。 手指和虚幻屏接触过,她感觉到犹如丝般实质的触感。 屏幕突然金光大作,芷兮收回手指,并不感到意外。 人死都能灵魂穿越寄主,她还能多次快穿,跟这些比起来,这屏幕的变化就算再骇人听闻,又算得了什么? “李……”咳咳,芷兮这下尴尬了,屏幕上出现的第二个字不会念! 小哔直想抱自己头痛哭,“我的天!我遇到的这是啥宿主啊!李煜!是叫李煜啊!小妹!” “李煜?”芷兮咂巴着嘴唇,“貌似,好像,似乎……听默默提过?” 小哔简直已经被折腾得有气无力了,“大姐,你就饶了我吧,李煜是多有名的词人,既然你男人爱看苏轼等人词,懂得李煜再正常不过了好不好?倒是你……” “我什么?”芷兮不屑一顾,“我就是非常人又怎样?你还不是乖乖跟我混?我就封你个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主任吧!” “得了吧。”小哔自动过滤掉宿主已经发疯的言论,摇了摇头,“为了避免你这还是没什么文化的女配,一出去就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回事挂掉,我还是帮忙把你获得的科技树升级的礼物灌输给你。” “啥东东?”芷兮就看着小哔手里攥着类似大红色丹药一般的东西,而且它走过来的同时已经将之一捏成一团粉末了! 小哔不搭话,一个鱼跃蹦起! 她下意识就想往旁边一闪,本来在她的判断中,她确定能闪开的,结果还是被它一巴掌拍到脑顶上! 真是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她恼怒道:“你这么记仇,这么快就报复我?” 小哔幽幽道:“宿主你就别嘴硬了,我是看这次礼物很适合你,才帮你施为的。” “到底啥礼物?你们这个系统太变态了!升级送东西还不带名字不带说明书的,以后我自己怎么弄?”她有点不爽,什么都要靠小哔,那不是被它牵着鼻子走? 小哔淡淡道:“宿主要想都由自己操作也不难,只要你升到20级就开放这个功能。” “我去!”搞得还真像游戏,她嘀咕琢磨着,“李煜……” 突然间,她的脑海中挤入一大波信息,不仅有李煜的介绍,连他的3D图像都活灵活现展现在眼前,还有跟他直接相关的一些人物和背景…… “厉害了!”她不禁有些兴奋,这次终于不像攻略第一个人物苏轼时,从一开始要辛苦摸索整理情况,只要到了现场,就能直接进入状态! “怎么样?这个礼物不错吧?”小哔很是自豪道,“这才只是16级的礼物,等你以后要能升更高级了,那时候才是惊喜!” 她从来不去想太久以后的事情,做好当下就行了! 她忍不住跃跃欲试了,“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这一波?不是快穿嘛,怎么感觉在时空隧道里走很久了?” 小哔忍住嘴角快要漏出的笑意,“宿主你自己自求多福吧,到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什么叫自求多福?就感觉身体骤然失去了重心,周围的风像龙卷风一般把她旋了起来! 她根本无法控制身形的保持,就像一片落叶在风中飘零! 眼前七彩霞光闪过,再睁眼时,她就变幻了装束! 只见自己浑身上下是一套玄色劲装打扮,搞得还挺像自己的老本行特工呢! “你还在楞着干啥?”萧俨大为不满,呵斥道:“快进来,别让吴王等你!” 芷兮发现了,她已经自动获取了眼前这个着官服人的名字,还有这里是吴王李弘冀的吴王府! 萧俨是吴王这一派的大狗腿! 芷兮向来很鄙视这种狗仗人势的家伙! 正文 第199章 人间没个安排处 自己目前的身份,芷兮也清楚了,竟然快穿成吴王李弘冀的一名斥候,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侦察兵,或者干脆就是特工! 哇哈哈,还真是干回老本行了啊!还有那么一点亲切感呢!当然,最不爽的就是,竟然给吴王打工! 为啥就不能一开始就快穿到郑王李煜身边捏~ 边想着,脚步稍微慢一点,迎来的又是萧俨的怒目。 芷兮微微耸耸肩,管他呢!反正已经到金陵城了,李煜多半也在这城里吧?毕竟一开始可能就同城了,好过再到处跑找人! 半好半坏,算是个能接受的开局! 再拐过一个殿角,她的心突然开始加速! 怎么回事? 就算有生命危险,她的反应也不是这样的啊!芷兮有点闹不清了。 但是,身体的反应就是这么诚实! 芷兮开始盼着一开始就有奇迹发生! 难道是她攒的人品开始爆发了? “吴王,斥候带到。”萧俨恭恭敬敬朝前面施礼。 芷兮嘴角一瞥,这王府里工作人员真是没人权啊,她这次运气这么好,混了一个跟自己同名的本尊,还不用起来!简直比叫唐伯虎9527还要逊耶! “好,你可以下去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芷兮承认,光是一句话,就能听出这人高贵桀骜的气质来,眼前的就是吴王李弘冀!李煜的长兄! 什么!!!!!!! 令她难以置信的是,李煜就在眼前!就在李弘冀身边! 我去啊!要不要这么快!要不要这么巧?人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她现在才明白,刚才为什么自己心跳突然失速了! 可是,芷兮的情绪在一毫秒之后就被打落了,因为李煜看她的眼神,一点没有默默那般的神采! 不用说,她明白了,现在的李煜,只是身体里潜藏着默默的灵魂,默默他还没有苏醒过来! “你打听到什么情况,说吧。”李弘冀语气中不带一丝波动,“这么着急要求回来,而且必须面见我才能说。” 说什么?在那一瞬间,芷兮微微有些失神,因为刚刚她的心思都一股脑扑在默默那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报告吴王,我说的是必须单独跟你说。” 李煜讶然地抬头,不是因为她的要求,而是她在话中居然敢称呼他的大哥为“你”! 李弘冀倒是不介意这个,依然面无表情道:“其他该散的人已经散了,李煜是我兄弟,自己人,你现在就报告。” 芷兮咽了一口口水,她已经把这李煜的形象和默默重合起来了,在她看来,李煜就是默默,而且是默默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丝文才风流的成分! 在那边舔屏颜值的时候,李弘冀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你若是不想做刀下之鬼,再不说,就自我了断吧!” “我说我说。”真是现世报啊,芷兮当然不会忘了,她刚刚是怎么催小哔的,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我亲耳听到……齐王李景遂计划要暗杀你!” “不可能吧!”李煜一惊,从椅凳上一蹦而起,“齐王是我们的亲叔叔,他怎么会害我大哥呢?” 李弘冀仍然坐在太师椅上,脸上阴晴不定。 “大哥,你说句话啊!”说着,李煜又朝芷兮质疑道:“你是怎么听到的?就算是真的,如此机密的事情,你又从何得知?” 芷兮欲哭无泪,想要泪眼对苍天,大哥,好歹我们还是师出同门好不好?现在居然连我们特工的专业技能,你都不相信我这个金牌特工了? 当然,其实是她在开口前已经在脑海里仔细回顾过了,本尊斥候在探知这个消息时,没毛病。 李弘冀摆了摆手,“六弟,这点你倒不用怀疑,沅芷兮这个斥候在我府上虽然没大没小,不过她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正是因为我要她混进李景遂府上,所以我才派了一个女人,其他男斥候都太显眼了。” 嗯嗯,这个助攻好,李弘冀都直接把她名字点出来了,李煜……不,默默多少应该有点反应了吧? 可是令她无比失望的是,默默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是那么无动于衷! 李煜跌坐回椅凳上,“齐王竟真有这想法?大哥,他肯定是受手下人蒙蔽……或者,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芷兮在感叹默默好歹也是一皇子,竟会这么单纯之余,脑海中突然划破一道闪光,噢,默默会不会是在扮猪吃虎……他原来可是那么腹黑的人…… 李弘冀见效果已经达到,转换话题,“其实六弟不必太过惊讶,皇家内部的争斗,哪个朝代消停过了?像你我兄弟二人这样亲密无间的,早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李煜连连轻叹,“其他皇子也不错啊,别的不说,七弟李从善也是个体己人。” 李弘冀眼中闪过一丝狠狞,“大哥不好代你下判断,不过只提醒你一句,人心隔肚皮,有的人看过去装着人畜无害小白兔,其实背后搞的小动作一点也不少!倒是像李景遂这样的,明着搞阴谋诡计,我倒不怕他!” 芷兮就仔细盯着默默的反应,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面前,难道站这么久了也没点作用?不会吧?难道是快穿跨越的时空,又把他对她的意识给耽误了? 李煜已经兴致萧索,懒懒道:“我就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那样不就很好了吗?” 李弘冀的唇角满是掩饰不住的蔑视,“好了,不提那些让我们不开心的人。对了六弟,母后给你找的妃子,你觉得怎样?是不是食髓知味啊,哈哈哈哈……” 什么?!芷兮都想一头撞到柱子上死了算了,她才刚快穿巴巴地赶过来,默默都已经有妃子了? 李煜瞄了她一眼,才回道:“我哪像大哥你这样好女色啊,我就喜欢每天没事吟两句青词……” “你不好女色?我不信。”李弘冀眼珠一转,神秘莫测朝芷兮一指。 芷兮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李弘冀嘿嘿笑道:“大哥把这女子赠与你,何如?” 正文 第200章 起坐不能平 芷兮内心狂呼,要啊!要啊!这么好的白给机会,是我男人你就要! 李煜一脸惶恐,“大哥,这怎么使得,我知道她是你最器重的手下,犹如你的左膀右臂。君子不夺人所好,大哥的心意,我心领了就是。” 芷兮一阵心痛啊,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这默默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李弘冀本来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见李煜果然推辞,哈哈一笑,并不放在心上,继续拉着李煜推杯换盏。 芷兮嘴巴鼓得老高,眼下算怎么回事,又不叫她退走,也不叫她坐下来一起干杯的,在这里给这两个基男当电灯泡吗? 她仔细搜索了一下本尊的记忆,就她本尊了解的,李弘冀没动过她本尊,也并不像默默所说的李弘冀好女色。 她本尊的记忆告诉她,李弘冀那好女色的传闻,更多是李弘冀刻意造出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讲道理,一个皇子,应该会注重自己的名声吧,这沉迷女色的事,传出去多不好听啊!他们还处在争夺储君的阶段,李弘冀干嘛要如此刻意自污? 倒是李煜瞧芷兮只是站在一边干等,有些看不下去了,试探着跟李弘冀说:“请你这位手下一起喝酒呗?” “她喝啥啊喝,这人滴酒不沾,因为她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好替我干活。”李弘冀跟李煜勾肩搭背着说,看起来很是敞开心扉! 李煜听着也很感动,将杯子一放,感慨道:“大哥,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肯定站在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兄弟我做的,尽管随时开口。” “哈哈,真是我的好兄弟!”李弘冀一个仰脖一口闷掉杯中酒,正要跟李煜叙话时,看到有个人影在门口处晃动了一下。 李弘冀看李煜似乎专心喝酒吃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喊道:“不要紧,进来!” 芷兮早就注意到那人了,穿的像是齐王府的服侍! 这次能快速掌握背景情况,还真多亏诗文科技树那个16级礼物!16级都这么爽,她还真有点期待早日升更高级,这样有利于她完成逆袭任务!比如说送她个读心术什么的!哪怕只是暂时的! “吴王!”那人一抱拳鞠躬。 李煜转头讶然,“大哥,你怎么跟齐王府的人……” 李弘冀的眼角闪过桀骜的眸光,“六弟,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喝得有些醉了?” 被李弘冀这句话点到,芷兮突然意识到,难道默默是在演戏?他莫非早已经进入演的状态中了? 李煜一脸茫然道:“我没喝醉啊,我也没看出来……” 李弘冀忽然间“恍然大悟”,“哦,怪不得你,其实他稍微有做了点易容。” 芷兮真想嗤之以鼻,就对方这粗制滥造程度,也好意思叫易容,她一眼就能看破好不好! 对了!如果默默是在演戏,那刚才他应该也看出来了! 那人轻轻一抹脸,李煜大惊失色,“原来你是……啊,之前还……” 李弘冀拍了拍李煜的手,“六弟不必觉得奇怪,我可以跟你说,我在他府上派了卧底,李景遂那小子肯定也有派在我的!” 芷兮红唇一勾,哟呵,玩儿的还是互相卧底戏啊,他们这么有戏,怎么不去拍警匪片呢? 李煜一脸忧心道:“真的么?大哥做事一向妥当,怎么可能还有这种事发生?就算有景遂的人,想必也打不到核心层,就算有些小猫小狗卧底在大哥府上,也打听不到什么重要情报的。” 李弘冀哈哈大笑,“那六弟的意思,景遂的人做不到,六弟的人已经做到了?” 李煜脸色吓得苍白,“大哥你开什么玩笑!这一点也不好笑好不好!且不说我一点这种想法都没有,就算我有,我排行在你之后,父皇也并不特别宠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小动作?” 不管默默是不是在演,芷兮都要给默默的这个回合对手戏点赞。 李弘冀仔细看着李煜的表情,确认他是发自内心之后,才恢复笑容,继续跟李煜觥筹交错。 “你有事要说?”李弘冀发现李圣魔还没走,这个他赐姓同姓的心腹,今日这么反常,看来是有重要情况啊! “是的!主人,请允许我单独向你汇报。”李圣魔的语调古井不波。 李弘冀沉吟片刻,本来他让沅芷兮来汇报,最多加上李圣魔的现身,已经是够试验李煜的了,有必要再押上一重注么? 芷兮听得已经有些不耐,默默的意识到底苏醒了没有,苏醒到什么程度,她怎么还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李煜赶忙起身,“大哥要处理事务,小弟我还是告辞吧,改日再来叨扰,或者你要是有空,也去我那坐坐。” 李弘冀伸手一拉,李煜就走不得了。 “你我兄弟本来就是情同手足,我府上的事,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着你的?你看我连李圣魔的事都直接摊开,因为我相信你口风紧,最关键你是向着我的,对不对?”李弘冀眯着眼笑。 李煜觉得盛情难却,诚惶诚恐道:“大哥的信任,真是令我深感钦佩,话不多说,你看我行动。” 芷兮直想翻白眼,这兄弟俩在这秀哥俩好的,难道刚才是自己一时错觉,默默的灵魂根本没有觉醒? “主人,我建议你三思,这个情报关系重大,希望你能在独立的环境中冷静思考。” 李弘冀不耐道:“我的意思你还没听明白?叫你现在就说!这里谁都不用回避!” 芷兮微微松口气,本来她还在纠结要不要提出主动回避,看来李弘冀还是蛮信赖她的本尊嘛。 “既然如此,我就报告了。”李圣魔长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得到确信的情报,沅芷兮已经被李景遂收买了!而且不排除……她也被李煜收买的可能!只是后面这点我还在调查!” 全场死一般的沉寂。 “呵呵。”最先打破这个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气氛的人,是李煜,他脸色一点不改,当然,也许只是他的喝过酒的脸红掩盖了一切,“原来,大哥你在查我啊,感情好,感情好啊!” 正文 第201章 回首恨依依 “我并没有下这个命令。李圣魔,我只叫他调查李景遂府上的事,他捕风捉影牵涉到六弟你……”李弘冀不紧不慢道,“圣魔,以后这种莫须有的事,不得再提!不然我重重罚你!你且将功补过,说沅芷兮怎么了?” 沅芷兮很明白自己本尊的作为,她本尊并没有被李景遂收买,本尊一直是忠于李弘冀的,也就是说,要么李圣魔被李景遂蒙蔽了!要么,就是李圣魔本身才是被李景遂收买的那个人! 那么,要不要现在发声争辩呢? 如果芷兮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那肯定不能忍啊,凭什么自己被人污蔑,血口喷人真是太可恶了! 但现在,她懂得多想一层,就算她能争得清白又怎样,难道她要一直待在吴王府替李弘冀卖命吗? 沅芷兮于是就默不作声。 倒是李煜为她感到不忍,“这我得出来说句公道话了,哪怕再怀疑我跟沅斥候有扯不清关系也要说。大哥,沅斥候跟了你有十年吧?这十年,还不够你了解她的品性吗?她要是想背叛你,需要等到现在吗?之前你和李景遂一起出征南越的时候,你被李景遂使计,陷入敌军重围,是谁不顾性命浴血奋战掩护你杀出重围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李煜说话这么打动人心,芷兮觉得这人真的不错,至少敢仗义执言,既为李弘冀考虑,也是替她辩白了。此前,只感觉他是那面悬浮虚幻屏上的一个人名而已,如今是有切身认识了。 李弘冀沉默片刻,淡淡开口道:“六弟,按你的意思,是李圣魔在说谎了?不过他也是我的心腹,我觉得他不会骗我。” 李煜星眸一敛,“也许你这位心腹被李景遂误导了,也未可知。” 李圣魔大为不满,叱道:“我不管你什么郑王不郑王,我宁可你怀疑我被人收买说假话,也不允许你侮辱我的专业水平!” 呵呵哒,就这样还叫有专业水平,还不让人侮辱?芷兮简直是不屑一顾,他这种人,简直是侮辱了“侮辱”这个词! “放肆!”李弘冀猛地起身,一摔杯,指着他怒骂道:“什么玩意!竟敢叫板我六弟,还不给我滚下去!” 李圣魔满脸不忿,气咻咻地扭头走了。 “大哥别生气,生气伤身。”李煜站起来劝道,“其实他发点脾气也没什么,有能耐的人多少都有点脾气!这也说明大哥手下都是能人啊,总比像我府上,那些人脾性是好,不过啥事也办不好强!” 李弘冀怒意渐消,摇头道:“那也不行,最近他们太放纵了,回头我等好好整整他们!” 芷兮眼尖,早已发现李圣魔甩了一封信出来,那是什么东东?她敢保证,绝对不是他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他就是要搞事情! 李弘冀都还没说啥呢,李煜主动指着地面道:“大哥,那儿好像是刚你那手下给你的东西。” 李弘冀这才探头瞥了一眼,“没什么要紧事,你我兄弟继续喝酒正经。” 李煜晃着有些变重的头,嘿嘿笑道:“大哥,莫不是你对我还有保留?要是那样的话,我尽早回去,不耽误你看信。” 这就是传说中的激将法了?芷兮心中一动,已经有了计较,只是还不能完全判定是不是李煜本来就有身为皇子的那种政治智谋。 “有什么要紧?你!”李弘冀一指芷兮,“去把信给我拿来!” 芷兮本来都不爱鸟李弘冀了,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太过危险,看在本尊的面子上,给他最后一次配合,过去捡起信,递给他,依然规矩地退在一边。 李弘冀随手就撕开火漆。 李煜在他撕的时候已经转头去喝酒,显然是为了避嫌。 芷兮看到,李弘冀的脸色陡然间变得阴冷。 “六弟,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留下来看我府上家法。”李弘冀桀笑一声,“来人!” 李煜惊疑不定地望着好几个壮汉如狼似虎地扑进这房里。 “莫怕,莫慌,当然不是对你。”李弘冀朝他一压手,转身狠狠地盯着芷兮,“给我拿下她!” 芷兮心道我去!什么状况!莫非李圣魔在那信里还是搞她黑材料?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押着她肩膀手臂,背后一个壮汉一脚踹在她背上! 其实这个力道,她完全硬扛得住!不过现在在人家府上,硬碰硬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她就顺势一跌坐,化解了绝大多数的力道! “芷兮,你还不承认?”李弘冀厉声道:“现在证据确凿,要是坦白,我可以给你个好死!” 这种昏庸主人,真不知道她本尊是怎么跟他这么久的?当初还要那般拼死拼活地救他? 芷兮真觉得自己快穿过来,是帮了她本尊一件大好事,不然,还不知道她本尊要伤心绝望成什么样呢! 从此,就让她代替她的本尊,跟李弘冀一刀两断! “哈,承认个鬼!”芷兮满不在意道:“不管那信上写什么,不过就是一面之辞,你连基本证据规则都不懂,好意思说证据确凿?” 李弘冀桀桀笑了好几声,“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亏我当初一直那么信你!就算刚才李圣魔那样说,我还是认为你不会背叛我!可你看看这上面都有什么!” 还能有啥,不就是李圣魔编的鬼话嘛!芷兮瞥了一眼,微微一愣,那信上,明显是近十个人的笔迹,都在指认芷兮通敌于李景遂的事,一件件,说的有鼻子有眼! 芷兮快速回忆了一下,这些事基本都是编造的!就算事情本身偶有真的,也都被他们生拉硬扯到叛变上,她难道还不清楚自己本尊做了啥吗?!只是李圣魔为了搞死她,真是花了一番苦心啊!拉拢了李弘冀府上这么多人!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三人成虎啊,看起来李弘冀就是个很猜忌的人!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李弘冀心痛万分,“那么多人都指认你了,而且他们慑于你的威势,只敢通过李圣魔说出来,可见你平时有多劣迹斑斑!狐假虎威!你不会还否认那些人的笔迹吧?要不要我一个个说出来都是谁写的?” 正文 第202章 多少泪 被李弘冀这种刻薄皇子猜忌了,芷兮本就无意辩白的心更加懒散了,慵懒道:“吴王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你一向不就是这样的吗?” 李弘冀大为光火,训斥道:“你们还等着干什么?王府家法伺候!” 芷兮一看背后都把大夹棍拿上来了,要搞大事情啊,好女不吃眼前亏,连忙问清楚,“什么家法?别吓我,我胆小。” 其实,她就是想看李煜什么反应,要是真有默默意识觉醒,他应该出手帮她说话了吧。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李煜根本是无动于衷。 左首边的壮汉告了句,“得罪了!”就准备要上夹棍! 芷兮一看不行了,事到临头,只要放大招了! 不能怪她,都怪默默这厮老爱玩沉睡! “吴王!我有绝密情报报告!”她倔强仰头道。 李弘冀虎眉一竖,喝道:“真要有绝密情况,方才为何不说!想必是为了逃避惩罚做的幌子!” 她苦笑道:“只因方才我还在吴王和郑王之间徘徊,如今方是想定了!” 李弘冀讶异地瞅了李煜一眼,李煜眼观鼻、鼻观心,就像是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要是再有隐瞒,定打断你的腿不饶!”李弘冀心里窃喜,看来今天没有白请李煜来,显然李煜也脱不了干系!就算跟他不是直接相关,也能敲山震虎! 芷兮梗着脖子道:“吴王你不是让我去李景遂府上探视嘛,我确实受了点李景遂的好处,但我只是略施小计,想用这种方式更加接近李景遂,好挖出更深的情况!真正送了大量财帛于我,收买了我的,却是眼前这郑王!” “什么?”李弘冀大眼圆瞪,死死盯着李煜,“六弟,你有什么解释的?” 李煜平静道:“大哥不必激动,我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就是不能让李景遂当上太子,我知你府上用度处且多,给沅斥候的活动经费必然不足,为了方便她行动,就给了她一千贯,方便她行事而已……你我兄弟,我总不会因着出了这点钱,就找大哥你邀功吧?” 李弘冀听他说完,却不理李煜,审问她,“郑王可是这么跟你说的?” “当然不是!”为了逼出李煜体内的默默灵魂,芷兮不得不继续她的表演!“郑王告诉我,只需继续潜伏在李景遂和李弘冀身边,可以两边探听消息,顺便再挑拨两边斗争,他就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李煜这回不等李弘冀问他,直接一脸诚恳地对李弘冀道:“大哥,且不说我根本不可能这么想,就算假设我有如此想法,你觉得我会对一个刚接触的斥候说得如此直白外露吗?” 李弘冀脸色阴晴不定,一连变幻了好几次,显是内心做着剧烈斗争。 芷兮一看火候还不到位啊,索性放开了演,她哭天抢地地爬到李煜脚边,抱住他的小腿,“郑王,吴王现在已经不信任我了,要是你觉得我还堪用,就收了我吧!” 李煜厌恶地拨开她的手,“你都能把我对大哥的好心,污成那个样子,你觉得我还会用你吗?” 李弘冀大喝一声,“够了!你们演够了没!” 芷兮和李煜都停下手,特别是李煜,不知所措地目视着李弘冀。 李弘冀冷笑道:“沅芷兮!亏我信赖你这么多年!原来你还不给我尽心竭力地办事!就算你不是又投靠了李景遂或者郑王,至少你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我吴王府上不需要你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手下!” 芷兮已经懒得辩驳,她就等着事情进一步激化,默默到最后总不会不管她吧! 李煜连连搓手,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真要看着大哥自损实力,平白浪费这么个好手? “看在你以前有苦劳的份上,打残!”李弘冀一言丢出,都不想再看她! 芷兮暗暗蓄力,真要是到危急关头,李煜还是没动静的话,说不得她得打出这个吴王府了! 两边壮汉各自就要往下压夹棍,突然听到郑王喊:“等一下!” 李弘冀眼角闪过一抹蔑视,语带调侃道:“怎么,郑王,心肠突然软了?还是觉得这一棍子下去,自己那一千贯钱就白使了?” 李煜轻咳一声,“大哥,本来这是你府上内务,我不便多嘴,不过听说沅斥候以前功劳不小,如果这样对她,会不会让你手下寒心?不如让她戴罪立功,以后将功补过?” 李弘冀眸中掠过一丝狠色,“李煜!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府上断断不会再养这种不忠诚的货色了!不给她点惩戒,以后我还怎么服众?” 眼看李弘冀就要往下一斩手,李煜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那……要不大哥就把这手下送给我好了。” 芷兮一点心情都没放松,虽然李煜说出了她想听到的话,但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 李弘冀桀桀怪笑,“好啊好啊,果然是一千贯建立起来的情谊,真是感人呢!原来我平日里对你的好,还不如我这个弟弟的一次使钱!” 他又邪佞地对李煜道:“给你是吧?可以……” 李弘冀还是断然挥下了手! “啊――”芷兮惨叫声刺得自己耳膜都痛,她只觉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差点一口气撑不上来晕厥过去! 李煜想要过去扶,却觉太不合适了,只能僵在当场。 李弘冀一招手,那些壮汉拿着夹棍撤走。 只留下远远传来这么一句话,“现在,这人归你,你我恩怨两清!” 芷兮真心觉得搓火,自己这是站错队了吗?平白无故受了这么一大刑?刚才恍惚间听到腿骨咔嚓的声音,不会是粉碎性骨折了吧? “你怎么样?”李煜焦急地上前探视。 芷兮一掌把他推开,又牵动了伤口,无比大的剧痛让她呲牙咧嘴,怒目而视,“你有病啊!换做你被夹试试?还不快叫你手下帮我找骨科大夫,再雇个马车,把我弄到板上抬走医治!” 正文 第203章 一片芳心千万绪 她觉得人生一片灰暗,这李煜是不是冒牌货啊,怎么跟预想得很不一样呢?就算默默灵魂一点没有觉醒吧,李煜好歹也是皇子一个,这一点应急处理事情的能力、反应也太差了! 李煜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这才忙不迭地招呼他手下找人做事。 等到芷兮的腿骨被大夫固定住,搬到木板上时,她都已经痛到只有大口呼气,难以吸气了! 但是,她就是不敢晕睡过去,谁知道李煜会不会哪里又缺根筋,那样她可要落下一辈子残疾,什么金牌特工就从此见鬼去吧! 可是她毕竟不是铁人,在一波接着一波痛感不断侵袭下,她强自撑了半个小时,终于还是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等到她再醒来的时候,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典雅古意的床,往床边望去,有个丫环模样的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睡着了。房间里的布置是文化味道十足,笔墨纸砚俱全,还有几幅字画! 熏着的应该是檀香吧?芷兮觉得受伤的双腿还是痛得厉害,一翻被子,腿已经被布带固定得很好,努力伸过手去,摸了摸,似乎没有接错骨头,这才略微安心。 想必是她的动作惊醒了那丫环。 芷兮只见那丫环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她竟能坐起来,惊喜道:“小姐,您醒了?” “你是谁?这又是哪里?”芷兮心下有个判断,不过还是要听她说出来。 “大家都叫我小段。”小段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扶着她的背,“这里是郑王府,前天郑王把您救回来,您已经昏睡一天多了!还好老天开眼,小姐您终于醒了,对了!我去叫管事来!” 芷兮抓住一处关键,闪电般伸手拉住她,“先不忙,你说郑王救了我,怎么他现在不在府上吗?” 小段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小姐……” “不用叫我小姐,叫我芷兮就好。”她真是不习惯这个称呼啊,太那个啥! “好吧,芷兮姐。”小段非常听从道,“我因为一直在您这,所以外面的事不大清楚,不过我隐隐约约有听到皇后传郑王入宫,似乎在说让他和司徒的女儿见面……” 芷兮心一惊,这么不巧,她正受伤难以下床的时候,那历史上的大周后还是小周后就出现了?真是棘手啊!她现在除了养伤还能做什么呢? “这里除了你,我还有谁可以请来帮忙吗?”芷兮看得出,小段照顾人很尽心,不过她还需要一个帮她出去办事的人! 小段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刚只顾着开心芷兮姐醒来了……嗯,郑王还叫知画听您吩咐,我去叫她?” “好!你速去,顺便给我带点吃的进来。”芷兮只觉得肚子咕咕叫,抗议得厉害。 不用芷兮交代,小段自然也省得,很快,小段带着一个差不多年纪大小、打扮气质比小段更素雅大方的侍女进来。 两个人手上都端着各种点心吃食。 “芷兮姐好,我就是知画,您随时可以吩咐我。”知画说完安静地伫立在边上,倒不像小段方才那样热心地嘘寒问暖。 芷兮初步判断,知画更擅长跟外面打交道,当下是用人之际,便直接说了,“我和郑王之间的事,一时半会跟你们俩说不清楚,你们可以理解成是朋友,其他以后你们慢慢就懂了。外面人有嚼舌根的,你们一概不用理会。尽心帮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着,她随手掏出百贯钱,各塞两人五十贯。 小段被唬得连连摆手,“芷兮姐,这使不得吧!我服侍您,那是郑王吩咐,我应该做的,要是被郑王知道我私下拿您这么多钱,我会被罚的!” 知画却只是福了一福,淡然说了声:“谢谢芷兮姐赏赐。”便收了这钱。 芷兮将钱往小段衣袖里一抛,准确地落进,一副寻常模样道:“郑王归郑王,我封赏归我封赏,就算郑王知道也不会说什么,你们尽管拿着,帮我做事总有流出去的时候,总不能让你们贴钱。” 小段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了。 “知画,你去打听一下,郑王是不是听皇后宣,去宫里了,还去见了什么司徒女儿,都见了谁。小段,你伺候我吃下东西,饿死我了。”说完,芷兮已经忍不住食指大动。 本来,芷兮估摸着,知画出去后至少也要两三个小时才能探知清楚吧,却不料她刚吃完,知画就又进来了! “这么快消息都问清楚了?”芷兮略带惊讶,“没走漏风声吧?” 知画一脸就是满有把握地回禀道:“芷兮姐放心,我私下通过皇后宫里的小姐妹问清楚了,保证不会外传……今天中午皇后确实是宣郑王进宫了,但是郑王借口下课后发现有重要疑难问题,要去老师那请教文章理解,并未进宫!” 说着,知画喘了一口气,芷兮一看就知道,知画是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回来复命,这做事态度不错! 芷兮并不追问,等着知画继续说,这是个有眼力见的丫环,这点小事不用她费心! 知画知道她关心什么,继续道:“据她说,皇后本来确实请司徒周宗的长女,就是周宪,到她宫里来与郑王相见的,这不郑王没去嘛,不过听说皇后并不打算这事就这么算了!传了口谕来,一周后,要周宗亲自带着周宪,到郑王府登门拜访!” “噗!”芷兮差点一口谁喷死知画。 知画连一点躲闪都没有,直接被浇了个劈头盖脸。 小段连忙拿着毛巾过去帮她擦。 知画只是摆了摆手,让小段先别忙,问芷兮道:“芷兮姐,你是不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芷兮心里早已五味杂陈,不由吐槽道:“不是说这时候的女子,特别是身家背景好的,那些大家闺秀平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怎么这会儿,直接都能上我……咳,郑王府上来了?” 小段同气连枝,一起骂道:“就是,那种女儿太不要脸了,一点也不矜持!就算皇后有心成全,她也可以婉拒这种方式啊,太羞人了!” 正文 第204章 金剑已沉埋 知画却不为所动,平心静气地解释道:“芷兮姐有所不知,若是寻常情势,她那种女儿家自然不方便登门,但此次却有名目,却不仅依着皇后所言!” “什么名目?”经历过上一段攻略考验的芷兮下意识就道:“莫不是诗词相会吧?” 知画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芷兮,一脸讶异道:“芷兮姐怎么猜的?虽然不中,亦不远矣。” 呃,我去,郑王府的一个丫鬟,都这么能拽词,上有好者,下必甚焉,那李煜果然段位太高了! 还好芷兮还是跟那些高等级文人混过的,听得懂,她追问道:“既然不是诗词,到底是什么?” 小段忍不住插口道:“知画你就不要故弄玄虚了,直接告诉芷兮姐,那周宪是带她画作来与我们王爷共赏的!” 芷兮差点一口鸡汤喷死小段!“有没有搞错,带画来?她好个心机啊!呵呵,别出心裁啊,就听说有借书还书制造机会,没想到你们这还升级了!” 知画同样义愤填膺,“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她为了接近王爷,也太不要脸了!不过我认为始作俑者还是周宪她爹,也就是那周宗老头子!” 芷兮被逗得噗嗤一笑,“哈哈,堂堂一个司徒,被你叫做老头子。” 小段莞尔一笑,“芷兮姐,我觉得没毛病啊,他本来就显老,估计是平时一门心思钻营太厉害了吧!头发都掉光了!” 芷兮搜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资料,关于周宗的资料很少,便问知画,“你知道司徒站哪边的吗?我们郑王,吴王李弘冀,还是齐王李景遂?” 知画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这个,我却不知了。” “不要紧,你不知道也是正常。”芷兮自然不会怪她们,突然,腿骨处又开始犯疼,眉头又拧成一团。 小段关切道:“芷兮姐你还好吧?很痛吗?要不要叫大夫再来看下?” 芷兮摆了摆手,“没事,其实这是正常恢复的信号,我想过几天就能下床了。” “这么快啊?”知画不敢置信,随后小嘴一撅道:“郑王也不知道这几日在忙着什么,除了开头你晕过去的时候来看过一次外,后面就没来过了。” 小段轻轻朝知画摇手指,还是没挡住知画一口气吐槽完毕。 芷兮知道她们都是为自己好,忍住痛,淡淡道:“郑王自有内外大小诸多事务,我们在还不能帮人家更多的时候,就不要在背后嚼舌根了,知道吗?” 知画惭愧道:“对不起,芷兮姐,我知错了。” 芷兮面色一缓,“我知道你们心都是好的,不过既然你们在王府做事,内外人等都关注着府内大小一切情况,你们说话做事要更小心谨慎,不然不仅会给郑王惹麻烦,也会连累到你们自己的身家性命,到时候别说我没保你们!” 小段和知画都敛手应下。 “沅小姐,你感觉怎样了?”外面人还没转进来,声音先传进来了。 哟呵,还起范了他!芷兮凤眼一瞥,默默这是在装糊涂耍她吧?就因着她快穿又过了十几年,让他等了十几年,他就用这种好笑的方式虐她一下? 哼!本宝宝是无敌的! 芷兮并不会为着自己腿被夹断了就自怨自艾,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自己,而不是别的谁,包括默默在内,为她负责! “你们先退下吧。”芷兮淡淡说来,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大气,两丫鬟敛气轻步退出。 李煜瞥了这两丫鬟一眼,“看来沅小姐已经很适应我这里了,不用问,这两个丫鬟用着应该还行。” 芷兮略带讥讽道:“你不会就因为问过大夫,知道我伤势已不大要紧了,就不按例问候我的伤好些没吧?你这王爷也太不懂套路了!” 李煜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悠悠道:“我套不套路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说不定这会儿,楼上就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呢,而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芷兮嘴角挂起一丝不屑,“你一心当着你的王爷,当然不知道了!哪怕你有以前时空的一丝记忆,哪里有梁上君子,还能瞒得过你的直觉?” “什么以前时空?”李煜听得有些发蒙,“咳!也许是你这几日太过伤怀,心绪恍惚了吧?你还是多休息将养着,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看李煜那要转身走的脚步,芷兮就觉得好笑,她漫声道:“既然是有事想跟我商量,怎么见了面又不说了?我保证,这会儿隔墙无耳。” 李煜脚步顿住,霍然转身,眸中精光一闪,“我信你!我想你也知李弘冀和李景遂之间争夺皇储之位,不知多少人纷纷站队,表面上我也是站李弘冀一边,不过李景遂私下让冯延巳找我,说理解我的难处,要我暗中通好他,你说我该怎么做好?” “王爷这会儿才想到问我这个,会不会太迟了点。”芷兮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了他一军。 李煜理解她话的意思,唇舌嗫嚅。 芷兮微微一叹,“郑王,就以你这样的政治资质,你也想争皇位?只怕还没到半道上,就被你伏击死了!而且是那种死的时候还不知道被谁害死的!” 李煜连忙恭敬地一稽,“愿听沅小姐指教。” 要不是看在默默灵魂寄主在他身上,她才不会因为李煜是个诗词达人或者二货王爷就高看一眼呢! “就说你在齐王府想买通我那一事,岂有那么没头脑的做法?就算当时要买通我,也要在府外找机会私下联系啊!还有,你太信你的老师冯延巳了!他既然已经是李景遂的人,你就没什么好顾念师徒的感情!因为只要李景遂觉得需要的时候,冯延巳随时都可以是杀你的一把利刃!” 芷兮刚才已经调出冯延巳的资料,所以劝李煜认清现实!要争皇储,包括以后争皇位,都是一件步步惊心的事,哪能有妇人之仁! 正文 第205章 往事只堪哀 李煜长叹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有时候也能想到,只是每当要做的时候,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忍心。” 芷兮冷笑道:“你哪里是有一点不忍心,我觉得你是很忍心嘛。我在李景遂那边被夹断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大发善心了?你不是要收买我么,那么好的机会都不要?” 李煜很是尴尬地咳了两声,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总之是我的错,希望芷兮以后能多借力给我。” 嘿嘿,不怕套路多和少,就怕你呀不上道!芷兮悠悠道:“那眼下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李煜连忙凑近了道:“有什么事,我可以效劳的?” 芷兮忽然间感觉到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朝她袭来,令她心差点都醉了!没错,就是这种感觉,默默一定寄主在他里面! 本来她还有那么一丝怀疑的,现在彻底不怀疑女配逆袭系统的精密安排了! “咳,是这样……”芷兮把头微微撇向一边,让自己头脑保持冷静。 她暗自告诫自己,可千万不能松懈,眼下对方还是正儿八经的王爷,还不是她的默默! “听说周宗和周宪要来你府上论画,我想到时候现场也去观摩一下。”芷兮觉得自己提的这个要求非常合理,应该不会让李煜为难吧? 却不料李煜的脸色一下子纠结起来。 芷兮只好拿出杀手锏,逼视着他道:“非要我点破吗?你在李弘冀那的表现,分明就是存心的吧?你想要李弘冀彻底放弃我,又不想当下就跟他决绝翻脸,所以就以牺牲我的代价,换我现在还要来帮你?” 李煜默然不语。 显然,以他王爷尊贵的地位,这种反应就相当于是默认了。 芷兮反倒心中一松,以李煜的政治头脑,还腹黑不到那种程度,恰恰证明在那关键的一个时刻,默默的意识开始显现出来了,而且至少还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占据主导地位! 李煜仿佛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正要开口。 芷兮截口道:“要是你很为难,那就算了,反正你也不缺我这么一个人帮你。” “不不!我非常需要你帮我。”李煜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起来,“本来我顾虑着皇后那边的人会盯着这事,怕他们对你不利,现在既然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李煜说着挺起胸膛,这一刻,芷兮觉得他开始有些man了,有点默默的气质出来。 芷兮冲他一笑,“对我不利?我怕什么!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倒是你个王爷,可别因此误了大好前程。” 李煜笑容中满是苦涩,低着头摇了摇,“沅小姐,既然你是个明白形势的人,就别再取笑我了,别人都当我是个潇洒王爷,却不知如今我是被架在火上烤啊!那李弘冀和李景遂哪个是易与之辈?就算是我哪个七弟李从善,他的支持者能量都不比我小!” 芷兮哈哈笑道:“原来你不是个糊涂王爷,还是识时务的啊,只是不知道从何把握起对不对?在你看来现在就如一团浓雾,你根本看不清要往那个方向走?” 李煜眉眼一挑,一迭声道:“对对对!正是如此,沅小姐何以教我?” “教什么教啊!”芷兮潇洒地吐槽,“先习惯叫我兮兮!当然,可以先是私下场合,以后要是你习惯了,公开场合这么叫、我也没意见!” “兮兮?”李煜随口说着,心中仿佛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李煜开始第一次认真端详起芷兮。 芷兮反而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去,啐道:“看什么看!” 李煜感觉自己这次是发自内心愿意这么叫她,“兮兮……” 呃,自己以前被他叫的昵称就这么好叫吗……芷兮看李煜凝视着她的表情,他已经都看痴了。 要不要叫醒他?芷兮也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默默的灵魂在起作用呢,要是自己贸然说话,还打断了默默觉醒的进程就不美了。 咳!之前还不知道这招,早知道就用了!也能免得自己受腿折之苦。 正在她臆想之时,听李煜清了清嗓子,“那他们来的时候,兮兮也想论画吗?还是就只是一旁看着?” 这兮兮太过鬼灵精怪,李煜不得不先探知一个大概的方向。 芷兮神秘一笑,“当然不能干看着了,免得让周宗专美于前!回头钟氏以此为借口,说既然你很欣赏她,那就娶了她呗!” 李煜第一下听到她说“钟氏”时,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就明白她说的是母后,不由咂舌道:“好你个胆大兮兮,私下跟我这么说就罢了,切勿对第二人如此说……小段、知画也不行。” 芷兮知道李煜是提醒她,不过她觉得他还是能先顾好他自己就不错了,“你母后对你还不错嘛,周宗是朝中老臣,你要是跟周宗联了姻,不是对你地位巩固更加有利吗?别告诉我,你连周宗妻子是皇后娘家那边的人都不知道。” 李煜知道她表面在埋汰他,关心之意盛切,柔声道:“我并不觉得要拿自己的婚姻做政治牺牲品,退一万步说,周宗虽然是两朝元老,但并无多大实质势力……母后还是更看中李弘冀的,指配给他的妻妾,那娘家都是实权重臣之女。” 芷兮掩口笑道:“那你也去找那些将军、宰相、富豪之女不就得了,对你上位大有助益。” 李煜装作一脸愠怒道:“兮兮你视我为何种人了?我一心……” “你一心什么?”她抢白道,她好奇的一个点就是这里!她从小哔那得到的资料,李煜为避祸,醉心经籍、不问政事,善诗文、工书画,要说他最倾心的事情,或许连写词都不是!总之很混沌的一个人! 李煜瞪大着眼睛,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全都被自己否定了,突然间见眼前人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我一心兮兮你啊!” 什么叫做一脸懵比,请参考芷兮现在的表情。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她一点心理准备都还没有啊! 她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默默,你是开玩笑的吧?” 正文 第206章 感君怜 在疼痛中又煎熬了三天,这天由女大夫换过固定小腿的夹板后,芷兮乖乖继续躺下来。 不过很快,不甘寂寞的她忍不住腿微微动了下。 耶? 她惊喜地发现,腿没那么痛了! 她掀开被子,轻轻抬起小腿…… 果然!跟一开始疼痛难忍比起来,现在已经是轻多了! 她知道,自己腿骨痊愈地很顺利,接下来,会有几天疼加痒的阶段,不出意料的话,再过三四天她都能下床了! 哈哈哈哈,看来以前在秘密组织打下的身体素质基础还是很有用的啊,这受伤的时候就体现出优势了! 啊呸呸呸!以后还是不要受伤的好,特别不要受这种冤枉的伤! “啊呀小姐!”小段看到芷兮居然不安分呆在床上,刚跨进门槛瞥见,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你怎么不好好躺着呢!”小段埋怨道,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点问题,赶紧住口。 芷兮知道她不过是关心情切,不以为意,故意逗她道:“你刚才又喊我什么来着?要怎么自罚?” 小段傻了眼,期期艾艾道:“芷兮姐,我……” “呵呵,罢了罢了,我逗你呢,知道你关心我。”芷兮指挥她道:“来,帮我把床摇起来下。” 小段一脸羡慕,“芷兮姐真是好福气,听说这能摇起来斜躺的穿很是稀有,得卖200贯呢,以前王府中都不用的,郑王给你特意买的。” 芷兮鼻孔出气,“哼,花他个200贯钱就很冤他么?我还为他受了这么痛的伤,受了这么大的罪!不找他算这笔账就不错了!” 小段看她今天心情难得爽朗起来,附和着笑道:“那要是芷兮姐真要找他算账,要算多少……反正王爷不差钱。” 小段这话本身挑不出什么问题,可芷兮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是心不在焉的,不能说她在应付她,不过芷兮觉得她应该有心事! “小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芷兮觉得小段这丫鬟人不错的,只要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芷兮也不会去亏待对方,“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你不妨说说看。” 小段的脸色黯淡了下来,眼神躲闪,“不用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芷兮一看她说的就不是实话,将她拉过来坐到床边,“段妹子,心事藏在心里会容易变老的,很多事情在你看来是了不得天大的事,但在我,或者在其他人看来未必就怎样。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呢?更何况,你没日没夜伺候我这些天,你不让我帮你我都不好受哇!你就成全我吧!” 她的话直击中小段的心坎,小段带着哭腔道:“芷兮姐,我刚听我弟说,我娘突发病重!本来当初就是因为家贫,我父母才把我,把我卖到郑王府的,我哥偷偷拿家传的画出去卖了一百贯,被我爹发现后,痛打了一顿,我爹跟他说,这画太贱卖了,一百贯根本不够治娘的病,那画又没了……” 芷兮抚着她的手,冷静道:“这么大的事,你刚才怎么不一进来就说?你爹有没有说治病要多少钱?” 本来,要是她没受伤的话,她不介意去小段家里看看能不能治病,可现在她自己都动不了,只能请外面的大夫。 小段泪眼涟涟,抽泣道:“听我哥说,我爹狠揍着他的时候,爹提到说至少要600贯!我们家就算砸锅卖铁都远远不够啊……” 芷兮突然插口道:“他们当初不是把你卖了吗?你不恨他们吗?这时候就算你不管他们,别人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小段惨然道:“呵呵,恨?开始的时候当然有!不过后来长大了,慢慢能理解他们一点了,家里太穷了,连两个孩子都养不起,他们当然不可能卖我哥了!自然只有卖我……” 都被自己亲生父母卖了,还能这么为他们着想,小段是个善良的孩子,芷兮淡淡道:“你别着急,不过就是600贯的事,我替你出了,拿着。” 小段听了一急,倏然站起,连连摆手道:“这怎么行!芷兮姐千万不可!当初我拿了你50贯赏钱,我就感恩不尽了,怎么能要你这么多钱!” 芷兮硬往她怀里塞,“你是不知道我赚钱的手段,这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你就让我发挥一下作用呗,就当是帮我攒一下人品了!” “攒什么人品?”小段一愣,她这主子用词太新鲜了,虽然跟了她几天,她有时还是反应不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600贯钱钞已经塞入她兜里。 芷兮截住她想要说的话,“去吧,我给你放假,先回去帮衬家里的事。如果后续还需要医药费,尽管找我……你不要再推脱,就当作是借你的了!快去吧!” 小段泣不成声,啪地一声跪倒在地上,端端正正给芷兮磕了一个头。 芷兮自然不会受这种礼,侧身歪了过去。 小段咬了咬下唇,告罪了句“芷兮姐,那我先去去”,百感交集地走了出去。 这600贯钱,对芷兮来说真没什么感觉,她更在意一件事,她居然能侧身了!哈哈哈! 不错不错,好得挺快的! 这时,门口闪进来一个人,听脚步声她就知道,是知画。 “啊,芷兮姐,看起来你好多了。”知画欣喜道。 芷兮淡淡道:“是的,谢谢你关心。” 知画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道:“刚才我看到小段高兴地出去了,芷兮姐,你的心意好是好,只怕落不到实处。” “哦?怎么说。”芷兮一向觉得知画有超出她这个年龄段孩子的成熟,便问缘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小段的娘之所以会突然得病,也是因着她爹!她爹是个滥赌之人,他们都已经家徒四壁,她爹还去赌,输了一屁股债,小段娘气急攻心才病的!你把钱给小段,小段拿回家后,要是她爹能做到拿去还钱,剩下钱给她娘治病也罢了,就怕她爹又都拿这钱去赌!所以所谓她爹因为她哥卖画揍他,也不过是因为少了赌本而发泄罢了,根本不是因为治病缺钱的关系!”知画一口气说道。 正文 第207章 理还乱 芷兮静静地凝视着她,倒令知画浑身有些不自在了。 “芷兮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知画局促不安道。 “既然你知道小段这么多事情,你怎么不告诉她,也不早告诉我呢?”芷兮看似寻常道来,但话里已是暗含锋芒! 知画苦笑道:“芷兮姐,其实她家里的事,她比谁都知道的清楚,只是她这人心太好了,她家人怎么说,她就怎么信了,不愿去想人心那些阴暗面。刚才我其实话只敢说一半……” “在我这里,什么话都直言不妨。”芷兮不怕钱丢出去喂狗,只怕小段是白忙活一场,还给外人落下不是的话柄,因为小段是她手下的人,她就不允许这样! 知画轻叹了口气,“她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家里都一穷二白了还不思上进,在外面寻欢作乐,去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这钱甚至可能都到不了她爹手上,在她哥手上都败光了!” 芷兮算是听明白了,沉吟道:“你的意思,连她哥去卖他们家传的画,也不是为了治她娘的病,而是……” 知画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如实说道:“要是我判断不差,他们就是狗咬狗罢了,谁也不比谁好!” 芷兮还是第一次听说小段家里的事,为小段感到惋惜,不过另一个方面看来,小段早年被卖到郑王府,那就未必是一件坏事了,至少在这里,她可以相对没什么忧虑地生活。 “那她娘,是不是也有什么亏心的事?”芷兮隐隐感觉,这家人,除了小段是出淤泥而不染外,真的是没一个好东西。 知画攥着拳头,愤愤道:“那可不!当初做主卖掉小段的人,最主要的就是她娘!我听说,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家虽然穷,一家人还是相处蛮好的,她爹没有滥赌,她哥也没有乱搞,不知怎么后来就越来越乱了!” 芷兮深为感慨,叹了口气,从小段家的现实,就看出一个女性在一个家庭中的重要性了,一个女人能影响三代!要是她娘当初能咬紧牙,继续温馨着这家人,安贫乐道,未必不会越过越好!家和万事兴! 芷兮自然也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或许当初她娘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吧。总之,一切都是小段的命…… 想到这,芷兮随口问了一句,“当初我赏给她的50贯钱,她不会转头就贴给他们家了吧?” 知画合眼道:“正是如此。” 芷兮为小段感到叹息,“她真是已经仁至义尽了!等她回来,我会跟她说清楚,救急不救穷,我也尽到姐妹情谊了。我们应该劝她跟她家尽早脱离关系,反正这些年她那些所谓的家人就尽干缺德事。” 知画拍掌附和,“我早就劝过她了,不过她不听啊!不过这次有芷兮姐一起出手,一定马到功成!能把这个愚孝的妹子拖出苦海,您胜造七级浮屠哈!” “少给我拍马屁!”芷兮一眼看穿了所有,不留情面逼视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就算你平时关心她,知道个大概也就罢了,你怎么连今天她哥刚刚卖画的事都知道?” 知画整张小脸僵住,小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 “说吧,要是有半点隐瞒,你就别在我跟前混了。”芷兮神色冷漠,眼角闪过犀利的眸光,“我宁可要一个愚笨的侍女,也不要一个装白莲花的手下!” 知画呆站在那,手指微颤,显然她的内心受到极大的冲击。 芷兮就是要赏罚分明,知画这个人有眼力见,会勾通交际,这些都是自己愿意用她的点,可自己不希望用一个自作聪明还以为能瞒得过上头的手下! “想好了吗?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知画越是迟疑着不敢明言,芷兮知道这里头的水就越深! 知画噗通一声跪下,“我说!我都说……芷兮姐别赶我走。” 芷兮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自己使钱大方,甚至比郑王李煜还大方,又真心为手下着想,知画是个聪明人,知道跟自己更有利,这反应很正常。 “那就看你交代到什么程度了。”芷兮只是简单的话语,不怒自威。 “我全都坦白,只求芷兮姐不要告诉小段内情……其实我早听说大家传小段家有幅名画,正好听我那进宫当太监的弟弟问我搜罗画,说是要献给皇后,我想着那画在小段他们家,最后也是败掉,不如让我弟出相对高的价买了算了……”知画惭愧不已着坦白。 芷兮突然道:“你不过就是十六七岁,你弟可能就十五左右吧,这么小的年纪,刚进宫也才起步,恐怕也混不到多少钱吧,怎么会一下子拿得出100贯钱?” 说着她狐疑地盯着知画,“你不会是把我赏你的50贯给你弟买画吧?” 知画一听连连顿首,头都磕破了,“芷兮姐明鉴啊,我弟虽然刚入宫不久,那月例钱也比我多多了,我怎么可能还倒给他钱!他要往上爬,怎么着也不会指望到我提供资助。” “那你应该知道他钱怎么来的吧?”芷兮冷哼道:“你这么聪明又八卦的人,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知,我知道。”知画瘪着嘴,都快哭出来了,芷兮姐板起脸来,还真是可怕啊,跟平时和煦的小姐姐根本完全是两种人嘛! “站起来回话。”芷兮倒不想把她逼得太狠,见已经达到效果了,就和缓了语气。 知画战战兢兢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她的脸色,赶紧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听我弟说,他拿的是李景遂那边给的钱,不过不是直接在齐王府拿的,是通过冯延巳!” 芷兮凤眸一眯,好啊,没想到今天这表面上一出救急的戏,却挖到了这么大一个新闻! 冯延巳不是李弘冀那派的嘛,那怎么李景遂要向皇后示好,还通过冯延巳? 本来知道冯延巳是李煜的老师,那厮已经有脚踩两条船的嫌疑,难道冯延巳还嫌不够,要玩狡兔三窟? 正文 第208章 小楼新月 还真是作死不怕死啊! 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要搞清,芷兮追问道:“李景遂或者冯延巳就算要向皇后靠拢,他们多的是可以找其他认识的、资历深的太监,为什么他们不找那些人,偏偏找你弟?” “芷兮姐有所不知,齐王做事很是谨慎,知道通过那些大太监太引人注目,反而是找小太监,就算小太监被人发现,宫里人也都理解是他自己着急着想上位,就不会联想到宫外的人了!”知画一语道破天机。 芷兮明白,宫里就是个飞短流长的地方,所以他们思虑做事都是万分小心,不过她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我且问你,李景遂只是钟氏的小叔子吧,而李弘冀可是她的亲生大儿子,难道她会帮小叔子、反而不帮儿子吗?要是钟氏把这件事给皇帝李Z说,那李景遂岂不是给自己挖坑?” 知画听得直是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芷兮姐,这个我却从来没想过……那些宫里的事,我最多也就听听而已,并未往心里去。” 她到底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最多是比别人多个心眼的丫鬟。那些政治的事,离她太远,她不想是正常的。她其实本性不坏,只是跟小段性格不同罢了,芷兮很明白这点。 “好了,这次的事,也不能怪你,我就不追究了。”芷兮轻轻扬了扬手。 知画大喜过望,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般,“多谢芷兮姐大人有大量。” “呵呵,你别把我说那么老了。”芷兮转念一想,有了主意,“你知道那画到底是什么画吗?齐王和冯延巳这些人都是人精,他们能看上的画,必然不差。” 知画拧起眉头,“这个,我倒不知,不过,我可以让我宫里的朋友寻个机会打探下。” 芷兮正待说话,就听外头传来,“你们在聊什么呢,那么热闹。” 可不就是默……呃,如今看他还是当成李煜好。 知画立马就福下身去,李煜简直就当没看到她,直接来到床边,柔情似水地注视着芷兮道:“今儿个感觉好些没?” 芷兮小嘴一努,“怎么滴,是不是还要我起来叩谢王爷大恩呐?” 李煜尴尬不已,在她耳边小声道:“下人面前,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呗。” 芷兮这才好声好气多了,淡淡道:“还好吧,就那样。” 李煜轻咳了一声,“反正我也知道,知画现在是你心腹,我就当你们面说了,皇后已经定了四天之后,周宗就带着他女儿周宪来,跟我们聊画……当然,实际他们什么意图,我就不重复了……” “那我就谢谢郑王还特意跑来我这,通报这不痛不痒、跟我没啥关系的事咯。”芷兮故意挤兑他。 李煜挠头道:“可是要跟那周宪成亲,我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知画已经有些感觉出芷兮的路子了,这主子很有以后郑王妃的气场啊!她大着胆子对他道:“王爷,不过我听说,那周宪可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倾国倾城呢!您真的不感兴趣吗?” 李煜刚要呵斥她无礼,不过看着芷兮并没有要先责骂她的感觉,这架势,难道知画这话还代表芷兮的意思? “呃……就算她再漂亮,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我喜欢的是有内涵、有深度的女子……”李煜说着,自己都笑起来了,这话理是这个理,怎么他表达起来好像就那么不容易让人相信呢? 芷兮一听就呵呵哒,“那我就安心了,我恰恰是那种没内涵,又没深度的女人。” 知画噗嗤一笑,他们俩这日常对话太有意思了!这芷兮姐要是以后真成了郑王妃,那她这个小侍女都有机会欺负王爷了! 李煜勉强挤出点笑容,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道:“那不会,我是很看好芷兮你的!到时候还得请你帮我个忙……” 知画胆子大了起来,撅着嘴道:“王爷,你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就这几天,芷兮姐连下床都下不了,还能帮您什么忙?” 芷兮终于责备她了,“知画,不得放肆,王爷的话都还没说完……” 李煜顿时舒心了,这种感觉才对路嘛! “至少要等他说完了,再怼也不迟嘛!”芷兮笑得人畜无害。 知画一听简直咯咯笑个不停,笑得前仰后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芷兮姐太有才了!这辈子自己跟定她了! 哦不,想想好像是两个念头。 李煜被芷兮这个活宝折腾得不行,不过他还是没有生气,笑眯眯道:“没事,反正都在王府内,没有外人在场,你说笑我也就罢了。不过到时候除了他们俩,另外我还请了三个人一起来赏评。” 什么?芷兮一听耳朵就竖起来了,李煜本来可能是个跟政治不来电的人,可现在默默灵魂寄主在他那啊,说不定默默已经又在影响李煜,让他做出了什么奇妙的安排! “这是怎么回事?”芷兮终于恢复了正形。 李煜见她终于认真跟自己说话了,总算松了口气,“我打探到皇后的意思,到时候除了让周宗拿出名画让我品外,还会叫周宪与我现场作画……” “啧啧,皇后还真是玩暧昧的资深高手。”知画不由吐槽。 李煜已经开始习惯芷兮的身边人这种说话风格了,不受影响,继续道:“我听说那周宪画功相当了得,估计就算不比我好,也逊色不到哪去……到时候皇后就有说法由头,讲我既然平日里附庸风雅,且周宪是名门之后,娶她正合适。” “还有这种操作?”芷兮真是佩服皇后这种深宫里的人,整天没事就在那研究东家长、西家短,还真被她搞出心得了! 知画本来差点都要脱口而出“娶周宪干嘛,娶芷兮姐不好吗”的说辞,看芷兮好像不想让她再冒头,便忍住。 “所以,我才想找三个既有权威又懂画,皇后和周宗他们都能接受的人来,到时候让你来作画跟周宪PK!”李煜一语道破谋划。 正文 第209章 惊觉银屏梦 “凭什么一定要跟周宪比的是作画啊?”知画实在忍不住要为芷兮打包不平,她真心觉得芷兮其他方面很强很好,但论作画是一点苗头看不出来,“况且别说芷兮姐大伤还没好,就算初愈,对作画也大有影响啊!王爷你这个‘附庸风雅’的人难道还不知道这点吗?” 芷兮却一点没听进知画维护自己的语言,她只听到了两个字:“PK”! 她大喜过望,简直要仰天长啸,哈哈哈哈! 这个时空哪有什么所谓PK的话,可不就是代表着默默的意思觉醒了吗? 按时间来算,这次可比上一段觉醒来得快多了啊! 看来自己这苦肉计还痛得真值啊! “是哪三个人来做评断?”芷兮一直秉持的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准则。 只有这样,她才可能逆袭,创造奇迹! 若是不在敌人擅长的领域打败对手,又如何能够让对手心服,变老实、不捣蛋呢! “我请的是顾闳中、周文矩和李从善。”李煜小心说着,边说边注意她的反应,“李从善是我七弟你已经知道,前两个你可能不认识。” 得益于小哔提前给她的资料,芷兮春风得意道:“那你就错了,这三个,顾闳中是画院待诏,周文矩是翰林待诏,李从善嘛……你请他来,不怕对方说你请兄弟,有偏帮之嫌吗?” 李煜笑而不语,知画不失时机表现道:“芷兮姐,你有所不知,前几年李从善跟王爷走得还是蛮近的,但今年来已经生疏多了,都没来过府上。” “哦?”芷兮心里估摸着,应该是争储君的位子越临近,李从善想法变多了,变走得远了,这倒是小哔给的资料里没有的! 知画忧心忡忡道:“不管王爷请的评判人家是不是觉得公正,芷兮姐你画画真的没问题吗?” 芷兮气定神闲道:“没问题……” 李煜兴高采烈、迫不及待道:“我就知道没问题,当初我就听闻沅斥候乃是吴王府手下中第一画师!真真是文武全才!” “……才怪!”芷兮嘿嘿一笑,心道这回快穿是吃亏了,因为她的脑海中知道本尊擅作画,但她并没有承继本尊的作画技艺! “啊?怎么会这样?”李煜目瞪口呆,这次的盘算看来是打错得离谱! 芷兮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如果说我会画小鸡啄米图,算不算会作画?” 李煜像是行将溺死的人发现一根救命稻草,忙招呼下人道:“快给沅小姐上文房四宝!” 芷兮心情放得很轻松,反正能怎样就怎样呗,这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愉快地接过了初初蘸过水的毛笔。 李煜看她拿笔的样子,泪奔的心都有了,明显就是极其业余嘛! 芷兮大手一挥,沾上一些墨,画了几个圈圈,然后开始勾小鸡的外形。 “好了!”不消半刻钟,她就完成了顶级宣纸上的人生第一幅画作。 正当她还在有滋有味地欣赏自己的作品时,突然间才发现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转头四顾,李煜和知画怎么都像失了魂似的? 她又瞅瞅自己,没毛病啊,穿戴搞错了?不存在的! 总得点醒他们吧?难道是他们中了魔怔?“你们……” “芷兮姐……”知画手捧着胸口,那胸闷得简直无法形容了。 李煜仰天长叹一声,“难道天要绝我?” 芷兮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难得怯怯道:“我画得很差吗?” 知画连连大喘气,手勉勉强强撑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对她说:“芷兮姐,这已经不是差不差的问题了好不好?五六岁刚拿笔的小孩都可能比你画得好!” 芷兮还心存一点幻想,转向李煜求证,只见他眼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去啊!”芷兮一恼火,直接把毛笔甩在桌案上,墨水在宣纸上层层晕染开,“那还比个麻蛋,我这不是必输之局吗?” 知画赶紧安慰道:“芷兮姐,别着急,还有几天时间,让王爷帮你想想办法……王爷,你一向思路多多,这次一定也没问题的哦?” 李煜哭笑连连,“知画,你真高看王爷我了。若是芷兮有六分功底,我调教调教,或许还能冲上八九分,可现在她根本不是有没有一两分功底的事,她简直是没有功底啊!” 本来芷兮是有些泄气,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激发了她潜意识里不服气的劲头,她撅着嘴道:“不就是作一副画吗?有什么难的?不是有种说法,越是一张白纸,越容易在它上面做出美丽的图画吗?你要是有本事,就在这三四天里面教会我啊!” “且容我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李煜也是愁上心头,本来他的小九九打的是,那三个评判表面上组合非常合理,甚至会令周宗他们觉得略偏向他们,实际上,李煜清楚,是略偏向自己这边的。 可是眼下,就算有这么点小小优势,早就被芷兮与周宪相比的大大劣势给冲得九霄云外了! 小段此时从外面小步跑进来,“我……” 她刚要跟芷兮姐说话,就看到房间里好几个人,王爷也在! 小段立马跟王爷福了一福,“我刚从大厅跑进来,王爷!永宁公主找您!” 李煜眼睛一亮,“芳仪来了?”说着立马丢下芷兮往外走去。 芷兮不由腹诽,要不是知道李芳仪是他亲妹子,默默要是就这种态度,她早吃一大缸醋了! 小段和芷兮、知画都打了个眼神,先跟着李煜往前厅走去。 “咯咯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外面走廊传进来。 接着还是她的声音,“哈哈,六哥,你侍女还跟我客套,我可不跟你见外啊,直接杀进来找你了!” 芷兮就静静听他们兄妹在外面唠嗑。 “你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找我了?你不是平时都嫌我太文绉绉了吗?”芷兮都能想象到,李煜那玩世不恭的表情。 “嘿嘿,这回可不是听说你来了个金屋藏娇,特来一探究竟!”李芳仪笑声爽朗,“我大哥和七哥都有王妃了,就你还没有,你妹妹我替你焦心啊!” 正文 第210章 闲梦远 “你呀你,都哪道听途说来的。”李煜那声音里明显带着对妹妹的宠溺,芷兮理解他们的相处模式,讲真当然是不会吃醋,反倒觉得李芳仪有这么个哥哥是挺幸福的,也许这种哥哥不会经常出现在妹妹眼前晃眼,但只要是相处的时候,哥哥肯定就为妹妹好。 “我不管啦,我现在就进去看一哈!”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从走廊到房内。 一进来,“嘶……”李芳仪倒吸一口凉气,“你就是原来我大哥府上的沅芷兮?” 芷兮微笑着欠身,“永宁公主好,恕我有伤在身,不能下床迎接。” “不用不用!”李芳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最烦那些虚礼了!就因为我生在帝王之家,从小就没有一个真正敢跟我一起玩的女孩子,不知道你行不行呢?” 知画看得先是一惹眼羡慕,接着又是一惊,羡慕是因为芷兮姐不知道为什么,一来就有这种待遇,惊的是她发现自己心态有点问题,芷兮姐岂是她所能比的? 小段这时候悄悄走到知画身边,将她拉了出去。 知画还不明所以,“干嘛呀,我还想在里面伺候着呢!” 小段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赶紧走吧,免得听到我们不该听的秘事。” 知画随着小段走了几步,将脚步扎住,蹙眉对她道:“等下,你怎么知道他们要谈秘事?你跟永宁公主也不过打了个照面而已,她又不可能跟你说什么……” 看着小段似笑非笑的表情,知画大大地“哦”了一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连什么秘事都知道?” 小段眼神躲闪,“不,不,我能知道啥。” “你肯定知道,说,你到底说不说?”看小段还负隅顽抗,知画使出杀手锏,往手心呵了口气,挠她痒痒! 小段惊吓地到处躲闪,她最怕这招了,赶紧讨饶道:“好好好!好姐姐,我说还不行吗!” 知画左右四顾,然后回头催促道:“这里没人,快说吧!” 小段凑近她耳边,“我听说了,永宁公主想要嫁到北边去!不过,她不想第一次去见就嫁,那样太掉价了,她想先以随团出使的名义,去近距离暗中观察下赵光义!这次来,就是想跟她最要好的六哥,我们郑王商量一下,谁陪她一起去!” 知画大为讶异,难以置信道:“这么绝密的消息,连我都没听说,你是怎么得知的?” 小段一脸N瑟,“你以为就你有宫里内线啊,我就没有么?” 她们却不知,她们这对话被别人潜伏在郑王府的线人听到了。 芷兮听了李芳仪心直口快地讲述后,先抛了一个疑问出来,“永宁公主……” “咳!你还叫我公主啊!”李芳仪吐槽道:“没劲!” “好吧好吧,芳仪!”芷兮不得不随了这公主的性子,也真是奇葩哈。 “诶!这才对嘛。”李芳仪总算是满意了。 芷兮沉吟道:“你没见过赵光义,对他的了解确实只限于传闻,为何那么倾心于他?” “我就知道你们会有这个问题,给你们看看这个。”李芳仪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卷轴来。 “什么东东?”李煜也好奇地凑近前来。 芷兮再一次注意到李煜的用词。 如今,默默的灵魂意识是不是呼之欲出了?现在,她就需要等一个机会,让默默的灵魂占据主导地位! “是赵光义的画像?”芷兮看着两幅依次展开的卷轴,以女性的直觉猜测。 “正是如此!嘿嘿!”李芳仪满脸红晕,“你们看嘛,这两幅画作者的出处,不用我多说了吧,一幅是顾闳中,另一个是周文矩!他们画的赵光义都很俊朗飘逸吧!正是我喜欢的类型!他们两个在画道上可是一向不合,对他的描绘却是惊人相似,说明他们当初出访周朝时,见到的本人就是这样!而且听说他为人沉稳可靠,我更中意啦!” 芷兮不由好笑,这个时空,不说别人,就永宁公主来说,就算她已是金枝玉叶的皇家公主,也逃不出看脸的窠臼啊! 芷兮看向李煜,毕竟这是他们皇家的事,她不便多言。 李煜沉吟道:“七妹,我知道你的想法,我南唐的这些男子,你是看不上眼的……你若是非要北上去见他,了心中一桩心事,从六哥的角度看也不是不行,可父皇怎么会放心你一个公主女孩子家,大老远地去别个国度?可从来没有这种先例。” “我要是去,当然不以公主的身份啦!随便给我安一个什么女官就行,要不怎么能暗中观察对方呢!”李芳仪难得耐心劝服道:“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劝劝父皇嘛。你很了解我的,要是我这念头一天不死心,我一天都过不安生的!” 李煜早就知道他这个刁蛮妹子的性格,不由头痛道:“我怎么劝?父皇肯定不放心的,他那些侍卫武技虽高,但男女同行毕竟不……” 芷兮心中忽然一动,知道李芳仪为什么上赶着来这了。 李芳仪伸手直指着芷兮,兴奋道:“谁说我要那些呆瓜护卫了!我想要芷兮跟我一起去!” 芷兮已经料到如此,并不立即回应,而是看着李煜,看他怎么说! 李煜似乎是陷入沉思。 啊哈!要是默默意识觉醒,当然不舍得她离开这去北边啦,他不是还要留下来争储君位嘛! 李芳仪倒也不急着催眼前两位,她知道他们需要谨慎的思考后做出决定! 好半晌之后,李煜才缓缓道:“若是芷兮没有意见,在她将养好之后,我会帮你向父皇提议,让你去北边一趟。” “哦耶!你真是我的好哥哥!”李芳仪大喜过望,“父皇一向最疼你了,要是有你出马,他同意就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最疼他?芷兮绝对不敢苟同,要是如此的话,李Z也不会在李景遂和李弘冀之间游移定谁为皇储,而根本没考虑到李煜了! 正文 第211章 可奈情怀 这些都是枝节,令芷兮伤感的是,李煜想着就这么把她给派遣出去了!他们刚刚见面,就又要劳燕分飞吗? 李芳仪虽然脾气刁蛮,却不是没眼力之人,见芷兮神情落寞,便猜到了几分,哈哈一笑,“六哥!我来可不是光想着让你帮我干活,我也是给你送福利来哟!” 李煜摇头笑着,不以为意,“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不给我添乱就算不错了,还能指望你送我什么?” 李芳仪朝芷兮挤了挤眼睛,回头对李煜道:“光是芷兮女护卫去,只怕父皇还是会犹豫,你同我一块去!他就再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了吧!” “不行!” “好!”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却是相反的意思。 李芳仪看着这对璧人就乐,她一个局外人都看得清楚,她这个糊涂六哥怎么这么不上道? 刚才说不行的是芷兮,芷兮静静道:“郑王,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有正经事要做,如此赴北往来一趟,到时不知朝中将起多大变化。” 李煜定定地注视着芷兮,“你都肯为我皇妹不辞辛苦和危险赴北,我又如何能自私只顾自己呢……” 芷兮刚要开口,被他抬手截住,李煜缓缓道:“我知你意思,不过,或许我暂时跳出这个局面,对我回来后更有利呢?” 李芳仪看这两人拖拖拉拉的,干脆推着李煜往芷兮边上一移,对芷兮眨眨眼睛,“你呀,别想太多了,就听我皇兄的吧,让他陪我们一起去呗!” 李煜已经听不下去这妹子的乱侃了,先行落荒而逃。 待到李芳仪从芷兮房里出去,芷兮听到门外她的侍女立马跟她的主子聊天。 “公主,你怎么想到先拉沅芷兮去,再拉郑王这招的?这郑王这么看重一个斥候,还真是少见!” “你懂个球啊!你不知道沅芷兮是郑王费尽心思从吴王府捞出来的吗?他很早就看中她了,奈何之前一直没机会,最近不是才抓住机会嘛,如果不是喜欢她,何必要因此冒跟吴王闹开的风险?不过其实我也有点疑惑,沅芷兮武技是不错,容貌算中上吧,可要只是如此,金陵不说有几十,至少一双手掌还是数得上……” “可听说皇后属意的是最近就把她外甥女周宪许给郑王,这要成的话,郑王近来怎么走得开?” “嗯……这倒是个问题,回头我再跟六哥聊聊,看看他到底什么态度!” 芷兮一听一阵气闷,这皇后还真是她的大绊脚石,不仅是她的,还牵涉到更多人的幸福了!比如说李芳仪。还有,那周宪到目前为止,她所听闻的,都是以被动的方式出现在大家口中,那会不会她其实也像李芳仪这样,是实际上的主推者? 她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周宪这种名门望族之后,挑夫婿也不会乱选的,就像李芳仪这样,其实这个时空越高层的女性,在婚姻上就越有自主意识! 总之不管怎样,她都要打败钟氏和周宪的联盟! 小段和知画这时候都回到房间。 “芷兮姐,你真要一起去北边?”小段眼神中满是留恋不舍,“没想到才跟着你,你就要走了。” 还没等芷兮说话,知画就“呸呸呸”道,“不吉利,不灵不灵就不灵!”她戳了下小段的脑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叫就要走了?很容易让人有歧义的好不好!” 芷兮算是看出来了,这两小妮子在变着法既想安慰她,又想探知她的动向呢! 不过,她并不感到奇怪,想要探询上头的去向,这是处下者通常的心理。 她温言对她们道:“这事都还在计划中,你们谁都不得走漏风声,在外不得妄议,明白吗?” “明白。”两丫鬟不敢造次,都束手答应。 芷兮又安慰她们,“我索性讲白了,就算你们觉得我好,想多跟着我,要是我看你们可用,说不准去北边的时候,也会把你们带上的。” “哦耶!”知画欢呼雀跃。 “芷兮姐万岁!”小段感动肺腑。 芷兮姐朝小段脸一唬,“找死吗你?刚才喊什么?小心点!不然你就算有九个脑袋都活不了!” 小段吓得小脸煞白,吐了吐舌头,也明白自己刚才是兴奋过头了。 芷兮其实心里的是另一处担心,刚才对小段和知画没有明言,她听到小段和知画在外面廊间讲话时,隔壁楼顶上有人埋伏着窃听,可距离太远了,她在房间里无法感知到具体情形…… 也就是说,李芳仪下一步谋划的动向,已经被人掌握了,可是到底是谁,会对一个公主的动向这么感兴趣呢?毕竟,现在皇储的争夺是热点,而公主毕竟与争皇储的关系不大,李Z是绝不可能看李芳仪跟哪个竞争者走得近,就把皇储给谁或者不给谁的! …… 一处典雅华贵又不失精巧细致的厢房内,一对父女正在谈话。 “你怎么对李芳仪接下来要做什么那么感兴趣?刚才探子回报,她去了郑王府,要不是我这探子机敏,就要被人抓住了!以后可不得再要求我做这种险事!” “好了啦,爹!这不毕竟没出事嘛!知道李芳仪想带着郑王北去,我们就有机会了呀,爹可以跟皇后提,她不是想让姐嫁给郑王吗?可毕竟这手成败未知,把我做双保险岂不更好?万一姐败给那文盲斥候,让我随李芳仪北去,我在路上也好和郑王培养感情啊!” “我真是服了你们姐妹俩了,天下好男儿不说多了去了,绝不止李煜一人吧?怎么你们俩都看中他?何况你还这么小,有必要这么早考虑终身大事吗?真是比你爹我还着急!” “呵呵,我和姐自然都有原由,不过我跟她的想法做法都不一样!姐一向比较内敛,有想法也只想通过皇后小姨说;我就不同,我是有爱就自己追!” “还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既看中他王爷之尊,是长期饭票,又风采风流,是个小帅哥嘛!哼,老夫当年可比他帅多了!” 正文 第212章 晓妆初过 之后的四天,李煜没有再出现在芷兮房间。 不过小段不再在芷兮面前抱怨王爷,反而每天嘻嘻笑着告诉芷兮,王爷每天都拐着弯儿、借由其他丫鬟来打听芷兮的伤势恢复情况。 “芷兮姐,我真羡慕你。王爷每日事务那么繁忙,还能天天关心你,最搞笑的是,他都不好意思直接问我们,哈哈!”这是小段这几天最得乐子的事,不厌其烦地在芷兮面前玩这个梗。 忍着小段八婆到第四天,知画终于忍不住敲了小段的榆木脑袋,“你脑壳有病啊,没看到芷兮姐每天都如坐钓鱼台吗?我们的芷兮姐早就吃定我们王爷啦!” “那也不能这么说。”芷兮姐好笑地“训斥”道:“下次不许这么说了,传出去,对王爷的名声多不好呀。” 知画和小段连忙收敛行迹,恭恭顺顺、异口同声回道:“是,我们明白了。” “知画,你查到周宪那边情况了吗?”芷兮觉得小哔也真是够了,给的资料都是一半一半的,她能知道周宪擅画画,可擅长到什么程度,擅长什么画,性格又是怎样,通通一概不知! 她最近又呼了好几次小哔,可这小崽子不知道又死哪里疯去了,一次都叫不来,她准备等下次抓到它,再好好整整,估计它最近皮又痒了! 知画往前一步,“多亏芷兮姐给了充足的时间,我已经打探到周府内的情况……” 小段不由瞠目,不可思议道:“知画,不是吧你?你不仅是宫里,连司徒大人府上都有你的线人?” “呵呵,原来是没有,不过可以培养的嘛,芷兮姐要我们做的事,只管结果,不问过程,我们还敢不尽心竭力吗?”知画微笑着对着芷兮,她知道,自己在芷兮心中的地位更进一步了,芷兮姐不是说有可能带她们往北方吗,可并没有说带几个人啊!自己要是做的好,岂不是比小段更有可能被带! 小段嘟囔道:“你肯定是花了不少芷兮姐赏赐的钱才做到,早知如此,我就不把那钱给旧家了。” 芷兮和知画都听到,不以为意。 知画接着汇报,“司徒府上算是书香世家,远的不说,就说司徒周宗本人,诗词、文章和作画皆有可观之处,虽然不算是上佳那种,也略有薄名。” “这我倒料到了。”芷兮抿了一口小段泡的茶,随口道:“要是他一点文才没有,那也不可能步步上位,直至被封为司徒。” “我最惊讶的是打听到了这个消息……”知画长吸一口气,她在芷兮姐眼中的价值增长,就看这次汇报效果了! 小段紧张兮兮地望着知画,不知道将从她口中蹦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来。 反观芷兮,仍旧是淡定捧着茶杯,悠闲地享受撒进房间的温暖阳光和清新空气。 “诗书画三者中,他从小就更侧重培养他两个女儿作画方面,因此他两个女儿在绘画方面,能力都不逊于他,特别是大女儿周宪,现在画作名气比周宗还大!有意思的是,周宗本人擅长画仕女图和山水画,周宪却是更擅长画人物画……”知画侃侃而谈。 小段还是第一次看到知画如此神采飞扬,暗暗告诫自己要更加努力了。 芷兮只瞥了一眼小段,知道自己这内部竞争机制形成了,是好事。 “你说周宪擅长人物画,有什么凭据?”芷兮截口道。 知画不慌不忙,从边上袋子里抽出一个卷轴,“我通过私人途径,拿到了周宪一副最有名的《庆登科》画作的摹本,这画在市面上炒作的价格,都已经到了千贯!不过周家并没有拿出来卖。” “那也寻常,周府并不缺这个钱,远不到需要靠卖画维持的地步。”芷兮淡淡道:“周府如今是如烹似锦,跟皇后是亲戚。不过谁知道呢,爬得越高,倒下来的时候可能就越惨。” 小段咂了咂舌,“也就芷兮姐你敢说了,现在谁看得到周府倒下啊,不过他们府上确实有个隐忧,周宗两个女儿都有优秀,却只有一个大儿子,那儿子不太争气,世袭了一个爵位,整日里跟纨绔浪荡公子哥混在一起瞎闹,给他爹惹了不少混事!听说周宗平日里最生气最烦的就是他儿子了。” 知画嘴角微微一扯,“小段,你知道的也蛮多嘛,平日里没见你八卦周府的事,如今却是门儿清。” 有竞争是好事,不过内斗可就不美了,芷兮淡淡道:“不必分得那么清楚,都是为我、为王爷做事,大家是一体的,荣辱与共,不要自己人生分了!只要你们俩都尽心办事,王府自有对你们的安排。” 小段和知画俱都拜服。 “一起看看知画拿来的画。”芷兮招呼她俩,固然她们不是研究画道的,但在文风如此之盛的郑王府,耳濡目染,总比她这个几乎0基础的人懂得多,而且从她们这种欣赏者的角度出发,容易提出一些新颖的点。 而要是常规作战,自己没有哪怕一丁点战胜周宪的机会,只有出奇出新才有可能! 小段和知画都围了过来,随即两个人就像平常一样开启火力热聊模式。 “你看周宪的群像画画得多好,难怪能值千贯!一般的画师画这种画,能卖十贯就顶天了吧?”这是小段的感慨。 知画撇嘴道:“你就只看到她的群像,你没注意到,她把状元、榜眼、探花的神情动作体态都画得惟妙惟肖?特别是这个探花,你看她把他眼里的不甘、羡慕都画出来了,甚至和榜眼之间还有秘密的互动,就像是告诉观画的人,虽然他们是同期,但探花已经跟榜眼成了联盟,以后很可能对状元下黑手!” 小段不以为然,反驳道:“那不过是你的观感罢了,在我看来,这画更多体现的是他们三个那种高居其上的感觉!他们三个之间是可能有小斗争,但更多是想对名次居下的进士的碾压!” …… 听她们讨论差不多了,芷兮让小段先退下。 小段刚走,芷兮就收起笑容,板着脸道:“知画!你是否有隐瞒我之事!” 知画一听,立马魂飞天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正文 第213章 秋风多 “芷兮姐,我不敢,我没有啊!”知画趴伏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芷兮眉眼都不抬,“那你欠外面40贯高利贷的事,怎么说?” 知画猛然抬头,“芷兮姐,你这都知道了?” “我要是不知道,那你不死定了?你怎么还那钱?那可是利滚利,没要几天,就要100贯了!”芷兮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敢伸手要那种钱?” 知画重新将头埋下,期期艾艾道:“我不是想着过两天就发月例钱了,到时候再向姐妹借一点,就可以把那钱换上了。因为现在到月末了,想着姐妹们手头也不宽裕,就没要找她们借。” 芷兮轻叹了口气,“知画,你还是没跟我讲实话,你确实是没找姐妹们借,可你不是因为她们现在手头没钱,是因为你怕事情暴露是么?” 知画像突然间被噎到似的,看芷兮的眼神更加钦佩了,只好承认道:“芷兮姐明鉴,我确实是想隐秘从事,毕竟府里现在人员也复杂了,能少一个人盯上我做事也是好的……” 说到此处,知画突然抬头,眸中闪着异光道:“芷兮姐,这事是不是小段告诉你的?我来去的时候都很注意行踪,只有在快回府的一小段路上,跟小段不期而遇……” 芷兮打断她道:“不是小段,你想错了。你以为我只有你们两个帮我么?”说着,芷兮冷笑地看着还在演戏的知画! 知画低头默然。 “我是最看重你们两个,因为我跟你们俩最有缘,到王府后最先接触而且最多接触的就是你们俩,可是不代表我只能依靠你们了!如果真是那样,且不说小段,我都要被你瞒死!”芷兮怜惜地看着她,“你以为你瞒得过所有人?你是没说拿这钱收买周宗家下人的事,可那家鑫荣顺钱行借你高利贷的,它掌柜从你着装就看出你的身份,通报了王府管家!要不是管家先来我这,我把这事拦下了,你觉得你偷偷出去做这种事,郑王知道了会怎样?要是被人深挖你的作为,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对郑王?” 知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可没想到,她只是率性的一时作为,竟会牵连到这么广、这么深! 不过,知画是个识趣人,听芷兮姐话里头意思,要是芷兮不管她,她早不知死多少回了!而芷兮现在还跟她仔细分说,就说明芷兮已经出手相助了! 想到此处,知画赶忙道:“芷兮姐,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任性妄为了。” 芷兮看她认错态度还不错,缓了缓语气,“没来由你帮我办事,还要你倒贴钱的,这50贯,赏你的,起来拿去吧。” 知画如蒙大赦,依言接了钱钞,点头道:“您放心,我等下出去就把那高利贷还了,以后有什么大事,我会请示您后再定。” 芷兮轻哼一声,“还要等着你去还那钱?那不是更多了一次暴露你做事的风险?那钱,我早替你补上了。” 知画感动得无以复加,简直要小泪纵横了,这么贴心的主子,去哪里找啊?她真是感到终于熬到上天眷顾自己了。 只是知画有一点不明,不吐不快,“芷兮姐,不是我八卦,您到这府上也不过几天,怎么管家就会先向你报告了?” 芷兮敲了一下知画头,“你个小妮子,管的事还真不少!阁下何不乘风起,青云直上九千里?” 知画顾不得头上痛,吐了吐舌。 “你以为能混到王府管家那种程度的人,能像你一样没个眼力见?莫非你以为我真只是王爷的朋友?”芷兮才懒得看她,每次对话看似寻常,都是在考教她的过程,北上何其不易,不带个得力助手也便罢了,可别拖累了自己! 知画如梦初醒,“哦”了长长拖了一声,才道:“我就觉得不对劲呢,原来芷兮姐和王爷是……”她顿住不说,只是拿着左右手食指点了点,碰了碰。 芷兮轻笑,将茶杯摆到桌上,“我可什么都没说,那是你说的。” 知画如鸡捣米般点头,“那是那是,都是我自己瞎想的。” 芷兮突然收起说笑的面容,沉声道:“知画!你还执迷不悟,给了你这么长时间,你还是跟我隐瞒最重要的事!” 知画整个人都傻眼了,抓着头发道:“芷兮姐,我真真没有什么瞒你的啊!我连借高利贷的事都承认了!” 知画突然想到什么,红晕飘上双颊,“今天李从善的管家来府,好像对我有意思,还想约我,您不是……” 芷兮伸手过去一把捏住她的脸,恨声道:“你啊你,还想蒙混过关,信不信我一下就扭得你哭爹喊娘?小妮子以后就别想靠花容月貌嫁人家王府管家了!” 知画吓得花容失色,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芷兮当然不是真的要扭痛她的脸,早已经松开。 “咳……什么叫不到黄河心不死,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了。”芷兮突然间下床来! 知画大惊,神速起身过去扶好,惊魂未定道:“芷兮姐?你能下床了?你……” “怎么?我好了很奇怪吗?”芷兮调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还要在床上好久吧?既然我想好明天跟周宪斗画,自然要能行动方便是前提!好了,你不用扶我,搞得我像老弱病残孕似的!” 知画掩口偷笑,“我倒真希望芷兮姐是我们府上怀孕的王妃呢!” 芷兮作势欲打,知画略略闪避,并不做大动作,暗暗还是想扶的意思。 看她表现得关切,芷兮定住,冷冷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知画站在原地不敢动,眼中明显掠过犹豫的意味。 芷兮随手从袖中拿出100贯钱钞,丢在桌上,“王府固然是你的所在,我现在却是你的主子,既然主子要你说话,就算你违背了先前对别人的承诺,那也是主子的责任,跟你无干。莫非你不敢说,就因为那人是王爷?那你又已知我和王爷的关系,你还担心什么?我总不可能把事再说出去,那样岂不是打我的脸吗?” 正文 第214章 深院静 知画看着桌上的100贯钱钞,更加犹豫了,不知道该拿好,还是不拿好。 芷兮缓缓道:“拿着吧,以后还有借重你办事的时候,没钱使可不行。” 知画终于想通,将钱收下,告了个罪,“来芷兮姐这之前,我被王爷叫去,先被问了话,除了借高利贷的事没说之外,其他我都跟王爷讲了……” “说重点,你什么话有跟王爷讲,方才却没有对我明言的?”芷兮心道,这妮子果然藏着门道呢,还好自己几次快穿后,阅人更加不少,这看人的眼光有长进。 知画深吸了口气,才道:“就一件事,我打探到周宗家两个女儿间不合,当然,她们场面上都会装没事人,而周宗实际上是更疼小女儿,只不过在有外人在场时,他表现得一碗水端平,连周宪都没有机会好说她爹什么。” “那你确定,明天周嘉敏不会跟她爹、她姐一块来?”芷兮突然问道。 “确定……”知画突然顿住,她发现跟芷兮姐做事一定要谨言慎行,略作思索之后改口道:“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周嘉敏明天一早要去国子监拜见一下祭酒,周宗是想让她感受一下高等学堂的氛围,回来私塾念书的时候能更收心。国子监是在周府到王府路线的另外一头,从这个行程安排看,我觉得她应该不会过来,除非……” “除非我们把明天的见面时间拖得够久。”芷兮淡淡道,“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是的。”知画老实承认,她发现在芷兮面前,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涉及芷兮姐的事情,什么都不隐瞒。 芷兮嘴角勾起微微上扬的弧度,“那你就错了,如果我们那样做的话,岂不是显得我们很刻意?人家很容易猜到我们的心思,那样就未必会中圈套。其实,敌人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你不是已经说了周宗更疼他小女儿吗?只要明天在这个点上稍稍使力,我或许就有机会。” 知画对芷兮的策略很是拜服,她自然是不敢细问怎么使力的,她不好意思道:“芷兮姐不要怪我,听完我的回禀后,王爷确实警告我不要跟任何人提我秘密联系过周府的事,甚至对你,前面的情况都可以报告,但至少不要提我最后才说的这件事。” 芷兮陷入沉思,李煜这么做是什么目的? 不对,应该是默默!李煜之前给她的感觉,还是相对政治稚嫩的印象,只有默默开始参与操作,才会有他对知画特别交代不告诉自己这种事! 默默一定是觉醒了,他开始迫不及待地要布局,可是,时间这么紧迫,他能出什么招?能够在周宗、周宪他们面前不着痕迹,又最好能让他们自己内乱?这样才能留给自己最大的机会! 芷兮吩咐知画退下,知画见芷兮愁容满面,本想要留下相陪,被芷兮坚定地打发走了。 默默今晚如果没来找她,那就意味着,他认为这时候不接触自己是最好的,避免影响她的判断和做事。 问题是都到临斗画的最后一个晚上了,自己一个人还能蹦上天去? 不过本着对默默惯性的信任,芷兮托着下巴思索,今晚到底还能做啥呢? 不用多久,她就发现在房间里想事情闷得慌,干脆走到屋外。 银色的月光,温柔地洒在院落里,晚风吹来,带起她的发丝撩拨着脸上。 她静静地站着,就在这个院子附近,明天就将有一场看似平静,实则牵动各方神经的暗战,或许,今晚最大的享受就是什么都不去想,安睡一晚? 可惜,她做不到。 她沿着花圃散了两圈步,决定还是先琢磨下词,就以上次写嘻哈的那种方式先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感觉。 毕竟明天就作画而论,自己可能不是周宪对手,那要是能在画上的词这方面压倒对手,未必没有胜机! 可是,写什么词呢?她现在有些心烦意乱,她知道应该平心静气下来,可发现很难做到。 她努力了几次,发现真的是做不到凝神静下心来,这样子就算勉强去想词,写出来的也只是一堆垃圾! 她把毛笔随手一掷,毛笔上沾的墨又洒在宣纸上…… 等等!她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怎么觉得这种情况是“又”呢? 她端视着墨汁在宣纸上逐渐晕开,想着想着入了迷。 对手擅长的是人物画,那明天她是不是又做人物画?如果按自己最初的设计,就是要在人物画上跟她PK,那自己画什么好? 此前几日,芷兮已经想过好几十种题材,可是不用过多久,都被她一一推翻,要不就是太没有新意,要么就是太艰涩难懂,她们俩到时候是直接较量,评委更看重的就是眼缘,谁会有心专门针对一幅画潜心去揣摩的? 就算会揣摩,那也是回头一个人静下心来品画的时候,明天是三个画道大家在场,那些评委只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就自己感受到的东西高谈阔论,还是要既坚持原创和创新,还要让画道老白至少觉得不太复杂! 这不啻是个空前严峻的挑战! 芷兮想得头都快要破了! 她突然想到,或许就因为这题材太难想了,连默默也没有解,他才不敢来见自己吧? 毕竟自己这画功太次了,要想出奇制胜,就要在题材上另辟蹊径,可艺术创作一道,千百年来早被人反复挖掘,还能有什么空白领域等着让她玩? 嗯?空白?她心中忽然有亮光闪过,感觉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但又不真切! 这一夜,她彻底无眠。 煌煌大院的每一片土地,都留下了她的足迹。 小段和知画第二天一早穿过院落,走进芷兮房间的时候,被唬了一跳,那是……芷兮姐么? 芷兮姐依旧躺在斜靠背椅上,淡淡道:“你们俩个愣在那干啥,一个给我端刷牙洗脸水,一个给我准备早餐啊!你们想饿死我不成!” 小段疑惑地看了一眼知画。 见两人刚要出去招呼,芷兮此刻心情已放松许多,有兴致调笑了,对知画道:“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李从善的张管家还会来哈!你自己把握机会。” 正文 第215章 宿云微 有下人进来通报,“禀告郑王,周宗携其女周宪到了。” “我亲自去接,不可怠慢了司徒大人。”李煜脸色一凛,起身往前厅走去。 小段侧过身轻声问芷兮,“我们要跟出去吗?” “跟啊,当然跟了。”芷兮脚步不停,“王爷又没交代我们不能去,我们就去。” “是,芷兮姐。”小段和知画赶紧跟上。 “郑王,谢谢您的邀请啊。”周宗上来就要一拜。 李煜很快出手将他扶住。 芷兮看得只觉得好笑,这官场上的套路,真是一套一套的啊,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就要按照面上这样来演。 若单论演技,自己真是要像这些老戏骨学习! “哪里哪里,都是因为朝廷有司徒大人这样,既有文人墨客的风雅,又有学者大家的内涵,我朝的文化事业才如此兴盛。”李煜漂亮话自然不缺,“今天有幸能请得您和令爱来,让我这是蓬荜生辉啊。” 李煜和周宗在那边说着客套话,芷兮和周宪的眼神已经直接对上了! 在小段和知画的眼中,那真是一触碰,就是火星四溅,火药味十足! 显然,对方已经知道,芷兮这号原来是吴王府的人物,陡然间出现在郑王府的意味! 小段捅了捅知画,知画不耐烦道:“干嘛?没看到好戏已经开场了吗?” “张管家来了!”小段在知画耳边轻呼道。 知画的耳根子立马红了,啐道:“来了就来了,那又怎么样?总不归我出去接他们。” 李煜和周宗他们刚打完招呼,听到门口有马的嘶鸣声,就知道今天另一拨人到了。 周宪随着周宗,和李煜他们一起出去迎接。 芷兮冷冷道:“还真把自己提前当这主人了,要不然,就是看不起和我们这些下人呆在一起。” 小段拉了拉芷兮的手,“芷兮姐莫生气,为那种人不值当,再说了,你不是下人啊。芷兮姐必胜!” “就是,芷兮姐,我们都会给你加油的!”知画微笑着向芷兮示意。 芷兮顺着知画的视线环顾了一圈,果然,这些人都在比着手势,或者小声喊着“加油”! “谢谢你们了。”芷兮知道,这肯定是这两个丫头的布置,虽然没什么用,不过她们的心是很真诚的。 不一时,好几个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其中最惹眼的,除了李煜,还有三个人。 不消说,那应该就是李从善、顾闳中和周文矩了! 芷兮还瞥见,李从善身后有一管家模样的人,一进门就偷偷朝知画挤眉弄眼。 这张管家给芷兮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不知道知画看中他什么了,要是一见钟情,这也太马虎了。 为了自己手下的幸福,芷兮决定除了争取自己的以外,也要帮知画把把关。 “六哥,今日真是文坛一大盛会啊,能同时请得动顾闳中和周文矩两位大画家才子的,我看也只有你了。” 李从善这话表面上是恭维李煜,顺带还夸了顾闳中和周文矩,可在李煜和芷兮听来,却是暗藏机锋,这话且不说被皇帝听到,就算只是被李景遂或李弘冀听到,也是大大不美! 李煜神情异常谦虚,“七弟你过誉了,我何德何能,能做什么文坛盛事,是皇上英明神武,本朝文化昌明,我们得此得天独厚的条件,略微助兴,增进一下彼此了解罢了!” 芷兮听了眼睛直撇,还好平时不用听李煜在她面前讲这种话,要不然她会被活活憋死! “呵呵,见到各位兴致很高,我都兴奋过头了,请大堂里坐。” 李煜这么一说,他们面前的人立马清空,只有郑王府侯管家一个人在前面十步远的位置领路。 等到他们五人分主客落座,李煜漫声道:“周宪,你也坐啊。” 芷兮听着就是一阵激动,默默这招太好了,周宪要是推辞客套,默默就可以借机发火,发发王爷的威风,煞煞周宪的锐气,那样呆会儿…… 没等她臆想完毕,此刻站在周宗身侧的周宪走出一步,娇声道:“谢王爷。” 然后周宪就当仁不让地坐在周宗身边的椅凳上了。 芷兮看得嘴角一扯,我去,还真不客气啊。 芷兮还注意到,张管家和知画已经开始眼神连线了,不过现在她暂时顾不上,先集中注意力对付心头大患! 李从善身体往前一探,嬉笑道:“两位大家既然今日被请到我六哥府上,还有我这个小王爷和司徒大人都在,怎么样也该拿点有趣的东西出来,让我们长长眼吧?司徒大人,您说是吗?” 周宗只是淡笑着捋着胡子,并没有回话。 芷兮心里一个声音在呐喊,拖时间啊拖节奏啊,默默,你今天的攻略应该是先拖着吧?等看看周嘉敏会不会来搅局?要不,先给他们上茶品茶,或者直接摆上流水席来,觥筹交错搞起?整趴一个是一个! 李煜的眼神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芷兮,回到在场众人,抚掌笑道:“是啊,外人都传,顾大人和周大人不合,其实我知道,那不过都是些没眼力的人瞎说,凡是到了一定境界的艺术家,他们之间那种惺惺相惜,岂是凡夫俗子所能体会的?就不说二位早年曾联手作过画,就说今日,听闻二位共同出资,收藏了一幅名画,确有此事吧?” 李从善一听,心里大痒,没等二位画家说话,急切道:“哦?还真竟有此事?到底是何名画?老顾,老周,你们是不是都带来了?别诳我们啊!” 周宗也露出异常神往的眼神。 李煜接着李从善的话,对周宗道:“司徒大人,你不是说也有名画带来吗?何不都拿出来,大家一同赏析?” 周宗起身,作揖道:“郑王折煞我了,两位大师在前,能让他们心仪的名画,那肯定非凡了得,我那画,是不值一提了,不看也罢,免得污了大家的慧眼。” 芷兮一听,又在心里给李煜鼓劲,“叫他拿!叫他拿!坚决叫他拿!这么多人在场,哪怕多赏评一幅画,都能拖不少时间呵!” 正文 第216章 几曾识干戈? 李煜一听周宗那话,兴致就散了,淡淡道:“既然司徒大人一定这么客气,那就算了,改日你方便的话,我去你府上一观。” 芷兮顿时傻眼了,看李煜的眼神都变了,不是吧你!这对敌方针我怎么看不懂呢!竟不像是帮着自己!呃,什么操作…… 周宗连忙应道:“郑王如果能去,那自然是我府里上上下下的幸事,到时候我就恭迎您了。” 李从善嘻嘻笑着凑过来,“司徒大人不厚道,怎么就请郑王去呢,小王我也想去啊。” 周宗笑容满面,笑得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更宽阔了,“那是我求之不得,不敢想之事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芷兮直是觉得,应该给周宗配上两团绣球,让他跳拉拉队加油操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顾闳中和周文矩这时候在谦让着,都让对方去取画。 张管家这时候突然插嘴,“不知道二位大人花了多少钱购这画?” 芷兮一听就不对味,连她这个非政坛中人都听的出来,他这问话大大不妥。 人家花多少钱买画,那是人家的事,说重一点,也可算是人家的隐私,毕竟画这种艺术品,价格可高可低,那要是人家说的价高一点,岂不是还嫌人家被宰了,枉为此道大家?要是说低了,那会不会又觉人家以势压人,不择手段弄来这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芷兮觉得奇怪的就是,堂堂一个王府的管家,居然只有他这种水平? 芷兮是没有从小哔那看到张管家的资料,要么这张管家是李从善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新弄过来的,要么就是他子承父业,但是根本没接好管家这个班。 李从善并没有打断或训斥张管家的意思,反而是一拍脑门,追问道:“是啊是啊!到底花了多少贯?可惜我府上没有像你们二位这样眼光的人,不然我光倒买倒卖这些画就能赚不少啦,哈哈!” 李煜作为主人,自然不能放任李从善他们如此这边,面沉如水道:“七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给我们的恩赐,还不够你王府每个月的开销吗?这种干涉市场的事,我们本来就该避嫌,不能做啊!” 李从善本还要争,被张管家悄悄拉了拉衣袖,这才作罢。 芷兮在旁是看得清楚,哪里是张管家突然间有什么高觉悟了,是知画在朝他打眼色! 这小妮子,这么快就吃里扒外了!芷兮轻叹,这陷入自以为是的所谓爱情中的女子啊,总是这么浑然忘我! 芷兮就喜欢顾闳中、周文矩这样谦谦让让、说来说去没个头的做派,直接给你们一个小时拿个画可好? 李煜又恰在此时开口了,“呵呵,两位不必互谦了,这样,二位大人各执画卷的一轴,在这边桌案上同时展开可好?” 他们身旁就是长六米,宽两米的整根木雕桌案,顾闳中和周文矩都言善,各执一头,小心翼翼地将画捧到桌案正中。 几个人都围拢过来,对着徐徐展开的画卷,聚精会神地参详起来。 周宪这时直直朝芷兮走来,“沅斥候,我们不如一同去观画?” 芷兮对她的言语一点也不奇怪,一脸沉静道:“不必了,周小姐有兴趣,自去就得了,我一个画道的门外汉,怎么好过去丢人现眼。” 周宪眼神中似有异样光芒闪过,“沅小姐如此谦虚,倒像是有大才之人,不像有的人,半桶水晃悠,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心态是这样。” “周小姐,要是你再不过去,在众人眼前亮眼的最好机会可就过了。”芷兮很明白这女的在想什么,对手就是太能装了,问题是,她不想应付这种带着伪装面具的对手! 周宪眼中掠过不易察觉的狠色,很快恢复平静,“我只是去一同观摩罢了,沅小姐不去便罢。” 芷兮只是唇角一勾,连场面话都懒得跟她说。 周宪悻悻地往那几人堆中钻。 小段兴奋不已道:“芷兮姐,你说得太好了!我都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知画也道:“这种女人太不要脸了,喜欢我们王爷就直说嘛,非要用评画这种形式来,没来由地玷污了画画这么美好的事物!” 芷兮淡定道:“你们两个一人少说一句,特别是你,知画,你不想保持一下你的淑女形象么?对面的张管家可是一直盯着你看呢。” 知画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羞涩道:“芷兮姐你胡说什么,我可没觉得谁一直看我,可能是他眼神不好吧!” “只要你眼神好就行了。”芷兮直接戳中了知画的心事,至少令知画神态更加庄重起来。 要论因人而异地收服人心,小段真心觉得,芷兮姐做得比王爷还好!只是,估计王爷顾着忙高层次的事了,不会像芷兮这般花精力开导她们的…… 那群人围在桌案边,手微微伸出指指点点,嘴里叨叨叨个什么,芷兮要是认真听,绝对可以听到,但是她不想听,那些话,多听几句就神烦!专业术语一堆一堆的,什么皴、擦、点、染,他们怎么不去开衣料坊呢! 令小段和知画可气的是,周宪一边参与他们的讨论,偶尔还转回头来,眼神示威似的朝芷兮扫过来。 芷兮就当自己是飞行模式,早把来自周宪的所有信号屏蔽了! 听到后来他们一个对话的时候,芷兮只觉得好笑,原来顾闳中和周文矩终于还是挡不住李从善他们的八卦,说出这幅董源的《潇湘图》花了他们一万贯买的! 张管家听得连连咂舌,我的妈呀,这画这么贵!要是能搞到这么一幅画,就够他这一辈子花的了! 对来自原来时空的芷兮来说,一万贯的价格真不算啥,那里随便拍卖个大家名画,都是相当于20万贯起呢!更何况有些孤本,那更是价值连城!以这两位大家的眼光和手腕,能花一万贯买下来,市面上的售价也至少是这个两倍起了! 李从善满足了好奇心后,倒是对价格高低抛之脑后,李煜更是不以为意,围观的几人再细细品评了几回后,终于都心满意足地撤了回来。 芷兮开始摩拳擦掌,既然拖无可拖,那就要战便战吧! 正文 第217章 壮气蒿莱 几人围着品评顾闳中和周文矩联手搞到的董源《潇湘图》完毕,陆续回到座位上用茶。 周宗当先开口,“先前也有于王爷禀报过,今日来王府上叨扰,除了凑趣一共赏画外,还想请郑王不吝笔墨,现场能看王爷您挥毫泼墨,那神乎其神的绘画技巧,我心仪已久,只是一直没得机会一窥风采。” 李煜谦虚地笑笑,“司徒大人都是听得哪里的传言,我的画稀疏平常,不值一提,若要论我几位兄弟于画道的高下,我说是七弟居首,想必行家也不会有什么意义。” 李从善难得客气道:“六哥说笑了,我最多不过有点小花活罢了,真要论谋篇布局,画中自有丘壑的话,我不及六哥的万分之一。” 顾闳中和周文矩都笑了。 “几位王爷、大人都不要退却了,既然难得共聚一堂,不如每个人都露一手,反正王府这桌案上够宽阔,我们几人同时作画也是足够。”周文矩忍不住手痒道。 顾闳中立马推辞道:“不不不,谁不知道周兄你是有名的快手,那画思简直如泉涌,《宫中图》、《太真上马图》等等随手就来的代表作数不胜数,我这典型的慢工出细活,就不在这丢人现眼了。” 周文矩只是摇头,“顾大人今天怎生突然羞怯起来,你那《韩熙载夜宴图》可是深得皇上的欣赏,民间都有关于你做这幅画的各种传说了呢!你在这就算只画个一鳞半爪,也是够我等揣摩学习的。” 看同来的顾闳中和周文矩还在那互相说辞,李从善突然道:“不如我看这样好了,我们今日就焦点集中,就看郑王和周宪两人对画,你们以为如何?” 除了芷兮、李煜他们,其他人都面色一呆,张管家不禁就问了,“王爷,怎么您提的是周宪,而不是司徒大人,这……” 李从善满面春风道:“这你圈外人就不懂了吧,要论政坛贡献、文化楷模,那自然是司徒大人,但要论画坛新秀、最近势头最劲的,恰恰就是司徒大人身边这位令爱啊,你可不知,现在市面上对周大小姐的画可是一画难求!” 周宪听闻就出列,非常谦逊道:“王爷过奖了,那不过是谬赞罢了,我离家父的绘画造诣还有一定差距,可今天我来,确实也存了和郑王切磋共学的心,不知能否有幸,能和郑王成此美事?” 顾闳中和周文矩都抚掌叫好。 芷兮敏感地注意到,周文矩拍手更激烈些,而顾闳中像是只是应付场面。 下意识的,芷兮抬眼看向李煜,他到底会怎么说! 要是李煜答应亲自下场,那无论他最后是胜还是败,都中了周宗的圈套了,其实也不一定是他不懂了,只是更表明他屈从于母后了! 正在此时,李煜也看向芷兮,两个人的视线在厅堂中交织相会。 李煜的视线一触即收,淡淡道:“不是我在此倨傲,最近我是存了点画思,不过还没理出头绪,近日关于作画一道,我倒是跟府里一位女子常有切磋,今日,且让她代我出场,若是你胜了她,下次我定不负盛意。” 众人听了都窃窃私语起来,其实他们本就有一个念头,虽然周宗、周宪他们有挑衅之意,要是能激得郑王,郑王也不是没入场的可能,那样就有大好戏可看,但毕竟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罢了,更大的可能就如现在这样,郑王还是会自矜身份,他不下场,倒也算不上不给周宗面子。 李从善撇了撇嘴,“六哥,你忒不厚道,你不画也就罢了,还要找人顶缸,却不知是你府上哪位画坛圣手,能入得你的法眼,还是姑娘家?更令我稀奇了。” 小段和知画都攥着拳头默默为芷兮加油。 李煜给芷兮递了一个眼神,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李煜上,随着李煜这个冠冕堂皇的示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芷兮上! 特别是周宪,有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般”的意味,她大踏步来到芷兮面前,伸出手道:“沅芷兮,我知道今日和你终有一战!” 芷兮一点要跟她握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从她身侧走过,在巨型桌案前站定,抬手道:“笔墨来!” 一时之间,短促而有力的三个字,让所有人对她的实力都高看了好几分。 除了周宗和周宪,他们父女对视一眼,只觉得好笑,他们早已探知过郑王府里所有作画数得上的人,就没有沅芷兮这一号! 他们之所以之前就注意到她,是因为郑王对她保护得太好了!别的就不说,单说每日在芷兮房外巡逻的侍卫,就是直接和郑王自己同一个等级!何曾听说郑王有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的?还是一个下人?这就更令他们多加揣测了! 不过现在不用猜想了,就是干!周宪见惯了大场面,如今面对的对手更不是郑王这种等级的,她无所畏惧! 周宪在画案的另一头站定,免得作画的时候与沅芷兮互相干扰。 芷兮的心情凝重起来,从准备阶段的每一个细节,就可以看出周宪真的有一套,而且做过精心的准备!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李煜一定在默默注视着她,这种目光给她的感觉很暖,让芷兮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作画,总归定个时限吧,不然一个人画好了,还不知道要等另一个到什么时候,那岂不是无聊至极。”周宪开始划下规则,也是给对方面子,让对方来提议具体时间。 芷兮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觉得自己是弱鸡嘛,不过她可没想一开始在气势上就输对方,笃定道:“那是自然,我本身不喜欢等人,也不愿意让对方多等我,我觉得好好画一副不太复杂的画,一个小时足够了。你看呢?” 此话一出,举座哗然。 就连周文矩这种画坛顶尖的快手,都不禁摇头,表示不以为然,想他自己就算作最简单的一幅画,都要用一个来小时了。她们谋篇布局就算更简单一些,一个小时也太过匆忙,再加上她们技法总归没那么成熟,很不看好她们能画出什么! 正文 第218章 画堂昼寝人无语 周文矩本来的估计是她们比试个两小时,比较恰当。 没等旁人插话,周宪就立马应道:“善!当然可以了。就一个小时,我还嫌画久了手酸,长肉肉呢!” 呃,真是恶心,在这种场合还卖撒娇,芷兮瞥了一眼李煜,李煜似乎面带笑容?还吃这一套? 真是令芷兮气结! “那评委呢?是否就是顾大人、周大人和小王爷?”芷兮知道总归要提这一条,索性自己把话挑明了说! 周宪呵呵笑道:“来之前,郑王就与家父商量定如此了,若是沅小姐有意见,随便你请谁来当评委都行,就算是郑王亲自当评委,我也没异议。” 李煜微笑着摆了摆手。 芷兮面无表情道:“若是你准备好了,那沙漏可就开始计算时间了!” “请!”周宪中气十足,翻开芊芊玉手道。 周宪一收手,立马左手按宣纸,右手就往纸面上点去! 芷兮静静地抱臂而立,哟呵,下笔还真快嘛,看来她真是把构思都想好了,甚至在家里都已经练好了,直接过来再落笔表现一番罢了! 小段对知画嘀咕着,“我们芷兮姐在想什么呢,你看她拿着笔都已经停在那五分钟了!” 知画瞥了一眼淡定如常的李煜,琢磨着道:“或许芷兮姐还在确定最后的构图创意吧?总归是有一个小时时间的,这才刚开始,不急。” “是么?但愿如此吧……”小段怎么觉得自己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很是不安呐! 她俩说话间,只见周宪落笔飞快,每一笔几乎都没有做太多的思考,看起来就像是很有把握的样子。 小段又要开始借叨叨缓解内心紧张的情绪了,“知画,我觉得怎么不对劲啊,都过去十分钟了,芷兮姐还是没动笔!你看周宪都好像是快画完一半了!还有还有!我们王爷怎么把眼睛都闭上了?他不会这时候在闭目养神……” 知画简直要被她烦到,打断她道:“我们在这瞎激动又有什么用呢?还是看芷兮姐吧!别影响到她,我们就安静等着看就好!” 小段知道知画说的在理,不得不十分勉强压下心头无尽的忐忑。 其实知画何尝不是如此,甚至她比小段更在意,因为小段平时挺得府里其他管事欢心,而她为人孤傲些,只有在芷兮姐这感觉如鱼得水,她当然希望以后的主母是芷兮、而不是周宪! 李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他是很想看着场内的一举一动的,可是他的脑子逐渐昏沉起来,只听闻脑海里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要想看接下来的好戏,自己就先休息一下吧! 小段手心一紧又一松,紧的是因为时间都快过去半个小时了,芷兮姐完全还是一副呆立的景象啊! 连顾闳中和周文矩都开始忍不住窃窃私语,想必是非常不看好芷兮能有什么作为了! 她略略感到宽心的是,王爷眼睛终于睁开了!他心可真大啊,跟芷兮姐一样!他们俩这样是商量好的、成心的吗? 芷兮忽然感觉到背后的眼光不一样了! 没法言说的一种感应,像是他回来了! 芷兮倏然转头,往那位置上看去! 只见他就端坐在那,暖暖的目光一眼就能将她融化! 真的是他!上一刻还是李煜,此刻确定是默默无疑! 她的心彻底苏了! 这一刻,哪怕就这一刻,她也宽慰了,这证明,默默在不同的位面也能彻底觉醒! 那还有什么可迟疑的,上! 小段几乎要惊喜地跳起来了,过了半个小时,芷兮姐终于落笔了! 可是,知画却已陷入深深的绝望中,她虽然只是初窥画道,却也知道,仅有短短的半个小时,是绝对画不出什么像样的画的,不论是山水、花鸟,还是人物! 周宪现在是优哉游哉地画,就像是练习作画一般,太有余力了!她自然看到芷兮终于动笔了,那又怎样!她绝对是稳操胜券! 没等芷兮动手画上几笔,堂下观摩的众人已经是忍不住嗡嗡嗡议论成一团了! 芷兮这画的是什么啊?竟像是画画初学者通常会画的小鸡啄米图? 我去!等了我们老子大家半个多小时,就给我们看这个? 默默托着腮,若有所思地望着芷兮显得忙乱的侧影。 她真的是没经验哦,不然稍微懂点作画的人,绝不会因为画这个场景而手忙脚乱的。 不过在众人的嘲笑声中,默默很快眼前一亮!芷兮还真有一套! 别看她对控制笔、墨、纸、水都是没有章法,但忙乱中,落笔还是很有想法的,体现在她画的小鸡神态上,那一群小鸡争抢着米粒的场景栩栩如生! 真的很有那种乡间生活的情趣! 默默不禁感慨,自己都是多久没有体会到那种情境了,可能自己这本尊从三岁记事时起,也就最多一两个月有那种时光吧?接着很快就被接入金陵宫中圈养起来了…… 周宪现在的画已经接近尾声,她现在关注芷兮的精力,比用在自己画上的还多,反正她这画已经驾轻就熟,只要睁着眼睛画,就不会错到哪去!要赢过沅芷兮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那几个评委不可能置自己多年清誉于不顾,偏心做假做得那么明显吧! 她面前承认,芷兮画的这小鸡啄米图有些新意,不过最多也仅此而已!就算对手把这种低级的画画破天际,怎么能跟自己这《贺上朝》立意深远、群像鲜明、个性又突出相比? 芷兮把小鸡啄米部分画完后,略松了口气。 默默知道,这远不是她的结束,应该说,只是她表演的开始而已! 果不其然,芷兮再次蘸墨出击了! 默默仔细看来,她画的应该是一个男子的轮廓啊……呃,只是这男子的身体,画得未免也太潦草了点。当然他心知肚明,这是她画功有限所致。 周宗气定神闲地看着场内一分一秒地演变,他对自己大女儿获胜很有把握,这本是预料中的事,可偏偏自己那小女儿不死心,哎,也不能怪他,谁让皇后对周宪先入为主更有好感呢?周嘉敏毕竟还是太小了,难入皇后法眼…… 正文 第219章 回首边头 作为一个父亲,不管事前偏向谁,周宗理想的算盘肯定是让两个女儿都得到各自完整的机会,既然大女儿有机会先试,那就让她先来,要是不成,他就全力支持小女儿猛攻! 虽然李煜并不是储君的大热门,不过在政坛摸爬滚打多年的周宗也算是看透了,皇帝每个皇子都想争,岂能尽如人意?押那些热门人选,真成了固然是大收益,可就怕大热倒灶,那就苦不堪言了!反之,押宝在闲散王爷这,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的,能稳稳一世甚至几世的夫婿,何乐而不为? 众人的暗讽声仍是不绝于耳,默默听得都有些烦了,不由横眉竖目起来。 大家一看郑王似乎有些发火了,不想触这个霉头,都纷纷收敛了行迹。 顾闳中和周文矩毕竟在画道浸淫已久,目光岂是其他人能及,就在连业余高手李从善都看不透的时候,顾闳中和周文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那看到了不可思议! 就比如在顾闳中看来,沅芷兮画得这男人形象,虽然外观潦草了些,身形比例更是掌握不到位,但他的神采还是画了出来!那眼神,一看就是深沉而有故事的男人! 芷兮心里只道:默默,你可知道,我画得这个人就是你吗? 这并不是她昨晚思虑一晚做出的布局,而恰恰是在她冥思苦想、苦恼了半个小时后,突然画思泉涌想出来的! 她能掌握最好的,将人物和场景结合最自然的,当然只有画她一直以来最心仪的他! 那梦中她都魂牵梦萦的他啊,就算他不在眼前,她半眯着眼睛,都能将他的神韵画出来!因为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一个人! 当初和他的第一次相遇,不就是在那个广场上嘛,当时他英俊到令她无法呼吸的侧颜,那夺神钩魂的一瞥,已经将她的人生带入他的轨迹! 默默看到她画的男人,令他在和李煜一直拉锯的灵魂争夺战中压倒了对手! 他见到那画就隐隐有一种感觉,芷兮就是想用这画,提示当初他们的第一次遇见,当时他不是喂鸡,而是在公园广场上喂鸽子,他第一次见到她,最深的印象,并不是后来发现的特工根骨极佳,而是她眼神中炽热的不屈! 当时大冬天的,她的衣服虽然破旧,但她整个人的精神勃发,令他注意到的完全只有她那独特的灵魂! 默默呢喃着:怎么,你准备画的就只有我么…… 芷兮唇角微微勾起,好了么,莫着急,我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随着芷兮笔下男子人物一笔一划地勾完,精心地上色,场内的嗡嗡议论声终于自发小了。 周宪的目光越来越凝重,她已经再也不敢小瞧这个对手了!不过就目前而论,她自己觉得不自恋地说,她还是稳压对手一头的! 眼见画面右边的那个“坏男人”正面画好,芷兮轻舒一口气,略做调整,开始在画卷的左边画一个女子的侧影,就如同这女子本来是轻疏游离在画外的,此刻却有一种淡淡融入画面的感觉。 正当此时,周宪的画主体已经完工了,将自己和爹共同准备好的词书写其上,再把笔墨纸砚都规整完毕,她就好整以暇地盯着对手的一举一动。 对自己今天的发挥,周宪还是相当满意的,甚至比平时在府里感觉还好,自己这画作没有瑕疵,算是略微超水平发挥了! 场内众人又开始小声议论声,这回场内意见分成两派,一种认为周宪的《贺上朝》立意又好、表达又新,很喜气,另一种觉得芷兮的画纯朴有情趣,最简单的,往往是最打动人的。 芷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画作世界中,她仿佛自己就是那位从犄角旮旯走入新世界的女子,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也是未知的,包括那个男子,可谁能预料到,就是这个不期而遇的男子,带给她人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那画中女子的眼神,芷兮就想表现出她那当初,既懵懂心动,又在略微犹疑中决绝的情绪。 画这女子,芷兮显然更得心应手,因为画的就是她呵!外形依然不美,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装扮,而她当初不也就是这么一个野女孩吗? 周宪看着芷兮下笔越来越从容,不由开始紧咬下唇。 对手的这种发展变化,令周宪看得很是心惊。 特么,这简直是在画一幅画的过程中就在进化啊!这进步程度太惊人了!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相信这世上有这种的画者! 如果这就是天赋的体现,周宪不得不承认,自己平时自得的小天赋在对手面前被完爆! 不过好在,芷兮前面画的部分实在不怎么入眼,令她整个画看起来没那么协调,从画的完整性来说,周宪觉得自己依然胜过一筹! 芷兮在众人不绝于耳地小声赞叹声中,丝毫不受影响,将女子依依的情状描绘得栩栩如生。 默默看了,只觉得内心一片平静,本来他的心是躁动的,因为他要考虑很多事,可如今对着这个人,这幅画,这世界还有什么纷纷扰扰能打乱他的心? 诽也罢,谤也罢,夸也罢,赞也罢,那都是这幅画以外的事,芷兮只打算将画画好! 活动了一下略显酸痛的手臂,芷兮不由苦笑,这作画还真不是一件好差事,比当初她练了一整天特训下来还沉重! 由此,芷兮此时才抬眼看了一下对手的画,果然是场景、人物工工整整,丝丝分明,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感慨对手也不易,能做到这种程度,也是吃苦才能成就的! 周宪感受到芷兮的目光非常善意,略有些怔忡,再回头认真揣摩了一下对手的画,竟有些痴了。 她的心下若有所失,自己辛辛苦苦,不分寒暑从小练到大,难道还不如一个显是初出茅庐的女子吗?人家之前只是斥候的!不行,自己这心态不对,虽然对手画中是有可观者,不过今天最后的胜利者依然属于她!勤奋是无敌的! 正文 第220章 门巷寂寥人去后 顾闳中、周文矩和李从善交换了一下眼神。 李从善站出来道:“两位的画想必是完成了?那请稍移开几步,待我们来品评分个高下。” 连默默,此刻都认定芷兮是画完了的,若是论上他感情分,自然是芷兮赢,可若只是客观评价,他还是为芷兮感到担心。 输了比赛,本身这件事还不是很要紧,他能通过其他操作将局势扳回来,可这对芷兮的情绪难免有影响…… 就在众人期待着结果马上出炉时,芷兮忽然道:“慢着,我还没有画完。” 李从善的脚步一滞,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尴尬中带着难以理解,怎么,你还要玩什么花样?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哦,她还没有写诗词和标题,莫非是这个? 他之前之所以没想到这点,就因着他听说过沅芷兮以前是斥候,身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斥候,能完整地完成一幅画,已经是天方夜谭了啊!还能想出什么好词来题写? 李从善怀疑的目光瞥过李煜,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会是你帮她想的词吧”? 若是平日里,这七弟有这疑问,李煜才懒得回应,不过默默想法就不同,为着接下来李从善的评委至少做得不偏不倚,他用摇头告诉对方,“这不是我代笔的”。 看着芷兮马上要再次动笔,李从善暂且收回投向六哥处略微还有些狐疑的目光,转向她。 身为评委之一,李从善深知自己责任是最重的,就因着自己这同样是皇子的身份,他就更不能掉以轻心,做出来的决定自然不能让人说是偏向他六哥,可也不能因为畏惧人言,就信口雌黄说六哥这边的不好,那样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皇后那么精明的人,若是用这种低级的方式,就算取得那样的结果也是说不过去的! 最令李从善捉摸不定的是,父皇到底几个意思?六哥请他当评委,母后是首肯了,听说父皇忙于政务,回复他这边的态度是不置可否! 令李从善和其他众人惊呆,更是令默默都彻底无语的是,芷兮竟然在干什么?她是疯了吗? 芷兮提笔往盘子中白色颜料一戳,蘸上满满一笔管,就往整个画作上泼去! 整个郑王府大堂一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就朝如痴狂般抹着白颜色的芷兮,行注目礼。 默默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沉思着……难道,芷兮是想表现那个?她是怎么想到这样做的……自己也没提示过她呵。不过,同在一府中,大战之前的整个晚上无声之言,或许恰恰就是那个提示吧! 周宪简直对此情景不屑一顾,心里乐开了花,怎么,到底还是怕了吧?一开始还以为对手会未战先怯,后来发现对手还是有点本事,到最后,还是一败涂地,最关键的是,这是对手自己举手投降的! 哈哈哈哈,人生之畅快美意,还能有比这更激爽的吗? 当然,周宪很快警醒自己,要矜持,要保持淑女状,可不好让郑王觉得自己喜形于色,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嘛!嘿嘿呵呵…… 周宗安详地捋着胡子,这一句,天注定就是该他女儿赢的,自己从她小时候就付出的不尽金钱和精力,今日终于看到了回报!也令郑王看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没有任何花巧可以占得了便宜的! 小段和知画都绝望了,在她们俩看来,芷兮姐是情绪崩溃了,坚持了快一整场,终于还是敌不过对手带来的强大压力。 默默,是这个场中,唯一认定芷兮哪怕在这种局面下,依然会翻盘的人! 周文矩简直都不想看芷兮了,这什么玩意嘛,搞了半天,再用白颜料抹去,她这是浪费画材呢,还是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呢?纯粹逗我们玩? 他甚至对郑王都产生不满,就这样的人选,李煜也好意思推出来比试,还一开始的时候把沅芷兮捧得那么高?难怪皇帝一直不看好他,对他一点也不宠爱,果然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芷兮浑然不顾其他人的看法,她只要感受到,她身后还有那人肯定的眼神,就足够了!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不过,芷兮的心里,也有着悲凉的一面。 自己每每快穿,每每用力,为的是什么?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默默不断守候,不断忍受煎熬,又为的是什么?这么做有意义吗? 每当念及这时,芷兮就心如刀绞,越是能体会默默的不容易,她就越为他们俩的遭遇感时伤怀。 平时,她是绝对不会把这种情绪表露在默默面前的,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命运如一个命盘,又如一个赌局,只要他们第一步踏入其间,就只有随着冥冥中的力量带着走下去!不可能回头了!不管他们喜不喜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无处言说,无法言说,还不能把这一切都尽情地体现在画中吗? 多少情痴牵绊,多少百转千回,能抵得过时空的沧海桑田吗? 所有的感情,难道都是不会变的吗?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将湮没在尘埃中,那所谓的坚持又算什么? 芷兮平日心中潜藏的积愤此刻激发出来,再也无法抑制,在快速将之前画的全部抹掉后,在上面提笔写了一句话。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哔~了个狗!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上升到17级!附送隐藏礼物一份。”小哔又欢快地跳了出来,那如同摇狗尾巴的姿态,简直就是想要邀功请赏。 芷兮将浑身的力气,已经在写完最后一个感叹号时用尽! 写完,她就将毛笔往桌案边上随手一抛,当然,是往周宪另外一侧的方向。 不是芷兮做作,是她没有心力将毛笔好好安放了,而且只有借着这一抛,她才能将之前不好的情绪抛诸脑后。 从此刻开始,她整装重新出发!当然,最好身边依然有他! 正文 第221章 知我意 除了画者、评委等几人外,大家面面相觑,呃,沅芷兮这么画,最后就相当于用了一个小时,仅仅写了这么一行字? 周宪已经忍不住了,这完全就是一场闹剧! 她竟然陪了这么一个疯子浪费了一个小时时间!人生中多么宝贵的一小时啊! 要不是为争取李煜的青睐,她真想上去给沅芷兮一大耳刮子! 沅芷兮知道周宪怎么想,她的脸微微扬起,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就是想要这样表达,评委会怎么评断,那是他们的事! 反正,这么样在宣纸上表达出来了,她昨晚一夜未眠的心绪得到极大的释放! “三位评委大家,是不是可以开始评断了?”周宪声音定定道。 周宗听了,微微点头,他也认同女儿的感受,别陪着这个疯女人瞎胡闹了!传出去,没得丢他们高官世家的脸面! 顾闳中和周文矩都看了看李从善的眼色,李从善看向李煜,这六哥不置可否,真是跟父皇一个做派!哎,当然同意评断了,不然在这里当呆子吗? “可以,我们且去细细一观。”李从善带着其他两位往桌案前走去。 其实以他们资深阅画的功底,方才在稍远处时候,就已琢磨到画中的大概,如今不过是看得更细点罢了。 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先往周宪的画作而去。 芷兮把画画完,其实是把字写完后,就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径直往默默身边走去。 在他们眼中,李煜从来没跟沅斥候这么亲密接触过。 “呼……还好吧?”芷兮千言万语,最后只凝成这四个字,这句话既像是问他自己画得怎么样,又像是问他的情况好不好。 此中的深意,只有默默才能体会了。 “好或不好,我跟你一同面对。”默默心思流转,话到嘴边,也只有这一句。 芷兮被他这简单至极的话打动,只有共同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的人,才能明白这一句话里包含的万千情意,沉甸甸的,她又想要听痴了,最近老是容易被他感动。 哎!自己真是没得救了! 只听到李从善等三人在周宪的画边频频赞许的声音,芷兮的心本来是忐忑的,如今反倒慢慢安静了下来,或许没有了期待,也就无所谓失落,就判定周宪赢吧! 反正自己所谓的那画,也确实太离经叛道了些! 不多时,李从善他们三人已经转回到芷兮画前。 小段和知画两个人的双手彼此紧扣着,头伸长了往那边望去,简直比芷兮不知道紧张上多少倍! “呃,两位大人,不妨先说说看。”李从善显然想看看情况,最后一个说。 毕竟他是王爷之尊,他想最后说,顾闳中和周文矩两个人扭不过,不过,他们两个中谁又先说? 两个人彼此又推却了一番,最后顾闳中拗不过周文矩,毕竟从官职来说,周文矩还是比顾闳中要占优势的! “此画……”顾闳中捻着自己的小胡须开始念。 芷兮说好不放在心上的,不过可能是出于潜意识的原因,在这三个评委里面,她还是相对对顾闳中比较有善意。 顾闳中沉吟了片刻,便道:“我是很欣赏的。”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甚至比芷兮刚才开始胡乱涂白颜料时,来得更爆炸! 周文矩和李从善若有所思地望着顾闳中,显然,他们三个中更有一种默契的体会。 周宗和周宪简直都要气炸了! 顾闳中也算是天下数得上号的名画家了,他说的话影响力很大,可是要负责的!这种烂叽叽的画,他居然都说很欣赏!他是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其他人不清楚,芷兮和默默最清楚,自己自然是没有给人家好处的。 默默因为可以同时切换本尊的记忆,他还觉得更奇怪,按说周文矩才是和李煜走得更近的,本来想着周文矩会比顾闳中更会说好话,没想到开头就不是这样! 他可不会因此掉以轻心,场上形势风云变幻,谁知道后面会怎样呢! 只有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 顾闳中淡然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我知道你们或多或少都不认同我说的这话。不过沅芷兮这画,确实有讲究的。” “哦?怎么讲究。”李从善代表那些吃瓜群众给他递了个话头。 “若是只看最后这字,观其意,品其书,也有看头,但我觉得,应该把沅芷兮这画整个过程,作为画的本身来观察,也就是说,她的画跟寻常人不一样。”顾闳中娓娓道来。 李从善琢磨着他这话,神色不确定道:“顾大人的意思,沅芷兮作画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副最值得欣赏的画?” 周宗觉得自己就算涵养再好,听到这实在没法忍气吞声了,拉着自己胡子冷笑道:“真有意思,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评画不是看画本身,还能这么有创意地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作画过程有可观者,那也不过就是过眼云烟,除了我们在场的,谁会知道她有这么‘另辟蹊径’?怎么能像实物的画这样,给后人留下不断观摩滋养的精神财富?” 周宗的话里表面上没有损芷兮,实际上已经将她贬得不值一文! 芷兮一点都不生气,这种官场老油子,能让他这么旗帜鲜明地表明态度,在尚不知李从善态度的情况下,为女心切的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顾闳中也不正面反驳他,仍旧按照自己的理的线索讲,“有的字画,是供人万世瞻仰的,比如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而有的字画,虽然已经泯灭在历史的烟尘中,但我们仍能想见它的文采风流,只要心向往之,就能汲取到源源不断的力量。周大人,我不夸张地说,沅芷兮这画,在某种程度上,也达到了这种境界,我相信自己以后回顾自己人生的时候,会因今日一睹沅小姐的作画过程而满足!总之,跟她这画万事皆空的意境比起来,我的《韩熙载夜宴图》又算得了什么呢?” 正文 第222章 忙杀看花人 哄!全场要炸了,这么高的评价,而且还是用自己当作评论的垫脚石,场中一部分人也跟周宗、周宪一般,存了顾闳中是不是收了李煜他们好处的念头。 李从善和周文矩一开始也闪过这个念头,不过很快他们就排除了这个可能,且不说顾闳中作为画院待诏,本身俸禄就不错,没必要收这种黑钱,更何况,今日之事,稍后必当向皇后,甚至向皇帝一五一十全面报告的,顾闳中更不可能拿大好前程当赌注!他顾府里上下,也有几十口人指望着他养呢! 李从善深吸了口气,缓缓道:“那,顾大人的意思,是对两幅画……已经有评断了?” 全场的人都注视着他,包括芷兮和默默,只是,他们俩的得失心要稍微轻一些,毕竟,他们已经经历了很不少了。 “正是。”顾闳中神色坦然道:“我不妨直说了,周宪的画,精妙绝伦,若论作画精细之处,未必输与我们几位,包括在整体上,也相当有想法,还是俗世间,大家都喜闻乐见的题材,若是不与沅芷兮的画想比,那是极善的!可是,我更欣赏沅芷兮画的内涵,有无之间,尽显风流,我个人的判定是:沅芷兮胜。” 虽然大家早已看出顾闳中的倾向性,可当他真的将个人评定结果道破时,仍是惹得在场众人议论不止。 芷兮和默默对视一眼,读出了彼此内心的平静,还有一分对这个时空画家的欣赏和尊重,不管剩下的怎么评,至少说明了,这个时空还是有其他人懂得她的,哪怕是内心一角。 顾闳中知道自己评论的结果不讨喜,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到一边。没办法,他有他的专业眼光,他有他的原则和坚持,他也从来没寄希望于自己表达的所有观点能让大众接受。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大量的创作,拿去当作进身之阶,或者拿去市面上炒作。 李从善一看不能就这么尴尬下去啊,便主持道:“周大人,到你了,同样的,不管什么观点,只要是依你的专业所言,畅所欲言。” 芷兮觉得这李从善七王爷,这一点至少表面上做得还算可以,毕竟是接受过皇家从小到大的教育,门面功夫谁比谁又能差到哪去? 周文矩轻咳了一声,闪亮登场,他在画案前又踱了两步,才道:“我也为我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众人都竖起耳朵听,包括周宗和周宪,简直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芷兮和默默淡淡相视一笑,无所谓了,来吧来吧,该来的暴风雨总会到来。 “直截了当的说,作为受过严格绘画训练的我,还是欣赏不来沅小姐的画,虽然我承认,她最后提的字很有禅理,令我观之,心如遭重击,可就画面来说,周宪不论从立意,到起笔,到过程,到最终成品,都胜过沅小姐。所以我判定,周宪胜。” 众人的议论声仍有三三两两,但很快就微不可察,因为大家立马意识到,现在一切评断的焦点,就看李从善的了! 从周文矩表现出倾向性的第一句话起,周宪的眼神就越发光彩了,到李从善这里时,她就变得越发炽热,那神色火焰的热度直都要熔化李从善。 周宗还是第一次见这大女儿表露出如此浓烈的情绪,心下还暗自庆幸,还好满足她这个心愿,让她来主动争取一回,要不然,真会把她给憋出病来! 李从善很是头疼,他当初让这厮两个先说的时候,可没想到搞成眼下这局面。 哦!一个倾向沅芷兮,一个倾向周文矩,然后就把这个坏人推给他来当?李从善甚至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刚才应该第一个说嘛! 多想无益,李从善已经快速开动脑筋,他要怎么评? 其实就专业而论,刚才两位大拿已经谈得很清楚,各有可观者,自己这倾向哪一边,似乎都说得过去,又好像都有隐忧,那投哪边,会更得圣意呢…… 默默突然小声跟芷兮道:“你猜他会投谁?” 芷兮摇头道:“我想不到,也不想猜。” 默默神秘一笑,随手拿过一张纸条,在上面快速写了字,揉起来塞给她。 芷兮不知道他想干嘛,只听他说:“若是我猜错了,任由你惩罚;不过若是我猜对了,你给我一个好处怎么样?” “你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王爷,还有什么好处没占过?”她白了他一眼,“恐怕都有不少女子被你糟蹋了吧!真是冤孽!” 默默嘿嘿笑道:“要真是那样,也不会让人以为我有断袖之癖了。不过我也觉得奇怪,我这本尊这么多年在这种环境中居然还耐得住!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是留得清白在人间。” 嗯!这还差不多!芷兮有点开心起来了,默默这个样子,才是她喜欢的嘛!她随口道:“什么好处?” 当她漫无目的地扫着场内时,发现知画也已经分神了,眼神跟那张管家打得火热呢! 还有小段,她眼中又浮现出那抹隐忧。 芷兮为小段感到怜惜,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就是被原来的家庭给拖累了,怎么样,才是更好帮她的方式呢? “自然是晚上来本王房间陪本王啊……”默默在她的耳边吹气。 不消两下,就把她的耳梢吹得好痒! 芷兮把手绕到他座椅背后,在他的胸背侧狠狠掐了一把! “嘶……”默默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瞪了她一眼,“你要谋害亲夫啊?!” 芷兮才不理他,自得地收回手,落落大方地站在那。 切,就那些名门望族的姑娘学得了大家闺秀,她难道就不会这一套吗? 李从善百般权衡之后,在众人期盼已久却不敢言说的气氛下,终于开口道:“我也有结果了。” “哦?” “是何?” 前者,是顾闳中说的。 后者,是周文矩问的。 他们俩也越来越意识到,今日这一画坛故事,以后很可能要列入史册的,那哪一方能取得两票的优势,还是能在相当程度上左右后世对他们眼光的评价! 正文 第223章 东风恼我 自古文人相轻,所谓武无第二,文无第一,顾闳中和周文矩都是当下最顶尖的画家,他们的意见相左,给在场的观画众人想法上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特别是原先不看好芷兮的人,如今都在掂量着,是不是要亲眼见证有史以来最大的奇迹发生了? 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弱鸡的选手,居然能一举战胜十年如一日般苦练且已成名的名门之后? 众人的眼睛,包括顾闳中和周文矩的,都齐刷刷盯着李从善。 李从善的压力越来越大,圣意难测,虽然他从接到这个活开始就在那揣测,也跟府里的智囊商量过,如今还是没个主意。 在顾闳中和周文矩看来,这不仅仅是事关一场比试评断的事,而是他们不同的观点流派,谁能更接近皇家的意思,这样不仅生前更有名望,身后也更有可能将自己的作品发扬光大,光宗耀祖! 芷兮好整以暇地望着李从善,无所谓,该来的总会来,自己受过的挫折又不是就这一次了,下次再找机会拿回场子就是!她就不信了,就凭周宪赢这一场,那钟氏就好意思让周宪成王子妃! 嗯?芷兮突然灵光一闪,钟氏不是一向最宠爱李芳仪吗?可以从这点入手…… 李从善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喉结勉强动动,咽了口口水,才道:“一位是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一位是初出茅庐不怕虎的画坛新人,两位今天的下笔都让我们眼前一亮……” 芷兮不由腹诽,好嘛,客套的话也讲得差不多了吧,接下来就是“但是”的转折了,要点杀自己! “但是……”李从善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大堂内回荡。 除了芷兮和默默,其他人都竖起耳朵听。 “就连我朝最顶级的两个画家,都无法说服对方,我想,再来更多的专家,也许也是同样的结果,这绘画艺术的事,本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本王不才,在郑王、司徒大人、顾大人、周大人和诸位面前,宣布我个人的判定结果是……”李从善不紧不慢地说着,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不敢说漏半分。 还是依然除了芷兮和默默,其他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特别是周宪,她非常急迫、热切地盼望着李从善说出她希望的那个结果,她觉得那是她应得的! 芷兮的手,不自觉地和默默牵在了一起。 “打平!” 噗…… 啊…… 随着李从善最后一个词说出口,大堂内就像突然爆炸了一般!众人简直难以置信,这场比试最终的结果居然是平局!这可是他们万万想不到的! 小段眼睛一黑,瘫软下去! 知画赶忙用力扶住。 芷兮第一时间发现了小段的异常,示意知画和其他丫鬟把她扶下去看好。 对比小段的突然晕厥,到底小段是怎么回事,芷兮觉得这比试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周宪心里头火冒三丈,也不顾自己爹都在场,对方还是皇子,踏出一步,冷笑道:“小王爷,您这么评断,可是未秉公心吧?这要是传出去,对您声名可大大有损哦!” 李从善好整以暇道:“周小姐何出此言?令尊大人对画道浸淫比你深吧?你看他都没说什么意见。何况你看顾、周两位大人,固然周大人是挺你的作品,不过沅芷兮也得到顾大人的肯定啊,你们俩实在是难分伯仲!今日既然我来当你们的评委,就有责任和权利来评断你们的画,若是不服,何不在一开始就提出,反而在这时候来马后炮?” 周宪一个长居深闺的大小姐,说话之间如何能与在宫廷政坛的老油条李从善相比? 他简单的一番话,就把周宪给顶回去并且噎得死死的! 芷兮这时候悄悄打开默默刚才塞给她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平! 她瞪大眼睛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是诸葛亮转世么?这么算无遗策! 周宗回过神来,赶紧把女儿拉回来,小声跟她说了一句什么话。 芷兮觉得周宗这老狐狸肯定又玩什么把戏了,只见周宪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 “呵呵,如果郑王、小王爷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皇后的懿旨当众宣布一下。”周宗老神在在地走了出来! 李从善大吃一惊,母后的懿旨,绝大部分都是通过太监,一小部分是直接下达给他们皇子的,什么时候变成由周宗传达了? 众人赶忙准备听旨,周宗展开卷轴,非常投入地念道:“……今日难得之盛会,虽无顾周两位大人出手,亦可称得上是我朝新一辈的展示,胜负固非最重要之事,不过分出胜负,更能激励诸位后生晚辈戮力向学,因此可不只比一场,多试一两场,也是在理……” 芷兮一听,我去!这是要搞死她的节奏?她好不容易,从偏门中杀出一条创新的路,可这毕竟不是常态,这要再比一场,她真真想不出什么能和周宪抗衡下去?真是悲催啊!干嘛不直接两个人来干一架?哈哈哈哈! 不过,这些一闪而过的念头,只能自我安慰一下了!看来今天是逃不过被虐啊! “郑王,小王爷,您们看呢?”周宗念完懿旨后,越发恭敬地向两位皇子致意。 李从善瞥了一眼李煜,这活不好玩,谁知道母后竟然是这种想法?她之前也没跟自己透露过啊?不知道李煜事先知不知道这个事?反之有六哥在,他不用先说话。 芷兮揪心起来,这局势,她看得明白,钟氏看来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李煜啊!又要让默默为难了…… 默默淡淡道:“母后的心意自然是好的……” 芷兮盯着他俊美的脸,突然发现他眼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怎么,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有招? “呵!郑王这好生热闹啊!” 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子声音从外面传来。 虽然隔着大屏风,那声音似是一点没受到影响,直钻进大堂每个人的耳朵里去。 芷兮把这说话的感觉跟小哔给她的资料快速筛一遍,难道是她? 正文 第224章 惊起醉怡容 默默已经朗声道:“是司徒大人的千金周嘉敏么?请进。” 不待他话说完,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过,几个丫鬟和护卫拥着一个小女孩进来。 周宪立刻撇头看向周宗。 周宗朝周宪摊了摊手,走向周嘉敏,沉声道:“不是让你去国子监好好拜见祭酒大人了吗?还有谈家塾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是来这?” 芷兮看周宪本想死命忍住,但她鼓起的腮帮出卖了她。 要不是这么多重量人物在场,只怕周宪要当场发飙吧? 周嘉敏先不理老爹,径直过来拜见了郑王、李从善,才回身对周宗道:“爹!我不过是个小孩子家家,祭酒大人顶多看在您面子上,跟我客套几句而已,怎么会留我得久?那些老师,更是个个有名望,随便哪个能来我们家塾教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是我们这些小屁孩的荣幸了,我怎么会挑?您和姐呀,就是太操心了!我就是特意寻来看看你们这操心怎样了。” 芷兮看他们狗咬狗,真心觉得好笑,特别周嘉敏这讲话有点意思,明面上还跟周宗撒着娇呢,实际上把周宪损得够呛! 不过,芷兮觉得这里面不对味呢,从时间推算,周嘉敏从家到国子监,再到这,总共才一个小时多,她就算是个有心机的女孩子,这么赶,还无缝插入到现在这局面中,甚至在郑王府门口,感觉根本不是有没有人拦她的问题,倒像是郑王府的人一路迎进她的! 就算周嘉敏是司徒的女儿,若是平时,定然不可能有这种待遇,那除非……又是默默安排的! 芷兮朝默默瞥去一眼,只见他还是保持淡淡的笑容,如今他既可以随时切换表情,又能长时间保持一个模子,暗中还做了那么多事,她真心觉得他够腹黑了…… 周宗轻咳一声,“你来了也罢,就在边上呆着吧,看你姐和沅小姐继续比试。” “还比个啥啊,爹,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做人要厚道吗?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跟一个一点都没画画基础的人打平,我们已经丢人现眼了,还要再丢脸丢大发吗……” 周宪再也忍不下周嘉敏的絮絮叨叨,喝道:“妹子!你在胡说什么?再比试可是皇后懿旨下的,你不要妄议!给我们周家惹来麻烦!” 芷兮已经搬过一张小板凳,当然,为了避嫌,她坐的位置离默默稍微远一些。 可默默却不知好歹,偏偏离了本来坐的主位,又凑到她边上,反而变成他站着了,令芷兮很是无语!这又是什么套路? 周嘉敏悠悠道:“姐,本来我是不想在众人和爹面前驳你的面子的,不过你非要掰扯开了说,那就别怪小妹我不顾情面了!你以为我是无缘无故来这的吗?我在国子监祭酒那,正好听到宫里的管事来通报,皇上急着要召你们进殿议事呢!你们还比个什么劲啊!” 嗯?真有此事?这又是默默搞的局?芷兮又不自觉地往默默那看,默默朝她挤了挤眼睛。 芷兮不禁感慨,他现在越来越不得了了啊,做局都做到天子这个层次了! 周宗看起来也不清楚这个情况,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子,然后对默默道:“郑王,方不方便将这里安排一下。” 默默一听就了然,挥了挥手,漫声道:“无关人等全部退下。” 一下子,丫鬟、侍卫、小厮等全部退散,场内空旷了许多。 周宗这才蹙着眉头,问周嘉敏:“你说话可小心慎重点,什么叫‘皇上召你们’,‘你们’是谁?这么大的事,你可别瞎掰,这可是欺君大罪!” 现在闲杂人等不在,周嘉敏更是放开了,努着嘴道:“爹,你就爱偏帮姐姐,我的确是听到有这么一回事,不信你们就等着!具体说的是召谁,我又没见着圣旨,我怎么知道?” 周宪气得七窍生烟,现场比试的气氛完全被破坏掉了,顾闳中和周文矩都有了退却之意,李从善更是态度暧昧,都没个评委愿意做了,还比个屁啊!就算皇上真有此意,说不定离下达这个旨意还有个一天两天的,要是周嘉敏不来传这个消息,她们第二场早比完了! 正当周宪要过去撕烂这个贱婢妹的嘴时候,大家就听府门外大嗓门响起,“皇后驾到!” 我去!越玩越大了啊!芷兮马上就想到,之前攻略第一个男神苏轼的时候,到最后才跟皇后这个层面以上的人打对手戏吧,这回是快穿过来没多久就杠上了! 郑王府内一通忙乱,在短短的半分钟内,勉强做好了迎接皇后凤驾的准备! “皇后吉祥!”默默当先,领着众人都拜服于地。 “都快起来吧,哀家难得不在宫里,偶尔出来一趟,这些虚礼就免了。” 芷兮头微微一抬,听这声音,钟氏讲话还算随和,面相也不是很凶那种,不过听其言观其行,谁知道她破天荒杀出来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钟氏威仪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咸不淡道:“怎么,你们是视哀家的懿旨为无物,就这么干等着吗?哀家还非要好奇了,两位画坛新秀的水平孰高孰低,就这么不可行吗?” 周宪得意的眼色瞪过周嘉敏,回头又朝周宗示意,芷兮看在眼里,她那意思,是跟她老爹无声地说,“怎么样,连皇后都挺我,你没说得吧”? 这回,反倒是周宗沉默的回应,让芷兮觉得颇可玩味! 李从善眼珠子转了两圈,谄媚地凑过去,“母后,谁说不比了,这不特意等您大驾到了后,再当面请您阅示嘛。” “哦?我还以为,你这个评判长背后有人撑腰,不当我这个母后是母后了呢!”钟氏才不吃他这一道,当面落他的面子。 钟氏这话说得狠,是在数落李从善这个非她亲生的皇子了,明显区别对待啊!看在他没有偏帮周宪的份上,芷兮为他默哀一秒钟。 李从善连连致歉,不敢当这万分之一的罪过。 默默的压力其实也很大,钟氏意外之外的出场,破了他之间布置的局势,现在只能期待他的杀手锏后援赶紧到! 正文 第225章 还似两人心意 说话间,默默和李从善一起,先将钟氏恭迎了进去,坐了正位。 芷兮知道默默已是被逼到绝境了,自己不得已,只能抓紧时间搜肠刮肚想有什么新题材了! “别忙这些虚活了。”钟氏刚一落座,丹凤眼一眯,漫声道:“快开始吧,哀家都等不及看了。” “是。”周宪乐得应了。 周宪却没想到,芷兮和她一同答的。 嘲讽的意味明显地挂在周宪的嘴角上,那意思是“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芷兮耸耸肩,来就来吧,大不了她再撑够一小时,反正她是不会主动认输的!就来个写意山水吧,哈哈,就是从一开始就落笔随意画的那种! 李从善代表评委,宣布比赛再次开始! 让周宪意想不到的是,芷兮竟闪电般出手,这次居然抢在她前头了! 正当芷兮的第一滴墨汁要落在宣纸上时,只听到外边一阵忙乱声。 她和周宪的笔尖都一顿,只听闻外面由远及近的一个尖细声音喊道“皇上口谕到――”! 周宪大吃一惊,笔触没掌握好,毛笔在纸面上落下了大大一团墨迹。 钟氏看得眉头一皱,当下顾不得许多,先起身往大堂外出来。 众人齐刷刷地跟着钟氏往外走。 芷兮早就停笔,非常自然地跟在默默身边,悄悄问他,“又是你弄的?” 默默笑而不语。 不管怎样,只要可以不画这第二幅,芷兮就觉得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以后还真得多存点素材,不然每次都像这般,不能连续作战,终究是个大麻烦! 近十个皇宫侍卫簇拥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进来,钟氏却认得,竟是皇上身边听差的涂管事! 涂管事自然看到了皇后在,在大院中站定后,看眼前已经一片跪伏,眼神肃穆,一板一眼道:“传皇上口谕,宣李煜、李芳仪、周宪、沅芷兮即刻进殿,不得有任何耽搁。其他人等,各自散去,不得妨碍。钦此。” “叩谢皇恩。”众人敢不依。 涂管事等他们回完,赶紧过来跟钟氏解释,“皇后,老奴也是刚得到皇上吩咐,皇上要求得急,我这就赶来了,也来不及另行通知您。” 钟氏知道今天这好不容易凑成的局被破了,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当下无奈道:“我知道了,你自去忙吧。” 见涂管事听了这么说,还是没动静,钟氏不由冷哼一声,知道他是只管听皇上吩咐的,连自己面子都可以不给,不悦道:“摆驾回宫!” “恭送皇后!”涂管事当先带起了仪式口号。 等到钟氏的人马已经消失在郑王府门口,涂管事立即走回他们身前,催促道:“我在半路上,已经差人往永宁公主府上通知了,郑王,你们三位赶紧跟我进宫吧。” 其他人还没说话,周宗念女心切,过去拱了拱手,“涂管事,不知皇上叫小女去何事?” 周宗对周宪的心事洞若观火,她不想去宫里选秀甚至直接当嫔妃,她就想嫁给李煜! 涂管事见皇上吩咐的要紧事被拖着,本是不快,看在司徒老大人的份上,勉强耐住性子道:“周大人,皇上的心思,我这做奴的如何知晓?且莫耽误事了,回头皇上怪罪下来,咱俩都承担不起!” 周宗看涂管事一反常态,口风这么紧,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周嘉敏见爹担心,料不是什么好事,姐不好,对她来说就是太好了,过去撒着小女儿态将他拉走。 李从善带着顾、周两位大人,跟涂管事打了个招呼,闲谈两句,便告了个罪,闪了,眼前这太阳都快落山了,不好耽误他们几个准备进宫。 “为节约时间,两位不介意的话,共乘一辆马车了。”默默发话,提的是两个人,他只看向周宪。 芷兮本意是跟默默一起坐,不过外人在前,而且还是敌意满满的人,知道不方便,便接受了。 周宪直接从爹身边走了过去,更别说理周嘉敏了,不回头地道:“哪那么多讲究,走了便是。” 周宗在心里叹了叹,知道今日事后,她的心离自己更远了。 其实他很想告诉女儿,涂管事,包括皇上这意思,绝对不是受他影响的,可是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呢?她根本不会听进去了,反而有可能越解释,误会越深。 王府的马车再宽敞,两个人之间不过隔着一个小茶座,一时之间,车厢内陷入沉默。 芷兮撇过头,轻挑车帘。黄昏之下,路人渐稀,眼前的皇宫却是显得越来越壮观起来。 “虽然不喜欢你的投机取巧,不过回头想想,你也算是有点偏才急智。”周宪摇着随身带着的团扇,神情端庄道。 呵呵,就她们两个人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她还端着呐,不过人家好像是夸自己哦,礼貌上肯定要回应人家一下的。 “过奖了,其实我早听说了,周府大小姐作画固然有名,更厉害的,却是唱歌跳舞,特别是舞蹈,可谓是金陵一绝!简直比秦淮河上……” 芷兮说得顺口,不过说到后面觉得还是留点口德吧,毕竟自己并没有其他意思,可是对方会误会啊! “你想说,我比秦淮河上的舞姬跳得还要好是么?”周宪哂笑道,“你这人说话还真有趣,一般人都爱把我跟宫里的舞蹈教习比,说实在的,我自忖可不弱于她们,可若是提到那些秦淮舞姬,我想,你是没见识过吧?” 芷兮听她这话里有话啊,反正不管她敌对不敌对,自己照实说又无关紧要,便道:“确实是没看过,只是听人传闻而已,刚才不过是打个……” 周宪打断道:“放心,我知道你原来是斥候,怎么可能有空去秦淮画船上看跳舞!就算去过那,你这么个专注的人,心思肯定不像那些臭男人在寻欢作乐上,而是一切为了完成任务。” 哟呵,看来那句老话说得没错,“最了解自己的很可能是敌人,而不是朋友”,芷兮自然知道自己的本尊就如同对方所言,“你这么不介意提那些舞姬,是有什么故事咯?” 正文 第226章 花月正春风 芷兮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并没有想挖八卦的意思,她的心思还在刚才小段那。 虽然看到小段已经悠悠醒转,但是她却什么话都不愿说的样子,让芷兮突然觉得对她有些陌生,当下事情紧急,也只能让知画多加照顾,等回来后再寻个仔细。 周宪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突然道:“你是不是在想小段?” 芷兮黛眉一扬,“你知道小段?她是郑王府的下人,看来你平日里对郑王府很关注嘛。” 周宪并未否认,反而说出令芷兮感到惊讶的话,“我还知道小段这几天就是服侍你,不过我不是针对你,我是很早以前就听说她了,而且很欣赏她做事。” 她这话可是有弦外之音啊,芷兮知道小段方才突然晕厥,还不至于跟周宪这意思直接相关,不过已经看得出,周宪是个思虑很深的人! 这还没到嫁进郑王府的程度呢,就已经打探到这么细了!不知道她还知道些什么! 周宪见芷兮不言语,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说道:“刚才说到那些舞姬,其实我是佩服的,我的舞蹈不过是顾影自怜,她们是为了谋生,在我看来,倒是她们的舞蹈更有生命的张力,更惊心动魄些。” 芷兮对舞蹈研究不多,听她形容的,只觉得很特别,用“惊心动魄”来形容那些女子柔媚的舞蹈,只怕也是另类的青睐吧? 周宪见芷兮越发沉默,神色更加大胆,突然道:“我也知道你对郑王情有独钟,不然我吃点亏,当郑王的妻子,同意你做他的妾室,你看如何?” 芷兮呵呵呵笑出了声,这声音,在周宪听来,竟是生出毛骨悚然之感,非常不舒服。 “不同意就拉倒,你笑个……” 这次轮到芷兮打断道:“郑王又不是商品,由得你我在这里私相授受?再说,他是我一个人的!” 芷兮最后仍是在周宪面前发出了强有力的信号,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本来,她是想往回收着一些,不过看周宪步步咄咄逼人,特么她也不是好惹的! 周宪总算明白对手是怎么想的了,既然不可能有调和的空间,她也懒得再说话,只撂下一句话,“那就各凭本事了!” 芷兮只觉得好笑,她跟默默都相处过不知多少岁月,快穿过多少时空,如今还需要凭本事跟别人争他吗?这里的女人真好意思,怎么样都敢上来抢! 这大概就是原来女主的气场吧,芷兮暗暗攥着劲,只要是快穿起,她就变成女配了,但女配又怎样,她照样继续一步步逆袭各种女主! 转念间,马车已然停下了。 默默已经下了马车,过来扶芷兮下来。 周宪本来以为郑王也会扶她的,结果却是等空了,不由气结! 两人默契地特意落后一步,芷兮暗地里噗嗤笑道:“其实你做点绅士风度,也扶她下来,我是不会吃醋的。” 默默宠溺地勾了勾她的俏鼻,“你以为多扶一个人是件好差事啊?手举着不酸啊!” “那你也可以不扶我呗。”芷兮小嘴一撅。 “那可不行,要是一不小心,某个小女人脚崴了,还得赖我背她。”默默一副“我还不了解你嘛”的样子。 看得芷兮很是“愤然”,暗中又要掐他! 前面涂管事开始说话,芷兮不好搞小动作了,听他讲着进宫面圣的各种礼仪和注意事项。 芷兮趁涂管事讲话的空隙,偷偷问默默,“到底皇上找我们何事?你别跟我说你不懂,不是你设计的吗?” 默默轻轻摇了摇头,“我是托了涂管事和其他太监帮忙递些话,而为了影响皇上尽快下决定,我特意设计了几件事,不知道皇上到底听进去了哪些。圣意难测,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芷兮理解他,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上头的决定,而且还是这么快就出来结果的,默默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要不是涂管事他们几个太监碍眼,芷兮都想和默默牵着手,漫步在这巍峨宫殿群当中,朝行进的方向抬眼望去,一座大殿前,那女子可不就是李芳仪么? 李芳仪见到他们走来,欢喜着迎了下来,先跟涂管事打了个招呼,便高兴地扯着默默道:“六哥!你们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一会了!” 芷兮知他们兄妹情深,不以为意,涂管事也是笑眯眯地不说话,倒是周宪提醒道:“永宁公主,我们该进去了,免得皇上等我们。” 李芳仪心生不快,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让我好等,这会反嫌起我来了。” 默默知道他本尊这七妹就是这直肠子脾气,也没必要在这里闹不愉快,将李芳仪轻轻一拉,给了芷兮一个眼神,芷兮自然明了,跟李芳仪聊谈两句。 李芳仪便恢复喜色,与默默他们一同进殿。 御书房中,点的是极佳的檀香,芷兮一闻就闻出来了,令她的心神很是安稳。 “皇上就在里面,我就不送各位进去了。”涂管事很懂上意,知道皇上急召他们必有要紧事,只需在外边候着即可。 “谢了。”默默领头道,他可不是空口白话地谢,从王府出来的时候,趁众人不注意间,自有他的下人塞足够的钱钞到位。 默默不会在私下找他们办事的时候给,那有行贿的罪责,而在涂管事传旨的时候一次性给够,就算被人查到,也可以解释不过是惯例,顶多是他这王爷太讲场面,给得过了些罢了! “你们来了。” 一个听起来似是平淡,又自有一番韵味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 那种感觉,像是苍穹,又像是剑戟,似乎还带着江南烟雨,总之混合的味道难以琢磨。 芷兮不用调资料,随着默默一同拜下,便知眼前这人便是默默此刻本尊的父皇:李Z了! “参见父皇!” “参见皇上!” “平身吧。”毫无语气波澜的。 四人应过起身,倒是李芳仪呆不住,俏声道:“父皇,您上朝也忙了一天了,咋还把我们召来了?要是嫌腰酸背痛,让儿臣一人来给您捶捶背就够啦!” 正文 第227章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芷兮不由暗暗咂舌,这永宁公主还真是恃宠而骄啊,“嫌腰酸背痛”这话要是换旁人说,只怕会让李Z觉得在说他坐龙椅久了不好!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坐这个位子了! 李Z笑骂道:“你个泼皮无赖户,怎么不跟你皇兄学那么一丁点稳重?好了,今日还有两位别个女子在场,你好歹收敛点行迹,拿出点公主的样子成不成?” 李芳仪嘟哝道:“哪怕是相对好点的六哥,哪里就稳重了,这些皇兄一个个背后放肆样,您是没见过……” 默默尴尬一笑,不好阻止她说,那样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倒是周宪庄重拜道:“皇上,不知召民女周宪来,有何事示下?” 李Z若有所思地凝视了她两眼,浑厚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你倒很是谦虚,明明是司徒的大女儿,却自称民女……” “是啊,我才是真正的民女,不知有什么我能帮您的,皇上?”看李Z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呆板皇帝印象,芷兮很快放开了。 李Z看他们四个都很认真听,很是满意,从御书桌后走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踱着。 来回踱了十几步,李Z在殿中站定。 “确实是一件大事,也是棘手的事,后周朝多次请我朝派使臣出访,此前朕推了几次,这次不好再推了。今日朝上朕已经和群臣议定,由李煜你带队,你需要带什么人去,你提出来,我知你很器重沅芷兮,还有皇后特意提到周宪也去,故今日把她们俩一并请来商议。” 李芳仪撅着嘴抗议道:“父皇偏心!我一直想到北方看看,这次算好,您把我也叫来了,怎么不说让我也去?” 李Z怜爱地叹了口气,“我就是知道你的小心思,才把你叫来,若是连叫都不叫,日后你岂不是要把我这大殿都给掀翻了?不过芳仪,你可想清楚,北方那可不是好玩的,毕竟后周越来越针对我们了,他们早晚要对我们动手!就说这次出访吧,说严重点,他们都有可能把你们扣留下来当人质!甚至不排除杀你们的可能!你们不怕么?” 李芳仪这下不敢胡闹了,乖乖呆着,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心思。 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芷兮这才意识到,皇帝趁夜都要召他们进宫,确实是天大的要事!甚至人命关天! 默默沉吟道:“父皇,您说的会不会太可怕了点,两国交战时,尚且不轻易斩来使,现在我朝与后周大体还算和平,若是我带队出访,至少明面上他们应该不会伤及我们,当然会不会搞小动作那就另说,至于扣留……” 李Z虎目微眯,“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默默一抱拳,“儿臣有个冒昧的提议,在我等出访越过国界后,即请几只军队在边境重点州府驻扎,甚至可以开展演习,给对方施加压力,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也是对对方前一段威压我们的一个回应!” 李Z陷入沉思,半晌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明天上朝后我会让大臣议一下。因为商定的到访时间是七天后,你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默默往李Z处过去一步,恳切道:“那既然如此,恳请父皇明天就议定!因为按照路程算,至少后天一早我们就要进入后周境内了。” 芷兮为默默的勇气和责任感佩,细思起来确应如此,若他们只是寥寥一些人出访、没有声援力量,只会让对方占尽天时地利!李Z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乾坤独断的皇帝,越是这样,越要逼他做个表态!哪怕有僭越之嫌! 李Z眼神有些闪烁,避开默默的直视,沉声道:“煜儿,你现在的任务,先给她们三个安排下身份。” 安排身份?芷兮的眸中闪过异样的神色,她本来已经自己就是本身出演,还是当默默的侍卫呢!毕竟斥候是不能见光的,最接近的当然是皇子王爷忠心耿耿的侍卫啦! 默默接下来所言出乎芷兮意料,他并未追着派军队话题逼下去,他轻笑了下,“父皇,你不是一向都要求我们要注意集思广益吗?如今就有一次机会,可以叫做头脑风暴,我建议,让她们三个自己来说,畅所欲言,不管她们想要什么身份,哪怕离谱了点,都可以先提出来,自然,最后还是由您决断。” 芷兮大为讶异,这个操作,她可从来没听默默提过,不知道是他临时起意呢,还是早有预谋? 李Z听默默所言,连连点头,看起来很是赞许,“正好今日朕也有这心情,就听你们几个怎么说……泼皮无赖户,你不是一向都嫌父皇太独断了吗?这次就给你机会!你想先说还是后说?” 其实不用李Z点将李芳仪,芷兮和周宪也不可能去抢出这个风头,她们俩都看得出来,此行最重要的,就是确保这一位皇子和一位皇女平安归来! 芷兮唇角笑意荡漾,嘿嘿,之前都是被人虐着吊打不擅长的领域,如今这安全保卫可是她的长项,她要狠狠吊打周宪,让她知难而退! 李芳仪吐了吐舌头,“两位大姐姐在旁,父皇你不是一向都说要尊重师长吗?那我肯定让这两位姐姐先说。” 李Z的目光随即在芷兮和周宪之间逡巡。 芷兮一看周宪笃定的模样,大致都能猜到她怎么想了。 她跟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像的,对自己擅长的领域,有着十足的自信! 果不其然,周宪当先出来,恭恭敬敬道:“皇上,小女子不才,略擅舞蹈,此番出访,倒是可以附上文化交流的议题,我可以作为具体的执行者,以我南唐宫廷舞蹈教习的身份出访。我们越是强调文化意味,想来对方也要附庸风雅,不好用强吧?” 李Z琢磨着这话,缓缓点了点头,赞道:“有理……” 正当周宪以为完成任务,可以退下来时,突闻皇帝又发话了,“不过我有一个疑问,素闻你能歌善舞,为何在朕面前只提舞蹈?可是有意隐瞒什么吗?” 正文 第228章 向人微露丁香颗 芷兮嘴角浮现不易察觉的微笑,周宪这妮子一定以为,皇帝日理万机,怎么会了解他们那么细,想留点分寸,不被皇帝欣赏以至喜欢然后被纳进宫中,却要到北边朝廷当先演出,成功后身退,还想以此博默默喜欢、嫁给默默,什么便宜都被她占了,天底下有这好事么? 周宪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用略带嘶哑的声音,惶恐道:“皇上,民女非有意隐瞒,只是今日嗓子有些不舒服,怕污了圣听……” 李Z一拂衣袖,“休要过谦,你就好生边歌边舞,让朕也一睹风采,只需声音不要用力过猛就行了,现在离到北庭那边还有七天时间,足够你恢复了!朕会交代御医,路上多给你开些养嗓子的药便是!” 芷兮觉得周宪可笑的就是这点,看不清形势,想要向皇帝这要身份,还半遮半掩的,不是更令人生疑么?她是不懂什么美美地唱歌啦,不过她听了周宪一天说话了,没什么问题啊!在这还装着,真是不怕自己这些人拆穿她啊! 周宪无奈,只要伏身道:“那民女就献丑了,歌舞一曲自己最喜欢的《恨来迟破》,只是这曲子是最近刚创,练得还不够熟练,请皇上多指点。” 李Z乐得一连道:“善善善,快请,早就听闻你的艺名,今日总算有眼福和耳福了。” 芷兮自觉地拉着李芳仪退开了几步,给她留出了中间的空间。 周宪都摆好姿势了,默默突然杀出来,“父皇,据传这曲子要配琵琶伴奏才更给劲。” 周宪一听,都想晕倒过去,自己都又是唱歌又是跳舞了,王爷总不会还撺掇着皇帝要她弹奏吧?宪宝宝心里苦啊! 李Z很有兴致,在龙椅上探着身道:“好啊,煜儿,听说你最近用功琴艺不少,那就你来伴奏吧,来啊,送琵琶进来!” 芷兮眸光闪动,默默的本尊擅词,没想到弹奏也来得,那简直不就是周瑜再生?不是有所谓的“曲子误,周郎顾”吗? “叮咚,恭喜回答正确,宿主,17级的附送礼物已经送到,就是你刚才的念头。”小哔狗腿地跑了出来,不过随时做好开溜的准备,因为它知道这个礼物太糟心了! 芷兮在脑海中淡淡朝小哔道:“别怕,别跑啊!我有那么凶么?” 小哔半信半疑地慢慢靠近她,眼神中还是显得“我不可以完全信赖你哦”,它颤声道:“嘿嘿,那不是之前被你打怕了嘛。” 芷兮轻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就算我过分了点,行吧?这次马上要去北庭了,到时候别又装失踪,关键的时候给我给力点,能不能过关要多拜托你了!” 小哔疑惑不解道:“老大,不是吧你?你要去北边的话,用你特工的无敌招式,把他们弄趴下不就得了,再说还有默默掩护你啊,用的着求我么?” 芷兮知道小哔又在逗她玩了,不过她这次是认真的,异乎寻常地认真道:“两国外交,牵涉到安定还是战争,影响面多大啊!我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以女侍卫的身份去,太招眼了,我想低调点,不想像周宪那样出风头,只要平安护默默和李芳仪回来就好。” 小哔掩口笑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还要护周宪什么的。” 芷兮脸色波澜不惊,“我护她作甚,自有随从的侍卫保护她,再说了,她要是完蛋了,不是正好借刀杀人除掉我的竞争对手吗?嘿嘿,少了一个需要逆袭的女主。” 小哔面无表情道:“宿主你就装吧,跟你相处时间也不短了,你不是那种人,不过要是换做你的男人嘛,他倒是有可能……” 芷兮朝它瞪了一眼,“瞎说什么呐你?” 小哔挤了挤眼睛,“当我没说,闪了!” “切!” 芷兮在脑海里跟小哔来了段对话,现实中不过是几个眨眼之间的事,默默已经抱好琵琶,有模有样,她还觉得神奇,这都是默默借用李煜本尊记忆的作用!他现在都已经能灵活控制本尊成这样了! 一段铿锵有力的前奏响起,这就是《恨来迟破》!芷兮、李Z和李芳仪瞬间就被曲子吸引了注意力,接着又看到周宪柔美中带着些骨子里刚强的舞姿,不多时,她就开始轻舒歌喉。 芷兮不想沉浸进去,适当保持着抽离,却看到李Z和李芳仪都已经如痴如醉了! 周宪声音是带着些嘶哑,不过音色还是好听的,反而更凸显了她会唱歌的才华,加上编曲很用心,不同段落间意味相通,又螺旋着上升,最后达到全曲的高潮,陡然间收声! 空留下几个琵琶的尾音,和她袅袅收住的如柳叶般的身姿。 芷兮当先鼓起了掌,没得说,精彩的就是精彩的,她并不会因为对手是自己的逆袭对象,就否认人家的内才。 李Z和李芳仪在曲终之后半晌,才如梦方醒,噼里啪啦也鼓起掌。 李芳仪深深叹道:“周姐姐,你的声音哪里坏了,明明还这么好听!你的舞蹈更不用说,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睹……” 说着,她突然转头对李Z道:“父皇,我太想以后能经常看到周宪姐唱歌跳舞了,要是她真是我们宫廷里的歌舞教习,那该多好啊,我不就能天天见到了!” 李Z悠然神往道:“何必一定是歌舞教习呢,直接作……” 周宪一看势头不对,立马硬着胆子插话道:“皇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同意我对这次身份的提议了?” 芷兮知道她一定成了。 李Z轻甩了下手,“罢了罢了,就依你吧。” “谢皇上。”周宪再次拜倒。 李Z抱着期待的目光转向芷兮,“你有什么想法?” 芷兮好整以暇道:“皇上肯定知道以前我做的是斥候了,可这次我并不……” 李Z突然打断道:“对了,朕正好奇这件事呢,之前你是在李弘冀府上做事的吧,怎么后来去煜儿那了?听说过去的时候还受了重伤?” 默默一向平稳的气息猛得一收! 正文 第229章 世事漫随流水 芷兮知道,李Z直接问的就是她,默默不方便代她回答,如今只能靠自己的急智了。 索性把这污水自己扛下来算了,也没法管李Z认为自己做事不靠谱了!“回禀皇上,我在吴王府做事的时候,办事不利,无意间还害得齐王对吴王产生误会,吴王对我不满,将我按府规责罚了一顿后逐出,郑王心慈仁厚,不忍见我流落街头,就把我接走,在他府上做事了,此后我办事倒是不敢掉以轻心,所以……” “所以郑王才如此器重于你。”李Z接着她的话说道。 芷兮不知道这种临时想出来的、唯一还过去的理由,能不能在李Z这站得住脚,倒是见李Z沉吟道:“这倒看出我这两个皇儿性格的不同了,吴王一向都有带队打战,掌军久了,自然严厉苛刻些,煜儿平日都是‘不务正业’,对下人没那么苛责……” 默默微笑道:“父皇批评的是,以后我定当注意改正,不过您说的有一点不对。” 李芳仪吃惊得看着六哥,这……这,感觉跟平时的六哥有点不对啊,以前六哥从来不会这么讲父皇的! 李Z也觉得奇怪,眼眸危险地一眯,“什么不对了?你可想清楚了,要是说得不好,朕定要重重罚你!” 默默脸不红心不跳,指了指身边的芷兮,“父皇,我对她看好,可不是因为我不苛责,而是她就是有那个实力让我看好她!” 李Z双眼一睁,“斥候的本事朕知道,恐怕就是让她来偷听朕这个殿,她都有这个能耐,也能打得过朕的六人一组的暗卫,不过仅此而已吗?” 芷兮还是略微有些吃惊,这皇帝老儿还真是不能小看,至少人家情报工作很到位,把自己的武技判断得非常准确! 默默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芷兮,“喏,你自己说。” 芷兮拜下,“回禀皇上,我……还会易容术,比如永宁公主要是想换个身份出访,不被人识破,我就有这个手段做到;对了,我略通医术,特别是一些伤筋动骨的外伤,我自信处理起来不比专科大夫差。还有嘛,让我想想……呃,我体力好,这个算不算?比如让我一口气背公主跑个十几公里,应该是没问题的。” 默默眼皮突然间跳了起来,我擦,这是什么信号,是有好事,还是坏事? “你的自我介绍倒是有趣……”李Z只是淡笑着,令处下的几个人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芷兮觉得不能这么尬聊啊,嘿嘿笑道:“皇上若是不信,可以一项项当场验过。” 李Z一摆衣袖,“罢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郑王信任你,那朕也信你,你还没说身份呢?总不会就是扮女御医去吧?” 芷兮微笑着摇头道:“那样多没创意啊,而且要是北庭那边人问起内科的事,我就露馅了。我要当学者去……” “噗!”这回是默默禁不住刺激,我的天,她的思路也太天外飞仙了吧?啥?一个女学者,去北庭瞎晃?她当初可是连苏轼的词都林不清楚的人啊! 李Z促狭地笑道:“煜儿,你怎么这副表情,她演不成这学者么?” 周宪看着她的表情也是稀奇古怪,比默默还要精彩,周宪清楚得狠啊,她连画笔都拿不清楚,到北庭去装什么大尾巴狼? 看在场的人都有些怀疑之色,芷兮气定神闲道:“我知道皇上,还有诸位对我的想法有些疑虑,不过我只要说一点你们就明白了,学问这东西,在短时间内还是可以装一下的,毕竟只需要能初步了解,胡诌几句就行了,把对方说得云山雾罩即可。本来学问观点这种事就是见仁见智,我说的哪怕不如对方心中所思所想,北庭的人也不好一定说我的错吧?” …… 他们一出宫,芷兮就见到一只信鸽扑楞楞飞到默默肩膀上。 默默随手取出纸条,看了一眼,神色如常,招呼她们俩上了不同马车。 芷兮还是欣慰的,既然已经定了同行往北庭,就不必再装了,默默跟自己在一个车里自己就是踏实。 她知道,刚才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可既然默默不说,那她就不急着问。 等到先送周宪回了周府,看她进了周府的门,默默才回过头吐槽一下她,“你不是吧你,你确定?‘能初步了解’,那你也得是真初步了解了呀,那么多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你都能略知一二吗?你别以为北庭的那些政客粗犷,他们的闷骚劲可一点都不比南唐的文人士子弱!” 芷兮有秘密杀手锏,当然是很笃定的,她非常放松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山人自有妙计。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看我主动答应过犯险的事?倒是你,往往只有七分的把握,你就敢干。” 默默眼神闪烁,“这就难怪了,就像今天你作画一样,其实能打平周宪,你已经是事实上的胜利者了,还有之前……我总觉得你这几次能赢,并不是偶然的,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的际遇,但是我能肯定一点,你必定也是下了苦工夫的。” 芷兮呵呵答道:“那是自然,你不是一直都跟我说,这世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吗?就算有掉下来的,也要知道在哪、什么时候会掉啊!” 谈笑间,郑王府很快就到了。 芷兮直接往她厢房走去,毕竟明天一早就出发了,这女人出行要准备的东西,就是比男人要多要麻烦些,现在就要收拾妥当。 默默今天像跟屁虫一般跟了过来,芷兮刚觉得奇怪呢,就见房间里只有知画在,随口问她,“小段呢?” 知画难为情地瞅了一眼芷兮和默默,“我刚寄了信鸽递信,我还以为你们收到了。” 芷兮霍然转身,清澈的眸子注视着默默,他一定知道! “知画不好意思告诉你,就由我来说吧,就在刚才我们回来路上,小段已经去周宗府上了,要是我所料不差,她明天还会随周宪一同去北庭!” 正文 第230章 才发一衿香 屏退了知画,默默宠溺地摸了摸芷兮头,“跟我去后院中走走?” “好啊。” 这段时间以来,纷纷扰扰,一件事接一件事,明天又要启程,赶赴北庭,去面对未知的人和事,还有一些体己话,芷兮都想和默默诉说。 等到了院中,虽然已经入秋,草木还是繁盛,花花草草看得很养眼,更有蝴蝶翻飞其间。 芷兮看得,一时间都忘了躁动不安的心情。 他们漫步小院,走过长廊,迈过小桥,看过流水和自在摆尾的鱼儿。 “我知道,你肯定想问,小段去周府的事,背后是不是有我安排?”默默轻轻拉着她的手,就好像捧着一件无价之宝。 芷兮点头道:“是啊,虽然说周宗是给了小段一大笔钱,还把他哥也安排进周府里做事,解决了她家的大麻烦,不过她在你这里做了这么久,跟知画也是姐妹情深,就一点也不念旧?” 默默心气平和道:“念旧,或许她总会有那么一点吧,不过人总是现实的,既然她那么顾念旧家,愿意为了旧家付出那么多,我也不可能拦着她。” 芷兮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们都想不到,小段是个那么以直报怨的人,她的品性,要不是出身卑微、运气不好,倒像个做大事的人,而不是个丫鬟……她这一去周府,做的事只怕比在你这粗重多了,真是不容易,也是很决绝的人,真是可惜她去帮周宪了。” 默默正好就想问她这件事,“这次去北庭,你不准备带个随身丫鬟去吗?知画虽然不如小段细致,伺候人还算可以的。” 芷兮摇了摇头,“这我已经想好了,此次赴北,总归是有风险的,我们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带越多的人去,只会是拖累我们!这次我们最关键的,不就是你想的全身而退吗?” “哈哈,知我者,兮兮也!”默默说着,又贴近她开始“欺负”她。 芷兮如丝般顺滑地溜走,保持着和他若即若离的位置,让他的心头某火乱蹿,真是受不了这小妮子,越来越会玩儿了!真是挠得他心头痒痒的! “嘿嘿,其实要是就我去,可能就真是能把人带回来就好了,不过有你一起去,我的念头就多了。”默默的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 芷兮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打“坏主意”了,苦笑道:“你还真把我当盘菜啊,刚才在李Z那,我多少是强撑着场面说的,想的就是能出点风头,压过周宪嘛,免得她在皇帝那,特别是你这,让你的心先入为主了……” 唔……芷兮还没多说,她的红唇又被某个死男人封住了! 哎,这厮的速度越来越迅疾了,有时候不是她不想反应,是歹人也在与时俱进! 让他蜻蜓点水了几下,芷兮左右一打圈,从他的笼罩中暂且脱离出来,轻喘两口气,顺了下气息,才道:“要死啦你,跟你聊正经事呢。” “我刚才做的不就是恋人之间再正经不过的事吗?”默默再度欺身过来。 芷兮赶忙把手在身前一挡,“慢着,我还有疑问呢,如果说,李Z不想让皇长子犯险、还想让李景遂留下来平衡李弘冀势力,这些都说得过去,就算要用皇子这样有分量的人带队,李Z也不一定偏偏让你去啊?我看那李从善也不是个善茬,他就没争取过吗?毕竟这差事虽然凶险,也能在皇帝面前涨分呢。” “呵呵,他啊,其实也打着小算盘呢。”默默冷哼一声,“平日里,他跟我一样差不多低调,近来他开始积极培植势力,又不想落人口舌,所以就从冯延巳下手。” “怎么又是他?”芷兮都要无语了,“冯延巳先是你的老师,然后看起来是站队李景遂那边,可很快又向李弘冀靠拢,之前我已经觉得他狡兔三窟了,他还嫌不够,跟李从善也要扯上?李从善也真会挑人啊,呵呵。” “对啊,李从善偏偏就是看中他背景复杂,又是朝中重臣、老臣,想通过他多拉拢一些态度还比较暧昧的人,也不求彻底站到李从善那边,用这样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想赌一把先隔岸观火,最后再出来抓住机会收拾残局的把戏。”默默嘴角满是不屑的神情。 芷兮哈哈笑道:“是啊,我明白了,你都能把李景遂看得那么透,自然觉得他不算是大威胁了,毕竟算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坐山观虎斗的人嘛,就等着李景遂和李弘冀的斗争结果了。” “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给他们添把火。”默默的眼神变得很是深邃。 芷兮有些担忧,“我知道,为了我们的事,你不得不拼上储君的位子,这样才能更好掌控自己的命运,不会被他们强加周宪、周嘉敏她们,可是你也别太辛苦了,我看你整天思虑很多、王府里大小事务也会烦到你,心疼你……” 默默怜爱地搂过她,轻吻了一下她花香四溢般的秀发,吻上她的额头,柔情至深道:“不要紧,知道你心疼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有妻若此,夫复何求啊……” 芷兮娇嗔道:“什么啊,我哪里成你的妻子了,我们都还没正式成亲呢!” 默默笑意悠远,柔声道:“不打紧,这不因为你要积满系统积分嘛,我知道前路还漫漫着呢,一步步来吧,只是我们这分毫不能有差错啊,不然就算不会前功尽弃,还要开启更多的人物,我是想若是有机会,尽快和你一起回原来的时空呢……” 果然还是瞒不过他,应该是自己平日里哪次口风不注意,又被他多知道一些事了,芷兮默然道:“原来你都感觉到了,是的,目前我才积了2分,据说要积100分,我俩才能一起回去呢!” 默默耸耸肩,“也不知道你那系统说的话靠不靠谱……反之无所谓了,你心态也放宽些,就当作是我们多经历了好几世,那些什么三生三世的在我们这不都弱爆了吗?只要多在一起一会,也是好的……” 正文 第231章 啼莺散 芷兮微低下头,“有时候,我自己想法也挺矛盾的,既希望尽快通过每个人物,又觉得每次只要一过,我又被快穿走了,留下你一个人不知道又要熬多长的时光,不能一直陪着你……” “小傻瓜。”默默已经细心地发觉,她的眼眶里有晶莹的泪珠,吻上她的眼睛。 芷兮闭上眼,感受他弹性的薄唇带来的触感和温暖,只听耳边有他动人的话语,“等得再久、再多次又有什么关系,我觉得自己会习惯的,每当我在你快穿走后,我就在想,哈哈,又赚到一次在一起了,而且下一次,不知道自己会是谁、是什么身份呢?我会挺好奇的,觉得自己也体会了不同的人生,真是很奇幻的感觉,而且,在某个阶段,总会和你不期而遇,那种突然再次遇见的惊喜,很棒!” 不知道这男人说的是真心的,还是安慰她的,不过芷兮必须承认,他说得好暖心,让她的心都彻底融化了! “我只准备个人物品哦,其他东西,丢给你准备了。”芷兮懒洋洋地从他怀里撑起,聪明的女人,就是要学会适当的偷懒。 默默哈哈大笑,“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准备了,什么刀枪剑戟、医疗物品、金银珠宝、油盐酱醋,甚至饮用水我都准备带一些,接应的车船马匹也已到位,还有我给你弄了些乱七八糟杂家的书,不过你会去看吗?哈哈,我的大学者兮兮。” 芷兮哼唧道:“你管我!我想看就看,不想看的时候就不看呗,我还要盯着那个女人呢!别一不留神,她就把你抢走了,或者你偷腥去泡她!” 默默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她喊痛,把他的怪手拍开。 “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抢走哦,你该不会是给自己的偷懒提前找借口吧,哈哈!”默默坏笑地盯着她,“你看,我是不是很了解你啊!” “了解个鬼啊!”芷兮说着从腻着的他怀里起来,“说正经的,周宪看起来还算有脑子的,那个李芳仪,也不知道是不是公主病太重了,只怕到时候在北边也没轻没重的,虽然这次她扮作我的书童,你得帮我治治她,我可不知道,她会不会啥时候突然短路!” 末了,她又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真是想不通,她干嘛不找你作你的书童?皇子有个伴读书童不是更说得过去吗?搞得我现在这个学者架子还蛮大的,到时候还得在他们面前端着。” 默默嘻嘻笑道:“呵呵,我这不是也想着让你的演技更为精进一点嘛……” “哈!你讨打!”两个人‘打’成一团,打着打着,默默裹着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又到房里了…… 第二日清早,芷兮梳洗打扮清楚后,不紧不慢地出门,默默和李芳仪都已经在门口路边等了,更别说周宪和小段。 周宪刚跟小段小声嘀咕道:“呵,好大的架子,居然让王爷和公主都在这等。” 芷兮不理其他人,直接走到小段面前,淡淡道:“你倒是找了个新的好主子。” 小段惭愧地低下头福了一福,“抱歉,芷兮姐,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最尊敬的一个人。” 芷兮唇角勾起,痞气地一笑,“是之一就不错了,你现在跟了新主子,说话多过大脑一点。” 说罢,无视周宪,和李芳仪手挽手一起上了马车。 今日的车驾都是皇宫里安排好的,训练有素的马车夫见五人使团上好三辆马车,立即扬鞭出发。侍卫团集体跟上。 芷兮刚坐定,李芳仪就掩口笑道:“好啦,我的学者大人,我知道你更想坐哪里,本书童就批准你了!你不用怕我一个人无聊,我自己玩习惯了!” 没想到李芳仪还是这么豪放的女子啊,芷兮爽朗地笑道:“那好啊,有想要我陪的时候,你随意喊我哈。” 李芳仪吃吃笑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可不是为了你,我主要是考虑到我那六哥一个人在路上太寂寞了!” 呃,这公主果然够直来直去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芷兮就这么登上了默默的座驾! “你要到的好大的手笔,我看得有五十个人吧。”一上车,芷兮了然地一笑,“我看你都不好意思要更多,再多的话,北庭可就不放心了。” “不放心啥。”默默心情不错,逗她玩,“难道我们这五十二人还能攻破他们开封都城不成?” “不放心他们的粮食够不够你吃啊!”芷兮的日常是怼回去,“你这个吃货太危险了,估计被列为限制进口对象。” 默默捏了捏她的手道:“我看是某人最近缺乏某种运动,被我养胖了呢,过去吃穷他们。” “你竟然嫌我胖!”芷兮一个绣拳就砸过去。 很快被他的怪手抓住,又被他强制地‘欺负’了,真是冤孽啊苍天!芷兮欲哭无泪,还不能大喊大叫,免得被外面那群侍卫们听到可就不好了! 周宪往芷兮马车方向瞥了一眼,神色颇可玩味道:“你的前主子可真有意思,坐个宫廷座驾出访还不安生,折腾来折腾去的。” 小段一脸平静道:“动静总相宜,活泼固然不错,我觉得大小姐你这样也很好啊,虽然现在看起来郑王是偏向芷兮一些,不过你依然有机会。” 周宪听闻,精神一振,“我知道当初你是跟沅芷兮接触最近的人,对郑王也颇了解,你觉得我的机会在哪?” 小段避开她灼热的眼神,低下头,“我这想法,从我决定要去大小姐府上的时候,就冒出来了。不过我一直不敢说,怕大小姐觉得我唐突,太冒险了。” 周宪幽幽一叹,“小段,我不知道沅芷兮以前跟你是怎么相处的,不过我这人很希望身边能有一两个朋友说说体己话,我真不是拿你当下人看,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段并没有马上答话! 正文 第232章 桃李依依春暗度 周宪也不恼,就静静地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见她没有怪自己,小段还是很感动的,这时候马车出了城,跑动的速度加快了,外面的风声大了起来,她心道应该能遮住她们车厢内说话的声音吧,这才轻声,但字字清晰道:“大小姐,你不觉得,这趟出访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吗?甚至会出大篓子、有生命危险的……” 周宪认真听着。 小段见她没有反驳自己,才接着道:“我跟大小姐接触的时间还不长,可既然我得到大小姐这么大的信任,都说士为知己者死,我虽是女子,也甘为大小姐付出一切,或许大小姐可以赌一下,如果这一路上发生什么大事的时候,你出来挡在郑王前面,只要留有一线生机,我相信郑王不会放弃你的,到时候你在郑王心里的地位,就是十个八个沅芷兮也赶不走了!” 周宪陷入思索当中,好半晌才盯着小段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我向爹提议把你要过来,而且安排的那些事了?” 小段努力抑制住激动情绪,半晌,缓缓吐了口气,“我是从一点一滴的细节,自己拼凑推测的……郑王和沅芷兮虽然对我也不错,可跟大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怎么比呢?” 周宪看似不经意道:“那这么说,你确实是真心实意为我考虑了?你还真是大胆,要是一般人,哪怕是朋友,恐怕都未必能说出你刚才那番话,要是不理解的人,当场翻脸割席都有可能。” 小段只是简单道:“我相信大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周宪若有所思道:“你这法子不是没有道理,可要操作起来,怎么把握得好?真要有人对郑王不利,必是厉害至极的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怕去挡也只是送命。” 小段狠狠咬了咬下唇,“大小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不,也可以算两个秘密……” 周宪抬手拦住她,“是不是跟郑王有关?” 小段正色道:“是的。” 周宪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你就不怕我告诉郑王?或者我告诉爹?” 小段猛吸了口气,“我既然承蒙天大的照顾,到了周府,自然一心一意跟着周府,跟着大小姐,所以我相信大小姐不会出卖我。您告诉周大人不要紧,因为令尊大人是个习惯中立的人,口风紧,也不会传的。” 周宪眉眼一抬,“你倒是个知人不少的人,看来在郑王府上你还是没白呆……我最近正烦爹老偏心周嘉敏,我连爹都不爱说,你就说吧。” 事关重大,小段直接附耳在周宪那讲了几句。 周宪先是大惊失色,接着陷入沉思,最后若有所悟地朝小段点了点头,“这件事要是真成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要做王爷侧室我都同意。” 小段心如止水地摇了摇头,“我别无所求,不管在周府还是以后大小姐嫁入王府,在周府和大小姐关照下,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就行了。王爷妾室什么的,我根本想都不敢想,也知道自己的分量肯定当不好,还是罢了。” 周宪心下大定,这下体会到小段真是真心实意为她谋划,只看老天这次给不给她机会了!那个什么沅芷兮,她对郑王的感情,哪有自己这么用情至深呢! …… 见默默非常慵懒地斜躺在车厢座位上,眯缝着双眸,都快睡着的样子,芷兮吃吃笑道:“你心倒很大,如今这么安生,不过也是,你找了外面那么大一队军队,少说得有一千人吧。够浩浩荡荡的了。” 默默微微抬眼,轻仰起高贵的头,“那肯定要的,我都已经选择这么低调出行了,要是再不来一票自己选的亡命之徒组成的军队护送我们,我们被人什么时候做掉都不知道。” 芷兮凝视着他,云淡风轻道:“可我总觉得,你并不像你说的这么放松,是不是还有什么点,是那些军队没法做到的?不然,你也不会从郑王府里挑出50侍卫,而且事先给他们的家属一大笔钱,是有生命危险吧?你想让他们效死命?” 默默阴鸷的眸光闪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也没逼他们,如果我们运气好,没遇上什么事便罢,如果撞上了,说不得我们要跟他们一起拼!” 芷兮眼波流转,“所以,你特意还多带了两辆马车,这样事发时,只两辆马车里坐人,你还要出去扫荡?很危险的。” 默默拉了一把芷兮,她依顺地靠入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个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们不愧是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趟了,不用我说,你都已经明了我的计划。” 芷兮轻吁了口气,“那当然了,我要是不了解你,还有谁更了解你?我知道劝不了你,不过,不管怎样,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我会护得李芳仪周全的。周宪……” 默默截口道:“周宪他们那,我尽量保护,但要是严重危及到我自己,那我也护不了,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该舍弃也只能舍弃!” 芷兮轻咬贝齿,没想到默默已经为最坏的局面做到了如此打算,看来他是已经想清楚了,而自己当初还纠结着这点呢,还是默默干脆! 伸手摸了摸马车顶的篷,芷兮笑道:“你这皇子还真是很大的面子,向皇帝要来了这么些辆好东西!” 默默轻撇嘴唇道:“呵!就算是皇宫里,也没有这么现成的东西。那是我之前就向李Z提过,让兵部特意打造的,就这五辆,防火防爆防弓弩,只要不是巨型弩箭,一般的手持弓弩是射不进的,对抗普通的爆炸物也还行,马是选用的久经战争的老马,怎么样?还不错吧!” 芷兮轻抚着他的脸,“有你为我,为我们做准备,真是我们的福气。” 默默朝她靠近,鼻尖对着她娇俏的鼻尖,轻轻研磨着,“应该是我会连累了你才是,要不是我出这个点子、非要走这条路,你何必跟着我冒这么大风险……” 正文 第233章 肠断更无疑 芷兮闭上眼睛,感受他脸迷人的温度,呢喃着,“我们之间,早已经不存在连累不连累了吧?只要能一起走下去,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呵呵,是啊……虽然这马车已经经过特制,为了确保安全,我准备从明天一早开始,将50个侍卫平均分到5辆马车周围,每辆马车,更有4人直接在车厢边缘持盾保护,你到时候去跟李芳仪和周宪她们都说下,让她们心里也有个数。” 芷兮好奇道:“为什么是明天早上开始,今天晚上不用这样做吗?到了夜里,如果敌人要偷袭我们,倒是个好时机。” 默默耐心地解释,“对手肯定要选一个最好的机会,务求一击必杀我们,我认为他们定的是明天早上。夜里的话,虽然他们好偷袭,我们也容易趁夜撤走,那样我们快马回报朝廷的话,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而到明天一早,就算我们被偷袭,时间也仅够我们继续赶路,一旦越过边界,后方的事我们就不好预料了!” 芷兮不甘道:“我倒是想到出发的路上不会太顺,这次很可能被偷袭也就算了,难道等我们好不容易回程的时候,到时候还要再被害一次?” 默默仿佛洞察一切,眸光一闪,桀骜不驯道:“他们敢!借他们一万个胆,也不敢在一次没得手后,在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做一次。况且,我到时候不只是撤走人,还要收集证据,最理想的局面,就是在我们回程时,歹人已经曝光被抓起来!” 挑起厢窗帘,郊外的景色迅速地往后退去,阳光依旧带着暖意,只是山间的绿意已经没有那么浓了。“你觉得,会是谁这么蠢蠢欲动呢?是李景遂,李弘冀,还是李从善?” …… 听到芷兮跟她们谈了默默的安排后,先谢过芷兮,等她走了,周宪才收回目光,转向小段,看似无意道:“小段啊,你也听到了,此次行程确实凶险。别看我六皇兄平日里只会附庸风雅,他真正认真起来的时候,我是很听他的话的。既然他都说得这么严重了,想必到时候他只能着眼于整个访问团,而芷兮是保护李芳仪那边的,你要是想去公主那车上,我绝不阻拦,而且不会怪你。” 小段用力咬了咬嘴唇,“大小姐,你呢?你怎么打算?其实你更可以选择去公主那车的,反正那车坐三个人足够。” 周宪嘴角满是嘲讽之意,“我还有什么好去的,你不知道,沅芷兮没出现之前,我跟永宁就算说不上是闺蜜,也可算是好朋友。可她一来,那可倒好,永宁什么好事都算那姓沅的,早把我撇到一边了!这当口我怎么可能舔着脸过去?倒是你,跟这些没什么关系,不用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先保住命要紧。再说了,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到时候我还要冲出去的,别让我担心你好不好?” 小段眼角泛着泪花,哽咽道:“大小姐,你就别担心我了,到时候我就一个人安静呆在这车厢里就好了,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我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回来!” 周宪的手紧紧地和她握在一起。 入夜了,一千军士在外围搭起一片片帐篷,将5辆马车拱卫在其中。一拨人睡觉休息,另一拨人站岗放哨,轮流着来! 50个侍卫没有闲着,最后检查了一遍他们随身武器装备,和郑王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了,不用郑王那么明着吩咐,他们也知道,今晚很可能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明天,在过南唐和后周边境线前,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次,郑王特意给他们每个人都配了最坚实的盔甲,甚至比同行来的军队装备还要高级,他们明白郑王已经对自己很用心了! 什么都不必说,没事便罢,有事,到时候就是干! 终于迎来了天明,看似平静的一个夜晚就这么过了。 芷兮伸了伸懒腰,早有一个浑厚雄性气息的嘴唇覆了过来,享受了早安吻后,她一跃而起,全身劲装,目光炯炯! “还要过多久过国境线?”她知道,在自己还放心享受多休息时,默默已经观察外面情况很久了。 他沉声道:“转过前面山坳,通过一段林间路,再过一条百米宽的江面就到后周地界了!” 芷兮全身细胞都已经调动活跃起来,紧了紧手中的利剑,“我已经准备好了!” 忽然,听到外面带队的蒋军官来报,“郑王!” 默默走出车厢,“蒋将军,何事?” “按照我朝和后周的默契,我军只能送您们到这了,前面的路,我朝军队不好踏足,免得被对方视为挑衅,甚至作为借口发动战争。我个人受处分不要紧,可要是破坏了两国的和平,只怕到时候皇上要追究我们这一整只队伍的责任,我不能不为我手下弟兄考虑。请郑王海涵!” 默默轻描淡写道:“将军所言,我明白了,那便依将军所说,你们就送到那,我不要求你们到时候继续前进,不过你们也不能就此撤回。你们能做到吗?” 蒋军官默不作声。 默默冷哼一声,拂袖而回。 “怎么了?”芷兮看默默回车厢来时神色不对。 “连这只临时指定的军队也被对手收买了,敌人还真是亡我之心不死啊!”默默说着,突然笑出声来,“不过这样也好,我本就不指望他们能派上大用场,现在反而坐实了,等下我们过山坳到那林间路时,那里必然有大队埋伏!” “那可怎么办好?”芷兮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敌在暗我在明,而且对方人数还不知道是他们几倍! 默默不假思索道:“如今之计,最好就是我带着三个死士,分两头进树林中,反偷袭他们,能杀掉几个是几个!你们等听到我那边动手的消息时,就带着大队人马冲过去,不要回头!到那岸边,自有我安排的船只接应你们!” 芷兮噙着泪光道:“你让我跟你一起杀进去好不好?” 正文 第234章 蜡成泪 望着默默指挥两个死士先往另一侧后方绕,他自己带着一个死士决绝而去的背影,芷兮咬着牙,攥紧手中的剑,闪进了车厢!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李芳仪满是担心道,虽然她不确定要发生什么,但跟六哥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毅然决然做事,跟她一个招呼都没打! “芳仪,等你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去!外面自有侍卫保护,马夫也是久经考验的,你连手都不要探出去!不要惊吓,保持镇定!”芷兮最后交代她一次。 李芳仪临到危时,倒想起另外一车的同行人了,脱口而出道:“那周宪她们呢?你要不过去保护她们?” 芷兮冷静道:“我现在也不敢保证什么,到时候随机应变,有可能我会在这马车,也可能随时下场支援!” 李芳仪紧咬着下唇,目光定定道:“芷兮,万事小心!” 芷兮只一点头,“放心,你六皇兄和我都会平安回来的!走了!” 此刻马车队已经转过山坳,开进了林间路。 芷兮观察到,这路确实不大,就六米宽左右,本来是可以勉强容下两辆马车并驾齐驱的,可是一旦那么布置,他们马车就很容易被人射到。 因此,芷兮很快决定,仍旧保持一字长蛇阵! 芷兮飞身跃到第一辆马车上,沉声道:“快速换到右侧,沿右侧快速突进!” 这马车夫得到指令,立马行动,不用一秒钟时间,就换到右侧,几乎紧贴着树林狂飙突进! 就在芷兮这边马车队冲起来的时候,她听到左侧树林里传出刀枪相接的声音!还有人不断惨叫的声音! 芷兮一个人独立在马车头,两边已经有弓弩朝他们射来!而且越来越密集! 这就是默默不想让她一起杀进密林的原因,因为这边的压力也很大! 她展开密不透风的剑法,短短十秒钟内已经挡格拨掉了射来的几十只弓箭! 就在这个时间内,马车已经马不停蹄地冲向前一百多米,可这仅仅是这条唯一通向江边道路的一段!她还看不到这段路的出口! 她的身后不断有人惨呼声!纵然面对漫天弓弩的压力,她仍是分出一缕心神,去关注后面马车的动向! 已经陆续有马车上的侍卫被射落在地面,骑在马上的侍卫,还有持盾跑步前进的侍卫,都有接连被箭射中倒下的! 芷兮很快发现,那些侍卫被射中后都起不来,他们凄惨的叫声不像只是受伤,应该是箭上有毒!这幕后指使者太狠,竟然上毒药了! 她更加小心,一边更加催动劲力舞剑,护住周身,同时取过一面盾牌,挡住身前要害! 此时右侧已经没有厮杀声,看来默默派去的两个死士已经牺牲,而左侧声音渐渐变小,芷兮立刻下令,马车队回到中路,用极限最快的速度前进! 弓箭越来越密集了,甚至开始出现火箭! 芷兮牙都快咬碎了,仍旧在第一辆马车头死命硬撑着,只祈祷着默默没事,赶紧撤回来吧! 身后不断有侍卫从马车上中箭摔下,芷兮转头偷眼一看,不好!第二辆马车上坐的是周宪和小段,她们的马车上4个侍卫已经全挂了! “我保护第二辆,你们顶住!”交代了一句,她开始渐渐后撤! “好!”这些死士够拼,立刻来了两个人补芷兮的位置! 芷兮刚到第二辆马车头,喘了口气,一只离弦的利箭离她的肩膀只有咫尺之遥! 她刚要扭身抬剑挡掉,眼瞅着已经来不及了! 叮的一声!那箭被打落! 一个身影纵上这辆马车!芷兮不用看就知道,是默默! “你有没受伤?我没有。”默默急促道。 “我也没有!”芷兮利落说道,接着挥剑拨掉又一波箭雨! “靠!第三辆马车危险,你去那,小心点!我在这挡着!”默默说完,给芷兮清掉一波箭,掩护她往后撤! 芷兮知道那辆是重点,李芳仪在那!而默默却把危险的任务他自己扛了!第三辆比第二辆受攻击的压力小多了! 此刻才进林间道不过四百米左右,可他们带来的50侍卫已经死伤过半,好在她终于看到远处的出口了,应该还有五百米左右! 因为几乎一直没停在应付这些危险的箭弩,芷兮不时交换手轮流持剑,就算如此,她两只手现在都被震麻了,都快握不住剑柄了! 芷兮刚拨开射向她心脏的箭,突然一只箭就像能加速一般,直钉入她右肩! 她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跌下马车,可是她把痛呼声忍住了,她不能让默默分心! 更令她心痛欲碎的是,默默也受伤了,他的左臂也被箭射中,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 芷兮一咬牙,把箭抓住,直接一把拔了出来!随手抹了一团止血伤药上去! 此时箭雨倏然停止,芷兮知道,更大的考验来了,敌军马上就要蜂拥而出! 四顾一番,身边的侍卫,只剩20不到了! 前方呼号声此起彼伏响起,呼啦啦从两边密林中冲出上百号人! 芷兮攥了攥拳头,敌方总数肯定不止这些! 前面第一辆马车已经中了多只火箭,整辆车被烧得停了下来……只要想到已经阵亡了多名战友,她就怒火中烧! 第一时间回到默默身边,这辆马车已经是第一战场了!她已经能听到车辆里无法压抑的嘤嘤哭声,像是小段的! “怎么做?”芷兮心里一团乱麻,如果只是他们两个,哪怕敌人有200人,她还是有信心轻易冲出重围,可现在他们还要保护两辆马车! “二三马车并行!四五马车并列殿后,我们分别去四五马车!”默默瞬间做了决定! 芷兮不假思索,立刻按照他的策略,默契地去到第五辆马车上,在他的右侧,指挥车夫和他并行! 一边应付着杀到眼前的敌人,手起刀落间干掉三个,她还是非常忐忑,默默就这样把坐着她们三的马车暴露在前排,而他们俩在后排,这样真得没事吗? 正文 第235章 触目愁肠断 四处火光冲天,刀枪不断地刺向眼前!芷兮仿佛就像回到战火纷飞的那个场景。 眼下险象环生,其实比刚才一开始冲入林间道时还更凶险,可因为默默就在身边不远,她的心比先前要更安定! 眼前一波波敌人涌上来,她居高临下,不停地重复挥砍、刺穿敌人的动作,剑早就钝了被她扔掉,现在她用的是双刀! 左右开弓,直接双杀两侧的敌人! 身前身侧的敌人越冒越多,芷兮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手臂又开始泛酸了! 她咬破嘴唇,用这种方式刺激自己,不让自己的神经麻木! 唯一值得庆幸的,刚才中箭的右肩部分只是痛,没有麻痹感,看来至少毒性不大,躲过一劫! 看到敌人蜂拥而来的方向,基本上还是冲着自己在的后排这两辆马车上,而直到此刻,看到默默还是信任前面两辆马车上的侍卫,芷兮狠狠要给他点赞! 由于被敌人拖住,芷兮和默默这两辆马车和前面两辆拉开了一些距离,可她见默默仍旧没有心急,仍然耐心地在左右持长枪扫荡! 他的长枪如毒龙一般,只要一个闪电般探头,至少挑落两人! 这些人真是浑不畏死,都已经被自己和默默联手干掉上百人了吧,还是一波一波地冲上来! 这幕后主使者,得给他们这般这么多人付出多大的利益,才能让他们如郑王府死士一般! 而默默只整出了50人!芷兮心知,都是因着他灵魂寄主的本尊平日里根本不重视这方面的缘故,要是默默有很早觉醒打造铁军,何止50之数?也不一定非要用金钱之术! 血光不断地四溅,芷兮发现,默默和自己都已经成了血人,除了一点自身受伤的血,全部都是敌人的血喷灌成的! 她现在连眼睛,看出去都是血红色的! 真是杀红了眼了! 在原来那个时空,她还没有一次干掉这么多人! 默默估计也是吧! 以前,他们更侧重完成任务,虽然个别时候不得不手刃敌人,但还是尽量避免的,免得引起敌人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今日,就是直接快意恩仇,就是干,就是杀! 因为她不杀敌人,她就要死,她死不怕,但会让默默分心,还会保护不了她和默默想要一起保护的人! 芷兮悲哀地发现,由于敌人重兵围攻他们后面这两辆,这两辆周围只剩下6个侍卫了…… 晕死,又被敌人砍翻一个,只剩5个了!加上他们两个就是葫芦七兄弟啊,哈哈! 而前面纵马狂奔的两辆马车,倒还有8个侍卫保护! 而当敌人发现前头两辆快冲出林间道时,才不得不发出一部分人去拦截! 默默大喝道:“芷兮,你去帮他们!” 芷兮心里清楚,默默一方面要助两马车人到江边上船,又不能他自己去,因为敌人最大的重点一直是他!他在哪里,就会吸引最大的火力,他不能让危险带去前面那两辆马车! 这只是一闪念间,她连话都不答,直接飞身往前杀去! 就在芷兮弃马车而出的刹那间,这马车就被敌军数人围上砍翻!等到敌人发现马车里并没有人时,立刻分头追击芷兮和默默两边! 芷兮听到身后还有一名侍卫跑步前进声,本想劝他回去帮被重重围困的默默,不过眼下情势紧急,她也不好拒绝默默的好意,但也并不因此放慢脚步,身子一扭,以最快的速度旋向前面两马车! 一条血路直杀进去! 左右翻飞,砍翻十几人后,再用双臂弩左右开弓,瞬间箭无虚发射翻二十人! 芷兮终于来到这两辆前排马车! 此刻已经只有五十米林间道,眼前近百米处就是江边,已经能看到两艘乌篷船在岸边等! 要是芷兮现在就只护着这两辆马车车厢里的三个人上船,那很快就能做到。 可她绝不会选择这条路,因为默默还被困在后面! 她观察到周围敌人已经没有火器,断然道:“留2个人看车,其他人跟我一起冲杀出去!” 身边几名侍卫立刻应了一声,如狼似虎般扑出! 战斗了这么久,身边倒下了不知多少个战友,挺到这时候,加上芷兮,虽然人数上还比对手少一些,可这些侍卫感觉憋得老久的气终于能撒撒了! 芷兮当先杀出,手腕翻飞间,瞬间就是六个人躺下! 她真是被逼急了,无论这边干掉多少个,她最爱的他仍然被重重包围,生死不明! 那些侍卫大受鼓舞,力气倍增,很快也是扫掉一片敌人! 有一侍卫刚清完面前敌人,看周围已经拼杀差不多了,高声问芷兮:“王妃!我们要不要杀回去?” 我去!这声王妃听起来特别给力!芷兮热血沸腾到极点,高举双刀,大喝:“杀回去!” 刚跑了两步,芷兮眼前一黑,半跪了下去。 周围侍卫赶快过来查看,不过芷兮立马站了起来,安慰他们道:“没事,刚才脚软了一下。” 这些侍卫提起的心略略放了回去,想想也是,光王妃一个人,起码砍翻了近百人,他们已经是视她为天人!当然,郑王更是无法仰望的存在! 两车的马车夫早已被杀死,刚才护车的两名侍卫直接跳上去当车夫,回转驾着马车略落后芷兮他们一段! 芷兮知道这么做,违背了默默的本意,可是她真的不想丢下他一个人不管! 很快,她就瞥在默默身边是少了一些敌军,可仍然是被数十人围困啊亲! “你们慢点往前,只要吸引他们一小部分人就行,回头你们看我们杀出来,就赶紧往江边撤,明白吧?”芷兮下令道! “王妃!你自己小心!”好几个侍卫异口同声道。 芷兮没有回头,只一抬手示意,就义无反顾地直线杀去重围中! 看着一个女子直接翻身进敌军人浪中,这些汉子眼睛都湿润了! 可他们知道,这是主母的意思,不能违背! 他们游刃有余地杀掉三三两两过来挑衅的敌人,将两辆马车环在中间,保护无虞! “你怎么回来了?快走!” 这就是芷兮看到浴血奋战的默默时,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正文 第236章 馀花乱 “我要跟你一起走!”芷兮边喊着,边抬刀震退一人。 默默吼道:“你先走,我殿后!”一个游龙出水,长枪前后挺刺就杀倒两名敌军! “我就要一起走!”芷兮状若疯狂,这次无论如何不听他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哎!”默默都急死了,眼下还要大几十号人围困他们,杀到现在自己也已经有些力竭了,还不知道敌军有没有后援,他猛地一跺脚,拉了一把芷兮,喝道:“一起走!” 芷兮感觉到无可拒绝的力量,下意识就跃身往江边方向冲。 紧接着她就看到默默射出双臂连臂弩,一下子射倒近20人! 原来他一直留着这个杀手锏,到现在才用! 芷兮不及擦眼角的泪花,和默默一同死命往江边飞奔,同时两人不断往身后甩飞剑、飞镖,干掉一轮又一轮追兵! 快到江边的时候,芷兮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再也支撑不住,慢慢要倒下去! 默默随手揽过她,右手抱起就这么单手抱着狂跑,左手将短枪用力甩了出去! 身后惨叫声连连,把最接近他们的3个追兵又干趴了! 芷兮只觉得腾云驾雾一般,身体一个浮起,落下时非常平稳的感觉。 她苏醒时,发现默默和自己已在船内! 船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往江对岸荡去,后面仍有一群追兵在叫嚣! 芷兮第一句话就是,“默默呢,他没事吧?” “我在这,没事,刚让小段给你上了解毒药。你感觉怎样?”一个暖暖的声音传进船舱。 芷兮动了动肩膀,只是有些痛感而已,便道:“没关系了……你刚才去哪了?他们还会追来吗?” “呵呵,我刚才让这位陈旭兄弟帮我上下药。” 芷兮这才注意到,默默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默默走进来后,她看到了,应该是刚才战斗中一起作战过的兄弟。 陈旭见沅芷兮看向他,立刻抱拳道:“王妃,已经给王爷都……” “哎!别叫我那个,哈哈!我还不是,听着让别人不舒服。”芷兮看到现在船舱里几个人都在,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刺激周宪。 陈旭单膝跪地,行军人礼,“若是王妃自己想这样,我便遵从;若是别人逼王妃,我定当不从!” 芷兮摆手道:“免了免了,以后都不要跪我。是我自己想这样的,我知道你是好心。刚才你受伤严重吗?我们弟兄还剩几人?” 默默已自去船舱另一头换衣服,所以芷兮就直接问陈旭了。 陈旭默然,芷兮注意到,他的眼角滚落一粒泪珠。 “这次来的50个弟兄,只剩我一个了!” 芷兮注意到陈旭身上到处绑着绷带,透出片片嫣红的血迹,受伤很是严重啊,正好默默回来,刚对他说:“你安排陈旭去休息吧,他受伤重。敌人追来了,我们来顶。” 此时,敌军乘的船离他们只差十米左右,她看到敌人又上弓弩准备射击了! “不用顶。他们活不过下一秒。”默默伫立船舱口,风采熠熠。 他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敌船轰然被炸成碎片! 芷兮失声道:“你装了炸药!对了,是准备的另一艘乌篷船?” “是啊,哈哈,而且我装了定时装置,刚才临上我们船前,过去装作慌乱的样子摸了一把船,然后滚到这船的。嘿嘿。”默默好整以暇道。 陈旭长吁了一口气,瘫软在船舱外,太险了,自己这命算是王爷、王妃拼死保下来的! 想到这,陈旭抱拳行礼道:“王爷、王……沅大人今后有用得着手下的,鄙人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嘿,不要叫我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叫我沅学者就好啦。”芷兮微笑道,虽然牵扯了一点痛,不过还是保持轻笑,“我现在身份不就是这样吗?” “哈哈哈……”船舱内传出一片笑声,仅仅之前一会儿,他们每个人都是九死一生。 看他们谈得差不多了,李芳仪带着周宪、小段过来关心,芷兮都一一应过。 周宪的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甘,不过更多的是感佩。 芷兮看在眼里,知道她对自己的敌意大减,不过要让她现在就放弃默默,显然是不可能的。 说话间,他们的船已经靠岸。 在岸边观哨的后周军队立刻迎上前,检查了一下默默的随身证件信物,给他们带路。 李芳仪嘟哝道:“他们早都看到我们在对岸被追杀,就算不去对岸帮我们,刚才在江中的时候,他们总能过来接应吧!两国分界线不是在江中线吗?那可有他们一半的地盘。” 芷兮淡淡道:“书童小妹,你还不知道啊,你以为他们真不知道我们这船上是使团吗?他们不过是乐于隔岸观火罢了!敌人追得那么穷凶极恶,后周军队有必要拿自己生命冒险吗?最重要的,他们很清楚敌人只为杀我们,不是要谋取后周地盘的。” 李芳仪咂了咂舌,“还好我们逃出生天了,还干死他们那么多人!我刚才都在想,六哥和你那么英明神武,就算我被害了,也拉了这么多坏人垫底,值了!” 默默挑了挑眉,“说什么混话呢?回去别又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小小书童,可笑可笑。” 李芳仪撅着嘴,不依道:“六哥!你就会欺负我!” “谁是你六哥了。”默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现在可是堂堂南唐的六皇子,你一个沅学者身边的小小书童,竟敢大言不惭!” 李芳仪滚去找芷兮求助,“沅学者大人,你赶紧帮我出口恶气啊,六皇……子在整我!” “呵呵,那我可帮不了你。我平时可都被他‘整’得够呛呢。”芷兮知道这只是他们兄妹之间怼的日常。 自从上岸后,芷兮发现,周宪和小段比往常沉默多了,也许是刚才的生死大战惊吓到她们俩了? 她知道自己是特工出身,刚才虽然是生死一线间,她早习以为常了,可常人第一次经历,短时间内难以接受、心情难以平复都是正常的,只是一瞥而过,不再放在心上…… 正文 第237章 一晌贪欢 若是从前,芷兮还会特意去安慰一下小段,不过嘛,呵呵,现在小段是周宪的人,费不着自己的心。 趁后周的人不在身边,去驿馆的路上得空的时候,芷兮抓住机会小声问默默,“你觉得这次是谁指使的?我怎么感觉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默默沉吟道:“我的感觉和你一样,我刚才就在复盘战斗的情况,总觉得对方不是一股势力,而竟像是几方合起来的!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狠毒,平日里斗个不亦乐乎,趁我出来一趟,就要合谋做掉我!靠,当我好欺负的吗?” 芷兮暗暗心惊,揣摩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这次对手总共拼凑了大概有500多个悍匪,李景遂、李弘冀和李从善都跑不掉!他们应该大致有分工,李景遂和李弘冀的人相对多,安排在密林各一侧,而李从善的人主要埋伏在密林出口,负责最后堵截我们。” 芷兮倒抽一口凉气,“本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告御状,那要是这事他们三个勾结起来了,那就难治他们的罪了。” 默默眼角闪过狡黠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头。 惹得她一阵吐槽,“六皇子,请你自重哦,我现在可是后唐学者的身份。” “学者身份怎么啦?我堂堂皇子一个单身狗还没娶的,泡你还不行吗?”默默邪佞着笑道。 芷兮大大白了他一眼,真是人至贱则无敌,他这是无耻到一定地步了! 默默好好说话,哄她回来道:“那,说正经的。我们受攻击是事实,而且我们还受伤不轻,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肯定要狠狠搞他们一把,何况还有后周的人帮我作证,他们可是目击证人,这样就不算我自说自话。我准备修书一封,让陈旭回去面见李Z。” 芷兮点了点头,“你的主意不错,对手肯定以为我们既然受伤,被吓到,只剩一个侍卫不敢动作,只会继续出使。我们偏偏杀他们一个回马枪!不过这措词可怎么写?” 默默扬了扬手中的信封,“我刚才就已经急就了一篇,写好啦。不过,我这信只告他们其中一人,这样火力焦点集中,免得让父皇难以判断和定夺。这次证据确凿,我只要搞掉一个出出闷气,就心满意足了,并不想多生事端!” “也好,也好。”芷兮连连附和,声音不大不小。 “陈旭!”默默喊道。 “属下在!”陈旭中气十足地应道,拍马来到马车边。 “后周的马车做得也真不赖啊。”默默慵懒地靠在车厢里,先是感叹了一句,然后才递出一个信封,“这信交给你,你不用急着回去,在这边将养一会,悄悄回去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当面递给我父皇,不要着急现身,只有确定接头太监身份和自己百分之百安全后,才能跟着入宫,明白吗?” 陈旭抱拳道:“属下明白。” 芷兮递过去一张200贯钱钞,怕陈旭没听明白默默的意思,强调道:“这个拿着花,必要的时候,都可以用来打点用,只要确保你自己入宫这一路上安全就行了。要是不够打点,你先跟我们回报,不要擅自行动。” 陈旭感动到无以复加,“谢谢王爷厚爱,谢谢沅……学者。” 默默轻揽过芷兮,朝陈旭挥了挥手,“我已经跟后周接应队伍管事的交代好了,你自去吧,注意便宜行事,安全第一,不要心急,要是宫中传出什么消息,你先回报我们,等我们定夺再说。” 陈旭觉得这任务听起来越来越奇怪,不过他不敢有任何异议,立即回道:“属下明白,那我去办了。” 默默点头,望着陈旭效率超级高的立马回身去办这事。 芷兮对默默莞尔一笑,“他做事还真积极,回头你准备给人家个什么王府职位?” 默默轻拍了她圆润弹性,“你现在这个学者大人还真是不消停,已经会替为夫王爷考虑了嘛。” “切,你是谁为夫了呢。”芷兮努了努嘴,“要是某人没说,我还以为周宪她们才是你爱妃呢……唔!” 还没等芷兮多调笑他两句,那个邪恶的男人又用性感的薄唇封住了她! 那俊美的面庞,真是让她沉醉。 而当晚上在驿馆住下,她直接不避忌地独自到默默房里谈天,她才明确知道,默默的计划! 她不禁要为他的对手默哀一秒钟,藏在这雍容华美面孔之下的,是多腹黑的心思,谁让他们跟自己这边作对的!干得漂亮! 今天白天在路上的时候,她对陈旭交代的时候,还只是揣摩着默默的心意说的,幸好没有偏离默默的意思。 默默在她进屋前已经确认过,隔墙没有人窃听。 她听默默看似随意道,“其实,我那信中只是随意圈了几笔,哪有空写什么告状信啊,根本没写什么,嘿嘿。” 芷兮大眼一瞪,“哈!原来你是诈他们啊?连我也被你蒙过去了!我还以为你真搞了什么黑材料呢。” “要是不演得真一点,万一你们露出一丝破绽,说不定就被对手抓住了。”默默嘴角勾起一弯弧度,“后周接应队伍中,很可能有他们的内应,不得不小心。” “所以你故意放出声来,让他们三个自己去狗咬狗?”芷兮掩口笑道,太有意思了,她都已经能想象那个画面。 古人有二桃杀三士,如今看默默一信杀三皇族啊! “哔~了个狗!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上升到18级!”小哔又欢快地狗腿相跑出来。 芷兮一脚把它勾了回去,现在画面的趋势可是系统代言人不宜。 默默一个稍稍用力把她圈入自己怀中,“你今天其实潜意识里也知道了,要不然后来也不会刻意提高说话声,只是在我身边呀,你越来越懒得动脑筋,只靠直觉了。” 芷兮只觉得让她每次都怦然心动的气息又越来越强烈,轻推着他,“你又急色了,坏人!你希望先干掉哪个,或者说你觉得他们三个谁会先倒下?” “阴险不冒头的李从善呗……”默默怪手上下不停,“不过现在不用管他们了,我先弄倒你。” 又是一夜春宵,芷兮觉得自己腰都被弄酸了…… 正文 第238章 四十年来家国 接下来几日,在后周境内,变得安全了许多,一切风平浪静。 到了临近开封的前一天晚上,芷兮为了避免落人口舌,决定今天晚上不去默默房间。 趁众人刚吃完饭散场、不注意他们的时候,默默找芷兮道:“后方有情况了。” “怎样?”芷兮还是蛮期待的哦,看默默的神情就知道了,一定狗咬狗有结果了! “小的那个被整倒了。”默默嘴角满是不屑,“本来就没势力,还瞎掺乎,还以为能捞到资本,结果死得最快。” “看来是逃不出六皇子的神机妙算咯。”芷兮掩口笑道。 默默轻咳一声,召集齐几个人,“今晚,到我房间开个会。” 芷兮瞟了他一眼,他还真有意思,平时都不开会,都跟她腻乎着,这最后一天她好不容易打定主意戒他房间一晚,又被他以光明正大的名义拉去了。 不管,还是让他国事要紧,不能夜夜笙歌了,让他也消停一下,养精蓄锐,明天要上后周的朝廷呢! 饭后,芷兮悠哉地梳洗完毕,才去默默房间,那里已经是除了她都聚齐了,默默身边显眼的留了一个座位。 “坐吧,人都到齐了。”默默温言道。 芷兮并不觉得自己是迟到了,她是刚刚好踩着点到的,她来的路上看到了,并不介意李芳仪和周宪她们走在前头,真正的朋友之间,是不会担心朋友被人拐跑的。 “六……殿下,我们开会干啥?”李芳仪很是好奇道,“你不会明天也想拉着我们上朝吧。” 默默瞥了她一眼,敲了一下她脑袋,“就算上朝你不用去,明天晚上,柴荣也很可能设晚宴宴请我们,你到时候不得出席?” 李芳仪嘟哝着,“人家只是沅学者的书童嘛,最多就是往她身后站一下,端茶递水而已,不用搞得这么紧张吧?” “你就少叫屈了。”默默回归正题,“今晚把各位请来,是想听听大家的看法,毕竟我们是一个整体的访问团,虽然名义上肯定是以我为主体,我负最大的责任,但是各位都不要小视自己,也许你们明天在他们面前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成为他们判断南唐,甚至会不会害到我们的根据。” 李芳仪吐了吐舌头,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不敢多嘴了。 芷兮知道这段时间周宪憋了不少劲,自己故意不提,让她开口。 果不其然,周宪踊跃开口道:“殿下,是对什么看法,您直说。” 默默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芷兮,“你最后进来,看到周围没有偷听我们的人了?” “是的,直到现在,我一直注意观察外面有没有北庭的人。殿下可以说了。”芷兮觉得,称呼殿下,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别扭啊,不过入乡随俗吧,这对她现在的演技来说一点都不困难。 默默剑眉一挑,“大家进入后周地界差不多有六天了,这些天里,你们对后周有什么观察,最深的印象为何?” 小段看其他三人都沉默着,知道他们身份在那,说不得得她先来了,无所谓,她讲得好不好应该无所谓吧,当抛砖引玉了,便大着胆道:“殿下,那我先说吧,说的不对的地方,请多包涵。” “无妨,随意谈,今晚就是集思广益,沟通下情况,明天起我们五个人也好继续并肩作战。”默默鼓励她道。 芷兮和其他三人一样认真地看着小段。 小段再次心生暖意,特别是对芷兮,她一直有种无法言说的歉意,但不知如何表达,当下赶紧压抑住这种情绪,就事论事,“恕我直言,进入后周以来,我见到的这些地方,哪怕是街镇,不少都有近万人规模,州府,应该有几十万人,明天我们进的开封,更不用说,和金陵一样至少一二百万人。可我们路过的只是后周一小片地界,后周地盘比我们南唐大多了,州府数量不知是我们多少倍,哪怕我们南边商业赋税多些,总的财力,仍是后周比我们多得多,所以……” 小段不敢往下说,怕拂了殿下他们的意。 “所以,你觉得明天他们一定会欺压我们,是用钱都能砸死我们的那种感觉,对不对?”默默一点也不恼,小段敢一五一十地说出最真切的感受,就是最好的团队氛围体现。 小段点了点头,“虽然奴婢不懂得国家大事,不过治大国若烹小鲜,就以一府观之,府中最重要的事务莫过于金钱资源的流转,如果财源不畅的话,这府里管事甚至大人就要头痛了。” 芷兮不禁为她拍手叫好,能从一个府里管理的生活经验,映射到国事管理中,小段果然是个人才,当初她就看好她,可惜她投了周府。 小段看着周遭几个大人物都表示认可,很是高兴,也算是没白来这一趟,并不是混饭的。 李芳仪与芷兮对视了一眼,“你们谁先说。”她指的,当然是芷兮和周宪。 作为公主,她还真不是端这个架子,要是有想法,她早就说了,问题是她现在没念想,这么看起来比小段还要逊。 她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压力,这样的她,就算见到赵光义,他会喜欢自己吗? “随便。”芷兮耸了耸肩,一个在敌军重重包围中,还要她和默默保护在马车厢其中的女子,她有什么好怕的?除非周宪接二连三地能使出什么绝招。 不过就算那样,芷兮也有把握破之! 周宪咬了咬下唇,知道顶不过芷兮,还是想回正题,思索了一番,才道:“我注意点更多放在这些州府街镇里面,马路两旁,到处都能见到各种学堂,数量之多,分布之密,大出我的意料,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那些私塾家学就不说了,肯定也为数不少,一叶知秋,后周重视教育比我南唐好多了,我们城里更多的是勾栏瓦肆,多的是歌舞升平,虽然短期内是能促进消费,活跃经济,但这样不重基础文化,再这么下去迟早出问题!” 正文 第239章 三千里地山河 芷兮虽然和周宪之间有竞争关系,不过她并不因人害言,周宪这番话讲得还是颇有见地。 默默不置可否,转向芷兮和李芳仪,“两位美女有什么看法。” 小段瞪了下眼睛,这里头的态度颇可玩味啊,就这么集中公开的场合,默默只如亲密的人般对李芳仪、芷兮提美女,刚才叫她现主人周宪讲的时候可没这么说哦。 李芳仪白了他一眼,“本来是想最后随便扯一句就拉倒,看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先讲也无妨,反正一直以来殿下就嫌我无脑。” 默默忍住笑道:“你有脑没脑,说了大家就知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判定。” 李芳仪哼唧道:“你个殿下就欺负我小小书童吧……刚才周教习和小段侍女已经说了不少,我就补充一点,殿下有一点说我是对的,别看我是个女子身,却有一颗汉子的心,我就注意到这后周大大小小州镇里,都有养马之所,小的有养两三匹的,多的上百匹都有,其中有近半,都可以用来当战马,这还只是民间之数,当然,也可能后周就是故意要存战马于民间,高筑墙广积粮,真不知道后周官方储备了多少战马。战船什么的肯定也有,只是我们沿途刚好不得见罢了。” 芷兮鼓掌道:“说得好。” 默默微微颌首,“小小书童说的是,不过装备是一回事,后周的动员力量、调动资源的能力怎样,这才是关键。还有军力、训练、士气情况,这些我们都没法看到,不能直观感受到。” 李芳仪好奇道:“难道我朝平时没有派斥候过来侦察吗?” “要是有侦察,能派得上用场,当初我也不会只窝在李弘冀府上,而不为国效力了!”芷兮嘴角一撇,这就是南唐的无用了,估计后周早已派了多批侦察员到后周,而南唐还在安稳打鼾! 李芳仪顿时无话可说,握紧拳头轻敲着桌子,“这可不行啊,回去以后,我肯定要向父皇建议!” 芷兮知道默默的本意并不是把这会议弄得很沉重,取笑她道:“原来你心还向着南唐啊,我还以为你喜欢北庭的一个男子,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李芳仪扭打了她一下,嗔道:“沅学者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啊,我现在是喜欢人家没错,不过直到今晚连面都没见着,就算这次见到了,说不定我就不喜欢了呢?这都还没谱的事,亏你还挂在嘴边……要不要我当众爆料一个你和我……” 一见形势不对,芷兮赶紧讨饶道:“好姐姐,还是免了吧,我们之间就算有什么计较,也不用这儿说,以后私下再好好分说哈。” 李芳仪瞅了她一眼,看她难得老实一回,便放过她,嘿嘿,不过感觉好像拿住了她一个话柄。 芷兮暗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李芳仪也太不顾场合了,还好刚才自己截口得快。她是无所谓名声,不过按当下这时空规矩,殿下跟人私通许久还没给人名分,是要被人唾弃的。 她总不能害了默默吧,因为她知道,默默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敲定这名分,可毕竟他不是话事人,上头还有李Z和钟氏。 一切只能从长计议。 “呐,最后到你了。”默默看她们闹得差不多了,直接点名芷兮。 芷兮眨了眨眼睛,“我可不是最后呢,等下我们几个说完,也要听听你怎么说啊。” “正是正是。”周宪难得附和一次她的提议,“我也很想知道殿下是怎么看的,必定有过人的观察力和角度。” 不待默默回应,芷兮直截了当道:“我就说一点印象很深的吧,原来都说北庭缺水,这几天我跟北庭接我们的人闲聊中得知,确实他们水价要比我们高,可见传言不虚,可他们近年来借由开辟运河、疏通河道,已经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同时完全能将之军用。我估计,他们的战船从洛阳、开封一带出发,顺流而下,若是全速前进到我们金陵长江北岸,只需两日出头!” “这么快?”李芳仪和周宪她们都吓了一跳,默默的眉头也拧了起来,在芷兮看来,他眉头皱成这样都有一种华贵大气的美。 “芷兮所言,只是一种极端的情况,据我所知,他们内部派兵遣将流程复杂,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而且战船的实操训练也是最近才开始,所以暂时形势还不至于那么凶险。不过芷兮说得没错,我们不得不防,后周是迟早要南侵的。” 芷兮和默默双目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心中所想,他们的穿越时空,特别是芷兮的多次快穿,早已经引发蝴蝶效应,现在这个时空的走向完全不能再套历史推断。 如果要照默默掌握的历史,柴荣很快要翘辫子,赵匡胤要上演陈桥兵变,接着再攻下南唐,可别的不提,默默设计先灭了李从善,已经又改变了历史! 那会不会有可能,南唐不用等到宋朝,直接要灭于后周之手? 这绝对是芷兮和默默不愿意看到的,如果南唐都不存在了,他这个六皇子又算什么?更加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更别说他们俩双宿双飞了! 这回是李芳仪催着默默,“殿下,现在轮到你发表高见了!我们可都洗耳恭听着呢!” 谁知默默看上去竟有些意兴阑珊,淡淡道:“这次出来,我和芷兮都受重伤,你们受了惊吓也不好过,虽然我们恢复快,而且这几日将养得差不多了,可明天起,我们都要面对更大的挑战。今晚会就开到这,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怼北庭。” 李芳仪有些不甘心,嘟哝道:“真是扫兴,不给人家面子。” 其他人先走出,芷兮最后刚准备走,听到“兮兮”的叫声。 她就知道,他有话要单独跟她说。 看着那浓烈注视她的目光,那眸光中没有一丝彷徨,有的只有浓到化不开的神情,她轻启朱唇,“殿下有何吩咐?” “明日上殿,以防万一,我们都带上这个。”默默塞给她一个东西! 正文 第240章 凤阁龙楼连霄汉 这日晚上,芷兮他们住下的已是鸿胪寺直属的馆舍。 第二日清早,芷兮就听到门外有谈话声,收拾利索出来时,李芳仪等人也都准备好了。 “这位是鸿胪寺卿李谷李大人,亲自来接我们,真是我们的荣幸。”默默不卑不亢地给芷兮她们介绍。 李谷拱拱手道:“李殿下客气了,想你我虽不同国家,不过可巧还是同姓,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更听闻殿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特别擅长词作,久仰之至。” 默默满面春风道:“李大人过誉了,你的一手经世文章,那是你朝首屈一指,我都拜读过,还望有机会赐教。” 李谷连忙谦逊道:“李殿下此言,李某实愧不敢当,本朝人才济济,我那一点些末功夫,实在是排不上什么号。” 芷兮就淡淡笑着,看他们一来一回几乎是没完没了的客套,刻意营造出一种从陌生到熟稔的感觉,这就是政坛套路吧。默默还真是什么都来得,上得了战场,搞得了套路。 默默向李谷一一介绍了来访成员,芷兮她们一一见过。 唯独在介绍到小段时,李谷面露难色,微一沉吟道:“李殿下,非我为难你,为难各位,其他四位都可照常进殿面见我朝皇帝,但这位段小姐就免了吧。” 周宪似乎是早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刚要和李谷争取,便被默默一拦。 默默淡然道:“我明白李大人的难处,就照你们的规矩,不妨事。小段,你就在馆舍中休息,或者要是觉得闷的话,可以请他们的人陪着,上街走走……” 说着他转向李谷,“李大人,如是这般,总不会也不方便了吧?” 李谷赶紧应承道:“那自然没问题,段小姐要是想在城内转转,尽管叫我们馆舍这的人员,我这就交代下去。到时候一起走,也是为了保护段小姐的安全,希望你不要介意。” 小段当然回答不介意。 没等李谷开口叫手下,芷兮早已默契地按默默的意思给他塞了100贯钱钞,口中只道:“不能白辛苦了鸿胪寺和馆舍的弟兄,这个喝点茶去。” 要是默默塞这钱,李谷说什么都不敢收,可是一个他同行的女子递来的,他要是不立刻收下,推推搡搡的,很容易被人注意到,反而不雅,李谷很快就将钱钞收好。 众人上了马车,小段立在当场,看他们都一行车马走了,才返回馆舍之中。 这次李芳仪和周宪一起上了一辆他们的马车,而芷兮还是和默默共乘一辆马车,“你应该早就料到小段会被留下来吧,暗示她出去走走,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用意吧。” 默默搂着她的细腰,轻抚着她前几日战斗留下的伤处,让她不禁觉得有些痒,咯咯笑了出来。 “别,好痒!” “你呀,说话就是不消停,你还是再喊,小心外面人误会哦!” “我打你!思想太不纯洁了!” 默默咧嘴笑道:“不是我不纯洁,是你的声音非常容易让人遐想,太容易让人犯罪了!我这一辈子不就是犯在你这了吗?” “好了啦,别扯破天际了。小段和他们一起出去,不会有危险吧?” 默默淡定道:“那应该不至于,这里可是他们天子脚下,他们的侍卫能力也不可小觑,更何况南唐那些歹人还没有这个胆子到开封这犯事。上次的事发生后,他们应该集中火力处理搞倒李从善后后续的事。” “所以你对小段还真是不错哦,我就想你应该不至于让一个弱女子去侦察什么。” “呵呵,我们对她好有什么用,她看重的东西跟我们想法不一样,要不然她也不会去投靠周府了。我开始时候还担心你会不会对她有怨气呢……” 芷兮嘟着嘴道:“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么?不管怎么说,她那旧家家庭安顿了,她安心给周宪做事,也算是间接帮我们这次使团了吧。至少之前江边战斗那次,要没有小段陪着周宪,我估计周宪都要吓跑胆了。” “哈哈,那你应该开心才对。”默默勾了勾她的俏鼻,“之前都是那么难得逆袭,这次对周宪,是不是感觉轻松很多?很容易搞定?” 芷兮摇了摇头,“我可不这么认为,我从来没掉以轻心,什么都被改变了,也许,周宪并不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呢?” 默默不好反驳她这话,谈话间,他们已经进了皇宫内城。 李谷的声音又在默默一侧窗外响起,“李殿下?” 默默挑起帘子,问道:“李大人,何事?” “刚刚从朝堂上传下消息,今日我朝皇帝早朝未毕,因此前皇上已经吩咐过我,等早朝结束后,再请殿下等诸位上朝,所以还请稍待一会。” 默默和颜悦色道:“我们是来拜见后周皇帝,本意是直接进殿就好,不过既然你朝皇帝有这个说法,那我们等等无妨,还请李大人尽快催催行程。” 李谷应了下来,往太极殿走去。 芷兮轻声道:“我觉得李谷刚才的微表情有点问题啊,虽然他表面上装的镇定无事,但看得出内心有些忐忑,只是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谁在操作。” 默默平静道:“管他是谁在搞鬼,要是让我们等超过半个小时,我非跟他发飙不可!” 芷兮劝慰他道:“你也别太心急了,听闻柴荣是个性情暴躁的人,他要是想拿捏我们,巴不得我们早点到殿。若是到时候我们怪他们,他随便编个理由就推给某个官员了,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默默淡淡道:“我不过是怕你等得无聊罢了。” “呵呵,不怕不怕。跟你在一起,每一秒都不无聊。”芷兮嘻嘻笑道。 默默的心刹那间宁静了不少,轻捏了捏她的鼻翼,微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以前都是我安慰你,现在反而轮到你安慰我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嘛。”芷兮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我们来玩这个就不无聊啦。” 正文 第241章 满阶红叶暮 他一看,哈哈大笑,原来芷兮摸出的是一个不大的方格棋盘和黑白棋子篓。 “不会是下围棋吧?”默默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芷兮捏了一下他的壮实手臂,嗔道:“你是故意逗我的吧,跟你下五子棋啦,这时候怎么可能花你那么多心思下围棋……再说,围棋我也不通啊,还是五子棋有可能杀赢你,嘿嘿。” “呵,你想多了吧,就算我用半个脑袋心思想,那杀你也是绰绰有余啊。”默默忍不住笑道。 芷兮微微侧了一下头,“不过,我们在这里玩得劲乎,她们两个人在另一辆马车上不是闲得慌?” 默默摸了摸她的头,“你呀,就是太会为别人考虑了,她们俩在一起也不会光闷着啊,女人和女人在一起,还会有嘴闲下来的时候?我看这会她们已经八卦到我们了。” 芷兮摸了摸耳根,还真是有点发热,这两个八婆女人,不知道在说她和默默什么坏话了,主要肯定还是周宪那厮! 她和默默有来有往杀了好几盘,虽然她已经拼劲全力,还是负多胜少,在整整搞了十盘之后,她还是放弃了,要赢默默真是太难了! 默默明显是心不在焉的,就这样杀她简直如杀菜鸟啊!而她敢肯定自己水平肯定是与在以前时空时不可同日而语的。 “还要等?都半个小时了,我不想等了。”默默有些生气,就要起身掀开前面帘子。 “哎――”芷兮迟疑了一下,也没去阻止。 只见李谷神出鬼没般又现身在他们马车头前,笑吟吟道:“李殿下,各位久等了,我得到最新消息,早朝马上就结束了,各位请下马,跟我前去。” 默默眉眼一敛,“李大人,方才在马车里,我已经等够了,等下到前面去,你们可别又让我等,这与礼、与惯例可不符。你们可是天朝大国,可不能自践传统,言而无信。” 李谷脸色闪过一丝不悦,很快掩饰过去,不着声色道:“那肯定不能,我朝行事,上至皇帝,下至百姓,莫不以信为本。李殿下无需多虑。” “那就走吧。”默默招呼三女与他同行。 边走着,李谷看似不经意地与他们闲聊,“李殿下,这次南唐就派了你一位官方使者吗?我倒是听说,你们还来了一位公主。” 款款走在默默身旁,听闻这话的芷兮眼角闪过一丝异色,看来北庭的情报功夫确实过硬,既然他们这么说出口了,必不是无的放矢,难道李芳仪的身份暴露了? 李芳仪惊得,装作若无其事,落后几步,与周宪走在一起。 “呵呵,李大人不是寻常之人,自不会以数量多寡判定我们的诚意。且莫说沅芷兮、周宪也算是我朝官方人物,就算确实就我一人来,难道你朝就准备怠慢了?”默默这话,已经开始带刺。 李谷脸皮早千锤百炼得不是一般厚,干笑道:“李殿下说的哪里话,我就是好奇这么一问,我想这两国间使者访问,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就说我,说不定回头就要去贵国访问呢,我要是带上一帮人,肯定不会隐瞒同行人身份啊,特别若是其中有官方人员。我平时因为工作关系,对贵国皇室略有了解,觉得这位张玲很像是永宁公主呢!” 这次来访,随便用个张玲姓名的李芳仪内心巨震,她清楚自己可能是暴露了,不过就算暴露了,应该也不大要紧吧?现在肯定打死都不能承认了,要不然就给对方一个拿捏的借口! 好在他们早就商定,一切自有默默应答,他唇角勾起不羁的笑意,“那可倒要令李大人失望了,我七妹李芳仪那可是个大美人,这位张玲只是书童,无论身世还是外貌,那是无法比拟的。不过你也不要小觑她,她能当沅学者的书童,学识上颇有可观之处。” 李谷实在是忍不住,略带讥讽道:“李殿下不是开玩笑吧?若是要赞这位张小姐的美貌,那我还是同意的,可她这么一小女子,除非是天才,怎么可能有什么学识?可要是天才,又怎会只当个沅学者的书童?” 默默一点也不着恼,“眼下我并不需要向李大人证明什么,一切等能面见贵国皇帝了再说。” 李谷轻哼了一声,便不再说声。 芷兮看出来对方很有古怪,而且现在连默默都不想跟他客套了就是明证! 正沉默行进间,芷兮和默默几乎同时注意到一个人,就在太极殿外台阶顶上站着一个英气勃发的青年! 芷兮与默默对视一眼,都明白彼此猜的是同一个人! 等到他们拾阶而上,就是那着鲜亮盔甲的青年抬手阻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芷兮一听就觉得好作,明明知道他们就是南唐使团,有必要这样明知故问吗? 默默懒得说话,这种内部对接的事,自然丢给李谷去做。 李谷往前两步,像模像样道:“赵军官,这几位是南唐使臣,当先这位器宇轩昂的,就是南唐六皇子李煜。听说早朝已经快结束了,还请行个方便。” 默默微微颌首,若是所猜不差,眼前所谓赵军官就是赵匡胤,算是给这位未来强人一点面子。 赵匡胤不咸不淡道:“没有得到皇上的命令,外人一概不得入殿,卑职职责所在,还请李大人不要为难我。” 默默温言道:“李大人,罢了,等都等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不是说早朝快结束了吗?那就等一会好了。” 李谷便不再吭声,一行人沉默地在巍峨的大殿外等着。 等了好半晌,默默眼角的余光发现,太极殿侧边的小门处有着各色官服人等鱼贯而出! 芷兮则是听脚步声同样发现了!她随即看到默默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知道他要发飙了! 她咬了咬牙,这北庭,欺人太甚!都说弱国无外交,可南唐弱是弱点,他们使团也不该被这么怠慢!后周还背地里耍小动作! 正文 第242章 台榭登临处 如晴天霹雳一般,默默怒吼:“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耍我么?” 周宪直感觉自己震耳欲聋了一般,她呆呆地望着他,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李芳仪听着解气,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六哥嘛。 芷兮下意识紧了紧袖兜里的东西,要是赵匡胤和周围的侍卫要动手,她要先发制人! 李谷歪了歪嘴巴,这南唐皇子也太……口中说着:“李殿下莫要心急啊,应该快了吧,要不,我再进去探探情况。” 赵匡胤回头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侍卫不要围过来。 默默冷眼旁观,冷笑道:“李大人,我敬你们后周是大国之邦,在国内时还主动请缨来你们这出访,没想到却是这般待遇。也罢,眼下就送我们回程吧!” 赵匡胤过去跟李谷耳语了几句。 李谷马上过来跟默默一稽,“李殿下稍待,我这就去了。” 说着也不等默默回应,转身快步进了大殿。 默默瞥眼瞧见,此刻那些大臣都开溜完了,侧门那里又恢复了空寂。 赵匡胤含笑道:“久闻李殿下文采斐然,各种都来得,可惜我是一个粗人,只懂舞刀弄枪,要不然还真想深交探讨一下……不过我家里有个亲弟弟名唤光义,倒也是文青,一向很是仰慕你,有机会该让他和你亲近亲近。” 默默看赵匡胤说话客气,态度也和缓下来,淡然道:“过奖了,都是传言过誉,其实我那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要是得空,定去你家拜访。” “那感情好。等李殿下忙完国事,我们私下聚聚。” 饶是听赵匡胤表面说得诚恳,不过默默总觉得,赵匡胤这话应是言不由衷,莫非…… 而听赵匡胤主动提到赵光义,李芳仪的眼睛一亮,自然也没逃过赵匡胤的眼神所视。 赵匡胤微笑着跟李芳仪点头,倒令李芳仪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芷兮暗暗佩服赵匡胤的情商,能于气氛如此僵硬之事,一下子让场面融洽起来,这还真不是一介武夫能做到,难怪赵匡胤能在皇宫这当上军官…… 默默更是清楚,赵匡胤绝对不止这点本事,甚至比此刻应该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更厉害。 未几,李谷又匆匆跑了出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道:“李殿下,我朝皇帝有请,你们请进吧!” 默默跟她们三位都扫了一眼,四人正准备同行进入。 不料赵匡胤突然喊了一句,“等一下!” 默默眉头一皱,怎么,又要玩什么幺蛾子?这是玩笑面虎两面派么? 芷兮见到赵匡胤竟走向她,此刻风吹得有些大了,他中气很足,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道:“沅学者,能否借一步说话。” 赵匡胤在说这话时,眼睛还瞥了一眼默默。 芷兮要看默默的意思。 默默朝她微点了下头。 芷兮就往边上走了几步,赵匡胤保持着跟她两步的距离,也走了过去。 李芳仪好奇地拉了拉默默的衣袖,“六……皇子,他们要做什么?” 默默只是摇了摇头,不作声,他真的也搞不清楚,赵匡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个人,总给他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他也穿越了几回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赵匡胤见这个距离,已经可以安全地说话,便小声而字字清晰道:“沅学者,恕我冒昧,撇开各自国家立场而言,大家不过都是完成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任务,希望不要发生不愉快的事情,避免两败俱伤。” 见芷兮默不作声,赵匡胤不以为意,继续说:“我看得出你们中有武技高强之人,不过我也不弱,而且这里毕竟是我国的主场,要是真动手,你们绝讨不了好去,而且也不可能挟持或伤害到我皇上,请你们三思而后行。” 听他都说到这程度了,芷兮不得不回应,“赵军官你谬言了,我们怎么可能想去伤害贵国皇帝呢,我们只是来访问的。” 赵匡胤神色如常,“本来按惯例,你们进殿是不能带兵器的,而我感觉你们身上带有兵器,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给你们行了方便了,希望你们也别为难我,让我不好做,可以吗?” 芷兮知道,他就只差把“免得到时候兵戎相见”说出来了,兹事体大,她要跟默默提一下。 赵匡胤仿佛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似的,和颜悦色道:“沅学者是不是去跟李殿下商量一下为好?” 芷兮忽然想起,默默跟她提过陈桥病变的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好像就叫赵匡胤啊,那就难怪眼前这人做人这么通透了,能当上那么高位的人,会对人心不体察入微吗? 她只有一个问题,好奇到必须这时候一定问出来,“你为什么找我说这些话,你直接跟李殿下说不更好吗?” 赵匡胤一下子了然地笑了,“因为我看得出来,李殿下非常重视你的意见,而你跟李殿下之间,绝非只是风采斐然的皇子和美丽大学者之间……普通的关系。” 好吧,算是他看得清形势,芷兮其实心里有数,确实如他所思所言,要是赵匡胤直接桥归桥路归路硬生生找默默说,默默脾气一倔起来,还真有可能在殿中当场发作,反正他对保护她一个人撤退还是非常有把握的! 哪怕是世上防御最森严的后周皇宫,芷兮也有信心和默默两人同进退!但她考虑得更多些,不管怎样,要是能照顾李芳仪她们,甚至包括周宪,也就尽量护得她们周全离开吧。 “好,我去说几句,不过未必能像你说的那么管用。”芷兮淡淡道。 默默正期待着芷兮回来呢,她就回到他身边了。 她看得出他的疑惑,几乎是贴在他身边,默默附耳过去,听她如此这般讲了下。 这里是突出的平台,周围一片空旷。风刮得更大了,竟让周宪和李芳仪有种站立不稳的感觉。 默默沉吟片刻,便对赵匡胤说了个字,“好!” 赵匡胤展颜笑了,伸手过来,“谢谢李殿下理解。” 默默的手和他拍握在一起! 正文 第243章 笙箫吹断水云间 李谷看他们都说好了,忍了好久这时候赶紧催道:“各位大人,赶紧去吧,皇上都要等得心急了!” 默默知道赵匡胤这个武技高手是必然跟进去了,大大方方道:“赵大人请。” 赵匡胤回礼道:“李殿下先请。” 当下不再推让,由李谷和一个太监在前头带路,默默跟着,赵匡胤落后默默一个身位,而芷兮和李芳仪、周宪最后走在一起。 远远的,芷兮已经能看到,前面金銮宝殿上,端坐着一个气场颇强的人,应该就是柴荣了吧! 默默领着她们三人站定,向旁边过来的太监递上国书后,朗声道:“后周国陛下,使臣南唐六皇子李煜率访问团,秉我国国主之命,向陛下问安,致以我国最崇高的敬意,希望两国继续和平共处,互利互惠,共谋发展!” 半晌,柴荣没有发话。 芷兮本来是微低着头着,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见柴荣眯缝着龙目,像是没有看着他们? 默默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时,柴荣身姿动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上国!”柴荣很是不满道,声音不大,却在大殿内多次回荡,声音层层叠叠,竟似有对耳膜冲击波的效果! 李芳仪和周宪哪见过这种场面,立刻脸都变煞白了。 周宪更是手捧着心脏的位置,难受啊!这威压之势好强! 默默举重若轻,平静道:“陛下这话什么意思,恕我愚钝。” 芷兮自有推测,既然先前都瞒不过李谷,估计这消息柴荣更早就知道了。 柴荣重重地哼了一声,“还要我拆穿你们的伎俩么?要不是为了照顾你们微薄的面子,你试想,若是我朝大臣都在这,你们岂不被一群人耻笑!” 芷兮看默默那样子,就知道他是打算死扛到底了。 虽然芷兮觉得默默也明白柴荣早已经知道,不过默默就硬是不说,应该是有他的考虑。 默默耸了耸肩,“天朝上国也非要揪着那些些末小事吗?要不请陛下先来阅示一下我国王让我带来的礼物?” 柴荣端坐不动,冷冷道:“罢了吧,你们南方商业经济是还不错,不过要说奇珍异宝,哪有我上国来得够看。你这六皇子也说不少了,就没打算让你国的七公主也讲讲话?” 默默剑眉一挑,神色仍是不变,“公不公主什么的也只是虚名而已,这次来访贵国,她就是以沅学者的书童身份来的,这并没有什么问题,我国就是这么尊重师长之道。李芳仪,你说是吗?” 李芳仪当下应道:“那是当然。”借由说了句话,她的心绪渐渐稳定下来,不过她看周宪还是很紧张,手指尖在不住发抖。 柴荣抬了下手,“我不屑与你们争辩,接下来由我上国宰相王朴跟你们说。” 原来站在龙椅下方殿上的就是后周最有名的文臣王朴啊,默默仍是不大意,向王朴致意道:“王丞相好。” “李殿下有礼。我只好奇,从未听说过贵国有沅芷兮这个学者,鄙人不才,这天下有七分名气的学者,我可能未必都认得,不过若是有九分才学,我敢保证自己一定是识得的,可沅芷兮这名号很是陌生啊。”王朴小眼睛笑眯眯道。 芷兮却晓得,像这种笑里藏刀的人,却是最危险的!他这一出口也不简单,如果说公主伪装一个身份,细究起来,还可勉强解释为公主难得出来一次,玩心重且想低调保护自身的话,那对一个学者名义来说,再是伪装的,就会被人说是意图不轨! 她看到默默与她对视过来,她冲他一示意,告诉他她可以自己来,没问题! “王丞相久仰久仰,小女子沅芷兮,误有一些声名,怎么能跟贵国人才济济相比,不过饶是南唐底蕴略逊些,近年来也是突飞猛进,小女子不过是偶然间被六殿下发掘,这才有幸随团出访,其他更有才学之人,都羡慕我能来,甚至还很有不平之气呢!”芷兮不卑不亢道,既解释了她声名不彰显的原因,又暗示南唐也不是好欺负的! 人就是这么奇怪,虽然作为南唐一份子,不过短短的月内之事,在面对后周朝的时候,芷兮已经很有国别意识了! 她现在是代表着南唐千万民众在跟北庭对话,绝对不会客气! 柴荣不甘只是呆在幕后,又跳出来指责道:“去年我已通告李Z,要么割淮南和江南十郡给我,要么每年上交1000万贯,他本已答应要纳贡,却至今迟迟拖着不办!这是何道理?若是不甘不愿,那也不用给了,我自己挥师去取!而你们带来那点所谓礼物,我连看都不想看!” 大殿内瞬间温度下降到冰点以下。 王朴一脸讥笑地看着他们,这些南人倭子,非要我天朝皇帝这样搞你们才就范么? 芷兮手下意识往怀里靠去,这是一言不合要动手的节奏?哪怕深处重重潜伏的包围之中,她也要擒贼先擒王!不然今日之事只怕难以善了了! 正当气氛异常凝重之时,芷兮一下子就看到默默向她示意不要轻举妄动,接着她发现赵匡胤在和默默有几乎微不可察的沟通动作,那意思是……冷静,克制? 默默突然展颜笑了,“陛下,若是真有这事,可有协议?或者哪怕有个单方面的国书公文什么存档的也好,可方便找来向我示下。因着我在南唐朝内的时候,未听闻此事,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回去后,我定向父皇问个清楚,绝不让我父皇做无信无义的小人。” 李芳仪讶然失色,她理解默默为了外交事态,在这里讲这个话固然不算僭越,可要是他这话传回国内,只怕要对他很不利! 柴荣一听,饶有兴致道:“这小人之说可是你讲的,我可没说哦!这汇报是一定要汇报的,但也不必什么事都你六殿下亲力亲为嘛!你想知道这件事是否属实,我这边找文书可能有点麻烦,不过你父皇是万万不会抵赖的!你们就在我这好生休息,等他回复再说!” 正文 第244章 万顷波中得自由 周宪和李芳仪听得都无语了,这什么意思,强留他们,软禁他们? 芷兮知道,默默断然不会同意的,哪怕只是表面的先应下来都不会,那样就大失国体!他在南唐呆的时间比她久多了,这方面意识只会比她强、不会比她弱! 默默仿佛没听出柴荣话中的贬低和威胁之意,心平气和道:“那可不行,南唐地方虽然比贵国小,大大小小各种杂事却是不少,我忝为皇子,肯定要为我父皇分忧。莫看这次仅出访数日,回去后必是一堆案牍。要是陛下想知道此前约定事宜的现状,我们就尽快回去问个究竟,做个回复,免得两头不靠!” “这个嘛……容稍后再议。”柴荣忽然转移话题道,“哦,对了,贵国公主好像都没有成婚喔?” 李芳仪心一紧,对面这个龙椅上的霸道君王突然提这件事是什么用意?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芷兮只觉得柴荣很无厘头,眼看在勒索地盘和钱财方面暂时难以得逞,又开始打皇族中女性成员的主意,真是无利不起早!这哪是一个堂堂大国的君主气度,完全就像个市井间爱算计的小人嘛! 双方还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默默仍是耐心与之周旋,“谢谢陛下关心,我父皇对我们的婚事都已有计划安排,只有大事才敢通报贵国,若是像我这般普通皇子的,还不好惊动贵国外事……” 柴荣截口道:“我大皇子柴崇谊与你们七公主李芳仪年龄相当,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借你们这次出访交流这一盛事期间,我看就把这婚事定了吧,好事成双!李殿下和七公主,你们应该都没意见的哦?” 李芳仪听了差点要晕过去,这也太乱点鸳鸯谱了吧?什么柴崇谊,她之前根本没听说过好不好?就算真有这号人,她也没哪怕一丁点兴趣做后周的皇子妃!她念的只有那个赵光义!要是赵光义也不靠谱,那她就坚决回去,一刻都不想再呆这了! 芷兮觉得有点不对,把小哔喊出来,质疑道:“你这资料里不是说柴崇谊死了吗?怎么人家还说在呢?” 小哔搔了搔头道:“我也觉得奇怪,给你的资料,是在你快穿来这个时空前一刻自动产生的,说柴崇谊镇压叛乱时死去,这绝对不会错。不过,很可能就是在你快穿时,引发了连锁反应,也许有人救了柴崇谊,从我现在的感应来看,他确实是活着。” 我去!快穿还能有这种操作!不过芷兮也知道,就算柴崇谊死了,柴荣还是可能拉另一个皇族的人出来说要娶李芳仪! 李芳仪忍无可忍,愤慨喊道:“我才不要!” 柴荣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大殿内一下子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默默没有喊,但字字异常清晰道:“陛下,方才被您打断前,我还没说完一点,我们皇子皇女的婚事由我父皇安排,不过他是很尊重我们的意见的,如果我们不愿嫁娶,他也不会强迫我们……更何况是您呢!我想您应该有这个中原大国的风范吧?” 柴荣和王朴之间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这个李煜真是又臭又硬,怎么跟之前得到的情报不一样”? 可是,柴荣是何等人物,绝不会就此罢休,今日之会,若是没有从他们这边刮掉一大层好处,别说他这些出谋划策的手下大臣会不会吵翻天,那边上秉笔直书的后周史官可都记录在案,自己这么多年经营的英明神武、光辉照人的形象不是大损了? 柴荣眼珠一转,又冒出个主意,“想是李小兄弟你虽然为兄,在外仍不能给妹子做主?也不知你是怕担这个擅自而为的责任,还是觉得把公主嫁到我后周吃亏了?不管怎样,这些都不妨,李芳仪的事暂且按下不表,既然你这么有心代表南唐出使我国,我这边请个公主,嫁给你总好吧?我们双方结个秦晋之好,也好共同对付那些三五小国!” 芷兮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柴荣这种睥睨天下的人物,说一句话岂是戏言?她甚至认为,柴荣前面说的那些事,都是为最后这个条件铺垫! 对,就是交换条件,以后周这边一个有点身世的女人,嫁给默默做个两国盟约! 她对默默一向很有信心,这是这次她有点悲观,默默身上承担的担子和责任太重了!单打独斗的时候,他可以拼命厮杀,可现在他代表的不光是他个人,还有南唐上千万人!这种以婚约缔结盟国的形式,古来皆有,默默要是再反对的话,只怕柴荣真要翻脸了! 周宪看着默默的眼神早已黯然失色,她知道,跟人家后周的政治婚姻代表相比,自己这司徒之女的分量轻如羽毛,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芷兮看到了,心里一惊,对啊!其他人可以对默默不抱希望,难道她也要做这样的人吗?尚且默默还没表态,就算默默表态应承下来了,接下来未必没有转机! 都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他们没有夫妻之名,却早有夫妻之实,不是本应该坚决地站在统一战壕,甚至当默默万一走错路的时候,她还要把他拉回来吗? 一念至此,芷兮重新扬起头,再次焕发出傲人的神采! 哪怕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之势下,默默还是很容易地注意到芷兮神色的变化。 他强由他强,自己也不是被吓大的!难道自己就是吃素的么?默默笃定道:“婚姻岂能儿戏,更不是政治操作的玩具!抱歉,我这次都不用以需回禀父皇为理由,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回复尊敬的后周陛下:我!不!同!意!” 默默最后蹦出的“我不同意”四个字,掷地有声,同样在大殿内久久回响,不绝于耳! 此刻连赵匡胤都为默默等人捏一把汗,以他对皇帝的了解,柴荣这会儿绝对要雷霆震怒了! 非要血溅当场吗? 正文 第245章 池面冰初解 赵匡胤脑袋急速运转,他之所以放默默和沅芷兮带武器进殿,就是看出他们身手不凡,就算没拿武器几乎是有着同样威胁,那又何必行脱裤子放屁之事? 要是默默和沅芷兮拼个鱼死网破,赵匡胤还真是无法百分之百排除柴荣受到伤害的可能! 在局势如冒出一个火星就会嘭起冲天大火的时候,赵匡胤踏前一步道:“皇上,禁军演练已经准备完毕,等您一声令下即可开始,是否移驾观看?” 柴荣对默默冷哼一声:“要是李殿下有兴致,不妨一起跟朕去瞧瞧?” 芷兮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至少柴荣不继续咄咄逼人了,看来后周皇帝也有意缓和一步,或许说明对方并没有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默默眼神深邃,语调不带一丝波澜,“陛下邀请,鄙人荣幸之至,自然是有兴致……” 芷兮很想默默让她跟上看,不过似乎这个愿望很难实现? 果然,就在此时,默默转头对芷兮道:“你和芳仪、周宪先去馆舍,我等下过去。” 芷兮看出他想让她保护她们的意思,也就淡了想看禁军演练的心,想来这个时空演习能再壮观,还能比得过原先时空大规模联合军演吗?便应了下来。 退出殿来的时候,芷兮看到赵匡胤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她心领神会。 等到一小太监引她们出了皇宫,等告谢过这太监,转过宫墙脚时,芷兮喊李芳仪和周宪稍等一会。 李芳仪是说停就停下来了,周宪不解道:“芷兮,何事停下?那鸿胪寺李谷还等着我们上马车呢。” “管他什么寺,让他等一会又不会死。”芷兮神秘兮兮道:“有个人会来找咱们。” “是谁?”这两个女人异口同声问。 一个身影倏地闪到她们面前,倒把周宪唬了一跳。 “你不就是刚才在殿里的赵军官吗?”李芳仪快人快语道:“怎么,你不用去陪你皇上看演练吗?” 赵匡胤只简单应她道:“有其他人陪着。”顿了一下,又马上道:“馆舍里呆着可能会闷吧,我下午正好不用当值,能有幸请公主和各位到舍下一坐吗?” 他重点提到公主,眼睛却是盯着沅芷兮,因为他知道芷兮才是她们的主事人。 芷兮暗道太巧了,李芳仪不就是想见赵光义吗,随口问道:“那叨扰了,令尊令堂大人都好吧,还有不知令弟赵光义在家否?” 赵匡胤微微一愣,问候他人父母这是寻常,怎么突然说起他弟了?他这弟既没考取文武功名,也没在外做什么营生,平日里整天四处晃荡,惹得他爹娘焦心,不会惹是生非、丢人都丢到南唐去了吧?当下只道:“在,不知道是不是我弟冒犯了诸位什么人?若是的话,我先代他表示道歉。” 芷兮摆摆手,呵呵笑道:“不不不,我们跟你家人都是初次见面,谈不上什么冒犯不冒犯,只是二位在我南唐皇族间名气都挺大,我嘛,就是顺口这么一问。” 说着,芷兮好笑地瞟了李芳仪一眼,只见李芳仪羞得耳根子都红了,不过就死硬地挺在那。 周宪跟李芳仪也相处了一段,再听沅芷兮这么一说,隐隐明白这其中是什么道道。 赵匡胤看她们神色各异,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依此前所想将她们请回家中。 走了几步路,芷兮见周宪凑过来悄悄跟自己商量,“公主金枝玉叶,她能去一军官家就算是给了天大面子,不过我们俩总不好空手去吧,是不是顺路买点什么礼物带去好?” 周宪虽然跟自己是竞争关系,不过芷兮从不以人害言,点头同意道:“你倒很是心细,不过买点什么好?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我看赵匡胤内里的打扮,显是家里有女人帮他操持的,他这个年纪,很可能有小十岁的小孩,我们就随便买点女人的脂粉和小孩玩具好了?你说呢?”这一路而来,多亏了芷兮拼死保护周全,周宪对芷兮已经敌意大减,不过该争取的人,她是不会放弃的。 芷兮补充道:“再买两套老人的衣服就更好了。” “好。那我去跟公主提一下。”周宪不想在人前失礼,也牵涉到南唐的脸面,连忙去跟李芳仪说。 李芳仪就问赵匡胤顺路有什么穿戴和儿童玩意的市场或小店,赵匡胤知道她们要干啥,客气推辞了几句,见她们态度坚决,便领了过去。 对小孩玩具、老人衣服,她们三个没有什么异议,很快就定了下来。倒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李芳仪和周宪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芷兮对这些并不在行,无奈地朝赵匡胤笑了笑。 赵匡胤很是理解,只道:“没关系,不着急。要是你们觉得有合适的,我买了送给你们。” 芷兮哈哈一笑,“那就罢了,我们三是客人,还好理解,要是你送我们东西,只怕被你们皇帝知道的话,误会你就不好了。” 赵匡胤只是笑笑。 李芳仪和周宪总算达成了一致意见,那就是……各自选了一套,一共是两套化妆品。 周宪一定要自己付钱,李芳仪怎么可能让她去付,一股脑儿将所有买的东西付账了。 芷兮就负责买单,反正这趟出访前已经拿了不少车马费,她顺手将东西拎到马车上。 赵匡胤看得有些汗颜,“你们这礼实在有些重了,我愧不敢当啊。” 芷兮嘻嘻笑道:“这算什么?我们公主出手,要是少了,岂不是显得寒碜,丢了南唐的脸么?所以这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你千万不要多想哦,没有其他用意的。” 这其实是在调笑李芳仪,李芳仪怎么会听不出来,暗地里过去要掐芷兮,芷兮飘逸地闪开。 李芳仪只好暂且把这“账”记下。 谈笑间,到了赵府。 有赵匡胤带路,直入院落。 因他早通传过,芷兮她们刚一进厅堂,赵家二老,还有赵匡胤媳妇带着一个蹦蹦跳跳的五六岁小男孩就出来了。 正文 第246章 脸慢笑盈盈 赵匡胤做了介绍,双方客套几句,便分宾主坐下喝茶闲聊。 赵弘殷先谢了她们还特意送来礼物,吩咐儿媳:“今儿中午和晚上都留贵客在家里吃饭,你去准备。” 要不是想帮李芳仪幽会她未见面就心仪已久的男人,芷兮怎么会来这,就算来了,也没心思留这里那么久,默默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没见他飞鸽传书来之前,她心里总是挂着念想,可是要就这么拒绝,未免也显得太不近人情。 正当她开足脑力想怎么回答时,下人进来报告有鸿胪寺的人来。 赵匡胤告了一声罪,出去接待一番。 芷兮借机岔开话题,对赵弘殷道:“赵伯父南征北战,那赫赫声名对我而言真是如雷贯耳,不过人们都说虎父无犬子,我看却不然。” 这话听起来有点蹊跷,赵弘殷大战无数,又作检校司徒,大场面见多了,而是笑意不改道:“这话怎么说?” “我看别说犬子、虎子了,赵大哥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当得上是国之栋梁,哪怕我是南唐人也要对他表示万分佩服的!”就论今天在金銮大殿上力挽危局,避免双方死伤,芷兮说这番话那是情真意切。 杜氏笑得合不拢嘴道:“沅小姐的嘴就是甜,不过呀,我这三个孩子中,就属赵匡胤最得我心,也最像他爹,赵匡胤的三弟赵廷美也不错,在外面生意做得蛮大,就是赵光义一直让我不省心……” 赵弘殷使眼神止住她,“不好意思啊,我这贱内就爱婆婆妈妈,见到初次见面的客人都忍不住述说,让贵客见笑了。” 李芳仪连忙道:“不会不会,我们怎么会笑话呢,倒是不知赵光义去哪了?” 赵弘殷沉吟着不开口,杜氏瞅了一眼夫君,终究还是忍不住道:“那个浪荡儿子,真不知道又跑哪疯去了!相公,我们还是派人去寻一寻,贵客都上门了,他连回来都不回来一趟,过分了。” 赵弘殷想想也有道理,刚要吩咐下人去找,只听赵匡胤和赵光义从影壁边走了进来。 李芳仪一见就知道是赵光义来了,兴奋地站了起来。 赵弘殷和杜氏自然不好再坐着,也站了起来,芷兮和周宪也都起身。 赵光义一见今天厅堂内人气颇旺,大步过来走到李芳仪面前,上下一打量,“你就是永宁公主李芳仪?” 赵弘殷轻轻一咳,“光义,不得造次……刚才你去哪了?你还记得回这个家啊!” 李芳仪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点,眼下只微微点头,重新落座,大家也都跟着坐下来。 赵光义先向芷兮和周宪都一一致礼,这才回复他爹道:“呵呵,爹,娘,你们不是一向都嫌儿子我整天没正形吗?从今天开始,哦不,从现在开始,你们不用为我操心了,我要从军去!” 赵弘殷胡子一抖,“你说什么?” 赵匡胤赶忙帮赵光义解释,“方才光义跟我说了,他看到城里军营门口贴着征兵告示,想要应征入伍,从小兵做起!” 芷兮脑中电光火石闪过,如果就这么任由他们家发展,不管后周还是北宋,只要有赵匡胤和赵光义这种军事大略的人才在,南唐就讨不了好去!而要想保南唐上千万人平安,最好的方式莫过于两边力量是平衡的! 眼下来看,赵匡胤是堂堂后周禁军军官,前途不可限量,不可能拉他去南唐的……那就只有拉赵光义去!正好李芳仪不是喜欢他吗?可以顺水推舟啊! 本来芷兮只是想如果赵光义人品好的话,出访中帮李芳仪做个顺水人情,可现在她有大抱负了,要拉个皇帝级的人才去南唐!趁他势力、能力还没做大之时! 芷兮甚至联想到,默默为什么非要她带着她们来赵匡胤家,会不会也存着这种心思?他故意不明言,一方面是怕给自己太大压力,现在这样她自己领悟后好见机行事,另一方面也怕泄露消息给李芳仪,让她不够自在。 毕竟,保守秘密的最好方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说出秘密,让对方自行体会! 芷兮顺着思路随口问道:“后周军队已经这么强大了,威震四方,人数也不少,还要征兵啊?会不会征兵只是一种维护社会稳定的方式,待遇什么的并不怎么好呢?” 赵弘殷和赵匡胤一听就笑了,赵光义解释道:“爹、大哥,你们这样笑话贵宾就不合适了,还是我厚道,我来给贵宾解释一下吧。” 芷兮抱拳道:“愿闻其详。” 赵弘殷招呼着众人道:“请贵宾上桌,我们边吃边聊。” 赵匡胤马上跟赵弘殷报告,也是向客人介绍情况,“爹,贵宾们,本来晚上我们应该再留你们,不过刚才鸿胪寺的人传来皇上口谕,晚上皇上、皇后专门设晚宴款待贵宾,所以等午饭过后,贵宾休息一下喝口茶,我还是送你们去鸿胪寺馆舍。” 赵弘殷一听就不无遗憾道:“皇上有旨,那我们肯定要遵从。”很快他就重新欢喜,一边给各位客人亲自倒酒,一边道:“不过中午离晚上还有很长时间,你们尽管多喝几杯,下午时间足够醒酒了!不碍事!” 李芳仪挡都挡来不及,连连苦笑道:“赵伯父,不是我不给您这主人面子,我实在是不会喝酒……” 周宪也不好意思地说,“是啊,我也喝不来酒,一闻酒的味道我就快醉了……” 赵光义大大咧咧笑道:“周小姐不喝也就罢了,公主你第一次大驾光临我们家,多少喝一点意思一下,要是醉了,我扶你回去都行……” 赵匡胤连忙拦住口无遮拦的弟弟,“公主你不要介意,我这兄弟从话就是这副德性,满口跑马车。” 芷兮却知道李芳仪就是喜欢赵光义这种直率的脾性,果然,李芳仪笑眯眯道:“不妨事,要是光义哥愿意一同去馆舍坐坐也行,不过扶就不用了。” “是的,公主是肯定喝不了酒的,这样,我代她们喝,敬你们一家人好了!”芷兮非常干脆大气道。 正文 第247章 早觉伤春暮 “好!爽快。”赵光义竖着大拇指道:“我就喜欢沅小姐这样既有学识,又爽快的人……呃,当然,我也喜欢永宁公主你这样亲切可人,你真不像公主,倒像邻家小妹。” 赵弘殷有些听不下去了,再次训斥道:“光义,少说两句!少说点人家不会当你是哑巴。多像你大哥,甚至多像你三弟学学!” 赵光义嘟哝道:“有没有搞错,从小到大就是看我不顺眼……” 杜氏赶紧打圆场道:“你们父子嚷嚷什么,让公主和贵客们看笑话,来,吃菜,喝点酒,这是我们家自己酿的梅子酒,真不碍事的!” 芷兮看他们向李芳仪敬酒,李芳仪已经端起酒杯,刚想说替她喝的话,只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赞不绝口道:“香!太香了!没想到梅子酒还能做出这种香气啊!” 杜氏笑得合不拢嘴道:“公主你尝一尝,绝对和你平时在宫里喝的东西不一样,我们自己家这种酒是土一点,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你们也喝啊,不要客气。要的话,我家还有很多,等下带走几坛路上喝。” 赵弘殷斜眼道:“你怎么也乱说话了,这才刚开始吃上呢,你就提走的事了,倒好像我们在赶人家似的。” 李芳仪边忙着喝了好几口,边趁隙道:“赵伯父快别怪伯母了,我觉得伯母说得没错啊,真的很棒的!不过我父皇、母后从小就教育我不能白拿人家东西,等下我算钱给你们,这样我才好意思拿,不然我肯定不能要!” 芷兮悄悄观察这一家子和李芳仪,真的非常搭的感觉,特别是赵光义,在偷偷瞄李芳仪,显然是对李芳仪有好感,只是芷兮还需要确认,赵光义是真的喜欢李芳仪,对她一见钟情,还是只是喜欢李芳仪的外貌或者地位。 她可不希望,自己帮一个白眼狼或者陈世美跟李芳仪在一起,哪怕同时也能让后周和南唐间战事不开! 赵光义也敬过一巡,突然肃容道:“其实有件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只要在军营附近走动的人都听说了,这波要征的兵是准备很快去打南唐的。” 赵弘殷一听更是着急,骂道:“早跟你说了,老子当年那么拼命打战是为了啥?不就是让你们这一辈和再下一辈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吗?你看你大哥,虽然也是在军伍中,可毕竟他是禁军啊,没有特别大变故,是不可能直接上前线的!你倒好,放着安生日子不过,要跑去参军上什么前线,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杜氏连忙起身抚着赵弘殷的后背,劝解道:“相公,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跟儿子说啊,他也长大了,会懂得自己考虑的……哎?对啊,人家南唐的公主都在这呢,你提这话什么意思?” 在赵光义说后周军很快南下的事后,李芳仪的内心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是啊,两边国家都快要打战了,她还有心思在这里琢磨风花雪月的事情,想起来,自己好像是个很不忠不孝的公主? 赵匡胤也劝道:“是啊,弟弟,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就算你不想靠爹和我在禁军口谋个差事,你也可以像三弟那样做自己生意啊,那也是很自由的,不比在军伍里受各种纪律管控好?而且上前线真不是开玩笑,分分钟有可能送命的……呃,公主,你们不要误会,我不是说后周军队不行,只是……” 李芳仪只是微低着头,手中的筷子不知道夹什么拨拉了两下,终于还是停了筷子道:“你们不用解释,我明白。光义哥要是想从军,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对,好男儿自在四方嘛,他只是想上前线立军功证明自己。因为你们其他人都证明过了,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其实你也一直憋着一股气。对吗?” 说到后来,李芳仪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赵光义。 赵光义也目光闪闪地盯着李芳仪,那种相逢知音的蓬勃感觉强烈到不忍直视。 芷兮算是看出来了,李芳仪和赵光义虽然才初次见面,可这两人就像久别重逢一般。 这就是另一种爱情了? 还有一种,当然是她跟默默那样,第一眼相遇时,也许没有太多的心悸,但只要在一起相处每多一分甚至一秒,对方的一颦一笑就越来越深地镌刻在脑海里。 以至哪怕无论再快穿几个时空,她觉得也永远不可能忘记对方了,只是希望,默默能不失不忘吧。 从遐想中回到现实,芷兮不禁为这两个有情人感慨,他们俩竟分处两个不说敌对,也是明争暗斗很多年的国家,还有可能很快就陷入战火纷飞,跟死人不计其数的战争比起来,两个人之间的爱情真是太渺小了。 真是老天爷饶过谁,太爱戏弄有情人! 芷兮瞬间使命感爆棚,李芳仪是绝对不可能留在后周的,而让默默在南唐有个来自后周的妹夫却很合理,就这么干! “赵大哥,这会得空,真得好好谢谢你今天在大殿上出手相助。”芷兮忽然起身过去敬酒道,“对了,今晚的宴会,你也会参加的吧?” “客气客气,大家彼此心里有数就好了,我也只是不想闹出大事,最后不可收拾。”赵匡胤眨了眨眼睛,“至于你问的,我哪有资格参加啊,不过就在宴会大殿边上负责各位贵宾安全罢了。” “那你这么重要的人物和手下都去保卫皇宫了,开封城里还有城门口那边呢?”芷兮的话意思其实蛮明显了,不过席上其他人都在酒酣耳热之际,倒没注意到他们俩说什么。 赵匡胤转头四顾。 之前默默交代的计划深深刻画在芷兮脑海里,她轻声道:“放心,你家没有其他人窃听,我只是想请赵大哥今晚帮忙清一下场,到时候安排你的人在城里西北道上和金水门处……” 赵匡胤严肃认真道:“沅学者,你当我赵某是什么人了。有道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种悖逆之行,我是断断不能做的。你不要再提了,免得我一时嘴漏,把这事上报给皇上。” 正文 第248章 蝶翻金粉双飞 芷兮不慌不忙,淡淡道:“你的精神可嘉,只是没必要给自己上纲上线。不是我故意说不吉利的话,你给皇帝做一百件好事,他可能不一定记得,可你要一件事做得不合他心意,甚至只是他被人蒙蔽,你们家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身处乱世,多给自己家留一条后路是对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还不见得哪边皇帝对你们更好呢,为什么不给自己兄弟一个尝试的机会,一定要把一家人全部都绑在你的战车上呢?” 赵匡胤听着这话,看着赵光义和李芳仪之间含情脉脉的样子,陷入沉思之中。 他警觉出不要让家人发现他的异常,回过神道:“就算你可以从我手下把守的金水门出去,外围你们还是跑不掉的,外城那些城门都不归我管。” 芷兮胸有成竹道:“那你就不用管了,山人自有妙计。” 赵匡胤神色漠然道:“你别以为我是默认同意你的提议了。我现在不想答复你,我要等晚上宴会时才能临时决定,看我心情。” 芷兮有些郁闷,这赵匡胤真是死脑筋,关键他现在这样表态,到时候真得把她和默默他们卖了怎么办! 扑棱棱……一只鸽子飞了进来,众人的眼光都随着芷兮接住鸽子传来的信,而停下了大动的杯盏和筷子。 “赶紧别喝了,检查下酒坛!”芷兮一看到默默的信,大惊失色道。 上面赫然写着一句话:“赵匡胤家酒坛被下毒!” 啊?赵光义气愤地抓来一群下人,先从已拿出的酒坛检查起,再派人去酒窖中查! 赵匡胤冷静细心地先请来府内的大夫,给每个人的餐具检查,得知目前还没有沾到毒性后,总算稍松了口气,疑惑地看向芷兮,“我跟李殿下素昧平生,你们也是第一次来开封,是如何得知我家之事?” 第一次来开封?芷兮真想告诉对方,他说错了,至少她前段快穿时,已经来过不下三次,不过无关此事的这些话自然没必要跟他说。 她淡淡道:“我南唐李殿下可是智多星,你别看他现在陪你们皇帝看禁军演习,就不能知道外边的事了,也许他是通过眼线,也许有人给他爆料,都有可能。总之,你还是担心你们家自己比较好,一家两代人都堂堂在禁军为官,居然被人构陷还不知道,你也混得真够可以的!” 赵匡胤默不作声,在不确定酒坛检查结果前,说什么都不合适。 很快,下人和后来一起去检查酒坛的大夫一起回禀,“酒窖中有酒坛确实被下毒了,因时间紧急,目前能确认的至少就有五坛,而且是排列在相对靠门口的位置,今天取的酒坛,堪堪好到被下毒的酒坛之前!” 赵光义沉声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歹人下的毒应该不是烈性的,是不是慢性毒?” 府里大夫答是。 赵匡胤和赵弘殷简单商量两句,出来吩咐道:“今日之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否则,赵府必追究到底!” 芷兮听到底下有下人在嘀咕,“真是搞笑!府里都被下毒了,居然想的不是去追查凶手,而是防范我们这些下人的口。” “别说了,小心被老爷,少爷们听见……” 这席肯定是吃不成了,不过李芳仪不想就这么不欢而散,同样很镇定道:“这种事,若是在南唐大臣家里,那确实少见,不过要论像我这样从小长在皇宫,那看过的就稀疏平常了。好在现在人都没事,你们慢慢查,我们先去馆舍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赵弘殷眼见方才刚发生事时府里乱哄哄,心里那是又气又恨,不过面子上还要照顾到,挤出一点笑意道:“公主慢走,我就……” “爹,我明白,你不用送,在家主持追查之事!等下大哥也要去大殿当值了,我去送送贵宾们。”赵光义抢着道。 芷兮就知道李芳仪这时候心里肯定是乐开了花,这并不是说李芳仪就那么没心没肺,确实眼下没人中毒,对见多阴狠毒辣后宫事情的李芳仪来说,就并不很放在心上,能跟赵光义同行,估计是她最在意的事,已经占满她欢喜雀跃的小心脏了! 杜氏追出来,依着大门道:“你们都当心点!光义,早去早回啊!” 芷兮静静地注视了这个可亲的大娘一眼,心里给她抱了声歉,不过她早已经说服了自己,好男儿自在四方,而且南唐才是赵光义能最快发挥能量的地方,要是他真能代表南唐,跟他哥哥代表的后周进行对抗,取得平衡局势、不用发动死伤无数的战争,那更是善莫大焉! 芷兮和周宪同时有默契地把李芳仪的同车厢位置,让给赵光义。她们俩反倒上了同一辆马车。 一路上,开始她们俩是沉默的。 虽然李芳仪和赵光义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芷兮还是能听到他们俩轻松愉快地交谈。 这赵光义,要么是心比李芳仪还大,要么,就是他的洞察力很强,看出了什么。 芷兮觉得更有可能的是后者。 以她的观察,表面上赵光义只是一个嘻嘻哈哈的浪荡公子,实际上,在赵府他爹的那种威势,和兄弟都有成就的压力下,他已经在日常中积累了很多观察和想法,只是缺少一个能施展才华的舞台! 而默默和她,就是想要赵光义这样绝佳的“鲶鱼”,来激活南唐的局势,归根到底,也要为她的逆袭、他的名正言顺只要娶她的目标服务! 快到馆舍时,周宪开口了,“没想到,你们这么为公主。准确地说,我一向都知道六殿下对永宁公主好,可是如今的好跟他以前相比,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而你,我听说以前的你斥候做得很棒,却不知你其他方面也这么有能耐!现在看来,你当时画画能过关都只算是小插曲而已,是我小瞧你了!” 芷兮眼睑一敛,怎么,这么快,就被她看破了么?不愧要跟她争男人的女人,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芷兮当然不可能被她一番模棱两可的话唬到! 正文 第249章 笑向檀郎唾 “我意思是,为了拉拢赵光义,让他和永宁公主在一起,你们布的这个局真大!放心,我也是代表南唐,我们一条船上的,肯定不会说出去。”周宪顿了顿,看芷兮依旧沉默,继续道:“其实我是佩服你们的,六殿下人不现场,你们俩依然能用你们的方式保持联系,我敢肯定你们不止信鸽一种方式,也许是谁帮你们传递信息。”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不过是传个消息而已,也不至于让你这么佩服吧。”芷兮淡淡道:“你可是个眼高于顶的人,能让你说出佩服的话,可没那么容易。就说那天我们在江边把你救了,也没听你这么说。” “那天看出你和六殿下配合起来真能战斗,我当然也佩服,不过我不通武技,没有切身的体会。”周宪话锋一转,“可今天不管是你们真的暗中下毒,还是收买赵府的大夫假说有毒,一方面令赵匡胤不再那么死心塌地为柴荣卖命,另一方面有机会让赵光义跟去我们南唐,你们这一石二鸟之计真的绝了!而且我相信这是六殿下临时想出来的,最关键的执行者就是你,而我几乎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芷兮拢了拢耳边的头发,“你还真是个聪明人,不过真正聪明的人,不会问得不到解答的问题。你只需要知道,我和六殿下是为了南唐好,至少也为了我们出访团好就行了。你总不会想像柴荣今天在大殿上所说的那样,被他们强留下来吧?” 周宪轻叹口气,“我当然不想了,不过要是他们用强,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怎么办。远的不说,就今晚,恐怕都很危险!六殿下和你固然厉害,不过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我们这么多人,靠你们俩也照顾不过来!” 等了半天,周宪没听到芷兮的回应。 刚想再找话头说,芷兮漠然地指了指帘外,“馆舍到了,口风紧点。你去跟小段提一句,晚上听我们安排就是……” 周宪本来只是随口应下,刚要先下马车,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句,“记住,穿轻便的鞋和衣服!” 不知道芷兮为什么突然提这么一句,还强调轻便?不过周宪只是微一愣神,就走进馆舍,小段早就在大门口候着了。 周宪进大门后,小段并未立刻跟进去,芷兮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小段的肩膀。 小段刚说了声“芷兮姐”,芷兮向她轻轻摆了摆手,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她惆怅。 李芳仪和赵光义的马车是当先停下的,而这两人反倒最迟才下来。 小段刚要赶过去扶永宁公主下来,早有赵光义服务到位了,没有她站的位置。 李芳仪春风满面,破天荒地主动跟小段多聊了几句,小段才忽然开心起来。 赵光义主动向小段伸出手,“你好,小段,我是赵光义。” 小段有些犹豫,想到他是跟永宁公主同行而来,虽然不认识他,还是跟他握了一下手,“你好,赵大人”。 “呵呵,不用客气,叫我光义就好了,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听公主讲过你,你做事挺不错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帮公主?”赵光义笑吟吟道。 见小段默不作声,赵光义觉得没戏,都往里走了,只听到小段在背后说,“这可是公主的意思?” …… 赵匡胤都来通知他们去赴晚宴了,默默还没回来。 周宪心里没个着落,想来想去,还是只能问芷兮。 芷兮觉得周宪真是可怜,费劲心机把小段找到当助手,被赵光义他们一招,还不是去了李芳仪那边。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不是周宪先动了心思做这种事,谁知道小段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李芳仪能给小段更多,小段再换门庭,芷兮倒觉得并不意外。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赵光义,他下手这么快、这么准,而且并不因为周宪还与大家同行着,就忌讳挖自己内部的人。 这么说,倒是个狠人,更明显的,是他太懂得为李芳仪考虑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李芳仪本来就是个直性子洒脱、敢爱敢恨的主,这才半天时间,已经跟赵光义如胶似漆了,两个人是公开地手牵着手出来的! 这让赵匡胤看得大皱眉头! 不管以后是敌是友,至少今晚还要他照顾一二,芷兮过去问道:“赵兄,可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看李芳仪拉着赵光义的手上马车,赵匡胤轻叹了口气,“贵国公主和我弟弟之间私人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不过今晚皇上是按使团访问礼节设宴,我弟弟无论如何是不能进入皇宫的。” 芷兮轻笑道:“赵兄,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你弟弟,不过我很了解芳仪,你要让她不带着光义兄进去,只怕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赵匡胤耸了耸肩,“没办法,职责所在,等下我会亲手拦下他!” 芷兮不置可否,“赵兄到时候也许不用急着拦,凡事都有可能呢,或许皇上会亲自下令,让光义兄一同入宴呢?” 赵匡胤仿佛看见一只怪物一般,哈哈笑道:“不是我看不起自家兄弟,就算是贵国公主金口去求,皇上也不会放人的,他一向对下要求严苛,更别说晚宴使臣这种极端重视安全的环境,不容许有一丝意外!” “人生不就是处处有意外,才有惊喜吗?”芷兮似有深意道:“也许不经意间做出一个跟平时不一样的决定,反而会让你们家族的路走得更稳更长久呢?” 赵匡胤知道她又在暗示什么,不过他现在还不会做出最后决定,先做了两手布置、两手准备再说。 芷兮知道,赵匡胤这种人很是小心,不作出点成绩来,他是不会把赌注压在自己这边的! 她现在就祈祷着,默默你在那边要给力啊! 一路无话,车马如龙般驶到了皇城入口处。 芷兮一眼就看到默默果然在门洞那,开心地跳下马车。 赵匡胤抱臂而立,冷眼旁观,要是等下赵光义入皇城的时候,有人迟疑着不去拦赵光义,他就亲手把他拦下! 正文 第250章 香印成灰 “搞定了?”芷兮只问了这一句话。 接着夜幕的掩护,默默习惯性地往她身后一拍,让她不由娇嗔一瞪! “你男票我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吗?” 看芷兮并不出声,默默微微有些讶异,“你不问我怎么做到的?虽然这一路都有人,不过我可以偷偷告诉你。” “不用。”芷兮展露笑靥,这感觉正是默默一直一来深深迷醉的,只听她柔声道,“反正我知道你的用心是好的,至于用什么手段,我可以不用知道,而且我又不是睁眼瞎,我可以自己观察。只有这样,我才能进步得更快,跟上你的脚步,不是吗?” 默默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感觉你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切。”芷兮撅了撅嘴道:“你都在人世间混那么多遭那么多年,快成人精了,我总不能还是中二少女。要是哪天你嫌弃我了怎么办。” 默默宠溺一笑,搂着她的手紧了紧。 看得他们后面的周宪心里直犯酸,现在她真是孤家寡人了! “我还怕你嫌弃我呢,你一直都是这么青春美少女,我嘛,一会儿才子,一会儿王爷,有时候大叔,下一波搞不好正太的,怕你心理hold不住嘛!” 只听赵匡胤拦道:“你不得入内!” 赵光义挺胸抬头道:“为何不能?我是永宁公主特邀的嘉宾,今晚就是陪着永宁公主,这么说起来,也算访问团的一员!” 赵匡胤气不打一处来,喝道:“混账,胡说什么混话!你别忘了,你是后周人!别瞎掺乎!” 芷兮小嘴往他们争执的地方努了努,意思是就让他们这样吵下去? 默默从容笑道:“不用我出马,很快会有人出来搞定。” 话音刚落,芷兮只见一个老太监走了出来,“赵大人,你就不要拦你弟弟了,皇上特命我出来请赵光义进去的。” 赵匡胤还要提醒和分辩,“黄总管,你可能不知道,赵光义他居然要陪着永宁公主,这不是瞎胡闹嘛!” “呵呵,我还以为什么呢,这算个多大点事啊。”黄总管丝毫不在意道:“快让他进去吧,免得你我都受责罚,皇上那儿需不好看。” 赵匡胤无奈,这黄总管可是皇帝眼前最受宠的太监,他说的话,几乎就代表皇帝的意思。 赵光义哂笑一声,大大方方、摇摇摆摆地跟着李芳仪进去了,看得赵匡胤一阵心头火起,差点想冲过去打他! 芷兮暗暗朝默默竖了个大拇指,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他暗中控盘,真是神操作! 默默当先进殿,芷兮和他、李芳仪、赵光义、小段、周宪一起向柴荣和皇后符氏致意后,默默与后周的皇族、大臣并排坐在一起,而芷兮他们则与后周后妃、公主等围坐成群。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周宪、小段两人,如今虽然仍是挨着坐在一起,眼神却已没有任何交集,小段忙着伺候李芳仪,赵光义跟在李芳仪身边,对李芳仪是服务周到,凸显得周宪异常落寞。 晚宴正式开始,大殿内众人恭祝柴荣和符氏的套路过后,就满是觥筹交错,笑语沸腾。 芷兮找了个机会,端着酒杯过来周宪这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怎么,在想什么呢?看你心情一晚上不好。” 看芷兮的眼神那么澄澈,周宪难得表露一下心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是我太小心眼了,以为把小段从你身边拉走,能挤兑一下你,如今看来,倒像是帮别人做嫁衣裳。我这一天到晚地都忙活啥!” 芷兮轻轻抿了一口,“其实事情就看你怎么想,你也可以想,小段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跟着公主当然是个不错的归属。你是当了她的跳板不假,不过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吗,不怕别人利用自己,就怕自己没有一点被别人利用的价值!我们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做好自己就行了。你呀,不要想太多了,平时在南唐的时候还不够压抑自己吗?今天在这,难得就放开一点。” 周宪被芷兮掏心掏肺的一番安慰的话深深感动,慨然叹道:“以前是我自不量力,想要争六殿下,还因为你的突然出现,看你一直很不顺眼。今时今日我才明白,我跟你的思想差距有多大,输给你也不算冤枉……” 芷兮不忍见周宪如此伤感和落寞,还是劝慰她道:“没有什么输不输的,也许只是我和六殿下有前世的缘分,早就注定他一眼就看中我了,所以跟你或者其他谁出现都关系不大。” 周宪调整了一下情绪,平静了些道:“我没事了,等此番事了了之后,你会知道我的选择的。” 芷兮有点搞不明白,周宪突然提所谓的选择是什么,不过看她心情已经从低谷出来了,便点点头,准备坐回去。 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周宪提高音量说了句,“我是不会争六殿下了,不过我提醒你,我妹妹周嘉敏比我固执多了,她一定会跟你死抠到底的!” 芷兮只是顿了顿,不回头地走了回去,她和周宪之间,已经不需要用谢来谢去来表达心意了。 这或许就是曾经视为敌人或对手,如今化干戈为玉帛,眼下还要继续同舟共济的情谊。 “哔~了个狗,恭喜宿主啊,第一次用完美的方法,兵不血刃地逆袭了一个女主周宪!”小哔趁芷兮跟周围女眷说话的空隙,不失时机地跳出来卖乖讨好。 芷兮不由吐槽道:“兵不血刃你个头啊!姐们我也是拿命拼过来的好不好?就说当时密林间和江边兵荒马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挺我?我要是被箭射死了,你还有这些好戏看吗?” 小哔嘿嘿笑道:“你现在这不没事吗?没事就好啦,你有女配光环嘛!” “切!少忽悠我,从来只听说有主角光环,哪有什么女配光环?”芷兮抓住它说正事,“你特么少跟我藏着掖着,我感觉形势越来越凶险,要把礼物都精打细算地用起来!从现在起,每次升级诗文科技树,你都要把系统送的什么礼物告诉我!” 正文 第251章 舞态徘徊 芷兮看小哔还有些犹豫,进一步逼问道:“上次升18级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小哔本来还想拿话搪塞,被芷兮一把扯住领子揪起来,连忙讨饶道:“宿主,宿主息怒!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芷兮一把把它丢开,“少糊弄我!你给我搞清楚,我不仅是这一次,以后每次都要一升级就立刻告诉我!” 小哔揉了揉自己的脚丫子,耷拉着脸道:“这么悲惨啊?简直太惨无人道了,哎,早知道就应该让程序猿把附送礼物的说明一块写进去了!这下我每次都要出来接受虐待,真是暗无天日啊啊啊啊!” 芷兮巧笑倩兮地凑上去,小哔如同见到鬼一般惊吓地往后弹着退去。 “喂!少给我装了!别浪费我时间。”芷兮真的是没空陪它玩了,她感觉柴荣他们随时可能发飙。 小哔这才一脸狗腿般跑过来,毕恭毕敬道:“明白,我的宿主,你18级的礼物是,《冯延巳词集》!” 还没待芷兮分说,她就感觉脑海里像是有一大团信息要塞进去,脑瓜有那么一瞬间不适,好在很快消失了。 她微微皱眉,“冯延巳?就是那个二三其主的人?他的词居然算礼物,你这系统也太抠了吧?好歹给个苏轼……呃,或者李煜词集什么的啊!也好应景,让我在默哥哥面前也显摆显摆。” 小哔只是摇头,“宿主啊,这我可就没办法了,系统附送礼物是随机的,送什么就是什么啊,我也没法改的。不过你也别丧气,冯延巳虽然比不了苏轼、李煜那么大才,他的词还是很可观的,最牛逼的是,他这一辈子最精华的词集一下子你就掌握了,那简直比当下一堆自称文化人的不知牛多少倍!” 芷兮这才稍微开心一点,这时就听到柴荣忽然提议,“早听闻南唐才是文化繁盛之地,各种才艺皆有可观者,既然你们使团是南唐精挑细选出来的,想必更是藏龙卧虎!要是不介意的话,能否在我们后周这些闲散人士面前,稍微露上那么两手啊?” 呵呵,这晚宴果然不是白给的,只怕原先比鸿门宴也不遑多让吧?要不是她默哥哥暗中控盘,只怕眼下大殿帷幕后站的就不是太监、宫女和三两军官,而是大批弓弩手、刀盾手了! 饶是柴荣暂时不来武的,这文的也不好应付啊,要是没玩好,落了南唐国面子,回去要挨板子的吧?不管在什么方面被柴荣小觑了,都有增大他大动兵戈的可能! 芷兮本想出去代表使团应对,不过要是真下场,怕是最多来个剑舞什么的,如今大殿内至少表面上还是一团祥和,自己这动刀舞剑的不合适啊! “周某不才,愿为大家歌舞一曲。”周宪反正已经放下默默了,在芷兮看来,她如今倒真是显得落落大方多了! “哦?自从知道你在这使团来后,好多人都在我面前提起你,就连皇后都在我耳边说,久闻周小姐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尤工琵琶,还曾创作乐曲《邀醉舞破》、《恨来迟破》,真的是南唐一绝!今日终于有机会得窥真颜,了却一番心愿了。”柴荣饶有兴致,还转头道,“皇后,我这么说,你不会吃醋的哦?” 众人哄堂大笑一声,知道这是皇上故意说笑搞气氛,他们当然尽心竭力迎合。 符氏款款一笑,温言道:“皇上这么想,再正常不过了,周小姐声名在外,谁都想一窥风采,今日我们是有幸了。回去也代我们向周宗司徒大人问好,你看周小姐真是妙人一般的人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培养的……” 柴荣忙宽慰她道:“皇后做得也很好啊,皇子们个个都有所长。” 符氏只是微微摇头,也不说话了。 周宪看他们说完,才道:“我今天要歌舞的,是我搜寻之前已失传的《霓裳羽衣曲》,改订为新曲……” 她话音未落,周遭众人已经议论纷纷,“什么,她居然要表演的是《霓裳羽衣曲》?” “就是!那不是唐朝最有名的宫廷歌舞吗?我还以为再也不可能重见天日了呢!” “就算她能唱,可那是群舞,她一个人搞的定?” 这次连默默,都用不可思议地眼光看周宪,作为曾和周宪亲自交过手的芷兮,她却很明了,周宪既然敢下这个场子说这个话,就算周宪原先只有九分的把握,如今可是彻底放开了,只要心理强大了,就能把那一分的缺陷也给补上了! 周宪走到器乐伴奏区,将谱子递过去,“烦请乐师长看一下我的这个编曲,因为临时不及排练,仓促为之,大家都不要有包袱,如果曲子伴奏错了,那也是我的过失,绝不会怪到诸位的。” 芷兮看得是连连点头,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抛开对立的立场不说,周宪真是一个待人接物相当妥帖的人。 其实她还更愿意跟周宪这样的人做对手,跟周嘉敏那种小太妹……谁知道周嘉敏会出什么奇葩招! 乐师长接过来,稍微揣摩了一下,自去跟手下乐师交代去。 周宪重新回到场地中央,符氏还特意关照问道:“周小姐,真的不用找人给你伴舞吗?要是不嫌弃的话,让我宫里的歌舞教习一起上也是可以的。” “谢谢符皇后美意,不必了。反正不过是献丑而已,我尽力而为就行。”周宪一脸坦然道。 不管周宪接下来的表演如何,芷兮都想为她这种勇敢面对的精神喝彩,这就像当初她独自在敌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快感,虽然并肩作战也有并肩作战的乐趣,但孤独有时候又是必须品尝的感受! 周宪已经提着水袖,在场中央捏了一个姿势。 芷兮和默默都静下心来,凝神看周宪表演。 此前大殿内人声鼎沸的气氛早已静谧下来,全场瞩目,看传说中文化沃土的南唐,就一个女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随着编钟和其他乐器声的渐次响起,周宪身形缓缓动了! 正文 第252章 归时休照烛花红 她的动作异常舒展,所以虽然她的动作很缓慢,落在众人眼中却不觉得无趣,反而越发兴致盎然!越发期待她接下来会有怎样的表现! 乐曲渐渐在循环往复间高亢起来,周宪的歌声婉转间不断攀向一个又一个高峰,舞蹈越发行云流水,水袖舞得都快看不见她的人,只能看到她的身影在场中如纷飞的蝴蝶般在花间穿梭! 赵光义不禁感慨,“都说所谓花间词,我看最美的花间词表现出来也不过如此了!” 李芳仪轻敲了一下他头,“你小子是不是看呆了呀?要喜欢,你娶她去。” 赵光义嘿嘿笑道:“那我真娶去啦?” 李芳仪连忙扯着他道:“别开玩笑啦,别妨碍人家表演。再说了,你不知道她喜欢的是我六哥吗?” 赵光义淡淡道:“公主,这你可就不知道了。我对歌舞没什么研究,不过我会看人,特别是看人的眼睛,你看周宪如今眼中完全只有她的歌舞,没有一丝一毫对情感的眷念,也没有一点眼神去找六殿下,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没那个念头了。” “真的假的?有没有你说得那么玄乎啊?”李芳仪嘟哝道:“无事,回头问她一下不就得了,我作为我哥的妹子,关心一下这事不算八卦吧?” 赵光义宠溺地要去摸李芳仪的头,被李芳仪机灵地躲闪开。 赵匡胤鼻子眼睛都快要气歪了,这简直不啻于在光天化日下丢他们赵家的脸! 曲子瞬间低沉徘徊,瞬间又如渔阳颦鼓动地来,周宪的歌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高低间错落有致,身姿如风中摆柳,生万种风情。 芷兮不得不承认,要是她是男人,就以这一曲歌舞而论,她都有可能爱上周宪! 想着她偷眼去看默默,只见默默仍是优雅地端坐在位子上,眼中看得出明显有欣赏之意,但没有爱慕的火花。 这看得让芷兮安心了不少。 就在众人为周宪越发清亮的嗓音和不断旋转的舞姿揪着一把心之际,曲子进入尾声,缓缓结束了,而周宪的歌声不住绕梁,舞姿渐渐复归平静。 终于,她重新盈盈站立场中央! 场内鸦雀无声了可能有十秒,接着还是默默和柴荣几乎同时鼓掌,打破了沉寂。 众人皆都欢呼叫好。 周宪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向四周团福了一番。 柴荣不禁感慨道:“太妙,太赞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再加上这绝妙的舞蹈,南唐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人!皇后,你看如何?” 符氏轻笑道:“当然是妙极,只怕皇上看后,流连忘返,都想把人家一直留在我朝,这样才好时时看得着了。” 李芳仪听着很无语,这柴荣和符氏一唱一和的,不会是真想把周宪给强留下来吧? 赵光义看出了李芳仪的担心,轻声道:“公主莫担忧,他们不会留周宪的。” 李芳仪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别告诉我,你又是从他们的眼睛中看出来的。” 赵光义摇摇头道:“周宪不过是个小卒而已,留她有什么意思,我担心的是……他们想留你啊!” “啊……”李芳仪轻呼了声,马上下意识掩住口道,“什么?你说他们要留我?要是留我的话,你会不会留下来陪我?” 赵光义拿眼瞥了瞥默默和芷兮那边,“那得看他们想怎么操作了。” 芷兮看李芳仪和赵光义蛮缠绵的样子,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要是面对危机的时候,会怎么选择?会不会相信默默的安排,而不是逞一时之勇? 不过就目前来看,芷兮并不觉得赵光义有他大哥赵匡胤那样的武技,这兄弟俩差别真的挺大。 她不会刻薄地认为赵光义接近李芳仪是别有所图,不过也不确定默默究竟看中他什么了,要不是默默跟她的选择一致,她都难免要怀疑一下自己这波是不是操作对了! 柴荣和颜悦色地对符氏,对众人道:“周小姐的歌舞,真是人间一绝,更不用说她还没展示她的弹奏功夫,反正朕是叹为观止,我朝要是有比她这方面更好的,尽管站出来。” 大家眼见后周宫廷歌舞总教习都止步不前,那神情分明是自愧不如,还有谁会出来丢脸? 符氏仍是淡淡笑道:“皇上,您就不要勉强人了,若这是一场比试,我后周却是先丢一筹了。不过这晚宴上嘛,热闹是第一位的,些许胜负不必放在心上。” 柴荣意犹未尽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总不能让南唐使团小觑了咱们,这回去要是一传扬,岂不是显得我后周都无人?有没有谁出个好玩的,再让诸位卿家热闹热闹?” 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种时候,丞相要是不站出来就说不过去了,王朴自觉走出,立定道:“臣倒是有一游戏,可与南唐来使切磋一二。” 默默早已经不耐烦呆在那堆浊气中,过来跟芷兮坐在一起,这时听王朴一说,便对她道:“呵呵,后周要出杀手锏了,可不好应付啊。” 难得看默默故意示弱,芷兮掩口笑道:“默哥哥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觉得我反而可以应付得来?” 默默挠挠头道:“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像是得了一个很厉害的宝贝,刚好能应付得了那么文绉绉的人……不过要是你没把握的话没关系,我来。” 芷兮且听柴荣跟王朴在那扯淡,“哦?什么游戏,快说。” “回禀皇上,是飞花令!不管是文人雅士聚会,还是民间酒席上都有玩的游戏,南唐来使肯定也是此中高手了。”王朴老神在在道。 默默点了点头,原来埋伏的是这招,不知道让芷兮去是不是真的没问题?他今天就是有这种奇怪的第六感耶。 周宪刚想再起,芷兮已经下了场,抱拳道:“沅芷兮,请王丞相赐教!” 饶是王朴城府颇深,还是差点直气得说不出话来,南唐使团这是有意给他难堪么?就仗着前面一歌舞娘们胜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蔑视于他? 王朴动了要狠狠虐对方一把的念头,就算她等下住口求饶,他也要痛打落水狗!要不然如何在济济同僚等人面前立足! 正文 第253章 斜托香腮春笋嫩 “沅芷兮,这名号好陌生,不知沅小姐师承何人?”王朴走到她面前,端着架子道。 芷兮淡淡道:“英雄不问出处,王丞相当初是中状元的人,还会写《平定策》,当然师教很好。我只是一草根,瞎混的,别管那么多了,直接来吧!” 王朴被如此小辈抢白,胡子气得吹起来一飘一飘的,不过想到这是在两国正式较量场合,很快就冷静下来。 “那如何出题?不管我们两边谁出题,都容易被对方说是偏向出题方……”王朴这句话,说出了在场所有关注这场比试人的心声。 “这简单,你我各出字的一边,如果两边加起来能成字,就按这个字来。”芷兮早就想到了这个并不复杂的方法,她认为这老狐狸要么是多虑了,要么就是顾忌着他们已经定了玩的东西,不好再定玩的方式。 “那要是我们两边凑不出字呢?”王朴生性考虑周全。 “那就继续对下一个字呗。”芷兮立马回应。 王朴还是不放心,这玩法太新鲜了,而且关键对方是他不熟悉的人,不知道她有没有玩品,“不是我故意冒犯,要是沅小姐刻意出生僻的字一半,恐怕我怎么出都对不出一个字的。” 芷兮都有点不耐烦了,“不会的,不会的啦,我像是那种刻意避战的人吗?我对打败你很有信心!要是这么论起来,应该是我担心你故意出冷门才是!” 周遭的大臣中已经有一些嬉笑声,王朴老脸一下子挂不住了,嫌自己这帮朝臣太不给面了,当下冷声道:“好!那就请了!” 芷兮轻松愉快道:“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就让您出偏旁,我凑另外半边就好。” 李芳仪的双手攥得紧紧的,兴奋道:“光义,你猜他们会出什么字呢?” 小段掩口偷笑,永宁公主真是太有公主心了,只要不是公主病就行。 赵光义一点也不嫌烦,呵呵笑道:“我对芷兮还不太了解,不过王朴这人我再明白不过了,他还是很看轻芷兮的,所以他一定会出最简单的,比如三点水旁,提手旁之类。” 芷兮和王朴都在宫女送上来的竹简上写了字。 符氏亲自下场,为两个人揭开竹简。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特别后周那边的朝臣都清楚王朴的实力,有的人热切盼着他这次出一大丑,有的就差给他举名牌助威了。 符氏和芷兮都礼貌地笑笑,符氏先揭开她的竹简,“化”。 众人一阵哗然,沅芷兮果然没有刻意找生僻字,这化字可以和十、草等组成各种字! 王朴点了点头,这回就算沅芷兮输了,他也佩服她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 符氏知道众人所想,很快揭开谜底,“艹”,组成常见的一个花字! 众人嗡嗡声立马议论不绝,这花字的飞花令,他们日常在宴饮中早已玩过多次,不知道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来! 李芳仪倒是有些失望,转头对赵光义道:“是花啊,也太普通了吧,连我都会吟几句呢!” 赵光义瞅了瞅端坐在六七步远地方的默默,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这个出字的策略,早就由默默定给芷兮了吧?他觉得站在中立的立场,就算默默给了芷兮什么速成宝典,可王朴实在是久负盛名的大家,虽然日常忙于政务,可学问一道也没拉下,芷兮最多能打个平局就已是万幸侥幸! 李芳仪忽然神神秘秘地凑到周宪身边,“现在芷兮不在我六哥身边,这么难得的机会,你不过去好好跟我六哥聊聊?” 周宪神情闲淡,淡淡的微笑间,却令李芳仪觉得越发有距离感,周宪只是说:“谢谢永宁公主关心,不过我已经看透很多事了。” 这句话,怎么觉得哪里有不对劲呢?直到李芳仪坐回到位子上后,她还琢磨着周宪无端冒出来的情绪。应该不至于她拉了周宪一个小侍女,周宪就给自己脸色看吧? 符氏看了看在场地两边站定的芷兮和王朴,要划定最重要的一个规矩,“一方说完后,另一方出一个句子,最长的思考时间是多久,你们俩有什么说法?” 王朴呵呵笑道:“这比试既然是我方出的,自然让沅小姐定,不过我希望沅小姐定的时间不要太长,免得大家每次等你出句子太久。” 芷兮已经无意跟他逞口舌之利,平静道:“就按大家通常的做法,十秒钟吧,如何?” 众人再次为芷兮的勇气惊讶,十秒已经算是极短的了,他们中玩的时候,更多还是15秒的,也有20秒的。 “好!老夫就喜欢你这样有冲劲的年轻人!”王朴在正式开始前难得夸赞了一下对方,“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芷兮才不会被一句言不由衷的吹捧昏了头,她已经把《冯延巳词集》调用清楚,现在就集中注意力开战吧,“我先也无所谓!” 默默不动声色地又端起酒杯慢慢泯,一切都按他预想地前进,现在就看王朴战力究竟有多少,比赛会不会拖很长了! “花外寒鸦天欲曙。香印成灰,起坐浑无绪。”芷兮脱口而出。 众人又在议论,这词听起来很不熟悉啊,赵光义微微一愣,“这是冯延巳的词……” 李芳仪好奇道:“你怎么对司徒的词那么熟悉?” 赵光义呵呵一笑:“这不都是闲着闹的嘛,冯延巳的花间词在南唐还是挺有名的,其他人可能不会注意南唐的词作,我对南唐文化向往已久,多少涉猎一些。” 李芳仪听着芳心又是一阵舒服,说明人家早就不排斥南唐了,那是不是就算带他……不敢多想。越是期望,越是怕有阻碍啊!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王朴稳如狗。 “心若垂柳千万缕。水阔花飞,梦断巫山路。” 芷兮这句词一出,边上就有朝臣叫“好词”。 赵光义吟道:“水阔花飞,果然妙。这应该是江南气象才能出的句子。”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王朴没有任何停顿道。 正文 第254章 风情渐老见春羞 “芳草满员花满目。帘外微微,细雨笼庭竹。” 柴荣本来对飞花令兴趣缺缺,眼下见两边剑拔弩张起来了,兴致被吊起,两眼微眯着左右逡巡。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王朴依然神速。 不过众人这次有些笑出声,王朴很是取巧啊,包括这首诗,那是每个孩童都念过的诗。反观芷兮,好像相对冷门,给人种高大上的感觉。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谁撑到最后才是最重要的! “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芷兮其实一边迅速检索后念出,一边也沉浸在对诗词的理解和欣赏中,虽然自己起点是低点,但是不妨碍她对诗词这种美好事物的向往啊!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王朴零等待过。 众人一点也不意外,唐唐后周朝当年的状元,到目前为止都还是小儿科。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芷兮深情地念出这句,情不自禁地望向默默,这句词,虽不是她作,却仿佛道出了她很多心声! 大殿内的好多人瞬间炸了,这么好的词?交头接耳之间,满是对沅芷兮出乎意料发挥的赞叹! 王朴难免受到一点影响,不过他很快平复了心绪,“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李芳仪无语道:“看来你们王丞相对杜甫的诗很有研究嘛。” 赵光义了然道:“他何止是对杜甫熟悉,对很多诗人的诗都熟,于千万人中杀出来的状元,可不是白来的!” 李芳仪又瞅了瞅默默那边,“我六哥不可能不知道王朴的实力吧,他居然还让芷兮姐上,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芷兮姐只要能撑过十句,也就不算是输得很惨。” “十句?你也太小看自己人了,我觉得20句都没问题。”赵光义心里想的其实是30句,只要是默默之前有给沅芷兮准备,正常人短时间内背30个句子没问题。 只是不知道,默默是那么有把握王朴出草字头,还是他让沅芷兮多背了好几倍的30句? “柳岸花飞寒食近。陌上行人,杳不传芳信。” 符氏听了这句词,有感而发道:“皇上,她这词真不错,令我想到陌上开花缓缓归,当初我还是女儿家的时候,就喜欢在田野里花草间玩耍,赖着不回家呢。” “不过这最后呀,还是被我逮着了。”柴荣眼中满是亲昵。 符氏偷空问他,“皇上真准备让柴菲跟他们去南唐?” 柴荣虎目一眯,“你不是早问遍宗亲中人,只有她一人愿去南唐嘛,朕先前私下问过她,她是因为喜欢李煜,不过李煜毕竟在南唐只是六皇子,上不了位,朕告诉她去南唐嫁给李弘冀!朕已经跟李弘冀的内应联系过了,李弘冀愿意娶柴菲作平妃,朕就答应他暗中助他先当上太子,成为储君,下一步再扶他上位,以后南唐朕不就唾手而得了吗?”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王朴不遑多让,也开始搞起词,而且同样是很有名的词! “中庭雨过春将尽,片片花飞。独折残枝,无语凭阑只自知。”芷兮索性一口气,将半首词一口气念出来。 王朴一点也不被带节奏,淡定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符氏有些担心道:“皇上把话放得那么白,那柴菲还愿意去?还是说,您不怕柴菲假意先同意去,到了南唐嫁给李煜,你有手段让她到那边嫁给李弘冀?” “爱情令人盲目,朕就是那么直白地告诉柴菲,‘李煜已经有心上人,绝不会同意以你嫁给他的名义,带你去南唐的,你只有按我说的办法,先让李煜放松警惕,到了南唐再去俘获他的心’,朕明显能感觉到,她就是先假意答应我的,不过她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这妮子从小不羁名教,疯惯了,也只有她这种人才会舍弃我们后周去南唐。”符氏口头上批判着柴菲,其实心里未尝没有对她这种敢爱敢恨的精神钦佩和羡慕。 “她说‘如果先入为主告诉李煜,带我去南唐就是让我嫁给李弘冀,那李煜到时候如何能喜欢我?所以,请皇上如此这般……’” 符氏闻言无比惊讶,“这小妮子居然敢玩这么大?她真是疯了吗?” 柴荣抚了抚下巴,“皇后,你还真别说,我同意她的想法了!我还是第一次佩服,我们宗亲中有这么敢想敢做的人,还是个女孩子!” 符氏眉间忧虑之色更重,不禁提醒他道:“皇上,您可要想清楚,她为爱这么拼的人,会不会到了南唐,就彻底倒向他们了?我们就控制不了她了?” 柴荣轻抚着她的手道:“放心,后周和南唐毕竟国力相差不少,她拎得清轻重,她不过是很有冒险精神罢了!她不想留在后周,按部就班地嫁个普通的王族大臣了却一生,那要是机缘合适,我就支持她一把呗,反正也不用花多少代价。” “独立花前,更听笙歌满画船。”芷兮继续飚速度。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王朴还是一脸轻松。 符氏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场中两人斗飞花令了,略作思索道:“皇上,那要是真支持了柴菲和李煜,那你答应的李弘冀那边怎么办?” 柴荣睥睨天下的虎目一眯,“李弘冀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把柴菲给抢回去呗。朕反正不会下任何官方文书,就让他们兄弟自己相争相残去,我会替柴菲向李弘冀暗示,柴菲本来是非常仰慕李弘冀的,只是在我们这发生这些事,所以暂时被李煜强制圈住了。可是她誓死不从,守身如玉,等李弘冀干掉李煜后,她非常愿意嫁给李弘冀。” 符氏大赞道:“皇上真是天纵奇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柴荣虽然早听腻了吹捧之言,听到最亲近的皇后如此夸赞,还是哈哈哈地畅快笑出声。 正文 第255章 何妨频笑粲 “梦过金扉,花谢窗前夜合枝。”芷兮步步紧逼。 符氏再想深了一层,还是止不住担心,“不管外界说法怎么样,柴菲毕竟本就中意李煜,又粘在李煜身边,肯定会被李弘冀看到,只怕她演技再好,还是瞒不过李弘冀啊。” 柴荣冷冷一哼,“其实,柴菲怎么表现,我根本不太放在心上,我只要暗示过李弘冀就够了,他不敢不信我的,也不得不信我的!因为就凭他自己,在南唐想要赢老辣的李景遂已经很难,更何况还有扮猪吃虎的李煜在拉他后腿!所以我只要给他递个树枝过去,他就会像溺水的人一样死命扒住我这根树枝!” 符氏知道自己不好再多问,她听手下太监说,皇上在禁军演习时跟李煜密谈过一阵的。只希望后周国和陛下都一切顺利吧!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王朴哼唧道,他开始略微有些压力了。 “微风帘幕清明近,花落春残。”芷兮毫不停顿! 王朴的额头开始冒汗,不过很快就应道:“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默默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美食,他既要吃饱肚子有力气,又不能太饱,留着完美的状态等下发挥! 眼下就看芷兮畅快地虐对手! “林鹊争栖,落尽灯花鸡未啼。”芷兮气势上来,咄咄逼人! 王朴忍不住拂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他的这个动作吸引了很多人注意,大家觉得他像是要撑不住了!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默默清楚,王朴的实力绝不止如此,他一早就跟芷兮提过,跟强敌对战,每一场都要把能准备的全部搜罗出来,做最坏的准备,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斜月朦胧,雨过残花落地红。”芷兮唇角勾起不羁的笑意,看着王朴就好像猫戏老鼠一般! 王朴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张口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李芳仪伸了一个懒腰,回头抱怨赵光义道:“他们怎么这么能拼啊,要我比早就不知道分出几场胜负了!” 赵光义暖暖地微笑着,柔声道:“公主莫急,看敌人怎样垂死挣扎,那种痛快地蹂躏,也是一种乐趣,不是吗?” 李芳仪不由有些怔忡,他在说谁是敌人?按理来说应该是说王朴吧,不过他还是后周人,这么快就把王朴当敌人了耶。 “花前失却游春侣,独自寻芳。”芷兮好整以暇地对付着王朴,心思已经在揣摩默默交代她的那件事,因为时间紧迫加之人多眼杂,他也没有讲得很明白,不过她非常信赖他,他等下给她信号具体要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王朴的手心开始出汗,不过那些诗还是很自然地出现在他脑中,“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大殿中已经有人开始给王朴鼓掌,也有人给双方都鼓掌的。沅芷兮的词听起来不甚熟悉,不过细琢磨起来很是优美。 “庭下花飞。月照妆楼春事晚,珠帘风,兰烛烬,怨空闺。”芷兮已经在进一步研究这殿的各个出入口,揣摩对方可能有的侍卫力量分布。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王朴现在手心手背都是汗,连背上都开始冒汗了! “冷红飘起桃花片,青春意绪阑珊。”沅芷兮轻启朱唇,她现在才发现,冯延巳这人虽然政治品格不行,但他的词还真蛮有韵味的,在这个时空,他也能写出青春的词!冯延巳到底站在哪一边,等回南唐后,还真要进一步琢磨一下对手和他们手下! 王朴已经开始搜肠刮肚想诗词了,众人也知道他掌握的诗词肯定比现在表现出来地多多了,但上场之后未免会紧张,更何况是在代表后周的场合!而且面对的还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 踌躇片刻,王朴赶紧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众人刚为他松口气,只听芷兮几乎是紧接着就来了一句,“南国池馆花如雪,小塘春水涟漪。” 王朴几乎想要哭出来的心都有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不怕自己输了,可是却是以对手几乎不假思索的节奏下输的,他真是输到姥姥家!从此还有何面目在朝堂之下参与任何私人活动! 把头脑里此刻能想到的都搜索一遍,王朴在接近10秒时几乎绝望地说了一句,“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砌下落花风起,罗衣特地春寒。”芷兮仍是一以贯之地穷追猛打,不给对手留一丝喘息之机,因为对敌人的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酷!毕竟她的词库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场内一片寂静,众人都不愿出声打扰到在思索的王朴。 大家越是这么照顾王朴,王朴越是心如死灰,觉得太对不起后周的所有人了,哪怕是有些希望他输的人,也没想到他是以这种方式输掉的吧? 符氏默默数到7,接着出声数:“8,9……10。” 为了不影响王朴的思考,符氏特意放低音量了,不过这一个个数字仍是重重地击打着王朴的内心,特别是当皇后念出10时,王朴几乎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太丢人了,这辈子从没输得这么惨!他都想把自己过去的文名给抹去,此刻念及当年后周的状元头衔,简直是他更加不堪回想的记忆! 李芳仪惊喜不已地紧紧抓着赵光义的手,赵光义无奈地提醒道:“公主,拜托你松点力啊,我手都快被你捏断了。” 听到这声音,李芳仪才“嘁”了一声,放开了他手。 这不过是插曲罢了,符氏并不在意,非常平和道:“飞花令,南唐使臣沅芷兮胜。” 漂亮动作谁不会做,芷兮款款福了一下,保持胜不骄的态度,“如此,承认了。” 王朴只是羞愧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退回他的位子。 李芳仪看到芷兮冲她发出暗号,便对小段交代道:“我去盥洗一下。” 正文 第256章 酒满瓯 小段自以为明白公主的意思,等李芳仪走后,还跟赵光义特别说明了一下。 赵光义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两个女子手牵着手一起去方便,再看到默默那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狡黠之意,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芷兮一待李芳仪进盥洗室,就把她拖进一个密闭间,郑重其事道:“现在我要给我们两个易容,我们两个交换身份,我暂时作公主,出去和你六哥一起应付局面,还要带回一个女人柴菲;你作我,和赵光义、小段、周宪一起出皇城,然后往金水门方向走,沿途还有金水门那已经和赵匡胤交代好了,都会放你们走,在金水门前,还有陈旭接应你们。明白了吗?” 李芳仪第一反应不是想到为什么她要和其他人先走,而是问:“为什么还要带那个女人回去?我知道你很喜欢六哥,这样不是给自己找竞争对手吗?” 芷兮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而且在这里呆得时间也不能久,免得外间怀疑,一边给她易容,匆匆解释道:“我相信你六哥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多说,等我们回去路上再说吧。” 李芳仪不敢摇头,怕扰乱了她易容操作,只道:“你呀你,芷兮姐,不是我说你,你别看我长在皇宫大院,从小到大,这男人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我是看得太多了,我劝你还是看紧点我六哥,你别看他到现在还没娶妻纳妾,私下里,还不知道他找过几个女人呢!” 芷兮知道她是好意,只是看起来她并不了解她六哥,淡淡笑道:“你操心你的光义弟弟就好了,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李芳仪嘟哝道:“他有什么好操心的,我等下出去就跟他提,他要是肯跟我回南唐便罢,要是不肯,我立刻就甩了他。” “呵呵,我倒不担心他不跟你去南唐。”芷兮说话间手上动作一点没慢,已经快做完两个人的交换易容,“你刚才操心我的,应该用来操心赵光义去南唐以后,他就算当了你驸马,你也要有手段地看紧哦。这男人,既不能抓得太紧了,也不能太松,要像自己手中有根风筝线一样,放得出去,收得回来。” 李芳仪听得懵懵懂懂,含糊之间点了下头。 “好,大功告成,记得,出去以后,我们交换身份了哦!你先陪在李煜身边,我去赵光义边,我帮你个忙,去跟他说。”芷兮笑道,“他会带你们出去。” 李芳仪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和芷兮、六哥要暂时分开了,忧心忡忡道:“那你们要小心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我们回去。不管怎样,我们都在一起面对。” 芷兮拍了拍李芳仪还显得稚嫩的肩膀,“你有这心就很好了,放心吧,我们会安全出去跟你们会合的,只是让你们只是先走一步而已。” 李芳仪出去后,三步两回头走到默默身边,而芷兮则是径直去向原来李芳仪的位子。 芷兮刚刚坐下,就见赵光义目视前方,看似一切如常,他说道:“原来你们的安排是这样,有趣,有趣。” “你是怎么一眼就看破的?”她都一句话还没说,就被人家揭穿,既然人家是高手,芷兮本也没准备瞒他,只是好奇他的反应速度。 赵光义仍是没转过头,甚至连侧过来一点点都没有,“你的外表装扮跟她几乎毫无二致,我是看不出来的,是靠闻着香气明显不同而知。” 闻香识女人?好手段!呃,芷兮都不知道,默默会不会这一招,看来赵光义确实很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芷兮如此这般跟赵光义一说,赵光义立马就明白了,只说了一个字,“好”,他就起身,沿着大殿边沿慢慢往外走去。 李芳仪看到赵光义已经动作了,马上起身,同样也是不紧不慢地出去,周宪、小段也已得到消息,同样在众人忙于觥筹交错时悄悄地往外走。 赵光义控制着脚步,在他快到大殿门口时,他身后的三女落后他十几步。 他这时候上前,迎面赫然对上了赵匡胤! 赵匡胤面无表情地身手一拦,“没有皇上旨意,不得出去。” 赵光义嬉皮笑脸道:“我们就是因为得到皇上的意思,才出去溜达啊,不然你觉得她们怎么会愿意都跟着我?皇上和南唐六殿下让我等带她们去金水门一带,转一圈再回去。” 赵光义刻意用“回去”这个含糊其辞的表达,不管对方的理解是回这殿里、回鸿胪寺馆舍还是南唐,反正只要能先混过这个门神大哥就行。 令赵光义大为宽慰的是,赵匡胤听他这么一说,就放下了手! 今天可是难得的顺利啊,平时他跟大哥说话都好费力的,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赵光义从来不相信有什么巧合,他立马想到这肯定是李煜、沅芷兮他们和赵匡胤的合谋! 他们还真敢耍,把柴荣都蒙在鼓里不成? 不对啊!他们毕竟是四个大活人出来,柴荣这么老辣的皇帝,就算他没有发现,就不会有其他投机取巧想上位的人去向柴荣报告么? 可是赵光义不得多想,大殿门口的路就在眼前,他脚步不停地走了出去,一出大门,他就感觉身后三女的脚步跟他紧了! 柴荣虎目一眯,见赵匡胤重新闭上门,才漫声对大臣道:“你们难道就懂得内部勾连,同气连枝地拉关系照顾吗?也不向南唐的客人学习一下!” 大臣本来在彼此敬酒絮叨的声音、动作全部都顿住了,不少人更是直接傻眼,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细思极恐,这是很严厉的训斥啊! 更多的人将不解的目光投向默默他们,这才发现现场似乎只剩下李煜和“李芳仪”了! 默默自谦地笑笑,什么也不说,芷兮知道众人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仍是稳稳地给他斟了杯酒。 “我们皇族里的柴菲公主,博闻强识,通天文,擅地理,你们都认识吧?”柴荣不假颜色道。 正文 第257章 当年得恨何长 让人摸不清柴荣心里所想,一个个大臣更加体会到,什么叫君意难测。 这时候只有王朴出面说话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皇上,柴菲,自打她打小我就认识,我还是她一个客座老师,只是……她不是郡主吗?什么时候成公主了?” “我不是说你,王朴爱卿,我说你们这些年纪比柴菲大不了多少的,都是头脑发僵的官虫!柴菲也到适婚年纪了,可她一个都看不上你们!结果南唐六殿下刚来,就被她看中了!还非要去南唐游历一番,你说我是不是很恼恨你们?” 众人被骂得抬不起头,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王朴劝道:“皇上息怒,女孩子家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倒也情有可原。皇上可是因为不想辱没了后周皇族,且要让南唐照顾她周到些,认了柴菲当公主?” 符氏见皇上不说话,便知他心意,替他说道:“王丞相所言极是,本宫也是这么考虑的,封了她作宁永公主。” 柴荣见众大臣虽不敢说话,脸上还有愤懑之色,便道:“我知你们心中还有不平之气,觉得南唐都没嫁公主来,凭什么我们的公主过去?不过你们要想留下公主,总要让她开开眼,知道你们都有什么手段吧?” 赵匡胤见柴荣朝自己看来,心下一凛,已经大致猜到皇上的意思! 在柴荣话音刚落时,芷兮眼见已经有一女款款从帘幕后走出,来到柴荣和符氏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柴荣只是简单抬了抬手,那女子便径直向默默走去! 要是芷兮所料不差,她就是柴菲! 啊啊啊啊!难道又要逆袭一个女主?关键这人完全不在计划内啊! 芷兮生气地把小哔在脑海里召唤了出来,一口气质问道:“有没有搞错?一开始的资料不是说这次只有周宪和周嘉敏两个女主要逆袭吗?” 小哔苦着脸道:“大姐头,这不能怪我啊,我刚才已经重新核对了一遍,系统资料确实没提到这柴菲,可能是因为你们太过于不走寻常路,产生了连系统资料都无法预料的变数吧!” 芷兮知道再纠结也没用,既然出现了,那就尽管放马过来! 令芷兮有些恍神的是,这柴菲既有跟她类似的外貌,那才女的气质又比她好上好几个层次,哇哇哇哇!一看就让她觉得柴荣的“推介”词丝毫不会夸张! 这种奇女子,柴荣居然会放她去南唐?芷兮觉得这里面很有阴谋,应该跟柴荣与默默在禁军演练时的密谋有关! 芷兮瞥了眼默默,默默只是淡定地跟她微微点头示意。 好吧!既然默默有决定,那就拉定她去南唐再说! “小女子柴菲,见过六殿下。”柴菲非常优雅地一福,连芷兮都承认,她这么有气质的礼仪动作,让人一看就会生出爱怜之心。 默默起身一揖,“宁永公主,千万不要客气,叫我李煜就好。说来也有意思,我七妹是永宁,你就是宁永。” 柴菲幽幽道:“什么名号不名号的,那都是外物,只要李煜知道小女子心中所想就好。” 芷兮听得牙齿直发酸,我的天,再这么对话下去,只怕她的牙要酸到全掉了! 默默往芷兮那边一挪,把左手的位置让了出来。 赵匡胤已经得到皇帝的信号,大踏步来到场中央,“要想带走我朝公主,须得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默默先安顿下柴菲,才转过来直视赵匡胤,“就凭你一个,也想拦我?这里你们人多,多上几个,我也不敢有意见的!” 众大臣一片哗然,特别是在场的几位将军,已经按捺不住要跳出来,狠狠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南唐人的脸! 赵匡胤抬手,在场绝大多数人安静下来,还有两个将军起身要迈步出来了! “我们是天朝上国,不做那种人多欺负人少的事。”柴荣开口便是天威,震得那两个将军都乖乖坐了回去。 默默朝柴荣一致意,“谢谢上国皇帝的大气风范,不过讲真,要是我一对一的话,真的是欺负赵将军你了,这样,我也不多说,你就再找一个,我一对二,公平合理。” 众大臣简直义愤填膺,都要出离愤怒了,难道这样还要忍?两个就两个呗!反正是对方死活要自找的! 赵匡胤的目光在在场的数位将军中扫了一遍,便道:“那就有劳李筠李将军与我并肩一战!” 李筠向柴荣行一军礼,腾腾腾几个大步便下场,与赵匡胤成掎角之势。 芷兮才不会认为默默的表演就到此结束呢,果然,他邪魅地对对方喊话道:“我突然觉得有点吃亏,不是因为我,这一对二,万一你们赢的话,好像讲出去也不那么光彩哦?为了让你们光明正大地讲好这段故事,我这边也加一个人吧。” 李筠不耐烦道:“要加便加,少嗦聒噪!” 赵匡胤眸光一凛,“不过你这边还能派谁?你都没人了。” 默默悠悠道:“谁说没人了?” 话音刚落,芷兮就起身出去,听到的只是嘘声,除了嘘她的,更多嘘默默的。 “难道我就不是人了?还是你们以为只有男人有能力,我们女人就不行?”芷兮话音清脆有力。 符氏饶有兴致地朝柴荣道:“皇上,这下可有意思了,我们派出的可是你最看重,也是能力甚强、功劳不小的两个武将,对方只是皇族中没什么武技名声的一男一女,我们岂不是稳操胜券?” 柴荣不动声色道:“我可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没有变数的!” 李筠大为不满道:“永宁公主!你凑什么热闹?本将军从来不打女人!” 柴菲若有所思地盯着永宁公主的背影,这人的感觉,可跟她之前了解的不一样!她不喜欢这种完全不在了解中的感觉! 芷兮媚眼如丝,“那你不妨放手试试,你先能打得到我再说!” 李筠听得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即就冲过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女郎! 正文 第258章 想得玉楼瑶殿影 芷兮从资料中就知道,出来的这位李筠将军,在北周是比赵匡胤更狠辣的角色,战功赫赫,被柴荣极为看重,擅使弓,不过刀枪功夫一样过硬。 他此刻持的就是一柄看似不起眼的朴刀,她却一眼眼尖发现,他背后露出一张微型弓的头! 虽然是微型弓,在李筠的手里,那照样是能百米取人首级! 赵匡胤,更不用说,后周知名度最高的全能型武将,眼下被柴荣只用来当禁军军官,芷兮都觉得是大材小用,他现在手里拿的同样是看似普通的木棒! 芷兮能想象到等下他棍扫四方的霸气! 只需要一个眼神的交会,芷兮就和默默达成默契。 默默横着龙泉剑先走向前。 芷兮朝柴菲一示意,眼神往大殿门口一瞥,心道要是这女人够聪明,应该知道他们的策略! 眼下是在对方的地盘,谁知道等下会生什么变数,最好的方针,莫过于边打边撤! 柴菲脚下不动,芷兮额头开始沁出汗珠,柴菲要是不配合,那她就只能和默默一起硬上了! 这完全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芷兮和默默要想赢,那就要发狠把对方打伤,对方群情激奋之下,恐怕柴荣也由不得他们离开,可要是打输,就更没戏唱了!这出手之间有了顾忌,还怎么打? 默默已经先动了!他一个大开大合地竖劈,要隔开赵匡胤和李筠的连线! 芷兮一咬牙,脚步已开始动了,看见柴菲陡然发力朝大殿门口跑去! 她心下一喜,往柴菲的身后掩护而去! 赵匡胤立刻放开对默默的合击,追击芷兮而来! 芷兮只觉得他的脚步虎虎生风,没多时就赶上她! “铛”的一声!顿时她的凤兰剑和赵匡胤的棍棒相接! 赵匡胤的力气好大!芷兮手臂和虎口都震得发麻,不过她绝不可能松手!死命抵挡!让柴菲又往大殿门口跑了好几步! 李筠看到赵匡胤没讨到好去,放开默默,要一起杀芷兮这边。 默默一个潇洒地彩虹追日,一个剑圈就把李筠死死卡住! 眼看柴菲离门口不过几步,守在大殿门口的侍卫很是纠结,要不要拦住他们? 他们并没有得到皇上的旨意,甚至连他们的上司赵匡胤都没有下令,不让这三人离开,而刚才他们分明听到,两边只是比试较量!那较量可没限制只在这殿里吧?要是他们就是一直从这殿里打到外边呢? 芷兮一路边打边撤,护着柴菲打开门,看柴菲当先侧身闪了出去,她紧跟着溜了出去! 赵匡胤就着门打开的空隙,追击而出,穷追不舍! 默默已经将背对着门口,全力抵挡李筠。 李筠看得心急,一个错身,张弓搭箭,要往外射去! 芷兮正撤在宫殿道上,只觉得眼前一凉,惊骇间看到那夺命一般的弓箭对准自己! 不过很快,门竟然关上了! 赵匡胤目光闪烁,“我回去拿下六殿下就是胜利,先不与你女子计较!” 说着,赵匡胤真的返身往大殿去! 柴菲不由焦心道:“芷兮,我们是不是回大殿救殿下?” 芷兮陡然回头盯她,“原来你看出我了?” 柴菲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看出来有什么奇怪的!我早知永宁公主根本不会武啊,同行的女子中,只有你沅芷兮也会武,还在南唐边界上和敌人大战一场!拜托你快回去救殿下吧!” 芷兮凝望着那巍峨大殿,黑夜快要吞没了它,她毅然决然地拉着柴菲继续往皇城外西北方向跑去。 柴菲用力欲要挣脱她的手,“你做什么?不是传闻说你跟殿下心心相印么,怎么今日只会独自偷跑?留殿下一个人面对那么凶险的局面?” 芷兮转头,目光狠狠盯着对方,“我要你明白一件事!” 柴菲有些傻眼,这女人转瞬间就能变得这么凶! “要带走你是殿下的决定,我是帮他完成这个计划!至于我和他之间具体行动策略,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柴菲一听这么说,好像默默已经有什么打算的样子,只好先被芷兮来着狂奔。 本来柴菲还当心两个女子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宫城内跑动,很容易被禁军拦下来,可一路上竟然破天荒没看到禁军! 芷兮拉着柴菲连续跑了有四五千米,看她还不怎么大喘气,有些惊讶道:“你体力还不错嘛,还以为你是娇娇女呢。” 柴菲这才喘了一大口气道:“你以为我是书呆子吗?你想我能懂那些地理,总不能坐进观天吧?我可也是漫山遍野跑过的人!” 越是这样,这种女主越不好逆袭啊!本来芷兮就有点为默默担心,此刻的心又沉了一些。 柴菲眼见已经快到金水门了,焦急不已道:“我们都要出宫城了,殿下还没到?怎么办?” 芷兮看了一眼天色,月亮都已经开始偏西了,默默这次应付得确实有点久啊! 她正在盘算,最多还能再等默默多久,免得禁军换班之后,赵匡胤也没法控制,大概还能等5分钟…… “再等5分钟!”芷兮当机立断道。 柴菲立马又问:“要是5分钟后殿下还没来呢?” 芷兮面色如水道:“那我们就先出去!” 1分钟,2分钟……这5分钟,是芷兮觉得过得最漫长的5分钟! 可是5分钟过去了,默默依然没有出现! 这已经略微超出芷兮的预料,不得已,她不等柴菲说,主动拉着柴菲走出金水门。 金水门外,夜色仿佛更深了,还是没有默默的脚步声,芷兮的心,第一次变得彷徨起来。 等,还是不等?要不要真的如柴菲所说,杀回去?这要杀回去,她必彻底放开手,多拉几个陪葬,不设上限! 就在柴菲忍不住又想揪住芷兮问时,芷兮听到墙头上有一连串轻微的脚步声! 以她如此敏锐的听力,还是没法准确判断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而在月色朦胧间,她已经感觉到危险无比的李筠已经转出大殿,朝这边冲过来! 正文 第259章 最是仓皇辞庙日 芷兮感觉到柴菲已经躲在自己身后不住地战战兢兢。 但她不能,她必须要勇敢地面对! 她知道眼下一举一动都容易被李筠发现,最好的选择,就是呆在现在的暗处一动不动,同时她压低声音警告柴菲:“要是不想死,就别乱动!” 被自己这么一骂,柴菲倒真是不敢动了。 芷兮在心急如焚中终于挨到看清城墙上的人了,是两个人! 再近一点,芷兮看到了! 正是默默和赵匡胤! 他们俩还一边交着手,一边同时往她这个方向而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芷兮仍旧努力保持冷静的头脑,终于在她实在熬不下去、再等李筠也要杀过来的时候,她发现默默和赵匡胤并不是在真的厮杀! 赵匡胤果然还是听了默默的说辞,给他们彻底地网开一面,也给他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那还等什么! 默默当先跳将下城楼,不等他落地,芷兮就拉着柴菲跳入了金水河中! 因为芷兮已经看到半空中的默默跟她打手势,要她们立即下水! “我不会……” 还不等柴菲呼喊出来,芷兮就强拉着她往水下而去,没错,就是要潜水! 芷兮边拖着柴菲往水下潜去,边注意听身后的水花声。 第一个大的水花声应该是默默的。 第二个,没意外的话应该是赵匡胤。 那李筠会不会也跳下水来追击? 芷兮已经顾不得多听多想了,因为柴菲显然不会水,让她在水下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芷兮奋起全部力气快速划水,好在没过多久,默默也加入拖人,这样他们两个合力,总算是不过一分钟就把柴菲给拖出了金水河! “怎么样?” “你们怎么了?”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芷兮欣慰地看到,之前默默安排的陈旭,这次真的来接应他们了。 默默也累到了,一挥手,陈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过去给柴菲做心肺复苏! 像李芳仪一些人,虽然觉得这动作不雅,不过既然是默默的主意,他们就觉得是合情合理的。 如今,他们正躲在开封城西北城墙角落下,此刻这里没有禁军巡逻,芷兮不用问,也知道这是默默跟赵匡胤打好招呼的关系。 算起来,他们还真是欠赵匡胤一个大人情,不过,芷兮觉得要还这人情不难,只要帮到赵光义一次,就是帮到赵家,等于还赵匡胤了。 陈旭已经很努力地按压了半分钟,柴菲还是没一丁点反应。 默默立刻下令,“陈旭,给她做人工呼吸!” 陈旭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要俯身下去对上柴菲的嘴。 李芳仪和周宪都不想再看,侧过了头。 “咳、咳……”柴菲头突然一歪,吐出几口水来。 陈旭立刻停住俯身的姿势,此时他和柴菲的唇也相差不过毫厘。 柴菲眼睛一睁,只是顺势往边上一侧,小段赶紧过去扶她起来。 陈旭不好意思道:“柴小姐,不好意思……” 柴菲用手掩着轻咳了一声,摆着手,“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在帮我做人工呼吸,我听说过这种急救术。” 芷兮不管其他人的反应为何,反正她是有点惊讶,这种在原先他们那个时空是现代医学的东西,柴菲在这里居然懂! 看来,这个对手的实力比自己想象得更强! “好。”默默一开口,所有人都静静听他说话,“陈旭,马和船只备好了吗?” 陈旭立即回答:“准备好了,4匹马就在前方小树林,船只已经交代好船夫停靠岸边等着我们了!” 默默不假思索地分组:“芷兮你带柴菲上马,赵光义带李芳仪,陈旭你带周宪,我带小段。就按我说的顺序,走!” 他的话音刚落,芷兮就硬撑起柴菲,顾不得她刚苏醒过来,身体还虚弱,她明白,默默之所以这么安排,就是因为必须尽快到树林那,免得被换班的城墙上下换班巡逻的士兵发现! 更何况,她不知道李筠会不会追击出来!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她刚推柴菲上马,再拉起缰绳抽马狂奔时,就听到他们四匹马后有士兵举着火把叫喊的声音,似乎间杂着就有李筠的声音! 还真是忘我之心不死啊!追得这么紧! 好在,等到芷兮他们来到岸边,全部上船,撑船离开时,没有再听到他们追兵的声音。 默默贴心地为芷兮抹去额头上涔涔冒出的汗珠。 芷兮歪在他怀中,好奇道:“你能说动柴荣和赵匡胤,这我都不奇怪,难道你能预料到我们会多带回两个人,所以多备了一匹马?” 默默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难道真当我神机妙算,算无遗策了?其实我只是下意识多备一匹,说起来,能把赵光义忽悠回来,是你的大功一件呢!我想也正是因为赵匡胤知道赵光义跟我们走了,他才彻底跟我们合作的。” 芷兮嬉笑道:“那这次还真是没我不行啦,你要怎么奖励我?” 默默神秘地抬头四顾,咬住她的耳朵道:“今天船上人多,等换个单独相处的时候……” 嘤嘤嘤!芷兮就觉得她耳根处的火热感迅速被他撩拨到全身。 “不过,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芷兮还是第一次听到,默默的声音如此不踏实。 “怎么了?没关系,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芷兮就不信了,跟默默风风雨雨这么久,什么险境甚至绝境没遇到过,还有什么他们俩不能合力搞定的! 默默轻叹了口气,“柴荣这厮,远比我们想象得要狠毒多了,其实,他一开始真是打算把我们全部扣留起来,甚至杀掉的!” 芷兮眉头一跳,默默既然这么说,难道是…… “你跟我心意相通,恐怕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默默面沉如水,“没错,为了不让柴荣动用更多人员围猎我们,换取我们能全部撤出的机会,我答应了他一个条件,本来那个条件是依情形再确定生不生效的,可是后来,当我们俩和赵匡胤、李筠他们比试,我真被他们困在殿里时,那条件生效了……” 正文 第260章 船上管弦江面绿 芷兮耐心听完,看默默那么不忍的样子,她为他感到心疼不已,明明他是为了他们所有人活命而承担了下来,她不能令他扛下所有的自责。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的表情道:“什么条件,我想,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同意柴荣的条件的,而且很有可能,我谈出来的条件,还没有你好。” “你真是这么想么?”默默苦笑道,他转头不看向她。 芷兮非常肯定道:“是的,所以无论如何,不要一个人憋着不说出来,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和你一起承担。” 默默慢慢转回头,望着远处江中溶溶的月色渐渐被乌云吞没,缓缓道:“我和柴荣的约定是,6个月内,要是我能夺得储君之位,后周就不会南侵南唐,我也不用娶柴菲……” 芷兮静静听着,她大致能猜到后面是什么,她用鼓励的眼神让他继续说。 “要是我夺不到,要么后周就会大举进犯南唐,要么我娶柴菲,柴荣再继续祝我夺得南唐大位……” 芷兮似笑非笑道:“柴荣不会对你这么好吧,又送女人又送大位的,必然有苛刻的条件。” “那是当然。柴荣最大的要求,就是只要我上位,有话语权时,就要让南唐向后周彻底俯首称臣,而不是现在这样藏着掖着。” “那你怎么想?”芷兮问道,她补上一句,“我知道你是不得已而应下,不过我猜你也有自己的考虑。” 默默眼角闪过大善的光芒,“那是,如果现在南唐就和后周开战,我预计还是打不过,这样南唐就随时处于应战并最后战败的边缘,要是缓几个月,趁机提升一下国力和军力,南唐未必不能取得和后周的均势,这样南唐要想开战就要多掂量掂量了。我的目的就是避免大战,免得生灵涂炭。” 芷兮轻吁了口气,“默默,我们是来自经历过不少历史的那个时空,你应该知道,从来没有长久和大范围的和平,是不用通过必要的战争获得的。” 默默这会儿的神情,就让她觉得他腹黑本性又露出来了,只听他说,“所以,我并不会一味向李Z建议四处和平,有好的时机的时候,我甚至会建议李Z主动出击,占领周围小的国家,迅速拉升南唐的实力。” 芷兮听着,这才像她认识的真正的默默嘛,并不是一味伟光正圣公一样,而是讲求实际,她又有疑问了,“可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呢?要是这个时机这几个月内一直没有呢?” 默默望着江中重新露出一角的淡淡月色,“我相信,一定会有的,而且甚至已经开始了。” 在他们回到金陵前一天,陈旭向默默和芷兮报告了一个消息,后周向吴越开战了! 等到陈旭退下后,芷兮好奇地问默默,“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好时机?你早已经得到消息了?” 默默搂着芷兮,淡笑道:“我的天线,说不定还没有你强呢!我是通过那次和柴荣一起看禁军演戏,猜想他应该很快会有动作,只是没想到那皇帝的雷霆手段比我想象得下手更快!” 芷兮联想到另外一件令她忧心的事,“希望他和你的六月约定期,不会也要提前吧?” 这个问题,默默无法回答她,只能将她抱得更紧。 芷兮只觉得,他想要把她整个人都融进他身体里去。 待到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没进城,就得到礼部侍郎韩熙载通知,他们众人先各自回去休息,待明天再上朝拜见皇帝,另外李芳仪、柴菲和周宪三人有事先行入宫。 芷兮自先回皇子府,知画早就翘首以盼她回来了。 两人见面,亲热地叙别离来之情。 知画先是有感慨,“本以为小段就是去周府了,谁知道你们后来又生出这么多变故,她现在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成永宁公主身边的人了。” 芷兮打趣道:“怎么,你很羡慕她?那我不介意帮你牵个线,也去李芳仪那好了。” 知画立马不依道:“芷兮姐!你明明知道我是一心向着你了,怎么可能去什么公主那?再说现实点,我可真不认为你比公主差!” 芷兮呵呵笑道:“那我就谢谢你的青眼相看了。” 知画眼睛一骨碌,小声道:“我听说今天李芳仪她们三人入宫了,好像会有大事。” “你消息这么灵通?”芷兮其实回来后,心里是有些惴惴的,她们三个到底分别见谁,都谈了什么事?会不会跟她和默默有关? 知画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是能力有限,我现在面子算大了,有六殿下和芷兮姐撑我,还有芷兮姐跟我足够的资财疏通,不过毕竟皇宫内部,透露给我消息的人他们也很谨慎,所以这次如果要一次性打探三个人消息的话会比较难……” “我明白你的意思。”芷兮很快做了一个决定,打断她道:“你先去打探一下柴菲那边的消息,我感觉,她会是接下来我们面对的重量级对手。” “是她啊?”知画嘟哝了一句,“我还以为先盯死周宪呢……好!我明白,现在就去办!” 芷兮边等着知画回报,边拿起房间里的文房四宝,开始让自己静下心来练字。 虽然她的字依旧不怎么好看,不过她意不在形,而在炼心,她觉得自己不够静得下来,沉得下来,以后还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挑战,自己还要从内到外更强大一点!不要再给默默增加额外的负担了! 足足过了四个小时,知画终于跑步进屋。 一看她的脸色,还有欲言又止的表情,芷兮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知画进屋后,反而瞬间变得像毛毛虫一样蠕动前进。 芷兮依然没有停笔,不过也没有再落笔,而是在脑海中臆想笔锋前进的路线,漫声道:“什么情况,说吧。” 知画还是有些犹豫,“我说了,芷兮姐不要打我。” 芷兮轻笑道:“死妮子,还不快说!再不说,我不打你――我踩死你。” 正文 第261章 满城飞絮滚轻尘 知画苦笑着,有些闷闷道:“我得到了可靠消息,今天李芳仪是去了皇上那,周宪是去了皇后那,唯独柴菲,是既去了皇上那,又去了皇后宫里!” 芷兮轻轻落笔,她要开始写的是一个“静”字,“李芳仪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去很正常;周宪是皇后娘家那边的人,她回来跟皇后报告一下也很寻常;倒是那柴菲,还真有点意思。” “芷兮姐你还觉得她有意思啊?”知画是百爪挠心,“我可从来没遇到过那么嚣张的人物!” 不等芷兮回应,知画又恨恨地补上几句才甘心,“要是我是芷兮姐,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女人!还好我不用面对,不过我好想替芷兮姐骂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芷兮笔锋镇定地将“静”字的左半边写完,才道:“她怎么个嚣张法了?” 知画转到芷兮正前方,隔着桌案一迭声道:“呵!呵!呵!芷兮姐,你知道吗?她在皇上那,一开口就是要求嫁给六殿下!” 芷兮干笑道:“哦?是吗,她倒很干脆,不过李Z要是就这么答应了,那我名字倒过来写。” 知画围着桌案旁来回转悠,“皇上当然不可能就答应,他问柴菲,为什么他要同意,他凭什么让六皇子娶后周的女人?” 芷兮吸了口起,继续提笔写“静”字的右半边,“她总不会只回答,她喜欢六殿下的。” “被芷兮姐猜对了,她是先说了喜欢六殿下,紧接着,她就说她知道后周特别是与南唐接壤的国境线附近,所有的军事部署,包括将领、兵力和设施!要是皇上同意这婚事,她立刻可以把这些绝密资料告诉南唐!”知画满脸都是鄙夷。 芷兮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讶异,“我听闻了,柴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嘛,她又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以她这种人提出这个交换条件,我真不觉奇怪。” 知画很是好奇道:“那芷兮姐不关心,皇上同意了吗?” 芷兮好笑道:“要是同意了,那你反倒会一开始就告诉我了,因为那是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了。我猜,皇上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当场拒绝,他应该会拖着,静观其变,反正现在柴菲在南唐,也跑不到哪去。” 知画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芷兮姐,我对军事那些不懂,不过我觉得柴菲那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肯定精心考虑设计过的,要是她觉得皇上不动心,她根本就不会提出来,那皇上为什么不同意下来?反正柴菲也没要求一定要当唯一的皇子妃……我只是就事论事,芷兮姐勿怪。”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芷兮已经快写完一直想写的这个字,顿笔抬头道:“身处上位者,不会只看眼前,就算李Z真的非常眼馋这些情报,假若他真的为了这个利益立马答应柴菲了,那些王公大臣会怎么看他?身为皇帝,就算是表面文章和道德,他也要做做的。更何况,他也会有顾虑,今天柴菲可以出卖后周,明天是不是一样会出卖南唐?” 知画恍然大悟,连声道:“芷兮姐说得有理,你这么解释我就明白了。” “你不是说她也去了钟氏那吗?那边怎么说?”芷兮已经写完“静”字,放下毛笔,眼神清澈地问她。 知画撇了撇嘴,“那个柴菲,真是个蛇精一样的女人!她在皇上那直筒筒说话,吃了瘪,等到了皇后那,就改了策略。” “还有策略?”芷兮哈哈一笑,“能让知画妹子勉强看得上眼的,看来也不简单。” “呸呸呸,不是啥策略啦。”知画连忙纠正自己的口误,“皇后宫里那位朋友,告诉我的时候一再交代我的,不能传出去……” 芷兮截口道:“你不用说,我晓得,这件事我连在六殿下面前也不会提你和你朋友,而且我相信,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根本不用牵连出你们。” 知画不好意思道:“芷兮姐千万不要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复述一下她的话。” 芷兮一挥手道:“没事,你继续说。” “柴菲跟皇后讲,后周皇帝柴荣透过她,跟南唐皇帝有约,要是哪个人在3个月内成为皇储并且能娶到她,柴荣以后就会跟这个接班人合作,保后周和南唐间世代相安,至少在这两代内都是。”知画是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就平铺直叙地转述了听到的原话。 芷兮听到这消息,却如晴天霹雳一般,这变化也太快太大了吧? 昨天不是刚听默默说,他和柴荣约的不是6个月之期吗?当时她就有点担心,善变的柴荣可能会缩短这个期限!要是真如知画打听到的消息,那柴荣就已经变成3个月为限了! 而且最恶心的是,柴荣把南唐定皇储这件事,和娶柴菲,包括会不会和南唐开战都捆绑到了一起!这样,简直是不能更赤裸裸地干涉南唐内政!而且是皇储这种怎么说都不为过的大政! 本来南唐皇族内部争皇储这件事就已经很敏感,让李Z很是费思量了,众大臣也是纷纷站队,此前李从善就因卷入争储事件、参与谋害默默而被废,现在柴荣还要横插一杠! 真不知道柴荣玩政治外交的心思有多恶毒,他到底要把南唐引向什么危险的境地!是要一举让南唐内部自己先分崩离析吗?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知画小心地观察着芷兮的表情,半晌才喏喏道:“芷兮姐,嗯,你说六殿下有没有可能因为这个,还有皇上也看重这个,会在3个月内六殿下娶柴菲……” “绝对不可能!”芷兮斩钉截铁道。 知画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本来我和芷兮姐一样,非常肯定六殿下不会选择您以外的女人,可这是涉及到大位的绝顶大事,而且我知道六殿下的心很好,不想让南唐百姓陷入战火,要是他主动向皇上提,柴菲也早已表明心有所属,这……” 正文 第262章 此情需问天 芷兮觉得脑子有些晕,她扶了扶桌案,很快缓过神来,“不行!我要立即进宫面见皇后一趟!” 知画惊讶不已,“芷兮姐,你不跟六殿下先通个气?呃,还有,你这么急,现在就要见皇后?” “等我回头我再跟他通气,他还要准备明天进宫面圣的事,现在先别让他心烦了。”芷兮已经做了决定,“我知道你有路子安排的,要是你手头不够,这400贯拿去使。” 知画倒吸一口气,芷兮姐拿出大钱她已经一点也不意外了,不过只为见皇后一面,还不知道能谈多久,就随手拍出400贯,还真不是一般人有的魄力! 芷兮一挥手,催知画赶紧去办。 知画急匆匆要赶出门,低着头小跑,差点撞上一个人。 “默默,你来了?”芷兮有些惊讶。 “六殿下……”知画对芷兮称呼六殿下的这个方式早就不奇怪了,只当是他们之间的昵称。 “你要先赶进宫协调是吧?”默默不疾不徐地温和道。 知画难为情地看着芷兮。 芷兮点了点头,“是。” 默默抬了抬手,“也好,知画,你去办,省了我麻烦了。” 芷兮看知画走了,便道:“我想她很快会安排好,我差不多也要过去了,免得皇后久等。” 默默按着她肩膀,“别急,你先听我说,我得到的情报,可能比你多点。” 芷兮轻舒了口气,知道他可能又有了主意,自己之前还是太心急了,便依言坐下,“我听你的。” 默默看她情绪变得平稳起来,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芷兮听罢眼睛一亮,不可思议道:“这样真的可以?” 默默胸中自有丘壑,淡定道:“你看我哪次没有算准过?不是我聪明,只是因为我懂得人心、人情罢了。现在你可以去了。” 在知画走后仅过了二十多分钟,芷兮就得到钟氏允许她觐见的消息。 而一路上得到六殿下的交代,芷兮畅通无阻,在得到消息时,已经候在凤仪宫外了,一听到消息,塞给管事太监一点赏钱,就由其带着去见皇后。 芷兮坦然进入殿内,只见钟氏正襟危坐在大位上。殿内没有其他服侍宫女太监,想必已经被钟氏先赶出去了。 若不是对方心虚,何必这样?果然像默默说的那样。芷兮心里已然有数。 不消说,芷兮自觉给皇后行了大礼。 钟氏先是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句,芷兮可不想一直这么跪着,听到后就起身。 “沅芷兮,你可知罪?”钟氏突然提高音量,如晴空霹雳般呵斥道。 芷兮稳稳当当地立着,语气柔中带刚,“回禀皇后,民女不知犯了何罪。” 钟氏冷笑了两声,“你们出使一回来,周宪就跟本宫说要出家为尼,她家人怎么拦都拦不住,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要是没得到默默的消息和指点,芷兮被她这么劈头盖脑一训,还真有可能会懵,现在自然是早有定计。 芷兮略带歉意道:“如果我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皇后定然是不信的,真要论起来,还真有一点关系。” 钟氏眸中狠冽之色闪过,“你认罪就好,我不妨把话说白了,周宪是本宫从小就看好的外甥女,如今她抛家傍路,连本宫这个姨都不认了!要不是你祸害的,她何至于此?离间皇家亲情,你可知后果?” 芷兮轻叹了口气,“我要说的,正是这点。我和六殿下情投意合,要是皇后不怂恿着周宪接近六殿下,周宪何至于一再碰壁,心灰意冷?而且都是在我和六殿下并未刻意挤兑她的情况下,她自己明白的。这次出使,也是皇后您让她一起去的吧?她本想做最后努力,可被奸人埋伏时,她见到六殿下奋勇杀敌,我也是舍生忘死,最后六殿下和我拼命护着整个使团突出重围,她才更深地体会到六殿下和我是难舍难分的。在往返后周的生死一线见,她看破了红尘,那是她的选择,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要是时机合适的时候,要是她不介意,我还会去看她的。毕竟,我和她是朋友。” 自己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主要意思都是默默教她的,芷兮自然也有发挥一点,她本来以为,钟氏会不耐烦地打断她,没想到,钟氏竟然就这么让她说完。 钟氏沉吟半晌,才道:“勉强算你说的有点道理,本宫这外甥女的事,本宫暂时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现在你从实招来,这么急着觐见本宫,要蛊惑本宫何事?” “看来,皇后娘娘对我的误会很深啊。”芷兮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想来提醒皇后娘娘的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再不安排妥当,只怕您日子要不好过了。” “大胆!”钟氏断喝,“你是何方宵小,竟敢威胁本宫!你是嫌自己小命太长了么?来……” 事到如今,必须硬着头皮上了,芷兮打断她道:“凌氏。” 芷兮只说了这两个字,钟氏的嘴立刻就闭上了。 突然间,钟氏像是醒悟过来,冷冷道:“你提她作甚?” 芷兮淡淡道:“后宫之事,本不该由我这斗升小民置喙,不过六殿下实在是担忧皇后娘娘的处境,怕皇后娘娘行差踏错……” 钟氏冷哼道:“你住嘴!要是李煜他真的担心本宫,他自己为何不来?” 芷兮摇头叹气道:“要是六殿下觉得他来更好,他当然就来了,就是因为他知道平日里皇后娘娘对他有些误会,他怕当面跟您说,您会误会她,母子之间再生嫌隙,那倒不如由我来转达。反正要是转达得不好,那肯定是民女的责任,跟六殿下无干。” 钟氏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下,背重新考上凤椅,不咸不淡道:“六皇儿倒是很倚重你嘛,瞧你这伶牙俐齿样,倒也没白费李煜疼你。我还真是好奇,你原先不过是斥候,在大皇子身边的时候也不显眼,倒是到了煜儿那,凸显了你能耐了。” 正文 第263章 砌下落梅如雪乱 芷兮微笑道:“皇后娘娘过奖了。其实并不是大殿下不会用人,我本来确实挺喜欢就做个斥候,简简单单,完成任务就好了,只是后来发生一些事,我觉得六殿下对我更好,大殿下也愿意放人,我就帮六殿下做事。皇后娘娘跟前,我不敢有半句谎话,我跟六殿下既算是一见钟情,也算是日久生情。我说一句大话,皇后娘娘勿怪:不管是您的外甥女、司徒大人的千金周宪,还是后周过来的柴菲,都不能拆散六殿下和我。” 钟氏这才好生打量了一番,这个传说中和六皇儿一起,大闹后周皇宫的奇女子,若有所思道:“我且不说六皇儿和你的事,你可知柴菲讲述的后周皇帝的通牒?” “还是不敢瞒皇后娘娘,我已从六殿下那听说了。”芷兮平静道。 钟氏这回倒没追究消息这么快泄露之责,芷兮想来也寻常,钟氏久在宫中,自然明白这宫中从没不透风的墙,何况自己越是坦荡坦然,钟氏越不会计较这些小节。 “后周皇帝和他们皇族过分之事,本宫就不多论了。既然六皇儿慧眼识珠,把你带到身边,出使后周一事,也听说你表现不错,今儿个你不妨坦白跟本宫说说,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钟氏自认为给这个就像是横空出世的奇葩女子出了一道大难题。 芷兮不假思索道:“且允许民女大胆妄言一回。这件事看似复杂,其实也很简单,尽快立李弘冀为皇储即可。” 钟氏显得有些老态的眼皮一耷拉,吹了口杯中茶,“你倒说得轻巧!立储,向来是国之大事,何时立,立谁,都不可不慎重。你说尽快,理由呢?” “理由,自然是柴荣所说的3月之期了!以我对柴荣的了解,他这人很善变,还没多久工夫,就从6个月变成3个月,如果南唐不尽快落定立储之事的话,说不准哪天柴荣就改为3天了,那南唐就被动了!” 芷兮看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末了索性补上一句,“再说皇后娘娘本来就属意大殿下,不是吗?立嫡长子为太子,自古皆然,这样做后,也断了凌氏的念想,免得她再力挺李景遂或者她亲生的二殿下李弘茂等人争皇储之位!” 钟氏看着杯中茶,看似对茶的兴趣比眼前侃侃而谈的自己大多了,只听她道:“你可是六殿下身边的人,你会这么为着大殿下说话?你不是还因为大殿下的责罚断过腿吗?还是六殿下让你这么说的?” 芷兮感觉自己演技又提升了,眼神澄澈道:“皇后娘娘英明,正是六殿下让我说的,借此表明他的心迹,他从未想过要跟大殿下争这皇储之位,而且他说,他跟大殿下同样都是皇后娘娘所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最要紧是别让外人看笑话,坐收渔翁之利。眼下关键时期,更是要内部团结,更何况,六殿下还希冀着,以后能沾皇后娘娘和大殿下的光,当个潇洒的闲散王爷呢!” 钟氏眼睛一亮,难掩内心的激动,慢慢起身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芷兮深深一拜,“应该说是,六殿下此心可昭日月,若是能让皇后娘娘明白他的心意,我想六殿下定会很开心的。” 钟氏渐渐平息了激动心情,眸光恢复冷冽,哼道:“你这么积极来当说客,六皇儿肯定给了你什么好处吧?” 芷兮再一拜,“皇后娘娘果然洞见不凡。六殿下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了,居然这种事还要我一女儿家来说……” 钟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芷兮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略羞红着脸,强撑着挤出话来,“六殿下只希望皇后娘娘能支持他和我在一起。” 钟氏不置可否,只道:“可你们应该也知道,那柴菲也想嫁给六皇儿,她后面毕竟代表着后周势力。要不,她做正妃,你做侧妃吧。” 芷兮立马道:“皇后娘娘,这万万不可!表面上看,您是遂了柴菲的意愿,可柴荣毕竟明言,柴菲是要嫁给南唐皇储的,既然皇后娘娘属意大殿下为皇储,最多拖3个月后,要么还是没有立储,要么大殿下立为储君,总之柴荣那时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他的雷霆震怒,后果难以预料。” 钟氏沉默好一会,才道:“依你这么说,难道真只能让柴菲嫁给李弘冀?可我知道柴菲的意思很明确,只嫁煜儿,不嫁冀儿或其他人的。” 芷兮不答反问道:“在皇后娘娘看来,凌氏能有所倚仗、不管对您还是大殿下来说,是李弘茂的威胁大,还是李景遂的威胁大?” 钟氏不屑一顾道:“你是想套本宫的话吗?这还用说吗?不管从身份排序还是资历来说,当然是李景遂的威胁大了。” “那皇后娘娘可知道,在李景遂看来,这金陵城中,又是谁对他威胁最大?”芷兮得了默默的真传真言,此刻循循善诱得很。 钟氏这回神色有些游移,不太肯定道:“难道不是冀儿吗?” 又被默默言中了!芷兮内心感叹他洞若观火的眼光,这话上照样不停顿,“皇后娘娘,您这回可真猜错了!” 钟氏不满道:“你到底玩什么故弄玄虚?有话便说,有屁快放!” 哈哈,看来这兔子被逼急了,还真会跳墙咬人啊! 芷兮这下彻底放松了,不紧不慢道:“大殿下身份特殊,接下来肯定要坐守都城,大殿下的长处是军事才能,却无表现的余地,可这不一定是坏事,毕竟未来身为储君的话,低调点不是坏事。李景遂定然觉得只要他自己也守在金陵,使些离间手段,未必没有脱颖而出的机会。可有一个人不然,他同样是皇族,却身份超脱,又被公认为有军事才能,只是之前一直被李景遂掣肘,很少有立功的机会,所以不被皇后娘娘第一时间想到也很正常。” 钟氏眼珠转了两圈,嘴角才勾起一点弧度,“你说的是皇上的四弟,李景达?” 正文 第264章 不放双眉时暂开 芷兮就知道,钟氏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经过自己的努力,钟氏应该是能接受自己的观点的,毕竟自己背后可是高参默默的指点。 钟氏好生思索了一番,才道:“你费尽心思来本宫这,只是想说这么?听起来,只是要我支持你和六皇儿在一起嘛,至于你说的李景达的事,我只能说皇上如果有问到我的时候,我不反对就是了,不过你也别指望我主动费口舌去支持你们派李景达。” “这个,我们自然明白。”非常自然的,芷兮用“我们”这个词,来表达出默默的意思,她接着道:“民女斗胆来拜见皇后娘娘,确实还有一件要紧事,想请皇后娘娘支持。” “你且说说看。”钟氏发现自己有点小觑自己的六皇子,特别还有眼前这个天外飞仙般出现的女子。 芷兮对钟氏先摆出不置可否的态度毫不意外,坦然道:“这次后周来的人,除了柴菲,还有赵光义。柴菲我就不多说了,这赵光义,虽然是后周赵弘殷之子,赵匡胤之弟,却一心奔着南唐而来,而且说实在的,他是被永宁公主吸引,想和她在一起,在南唐发展的。站在他的角度认识,他对后周没有什么感情,愿意帮助我们南唐对抗后周,这人很有才,而且事先从各种渠道了解了很多我们南唐的事情,绝对是个可用的人才,所以希望您能允许他和永宁公主在一起。” 钟氏眉头一挑,“看来你今天任务还挺重啊,不仅帮六皇子说话,还替赵光义来当说客?” 芷兮面色从容,“皇后娘娘明鉴,我确实帮六皇子说话了,但赵光义和永宁公主的事,是我自己想提的,他们俩并未交代于我。皇后娘娘要想确定我说的是否是真话,一问一调查别可得知。” 钟氏若有所思,“芳仪和赵光义的事,我倒是也听到消息,不过皇家选驸马的事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的,更何况赵光义在我们这一没家世,二又不是南唐人,三也不是代表后周皇帝的意思来的,如果让芳仪嫁赵光义,恐怕会被人耻笑,笑话本宫倒不要紧,可要是笑话了皇上,那可就了不得,包括笑话他们俩,我看他们自己面子上和心里未必受得住。” 面对钟氏的疑虑和质疑,芷兮不仅听默默分析过,自己也有所考虑,当下回答起来条分缕析,“禀告皇后娘娘,您就当我在帮他们俩牵线也好,在为南唐考虑也好,请相信六皇子和我的心都是向着南唐的,这点绝对真诚。我知道您的顾虑,不过这第一,永宁公主和赵光义之间是情投意合,永宁公主本身就是很喜欢赵光义的,这点,皇后娘娘自可问公主便知,赵光义或其他人总威胁不了她说假话吧?” 看芷兮停顿了下来,钟氏示意她继续说,她正听着呢。 芷兮方道:“这其二,赵光义来南唐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的,若他有幸成为驸马,固然是一种身份,但更多是荣誉,他是想为南唐出更多的力,甚至不介意,或者可以说很愿意跟后周对抗……” 钟氏抬手道:“等等,你说他愿意对抗后周,这是怎么说,他不是出身后周家庭吗?据我所知,他一家可是后周忠臣,战功功劳不小的。” 芷兮把赵光义的想法来由细细讲了一遍,钟氏越听越是点头。 “我知道皇后娘娘身份特殊,不便于直接对皇上说政事,不过只要皇后娘娘不反对,甚至方便的时候旁敲侧击两句,那是其他所有人都代替不了的作用,而且只有您知道怎么跟皇上沟通最好。” 钟氏略作沉吟,“你说的事我知道了,不过你要明白,包括六皇儿应该更清楚,皇上才是深谋远虑的那个人,他想得可比我透彻多了,也不像我这么好容易被你们忽悠,你们首先要说服的是皇上。” 话已至此,芷兮知道她今天的目的达成了,至于钟氏提的这点,默默也早教过她怎么应对,她坦然道:“六殿下明天进宫,就准备向皇上禀明这些的,本来一回来就想拜见皇后娘娘的,因为忙着要写奏疏、分不开身,特意交代我先来禀报皇后娘娘。” 钟氏露出一丝疲态,挥了挥手,“好,你先下去吧。” 芷兮马上应道:“民女这就告退。” 回到默默府上,芷兮看到默默和赵光义在秉烛长谈,默默眼前放着一封奏疏,上面已经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赵光义在旁边手指着奏疏,似乎还在和默默推敲着什么。 “进来吧。”默默抬头,柔情地看着芷兮,柔声道:“辛苦了,让你往虎山行了一趟。” “哪有你说得那么恐怖。”芷兮知道默默已经把赵光义看成自己人,她也觉得他信得过,便开门见山道:“皇后娘娘对我们的提议基本没有异议,不过我觉得听其言,更要观其行,毕竟要是她在背后使什么小辫子的话,我们就麻烦了。” “我明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默默拍了拍她的手,“我想你也累了吧,先去休息吧,我跟光义再商量一下明天廷议的事情,多做准备,有备无患,因为我们暂时和李弘冀站到同一战线,我想明天,肯定会被李景遂那边疯狂攻击。” 芷兮嘟着嘴道:“那你也别太累了,怎么说我们现在是在帮李弘冀争皇储,他那边的人也会一起发声的吧。” 赵光义呵呵笑了,默默温言道:“还真不能那么乐观。李弘冀这人,城府颇深,猜忌心很重,我想至少在扶他真正当上皇储那一天前,他都不会相信我们是在帮他的,更何况他手下那帮见风使舵的家伙了。” 芷兮咬牙切齿道:“太特么黑暗了,真是吃力不讨好。”不过很快她又转颜一笑,“好在这些复杂麻烦的东西,自有你们去应付,我就不管了,我自己休息去啦!” 赵光义和默默相视一笑,赵光义开口道:“我送你回房间。” 芷兮知道,默默有意让赵光义送她,必定有什么原因。 正文 第265章 拂了一身还满 两人先是无声走了一段,到了长廊中段,赵光义看四下无人,才道:“我听六殿下说了,我要多谢皇子妃帮我在皇后面前说好话。” 芷兮不好意思笑道:“别叫我什么皇子妃啊,听起来感觉怪怪的,还是叫我芷兮就好,再说我这不也还没真正当皇子妃嘛,说出去落人话柄。” 赵光义正色道:“那皇子妃绝对可以放心,我只是私下在你面前才这么称呼,我还是分得清场合的。我就是想表达心里一点想法,在我心中,你早就是皇子妃,更别提知道你跟六殿下曾一同出生入死后了……你要嫌这称呼太官方了,我称呼你叫嫂子都好,反正六殿下是认我这个干弟弟了,我就攀你们这高枝。” 既然默默做出认干弟弟这惊人之举,芷兮便明白了他是有多借重赵光义,淡淡道:“那你就好好做吧,不要辜负我们对你的信任和期待。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更何况,我知道你不仅是一个将才,更是一个帅才。既然选择了南唐这条路,希望你不要后悔。” 赵光义斩钉截铁道:“我对自己的决定从不后悔,这里就是我最好发挥的舞台。一定为南唐,为李芳仪,为六殿下和嫂子,也为自己努力!” “嗯,有决心是好事,不过也把困难先想足一点,别的不说,从明天上朝开始,你就会面对诸多责难。”虽然知道默默肯定跟他说过了,不过从她的角度,她觉得还是有提醒他的必要。 “我明白,谢谢嫂子。” 说话间,赵光义已经将芷兮送回了房门口,自有知画接她进去。 知画正想要服侍芷兮沐浴更衣休息,不料芷兮等赵光义走开后,便对知画道:“走,同我一起去一趟妙真观。” 知画讶异道:“现在?芷兮姐,已经很晚了。” “就是晚上才方便,白天里有很多人,跟她说话不方便。” “我们是去见谁吗?” “周宪。” 啊?周宪?不是那司徒的大千金吗?她怎么去道观了?知画吐了吐舌,不敢多问,赶紧安排马车去了。 一路无话,马车一停,知画连忙先跳下车,再扶芷兮下来,她何尝不知道以芷兮的身手,跳再高四五倍的高度都没问题,这不过是她尽心尽力服侍的表现。 “你跟我进来。虽然呆外面也有人保护,不过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比跟那些侍卫在一起自在多了。”芷兮说了一句,就往里走。 知画很是感动,只是这一个细节,就体现出芷兮并不是把她只当成下人,而是当朋友一样来处的心意。 这是一个女道的道观,知画早通报了这边的道长,她们一到道观门口,自有小道士引她们进去。 来到单独的一个小间,芷兮见到了一个背影清疏的女子,背对着门,在一个蒲团上清修。 知画刚要开口招呼,芷兮就抬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知画立马闭口不言。 芷兮就这么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进门,看着她的背影。 知画本来等得不耐烦,见主人这样,自然也只好耐着性子。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知画才突然间听到屋子里的人说,“何所见而来,何所见而去?” 呵呵,都是不打不相识的老咖咖了,还跟她来这套啊,芷兮过槛而入,“我知道以后,你未必愿意见我这种俗人了,趁你还没有很讨厌我之前,过来看看你。” 周宪长叹一声,起来转过身,眉眼之间满是疏离,“既然来了,也别嫌弃,随便坐吧。”语气中不带一点烟火气。 知画一听愤愤不已,怎么,让她们站这么久她们也站了,现在喊她们坐下她们就坐下啊,那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不过看芷兮非常自然就坐了,知画不敢抱怨,也跟着坐下。 “皇上召我们明天进殿,连小段都有份,你不会不想去吧?”见周宪还想去给她们找茶泡,芷兮让她别忙,过来说说话就走。 知画只觉得周宪听到芷兮姐说话,神情像是对着她,又像是早就放飞到了外面不知何方,只听周宪声音清冷道:“皇上召见,皆是世俗之事,我已是方外之人,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可能你听说了,我今天回来就见了皇后,连府上的人都不见,就直接来着出家了。” “哎,好好的一个人,干什么出家呢。我甚至还以为,你把一头青丝都剪了呢。”芷兮满是可惜,虽然她知道当道士一样能做周宪自己想做的事,不过总感觉心里不是味。 “呵呵,剪不剪头发,当尼姑还是女道,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分别。只要看透了,也没什么好争的。”周宪淡然道:“不过我知道你,芷兮,你凡心很重,你肯定会争到底的,不管是六皇子还是其他。” 芷兮自嘲道:“那可不,我可没像你心这么宽,退一步海阔天空,我的人生信条就是不断向前,事实上我也没别的选择,就是忠于自己想要的。” 周宪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其实你当然有的选择,也可以选择像我这样出家,只是你放不下而已。” 芷兮笑了笑,跟她没必要纠结这个,换了个话题,“既然你是方外之人,我们这些都是当局者迷,而且你也知道现在我来了一个强敌柴菲,你能不能帮我支支招,你可别推辞,毕竟旁观者清嘛。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私心。” “你倒还是一如既往得那么坦诚。”周宪总算是露出一点笑意,不过一闪而逝,又恢复她那副清冷的模样,“你何必那么谦虚,知道么,过度的谦虚就是自负,其实你,包括六皇子在内都已经想好怎么对柴菲了,成功概率就算没有九成九,八成还是有的……知画,你就等着喝你主人的皇子妃酒吧。” 知画一脸骄傲地笑了。 这回轮到芷兮摇头,“不然。柴菲的实力,还没有全部用出,我可不会小瞧她。那除了她,还有什么可以提醒我的吗?” 正文 第266章 心事莫将和泪说 “呵呵。”周宪似笑非笑道:“看来我还是有一点错看你了,你也并不一定都是坦诚嘛,你这是明知故问。你是想问另一个人吧?” 芷兮嘿嘿笑道:“说句你可能不中听的话,正是因为你当了化外之人,我们反而可以成为朋友,甚至是闺蜜,你原来的妹妹,你反倒未必看重了。” 周宪咧嘴一笑,“看来你还真是个滑头,不过要是想利用我对付周嘉敏,那绝对是不可能,虽说我跟她之前姐妹感情不深,她也未必从心底尊重当初我这个姐姐,不过我还是有这个底线的。不过我确实可以提醒你,更加不要小看这个小鬼,她现在是小,不过理论上说到明年,她也到适婚年龄了,只要是你今年和六皇子没走到一起,明年她一定会蛊惑周宗并锄你们的墙角!” 这女道,都直呼她爹的名字了,看来真是瞬间看破红尘啊,管她呢,反正她已经被自己逆袭了,以后只要不破坏自己,那就OK。 不是敌人就好,当不当得成朋友无所谓。 缘起则聚,缘灭则散。 走出道馆,回到马车厢里,芷兮看知画少有的脸色不好。 芷兮关心道:“知画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知画忧心忡忡道:“六殿下平时很少上殿,跟不要说主人你了,明天上朝,必是纷纷扰扰,我担心六殿下和你应付不来。” 芷兮拍了拍她的手,“担心也无用,该来的总是会来,做好该做的准备,到时候随机应变就是了。你要相信六殿下,他已经不是往日的李煜了,而我也不会拖六殿下的后腿的。” 知画努力展颜一笑,“我当然相信六殿下和芷兮姐了,我会为你们默默祈祷的。” 其实,芷兮只是安慰一下知画,让她宽心而已,没必要牵连她陪着自己忐忑不安。 明日之事,默默有跟自己简单交代过,芷兮很理解,朝堂之上,风云诡谲,不可能什么都预料到的,明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一亮,芷兮就随默默一起准备上朝。 芷兮与默默、李芳仪、赵光义、柴菲、小段他们在太和殿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听到管事太监传让他们进去。 边走边观察,芷兮运起耳力,隐约间能听到太和殿内还有争执之声,听起来还挺激烈的! 芷兮他们一路进殿,程序性地叩见后,她就听到李Z迫不及待道:“皇儿,且将这次出使情况报来。” 本来他们进来前,那些大臣还吵吵囔囔个不停,李Z这么一句话抛出,那些人立马消停下来,大殿中难得清净了。 这种场景,让芷兮下意识有种感觉,他们这一行人进来,简直是解了李Z的围有木有! 默默挑出使后周的重点事情说了,当然,已经先行私下禀告过的在国境线前被自己这边歹人追击的事不提。 这边厢默默刚讲完经过,立马就有大臣跳出来。 根据芷兮脑海中的资料,这位身份还不低,兵部尚书宋齐丘出列道:“皇上,正如六殿下刚才所言,立储之事已刻不容缓,且应立素有威望和老成持重兼备的人选,齐王显然是合适的人选,若是立其他皇族成员,要么资历声望不够、难以服众,要么行事还不够老到,会被后周看轻。齐王兼有政务和军务之才,后周就算有觊觎我南唐之心,也不得不好生掂量掂量。” 户部尚书孙晟大声出来驳斥,“南唐立国以伦理义序为本,哪能做兄终弟即那一套?皇上且是年富力强之时,齐王就算成为皇储,要真登大位,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从来只听说过立嫡立长之说,吴王既是嫡子,又是长子,立为太子还有什么异议吗?宋尚书只怕漏了一点,柴荣还要看柴菲嫁给谁的,你说人家一个正当芳龄的女子,会更愿意嫁给老人家齐王,还是年轻有为的吴王?” 接下来两派更是纷纷撸起袖子上阵,那叫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芷兮不禁大开眼界,原来朝议还能乱成这个地步。 她和默默自然都注意到,李Z一直用单手倚着头,一直在按揉着太阳穴,看上去就是很不舒服的感觉。 也是,不管李Z的身体差到什么程度,他毕竟还是能上朝的状态,这些口口声声忠君之臣,表面上在毫不顾忌地说立皇储之事,其实何不是都在为他们自己考虑,为自己站队力挺的那个人垒筹码? 李Z要是能开心才见鬼呢! 这从侧面,也让芷兮明白李Z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不然,以堂堂天子之威,只要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这些乱臣还不立马乖乖俯首听命? 正在这些人吵个不停,李Z痛苦不堪的时候,默默开口了,“各位,且听我说。” 只是这么一句话,大殿中陡然安静下来,大家好奇地盯着默默,他不过就是个一向以来存在感很弱的闲散王爷,难得逮到机会出使了大国一回,侥幸安全回来,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默默指了指站立一旁的柴菲,“大家是不是要听一下,后周来的这位女子,宁永公主的想法?” 芷兮朝默默瞪了一眼,他这是什么意思,柴菲很明显是喜欢默默的啊,还要柴菲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这一点吗?就算为争皇储,也不必用这招吧?更何况,他们不是商量好了,先表面上支持李弘冀成为皇储,同时培植自己的势力,打压李景遂吗? 这回连柴菲都有点意外,她还以为没有自己开口的机会,此刻不说,更待何时!她款款道:“皇上,各位大臣,让各位见笑了,我可不敢当自己是什么公主,我只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小女子罢了,另外,我清楚,后周皇帝将我作为羁绊南唐确定皇储的筹码,我想禀告皇上和诸位的是,怎么判断后周皇帝所言真伪是诸位的事,而我,只喜欢六殿下李煜!不管他是不是皇储!” 柴菲的当众发言果然不出她所料,芷兮朝默默白了一眼,他到底在玩什么套路! 正文 第267章 此外不堪行 令芷兮稍微松口气的是,虽然柴菲表达得言辞恳切,可那些大臣似乎并没有很放在心上,马上又将掐在一团! 也是,在站队皇储这种大事面前,这些老奸巨猾的政客,怎么还会去费心分析后周皇帝所言的确实程度?不过,芷兮却知道,这些大臣不会考虑,而李Z却肯定会去掂量一下这个分量! 想通了这层,芷兮才知道原来默默又腹黑了一次,用这种方法在李Z头脑里先立下一种印象,立李煜更顺! 不过当下,李Z不可能就做出这种决定,毕竟李煜各方面与李景遂或李弘冀比较,都更逊色!哪怕李煜这次出使博得了不少喝彩声,也还不足以打破他对这三人固有的认识。 在这些大臣再次跳将起来时,芷兮看到默默又开口带节奏了,“父皇,儿臣有一个重要的建议。” “你说。”李Z勉强打起精神,他是很久没在朝堂之上听到令他感兴趣的话了,今天李煜竟似乎能给他带来点期待感。 这些尚书、侍郎、大将们勉强给默默点面子,都先耐下性子听他讲什么,反正总不会是什么高见了,真要那么厉害,怎么会成为大家眼中公认的闲散皇子爷? “依儿臣之见,当前最重要之事,尚不是立储,哪怕依柴荣定的最近的时间,也有三个月之期,在这三个月内,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看默默那样子,芷兮就知道,显然他已有了通盘的打算。 孙晟沉吟道:“那也不然,柴荣生性多疑善变,今天他会说三个月,待到过几日,或许就变成一两个月,甚至一两周都有可能!立储之事甚大,光是仪式的准备,就得十天半个月的!” “正是因为关系甚大,诸位大臣不得与父皇一起充分研究吗?”默默先使了一招现代职场中的太极推手,接着斩钉截铁道:“要想不被后周牵着鼻子走,南唐必须抓紧当前快速增强国力!而增强国力最快的办法,莫过于占领周围的小国!我已经得到消息,后周开始进犯吴越,南唐应同时出兵吴越,争取在后周口中抢过更多的胜利品!在瓜分吴越的同时,准备南下和西向出兵,继续扩张!” 宋齐丘一听就大皱眉头,“六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朝军队的战力与后周没得比,要是跟后周虎口夺食,只怕会伤及我们自身。到时候就不是共同瓜分吴越的事情,而是后周乘势追击,被对方打开缺口了。我们继续完善长江淮河一带的防御才是正解。” 工部尚书萧俨很是不屑,讥讽道:“宋尚书又准备向皇上提议建哪个防御工事了?我南唐好好的民力,这么多年来浪费多少在这种防御项目上了?起到什么作用了吗?真正要打起仗来,你觉得依赖这些防御,就能赢过后周了?还是早就准备好说辞,要是败了,就赖我没把防御建好?” 宋齐丘老脸一红,正待反驳,默默抢先道:“诸位都是为国事考虑,就事论事讨论,不必伤了和气,以我之见,防御固然也要建,却不是当下的重点,眼下要迅速重点装备好几只攻击队伍,在最短的时间内出兵!只是不知,这钱粮、装备需要准备多久?” 默默提的建议方向,跟这些大臣所说的完全在两个层面,皇上没开口,这些大臣也不好再争执下去,便都看向李Z。 李Z踌躇半晌,他内心隐隐觉得六皇儿所说很有道理,可这么多年来,南唐军队一旦对上后周,就几乎没赢过,一旦战败,接下来就是各种苛刻条件的羞辱。他真的是输怕了、被折磨怕了,以前也没见李煜这么大胆提这种破天荒的建议,这次李煜到底是什么倚仗? 不经意间,李Z的眼神瞥过下面列中一个不熟悉的人,赵光义。 难道是他? “皇儿,你不是不懂军务吗?如何有这种提议?”李Z决定还是把这个疑惑当众问清楚。 芷兮有一种感觉,默默前面的循循善诱,就是为了引导李Z问出这一句。 这次默默信心满满地指向身边的另一位,“父皇,这次我还带回出身后周,却心向南唐的一个难得的人才,赵光义,他不仅通政务,还懂军务。若是父皇决定出兵,我提议以他为统帅!” 众大臣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就轰轰然交头接耳起来。 芷兮估摸着,要不是默默说这话是以皇子的身份,估计他得被当场扔出去! 礼部尚书陈觉还是忍不住,站出来大摇其头道:“万万不可,我南唐虽然表面上和后周还保持着大体和平,但后周上下忘我之心不死,赵光义出身后周,就算六殿下你考察过,怎么能保证他不会临阵倒戈呢?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是一只军队、一块地盘,而是我南唐的国运!” 芷兮忍不住挺身而出,愤愤:“你们只想让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那当然成不了了!人家赵光义肯投奔我们南唐,您老以为是看中什么呐?人家是喜欢永宁公主才来的!只要让他成为驸马,还有什么不放心人家,觉得他不会尽心竭力的?” 这下,众大臣顿时一片哗然。 陈觉老脸搁不住,皱眉沉声道:“荒唐!他一个区区后周普通人,凭什么娶永宁公主成为我朝驸马?还让他当统帅,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Z至此仍是不置可否,任由他们交锋。 赵光义脸上阴晴不定,他想到了他会受到很大的质疑,可现实比他想得还要残酷。 默默排众而出,掷地有声道:“我以个人性命担保,赵光义绝对是个有才能的人,而且也会忠于我南唐,不仅不会变节,还会跟后周对抗到底!” 众大臣显然没料到六殿下会下这么大血本,说这么重的话,这可真不像平时闲适淡雅、只顾游山玩水、填词作画的李煜! 宋齐丘仍是觉得此事太过草率,其他人可以不说话,他作为兵部尚书不能不表态,“皇上三思,就算我们在场诸君相信赵光义,我南唐将士如何信任来自北庭的人?军队上下不齐心,怎么可能打胜仗?更别说和凶悍的后周军抢吴越的地盘了!” 正文 第268章 空持罗带 不管眼下形势仍是扑朔迷离甚至被动,芷兮觉得默默至少已经成功了第一步,将他们廷议的重点导到他预设的事项! 默默不紧不慢道:“这个容易。打仗可不是靠一个人领导指挥就完事的,就算赵光义当了这次东征主帅,这军备、调兵要靠兵部,钱粮看户部,甚至外交上做好其他小国的安抚需要礼部等等,就光前线打仗来说,还需要另外两位将领,这次一起行动。” 兵部尚书宋齐丘、礼部尚书陈觉是倾向李景遂的,而户部尚书孙晟、礼部侍郎韩熙载是倾向李弘冀,他们分处不同阵营,被默默这样点到,这些官场老油条都暗暗发觉这个六殿下跟以前似乎大不一样了!这绵里藏针的功夫! 这言下之意,要是这次仗打不好,未必是前方将士的问题,倒可能是他们这些后方支持部门的罪过了? 不过,芷兮明白,默默的话妙就妙在,他并没有直接点出这一点,而是既提醒了皇帝李Z,又暗中刺了一下这些官场滑头,让他们别暗地里玩手段! 李Z摸了摸下巴,今日的六皇儿,看起来越来越有趣了啊,虎目微眯,“那你说的另外两位将领是谁?” 默默微笑着还是指向赵光义,“这个,是赵光义提出的,还是由他亲自来说最好。”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再次聚焦到赵光义身上。 啥?一个刚刚从北庭来到南唐朝廷的人,这么突兀提出我朝出征将领这种大事? 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而宋齐丘的眼睛眯缝了起来,只有他最清楚其中的压力,因为南唐只要是牵涉到与后周之间的战争,几乎都是完败的,所以第一,没人愿意去惹后周,第二,就算赵光义提出了人选,这人也去了,回来必定是损伤政治基础。 宋齐丘乐得有人去扛这个罪责,他这个兵部尚书看起来位高权重,他自己最清楚这个位子就如同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要不是李景遂提携他,他按李景遂的要求必须要还这个人情,他宁可选择其他清水的衙门,而他在这个位子上最大的贡献,从来就不是给南唐组织打过多少个胜仗,而是给李弘冀这些李景遂的竞争者扯过不计其数的后腿。 当下在宋齐丘看来,有一件事真有点棘手,回头得找李景遂商量下,李煜如今也算是李景遂的竞争对手,李景遂肯定不希望李煜提出的东征计划成功,那被李煜有言在先,这次要如何掣肘他们? 而户部尚书孙晟,眼睛里也闪着忽明忽暗的眸光。作为李弘冀这边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何尝不知道李景遂那边一向以来搞的小动作,他们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只要是李景遂他们想搞的行动,包括军事行动,他作为坚定支持李弘冀的得力干将,在拨给钱粮方面从来是能拖就拖,能扣减就扣减。 孙晟也知道自己早已成为李景遂他们的眼中钉,那又如何? 芷兮拿到小哔给的茫茫多资料后,本来对南唐的政局是一团乱麻,不过此前只听了默默给她分析的最重要的一句话,她就豁然开朗了:虽然李Z并没有取得什么了不起的功业,但李Z并不是个糊涂蛋,相反,如果只是从掌握下属平衡这个上位者角度出发,他还是挺精明的,不仅重要部门让不同派别的人掌管,而且最重要的宰相和吏部尚书之位,他都让中立派代表冯延巳当! 这次亲历了朝议,芷兮也看出来了,冯延巳果然是只老狐狸,直到现在,他还是眼睛似睁似闭地站在那,一句话都没有发表过! 但她却直到,冯延巳,包括高高在上端坐着的李Z,很清楚殿中这些人物都在想些什么的! 那默默,他的想法,李Z可清楚吗? 芷兮很有些担心呢,在政治官场这种大染缸里呆久了,不知道李Z还会不会相信这个世界有默默这种一心一意帮他的人,其实默默的要求很简单,他做到什么程度都可以,只要不要硬把类似柴菲这样的女人塞给他! 赵光义虽然是初来乍到,不过当他还在后周时,就对南唐的人事、军政各方面做过充分的侧面了解,到南唐这一路上,他又向默默请教了不少,如今都可算是半个“南唐通”,他非常自然道:“启禀皇上,草民斗胆提议两人,一位是刘仁瞻,一位是李景达!” 宋齐丘眼睛一瞪,赵光义会点到刘仁瞻,这点想必在场的人都不意外,毕竟刘仁瞻已经算是南唐第一猛将了,哪怕在面对后周的时候也有败绩,但他至少取得过为数不多的持平之局。不过至于李景达嘛…… 李Z听到赵光义先提到刘仁瞻的时候,也是毫不意外的表情,可听到李景达的时候,看他若有所思起来。 李Z为什么会这样,芷兮就不清楚了,默默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分析给她听,很多事,终归还是要靠自己悟性,哪怕是与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可能包揽一切。 默默是心明眼亮,南唐皇帝向来不喜欢王族参与过多的军事行动,避免他们在战争中树立军威,掌握军权,所以哪怕是军事天分最好的王族李景达,作为李Z的四弟,李Z也没让他参加过几次战役。 反倒是政务,李Z很看得开,觉得自己就算一时放下去了,也收得回来,所以他交给三弟李景遂全权处理好一段时间了,乐得自己清闲,每天泡在后宫与美人美酒相伴。 在酒色中浸染久了,李Z早没有当年想为南唐开疆拓土的意气风发,守成就不错了,这些皇子皇弟也很少主动请缨,除了偶尔李弘冀、李景达显露过两手,故而对李煜今天非要力顶北庭人赵光义的表现很是称奇。 李Z不置可否,先把眼光在座下众人脸上先逡巡一遍。 芷兮知道,默默这回采取的是直截了当的战术,并没有准备什么后备人选,他要的就是这两个人!要是被李Z否决了,可就不妙了! 正文 第269章 离恨恰如春草 芷兮想要出来帮衬着说两句,却发现头脑里一阵乱麻,不知道如何说起才一针见效。 默默看到在场有好几个人,蠢蠢欲动要发表言论,他抢先而出,再次言辞恳切道:“父皇,此次东征,表面上看只是一次寻常的战争,实际上事关我南唐重大国运,要是这仗打好了,抢到尽可能多的地盘,就能大涨我朝将士的军心士气,也增强了国力,在战斗中成长起来的将士,又能迅速投入接下来一波军事行动,奠定和后周划江而治的大势!哪怕将来不能一统北方,至少也不用再看后周脸色行事!” 默默的此番言论大胆至极,不少人,特别是冯延巳这样的中立派既震惊,也担心他这么说惹恼了皇上,尤其是他最后一句,岂不是在说皇上以前当这个皇帝,都是看后周脸色的? 芷兮听着那叫一个畅快,李Z这种尸位素餐的皇帝就是该被鞭笞下,默默此举当着这么多大臣跟前,很是皇帝不给面子,李Z这叫一个字:该! 其他人本来要评论一下默默和赵光义的用人的,听到默默言辞如此激烈,全都退缩不言了。 李Z心中掠过一丝悲哀,这些人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说忠君爱国,眼下不过还是内部人呛他一下,这些人连起码的出来发声维护一下自己都不会,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着实是有点失败啊! 由此,李Z忽然有些警醒,是该有所作为,不能再这么声色犬马下去了! 他刚要下决断,就见孙晟站了出来,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芷兮不由一恼,这孙晟搞什么玩意?她默哥哥眼看这关就要过了,他出来必定不是好事! 只见孙晟老神在在道,“皇上,六殿下,诸位大人,我不管军事,也不太懂军事,对六殿下和赵光义提出的策略及用人,我不好说什么,不过从户部的角度出发,我还是要郑重提一句,我朝存的库银和军粮都不多了,不知道打这场仗,六殿下需要国库多大的支持?我看看要是不够的话,我好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事后六殿下怪罪于我。” 李Z也是有些郁结,南唐好歹占据了天下小半壁江山,这商业发展也是名声在外,更兼有鱼米之乡,怎么这钱粮都不足呢?不过转念一想明白了,还真不能怪谁,谁让他这些年大兴土木在后宫建造,还费巨资在日常享乐上呢! 不管六皇儿这次提的国策有没有用,至少人家想到而且提了啊,要是因为后勤支援跟不上就至此搁置,或许会错过南唐最好的一次发展机遇。李Z真是悔不当初啊! 默默却不慌不忙,很是“体贴”地为李Z考虑,“父皇,涉及军政要事,且让这次出使团无关人员先退下,我们再议,如何?” 李Z一听也是,就命李芳仪、柴菲、芷兮和小段先退下。 小段一听,如蒙大赦,她今天云里雾里地听了半天,早就浑身不自在了,这下终于解脱了,忙不迭叩谢后退下。 芷兮还有点不甘愿呢,就在现场听着多得劲啊,现在等回头,固然默默会跟她择重要的告知,毕竟没有现场观察来得丰富生动,能看出南唐这些高层更多的信息。 面上的事,芷兮自然懂得,和柴菲、小段先送李芳仪上马车。 本来按常规,小段也要接着上马车服侍李芳仪,却见小段有些踌躇,芷兮会意,绕到另一边,听她怎么说。 小段见芷兮避开了柴菲,心下一松,不无担心道:“芷兮姐,你就当我多嘴也罢,我想提醒你一点,多盯紧柴菲,她可不简单,还有,有空就多陪陪六殿下,免得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李芳仪已经在呼小段上马车。 知道小段不好多呆,芷兮淡淡道:“我心里有数,谢谢你提醒,上去吧,公主在等你。” 小段咬着唇,不再交谈,上了马车。 等一回到郑王府上,芷兮就叫来知画,让她给自己单独准备几套行装。 知画好奇问道:“芷兮姐,你要去哪里,就你一个人吗?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说啊。” 芷兮微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我也不确定是去哪里,只要等六殿下等下下朝回府,我就知道了。眼下让你先准备着,免得到时候慌乱。” 知画一听,更是大惑不解,“芷兮姐,你不是跟六殿下最亲密的人吗,怎么他想让你去哪里,你都不知道?” 芷兮笑着戳了戳她的小脑袋,温言道:“你这话,也就在我跟前说说便罢了。六殿下做事,自有他的考虑。我从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解释的,自会告诉我,他要是不说,必然有他的原因,你呀,就别替我操这哪门子心了。” 知画嘴里不知道嘟哝着什么,刚要走开做事,突然定住脚。 她这小脑袋瓜里整天装什么事,芷兮最清楚了,这小妮子必定有什么话要说,便笑道:“你还有什么八卦疑问,一并说了了事,然后可别惫懒了。” 知画缓缓转过身来,犹豫了半晌,才道:“芷兮姐,你就当我是多心也好……” 这口吻,怎么跟刚刚小段说的时候那么神似?这两个小家伙,毕竟是一起呆过许久的,搞同款啊! 芷兮静静听着,知画与小段相比,毕竟是更坚定跟着自己的,她的话,自己会更看重一些。 知画见芷兮神情平静,这才大着胆子继续道:“我听说六殿下从北庭带回来一个女子柴菲,而且还有传言,后周皇帝要南唐三个月内把她嫁给皇储,不然就兵发我国……我只怕六殿下也是有意这皇储之位的,到时候会不会跟柴菲在一起……” 芷兮不得不截口道:“知画,我知道你是替我考虑,不过这话真是僭越了,如今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要再对其他任何人说第二遍,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知画怕她没有完全明白,硬起最大的胆子道:“芷兮姐,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准备要外出吗,可能要不短时间吧?到时候这里或许就六殿下和柴菲,我怕自己没办法帮你盯着……” 正文 第270章 更行更远还生 芷兮打断她的话,“够了,知画!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对六殿下,完全没必要这么想,明白吗?” 看知画还是欲言又止的模样,芷兮逗她道:“反正我答应你,就算六殿下不要我们了,我还会要你的,而且哪怕只凭我,也能保证让你过得比现在好。这点你总该相信吧?” 知画还是惴惴不安,不过她知道话已至此,不能再让芷兮担心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勉强点了点头。 这些小妮子,心都是不错的,可也是太多虑了! 芷兮是觉得又好笑,又替她们心疼,自己总不能直接告诉她们默默的计划,先让李弘冀和李景遂相争,干掉李景遂,哪怕让李弘冀先当皇储也没关系,因为接下来就是再集中火力做掉李弘冀! 还没等知画帮芷兮大包小包整理完,赵光义就下朝回来,带回一个令郑王府上下人等震惊的一个消息:即日起,六殿下要起居在兵部!没有紧要之事,不得擅自打扰六殿下! 芷兮一听就明白了,李Z这回听进默默所说,准备大干一场了!事关重大,既然这事是默默提出的,李Z自然要他盯到底,最好的消息源和指挥地方,肯定是兵部了! 她不由一乐,之前宋齐丘不是看默默很不顺眼嘛,这回默默这尊大佛直接抬过去,要压得他好不难受了! 芷兮看赵光义递来的眼神,就知道他还有其他要事。 她挥手屏退大堂中围观的一众下人,如今郑王府上下几乎无人不知芷兮相当于郑王妃,自无不从,纷纷退下,不过几秒钟,整个大堂重新空落下来。 “还有什么要紧事?”芷兮也不刻意让赵光义落座了,直言相询。 赵光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方才在殿上,定了东征之策,皇上当场就要六殿下坐镇兵部做总指挥,我当前线主帅,六殿下很快就提议让你做一件事……” “呵呵,还真是有我的用武之地啊。”芷兮轻松地笑道:“我还觉得无事一直呆在王府里的话,闷得慌呢,正想出去活动活动……” 赵光义讪笑道:“可不是随便活动走走那么简单……” 芷兮摆手道:“这样,我和你都把这事写下来,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赵光义一听有些楞,这事情在大殿上,经他们商议分析最新敌情后刚刚定下的,而且也没看默默有传什么讯息出来,芷兮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不过郑王妃都这么说,赵光义自无异议,两下子就很快写好。 双方一对,俱都哈哈大笑,原来他们写的竟然是同一件事:“断其粮草”! 赵光义不可思议道:“芷兮姐,你是怎么猜到的?你跟六殿下真是心有灵犀……不过我始终觉得,让你一个人去做这种大事太冒险了,所以我在殿上提议给你派一队经过特训的战士或侍卫……” “结果你的提议反而被六殿下否决了,对不对?不是我打击你,皇上当然是采用六殿下的策略了,哈哈!”芷兮太了解默默了,他就是看中她一个人行动行踪飘忽,敌人难以把握,要是带上一队人马,反而拖累了她,是个累赘! 赵光义倒不觉得难堪,坦然递过一张纸道:“既然芷兮姐这么明了,那这是最近后周军和吴越军的前线地图,后周军屯粮草地点在通州城,殿下提到,要你在五日后,十日前将全城粮草尽可能毁掉!” 说着,赵光义一副“我知道这任务很难,不过是殿下说的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准备挨她骂。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知道芷兮武技不错,不过毕竟让一个女子做如此高难度和风险的事,这南唐真是派不出男的了? 芷兮只是关心一件事,“殿下有没有说,为什么是五到十天之间?” 赵光义猛吸了口气,“有。在皇帝、殿下、丞相、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和我这六人会议上,殿下解释了,因为他判断再给后周五天时间,正是后周军开始深入吴越,并且粮草后继不足的时候,这时候断其粮草,将给对方最大的打击!最有利于南唐军趁机全面进发,抢到尽可能多的好地盘,而且同时巩固好守势!” “我知道了。你应该也要马上去兵部开始军务了吧,不送。”芷兮是为赵光义考虑,主动提到。 赵光义感动道:“能够遇上六殿下和芷兮姐,真是我人生最大的幸事。” 芷兮轻笑道:“先别急着说这些煽情的话,把事情做好,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 赵光义重重点了个头,“我明白!”接着他一个抱拳,中气十足道:“我走了!芷兮姐保重,一切小心!” “我会的。” 看着赵光义出门的背影,芷兮瞥了一眼边门,好笑道:“有个小鬼躲在门后面偷听干啥!” 知画吐了吐舌头,知道瞒不过她,挺直身板出来道:“我刚收拾完东西,无意中听到了……芷兮姐你真要一个人去通州?还干那么大事?我真替你担心……殿下也……” 芷兮打断道:“知画,你忘了我刚提醒你的事?不要妄议殿下的决定,而且,这可是连皇上也认可的战术,难道你觉得皇上也是乱来吗?” 知画被吓得不敢说二话。 芷兮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呀,等再长大点就明白了,不是整天腻歪在一起才一定是最好的,有句话叫‘小别胜新婚’,你懂不?” 知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芷兮突然间收敛笑容,轻声喝道:“既然你无意间听到了军机,就不得有半点泄露!如果让我知道是你这么做,十个脑袋都保不住你!知道吗?” 知画噗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道:“婢女明白,知画万万不敢!” 芷兮轻扶了一把,知画跳了起来,“我现在去拿行李。” “你给我整的那么多,通通不要,只要最简单的一套换洗衣服和一套夜行衣就行。”芷兮已经思虑清楚,交代道:“放在一个轻便包裹里就行,我带上钱钞,你给我准备的那些东西又不是不能买,再说我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正文 第271章 无奈夜长人不寐 知画明白过来,三两下就重新打包好了一个包裹,芷兮一个甩手背在肩上,在知画注视不舍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城前,芷兮只去找了一个人,李芳仪。 李芳仪早就交代过下人,只要是沅芷兮来找,不必通传,直接带进来。 芷兮在下人的带领下,长驱直入,直接到李芳仪闺房门口。 李芳仪听到是芷兮的脚步声,亲自出来迎进去,挥退下人,让他们没事不要来打扰她们。 “我听到消息,你要出远门了,还有光义也到兵部去了。”李芳仪见下人退了出去,开门见山道。 “你看我这副打扮,不用消息也知道我要出去啊。”芷兮先是笑了笑,接着肃容道:“眼下光义有紧急军务,具体是什么我不便多说,不过算来短则半个多月,长则几个月,你们难以见面了。他一来,皇上就让他负责一件大事,是很重用他了,想必,皇上也想通过这件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才,这样他才放心把我们的永宁公主嫁给他啊。” 李芳仪轻吁了口气,“我明白,谢谢你,特意还来一趟告诉我,恐怕都有些违反军规了吧?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口风紧的,从小,皇家教我这些女子的规矩,就是不该问不该打听的事不要问,只做一个贤良淑女,其实连给皇家开枝散叶都算不上,哈哈……” 芷兮知道,李芳仪表面上贵为公主,自也有她的悲哀,不过人在世上,本就是痛并快乐着,对李芳仪来说,已经少了很多平民人家的烦恼,这些不用她去安慰,她只是尽到一个朋友的本分。 从公主府出来,芷兮这回是真的出城了,一路向东。 在原先那个时空,国家秘密组织里,芷兮跟默默也是聚少离多,如今几乎又重演了一遍,才跟默默在一起一小段时间,又到她独自行动的时候。 走出金陵东城门的时候,芷兮没有回望,她却仿佛能感受到,默默正在向着东边的方向眺望,因为这里有她的踪迹。 芷兮算了一下行程,走水路顺流而下,比较快的船程的话,两三天就能到通州城下,这次默默给她留的时间还算充裕。 才出发一天,芷兮还在船上对照着赵光义传出来给她的地图,研究通州城内外部署时,接到了默默飞鸽传书。 芷兮打开一看,心下一惊,原来,后周军入侵吴越后临时阵前换将,将主帅变更为赵匡胤!默默还特别提到,这次后周还把跟赵匡胤配合更好的张永德、杨廷璋派到前线来! 将信随手撕毁,芷兮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任务没有一开始想象的简单,甚至有可能是她经历过最难的任务! 虽然默默在信中提到,将暗中派接应的人支援她,可芷兮觉得,以现在这个时空南唐侍卫或将士的水平,还够不到能支援得上她的程度! 默默不过是在宽她的心罢了! 芷兮敏感地发觉,换句话说,默默也知道,她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可是已经在皇帝面前下了军令状,不可能收回的! 就着地图,她反复思量了一天,仍没有很好的思路,这一夜,听着船桨不断荡出的哗哗声,她一夜未眠。 到了第二天白天,芷兮刚眯了一觉醒来,就接到默默第二封飞鸽传书。 她信手打开,这次信上就一句话:已确知赵匡胤将亲自镇守通州,肯定四处遍布兵马暗探,兮兮务必小心,不要勉强,不行就撤! 将信立马销毁,沉入江中,芷兮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之前就已听过默默讲有关赵匡胤的故事,再加上她亲身跟赵匡胤也打过交道,她非常清楚知道这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赵匡胤显然是精通军事之人,知道对方非常想要进攻的,就是首先要全力防守好的! 如今通州城,不消说,恐怕已经被赵匡胤围成一座铁桶了,她还能有所作为吗? 芷兮并不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人,她自忖,还没有飞天遁地之能,能在人家重重把手的眼皮子底下得手! 她反复思量过,若依现在的条件,能扰乱一下通州城的秩序,让赵匡胤乱上一阵,趁机浑水摸鱼搞掉一部分粮草,已经是最理想的情况了! 第三天,正当她抱着这种打算要离船上岸时,接到了默默的第三封飞鸽传书,这次,看鸽子扑棱棱没精打采样,她就知道默默传来的是特急件。 “我与赵光义商议过,他将亲自带兵火速进发,不日到通州城附近,吸引赵匡胤城内部署。你见机行事。还是那句话,不行就撤,切记切记!” 芷兮一看就笑了,这才对嘛,这样才像默默的风格,既然确定了目标,就要创造条件全力争取达成! 自己还真是有幸,快穿来这个时空,能亲眼见证亲兄弟代表两个国家正面对战! 很快,芷兮就意识到,这也是对南唐和后周两个皇帝的极大考验,谁对自己的手下更信任?不然,敌人一个离间计或者反间计,就把对手KO了。 本来赵光义刚来南唐,未必有能让李Z很信任的条件,可巧就巧在柴荣竟然少有的临阵换将,一方面说明他对原有的部署不满意,另一方面是不是也说明,既然他换过一次,也有可能促使他再换? 通州城是在后周地界,靠近后周、南唐和吴越边界,芷兮一进城,就找了一家成衣铺,买了一件当地人常穿的衣服,先混迹进去,大隐隐于市再说! 如今离可以动手的时间,还有两天时间有余,她先找了一家地势高的地方的豪华客栈,直接点最贵的五楼住下。 推开窗户,通州城景象尽入眼底,芷兮早已将通州地图烂熟于心,如今与实景一一对上,对赵匡胤的部署更是触目惊心! 赵匡胤就如同算到有人会来偷袭似的,在城内外粮草堆集处,全部加派了重兵把手! 果然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唉!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这时候她突然想起小哔,已经很久没找过它了,她呼叫道:“小哔!出来陪姐姐我说话!” 正文 第272章 醉乡路稳宜频到 芷兮在脑海里喊了几遍,没有一丝动静,这小哔不知道又死哪去了! 正当芷兮不抱希望之日,小哔倏地一下又出现,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轻轻踹过去一脚,“有没有搞错?小姐姐我在这苦恼,你还在系统空间里面睡你的大头觉!到底有没有一点为宿主服务的意识?” 小哔捂着腰,抱怨道:“宿主,打人不打脸,替哔不踢腰好不好?回头我还要娶女系统生娃子呢,这功能要是坏了可怎么破!” 芷兮反正暂时也没思路,索性放下介怀,跟它逗趣起来,“哟呵,你们系统之间还婚配的啊,还能生小系统不成?” 小哔挺直腰杆道:“那可不,我们系统也是要进化的啊,总不能指望你们人类帮我们进化吧?我们可从来都是自力更生的!” 芷兮撇嘴道:“你们这系统真是要进化一下了!你瞧你给我配的这女配逆袭系统,成就通关慢这点我就不吐槽了,连系统送个礼物都这么费劲!不仅要升级,还只能随机附赠,就不能我想要啥就要啥吗?” 小哔一听,愁眉苦脸道:“宿主,不是我不想帮你,在系统设置这块,我确实没权限啊!” “那按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只能一直被动玩下去?”芷兮恨声道,转念一想,小哔这话里似乎暗含了什么意思,自己这脑袋瓜最近有点不灵光啊,要是以前早反应过来了!估计是精力脑力都用在斗这个时空那些女主和完成任务去了! 她突然间拍案而起,倒唬得本来想要趁宿主出神溜走的小哔吓了一跳。 系统、系统,权限……芷兮方才脑海中突然闪过电脑和手机的画面,特别是想到手机的设置页面时,突然灵光一闪,“你说你在系统设置方面没权限,那你在什么方面有权限,是不是在升级方面可以?” 小哔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又好是挠了半天的头,才迟疑不定道:“我不确定,还真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试过,以前也没有宿主提出这种要求过。” 也许这是一个转机呢?芷兮兴奋地催促道:“那你赶紧试试啊!你想想看,这诗文科技树看来限死了要我使用诗文时升级,总不能升级后的好处也它说了算吧?我整天拿那么多诗文礼物有什么用,又不能直接使用再来套取升级,最关键我想要其他方面的礼物,有没有可能?” 小哔双手食指合在一处点了半天,也没个回应。 芷兮耐心等着它给个说法,毕竟这段不短的时间经历过了,她越来越发现任务越来越难,牵涉的人和事越来越多,就比如这次,表面上是她在前方执行任务,默默在后方统领一切,实际上押上的是南唐上千万生灵的性命,她如何能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因此她才急切地想要从小哔这里打开突破口,看看这个绑定自己的系统能不能人性化一点! 所谓礼尚往来嘛,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按系统规定的要求,逆袭女主、撩倒男神,好不容易换了2个积分,系统总不能无视自己的勤勤恳恳吧、不给点好的待遇吧?其他宿主没想到是他们的事,芷兮就觉得自己待遇应该要好点了! 凭什么!之前在原来空间时,看快穿里的女主都是金手指大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要这么苦哈哈地吭哧吭哧的!芷兮觉得这只是在要求一个合理的待遇!而且她不是光抱怨没行动,她是一直在付诸行动而且付出卓绝努力后取得成果的! 小哔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道:“宿主,你刚才提的要求,我试着写了一段代码,看看能不能植入原来系统吧!不过,这里面的风险我要跟你说清楚,这代码加进去后,有可能没有任何作用,有可能能出现按你所说的效果,还有可能反而提高你完成任务的难度!因为此前没有人尝试过,我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一切结果都是未知的,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芷兮深吸一口气,“就你说的那三种结果,各占多大的可能?” 兹事体大,她要充分搞清楚状况,才好做这个决定。 熬了一段日子了,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点子,而且可能对以后造成重大影响,她不得不小心对付。 小哔又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才道:“没反应的可能是一成,变坏的可能是四成,你希望的那种是五成。” 芷兮马上再确认道:“你的意思,你有五成的把握,让系统升级后赠送的礼物按我希望的来?” 小哔叹了一口气,“宿主,你不要太贪心了,目前我能升级到的最好效果,也不过是系统升级赠送的礼物是你要的某种类型,泛泛的,不可能你指定要什么就出什么。就这样,都还只是五成把握。” 芷兮先是有点失望,转念一想,管它那么多了,先博一把吧!万一要是真成了呢? “那你要答应我,万一出现坏的结果,你要加倍努力研究,早点把不好的影响至少给修正回来。”芷兮这次真的学乖了,不再虎头蛇尾,全盘考虑好了叮嘱道。 小哔歪着头,呵呵笑道:“宿主,你耍滑头了哦?本来这些就不属于我的工作范围……那我要是答应你,我有什么好处?” 芷兮心下一喜,卖货不怕还价人,它在讨要好处,恰恰说明这事有可能进展下去,随口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好处?只要是我能力范围的,我自然答应你。” 小哔难得露出一回羞涩的表情,芷兮一看,马上联想到它之前说的“娶女系统”的话,心下大概有了计较。 “宿主有没有可能,帮我留意一下哪个系统有女代言人?” 看小哔一个系统男代言人还害羞真是好玩,芷兮好奇道:“难道绑定我的这个系统没有吗?那就只能到外面找?” 小哔点点头道:“我已经反反复复找过了,确定这系统没有,只得劳烦宿主到外界看看了。” 正文 第273章 独自莫凭栏 芷兮如今思虑越来越周全,提出一个疑问,“那就算我费尽周折找到了,其他系统的女代言人过来,那她原来那个系统不就没代言人了?这样损人利己不好吧?” “不会的。”小哔肯定要打消她的这个顾虑,“快穿系统,就好比你们人类古老时期的母系氏族社会,女代言人是很吃香的,它呆过的系统,估计早就生下一堆娃娃了,这些娃娃成长起来,个顶个都能当那些系统新的代言人,因此她到你这个系统空间来完全没问题。” 芷兮已经有了一个谋划,点了点头,“那先说好,我只负责找,到时候能不能吸引女代言人过来,还得看你的魅力。” 小哔伸出手,“行,没问题。” “成交。”芷兮和小哔,在系统空间第一次历史性握手。 小哔看出芷兮是个一言九鼎的女子,所以并不担心她不会尽力去找,跟她在脑海空间相处了这么久,这点判断还是有的。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互惠互利的事。 说干就干,小哔只说了一句,“宿主稍等,我去更新一下就回来。” “好,你去吧。” 芷兮静下心来,等着小哔回报。 一刻钟过去了,小哔还没回来。 过了半个小时,它还是没冒泡…… 足足等了一个钟头,它这死小鬼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芷兮有点坐不住了,这小鬼头怎么搞的,去了那么久了,还说是“稍等”?它这稍等未免也太夸张了吧?难道说,系统空间里时间流逝的速度和人间不同,系统里慢得抽风,人间可都是一分一秒不停歇啊! 她不由联想起来,少时在秘密组织的时候,她耳朵里都要听出老茧来的一句话,“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几乎就在同时,小哔终于在她脑海中冒头了! 不由自主的,小哔嘴巴张开,“哔~了个狗!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上升到19级!” 芷兮现在哪有这心思,过去敲了一下它脑袋,嗔道:“升升升!升你个大头鬼啦!再升也不见有什么大好处!” 看它惊魂未定的表情,芷兮郁闷了,这是什么意思?它怎么不像平时一样回怼过来?看来是大事不妙啊! 这回真是玩大了,搞砸了!想到接下来就要面对难度更大的挑战,她欲哭无泪,不过还能怎样? 自己种的因,自己就要吞下这苦果!不过好在跟小哔有言在先,那就只能等它研究后下一步升级修复系统了!但愿系统不要太变态整她! “宿主……”小哔才来得及大喘气,“恭喜!成了!系统更新成功了!” “我去!真的?”芷兮喜出望外,犹如绝境中逃出生天的感觉。 小哔肯定道:“我测试过,确实是更新成功了!宿主,我太崇拜你了!我在快穿系统这圈子混了N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提出更新系统需求的宿主!其他宿主要么满足于系统提供的功能或待遇,要么就是默默忍受系统的折磨折腾,还是你有眼光!” 呵呵,说到最后,还不是求表扬的节奏?反正夸人又不费房子不费田的,芷兮轻松愉快道:“那还得靠你精密过硬的代码编程能力啊……对了,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向系统提我要什么了?” 小哔扶额道:“宿主不要太贪心了,说好了只能提要什么类型的礼物,没办法做到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换句话说,在你限定的一定范围内,还是系统选择赠送,不过至少比以前进步很大了,不是吗?” 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不过芷兮不忘带上一句,“那你不要偷懒,有空的时候就帮我琢磨一下怎么升级,毕竟要什么给什么最爽了。” 小哔哭丧着脸道:“之前以为宿主比较善良,现在才知道,原来宿主也是个腹黑的主啊!” “反正你研究归研究,到时候你提出升级成功的概率,交由我来定升不升级就是。这行你清楚,而且别的不说,就算是为了你的小小哔事业,你也要加油,加油,加油哦!”芷兮握紧拳头比了个手势。 小哔这回是彻底知道栽在她手上了,不过现在它跟她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理论上来说,如果宿主能尽快通关成功,对它的成就是很有帮助的,当然,这是它的绝对秘密。 另一方面,因为系统代言人的生命长到人类的几百几千倍,所以它并不急于成就生命,可要是另一个系统的女代言人来就不一样啦,它要拿过过硬的能耐来吸引对方,要是它在的系统的宿主一无所成,那未免也说不过去! 小哔想到这层,迫不及待道:“那宿主你快说要什么样类型的东西吧!” 芷兮知道此事已成,反倒不急了,诚心诚意跟它讨论道:“我刚才在想,要找另一个快穿系统,还要女代言人,真是大海捞针,茫茫人海,我怎么找?不过我突然想到……” 小哔眼睛一亮,两个异口同声道:“默默!” “你也觉得他有可能也有快穿系统?”芷兮陷入沉思,“可是他从没告诉我啊,而且就算他像我一样有意隐瞒,可每当我进入下一段快穿后,他完全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一段段苦熬过人生漫长日子的!” 小哔思索半晌,才道:“也许,不排除有一种可能,默默的快穿系统才刚刚启动,或者还在沉睡状态中……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既然跟你有这么深重的牵绊,还是很有可能也有快穿系统的。反正等你们再见面时,我可以帮你测试他!” 芷兮犹豫道:“你别乱来,你讲的测试,是怎么个测试法?” 小哔自以为很了解宿主的心思,安抚道:“放心,很简单的!我们毕竟可是高智能系统,真要是有同类,我略施手段,很容易就发现的!” 芷兮听了就觉得它这话里似乎有什么问题,深想一层就发现了,冷笑道:“你这小代言人,竟敢不跟宿主说实话!” 小哔吓得脸都白了,喏喏道:“没……没,我没不说实话啊!” 正文 第274章 多见长条似相识 “要是你探测那么容易的话,为什么之前不探测,之前没有发现到!”芷兮叱道。 小哔一看什么都瞒不了宿主,只好把自己这种生物的寿命和交往异性、繁衍心思讲白了,其实说起来还真有点惭愧…… 芷兮心下了然,语调温柔,如春风化雨般道:“我明白了,你就是犯懒。” 呃,小哔很是无语,本来是一句训斥的话,听宿主说来甚至有一种理所应当的错觉。 芷兮轻叹了口气,“谁不会犯懒呢?就说我自己,离谋划的时间也是越来越近了,我没半点思路,不也依赖默默会帮我想吗?” 平日里见宿主都是那般欢脱,难得一次这样消沉,小哔觉得自己很有安慰宿主的必要,“宿主不要自责了,我跟默默的想法相同,这次赵匡胤防守如此森严,非人力所能为,就算默默来也是一样的,宿主这不是犯懒,是百思不得其解。” 芷兮被小哔乱搭的用语逗乐了,“我是解不开这个局,所以不才逼着我想其他招么,这才有主意打到系统和你身上的。” 小哔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宿主绕回这个话题了,正当它要继续提醒她的时候,就听她开口道:“我要快速类身法!” 见它呆愣了一下,芷兮有些失望道:“别告诉我系统没有?我这要求不过分吧?这要没有的话,那还搞个什么破……” “有……”小哔回过神道:“当然有啦!我只是没想到,宿主第一次提要求的类型并不高,我还以为是财富类、牛逼的功法类、招式类什么的……” 芷兮淡然道:“钱财身外物,而且我也不缺钱;功法、招式什么的当然好,不过我现在没心思学,也不急敢着用。我这人很现实,当下最缺什么就要什么。” 小哔不再多言,一闪身不见踪影,芷兮只见面前又出现了类似选择攻略男主时的虚浮屏,只是眼下没那么多选择键,也就左中右三个! 芷兮正要问这三个键是什么意思,它的画外音飘出来了,“宿主不必纠结,看运气吧,反正都是身法类的,只是维持的时间和强度等不一样罢了。” 我去!那这不一样区别可大了,它还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看重这次任务。不过没有任何提示,没别的招,芷兮就随手点了右边的那个。 虚浮屏的按键上立刻显示出信息,蹿入她脑中! 这样啊……芷兮重新走到窗台边,拿着地图,边比划着边琢磨。 第四天,芷兮整整考虑了一天,还是没有设计出合理的路线,有些烦了,将地图丢至一边,出门去。 走在通州城大街上,她强迫自己静下来,然后就感觉这里秩序井然,而且从服侍穿戴上就能看出各色人等混杂,大概是因为正好在三国交界处吧! 她信步走入一家茶馆,立刻有店小二过来服务。 随口点了一壶茶、几样点心,她就听到隔壁桌有几个年轻人在议论着什么。 “嘿,你们听说了吗?南唐军这次居然敢来进攻我通州!” “瞎说,你哪来的混消息!南唐不过例行换防罢了!” “不对呀,我也听说了,南唐不仅要进攻我后周边界,还要跟我们抢吴越呢!” “哈哈,你们真是听风就是雨啊,南唐这些年跟我们的战绩还用我说吗?恐怕他们是怕吴越的流民蹿过去,他们承受不了吧,所以才用军队开到边境来防范!” 芷兮信口咬了口桂花糕,呵呵,默默和赵光义的速度还真是快啊,不仅下决定的速度快,这进兵的效率更是一绝! 她很清楚,大军行动,跟她单人行动又不一样,而且之前不是说南唐军军备训练不强嘛,能以这么快效率行进,赵光义还真是有一套! 走在异国的大街上,默默的信鸽依然能精确地找到自己。 闪到无人处,她展开一看,“明日,赵光义率五千部队到通州城西南十里处安营,你过去跟他商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如果想不出来的话,不用等,你撤回来。” 芷兮反复琢磨默默这信的意思,含义很丰富啊!他身为六殿下,这次被皇帝留下坐镇后方,无法第一时间知道前线的情况,所以不可能事事定好策略,嗯……交由她和赵光义一起决定是最好的了! 甜蜜涌上她的心头,哪怕是到了最要紧的时候,默默仍然不是只顾着完成任务,还是把她放在第一位,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小哔突然在她脑海里冒出来道:“你那位和赵光义也真是大意,就派五千人来攻打通州?我看就算是五万人都拿不下……” 芷兮淡淡道:“你在系统更新上是大牛,不过这军国大事,你个小代言人就不要显露无知了。这次我们根本不需要攻打城池,只要搞掉粮草。” “通州城现在内外驻扎有大几万军马,赵匡胤可不是吃素的,反正我这次是不看好你们。”小哔这次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拼命打击她。 “你放心,就算我完不成任务,我帮你找女代言人的承诺也不会改变!”芷兮唇角勾起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你是不是以为我身边没了默默,就不行了?” “难道不是吗?”小哔不答反问,“好像某女一直是在某人的保护和支招下混到现在的吧?” 芷兮并不被它故意的刺激着恼,虽然她不知道它说这话的用意,她也没兴趣知道,她淡淡道:“我觉得反而是某个代言人,忘记了我曾是国家秘密组织的一名金牌特工!这次就露一手给你看看!” 小哔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又美美地伸了伸懒腰,继续去找它的周公约会去了。 又过了一日,已经是离开金陵的第五日,只是在客栈中,芷兮都听到小二和客人们谈论赵光义率军接近通州的大新闻! 小哔又忍不住冒泡了,“都已经到可以行动的日子了,你还这么安稳地呆在这里?也不去找赵光义商量一下吗?” 正文 第275章 人生愁恨何能免 芷兮伸了一个懒腰,捂了捂嘴,懒洋洋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别急,现在大白天的,太显眼了,而且保不定我已经被人盯上了,等晚上再行动。” 小哔这才明白别看芷兮平时挺混的,关键时候还真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懒得管她了,反正就算遇到险境,这次还有系统传授的绝世身法保命,它自回系统空间逍遥。 好不容易捱到夜里,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芷兮换上夜行衣出发了。 去之前和去的路上,芷兮并没有特意给赵光义通气,因为默默已经跟他说过了,她再跟他联系一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不用马车不骑马,一路疾行十里,花了不到一刻钟,芷兮就来到赵光义大军帐外。 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赵光义果然有一套,连安营扎寨的布阵都有规有据,他做的是先天八卦阵,这种阵法最有利于在被敌人夜里突袭时首尾呼应,保护中军! 芷兮会略通这些,还多亏当初在秘密组织时跟默默勤学不辍,不过她用功在军事方面不多,跟默默是根本没得比! 她就只看出赵光义的部署不错,可找不出他安营扎寨的漏洞在哪里! 芷兮有心试下赵光义部队的素质,不管是巡逻将士的机敏程度还是在帐中休息人的敏感度,就将自己原有的身法水平施展到极致,朝赵光义中军帐处潜去! 小费了一番功夫,也就不到十分钟,她顺利地摸到了他帐侧后方!这里是他主将帐篷防御最薄弱的所在。 将帐篷轻轻挑起,甚至连帐篷前头的守卫都没有惊动,芷兮就直入主将帐中! “你来了?”赵光义仍是背对着她,在看着手中的竹简,漫声道。 芷兮爽朗一笑,“莫不是你就在等着我来?” 赵光义这才放下竹简,转身笑道:“这回你可是我的军师,我敢不等你么?六殿下名义上是让你我二人相商,不过我听得出来,他对你很有信心,我想你早来通州几日,是不是已经有所谋划了?说来听听。” 芷兮越来越觉得赵光义内涵不浅,她绝不会小看他,不过她还是先照实点出:“你的守卫将士水准真要提高一下了,还好我是自己人来,要是敌人像我这样摸过来,你怎么被暗杀都不知道!” 赵光义摇头叹道:“这一时也急不得,我也在找寻好的贴身侍卫。此次六殿下先给我推荐了几个人,我也带来用了,不过跟芷兮你的水平当然没法比。我只能祈祷敌人的水准不像你这么高。” “呵呵,先别忙着夸我了。”芷兮先不回答赵光义的问题,而是问他:“你刚手上拿着看的是什么?三更半夜了还这么勤奋。” 赵光义同样也是不答反问,“你也知道三更半夜了,还来。我知道你是为了避开敌人追踪,不过黄昏时来就行了吧?我是没关系,你这么做,要是被有心人传扬开去,未免会影响到你和六殿下之间的事。” 芷兮闻言一愣,她这几天一心为完成任务琢磨和苦恼着,还真没考虑这些,她不想让这些杂事牵绊赵光义的思路,“谢谢你的好意和提醒,我下次注意吧,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打好这一仗。打仗我还真是外行,而你带兵打仗虽然是新人,可耳闻目染比我久,况且一张白纸最容易出奇谋,我觉得你可能有想法,不如你先说。对了,这是通州城内外布防图,你参考一下。” 赵光义接过,一看上面标注详细而清楚,大喜道:“果然皇子妃虑事周全,六殿下能得你这样贤内助,真是六殿下之福,南唐之福。” 芷兮嘿嘿一笑,“光义兄,你这么快也学坏了,这些官场的套话客气话,就不用对我说了。” 赵光义已经一心沉浸到芷兮提供的布防图中,好半晌之后,才沉吟道:“我确实有个不成熟的计划,不知道皇子妃有没有兴趣……” 芷兮截口道:“得了吧,光义兄,自己人面前不说虚话,你也别皇子妃皇子妃的,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芷兮就行。什么计划,我洗耳恭听。” 赵光义从布防图中收会目光,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我那大哥是个什么性子的人物吗?” 芷兮思索片刻,缓缓道:“其实我跟他接触也不算很多,通过交手知道他是个武技功底不错的人,做事方面自有一套,既有谨慎的方面,也有灵活变通的思路……总之是个很不好对付的对手。” 赵光义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冽之色,“你说得很对,他是个很难缠的敌人,从他能获得柴荣的信任,临阵换他来就知道,他现在很得盛宠,从他的城内外布防再次证明,他是个眼观全局,细节又照顾很好的人!他这次带来两个大将,放杨廷璋去攻击吴越腹地,却还把张永德给留在身边,就是想防范着南唐过来进击!” 芷兮闻言感叹道:“按你这么分析,还真是这样!不管从后周大小官员将领,到普通百姓,都对南唐很看不起,赵匡胤却对南唐来犯提着十二分精神,不得不说他有先见之明。” “可是,赵匡胤也不是完人,他也有他的弱点。”赵光义长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只是一般人发现不了罢了,或者说,他对外人藏得很深。” 芷兮饶有兴致问道:“到底他的弱点是什么?我还真不清楚,我这些天也为这苦恼呢,看来还是你们兄弟之间更了解,哈哈,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相爱想杀……” 赵光义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两军阵前,哪里还有兄弟之说,我早看开了。如今我和他是各为其主,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而且也怪不得赵光义这么想,芷兮还是心里的某根弦动了一下,突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挺了解赵匡胤,他会不会也挺了解你?这样你的计策,说不定他心里有数,会不会反破了我们?” 正文 第276章 帘玮飒飒秋声 赵光义拿眼端详着帐外的夜色,淡淡道:“你猜错了。赵匡胤不会很注意猜我会出什么招的,他肯定已经得知我带来的部队并非精锐,跟他的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他那种天生骨子里傲气的人……而且就算他这次加倍小心,愿意琢磨我这边,我也会使计让他放松警惕!” 芷兮看出赵光义虽然已经有一定把握,可他眼神中还是透出一些隐忧,直截了当道:“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直说,我一定尽力。” 赵光义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期待的语气道:“还真有一件事……不,两件事需要你帮忙。” 芷兮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光义便不再有顾忌,将想法和盘托出,“我这办法,至少有八成把握能让赵匡胤上钩,不过损兵折将却是在所难免了。你也知道,朝廷里无事生非的人都有很多,更何况有把柄在他们手上时?而他们是根本不会考虑这是我们的计策的……” 芷兮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意思,是让我跟六殿下说好,先给李Z打一个预防针,别让皇帝偏听偏信?” 赵光义竖起大拇指,“芷兮真是聪慧人。我就是这个意思,虽然我知道不用提醒,六殿下肯定也明白这点,不过你跟他关系那是非同寻常,你的话,他会更放在心上。自古战场上离间计和反间计就层出不穷,只有李Z那边稳住了,我们这计策才能实施到底。” 芷兮表示明白,接着问,“那第二件事,应该和我猜的一样,而且是我本来就想做的,放火烧军粮对不对?” 赵光义惭愧道:“确是如此。只是你也看到,我手下并没有武技能和你相提并论的,所以这事,真的只能靠你了,我会尽力在城外行动配合你的。” 芷兮眼睛一眯缝,“我想,我已经大概猜到你打算怎么做了……你真要那么做?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 赵光义半晌无言,末了面色深沉道:“要让赵匡胤彻底卸下心防,给你创造最好的机会,来的路上我反复推敲,除了此计,我想不出更好的……如果芷兮你有,不妨指教于我。” 芷兮摸了摸鼻子,“要是有,我早说了。”说着她不禁轻叹道:“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此仗要是打得漂亮,希望你能壮大我南唐。” 赵光义双手紧握,“我不会让我的手下白白流血牺牲的,我不仅想帮南唐赢,还想最终压倒后周!” 芷兮没想到赵光义竟有这种雄心万丈,哪怕在默默思虑中,也只要南唐和后周取得均势就行。 她很清楚默默的想法,他小事腹黑,内心还是存着大善的,等南唐下一步扫清后方小国,与后周国力就能基本相当,两国要是全面开战,成就的是胜者霸业,悲哀的却是战火中的普通百姓。 要真能划江而治,不管大体相安无事多久,是百年以上还是仅仅小几十年,至少于默默在这个时空期间,他是善莫大焉了! 等他灵魂寄主到下一个诗文大神时,南唐会怎样,他也不会再操心。 不过眼下,远远不到需要打击赵光义的时候,只是芷兮也不想去附和他的雄心。赵光义要的是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中最大程度地证明他自己,而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世一双人。 芷兮看天色很晚了,但是心里还有最大的块垒未消,报着赵光义有可能先得到默默消息的念头,还是忍不住说道:“我现在别的也没什么好考虑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这几天的天气如何,要是都是雨天就麻烦了。” 赵光义微微一笑,“想来六殿下觉得到此时传我信息相对安全点,就在你来之前,我刚刚收到他的消息,接下来几天,会有雨,时大时小……” 芷兮一听心就沉了下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是下雨的话,怎么火烧粮草?按这个时空的科技条件,她几乎没有施展的空间,特别是下大雨时。 不对……芷兮很快反应过来,赵光义居然在笑!这是几个意思? 赵光义看出芷兮心思转换,才不紧不慢道:“可最多在四天后,雨就停了。” 芷兮一听,吁了口气,嗔怪道:“你搞什么鬼?没事说话也玩大喘气。” 赵光义眼皮一抬,慨然道:“我只是见到你这样,突然间发觉六殿下真是越来越英明神武,他上下协调、调度有方这些就不说了,连几天后的天气,他都能预测出来。” 芷兮对默默有这些本事自不奇怪,淡然道:“他也不是每回都言中的,我们且按现下议定的操作看。” 赵光义目光炯炯,“芷兮,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六殿下,我是非常佩服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会站在六殿下一边,我真心觉得六殿下如诸葛在世,而且诸葛亮还没有他那一身的武技,你可能会认为我说得太夸张了,不过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芷兮知道,他在暗示自己,不用在他面前说话刻意留半截,她只是笑笑,挥手自兹去。 赵光义怅然若失,轻轻地她走了,正如她轻轻地来,他又思念了一番李芳仪,最后逼得自己要睡去。 另一边,赵匡胤和张永德也在彻夜商议。 “赵帅,真像你想的那样,南唐这次还真出兵了!”张永德指着标识的一清二楚的沙盘,“没想到你弟弟还真有一手,至少这布防没得说,不过怎么样也不是我铁军的对手,要不要我趁夜去偷袭一把?” 赵匡胤只是摇头,“南唐军弱不禁风,本来不管我们正面出击还是奇袭都无所谓,可你看到没有,赵光义不知道从哪领悟来这一招布阵,就算你铁骑去偷袭,他很快就能稳稳后撤,甚至在山脚下还能趁你不备,杀你个反击合围。实在没这个必要去犯险。” 张永德有些郁闷道:“难道就放着他在我们城周边转悠?我看得难受!更何况,我军对南唐向无败绩,要是就这么放着南唐军不管,别说朝廷里会闹将起来,恐怕都会遭自己将士耻笑!” 正文 第277章 玉树琼枝作烟萝 赵匡胤沉思良久,最后还是道:“今日派出的斥候,打探的消息还不全面。我知你急于出战,可敌情不明,更兼夜袭并无周全把握,明日探清楚了再战不迟。” 张永德自是心不甘情不愿,不过主帅已经发话,他也不好逆赵匡胤的意,只好勉强忍下。 今日已是芷兮出金陵后的第六日,清早,芷兮起床就看到外面下着雨。 “至少今天,被默默预测对了。”芷兮带上斗笠,就往赵光义帐中来。 她今儿可是直入军中,丝毫没有一个将士过来阻拦的意思。 “你倒是机灵,想必是昨晚就交代好了。”芷兮摘下斗笠,弹了弹身上的水珠。 “这不算什么,我还做了两件事……嗯,其实不止,不过我就单说这两样,你就明白我意思了。”赵光义眼角闪过狡黠的笑意。 芷兮对这种笑意恍惚间有种错觉,因为默默也有过类似的笑容,只是默默的笑往往有更深的意味。 “说呗,我一大早就来骚扰你这主帅,就知道你肯定一晚上有了动作。”对好胜心如此强的他来说,芷兮知道,带着默默给他的诸多锦囊授意,赵光义来到前线后,一定针对性做了部署。 赵光义抬手指了左侧方向,“我给你在帐外左手边设了一个单独的帐篷,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这几天可以住在那里,方便我有事找你商量。当然,你要是不喜欢我也不会勉强。” 芷兮呵呵一笑,“你有心了,我这人风餐露宿惯了的,不挑。行!我就先住着,不过我随时可能去城里探查,你要找我商量事情时,得打提前量。” “那必须的。”赵光义星眸一敛,“昨晚我还快马加急,请六殿下大力协调,从金陵城和附近调集了6000多面锣和钵给我。” 芷兮在进军营前,看到众将士在领这些东西,大致已经能猜到他要干什么,不过还是有些惊讶,“你还真是细致,来了才5000人,你要了6000多面,真是有备无患你。” 赵光义耸了耸肩,“多做准备总没错,混乱中,难免会有人弄丢,或者被敌军抢去。” “赵匡胤军还抢这玩意?”芷兮马上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你用这招,要是赵匡胤也依葫芦画瓢,对你也如此这般,如何是好?” “他不会的。”赵光义非常肯定道,“他那种内心里傲气的人,宁可自己亲自上阵,也不屑于用这种招数,估计到时候在他心里,会觉得用这种招数的我是宵小之人吧!哈哈,我无所谓。” 芷兮还是不放心,“凡事无绝对,再说人都是会变的,万一他就是想恶心你,或者他听了部下的劝,就是用这招呢?” 赵光义一脸平静,“那我就轮番跟他耗到底呗!反正我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一切为了给你创造最有利的机会!我唯一担心的,就怕给你留的时间不够……” 芷兮自然不可能跟他说,自己得了系统传授的神奇身法这种匪夷所思且绝密之事,只是道:“你只管放心,只要你全力做、达到你的预想效果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赵光义伸出手,“那好,就预祝我们自今晚开始的行动一切顺利!” 芷兮的手跟已经全身上下披挂盔甲的他握在一起,这次,在默默提供了一切尽可能的支持后,接下来真要靠他们随机应变了! 张永德今日在城中闷着气,又训练了一番队伍。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听说赵匡胤那边有斥候报告了重要情报,连忙赶到主帅帐中。 “赵帅,啥情况?我是不是可以出战了?”一进帐,见没有外人,张永德立刻粗声粗气嚷道。 赵匡胤微微一笑,示意他先坐下。 张永德哪有心思晃悠,不过主帅这么吩咐,不得不按下火气坐下。 “我知道张将军的刀已经急不可耐了,今日有一个好消息,斥候们已打探清楚,赵光义确实只带了一支5000人左右的军队来,目前尚没有别的支援或伏兵!” 张永德大喜过望,握紧拳头狠狠砸自己的手心,“那赵帅还不快下令,叫我出战!将他丫的一举歼灭!” 说完,张永德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话好像有点问题,对方主帅是自己大帅的亲弟弟,虽然阵营不同,好像也不好提歼灭…… “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赵匡胤知道张永德已经冲动到恨不得立马横刀在对方阵前杀个痛快,“就像我昨晚说的,他现在的布阵还是很齐整,不管是进退还是化整为零都很方便,就算以张将军之勇,还是很能全歼他们……” 张永德快被赵匡胤憋哭了,他知道赵匡胤不出击则已、一出击务求致命的风格,可这样左等右等,何时才是个头? 他瓮声道:“赵帅,今天再不杀他娘的痛快,只怕将士都要造反了!” 赵匡胤不紧不慢道:“你昨天不是想夜袭吗?可是昨晚情报不准,不宜动手,不过今晚三更就很适合!” 张永德一听就会意了,大喜过望,站起抱拳道:“末将得令!” 芷兮这时候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在附近的山坡一颗枝叶浓密的大树上,这样雨基本上淋不到她,她翘着二郎腿往前方看。 这个角度,再适合不过观察了,能把赵光义军营和十里外的通州城都尽收眼底。 “看这两边灯火通明的,今晚注定是一个热闹的夜晚啊。”芷兮感叹道。 到了二更的时候,通州城里的军马已经整装待发。 芷兮看到,赵光义军营中已经先动了。 除了中军,赵光义将左右前后四军派出各半,四个出击的骑兵队分别由领头的打着火把,剩下一半的部队仍然留在营地中休息! 不消片刻,四队骑兵队已经分别来到通州城四面城墙外500米左右处! 这个距离,芷兮敢肯定赵光义一定是计算过确定的,因为这个距离可以保证不被城楼上的弓箭手射到。就算是在弩箭范围内,但这些骑兵队并不是聚集在一起,而是有所散开,这样也不会造成大面积射伤!而且就算城中骑兵队冲出来,他们也有比较充裕的时间撤退! 正文 第278章 昨夜风兼雨 一到指定地点,这些骑兵就纷纷拿出身上的锣或钵,开始撒欢似地敲打起来! 锵锵锵锵…… 哐哐哐哐…… 锵哐锵哐…… 真是闹欢腾个不亦乐乎! “怎么回事?”赵匡胤听到声响,亲自来到城楼上查探。 立马有守卫将领告诉他下面的情况。 此时张永德腾腾腾地赶上城楼,风风火火道:“赵帅!不要再等了!特奶奶的都打上门挑衅了!提前出战吧!” 赵匡胤仔细观察了一下城楼下的情况,又放眼望去,远处那军营中星星点点的火光,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沉声道:“好!出击!不过你约束手下只要集中攻一路,不要分散兵力!还有,穷寇莫追,今晚依然雨大风疾,行军不便照明,小心别中了对方埋伏!” 张永德高兴应下,“末将明白!” 说完就一转身,冲下城楼,点齐军马,大开西面城门,杀将出去! 芷兮就看到一面城门轰隆隆打开,然后一个彪形大汉骑马当先杀出,后面跟着茫茫一片骑兵。 这城门正对的光义军骑兵在刚听到有异动时,就调转马头,可手里敲锣钵还是敲不停。 等到城门一开,打头的那位令旗一挥,这路骑兵立马往回撤,而其他三路只是略往后撤一些,仍是敲个不停! 张永德只觉得自己浑身气血上涌,哪管其他三面城墙外情况,先逮住眼前这只再说! 赵匡胤看到张永德一出击,就严令其他三面守城将士不得擅动,避免敌军摸黑趁乱掩杀进城! 饶是光义军被追击的这路众将士如兔子一般飞快逃跑,落后的一些军士还是被张永德要紧追着咬住,惨叫声不绝于耳传来。 芷兮握紧了拳头,她知道,较量已经开始了,不仅是明面上这些,还有双方主将心理上的暗战! 张永德冲杀得正爽,却听到背后鸣金的响声! 他很是不解,再冲锋几回,都快杀到赵光义大营了,敌人看来如此不堪一击,干嘛不一鼓作气端掉对手? 不过等到张永德勒马返回城下时,他就明白原由了,原来特么的另外三队还在城外敲锣打鼓闹个不停! 这可把张永德那个气的啊,又找到最近的那队敌骑兵队冲了过去。 仍然和刚才的情形一样,这些敌军跟张永德一合都走不上,只要他冲锋过去,那些敌军立马吓得屁滚尿流撤了。 这回杀敌到半路,把敌人杀得溃不成军了,张永德不用等赵匡胤鸣金,自觉就往回赶,不用说,还有两队等在城墙外呢! 他们手上的家伙好像一刻都没停歇过! 芷兮对赵光义这批队伍的纪律性很是佩服啊!要知道,这些人敲锣固然严重骚扰了城内敌军的休息,可他们自己是更呛的啊,毕竟置身其中,那可是响声一片!固然他们耳朵里都塞了东西! 张永德的副将就闹不明白了,“张将军,您何不分我点兵马,我也去杀退一队,就免得您这样率队来回奔波?” “是你聪明还是赵帅聪明?”张永德大眼朝副将一瞪,“要是这么简单的办法可行,赵帅会想不到吗?你只管按军令从事!” 副将头一缩,今天张将军这火气有点冲啊,还是不要触他的霉头了,就这么一队队冲杀吧。 好在虽然周折了些,这些敌军基本都是一触即溃,张永德的手下还是比较满意,虽然闹腾了一宿,总算回去后可以坐等赏钱了! 芷兮在高处,将今晚的情形是看得一清二楚,在张永德冲杀第三波的时候,她已经回去赵光义大营。 赵光义已经伫立在营门口,看着手下将受伤的军士一个个抬进营医治。 “今晚看来损伤不小啊。”芷兮小声对他道,看他的神情,并不显得很沉重,可她看军营里来来回回抬的人,她估计地出来,今晚怕是牺牲小几百人是有,重伤的也不在少数。 赵光义咧了一下嘴,“张永德那厮够猛,部队损失是比我预计得多一点,不过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毕竟今晚是第一次操作这个策略,接下来几次众将士更有经验,应该会好点。还真得多谢芷兮你传授的外科急救手段,我带来的这些军医跟我反映比平常多救回了一倍以上的人!” 芷兮将赵光义拉至偏僻点的地方,嘀咕道:“你明天还要像今晚这样做?你就不怕赵匡胤他们分兵出来冲杀?要是他同时杀四队出来,我看你这计策就没什么效果了!” 赵光义优哉游哉道:“他不会的,要是他会的话,今晚就这么做了。他既是一个小心的人,更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 芷兮眼睛一眯,看似不经意道:“也许吧,不过会不会不止这样,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默契?” 赵光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什么默契?芷兮你不会是以为,赵匡胤故意让着我吧,因为你觉得他毕竟是我哥?” 芷兮呵呵一笑,“我只是觉得,赵匡胤素有威名,怎么到你这就好像束手束脚的,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那你就错了。”赵光义眸中精光一闪,“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赵匡胤打仗勇猛是没错,但那是他觉得有把握而且是采取攻势时,这次他奉柴荣之命在通州,主要任务就是守住粮草粮道,他不会冒险的。他前军有杨廷璋攻城略地,赵匡胤倒不忌讳他抢自己功劳。” 芷兮讶然,“你连柴荣给赵匡胤的军令这种秘事都知道?” 赵光义神色如常,“这没什么吧,谁能没个眼线的呢?或许赵匡胤也有眼线在我朝皇帝那呢。” 芷兮脑门上飞过无数条黑线,搞啥啊,互派眼线整的跟卧底警匪片似的倒没什么,以前她也有自己的眼线,可赵光义这么堂而皇之地到南唐混了,而且他以前看起来那么吊儿郎当的,谁知道他都有在柴荣身边的眼线,而且现在还和他保持这么热线的联系! “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芷兮敏感地察觉到赵光义像是隐瞒了她什么,“逼问”他道:“你小子赶紧老实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不然我以后去李芳仪那打你小报告!” 正文 第279章 子规啼月小楼西 赵光义看芷兮转身欲走,赶紧拦住,赔笑道:“别呀……好好好,我说还不行么?” 芷兮鼻子出气,哼哼道:“快说,让我看看你有多腹黑,先帮李芳仪把把关!” 赵光义一摊手,“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不过就是把你在我这边的事透露出去了。” 我去啊!芷兮不由扶额,“小弟,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人家虽然可能盯上我了,好歹还会在查证中,你这直接把我供出去了,就为了先实施你计策?” 赵光义嘿嘿一笑,“是啊,就是这么简单。要不然你以为赵匡胤为什么,都知道我这边没有刘仁瞻这种大将,还守着城死活不出洞,不就是怕你偷袭他嘛!” 芷兮朝他挥了挥小拳头,离他的鼻子只有几毫米,“你给我小心点!要是害我完不成任务,你更没好果子吃!” 赵光义大大地行了一个军礼,“相信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你是不是定了什么军规,你的部下那么听你的部署?”芷兮觉得赵光义一定是做了类似约法三章的东西,就是那种简单明了的东西,往往对这种刚开始进入新的训练状态的大兵才适用! 赵光义谦逊道:“其实主要不是我定的……” “又是六殿下?”芷兮心神一荡,默默好厉害,存在感这么强。 “这个在你我之间不是秘密,反正你早晚也会知道或者看出来的。”赵光义敲着自己的佩剑道:“一,不到指定的位置就撤,杀!二,对方没杀出到指定位置就撤,杀!三,到对方杀过来前坚持敲锣钵,赏!” 芷兮叹服道:“果然简明扼要,一听就懂,太实用了!” “可不是嘛。”赵光义突然神秘道:“不过,今晚我有加强版战术,这次可是我想出来的了,敬请期待哦。” 芷兮用食指一脸隔着虚空点了他好几下,转身进他安排的大帐休息。 不睡白不睡,睡来还爱睡,还真别说,赵光义还挺细心的,布置的这床,这垫子,这被褥都很舒适,边上还摆好了剥好的各式水果,各有五花八门的零食,这是让她吃饱了睡的节奏啊! 闹腾了一个晚上,芷兮安然进入梦乡,她知道,下个晚上还有更大的好戏等着她看! 张永德一股脑回到赵匡胤大帐中报到! “张将军辛苦了,坐下来先喝杯茶。”赵匡胤面色如常,抬手给他斟了杯清茶。 张永德哪有心思喝这个,瓮声道:“赵帅,昨晚虽然打了胜仗,也斩首了敌军一些首级,总感觉杀得不够痛快啊!” 赵匡胤淡笑着,端起茶杯送到他面前。 张永德看赵匡胤给他这么大面子,当然只得接过茶杯,耐着性子一口喝掉,刚要再分说,就听赵匡胤随口道:“将军是手下人杀得不够痛快,还是自己杀得不够爽啊?” 这话说的,听起来有点绕啊?张永德一愣,头脑瞬间有点短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匡胤望了一眼帐门口的方向,“皇上交给我的任务,将军忘了,赵某可不敢忘。” 张永德挠了挠头,“可我们城里有好几万人马,就算派一万出去,都够把敌军杀个片甲不留了!赵帅是不是太过谨慎了点?” 赵匡胤悠悠道:“张将军只知这次赵光义没带南唐的大将随行,却不知有一人在他阵中,直可抵三万大军!” 张永德听得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是谁?竟能让赵帅如此看重?张某跟赵帅大小数十战,还是第一次见你如临大敌!” “沅芷兮。”赵匡胤只淡淡说出这三个字。 张永德听得一噎,“就是大闹皇上晚宴南唐使臣那女子?” 赵匡胤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张永德终于松了口气,眨了眨眼睛,“我知那女子武技有一套,不过通州内外防御森严,她毕竟不过只是一个女人,赵帅,谅她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赵匡胤霍然起身,张永德有点懵,他还是比较了解赵帅的,赵匡胤似乎突然来了莫名的情绪,这在赵帅身上是很罕见的! 张永德也站了起来,看着赵匡胤的背影,大气不敢多出,等着他示下。 赵匡胤猛地转过身,一字一句道:“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万一我们这次玩完,极有可能就是败在这个女子手下!” 这还能说什么,张永德都听傻了,赵帅今天是怎么了?就算要解释什么或者说服他突然鸣金收兵的事,也不用找这个理由吧? 他内心还是很尊重赵匡胤的,更何况他有着军人天生服从的意识! 赵匡胤看张永德这样,就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虑的,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将军且带着自己的手下休整去吧,今日白天想必无事,做好准备,到晚上估计又要折腾。” 张永德瞠目结舌,“赵光义今天晚上还要那样干?太没品了!”这回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对手是赵匡胤的亲爹,他也这么骂! 赵匡胤既点头又摇头,“或许更不止那样,我清楚赵光义的为人,他这人爱走极端,昨晚他只是小试一把,今晚开始才是他真正的风格!” 张永德这回彻底郁闷了,听赵帅的意思很明显,今晚估计又是他一个人带队出去的节奏! 芷兮本来想出去和军医一起治疗伤员,被赵光义给赶了回来,理由是要让她这几天养精蓄锐,现在军医已经足够派上用场了。 其实她很清楚,赵光义这么做真正的原因,是不想让她见到太多的血肉模糊、身躯裸露且痛苦不堪、哀嚎不止的男兵,她也就不再坚持。 等到晚上,芷兮继续出去找到好的观察点,细心揣摩赵匡胤的布防有没有变动。 这次,赵光义的小队不到十点,就抵达了城墙外四面! 芷兮定睛一看,好家伙,昨晚还是四面墙外各一队,今晚赵光义直接搞了八队出来,每面墙外都有两队候着! 这是玩什么,车轮战么? 正文 第280章 雨相和 锵锵哐哐……这些骑兵又撒欢似的乱敲起来,刺耳响声传出足有二里远! 芷兮不由为通州城中守卫的兵士默哀,遇到赵光义这样变态到一定程度的对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要知道对这些将士来说,估计宁可砍下他们的头,也不想这样整夜整夜地没法睡个安稳觉啊! 通州城中的百姓自然受鱼池之殃,可这就是战争,赵光义部队中可是有人直接伤亡,这些死伤的将士每个人背后可都是至少一个家庭啊! 芷兮从之前的那个时空来,对这些问题看得比较通透,自不会受这些困扰。 赵匡胤令旗一挥,张永德率部熟门熟路地开城门杀出。 不消说,这些碰面的南唐骑兵队还是没悬念的纷纷逃散。 在夜雨蒙蒙中,骑兵就算能护好照明的火把,瞄准敌人冲击起来确实也有困难。 何况张永德牢记赵帅的教诲,这次他只要协助赵匡胤守好军粮就算大功一件! 因此张永德这次学乖了,将南唐敌军杀退到半道,不等赵匡胤再鸣金,他就主动杀回来,心想着,像昨晚一样把其他三路都杀退了,就了事了吧? 可是令他目瞪口呆的是,即便是他刚才杀出来的这一路,等他回到城池边的时候,又看到还有一小队在那瞧个正起劲呢! 张永德怒了,刚要冲过去,这次誓要将他们杀灭,他的副将到他身边提醒道:“张将军!要不您分出给我一部兵力,我跟您分头扫荡这些渣渣?” 这回只是略一思索,张永德就答应了,这些苍蝇一样的敌军,显然没有什么战斗力,根本不用像昨晚一样谨慎得合自己部队共击之了,分副将无妨! 副将自领一队,往另一面城墙杀奔过去。 张永德安心了,如狼似虎般往眼前的敌骑沙去! 这些u渣真是战斗力弱爆,不等张永德杀到跟前,似乎比之前更快地就溜之大吉了! 张永德当然不甘心就当赶苍蝇的,就算苍蝇肉小,他也要从敌人身上扒几块肉下来才爽,才能解心中之气! 就这样反复奔袭来回冲杀了好几趟,总算看起来敌人是安生了,张永德看着手下拎着不少敌军首级,还算满意地回城。 其实说起来,他也有点疲了,不是因为杀敌很焦灼之类,而是因为连续两天都只是夜战,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发生! 虽然打得顺,他职业的习惯是不敢掉以轻心,张永德理解了为什么赵匡胤不让他白天出击了,特么的这群混蛋好像没别的本事,但是逃命的功夫像是特意练过的! 又欣赏了一晚上大半场的现场观战,芷兮知道,其实并不是赵光义特意挑会逃跑的兵士,而是因为赵光义下的严军令,要么是死,由同伴执法并领赏,要么是坚持一下,搏一把领赏,这每晚上出击拿20贯的都是钱啊! 以至于当芷兮回到赵光义军营中的时候,她神奇地看到了众将围着赵光义大帐,争执着抢着要派他们各自小队下一波敲锣打鼓的机会! 军营之中大部分是欢腾的气氛,受伤呻吟声当然还有,但是哀苦的气氛比昨晚淡了许多,想必战斗过后这些军士也发现,虽然今晚还是有阵亡,但比昨晚的人数少多了! 等到众将散去后,芷兮才走进赵光义大帐。 “你小子不错嘛,搞个八队车轮战,把张永德他们折腾了一晚上。”芷兮开门见山道。 “过奖过奖,承让承认。”赵光义不敢居功,“还是有赖六殿下想出了一个模型,我在他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而已。” 芷兮哼哼道:“呵!这么快就开始学会官话套话了!不过我还真是有兴趣知道,这应该不是你接下来几天固定的套路吧?” 赵光义哈哈一笑,“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套路得人心啊!告诉你也无妨,明天晚上我还是这么做啊,只是八队变十六队!” “十六队!”芷兮心里不禁为赵匡胤他们默哀,赵光义变态起来还会分裂的,这变态无极限啊! 芷兮无语片刻,才道:“那你后天晚上,难道会玩到三十二队?” 赵光义摸着自己这些天都清理得光洁的下巴,“恭喜你,都学会抢答了!” 接下来的几天,芷兮就看到,这些经过逃命实践训练的赵光义部队,分解成越来越小的小股部队,每天夜里在通州城外游荡! 张永德发了狠,也继续分派手下副将带队分头杀去!可他的副将毕竟有限啊,没法带那么多队,而他不可能让手下兵士自行组队去攻击敌军的!那样没经过特殊的训练,在夜色中也容易中敌人的埋伏,反被杀死! 芷兮连续看了几晚上这种越来越生动活泼的闹剧,一直等到出金陵的第九个晚上结束! 第十天,黄昏时,连绵数天的雨总算停了。 芷兮和赵光义并肩站在大营的门口。 赵光义轻吁道:“芷兮,六殿下的神机妙算,我已经佩服到五体投地。我能做到的,就是号令下去今晚全力骚扰!你我都知道六殿下给了我们最大的支持,包括赏给我手下的这些钱,是他好不容易从皇帝和户部那抠出来的。今晚过后,我就把最后剩的一分不留全部发给将士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芷兮看着遥远天边的一抹残阳,淡定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些天我养精蓄锐够了,今晚也想活动活动筋骨了!让他们知道,这世上不止有一个奇葩赵光义,还有一个神奇的沅芷兮!” 赵光义叮嘱道:“六殿下让我再提醒你一句,咳,那个原话是这样的:千万不要恋战,如果遭遇赵匡胤切莫逞强纠缠,能做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安然回来是第一位的,兮兮……” 芷兮脸上抹过一抹羞色,“他怎么把这话都跟你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这样一说再说的。” 赵光义神情已是悠然羡慕,“你们这感情真是好啊!六殿下可不就是怕你不够上心嘛,所以才托我的口再讲一遍,我自己念着都觉得肉麻……李芳仪就不懂这些,更不会念叨着给我来信了。” 正文 第281章 待放马蹄清夜月 芷兮白了他一眼,“你少在背后诋毁我芳仪妹子,人家是多贤良淑德一人,只是比较内敛罢了!” 赵光义只是微微摇头,并不答话。 芷兮觉得赵光义今天有点古怪,不过没有多想。 她正准备去自己帐中装备今晚的夜行衣,远处一骑飞驰而来! 芷兮和赵光义第一时间都发现了异动,早有赵光义的手下上前去拦住。 “不对,是皇宫里的人!”赵光义先发现了这点,急忙喝令手下不得放肆,亲自上前迎接。 见赵光义去迎接了,芷兮没耽搁,转身要进帐篷。 “芷兮姐!” 赵光义颇为大的声响传来,芷兮顿住脚步,心生疑窦,他好久没这么喊自己,感觉像是出什么事了! 芷兮走过去,那骑士冲到离她一丈左右,才猛地勒马,矫健地翻身下马。 “皇上金牌示下,沅芷兮听令!” 啥?关自己啥事?自己可是受默默秘密所托做事,皇上叫自己干嘛? 不过,按程序,芷兮还是行了军礼听令。 传令官还是第一次看人不是跪下听旨,而只是站立行军礼,不过他是个明白人,知道沅芷兮是六殿下的人,身份特殊,便含糊混过去。 “即时起,沅芷兮立刻回宫复命,不得有误!” 芷兮知道明面上不能和传令官撕破脸皮,不作声色道:“草民得令。” 传令官态度和蔼下来,“沅小姐,要不你就和我一道回宫吧?” 芷兮淡淡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传令官没想到她居然会问自己叫什么,微微一愣后反应过来道:“不敢,卑职黄费。” “黄大人,你先请回吧,就说我很快就回去。”芷兮说完,补充一句,“放心,不会让你难做。” 赵光义自有眼力见,将一块银锭塞入他袖中。 黄费微一掂量,就知分量非浅,神色不动道:“既然沅小姐已开尊口,那我自然就此复命,希望别让我回去下不来台。” “一定,一定。”芷兮满口应下。 等到黄费转身上马,跑没影了,芷兮眯缝着眼睛才转回身,“你怎么看?” 赵光义沉吟道:“六殿下这几日一直没提这种怪事,且在出发前我们就清楚,出来至少有十天的行动时间,今天都还没过这十日之期……想来估计是谁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了,只是不知道是内部的人,还是后周的人搞的鬼,又说了什么。” 芷兮握紧了拳头,“能让六殿下都挡不住李Z发出这道金牌,这个人能量可不小。” 赵光义同意道:“可不是,看来,我们要加快节奏了!哈,反正本来我就决定今晚也率中军骚扰去了!” 芷兮一惊道:“不用了吧?我觉得你还是继续坐镇后方就好,你又不会武技,万一……” 赵光义坚定地摇头,“我不怕!我自己小心点就是了,只有我这主帅亲自压阵,今晚才能最大程度一波骚扰对方!剩下就看你了!” 芷兮内心不禁暖意升起,她看得很清楚,从昨天晚上开始,连赵匡胤都忍不住亲自带兵出来冲杀了一回再回城,城内各处粮草守备已经被抽调不少人出城。今晚赵光义要是更狠地搞他们,相信通州城内粮草防守会更松懈! 而由于自己和赵光义的到来,这几天赵匡胤他们已经陆续将通州城外的粮仓粮草转移到城内,所以今晚就看自己能不能在城内毕其功于一役了! “就看今晚了,六殿下说了,刘仁瞻和李景达两部已经在吴越中南部和南部就位,也是今晚进军!”芷兮冷冽的话音划破空气,“我估计赵匡胤的耐心今晚也到极限了。成败在此一举!” 此时天色已暗。 就是现在!赵光义拔剑,喝道:“全军听令,扔掉一切累赘辎重,按我划分的小队和就位点,全军出击!” 芷兮点起轻盈的脚步,没两下就消失在赵光义眼前,令他叹为观止! 赵光义一小股一小股部队有条不紊地分头前进,还没到预定的位置,就看到城外已经立着举火把的骑兵队! 今晚因为停雨了,后周的骑兵队高举着火把,火光映照下,将通州城外照得一片亮堂! 双方都已看见彼此! 赵匡胤和张永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嗜血的狠冽! 赵光义提前下令开始敲锣! “杀!”赵匡胤也不等对方靠得更近了,第一个跃马横刀杀出! 张永德不甘示弱,几乎同时杀将出去! 赵光义看到前方部队有些乱了,高呼道:“不到鸣金时擅自撤退者,斩!” 队伍才稍微稳定下来! 赵光义等到对方离自己只有500米时,才死命鸣金,前头部队赶紧收起锣钵,很有心得地死命奔逃! 张永德杀得兴起,见赵匡胤今晚没有勒令他收手,便一路狂追下去! 与此同时,芷兮已经摸到城门里最近一处防御松懈的粮仓,浇上油,一个火把下去,“嘭”的一声响过,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赵光义也在疾驰后撤中,听到异响,回头看去,城中一片红艳艳的火光,在夜色中分外妖娆! “哈哈!还真成了!芷兮真有一手!”赵光义正高兴着,突然感觉身侧巨大压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转头一看,大惊失色,张永德! 芷兮一个粮草仓烧起,片刻都不停顿,接着赶往下一个粮草,将守卫的几个士卒三两下撂倒,如法炮制,又烧了一片仓! 接下来的几个粮仓,芷兮最多遇到的不过三十个左右兵卒,分分钟被她解决掉! 烧!烧!烧! 得烧了有十个仓吧?按照之前自己的观察和踩点,城内不过就是十三个仓而已,自己已经得手大半! 芷兮烧得正嗨,身后一阵马蹄声大作,接着就是一道利箭破空声直奔自己而来! 好猛!她不敢托大,往侧边急闪,堪堪避过那箭。 接着就是一片漫天刀光袭来,可她看得分明,是赵匡胤! 芷兮早跟赵匡胤交手过,她自忖要是放开手脚跟他单挑,自己能胜得了,不过要颇费一番周转,今晚行动的目标不是他,她没兴趣浪费时间! 赵光义那边还等着自己去会合呢! 正文 第282章 秋波横欲流 芷兮一个虚晃,将赵匡胤迫退一步,她立马转身就闪。 可是她眼睛一花,赵匡胤那厮又挡在自己面前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之前点过的不少粮仓的火,陆续被赵匡胤的手下扑救变小,她再也等不得了,施展出系统赋予她有且仅有这一次的身法礼物! 赵匡胤本来觉得蛮有把握,将沅芷兮留下,只要他手下十来个人围过来包住,谅她今天就落在他手上了! 可他眼睛在根本连眨都没眨的情况下,芷兮的身形竟然生生消失!简直不可思议! 赵匡胤连续在附近兜了两圈,就是找不着芷兮那娘们!气得他直跺脚。 他的副将惊骇到呆立当场,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赵帅如此失魂落魄过! 在赵帅一连喊他们也去救火时,他们才反应过来! 芷兮分明感觉到,她的这套身法是有使用能量限制的,她跑起来越快,能量也就消耗得更快! 就算只保持目前的拉风速度,她估计着只能再撑三分钟左右! 别的什么都不管了,芷兮先一连冲冲冲,满城里飞奔,把剩下三个还没点着的粮仓先点着大火,顺便把守卫这些地方越来越多的士卒先撂倒! 这些士卒基本只感觉到有一股疾风袭过,他们就失去了意识! 只剩最后一分钟的施为时间了! 芷兮一路往进来的城门跑去,在路上顺便给被扑小火的粮仓再补上几把火,看着这些粮仓重新烈焰焚天起来,就算被扑灭,估计粮草也烧得七七八八了! 撑到最后一秒,芷兮才闪身出了城门。 “你可总算出来了!”突然间一声磁性的不大不小的声音在边上炸响,倒把芷兮给唬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啥?“怎么是你?” 赵光义轻咳道:“怎么就不能是我了?” 芷兮扯着他要跑,“你还楞在这干啥,这里多危险,快跑啊!” 赵光义硬拉住自己的衣袖,“别急,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我倒觉得这里反倒暂时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先帮我个忙。” 芷兮这才好生打量了他一番,月亮从乌云后出来,打亮在他的脸上,他脸上赫然现一长道伤疤! “你脸……”虽然自己从小受准军事化训练出身,大大小小的伤早看习惯了,出现在一不会武技的人身上,她几乎可以猜到刚才他遇到多危险的事。 赵光义轻轻拍了拍自己脸,淡淡道:“我没事,只是连累了两个弟兄挡刀,成了张永德的刀下鬼。” 芷兮慨然道:“你运气……不对,应该说你人品太好了,回去后别忘了对他们家人好些。” “我当然会的。”赵光义催促道:“来吧,帮我简单易下容,我们再走。” 芷兮就猜到他要这样,这场战争,有形无形中催化了赵光义快速成长。 那自己,又成长了什么呢?反正至少小哔和诗文科技树那边没动静唉。 反倒收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金牌催书。 等到芷兮和赵光义连夜撤到十里之外,慢慢收拢起残兵败将后,都已经天微微亮了,她这才逮到有空的赵光义,问道:“那金牌怎么回事,你有什么新消息没……” 赵光义嘴角一抿,只是手指了指前方。 几乎就在他抬手的同时,芷兮又看到类似的一个人骑在马上往这边冲来。 只是凭感觉,芷兮就可以肯定又是派来金牌催书的人! 一回生,两回熟,不用芷兮交代,赵光义三两下帮忙把来使打发走。 “看来敌人已经非常忍不住了啊……”赵光义表示自己这回也是大开眼界了。 芷兮都无力说什么,她不过是一介女子而已,有必要搞得像她原来的时空历史上某皇帝对岳飞那样么?她自己从没想过能当岳飞好不好! “不敢怎样,这次回去我要找默默问清楚。”把自己逼急了,芷兮又把默默这称呼拿出来,赵光义当然理解她的心情,也不好多劝什么。 赵光义左右环顾了一下,不想让芷兮沉浸在郁闷中,转移话题道:“你看我这次回去有得忙了,要慰问不少死伤将士家里,你有空可以帮我去陪陪李芳仪么?” 芷兮哂笑道:“不是吧,将军大人,你这才刚开始,就一心扑在事业上了?家里可是有娇妻美眷等着你疼呢,更何况,人家可是公主大人,我可代替不了你的作用啊……” 赵光义嘿嘿道:“那不会,你们姐妹情深……” 芷兮截口道:“你没听我说完,我说的是我可代替不了你跪搓衣板!” 赵光义脑门上飞过无数根黑线,神色游移道:“不会吧……你可别瞎说。” 芷兮掩口笑道:“怎么?这回知道紧张了?我敢打包票,默默不会让你回去过安逸日子的,肯定继续请李Z派你出去征战,而且我也知道你这段喜欢戎马生涯,所以你自己算算这段跟芳仪相处的时间能有多久?” 赵光义赫然一叹,“你说的倒也是,自从后周那边回来后,我就满陀螺一样地转,倒是把她忽视了……当然,我心里可都是一直惦记着她的。” “你少来!”芷兮不屑道:“你们男人最喜欢用这套说辞来应付,真要对芳仪好,你就多陪陪她。” 赵光义不甘心,伶牙俐齿反击道:“那我感觉你跟六殿下也没有经常在一起啊!你就没有埋怨他,让他跪搓衣板么?” 芷兮眸光柔软,眼神飘向远方,“这你就不懂了,你不会晓得我和他之间的感情的……” 赵光义正色道:“我是不懂,我只不过想提醒你,这男人嘛,你把他放得太松了太久了话,未必不会给其他女人留下可趁之机的!更何况有的女人本来就是千里迢迢奔他而来,还是背后带着强大势力的呢!” “你是说柴菲”芷兮下意识道。 赵光义眼神飘忽,伸了个懒腰,顾左右而言他,“这连夜行军,还真是累啊……也罢,回去后,慰问的事就交给我副将好了,我回府睡个囫囵觉。等他们早朝散了,我们再一起回禀皇帝,如何?” 芷兮先不应承,“我也先回府,回头再说。你要是急,自己先去复命无妨。” 正文 第283章 何处相思苦 赵光义忽然道:“都说小别胜新婚嘛,别急这一时了。要不,我先去找六殿下,你先去我那陪下李芳仪好不好?” 芷兮无语了,这什么人嘛,“怕老婆怕成这样了?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真诚眼神的份上,我去一趟也无妨……不过还是先说好啊,我可不会保证你回去不跪搓衣板!” “好啦好啦,我先去找六殿下谈军国大事啦!”赵光义说完,迫不及待地闪到没影了。 芷兮只觉得他溜的速度,都超过他战斗时的状态了,这赵光义,保不定拉默默去什么烟花柳巷之地,不过她对默默很有信心,他绝不会像赵光义这样,只是熬一段时间就忍不住,要跑去哪里发泄的! 带着对赵光义的一丝鄙夷,芷兮信步踏进了永宁公主府。 还是熟悉的节奏,芷兮不用他们下人陪着,直入公主闺房。 可是……这一幕和芷兮想象的情景太不一样了! 本来,芷兮以为现在是凌晨,李芳仪应该还拥被睡美容觉,结果她确实一个人,看起来孤零零地屈膝抱臂坐在床边! “你……”芷兮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表达了,真是我见犹怜啊! 听到她说话,李芳仪才慢慢抬起头。 芷兮大吃一惊,才十天左右不见,李芳仪怎么整个人消瘦了好几圈!眼皮上的黑眼圈也太重了吧! “你还来做什么。” 芷兮听了只觉得彻骨寒,李芳仪这话,说起来不带一丝感情,就好像从地狱深处发出的凄惨而绝望的声音。 芷兮坐到她旁边。 李芳仪不由自主地往另一边缩了一下。 “你怎么了?”芷兮觉得很诡异,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李芳仪苦涩道:“你赢了,你彻底赢了,我输得这么惨了,还不够吗?” 什么赢?她什么输?芷兮一头雾水,隐约间像是抓到一点头绪,但又那么不真切。 看到芷兮不答话,李芳仪木然道:“赵光义宁可要你先过来向我示威一下,也不肯亲自向我解释吗?还是你巴不得想做这种刺激我的事?你就是喜欢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 芷兮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她试图过去搂着李芳仪肩,李芳仪又往床铺里缩去。 见她都与自己隔绝成这样了,芷兮立马停手,柔声道:“我不知道是谁给你传了什么信息,不过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应该相信赵光义啊。他可是你费尽心力从后周拢回来的,如果他是那么容易变心的人,你眼光这么好的人,当初会看中他吗?” 李芳仪嘴唇干涩,双眼无神,“本来我也是不相信的,可你回答我,你们是不是共处一帐过?” 芷兮就猜到有人在其中搬弄是非,她并不对李芳仪的表现反感,而是非常耐心地解释道:“确实不管白天还是夜里,我都有在赵光义的营帐中,要么当时他的亲兵在帐中,要么他的大帐门口是敞开的,门口就有守卫的士兵,还有来往巡逻的将士,你觉得我和赵光义有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吗?” 李芳仪稍微过了一下脑子,神色稍微缓了缓,不敢相信道:“你说的是真的?” 芷兮不由又好气又好笑道:“这些都是有人证可以证明的,而且算我运气好,赵光义这些身边的兵士这次没有牺牲,你要不是不信,只管唤他们来问便知。我想,他们还不至于所有人都敢在公主面前撒谎吧?” 李芳仪神情终于又自然了些,咽了咽喉咙,“你别怪我,我听到的消息,全部都是活灵活现的,就跟说书一样,简直就像……” “就像活春宫一样,是吗?”芷兮看李芳仪难为情样子,她可是老司机,直接道破,“真是不知道哪些个不知羞耻的恶人,我们在前方拼命为国杀敌,他们在后方搬弄是非!” 李芳仪低下难为情的头,掩面泣道:“都怪我,芷兮,你就怪我吧,那道金牌,是我让父皇发出的!我就是担心你跟赵光义两个私下相处更久,他更离不开你了。” “咳!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可是天之骄女……”芷兮突然间发现哪里不对,立马拉着她道:“等等,不对!你说你让皇帝发的是一道金牌?” “没错啊,是一道金牌,怎么了?”李芳仪觉得芷兮这话很奇怪,自己都承认这种没脑子的事了,她还有什么计较的?她一下子更加紧张起来,“是不是耽误你们的战事了?” 芷兮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一下,才缓缓道:“幸好,还不至于耽误正事,不过,我收到的不止一道金牌,而是两道!” “啊?”李芳仪大为惊讶,这种事自己做一次就觉得够丢脸了,还有人怂恿父皇做两次?还是父皇他自己想这么做的?“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芷兮不答反问道:“你听到那些乌七八糟的话,是谁传给你的?是柴菲吗?你刚才问我的话,是不是说明你在怀疑柴菲?” 李芳仪将散乱的头发稍微捋了捋,眼神恢复了清明,沉吟道:“我确实怀疑过她,不过我总觉得,光是她一个人,还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能量。就算我开头听信谣言,在父皇那催你回来,那第二次又是谁,单独对我父皇也有这种影响力?我很难想到,因为哪怕是我大哥,也没这个能量……还是说真不止一个人?” 芷兮心中突然有个感觉浮上来,那种感觉怪异极了,她不想去深想,更何况,见李芳仪现在这样,情绪还不是很稳定,她想先劝好李芳仪再说。 “你先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先去睡一觉吧。”芷兮想扶着她躺下来,“要不然,等下赵光义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大大黑眼圈的公主,那可不美哦。” 李芳仪不好意思,不过还是依着她躺下,眼神定定道:“不好意思,芷兮,误会你,也误会你们了。” 芷兮流露出理解的微笑,“其实,我一点也不怪你,真的。就按你和赵光义说,不管你们一见钟情感情多少深厚,毕竟相处的时间还短,你会多想是正常的……” 正文 第284章 无限江山 李芳仪还待解释,芷兮轻轻按住已经躺在床上的她。 “都是因为你喜欢他,关心他才会这样,关心则乱嘛。其实,赵光义这一路上,跟我说了好几次很想念你……好啦,我不做无谓的传声筒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等下他估计就从你六哥那回来了。” 将李芳仪安抚好,芷兮边琢磨边往外走。 到底是谁,居心如此歹毒,故意在李芳仪这边说她和赵光义的闲言碎语?还要惹到李Z给她发金牌,特别是第二道金牌? 要是以她以前的暴脾气,她非得立马找李Z质问不可,可如今的芷兮早已今非昔比,一定要弄明白背后的主使者意图后,再做计较! 不知道默默那边,会不会受这种流言蜚语的影响? 这个念头一出,芷兮被自己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她会担心默默对这种无聊事的反应了?他们之前不都是心心相印的吗? 芷兮脚步不停,连马车也不坐,转回了郑王府。 才刚现身郑王府门口,一众人等,从下人到管事管家,全部以王妃之礼相待。 奔波了这么多天,一股疲惫之意染上心头,听管家说,郑王还在兵部那边,她也没什么好多说的,直接回自己房间休息。 她刚进屋,就发现桌子上有一封信。 芷兮先不打开,而是叫来知画,指着信道:“这是王爷留下的?” 知画看芷兮一脸风尘仆仆样,不敢造次,连忙点头道:“是的,就是王爷今早去兵部前留下的。” 芷兮继续问道:“他这段时间不是都在兵部吗?” 知画不敢有瞒,一五一十道:“前几日确实都是的,不过昨晚,王爷回来休息了一趟,我见他一个人到你这间屋子,站立了许久,我也不敢进来吵他。等他走后,我就发现这桌上多了这封信。” 芷兮和颜悦色道:“好了,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好,芷兮姐好好休息。”知画应道,退出的时候不忘带上门。 芷兮拆开信封上的火漆,一行熟悉的字迹跳进眼中,赫然心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第二道金牌,是我让皇帝发给你的。” 她拿着信的手在微微发颤,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接着往下看,“其实第一道金牌,李芳仪受人蛊惑的事,我大致也知道是谁做的,但我并没有阻止李芳仪去向皇帝说,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一道金牌就回来的,我估摸着你在收到第二道金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完成任务,所以也就不必用第三道了。你现在看到信,不必急于一时要知道答案,耐心等今天白天,你会明白的。” 芷兮鼻子一动,哼了一声,心道要是自己这时候杀到兵部去呢?她随手翻到信的背面,果然那里还有一句话,“你就不要到兵部了,这里不会让你进来的,我忙着前方战事指挥,也没空招呼你。晚上再见。” 这信的信息量太大,她觉得自己一时还没消化完,静静坐了下来。 至少,从信中表述的蛛丝马迹中,她可以肯定一点,默默不是因为类似李芳仪那样乱吃飞醋,才诱使李Z发金牌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只是单纯地让她早点回来? 还有,既然默默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是怕她私下找对方报仇吗? 芷兮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什么都不想了,被子一盖,舒舒服服地做美梦去! 等到她养好精神起来时,进屋帮她梳洗的知画给她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李Z今日早朝时立李弘冀为太子了! 芷兮立马追问道:“那柴菲呢?是不是也定嫁给李弘冀了?” 问是这么问,可芷兮的内心里,从不认为柴菲的事这么容易就能解决! 知画熟练地给她梳头盘发,“那倒没有,那柴菲最近很低调,低调到我都觉得其中有鬼……哦,对了,我查到她跟司徒家走得很近。” “司徒周宗?”芷兮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一个妙龄少女,怎么会经常蹿去一个老头子家……不对,她不是找周宗,她应该是去找周嘉敏! 我去!难道这两个棘手的家伙……联盟了? 芷兮立马就想到这个危险的可能性,自己觉得不好对付的话,那敌人就很有可能实施!这就是围棋上的思路,对手最想下的点,就是自己最应该先下到的点! 她突然想到,柴菲和周嘉敏都是棋道中高手,她们想必也懂得这个道理! 况且周宪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她们也会担心如果孤军奋战,会不会落得和周宪一样可怜的下场! “那李景遂那边有什么反应?”呵呵,自己本尊此前的雇主,这时候想必心情跌倒谷底了吧。 知画掩口笑道:“芷兮姐当初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吗,那边的眼线,你得到消息应该比我快多了才是。” 芷兮敲了她一个爆栗,“你少得了便宜卖乖,现在做这事可是你的专长,不然我给你开那么高薪水干嘛?” 知画赶忙收敛行迹,一本正经回道:“据接近李景遂的人消息,李景遂在府上是大发雷霆,他平日里喜欢的而且是价值连城的古董,都被他当场砸坏好几个呢!” 呵,好个知画,还真探听到消息,芷兮随口道:“我回来的路上,听说刘仁瞻和李景达都开拔,攻入吴越地界了,这次兵部,特别是默默功劳不小,他昨晚气色不错吧?” 知画摇了摇头,“芷兮姐,说来你可能都不信,恰恰相反,昨晚我见着殿下的时候,除了发现他呆在你房间里好一段,觉得他是思念你之外,我觉得他在战事上很是忧心呢。” 芷兮沉吟道:“怎么会这样呢?出发前,他和我分析过全国的军事形势,只要这几个月稳住后周,接下来连续对付吴越,还有南边、西边的几个小国,问题都不大,拿下几乎是十拿九稳!” 正文 第285章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知画走到门口,确认没有人偷听后,掩上门,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听说,其实前几日殿下心情都不错的,可就在昨天,他得知户部尚书孙晟向皇帝禀明,根本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殿下这么庞大的军事行动计划,皇帝要殿下重新考虑好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孙晟……”芷兮留心一思虑,这人不就是李弘冀那边的嘛,昨天孙晟才向李Z说了那种事,今天李弘冀立刻就被立为太子了,这两件事之间是不是有关联? 不过眼下,她注意的就一个人:知画! 她斜眼朝知画瞥去,唇角挂着一抹不明的笑意,轻启朱唇,“你倒是厉害了啊,连兵部那里,都有你的眼线了?” 知画一听,骇得噗通跪下,叩首道:“芷兮姐,我对您是忠心耿耿,绝不会有二心!” 芷兮早移到边上,不受她拜,过去将她扶起,“你乱想些什么呢?我怎么会乱说话呢,你这都是帮我办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我觉得你做得很棒!” “真的吗?”知画还是不敢相信,如在梦幻中。 “真的,你做到的甚至超过我的期待,我就是喜欢用你这样的人。”芷兮一字一句道。 知画的心这才安回肚子里,展颜一笑道:“我又没别的什么特长,就爱收集这些家长里短的消息,难得芷兮姐能看得上。” 芷兮琢磨了一番,要是默默趁机以支持李弘冀立太子为条件,让孙晟这个财神爷支持了他的南唐扩张计划,默默和李弘冀相当于暂时成了联盟,那李景遂那边肯定紧张,估计会在兵部这个势力范围内给默默、还有给李弘冀找不自在,甚至李景遂会直接利用掌握政务的机会,给李弘冀下黑手! 而这,应该恰恰就是默默计划的一部分,逼李景遂和李弘冀进一步势同水火! 政务和军务这些麻烦事,芷兮懒得管,她想去看望一个老朋友。 在去往道馆的路上,她得到知画报来的消息,如自己所猜,默默和李Z果然没让刚出征回来的赵光义歇着,派他往南边征讨去了!这次给了赵光义名副其实的“征南将军”头衔! 芷兮不知道要不要为李芳仪默哀一秒钟,从她选的人,看出她眼光果然是不错的,可这男人要太有本事了,那他基本上就属于国家朝廷或者他所在的团队的了,李芳仪接下来还是会好一段好一段都未必能碰上赵光义一面,而自己又清楚,李芳仪又是那种没什么大抱负的女人,独守空闺她会挺难熬的。 好在,自己可不是那种只会等着男人回家的人!芷兮庆幸自己是有目标、有追求的人,虽然逆袭女主最后的目的也是撩回男人,至少她是主动出击的那种类型! “你来了。”周宪看到自己来,像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感觉。 芷兮扶额道:“你好像像是知道我会来,特意在这里等我的感觉……哈哈哈,不会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周宪淡淡一笑,“今日你来得巧了,有个你我都认识的人约我在后山见面,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是谁?”芷兮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和周宪都认识的人?这么神秘兮兮的,干嘛约在这的后山? 周宪并不直接回答,只道:“你一去便知。” 还给自己玩捉迷藏,芷兮好奇心一起,便拉着她往后山跑去。 “喂,你慢一点!”周宪入道观前是千金大小姐,现在虽然干的体力活比以前多多了,那运动能力怎么能跟芷兮比,没跑多久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芷兮呵呵一笑,“才跑这么一会,你就成这样啦?这样吧,我背你。” 周宪双手连摇,“别开玩笑,等下爬的是山路,上去得有上千米高呢!” “我可不想被人观察着上山,我习惯先观察到别人的感觉。”芷兮不容置疑拍了拍她道:“上来吧,这不过是小意思。” 周宪推脱不过,只好俯到她背上。 芷兮双手轻轻一环,将她轻盈地托着,大步流星地往后山上赶去。 跑了一段路,看芷兮气息还是如此平稳,周宪感叹道:“难怪听说你这次在通州大出风头,今天看你体力这么好,我才最终确定真是你做的。” 芷兮淡然处之,笑道:“没什么,我早习惯做无名英雄了,那些外界纷纷扰扰的事,就当不是我做的也好,反正功劳都算是赵光义的。” 周宪摇了摇头,“那你可就猜错了,我今天听说,赵光义不仅在战报中好好夸赞了你一番,面见皇帝的时候,又把你夸奖了一番。皇帝都对你很肯定呢!之前皇帝可能对你没印象,这次你算是入他法眼了。” 芷兮无奈道:“我早跟赵光义说过,不要提我,我根本不想出什么风头,这厮竟然不听我的。” 周宪只听到耳旁呼呼的风声刮过,可见芷兮跑得有多快,她这背着自己上这坡度陡峭的后山,仿佛如无物一般,也太轻松了吧!自己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只有在遇到沅芷兮这种神奇的人,才发生这些奇异的事。 “你又猜错了。”周宪顶着风声,在她耳边说道:“赵光义本来是按你说的做,可一个人让他改主意了!” “谁?”芷兮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因为只有这个人,对赵光义有足够的影响力,比李芳仪对他的影响还大。 “其实你应该猜到了,没错,就是六殿下。”周宪说完这句,就等着她来问,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可芷兮并不问她,连自己府上的知画,在朝廷最机密的部门之一兵部都有眼线,那周宪在默默身边有眼线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也未必是周宪自己操作得知的信息,也可能是其他人告诉她的。 她还是愿意坚信一点:默默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过了片刻,芷兮反倒是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宪沉默片刻,芷兮发觉她全身变紧,而忽然之间,周宪全身又放松了下来,只听她说,“就是等下你见到的这个人,她要我告诉你的。” 正文 第286章 双鬟不整云憔悴 “果然是她啊。”芷兮看到一个身影跃上山来,行动颇为迅速,竟不比她弱上几分! “我只……”周宪欲要分辩。 芷兮抬手止住,“无事,我一点都没怪你,你虽入了道观,倒不可能真得跟所有尘缘一刀斩断。是她算到我会找你。” 周宪看她眼中颇有深意,不好再言语。 那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跃然上山,一眼就发现沅芷兮和周宪在等她了! “呵呵,你倒来得早。”柴菲昂然傲气道。 芷兮眉目低垂,“你才是深藏不露,要不是今天早点看到这场戏,我还不知道你竟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柴菲放声一笑,豪气道:“过奖过奖,怎么都比不上沅小姐大发神威的时候,我至今还对你在后周大殿内外神乎其神的表现印象深刻!” 芷兮瞥了一脸尴尬的周宪一眼,淡然直视柴菲道:“既然是你有话跟我说,那应该与周宪无关,她不妨离去。” 周宪脚下还不敢稍动,候到柴菲朝她点头时,才惭愧退下。 芷兮轻叹了口气,“枉我当初还以为她真是看开尘世之人,没想到她这么听你的话。” 柴菲狞笑道:“你看错之人,何止她一个,不是还有我么?要让周宪乖乖听话还不容易,你以为现在这么热门的道观是可以随便让人修行的么?要不是我赞助了一大笔钱,周宪能安心修她的道?” “呵呵,原来是钱的事,真是连道观都不能免俗了。”芷兮已经对周宪再不起波澜了,每个人都有她自己想走的路,一分钱难不难倒英雄汉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柴菲厉声道:“扯她那么多闲事做什么!李弘冀都被立为太子了,你还有兴致在这里和周宪谈天说地!” 芷兮只是觉得好笑,“李弘冀当不当太子,跟我有什么干系?你不是背负着柴荣的期望吗?现在李弘冀是皇储,你嫁他不就得了?” 柴菲恨声道:“我不知道你给六殿下施了什么法术,竟让他没有全力去争这个皇储之位!不过要是你以为我就会这么嫁给李弘冀,那就大错特错了……” 芷兮打断道:“你想太多了,你嫁不嫁给李弘冀,我一点也不在意。” “呵!那我要是定要嫁给李煜呢?”柴菲换了一副轻快的面容,仔细捕捉着对手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等你真能做到再说。”只可惜,芷兮当然不会让对方如愿了,脸色波澜不惊,“不过我打包票,你这一辈子都不会达成这个愿望的!” “哈哈!这是我十几年有生以来,听过的最搞笑的话,你真以为对李煜有那么大影响吗?”柴菲眸中闪过止不住的邪佞之意,“要真是那样的话,你怎么解释李煜要李Z发金牌催你回来,又为什么不按你的意思,让赵光义独自受那份战功?” 芷兮淡淡道:“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你不是不想说,你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说吧!”柴菲仿佛洞察一切,“让我来告诉你好了,李煜和李芳仪一样,都怕你跟赵光义单独相处太久,日久生情呗!而且你说这满大街上都在盛传你跟赵光义,趁外出打仗之机行苟且之事……” “啪”的一声脆响,五道清晰的红指印现在柴菲脸上! 芷兮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啊,还跟自己玩上了,明明她有机会躲开,却生生在那里受了自己这一掌! “不就是你主使谣传的么。”芷兮轻轻甩了甩自己的手,既然对方想当个绿茶婊,她不介意先收回点利息!“怎么,莫非你敢做不敢认?” “哈哈哈哈……”柴菲狂妄地放肆笑开,直把树林中的鸟惊得四处飞散。 还敢这么狂!什么话都不用说,芷兮直接上去又是一巴掌,“啪!” 正好将柴菲的左右脸颊的图案弄了个对称! 柴菲狞笑的脸看过去有些扭曲,“就是我做的,怎么样?你能奈我何?就算你在李煜面前说是我干的,你觉得他会信你吗?” 这鸟女人竟然有如此底气,芷兮觉得她必是有所倚仗,不全是等接下来倒打自己一耙,自己倒希望她在狂妄兴头上,能透露出什么。 看芷兮沉默不语,柴菲认为是她开始怂了,狰狞的面目更加狂放,“你以为你在外面做点小事,甚至受点小伤,李煜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你知不知道在朝廷做成一件事多难?要不是我这段时间从中协调,你觉得光凭李煜,能搞定兵部、户部还有丞相那群吃肉不吐骨头的鸟人吗?” 芷兮心中一动,这女人能有什么资本,要论砸钱,她不可能带来多少钱财,她也不可能让那些老奸巨猾的人相信,她能代默默许下什么未来实现的政治好处,那就只有…… “你真是下三滥到没有底线了!为了你所谓的协调,你就出卖自己的肉体!”芷兮不无鄙夷道:“别跟我提你这是帮李煜,你不配!六殿下也不需要你帮!” 柴菲冷笑不止,“拜托收起你那副伪善的面孔,呵呵。在朝廷做事,只求结果,不问过程!你好意思谴责我?你谴责个屁!要不是我从中活动,你以为李煜能指挥得了谁?还打胜仗?胜个屁!没被人趁机端掉就不错了!连个皇储都不敢争,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帮错人了!” 她污蔑自己,芷兮觉得自己有涵养,不跟这种绿茶婊一般见识,可她竟敢污蔑默默,自己绝不会忍! 芷兮刚要上去再摔她一巴掌,只见柴菲反而舔着脸凑上来,“来啊!打啊!随便你打,沅芷兮,你给我记住了!你现在给我多少痛苦,回头我加十倍百倍千倍奉还!” 我去!一个绿茶婊还这么嚣张,还有没有天理了?芷兮从来不信奉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法则,直接就是一脚踹过去! 她不是爱装白莲花吗?她很明显不是要带着伤去找正主哭诉吗?那自己不介意让柴菲得偿所愿! 芷兮还是存了善心,只是小惩大诫,并非狠踢,从柴菲上山就能看出她身手那么灵活,她要是想躲,一点问题没有。 可柴菲非但不闪开,反而顶着肚子凑上来! 正文 第287章 对景难排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芷兮知道自己一脚踹到她的肚子上,不过柴菲演技实在太好了,只有她们两个在场的情况下,她除了叫嚷一声外,还一个反转身,在地上故意撞着,磕碰了好几下! 知道柴菲要演戏,芷兮都已经收了力气,自己这一脚根本没什么力道,她完全就是借题发挥! 一个人影跑了出来,是周宪!她惊慌失措地冲到柴菲身边,扶了一把柴菲,“啊!”她突然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她摸到了柴菲身下地面全都是血! 柴菲在周宪的搀扶下,努力抬起头,用满是“虚弱”的语气道:“是谁说过敢做就敢当的?要是有本事的话,就跟我去圣上面前论个公道!” 芷兮冷冷道:“如你所愿。”她就不信了,奸人还能反上天不成? 周宪忙叫来一驾马车,拉着柴菲火急火燎地往宫里跑去。 芷兮已经对周宪没有任何话好说了,她要是缺钱、需要捐钱完成道观的任务的话,完全可以找自己,凭自己跟她不打不相识的交情,自己愿意不带任何条件地帮她,她为什么偏偏找柴菲这个绿茶婊? 从周宪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出,显然周宪在今天的事件中是柴菲的同伙,这马车她早就预备找好了。 凭周宪特别是柴菲的背景,她们的马车自然是一路直抵养心殿。 芷兮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她们是谋划好的,勾连了这边的太监,要不然怎么一进来什么都不问,就知道李Z这时候在这殿休息? 就看她们怎么表演,芷兮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芷兮是什么身份,这些管事太监自也是清楚的,就算不是跟在那二人马车之后,他们也不敢拦她。 李Z一听管事太监报告,大惊失色,忙一边叫宫女把柴菲搀扶进偏殿,一边急唤太医们来诊视。 芷兮一看向李Z报告的这太监,本来是没什么倾向、只忠于李Z的贴身大太监霍福,看他那努力睁着坦然目光样就知道,他也被柴菲收买了! 真是一阵恶心,而且是那种彻底反胃,都快要吐那种。芷兮只有这一种感觉。柴菲出卖色相肉体给那些外朝权贵也就罢了,居然还爬上太监的床! 柴菲这段时间搞这些翻云覆雨的狗杂碎事情,李Z和默默难道不知道吗?芷兮一阵考量,李Z这种比较昏的皇帝还真有可能,但默默绝对不可能! 好几个太医一拥而入柴菲所在的偏殿。 芷兮淡定立在殿中,根本连看都不看转来转去的李Z,还有在一旁唉声叹气的周宪。 “唉!沅芷兮!你叫朕说你什么好?”李Z突然定住,目光冷冽,“本来正准备叫你进殿来封赏,你给朕搞出这幺蛾子,怎么向后周交代?” 芷兮只觉得真是搞笑,后周代言人过来霍乱声色,她是自取其辱,关自己鸟事? “皇上不必忧心,柴菲能受多大罪,大不了我顶罪就是。”芷兮有信心,默默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既然现在恶人已经先告状了,自己也不必急着解释,那样反而越描越黑,特别是遇到李Z这种拎不清的皇帝,倒不如眼下这般泰然处之。 还不待李Z再说话,一个看起来像是为首的太医跑到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接着就束手退至一旁。 李Z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虎目圆瞪,吼道:“你说什么?柴菲怀了孕,现在流产了?” 芷兮双眸一凝,这柴菲好重的心机!而且最不能忍的是,她居然拿自己的胎儿当筹码!至于这胎儿是她跟谁搞的,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可胎儿是无辜的! 那一脚之力本身绝不致柴菲受伤,更不会伤到自己不知道存在的胎儿! 芷兮万分肯定,自己踢过去的那脚,到柴菲肚皮上时,几乎已经毫无力道!也就是说柴菲故意滑胎陷害自己! 不出她所料,偏殿中已经传来柴菲嚎啕大哭的声音。 李Z此刻仿佛已经看到柴荣雷霆之怒的情形,顾不得许多,直接冲进偏殿,一连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怀孕也不说?谁敢这么不负责任?” 芷兮晃悠悠地跟了进去,心中只为那无辜的婴儿祈祷,来世投胎的时候要睁亮眼睛,不要再投错主了。 柴菲一听李Z所言便收了泪眼,一副泫然欲泣样,“陛下明鉴,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毕竟事关重大,牵涉到南唐某位皇家成员,我不得不万般慎重!” 李Z立马警觉起来,回头喝道:“无关人等,全部退下!” 周宪低着头从芷兮边上要走开。 芷兮面无表情道:“我真不知道你会变成这样,为虎作伥!” 周宪欲言又止,芷兮突然间觉得有些奇怪,仔细想来也是,周宪怎么可能为了一些钱就违背她做人的原则,她官宦人家出声,家教也甚严,就算她完不成道观任务,道长也不可能不看她背后人物的面子吧? 自己只是这么一念闪过,周宪已经就这么不声不响离开了大殿。 芷兮留了一个心眼,周宪这事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自己很自觉也属于“无关人等”,正要也离去时,被李Z冷冷叫住,“沅芷兮留下。” 留下就留下,不外乎多看柴菲表演一阵而已,只要自己不吐都无所谓。 此刻连平日里鞍前马后服侍的霍福,都被李Z给赶了出去,大殿中只剩下自己、李Z和柴菲三人。 “你可以说了吧?”李Z沉声道,他已经在百般构思,如何给柴荣去表解释这件事好。 芷兮泰然自若道:“说说你是如何勾引外朝官员和霍福的。” “放肆!”李Z怒目而视,这女人还嫌不够乱吗? “放肆的是她。”芷兮毫不退缩,“昏庸的是你!” 李Z气得浑身发颤,手都不知道怎么抬了。 芷兮自然不会漏看到,柴菲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当然是乐见自己激怒皇帝,可芷兮这回还真不把李Z的反应放在眼里,这种昏庸透顶的无良皇帝,自己以前还想着和默默一起帮他,真是好心都被当驴肝肺了! 正文 第288章 新愁往恨何穷? 柴菲一副“娇弱病躯”样,“我被这坏女人踢掉的孩子……是六殿下的!” 李Z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他很头痛,他今天才刚刚宣布李弘冀当太子,这柴菲就已经跟李煜有私情了? 芷兮只觉得好笑,简直不堪一驳,“搞笑,你跟来南唐不过十数日,这就有孩子了?” 李Z一想,对啊,难道…… 柴菲早就有准备,泫然欲泣道:“皇上明鉴,我与六殿下,实是在后周时就已……” 芷兮怒斥道:“胡说八道!殿下出访后周时都与我们在一起,怎么可能……” 李Z狐疑地看着面前争执不下的两个女人。 这时一个匆匆的脚步声闯入三个人的耳中。 芷兮一看就欣慰了,默默来了!看这女人还怎么往下编! 可是,默默一进来就直朝李Z而去,并未看自己一眼! 芷兮嘀咕着,等回头的时候,再找他好看! 这还是自己从前线回来后,第一次和默默的碰面,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默默先不看她,莫非是为了等下避嫌? 李Z一看正主来了,虎目一眯,沉声道:“皇儿,正要召你,你就来了,说!你与柴菲,是不是在后周的时候就有私情了?” 芷兮恨不得立刻替默默回答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默默却只是沉默不语,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芷兮这就看不懂了,难道他被这绿茶婊受伤的表象给迷惑了?不可能的啊! “皇上,您不要逼他了。”柴菲幽幽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您就责罚我吧!因为我太过倾慕六殿下,于是我趁和六殿下单独相会时,在他喝的水中偷偷下药,在六殿下昏睡时,我自己主动……” 柴菲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如蚊呐。 不管柴菲编的故事多么巧妙,芷兮怎么也不相信的,她刚要出言否认,就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默默为什么还不驳斥? 芷兮此时终于等到,默默的眼神终于飘向自己这边。 可这眼神的意蕴太难以捉摸了,芷兮竟一时把握不住默默要告诉自己什么。 不过不管怎样,她绝对不会相信默默会和柴菲发生什么事的! 没错!柴菲这种人尽可夫的绿茶婊,怎么会和她的男人扯上关系! 芷兮不断告诉自己。 李Z烦躁不已,喝道:“皇儿!到底有无此事?柴菲固然有错在先,可你堂堂一国使臣,做事也太不小心了!” 芷兮终究还是忍不住喷道:“老皇帝!你有完没完?六殿下根本就没有的事,你干嘛偏心眼信那狐狸媚子!” 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耍恨!李Z怒不可遏,伸手就要掌掴芷兮! 柴菲越来越开心,这局面真是比预料得还要好。 芷兮横着脸,既然自己说了这话,就做好不怕挨揍的准备! 一只手升起,拦住了李Z的手。 芷兮就见到一个人拦在自己眼前,当然是默默了! “父皇,息怒。” 芷兮只觉得,默默仿佛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早有预料似的,要么,就是默默的城府越来越深了,看他镇定自若的小样,就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吃惊的。 李Z甩开手,冷哼道:“你还懂得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哑巴了!” 默默心平气和道:“父皇,我一时不察,中了柴菲的计,昏睡过去不假……” 芷兮身子一晃,瞬间心痛,差点站立不住,不是吧?怎么会这样?她很快回忆起来,确实在后周时,中间时间段的一天,有那么小半天她没和默默在一起,难道就是那天…… “但当我醒来时,我衣裳是齐整的,柴菲也刚好穿齐整,我并不确定是否和柴菲发生过关系……如果一定要问我的判断,我觉得是没有。”默默神情冷漠,扫了一眼柴菲,“我知道你看好我,在柴荣面前夸赞我,而且一直想嫁给我,谢谢你的钟情。不过你也看到了,父皇已经立我大哥为太子,大哥作太子是众望所归,你可以考虑嫁给我大哥,圆你的太子妃理想。不要再编故事纠缠我了。” 芷兮心碎了无痕,默默都这么说了,可见至少他确实是中招了…… 忽然,她警醒过来,柴菲都这样对默默,默默此前为什么都不说?李Z现在依然没有降罪追究柴菲,这些不都显得太诡异了吗? 柴菲止不住咳了好几声,李Z眉头大皱,召了两个宫女进来伺候着。 等柴菲气顺不咳了,她脸色苍白道:“六殿下,你觉得我都愿意在皇上面前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要么嫁给你,要么我宁可被皇上处死!我也无需让你承认当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反正我的第一次是给的你!” 芷兮深为气结,绿茶婊口口声声占据道德制高点,对方的一系列反应和说辞明显是有预谋的! 柴菲又转向皇上,挣扎着起身在床上跪下,叩首道:“皇上,我不求您立六殿下为皇储,如今吴王当太子了,正好可以洗脱我求名位的嫌疑,我只要嫁给六殿下,甚至不一定要是正妻王妃!” 好一派煽情的说辞,可惜在芷兮看来漏洞百出,如果柴菲真存着这种心思,她完全可以一来南唐就向李Z提出,而不用等到这种时候这种场合,以一副弱女子的演技形象来搏同情! “皇上,我只是想提醒你,柴荣的说法是,柴菲要嫁给皇储,不然还是要兵发南唐!”芷兮对李Z已经没有任何好感,她完全是受默默的感染,考虑着南唐千万的普通百姓。 毕竟大战一起,不管最终哪边胜哪边败,都会有巨大的伤亡,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Z头痛不已。 芷兮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段时间柴菲和外臣之间暧昧的事情,风言风语的已经传到李Z耳边。 只是李Z无暇理会这种传言,不过无风不起浪,他至少感觉到柴菲不是那种省心的人。 按照李Z的算盘,本来柴菲要是愿意的话,把她打发给李弘冀,随便安个侧妃就完了,只图安抚下柴荣。 正文 第289章 待来君不知 可柴菲要死要活非李煜不嫁,还把受伤害胎的事当牌打,他作为一国之君,从仁义角度考虑是要李煜娶她,可从现实角度,他不能犯后周这个兵锋之险。 李Z现在只怪自己棋差一招。他本来以为一切都是未定之数,会让柴菲心存幻想,促使他下定决心即刻立储,一般女人哪有不觊觎太子妃之位的?那将来可是一国之母! 没成想柴菲就是这么硬,可偏偏她的风评又很不好!这让李Z既是左右为难,又难以不顾一切先给她定个归宿、再去考虑斡旋后周什么的。 芷兮将李Z的反应看在眼里,对这种瞻前顾后、毫无决断力的皇帝彻底失望。 她是绝不可能抛开和默默的感情,可如果非要当作局外人来看的话,与其现在这样变成一个死局,还不如随便选一个皇子娶她了事!眼不见心不烦!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南唐现在已经刀枪上手,准备横征东、南、西三方,只要争取时间搞定那些小国,足以与后周抗衡! 可现在芷兮觉得很悲观,只要有这种昏庸皇帝在,就算地盘扩得再大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后周一击即溃? 之前只是运气好,她刚好是坚持着完成任务后,才收到金牌催回的,要是真搞出像岳飞那样,十三道金牌连发,还在战事焦灼之中,难道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撤回来?那要多少弟兄拿命填进去? 默默还是一派冷静模样,在芷兮看来,他今天甚至冷静到冷酷,有点不像是她认识的默默了。 “父皇,儿臣有一个办法,可解您的苦恼,不知当讲不当讲。” 芷兮听了这话,再看这个男人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疑问,到现如今开始肯定,他现在的意识不是默默! 他眼下眸中根本没有对自己的情意感觉! 芷兮欲哭无泪,辛辛苦苦跑出去一趟,帮默默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居然自己男人的意识被李煜夺回去了?咋回事?亏死了! 自己好不容易这次快穿中,比较快觉醒了默默的灵魂意识,没成想一切又回到原点。 李Z正愁着呢,一连声道:“快说,快说。” 那两宫女早识相退下,殿中恢复四人。 李煜瞥了一眼柴菲和芷兮,“柴菲,是你冒犯在先,别怪我说狠的。” 他回头漫声道:“父皇,我的计策是,先把柴菲软禁并封锁消息,同时派芷兮去后周,限期在两个半月内刺杀柴荣!” 一言既出,其他三人都惊到了。 芷兮顿感压力山大,开什么国际玩笑,派她去刺杀堂堂的一国之君?而且还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君王?真当她是神仙呐? 就当那些大内高手、暗卫什么的都是摆设吧?当初就赵匡胤和李筠两个,她一个人就很难应付了!就算杀得了柴荣,也是有去无回!李煜是把自己当卒子一样扔了? 李Z盯着柴菲转了两圈眼珠,才缓缓道:“说下去。” “如果有人打探消息,我们就放出风声说正在宫中秘密训练柴菲宫廷礼仪,而且为保护太子太子妃的安全,太子太子妃都暂住在宫中。要是芷兮真杀了柴荣,后周必然大乱,而且也不会有人追问柴菲的状况;要是芷兮杀不了,也足够起缓兵之计,两个半月内南唐足以扫平三方小国,到时父皇和我南唐不必再看柴荣脸色,区区一个宁永公主又何足挂齿?”李煜邪肆的笑意在脸上徜徉。 芷兮只觉得一阵齿冷,李煜比李Z心黑多了!不过他没考虑到一件事,那就是…… 柴菲这时候弱弱地开口了,“六殿下,无论你如何对我,我都不会怪你怨你,谁让我一心扑在你身上呢……” 都到这种时候了,柴菲还玩这套把戏,芷兮只觉得她又可怜又可悲,只听柴菲又说,“可你是不是漏算了一点呢?我们眼前这位很会害人胎儿的狠女人,她未必听你的,甚至听皇上的啊!” 芷兮此刻已经无感了,怎么的?逼她犯险不成?她知道她今天很可能不能安全走出这个皇宫了,可要真答应了他们,她真去刺杀柴荣,不一样是找死吗?还不如直接干脆一点,在这里一把拉上这个恶毒贱女人和昏庸皇帝同归于尽! 李Z的心思活动开了,他平时受柴荣的鸟气太久了,听六皇儿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要不要搏一把? 柴菲显然不想让自己陷入被软禁的境地,甚至要成为被丢弃的棋子,她急忙对李Z道:“皇上三思!六殿下百密难免一疏,要真放芷兮出去了,如何保证她真会去刺杀柴荣?甚至她可能把这边的所作所为告诉柴荣,以南唐的百年基业换她一世的安逸享乐啊皇上!” 芷兮不得不承认这绿茶婊的头脑反应还真快,站在李Z他们的角度,这一点确实是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 李Z现在完全理不清思路,看着李煜道:“你有什么办法?” 李煜走到李Z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李Z皱眉道:“你有把握?” “愿为父皇解忧。”李煜自信满满道。 芷兮搞不懂李煜这厮葫芦里卖什么药,难道还会想以他自己肉身做掩护,让李Z先撤? 跟这些朝廷人物接触久了,芷兮都有一种直觉判断,李煜虽然是李Z的亲生儿子,都不太可能会献身到这种程度! “好,皇儿你去搞定,不过不要让朕等太久。”李Z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纷纷扰扰这么多事,吵吵嚷嚷的,他实在是有些疲了。 “儿臣领旨。”李煜说完,转过头对她面色淡漠道:“沅芷兮,你跟我来。” 切,凭什么?让自己来就来,喊她走就走? 最关键的是,离开了伸手就可以控制李Z的范围,没有了人肉盾牌,到时候李煜叫来一堆高手,把自己弄死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芷兮看到李煜朝自己神秘莫测地眨了眨眼睛,那意味深长啊…… 那一刻,自己仿佛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错觉,默默回来了?还是……其实他一直没有失去灵魂的主导? 正文 第290章 暂时相见 看着他在前面走动的背影,芷兮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在她刚快穿来这个时空的时候,李煜的身板是如此病娇,而当之前默默灵魂占据主导时,他本尊的身形虽然没有立刻发生大变化,但每次见面,她都能细微地体察出默默的身材在变得硬邦邦。 而如今,只看背影,她竟然已经分辨不出此刻眼前的是默默还是李煜的,她不想撕下最后一丝血淋淋的安慰,她还是幻想着默默的灵魂还在抗争着。 既然默默还没有放弃,那她是不是也不该这么快放弃? 芷兮的眼神,渐渐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他快步进了偏殿,他应该是等着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也进来了,才缓缓转过身。 那个有着澄澈墨瞳的邪魅男人! 芷兮依然没法说服自己,含恨目光直盯着他! “哦?”他唇角微微一勾,“你好像很不服气嘛。” 芷兮懒得理他,反正不管怎样,她不会再按他说的话去做,他没那个资格!自己也不想虚与委蛇,这些官场人物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她才不会相信,他让她带着任务出去的话,还会让她无所顾忌地跑掉! 其实芷兮最担心的是,她要是那样不明不白地走了,以后就真没机会觉醒默默了! 他忽然换了一副笑脸,语气轻快道:“瞧把你给唬成这样了,我是默默,你还看不出来么?” 芷兮凤眼一瞪,啥?剧情反转太快,她脑回路不够用啊!不过她可以肯定一点,李煜的意识是不可能知道默默的,所以至少眼下确实是默默! “我看得出来看不出有什么干系?”芷兮心酸不已,“你都跟人家同床了!” “喂喂喂,你可别诬陷我啊。”默默眼中闪过一道既心疼又好笑的异光,“我当时可是清醒的,我只是装昏迷好不好?那个柴菲跟我一点事都没发生啊,她只是发觉我有点醒过来的迹象后,特意在我面前做出扣衣扣的动作而已。” 芷兮心中稍安,不过还是不依,瑶鼻轻哼道:“你一会李煜一会默默的,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快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就算你是我默默,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存心偷吃了,只是现在否认……” 她话还没说完,她的唇就被他霸道地覆上,她挣扎了一下,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身子就软了下来。 “现在相信了没有?”默默将她扶好,退开一点空间,好笑地瞅着她。 “这算什么?欺负人吗?”芷兮心里还是酸溜溜的,并不好受。 默默凝重道:“看来,是时候我要把这件事经过概要告诉你了,不然,你真会误会我。” 芷兮瑶鼻一吸,“你早该说了,免得我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被你蒙在鼓里……我知道你有时不便说,我不怪你,快说吧,等久了外面那两人会怀疑的。” 默默轻轻一吁,“其实在你快穿来我这个时空前,我就一直在策划了,只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现。当你出现在吴王府,身份是斥候的时候,我首先就是要把你弄回来到我身边,这些你知道了。接下来的大问题就是,我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李Z或钟氏要我随便娶个谁,我们就难办了,不是吗?” “那是,我明白。”芷兮明白,这就是默默这次快穿到李煜身上要面对的宿命,如果是平民或普通士族家庭,那只是父母之命,还好周旋,就像上个苏轼那样,而默默要面对的是不测天威,确实更是如履薄冰。 听到这,芷兮稍微气顺了些。 默默继续道:“所以我必须掌握主动权!第一步,就是要让李弘冀和李景遂斗得更厉害,同时,我要把我们先置身事外,所以我才会提出出使后周,继续有意无意间向李Z、李弘冀和李景遂他们透露,我无意争皇储之位的意思,先让他们放松警惕,避免他们拿我婚事做文章。” 芷兮琢磨道:“出使后周,暂且跳出纷争,看他们俩内斗,你这步算是做成了……” 默默继续分析给她听,“今天李Z不就让李弘冀当太子了吗,比我预期的速度还要快些;李景遂必然不会就此罢休,他们的争斗只会愈演愈烈。对我来说,出使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其实我出使前就知道后周有个皇族女子,你知道是柴菲了,她有意我,而且我判断柴荣还没做好全面武力进攻南唐的准备,那他就有可能以这女子为诱饵,让李Z以为只要让皇储娶她,就能保南唐一时平安。” “柴荣的真正目的是也要借这三个月,让李Z懈怠,他自己准备进攻军备?”芷兮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 “正是如此。”默默唇角一勾,“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柴荣身体状态已经每况愈下,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命不久矣,又想统一南唐,所以他也越来越急迫,原来是准备六个月的军备,后来等不及,才改成三个月的说法。” 芷兮朝他一瞪,“哼,原来你连这早都知道,真有一套啊你。” “难得糊涂嘛。”默默嘿嘿笑道:“只有平时装作纵情于山水和书画之间,他们才能脱开手先自己斗个不停,不会急着逼我娶妻。装糊涂,也才能让柴菲以为我好控制,她才能恣意纵欲,还当她自己是长袖善舞。我不否认,我确实客观上利用了她的主动献身,加速圆滑了和兵部、户部的关系,但我从来没要求她这么做,她这么做也有她自己的私心,而且就算她不这么做,我一样能搞定兵部、户部那群王八蛋。” 芷兮点点头,“这点我是相信的,毕竟你是王爷之尊,又有李Z下令在先,加上你情商应付这局面没问题。” “柴菲的目的就是吃定我的同时,争取把我当傀儡,扶我上位,那她就能实现控制皇权的幻想;要是看我实在阿斗,也不排除她在三个月最后期限前,以色相和后周支持的背景,去让李弘冀娶她当个平妃什么的。”默默的眸子澄澈透亮,仿佛已经洞察一切。 正文 第291章 寻春须是先春早 芷兮沿着他的这个思路思考下去,“所以你就借着这三个月时机,先帮南唐尽快实现军事行动扩张,而且为了继续保持低调,就表现出主要功劳不在你这边,特意让赵光义他们大出风头?” “还有包括让你出风头都行,所以才让赵光义上表中多写你。”默默的解释又回答了她之前的一个疑惑。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你应该明白,金陵现在已经成为李弘冀和李景遂明争暗斗的主战场,加上柴菲在边上虎视眈眈,实在不是你呆的好去处,我还不如把你派出去执行任务。” “真是暗杀柴荣的任务?”芷兮要他确认一下,“还是这只是一个名义,出去随便晃个两个多月?” 默默攥了攥拳,“你先找个名义接近柴荣,有机会的话就暗杀,还是那句话,要是实在没有机会,不要勉强!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自己安全最重要!我都会做好两手准备,到时候自有斡旋的法子!” 芷兮轻轻点头,他这么说她已经很明白了,看来还是能暗杀掉最好,他刚才不是也解释了吗,柴荣已经病重,她也不算是夺走他多久的寿命,勉强也可算是帮他缩短被病痛折磨的时间吧! 感觉单独呆的时间已经挺久了,她抓紧问出最后一个大疑惑,“为什么你让李Z给我发了第二道金牌?” “那你知道,让李芳仪促使李Z发第一道金牌的幕后黑手是谁吗?”默默不答反问。 芷兮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不太确定地说道:“呃……是柴菲吗?” “你太高看柴菲了。”默默估摸着芷兮就会这么猜,他摇头道:“柴菲耍点小把戏和小心眼可以,但懂得借力使力的,不是她,是周嘉敏!” 芷兮一惊,是那个小女生?自己之前一直没太把她放在心上,看来是自己的疏忽了,她毕竟是自己要逆袭的正牌女主之一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她才那么小,现在还不到14岁吧,就有这么深沉的心机?她又是什么时候跟柴菲勾连上的? 一堆问题瞬间袭上芷兮的心头。 默默索性把查到的全抛出来,“包括这次在道观后山上,柴菲演的这幕戏,也是周嘉敏帮她编排的!” 芷兮彻底无语了,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视柴菲为自己最大敌人,却不料原来大Boss还隐身幕后啊! “我明白了,周嘉敏这么急地把我弄回来……应该就是想隔岸观火,看我和柴菲斗!她坐收渔翁之利!”芷兮一转念,又嗔道:“就跟你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样!” “呵呵,你怎么说都好,同样是弄你回来,我是盼着你早点回来,交代你后再让你出去,避开这是非之地。我们自己掌握主导权,就不容易被周嘉敏暗算到!” 看着这个心思都在自己身上,为自己考虑的男人,芷兮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是做艰巨的任务不假,可他一直一个人顶在是非之地的风眼上,运筹帷幄,兼顾到他们二人,已经很是不易,他还要顺带保护南唐上千万百姓! 芷兮轻咬着下唇,手指点在他胸膛上,“那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可要保护好自身的清白哦!别再让我忧心!” 默默食指和拇指擒住她的下巴,将她头微微抬起,对上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一直让他心动,只要想起她的明眸善睐,他就能顶过无数个日夜的等待! 芷兮突然凑上前去,主动将红唇印在他温热的嘴唇上。 “奖励你的。”芷兮俏脸微微一红。 默默轻抚着她的脖颈,“有意思,你都学会主动了。看来有机会要再深入体验一下!” “是不是要到出去的时候了。”芷兮虽然极为不舍,还是主动说出了这句话,毕竟,再呆下去,真要惹人怀疑了。 默默转身而走,“走吧。” 他的话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芷兮就看他步伐稳定,却也知他的内心很是不舍的。 没办法,他们都是行路人,都在被命运驱使着向前,很难什么时候能停下脚步停顿很久的。 重新回到柴菲装腔作势的偏殿,芷兮已经不把眼前的一切很看重了。 柴菲都看出芷兮就这么去了一趟,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她不免狐疑地瞥了一眼默默。 “皇儿,你计较得如何了?”李Z逮着默默就问。 默默淡然间自有一股气势,“父皇,小问题而已,我已经解决了。沅芷兮,你来说。” 芷兮诚诚恳恳道:“皇上,草民愿意去暗杀柴荣,只希望您能将柴菲软禁好,别让她把消息传出去了。否则草民生命安危倒在其次,要是柴荣收到消息,这任务就绝对不可能实现了,而且柴荣还会千方百计搞南唐。” 柴菲大呼道:“皇上别听她胡说,她怎么可能暗杀得了一国之君?柴荣到处进出都有数十人内外把手,她不可能有机会的!” 芷兮立马反驳道:“那只是你井底之蛙的浅见,我承认确实这任务很难,但并非做不到,关键我时间还很充裕,只要我有心盯着柴荣两个多月,我不信没有哪怕一次机会!只要有一次对方疏忽的机会,我拼死都要完成任务!” 李Z一点都不放心,很快问出刚才的关键之处,“朕怎么能信你,出去后真是去办这事,而不是潜逃走或者隐居起来?甚至向柴荣出卖这件事?” 芷兮知道,这时候就交给默默发挥了。 默默一副“慷慨激扬”道:“为了南唐的复兴大业,父皇和各位大臣都殚精竭虑,我想着怎么也为南唐做点贡献,刚才我已经看着沅芷兮起好毒誓,要是她出去不一心奔着完成这任务去,她立马不得好死!而要是她完成了,请父皇将她赐婚于我!她巴不得有成为王妃的机会,父皇应该早就收到消息,她喜欢我的,她一介平民,绝不愿意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的!这可比她出卖我们,投奔后周要来得划算得多!” 正文 第292章 林花谢了春红 柴菲想要哭死的心都有了,这节奏不对啊,被芷兮和默默严重带歪了!今天的主题不是应该来同情她悲惨的遭遇,把她跟默默捆绑在一起吗?怎么反而让默默趁机在李Z面前提出娶沅芷兮这个贱人了? “皇上千万小心啊,沅芷兮这个两面三刀的人,她什么事做不出来?当初出使后周的时候,她就跟赵匡胤他们勾勾搭搭,包括来南唐的赵光义,我都怀疑他们是串通起来谋害皇上您的!”柴菲情急之下,只要能拉芷兮下水,什么都顾不上了! 芷兮正要反唇相讥,默默抢前一步替她出头了。 “父皇,暂且不说柴菲所言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与赵匡胤的私下联系,那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整个出使团安全返回的权宜之计;赵光义更是不用说,父皇您也清楚他的底细,他本来就对家庭、对后周抱有极大的怨气,特意来南唐一展抱负的,替南唐办事还怕来不及,怎么会害您呢?他的军事天赋这次您也看到了,接下来征南的行动,我也看好他。” 默默三两下言语,就把几层意思都表达得清清楚楚,芷兮都想击节叫好,在南唐这种政治黑漩涡中混了这么久的王爷,果然不是白给的。 柴菲被默默的这番话噎着了,整个人顿时胸闷气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连要接着演戏的事都记不起来。 李Z发现柴菲似乎情况没那么差了,沉吟道:“要是沅芷兮真能像皇儿你所说,把这件大事办成的话,那今日踢伤柴菲和胎儿之事确实无伤大雅,我看连你也都不在意……要我御赐她嫁于你也不是不行,等事成了再说。” 默默笑吟吟朝李Z一拜,乐呵呵道:“那我就先谢谢父皇给沅芷兮一颗定心丸了。沅芷兮,这样你无话可说了吧?别辜负了皇上和我对你的期待。” 芷兮赶忙狗腿道:“敢不效犬马之劳。” 李Z思路开始放飞自我,突然觉得就这样似乎还不够保险,毕竟是让人家卖命的事,何不加码一下,更为妥帖?便问道:“既然事情紧要,时间又紧迫,你马上准备一下就动身!不过在你出发之前,有什么愿望没有?朕今天大发善心,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只要不要太离谱!也让你见识一下朕堂堂南唐国主的诚意。” 柴菲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气晕过去,这李Z简直比沅芷兮、默默他们还奇葩!她要扶持的都是一群什么人! 这回连默默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倒颇为好奇地看芷兮会借机提出什么要求。 芷兮早有定计,因为那个画面给她的震撼太大了,她不会再让姐妹受心不安定之苦,她便直言道:“谢皇上恩典,我想请求皇上一件事,永宁公主和赵光义情投意合,这次出征,永宁公主每天牵挂在怀,整个人都消瘦了,恳请皇上让她二人尽快完婚,这样赵光义就算长期出征在外,永宁公主至少守在公主府里心也安稳点。” 李Z本来就比较疼这个女儿,听芷兮这么说,顿感自己这段忙一下,倒真是把李芳仪给忽略了,正要一口应下。 默默抓紧时机插口道:“父皇不是刚立了大哥为太子吗,择日不如撞日,何不两件事同一天一起办,双喜临门?” 芷兮知道,本来立太子这种国家大事,哪怕是其他皇子都不好说一星半点的话的,更何况去催皇帝定日子,默默这话真的很大胆,虽然他是很有技巧地旁敲侧击。 李Z略作思索便道:“也罢,反正公主大了,总要娶驸马的,两件事就都定一周后吧!柴菲,你就在这里好生休息,到时候我亲自来摆一桌酒,跟你共饮!这段时间就暂且委屈你一下!” 柴菲已经把脸转向内侧,根本连理都懒得理会了,她绝望了。 芷兮要的就是这样效果,心里爽到爆。 默默却觉得应该不会就这么顺,总预感还有事要发生! 李Z猜到柴菲会有这反应,不以为意,转头对芷兮下令道:“那你抓紧时间,永宁这酒,就等你大功告成回来之后,我让她给你补上!” 芷兮盈盈拜倒,“谢皇上好意。草民现在就去准备,即刻出发!” 柴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转出身道:“皇上!就算真要使沅芷兮去后周,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李Z虎目一凝,“怎么?有什么问题么?难道这任务还有其他好的人选可派?” 柴菲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皇上您想想,退一万步说,就算沅芷兮当下本意确实是去暗杀,可禁不住外面各种诱惑腐蚀,所以为稳妥起见,必须有人跟在她身边去,既是提醒她,也是监督她!这样不时有消息回报皇上,皇上也能掌握情况!” 默默就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果然柴菲又跳出来调皮捣蛋,不过站在李Z的角度,她说的在情在理,他倒不好反驳! 芷兮一看柴菲就是亡自己之心不死那种,耸了耸肩道:“皇上,反正草民的意思很清楚,这种绝密之事,一个人行动肯定是最好的。不过要是您非要多派一个人跟我身边,只要她能做到不成为我累赘,别妨碍我做事,而且别出卖我和南唐,那我也没意见。” 李Z仰着头,托着下巴沉吟道:“让朕想想派谁去好呢……” 这时候柴菲眼睛已经一直盯着大殿门口,心里急得不行,怎么她还不出现?说好了这时候应该早就到的呀!甚至她都已经帮忙拖了一些时间,再不敲定这事,沅芷兮真要一个人溜去了!那就脱离她们的掌控了! “皇上,周嘉敏求见。”霍福小跑着进来,边拜倒边禀报。 芷兮心一沉,刚才默默还跟自己说到这小恶棍妮子,这家伙就出现了! “什么周嘉敏?”李Z一时没回过神,没想起谁。 霍福提醒他道:“是司徒周宗家的小女儿,周宪的妹妹周嘉敏啊。” 李Z眉头一压,“就她一个小女娃吗?周宗没来?” 正文 第293章 雕栏玉砌应犹在 芷兮注意到,柴菲一听到周嘉敏来了,就喜上眉梢。 周嘉敏个子虽小,走进来却如带来一阵香风,脚步轻快。 柴菲刚要出言,就被周嘉敏使了个眼色。柴菲立马就牢牢闭上嘴了。 哟呵,没想到,久经皇族生活历练的柴菲,这么听一小女娃的话,这令芷兮对周嘉敏更加不敢怠慢。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周嘉敏干脆利落地跪下叩首,一气呵成。 “起来吧。”李Z马上带着不耐烦之气问:“你来作甚?” 周嘉敏瞟了一眼默默和芷兮,声音如黄莺啼谷道:“皇上,我爹看我已经长大了,特命我前来,看看能为皇上效劳什么,我愿替皇上分忧。” 芷兮嘴角一撇,不禁鄙夷,这话漏洞未免太明显了,李Z要是连这鬼话都信,那真是皇帝当到茅厕里了。 李Z捋着小胡须,似笑非笑道:“你来凑什么热闹,你这年纪,刚是在家里学学女红、厨艺什么的,好准备及笄嫁人了。” 周嘉敏瞪大眼睛道:“我爹答应我,我的婚事自己做主,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我还是一心奔着帮皇上做事而来!” 李Z存心逗她一逗,“只怕这由不得你做主,甚至都由不得你爹娘,譬如朕要是不久后开始选秀,你肯定要被你爹送来参选。” 周嘉敏不以为意,嘿嘿笑道:“有那么多美若天仙的大姐姐,皇上怎么会看上我呢?我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比如眼前这位沅芷兮姐姐,就是一个绝色大美人……” 早就知道周嘉敏要扯到自己,不过没想到她是用这种方式,按照小哔的话来说,真是哔~了狗了。 说起来,还真是有一段时间又没见着小哔了,不知道它又死哪去玩了。 见李Z、芷兮他们都不说话,周嘉敏继续道:“不过我对自己办事能力很有信心,与其皇上让我急着嫁人,去做一家庭妇人,倒不如发挥我所长,为南唐尽力。” 噗嗤一笑,李Z反而被周嘉敏给逗乐了。 芷兮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周嘉敏真是不可小觑,别的先不说,就以她一个不到14岁小女孩的阅历,能让皇帝听乐了,这情商就是杠杠的! 李Z总算稍微正眼打量了一下周嘉敏,“咳,朕国事繁忙,倒也没空跟你多扯许久。你到底会些什么,报上来,朕会让内外大臣帮忙考虑考虑。” 芷兮注意到一个细节,从一开始听到周嘉敏来到现在,默默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这是几个意思?他早知道周嘉敏会来吗,还是认为周嘉敏来并不妨碍计划?她都觉得很不便耶,要是真是吊个小尾巴去后周的话! 周嘉敏正色道:“臣女先谢过皇上!我别个擅长的不多,不过从小,我就精于捉迷藏和跑跑抓、官兵捉贼之类的游戏,所以我最适合盯着人了,不会把对手跟丢的!” 这话用意已经太明显了,芷兮心如明镜,从这番话,已经完全验证出,周嘉敏就是此番事件幕后的策划者! 她竟然毫不在意暴露这一点,芷兮咂了咂唇,要是置身事外,客观来说,她还倒有几分胆识! 可现在周嘉敏是跟自己对着干,自己一定要把她给驯服了!让这半大不大的小女孩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李Z心下一喜,正愁没有好的人选之际,就有人舒舒服服地递了上来,不过他还是不放心,沉吟道:“眼下正有一件事要派人同行去做,不过你年纪这么小,又没出过远门,骤然之间派这大事给你,只怕你这小小的身板受不了这么大压力哦!到时候万一你出什么意外,你爹娘找朕要人,朕可交不出人来。” 周嘉敏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李Z,口称:“皇上不必担心,您看过这个便知晓了。” 这又是什么套路?芷兮发现周嘉敏还真会来戏,一波接一波的,恍惚之间,竟有点像是默默的风格,都是那种如预演过般的衔接精确! 李Z接过打开一看,这信是周宗和他夫人一并联署的,大意就是愿让周嘉敏为南唐、为皇家做事,无论发生什么不好的情况和结果,他们两夫妻、他们家都会接受,只求她可堪一用。 “你这爹娘也是奇葩。”李Z不由轻轻吐槽道:“别人家的爹娘都是盼着儿女好,不希望孩子出什么事,你爹娘倒好,这意思倒像是把你给绝当卖给朝廷似的。” 周嘉敏莞尔一笑,“皇上不必觉得奇怪,臣女不敢有瞒,这并不是我爹娘的本意,是我说服了他们,让他们出这么个文书,好安皇上之心。” 果然是城市套路深,芷兮发现周嘉敏已经完全带着李Z的节奏,以周宗那老狐狸的本性来看,出这信件倒未必全是周嘉敏想的,更可能是这狐狸父女合谋的! 如此算来,周宗还真是舍得赌一把,周宪已经淡出尘世入道观了,周宗就这么个小女儿,还舍得孩子去套狼,这一对父女莫非吃定自己,觉得自己会保护好周嘉敏? 李Z思索片刻,下了决心,宣布:“那好,沅芷兮、周嘉敏听旨。” 周嘉敏非常愉快地跪下。 芷兮就且看着这小娃娃演技会飙到什么程度,等到后周地界的时候,那可是随时生死一线的状况,可不是在这里演个对手戏就能平安无事的! “奉朕绝密布置,沅芷兮到后周便宜行事,限期两个半月,届时无论事成与不成,都必须带周嘉敏回南唐向我复命!周嘉敏随同前往,负责协助日常事务,及时回报各种情况。你们可明白了?” 芷兮无可奈何,这事默默一直没有出言反对,想必他觉得可以接受,那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只能接着干了再说呗! 周嘉敏起身后,立马就从严肃脸变回嬉皮笑脸,伸手到李Z眼皮底下。 芷兮简直看不下去了,这周嘉敏卖萌要卖到什么时候? 柴菲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默默在一旁一直如看戏一般,他见多了各种阴谋算计,在阳光下经常呈现的是堂而皇之的。 正文 第294章 算来梦里浮生 李Z好气又好笑道:“你要干什么?” 周嘉敏抚了抚额头,“皇上,你让我们出门办事,不给我们点盘缠吗?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身上多备点钱,到时候也好见机行事,关键时候可能还能保命呢!您总不会吝惜那一点盘缠吧?” 芷兮轻笑道:“呵呵,小妹妹可真有意思,多带钱有什么用,反倒容易遭坏人盯上抢劫哦,甚至抢你去做压寨夫人,你不怕?” “你别管,我自有妙用。”周嘉敏坚定道:“皇上,既然我们去做的是艰苦卓绝的事,而且又务求一击制胜,所以请务必一次性给我们充足的资金,多多益善。” 这就是趁机敲竹杠的节奏咯?芷兮反正也懒得管,就看周嘉敏和李ZPK,周嘉敏越折腾,倒显得她好像挺上心的,就不知道实际她能帮上什么忙!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现在不是儿女情长话别的时候。 看皇上把一叠钱钞塞进周嘉敏兜里,在默默注视的目光中,芷兮带头往外走。 周嘉敏紧紧跟上。 “你肯定有带马车来,而且把行李都备好了吧?”芷兮继续走着,对前面的空气道。 “那肯定是了,怎么,你不嫌弃和我共坐一辆马车?我这一路摆明是要盯你的,你不讨厌我?”周嘉敏小步快走,才能跟上芷兮的大步流星。 芷兮鼻孔出气,“有什么好嫌弃的,把我载到郑王府上,搭个顺风车我还省点路费。” 周嘉敏无语了,“江湖传闻你不是腰缠万贯吗?还省这一点小钱?别跟我说你的钱都是省下来的。也没看你平日做什么买卖,你真是一个很神秘的人。” 芷兮头发甩甩,大步地登车,“你不是早就把我的底查得一清二楚了吗?” 周嘉敏馋着脸紧跟着上车,“这是我家的车,搞得倒好像你家的一样……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查了,不过还有很多搞不懂。” 芷兮懒得跟这心机婊嗦。 一路无话到了郑王府。 知画看到就芷兮回来,拉着她道:“芷兮姐,你怎么跟着司徒家的车回来了?殿下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芷兮淡淡道:“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一两个月才回来。最近李弘冀被立为太子,李芳仪和赵光义会成婚,殿下有得忙了,你帮忙照看着府里。去帮我准备行李,就那几样,你已经很熟悉了。” 知画立马不舍道:“知道芷兮姐随时可能外出,我平时都已经备好一份在那边……这次能不能带上我?你不在府里的时候,我觉得好无聊的,不管你做的任务有多危险,我都不怕。” 芷兮耐心劝慰道:“知道你对我很忠心,我答应你下次有机会的话,带你一起去。不过这次皇上直接交办的任务非常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帮忙管理好府里上下,我就安心了。” 知画感慨道:“要不是你这事实上王妃的面子,那些眼高于顶的管家管事怎么会卖我面子,现在他们倒是比较服我管理了……好吧,真希望下次机会快点来。” 芷兮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呀,也不小了,整天还想着跟我出去闯荡啊,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选?还是我帮你介绍几个?” 知画的脸一下子羞得像块红布,不依道:“芷兮姐你又笑话我了,我现在一心就想着服侍好你,你不在的时候最多帮忙服侍下殿下,哪有心思想别的?” 芷兮在心里微微一叹,可惜自己是不能把默默跟她分享的,估计知画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从来不对默默起过念头。 知画越是这样,芷兮就越觉得她是个可人儿。 重新回到马车上,芷兮还是继续与周嘉敏冷战的节奏。 看起来一向叽叽喳喳的周嘉敏,竟也难得保持了一段时间沉默,让芷兮觉得这个世界清净了。 等到马车出城后,周嘉敏眼瞅着窗外,看似不经意道:“你不会想着就这样直接杀到开封皇城吧。” 芷兮慵懒地斜靠在舒服有弹性的靠垫上,懒洋洋道:“不然还能怎样?” 周嘉敏神秘一笑,“我知道你对我有很深的敌意,不过这次任务我可以只是盯梢你,也可以帮你一起完成,对不对?毕竟我也希望你能搞定柴荣,那样我也有一份功劳。” 芷兮一脸懒散,“你想要功劳那自己去完成好了,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的帮忙?” “就凭我了解你现在心里都没底。”周嘉敏傲娇道:“别迷恋我是怎么明白这么多的,我不妨都告诉你,我还知道上次你在后周大宴上都和赵匡胤、李筠交过手,就那两个人,你都未必能搞定,你对刺杀柴荣没信心是很正常的。” 周嘉敏觉得自己说得好有道理,准备转过头去欣赏对方一脸崇拜自己的表情时,却发现沅芷兮竟然睡着了! “我去!简直是一头睡猪啊!”周嘉敏深为吐槽道。 “要是你能连续一个星期不睡觉守在人家大殿顶上,你才知道现在睡饱的重要性。” 芷兮眼睛依然闭着,只是嘴巴一动,突然间说话倒把周嘉敏给唬了一跳。 周嘉敏很是无语道:“我看你不是睡着了吗?” “就算睡着了,也会对外界的动静有感觉,这是最基本的训练,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芷兮仍是不睁眼,翻了个身,跟她个小女娃真是没什么好多说的,还浪费自己口舌。 “要是一般的小朝廷,你这么做就足够了,可我们要面对的是天下第一大国后周!”周嘉敏眉间满是忧色,“我知道你身手很好,不过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柴荣身边可围拱着上百个大内高手!” 芷兮这才稍微拿正眼瞥了她一下,“看来你还是懂点消息的嘛。” 周嘉敏端坐着,微笑道:“这不都跟你府上知画姐姐学的嘛,你这手下真心厉害,眼线遍布南唐各地,不过要说后周那边、特别是皇城内的眼线,只怕她是远不如我了。” 正文 第295章 望残烟草低迷 芷兮可不会对周嘉敏报什么期望,哪怕她这么说,自己还是期待一下默默给的情报就好。 周嘉敏仿佛看穿她在想什么,淡淡一笑,“你是在想六殿下能给你提供消息吧?要是以前肯定没问题,可现在只怕他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盯着后周皇城那边?” 看来她对跟自己谈话的态度很开放嘛,芷兮睡意顿消,缓缓坐了起来,“你倒说看看,六殿下还能忙什么事。” 周嘉敏不答反问:“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一个太有心机的女人?” 芷兮一听哈哈大笑,“小妹妹,你说话未免也太有意思了,就算你有心机,那也只是太有心机的女孩!” 周嘉敏淡淡道:“无所谓了,反正只是一种称谓而已。其实你只要想想就知道了,我从小生在司徒这样的官宦之家,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政治官场,能不如此嘛。” 芷兮不屑于去反驳,只是道:“我没什么好想的。别的不说,就你们家周宪,也比你好一点,她至少接受的文化熏陶比你多多了,只是她没你有心机,被你给暗中利用了。” 周嘉敏当然听得出,她暗指的是自己指使柴菲,而柴菲又利用了周宪的事,她毫不在意芷兮话中的讽刺之意,“我跟我姐不同,她从小受到的各种关爱比我多多了。不仅我爹娘更疼她,连皇后姨娘都疼她,我只有靠自己,所以我要的东西,我只会自己去争取!” 芷兮并不被她所言而动,鞭辟入里道:“你靠自己争取是没错,不过你走歪门邪道就不对了!” 周嘉敏笑得很是惨然,这么一个小女娃怎么会有这么沧桑世故的表情,令芷兮都有点不寒而栗。 “你没在士族大家生活过,你是体会不到那种一边繁花似锦,一边无人问津的痛苦的!凭什么!周宪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比我多会两句诗词,比我多会画两幅画吗?”周嘉敏说着说着越来越愤愤不平,“我爹娘她们全都中了我姐的毒了!靠诗词和画画能撑起我们家吗?她写的诗词再好,能比得过李煜、冯延巳吗?更别说画了!只有懂得周旋于高层人物之间,长袖善舞,才是我周家的出路!” 芷兮冷冷道:“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难处,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她受的苦,这并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陷害人,甚至把人家当饵的借口!” 周嘉敏被她说得一噎,半晌回过神来道:“没想到平日里我谁都不服,今天竟貌似有点说不过你了。” 看着马车车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芷兮突然道:“你没准备到城里住宿?” 周嘉敏舒舒服服地躺下,“整天呆在府宅里面,闷都闷死了,难得出来一趟,我就想体会一下野外的景致啊,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到时候多美的夜景了。” 芷兮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周嘉敏一脸懵比,“干嘛拉我?快放手!” 这可是她说的,芷兮立马放手,周嘉敏“嘭”地一声跌回垫子上,还好垫子弹性足够,没受伤。 周嘉敏紧咬着嘴唇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我有什么不对吗?” 芷兮悠悠道:“你还算是没有坏透到顶,还懂得反思自己一下,如果你刚才只顾着骂我,那我保证你绝对活不长。” 周嘉敏嘴巴一扁,以前她是在府里受了很多不平等对待的气,可被沅芷兮训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经历和感觉,她硬是忍住眼角的眼泪不流下来。 好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周嘉敏瞅了瞅窗外逐渐暗下的天色,“能告诉我是怎么了吗?” 芷兮伸了一个懒腰,“你是没听过郊外是有野狼的吗?我不知道你给外面那车夫多少钱,还是你找的也是一个奇葩车夫,居然会同意你晚上露宿野外的要求。我看得出,他根本不懂武。” 周嘉敏大惊失色,不过瞬间冷静下来,“听说狼怕火光,我们点一堆篝火不就行了?再说你不是会武技吗?你会保护我的哦。” 芷兮打了个呵欠,“千金小姐,这第一,你说点篝火就点篝火,这有多麻烦知道吗?又要收集柴火,又要找避风的地方,你说叫谁去到处找能烧一晚上的那么多干柴?而且要是今晚下雨了呢?好,就算篝火点了,你以为要是来一群狼,它们会怕我们三个人加一堆火?谁告诉你它们一定不会发起攻击的?好,就算我会武技,我就一定能保护你这拖油瓶吗?不怕告诉你,我都不敢有这种万全的信心,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马车夫!” 周嘉敏一下子听傻了,期期艾艾道:“呃……我还真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讲究,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早就跟你先商量一下了。那现在怎么办,回头去那城里?” 芷兮摇头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怂恿柴菲那群家伙的……现在还回个鬼啊!回头也来不及赶进城了,晚上只能点两个火把,我和车夫轮流驾车了,因为你这个拖油瓶不会驾!” 周嘉敏不好意思道:“那真是辛苦你们了,这么说现在要让马车夫先停下来休息会,今晚你们好轮流赶路。” “算你脑子没有太笨!” 等周嘉敏招呼马车夫停好车,芷兮靠在马车另一边,吃了点干粮,看到周嘉敏在一旁写着什么。 芷兮凑近点,看到周嘉敏捧着一叠地图,还有厚厚一本文字,上面密密麻麻的,反正自己是看不下去的……看这外表清秀内在刚劲的字,难道都是周嘉敏写的? “喂,你在研究什么?看起来好像已经准备好一段时间的样子。”看她忙活了好一阵,芷兮忍不住出言问道。 周嘉敏随口回道:“你以为我搞这么多事情,只是存心破坏或者嫉妒你吗?我承认,我是羡慕六殿下和你之间的感情,我也知道,我不可能代替你在六殿下心目中的位置。不过……我可以和你共侍一夫啊!” 芷兮被她最后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有没有搞错,就算按这个时空都没成年的女孩,居然跟她提什么共侍一夫,她还要不要脸? 正文 第296章 绿窗冷静芳音断 芷兮决定不再跟这个心机小疯婆讲话,她要死要活都是她自己的事,别连累到自己就行! 不过芷兮还要履行最后一道程序,她满脸寒霜喊道:“上车!” 周嘉敏一看她那脸色,不敢有违,提裙角上车,还是嘟哝了一句,“干嘛那么凶嘛,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嘛,我让你跟我做平妻已经是我的底线……” 芷兮自然全部落入耳中,她已经无力对她吐槽,转过头和颜悦色地对车夫道:“齐强,你先去车厢中休息,等下轮你驾车。” 齐强有些讶异道:“您怎么晓得我名字……咳,瞧我这笨脑,自然是您问我家小姐得知的,我不过一下人……” 芷兮含笑道:“你不必客气,驾车这活我干过,也熟练得很;你也不必介意,我已经跟周嘉敏说好了,今晚我俩轮流驾车赶夜,你必须到车厢中休息一下,等下才有精力驾车。” 齐强听她如是说,还不放心,到车厢帘子前小声请示了周小姐,同样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才回头冲沅芷兮抱以感谢的笑容,鞠了一躬,这才弯腰轻轻进了车厢。 芷兮看了一眼天色,乌云压顶,阴蒙蒙的,今晚恐怕还真有下雨。 要是往常,芷兮已经能收到默默发来的情报了,可今天依旧没有,倒是看周嘉敏刚才收到好几封情报,这小疯婆子! 不待多想,芷兮开始扬鞭策马,一辆马车就此平稳而高速地飞驰在官道上。 “你要是有问题,不妨直说,别憋在心里,我可是很乐意回答你的哟。”背后车厢中传出小懒猫般的声音。 耳旁的风呼呼地刮过,可周嘉敏这话字字清晰地听入自己耳中,自己甚至还能听到齐强小声劝周嘉敏对自己态度好点的话。 芷兮看得出来,这齐强还算个厚道人,估计做事也比较靠谱,才会被周宗选出来作送他女儿去后周的马车夫。可惜啊,这齐强就是跟错了主子,跟谁不好,跟了周嘉敏。 “你家小姐真是毛病,明明请个船夫就可以坐船去开封,还要折腾人拖着你驾车去。”迎着大风,芷兮随口说话,并没有刻意转回头去,声音却一清二楚地传进车厢中。 “呵呵呵……”车厢中传出周嘉敏银铃般的笑声,要不是她很变态,芷兮承认客观上这小女孩的笑声还蛮好听的。 只听周嘉敏说:“我就知道你这个直肠子会有这个疑问。直接回答你无妨,就是为着收集情报方便,如果走船的话,我还要不时让船靠岸上岸才能收到信鸽消息,跑马车虽然车夫累些,我也累些,不过情报尽在掌握的感觉,我才安心!” 芷兮嘀咕道:“你个瓜娃子能掌握什么消息。”整天听周嘉敏提消息啊情报什么的,自己耳朵里都生老茧了,也没看她捣鼓出什么来,反倒是连郊外过夜的危险性和天气这些近在眼前的东西,她都不懂! 周嘉敏不以为意,只嚷了一句,“你别急嘛,容我再整理分析一会,等下做出定计,你要有兴趣的话,我跟你掰扯掰扯!” 芷兮把她这话当耳旁风,切,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娃,好意思在自己这经历丰富的金牌特工面前谈这个!她注意着马匹的情况,准备让马匹的疲劳度到一定程度时要找地方修整一下。 接下来双方不约而同地进入了沉默期,齐强发现耳根子清净,赶紧抓紧时间歪在角落里休息,不敢逾雷池半步。说来还是托沅芷兮开口和周嘉敏大方的福,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在跑车过程中,在小姐的香车厢中歇息? 又过了一个小时,已然入夜,芷兮敏感地注意到,前面官道两旁尽是树林,这个特点,岂不是跟上次她带着出使团去后周的时候很像?比上次更复杂的情况是,上次已经是临近后周边境,而这次才到半道,按脚程要明晚才到两国边境。 周嘉敏突然掀开帘子道:“正牌车夫,怎么不走了?” 芷兮冷笑不禁,“你想走,你自己来驾车啊!” 周嘉敏稍一凝眉,“你是怕前面有埋伏?” 这时候齐强也钻了出来,仔细观望了一下前方地形,劝她道:“周小姐,要不我们就在这歇个脚吧,过半个小时走也行,让马匹也缓缓。” 周嘉敏不悦道:“等等等!你们就知道等,沅芷兮!本来应该是你更着急的事,现在反而变成是我急!你知不知道过了前面树林,我就可以放一个信鸽的消息出去,对我们完成这次任务大有用处!” 齐强被骂得头一缩,不好再说什么。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是跳下车厢,往驾车位置而来。 芷兮淡淡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家小姐就是这么奇葩,明明意识到前面可能有问题,还偏要这时候冲过去。我先跟你们说好,你们要找死,我不拦着,别怪我到时候救不了你们!” 齐强赶忙拿眼色请示周嘉敏。 周嘉敏不耐烦挥手道:“走走走!齐强你去驾车,想看就要取得重要进展,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耽搁时间!” 芷兮发现周嘉敏毕竟还是欠历练,这小女娃在谋划事情本身的时候可能比较老练,可一旦放到处理整件事过程中,就只着一点,不顾及其他。 回过神,芷兮觉得自己也是好笑,这小疯婆子明明还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自己为她考虑这么多作甚! 当下也不言语,芷兮踏步进车厢,合眼迅速恢复精力去。 “N驾!”齐强一声吆喝,马匹们似乎不情愿地继续上路了。 等到往前四五百米,齐强突然发现前方路中间嗖嗖嗖跳将出许多人来,唬了一大跳! 他立马勒紧缰绳,马车在地上划过一道深痕,总算紧急止住脚步。 “怎么回事?”周嘉敏刚要探头出去,被芷兮拦住了。 “干……” “这还用问?被人埋伏了!”芷兮没好奇道,接着立马吩咐齐强,“调转车头,往后撤!” 凭着过人的耳力和不少伏击、被伏击的经验,芷兮已经初步判断,这是有百人以上的团伙! 正文 第297章 雁来音信无凭 可是当齐强刚转过马头,刚要扬鞭驱马,就发现手上被一股巨力所带,眼睛再看去时自己手中的马鞭已经被一长鞭卷走了! 芷兮一声轻叹,对手果然武技不弱,她就是因为预判到这一点,所以刚才没急着出去替换齐强驾马。 因为结果都会是一样的,就是前后左右都被人包围了! “我们……被,被人包围了?”周嘉敏战战兢兢道,有生以来,她是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了。 芷兮唇角一嗤,“早就提示过你了,你还一意妄行,而且我也说过你这既是小美女,身上又腰缠万贯,不被贼人盯上才是奇怪!” 周嘉敏吓得都快哭出声了,“那现在怎么办?能不能跟他们谈判,我们把钱都交给他们,他们能放我们走?” 芷兮将头撇向一边,“我的千金小姐喂,你到现在还存着这幻想哪?如果只是要钱,他们早动手上来抢了!” 周嘉敏这才意识到,这伙歹人的目的真的是冲他们人而来……只是他们是冲自己这边中的一个还是全部? “走,出去吧。”芷兮下令道。 周嘉敏嘴巴都吓扁了,呜咽道:“能不能不出去?” 芷兮冷冷道:“不出去,怎么知道他们手上拿什么兵器?要是他们拿着强弓硬弩,你觉得躲在这马车厢里有用吗?反而死得更快!” 周嘉敏才知道到了这短兵相接的时候,一切都得听她的了,只得依言出来。 “周小姐,沅……小姐,你们都出来了?”齐强已是六神无主,心里直怨这次怎么鬼使神差接了这么个差事,真是到了八辈子霉了! 芷兮一眼望去,已经将敌情掌握了,周遭果然有上百之敌,拿的兵器主要是近战家伙,弓弩类的还没有明显发现,略略放下心来。 要是就她一人,眼前这些匪徒还不够她看的,不消多长时间,她就能杀退他们……可如今带了两个拖油瓶! 从一开始,芷兮就发现这一点,周宗府上明明有个既通驾车,武技也不错的车夫,可这次他就没派那车夫来,却派了齐强。齐强驾车是非常娴熟,可在这种情况下一点用处都没有!周嘉敏是有多不得他爹的心! 使长鞭的那人像是领头的,当先道:“你是传说中的沅芷兮吗?” 啥?自己还成传说中的了?芷兮好笑道:“我就是,敢问兄弟哪条道上的?” “好说,好说!鄙人朱仑,最近跟兄弟们刚抢到这片地盘,本来只是想做个布置,没想到遇到大买卖了!”朱仑嘿嘿笑道,他背后和周围响起一片浪笑声。 周嘉敏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芷兮身后不敢出来。 她毕竟只是个未经世面的女孩子……虽然官场高层场面上的事她是见多了,可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情景,怪不得她会吓坏。芷兮早料到她会怕成这样。 听朱仑言下之意,他已经探听清楚周嘉敏这货的来历,就算他不知道她身上带着很多钱,想来对方料到只要把周嘉敏扣下,向周宗要钱,不怕不能狂捞一笔! 芷兮就想先抓住这点试试,“我想朱兄和各位兄弟失算了,你们不过是求财罢了,这位周小姐在家中并不被看重,就算你们掳了她,周宗他们也不会破财来赎她的,反倒可能让官家派人过来剿你们!我倒不是替你们担心会被官家剿灭,只是如此一来,你们必然如灰溜溜的丧家之犬般,要是被道上其他人黑吃黑,那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话说着,芷兮同时紧盯着朱仑看他的反应,感觉开始的时候他似乎有被说动的迹象,她正心下一喜,就见朱仑突然圆目一瞪,“休得蛊惑于我!就算赚不得钱,我也要掳她回去当压寨夫人!” “就是!就是!掳回去!” “啊哈哈!我们有压寨夫人啦!” “给我们柴大哥赚个压寨夫人!” 吵吵嚷嚷的话音中,芷兮敏锐地抓到一句话,柴大哥?哪个柴大哥是他们的老大?这么说朱仑还不是老大了? “你们老大姓柴?我跟柴荣有旧,别自家人害了自家人!”芷兮还想套下交情,其实她是观察着对方敌众有没有薄弱的地方,说不得要强硬突围了! 没想到不说则已,一听到柴荣,朱仑就恨声道:“你们跟柴荣有交情?那就更放不得你们了!放个亮招子给你们,我家大哥就是柴荣的儿子!可他从小就受不得宫里的尔虞我诈!更不被柴荣放在眼里,他宁可落草为寇,当我们的大哥!我最恨的就是柴荣!” 这招也不行,芷兮没有别的办法,首先不想连累无辜的齐强,便朗声道:“要留我们可以,不过这位车夫跟这件事没关系,正好你不是也要人回去报告要钱的事嘛,就放他走!” 齐强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地看着沅芷兮,没想到到了这种危难地步,沅小姐竟还能首先考虑到他这个下人。就算葬身当场,他也死而无憾了! 芷兮只听到身后的周嘉敏嘀咕了一句,“干嘛说他,拖一个人顶着也好啊。” 本来芷兮只是厌恶周嘉敏是个心机婊,现在自己是对她很鄙夷,一个只会损人利己的人,自己还曾经想过这次任务会不会跟她合作,真是恶心着自己了! 朱仑跟身后两个看起来是副手的恶汉交谈了一下,大声道:“好!就放他走,我不怕说个实数,我们也不贪,七天内!有2万贯,到时候就一手交钱,一手放周嘉敏回去!” 齐强现在完全不看周嘉敏,就看向沅芷兮求一个指示。 芷兮朝他轻轻点头,“去吧。不要回头。” 齐强忙不迭地一溜烟走了。这些匪徒倒也听话,给他让出一条道,不过一候他离去,就重新将缺口包围起来。 芷兮轻轻朝周嘉敏暗示,“钱准备好没有?” 周嘉敏微一楞,再一想,立马会过意来,慢慢站直了身体,对她点了点头。 芷兮知她已经准备好了,也不像开始时那么怕了,对朱仑道:“放我们走,算是我交了你这个朋友!不然,拼个鱼死网破,你们未必捞得了好处!” 正文 第298章 数点雨声风约住 朱仑咬咬牙,“沅小姐,早听道上兄弟讲过你神威天降,要不是被逼无奈,手下弟兄也要吃饭,我也不会硬围你们!这样,我可以让你离开,只要不干涉我们留下周嘉敏!” 周嘉敏胆战心惊地扯着她的衣襟,像是怕自己真得把她给甩在这。 芷兮唇角勾起,淡淡一笑,“朱老兄,你这是败坏我的名声啊,我什么时候会做不顾同道的贪生怕死之辈了?” 朱仑紧了紧手中的长鞭,冷冷道:“那我们就只能抱歉了!连你一块……” “慢着!”芷兮突然喊道。 朱仑心下大喜,如果能不跟沅芷兮正面冲突,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怎么,沅小姐你想通……” 朱仑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一闪,两个人的身影一晃而过! 芷兮就是趁朱仑放松心防的一刹那动了!扯着周嘉敏就是狂奔! “给我拿下!要周嘉敏活的!”朱仑彻底怒了,大喝着当先扑了上去! 要是周嘉敏哪怕会一点武技功底,芷兮都能带着她飞起来,可是周嘉敏身体沉得厉害,芷兮只能拉着她跑! 本来芷兮是一念之间闪过要不要背起她,这样跑得快点,可那样就难以躲避背后来的暗枪! 周嘉敏哪里经受过这种折腾,跑了十几步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一群匪徒立马重新把她们围起来! 朱仑脸色阴沉,将鞭一甩,喝道:“上!” 芷兮拔剑在手,护住周嘉敏,冷冷道:“怕死就跟紧我一点!” “哦,好!”周嘉敏知道深陷绝境,芷兮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亦步亦趋地跟着芷兮,半步不敢远离。 前后左右全部都是穷凶极恶的匪徒,拿着刀枪棍棒就往她们俩身上招呼去! 芷兮发狠了,一剑匹练的光华闪过,眼前瞬间就倒下了四五人! 朱仑脸色更加难看,不断催动着众匪全部扑过去! 芷兮前挡后支,往往还没杀退前方几个匪徒,又要旋回身体杀后方的敌人,以周嘉敏为中心点,那边敌人对周嘉敏造成的威胁最大就奔杀哪边! 现场惨叫声不绝于耳,周嘉敏本要惊吓出声,芷兮喝道:“不许叫!” 周嘉敏没法,只要拼命咽下喉咙里的尖叫声,变成呜呜声,抱头不敢看左右。 地上早已血流成河! 芷兮内心叫苦不迭!虽然她眨眼间已经杀了近三十人,可围着的敌人还是茫茫多!这时候她多希望有默默在身边,那样她就好办很多! 朱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女子有如此功力,暗叫侥幸,还好之前听过传闻,六殿下和芷兮神功盖世,芷兮还有可能带着周嘉敏走这条道,他提前将寨子里的绝大部分弟兄都带下山,要不然今天就白折了这么多弟兄了! 周嘉敏看芷兮气势弱了下来,知道她已经杀累了,呜咽道:“芷兮,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 芷兮一听气极,手刃两人后才有空隙喝道:“瞎说什么呢!我要带你一起走!” 一个不留神,一个匪徒挟着凌厉的气势,一刀戳中芷兮的肩膀! 周嘉敏一声惊呼,芷兮吃痛之下速度更加晃眼,一剑将敌头颅切下! 知道自己不能再说话让芷兮分心,可看着芷兮受伤处血色浸透了衣襟,周嘉敏的眼睛已全然模糊。 芷兮咬牙,已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情绪,将全身战力爆开,疯狂般扫荡起周围一切敢进击之匪徒! 不多时,芷兮已将近百人亡魂收割! 此刻,匪徒包围之势才稍稍松弛些,他们也有点怕了,这么彪悍的女人,他们自打娘胎来还是第一次见!别说女子了,就是男子,他们都没见过这么猛的!他们的二哥朱仑也没这么强吧! 朱仑眼睛都发狠红通了,一下子死了这么多弟兄,要是不把对方拿下一两个,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他正要继续催动弟兄上时,只听到芷兮怒喝道:“朱仑!有胆量出来单挑!躲在兄弟们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些匪徒想想也是,凭什么!虽然他是二哥,可二哥不用起带头作用的吗?都死了这么多人了,没道理自己再上去做替死冤大头吧? 这么一想,饶是朱仑让他们再上,他们也止步不前了,最多拿刀枪在她们眼前晃一下,并不像刚才那样死力进攻了! 芷兮知道自己发话起了作用,总算能稍微喘一口气。 周嘉敏刚要上前问芷兮的伤势,要不要包扎之类,被芷兮抬手一挡。 芷兮知道她是好意,可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危险仍未解除! 朱仑毕竟是他们的头领,要是他真急了,还有的是招让手下这时候替他卖命! 芷兮提剑四顾,周嘉敏老实地紧跟着,周围脚下全是尸体,突然间她发现也不是那么可怖了,这可是芷兮救她护她到现在! 若非如此,她早已成躺下去这些死人中的一个! 朱仑刚要训斥手下,只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够了!你私自调动这么多弟兄,跟我通个气就这么难么?” 周嘉敏心下一喜,悄悄跟芷兮说,“我们有救了!” 芷兮瞪了她一眼,“你搞笑,要救也是我救你好不好?” 周嘉敏连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应该是柴宗谊来了!” 柴宗谊?芷兮迅速在脑海中翻了一下资料,他不是柴荣的大儿子,早夭了么?不过眼下没空问她。 朱仑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朝来人方向喊道:“我这不是想给大哥你一个惊喜吗?你生辰快到了,想给我们寨子添一位压寨夫人!” 柴宗谊一个闪身就到朱仑身边! 好快的身手!芷兮都不由感叹。周嘉敏更是连柴宗谊是怎么出现的都没看清! “啪”的一声,可惜不是周嘉敏预想中的柴宗谊摔朱仑的巴掌,而只是他一掌拍在朱仑肩上。 “你忘记了我跟你千交代万嘱咐的?不要招惹南唐皇族还有高官的人?你围的这两个,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柴宗谊痛心疾首道:“还不快把她们放了!好声好气跟她们说两句,免得我们寨子被人一锅端!” 正文 第299章 晓月坠 朱仑很是不服气道:“大哥!我承认这次是没听你的话,不过我这不一片好心嘛!再说这女人把我们弟兄杀了那么多,难道我们不拿点利息?” “拿你利息个头!”柴宗谊终于忍无可忍地在他头上盖了一掌。 朱仑抱头痛哼,不过不敢反驳。 这时候匪徒终于停下包围的势头,周嘉敏轻声提醒芷兮,“我们要不要趁机跑了?” 芷兮摇头道:“既然柴宗谊对咱们客气,咱们不妨跟他谈谈。” “谈什么?”周嘉敏脑袋冒出一团黑线,“我们能保命就不错了,相信我,按照我的计划,只要你一个,就很有机会能刺杀……再多找一人,还是我们并不知根知底的,只会是与虎谋皮!” 芷兮轻笑一声,不料牵扯到伤处,不由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你是只认其人,不识人心,我觉得和他合作大有可为。” 周嘉敏还想再劝她,只听芷兮冷冷道:“你再阻止也没用,要么你就把这情报发给李Z吧!”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周嘉敏只得罢手。 柴宗谊上前拱手道:“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弟兄的失误,冲撞了两位佳人,还让沅小姐挂彩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这里有一点资费,权当我赔礼道歉,看在我们也折了不少弟兄的份上,这事能不能就算过了?” 哟呵,看来自己还小有名气了嘛,道上这两个家伙都认识自己,芷兮既已知道对方该不会偷袭周嘉敏,便踏前一步道:“当然不能!” 朱仑眼中闪过一抹狠冽之色。 柴宗谊一抬手,止住朱仑和其他手下中有想妄动的,仍是温言对沅芷兮道:“我知沅小姐是个隐形富豪,根本看不上我这一点赔礼的钱,那不如这样,你说要怎样才能翻过这一篇,不跟我弟兄们计较?” 不管对芷兮的决定有多不认同,周嘉敏对芷兮的震慑力还是很佩服的,能让掌握这么多手下的道上大哥对她俯首称臣! 芷兮朝柴宗谊勾了勾食指。 朱仑气愤难当,这是蔑视他们兄弟的意思!他那些手下也是握紧拳头,随时都要再扑上去! 谁知柴宗谊仍是一脸微笑,慢慢凑了过去。 芷兮拉住他的衣领,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正好我们也想要那样,我们合作吧?” 柴宗谊眼神迷离,似是轻佻道:“你把我拉这么近,小心我把持不住哦。” 朱仑都快要气背过去了,这算什么?他手下死了这么多弟兄,结果老大在那边和敌人在调情? “你一定会把持住的,至少在杀死柴荣之前!”芷兮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道。 柴宗谊轻叹一声,“原来世上还真有敢做的同路人,好,我跟你们走!” 芷兮放开他衣领,将他的衣服整平整,莞尔一笑,“你打下的这基业不要了么?本来你可以继续当一个闲散快活的大哥,现在却要卖死命去。” 柴宗谊咬牙切齿道:“当柴荣不管我娘,害我娘死那天起,我就发誓跟他不共戴天!这道上大哥也只是我苟且偷安之策,现在既有机会一起做他,望守望相助!” “那击掌为誓!”芷兮提议。 两双手掌打了一个响声。 芷兮撇过头去,“你还楞着干嘛,一起造作啊!” 周嘉敏指了指自己,“我也来?” 朱仑火气已经消了,他已经看出端倪,这寨子马上要有大变化了。 知道不能让这两个狠人等,周嘉敏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自己小手跟他们俩都碰了一下,算是完成了仪式。 柴宗谊转过身,身上的气质已和朱仑之前认识的完全不同。 朱仑只听他很是平静道,“朱兄,以后这寨子,就交给你了,我知你早想自己把握方向了,望好自为之。最后八个字送给你:多杀恶人,少害平民。” 等到走出好一段了,芷兮恨声道:“说好的互相扶持呢?看我受伤这么重,还不把灵丹妙药给我?” 柴宗谊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传说中的沅芷兮真是铁打的,原来也是受伤会喊痛的啊。”说着,丢给她一瓶金创药。 芷兮刚要给自己上药,就被周嘉敏一把夺过,“我们去边上僻静点地方,我来给你上药。” 柴宗谊翻手道:“你们自便,我在这等会儿。” 等到了边上大树遮挡处,周嘉敏帮着拉下她肩上衣角,豆大的眼泪止不住滴下来,伤口一大块,全部都淤成暗红色了,层层叠叠地都是血迹和伤疤。 “快点涂,等下我们还是转移去船上,这官道没法走了,世道这么乱,只怕附近还有不少匪人。”芷兮一连声催促道。 周嘉敏连忙收拾心情,抹掉眼泪,仔仔细细地给她上了两层伤药,再将她衣服整理好。 等到她们出来的时候,柴宗谊直截了当道:“这附近除了我原来立的山寨,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歹窝,还是走船吧,我已经准备好船了。” 芷兮一脸怪异道:“刚才虽然在敷药,可我知道你并未走开,也没发出信号,怎么安排好船只了?” 柴宗谊轻抚鬓角,“其实说出来就觉得寻常了,刚你们不是见我匆匆赶来止住战斗嘛,我就是在急着安排好走船的事,要不然我就早来了,你也不至于受伤。” 芷兮沉声道:“这么说,你是早知道我们俩此行的目的了?我们布置这么低调,你怎么可能得知?” 周嘉敏也是存着这个疑问,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柴宗谊摊手道:“你们不用这么死命瞧我吧,我脸上有花吗?其实我还真不确知你们目的是什么,我只是这么猜而已,所幸我猜对了。” 周嘉敏刨根问底道:“你怎么猜的?你要是说的有理,我才真正认同你是我们一路的。” 柴宗谊看芷兮伤势已经大为缓和,放下心来,才有心思解释道:“只要是懂得眼下局势,再加上细心体察,倒也不难猜……如今南唐国内风起云涌,军备大为加强,多线出击,不仅势头要抢下吴越大部,还派了从后周新来的赵光义作征南将军往南方去了,可要是仅就如此,我看还难与后周争锋……” 正文 第300章 春光镇在人空老 芷兮对他所言很是认可,因为默默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柴宗谊继续一口气道:“李Z虽然不大中用,但还算有点好的是即便政务让李景遂管、再立了李弘冀当太子,还是懂平衡会听李煜的话,既然沅芷兮你此前刚出使后周过一次,这次竟秘密出行,必然是隐秘目的;本来你完成绝密任务已难度颇大,李Z还不惜派个小跟班烦你,肯定兹事体大,最大的,莫过于直接刺杀柴荣了!想来应该是出自李煜的策略,要如此令后周大乱,你们好一统中原!” 周嘉敏听到大半的时候,已经骇得说不出话,这话要是被后周那边听到,她们俩只怕一进后周地界就得死无全尸吧? 芷兮倒是原原本本听完了全部,她也不得不佩服柴宗谊,除了最后一句他没预判准外,其他基本就如一切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一般! “听说你不是都已经落草快三年了吗,怎么对南唐国内的形势还这么了解?”周嘉敏不解道。 芷兮觉得,柴宗谊此刻笑得很是沧桑,只听他说:“若是你亲眼见宫里的娘亲那边凄凉地死去,那种无助感,令你只一心想出宫后报仇的话,你就不会觉得我费心思了……不妨告诉你们,我不仅对南唐政局了解,到现在我更对后周宫里的布置了解,可以说到了如指掌的程度!我虽沦为草寇,可一日都不敢忘了亡母之痛!平日里倒是把一大半的精力,花在收集后周宫里的情报上!所以我才说我加入你们,绝对于你们是个大助益!” 周嘉敏还待再问清楚,芷兮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相信柴宗谊忍耐三年等到今天要报仇的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上船后再议。” 从眼下直接穿过树林,以最近的路程去往江边,果然一到岸边,就看到一艘船在岸边等。 恍惚间,芷兮发觉,自己已经来来回回搭了不知多少趟船,每回都是任务来任务去,不同的是每次的挑战都是新鲜的,而为着的人都是那一人…… “芷兮?”柴宗谊提醒她道,“都在等你呢。” 芷兮回过神来,他们都已经上了船,就自己还在岸边呢,歉意地一笑,搭着周嘉敏主动伸过来的手上了船。 等到船开动,柴宗谊才露出笑脸,“在这船上讲话尽管放心,这位撑船的兄弟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过多次的……就说你们俩,还真是有意思,如果我情报没错的话,你们本是情敌才对,却见刚才……” 不知是不是船上江风大,周嘉敏脸上发白道:“一码归一码,方才沅小姐救了我一命,这个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报答便是……说起来还不都怨你!要不是你没管束好手下,我们也不会被人围攻了!” 芷兮突然开口道:“其实你是不是一方面也因为约束不了朱仑,觉得再在寨子里呆下去,难保不会被他篡位,这才更想出来的?” 周嘉敏扑闪着大眼睛,击掌叫好道:“厉害啊芷兮,我本应该想到这一点的,估计是方才被吓破胆了,这会儿还没回过神呢,才没有想到的!怪你怪你都怪你!” 柴宗谊现出尴尬的面容,将周嘉敏的抱怨自动过滤,“果然瞒不过沅小姐你啊,是的,朱仑还是我创立寨子后一年,在一次和外寨火拼时招上山的,上山后第一年,他还相对听话些,可到了第二年,他看我武技不行、对手下又太温和了,就开始不服我这老大。所以你们才会看到,他不经过我同意,就调动寨子里那么多人马去截你们。” 周嘉敏又不服气了,努着嘴道:“岂止是截,简直就是杀人越货嘛,最关键我们还是良民呢!” 芷兮冷笑道:“我是,你不是。” 柴宗谊对她们同时补上一刀,“结果你们杀得人反而更多。” “那是因为他们该死!”芷兮和周嘉敏异口同声地反驳,说出这句,她们俩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柴宗谊颇为儒雅道:“这样就对了嘛,其实你们俩本就可以合作……我们三一起合作更好。” 芷兮冷冷道:“我本来可没想要她合作,是她硬要拉我的,而且她要合作的目的并不单纯……” “我知道……” 芷兮无语了,“你连这也知道?” 柴宗谊淡淡道:“南唐国内皇族成员不就那点事嘛,你和李煜情投意合,而周嘉敏横插一杠要抢李煜,其实你也不单纯,你知道周嘉敏抢不走李煜,心里又清楚有周嘉敏的助力,你完成任务会更清楚,最好的相处模式,自然是你表现出是勉为其难跟她合作……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被柴宗谊道破,芷兮本来觉得最尴尬的应该是自己,结果发现周嘉敏更是用力咬着牙,都快被她自己咬崩了,她恨声道:“谁说我抢不走了?本来我还和芷兮商量当平妻来着,再不对我客气点,我就要抢唯一的正妻之位了!” 柴宗谊耸了耸肩,“饶你是个棋道高手又怎样,你能看懂一盘棋的局势,甚至一皇城的局势,却看不懂李煜,李煜是那种由你说了算的人么?” 芷兮不理周嘉敏和柴宗谊扯感情的事,她敏感地注意到了一点,问柴宗谊,“你刚才那话的意思,你认为周嘉敏看得懂后周皇城的形势?” 周嘉敏傲然昂头道:“那可不,本来还差那么一点意思的,可如今柴宗谊在这,我有个别地方不确定的,问他就行了,拿纸笔来!” 芷兮是不可能去给她打下手的,乐颠颠去拿纸笔的自然是柴宗谊。 正是从这个细节中,芷兮看到柴宗谊报仇之心是有多迫切。 在正式商量计划前,有一点,芷兮要再确定一下,问他道:“你可想好了?我们要暗杀的柴荣毕竟是你的生父,你舍得我们下手?不会故意误导我们?如果他站在你面前,或者透过渠道告诉你,这后周的皇位都可以传给你,唯一的条件是不要让我们杀他,你还会看着他死吗?” 正文 第301章 金窗力困起还慵 听芷兮这么问,周嘉敏也是一脸狐疑地在他脸上逡巡。 柴宗谊非常平静地回答:“什么生父,不存在的。自从我娘被害死后,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我的生父了,他早死我早解脱。” 芷兮和周嘉敏都看得出,柴宗谊真是把父子情抛诸脑后了,这才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在一方纸片上指点江山。 三人足足议了三个小时,一切差不多商定之后,夜都微白了,才分头睡下。 过了几日,临上岸前,芷兮终于收到了默默的消息,内容很简短,只提到朝廷已举行仪式,李弘冀已经正式被立为太子,典礼当场,李景遂脸色非常阴郁,李弘冀都看在眼里,想必接下来还会有动作。赵光义和李芳仪已经完婚,婚礼结束第二天就已经带着大队人马杀向南边,李芳仪说非常感谢你。还有惯例就是让她自己多加小心。 还是老规矩,芷兮将信轻轻撕碎,随手洒向江中,白纸片如雪,随波逐流不知去哪。 “你们这两招到底行不行啊。”芷兮知道,等上岸后,自己带的这两拖油瓶基本就在后方帮她支招了,真正上前线去随时面对一切的只有自己。 周嘉敏蛮有把握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也能抢到李煜,总该相信我为了回去跟你抢李煜,不会在完成这件事上马虎吧?后汉和契丹早都有心进攻后周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我分头给他们去信,就像给两个困得不行的人递上枕头,你说他们能不有行动吗?只有他们逼柴荣调动皇城禁军上前线,你在里面才好行事!” 柴宗谊接着解释,“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反复推演过了,就算你个人武技再高强,皇城守卫变态森严,直接杀入或潜入皇城没有一丝机会。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女扮男装,成为柴宗训的贴身侍卫,趁柴宗训进宫请安之类的机会,当面一举击杀柴荣!” “女扮男装?麻烦死了。”芷兮嘟哝道,这个技巧她当初在秘密组织的时候就学过,而且由于她擅易容,女扮男装在容貌上还相当妥帖,可这胸……她不禁低头瞄了一眼。 周嘉敏瞪了柴宗谊一眼,“你去订三个房间,然后没有我们的吩咐,绝对不能溜到我们房间来!” 柴宗谊无奈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登徒子吗?我现在一心报仇,都几年不近女色了!”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嘉敏,坏笑道:“更何况你太小,我对萝莉没有一点兴趣……沅芷兮还不错,可惜她早心有所属了,君子有成人之美。” 周嘉敏愤怒地挺了挺胸,比划道:“我马上就要成年了,哪里小了?芷兮的都没有我大!” 芷兮对周嘉敏彻底无语了,柴宗谊只是逗她一下,她都要引申到这种无聊事上去比较吗? 柴宗谊自去找了干净旅店,定了三间上房。 周嘉敏很快就把柴宗谊这篇丢到脑后,拉着芷兮钻进屋子,嘿笑道:“沅姐姐,请了,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帮忙脱?” 芷兮瞪眼道:“你行嘛你?” 周嘉敏好整以暇道:“化妆的事情我知道你更会,不过这束胸的活计我在行!主要是我知道你舍不得用力勒,可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啊,只好我来帮你代劳了!” 不多时,看着周嘉敏帮自己整束完毕,芷兮微微皱眉,“束是束好了,可我估计要是这么被你束两个月,本来我胸就不大,都要被你束没了……你是不是公报私仇?” 周嘉敏赶忙一记马屁送上,“沅姐姐你怕啥啊,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么?再说了你容貌胜过我好几分,就算胸小点,艳压我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芷兮狐疑地望着她,“今儿个怎么转性了,怎么恭维我?” 周嘉敏打了一句哈哈,“那肯定要恭维你啊,而且还要预祝你马到成功,旗开得胜呢……因为今天正好就是他们太子府新一波招家丁的日子,你收拾停当就赶紧去吧,免得错过了还不知道下回要等……” “你等等!”芷兮忍不住打断道:“你说什么?之前不是商量说去当柴宗训侍卫吗?怎么变家丁了?” 周嘉敏避开芷兮逼视的目光,眼神闪烁,“嘿嘿,不都是一回事嘛,而且柴宗训用人有个习惯,哪怕是侍卫也是从家丁中表现好的提起来的,我想芷兮姐这么英明神武,在那群家丁中要提拔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芷兮冷哼道:“你会这么好心?我不信!绝对是你们俩窜通起来搞我的,老娘我不干了!还好意思这时候第一次叫我芷兮姐呢!我呸!” 周嘉敏连忙拉住要甩手而出的芷兮,“沅姐姐!沅姐姐哎!你就送我一点薄面吧!归根到底就是柴宗谊那厮忒可恶了,他知道我受不得激,说我肯定劝服不动你,跟我打赌100贯,要是你真不听我这法子,我真要亏这一大笔钱了!” 芷兮唇角一勾,“你不是从李Z那讨到一大笔钱嘛,丢这100贯还不是洒洒水的事?” 周嘉敏一脸苦瓜相道:“沅姐姐,你就饶了我吧!那钱我每笔都有计划,要人跑腿、要送礼,要花到哪里的,并没有宽裕!而且你以为皇上会让我乱花吗?每笔钱他回头都要跟我计较清楚的!我跟柴宗谊赌的是自己的钱。” 芷兮哈哈大笑,“那更好了,你亏自己的压箱底钱,我不更开心吗?你敢抢我的男人,还想从我这讨得好去?” 周嘉敏苦苦哀求道:“姐啊!我们现在不谈六殿下好不?我们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时候应该一致对外不是吗?再说我这钱是自己一分一毫攒下来的,多不容易啊,那柴宗谊不过是无良抢来的钱,我之所以同意跟他赌,也是想着赚他是应该的……” 正诉苦说着,周嘉敏突然看到一只手伸到她眼前。 她有些不明所以道:“沅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跟我装傻充愣。”芷兮面无表情道:“我帮你赌赢了他,你不得至少分我一半钱?50贯先拿来,就当预祝我出师顺利的头彩。” 正文 第302章 强垂烟穗拂人头 “你早都是小富婆了,还跟我这贫困线上下挣扎的小女子抢钱。”周嘉敏整个脸都耷拉下来了,她原以为只有自己是小财迷,谁知道沅芷兮这方面比她更狠! “你到底拿不拿?不拿我今天就在客栈里睡大觉了!”芷兮说罢就要踢腿一甩鞋子。 周嘉敏连声应道:“给给给!我当然给了。”自己很清楚沅芷兮随性的脾气,哪管什么天大的任务当前,她那么说,就真会那么做的! 将周嘉敏的50贯钱一揣口袋,芷兮就要往外走。 突然,芷兮顿住脚步,淡淡道:“既然定下策略,我从太子府家丁入手,你们就不要多搞事情,我凭真才实学进去,别搞暗中送钱那些小动作。” 周嘉敏嘴巴像塞了一个鸡蛋。 芷兮眉头微拧,“你们不会不打招呼就这样做了吧?” 周嘉敏哭笑不得,“那倒没有,柴宗谊除了刚才那赌,还想跟我赌,你不会同意私下找太子府的管事送礼,还好我烦他那种感觉什么都能猜到的傲娇气,这个赌约没应。” “你是聪明,不过怎么算得过他,他毕竟是皇宫里混出来的人。”芷兮说完这句话,消失在门口,留下发怔的周嘉敏。 转过两个路口,就要到太子府道上了。芷兮眼睛一瞟,我去,要应聘太子府家丁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芷兮随大流排到队伍末尾,只听排在前面的几个在聊天。 “你怎么也来了,强老弟。” “能不来嘛,你不也来了?碰碰运气呗。” “就是就是,只要当上太子府家丁,哪怕是最低等那种,一个月例钱就有10贯,到哪去找这好差事?” “哎!可惜要进太难了,据说这次只招10个人,今天恐怕得有上万人来应征吧?千里挑一,没什么指望啊!” 看来太子府家丁真是一个好差事,芷兮明白生活不易,10贯钱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却是普通家庭能顶好几个月的开销。 至于入选的比例极低,芷兮倒不担心,她这么个大好人才,应聘个太子府普通家丁,那是给柴宗训天大的面子,他敢不要咱? 不知道是后周普通百姓素质高,还是天子脚下、开封府管理给力,芷兮预想中有人插队或者争执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应征的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蠕动着。 隔着应征点老远,芷兮就看到那边上有个写字榜,好久好久,那边太子府人员才在上面写一个名字。 离应征点三十米左右的时候,芷兮瞧那上边才写三个人,不由心中大定,看来剩下的名额还很充裕嘛。 结果,越临近她的时候,悲剧了,芷兮眼看着那些人在写名字的榜上写的间隔越来越短,到了她前一位的时候,上面已经写了9个人了! “哔~了个狗,宿主要失算了,哈哈哈哈……”小哔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在这时候冒了出来。 芷兮恶狠狠在脑海里对它道:“你没事瞎捣乱,尽给我乌鸦嘴!” 就是担心什么来什么,等到芷兮听到“下一个”,正要往前站的时候,就听面前那人瞥了一眼边上写字榜,“啊,已经满十个了啊,那今天应征到此结束!” 老天,你这是玩我么? 芷兮堆笑着上前,“这位爷,你看我这么有诚意想进太子府,而且我真是家丁一把好手的,能不能给个机会?”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把,嗤笑道:“瞧你白白净净的,能干什么?不如到百花楼当个龟公吧,哈哈哈……” 芷兮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真是给脸不要脸,“你叫什么名?” “怎么滴?你龟孙子还想打老子不成?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贾仁义是也!”贾仁义一脸狞笑,“本来已经招满人了,但是看你小子柔柔弱弱的,要是你肯让我走回旱道,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试试!” 贾仁义?很好,老娘算是记住这歹人了,直接把他千刀万剐还太轻饶他了,她的念头就是以牙还牙,把他卖到百花楼当龟公去! “小哔,你帮我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府里其他管事的经过?”要是在南唐或者其他国,芷兮直接就杀他千刀了,不过她这次是带任务来的,她可不会意气用事。 小哔开玩笑归开玩笑,要干活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立马帮她在资料库中扫了一遍,回答她道:“宿主,你二点钟方向,那楼顶上斜靠着的是太子府侍卫长张让。” 芷兮早就注意到那人了,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看来这侍卫长有点意思啊,晒太阳还要特意搞到房顶上去。 众目睽睽之下,芷兮手斜向上指向二点钟方向,“我跟你们府上张让的上一辈之间是故交,这个够不够你们给我机会?” 贾仁义看芷兮半天没反应,本来要赶她走,早点收摊回去找丫环潇洒,结果刚要训斥,就听到她提到“张让”二字,心中暗暗一惊,不自然道:“哪个张让?” 芷兮看出他的顾虑了,看来这张让还是有些分量嘛,悠悠道:“还能有哪个张让,你们府上难道有两个张让吗?自然是你们的侍卫长了!” 贾仁义额头冒汗,赶紧招边上心腹过来,急往府内报讯,随即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不知你们是什么故交?” 芷兮只是淡淡道:“你无需知道。” 贾仁义吃了个哑巴亏,当下也不言语,只等手下报回管事郑冰的指示。 队伍后面开始骚动起来,“到底有完没完?” “你们还招不招人?不招的话我们还要回去干活!” “就是,耽误了家里的事,你们给误工钱不?” 贾仁义心下烦躁,驱使手下人把后面队伍解散掉。 排队的众人一片哗然,骂骂咧咧地鸟兽散。 芷兮才知道原来素质是事情越到后面越不容易坚持的。 好半天,贾仁义在一片焦急煎熬中终于等来了郑管事的示下。 贾仁义腰杆一直,郑管事要他让这应征人拿出过硬关系凭证来,不然也是赶走了!对面这人推三阻四就是不拎出干货,想必是诈自己! 正文 第303章 一竿身 贾仁义刚想最后套芷兮两句,就把芷兮轰走,突然见身边多了一个人,唬了一跳。 芷兮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张让身手矫健,几个纵跃,就到贾仁义身边! 这令芷兮暗暗心惊,果然如柴宗谊和周嘉敏所言,她直接杀进皇城的机会为0,一个太子府侍卫长都有如此身手,何况后周大内高手集体?恐怕正因为如此,默默这次才让她自己随机应变吧,因为就算换做默默亲自来,也只能这样! “张哥,你怎么来了?”贾仁义鞠躬哈腰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样也好,当面让他们俩一对质不就一清二楚了? 张让连理都没有理会他,眯缝着眼好好打量了一番芷兮道:“你会武技?” 贾仁义吃了一惊,张让没理由会看错这个的,这年头,寻常人家谁会武技啊,这回算不算招惹了一位麻烦人物?他暗暗叫苦不迭。 芷兮抱拳谦虚道:“会一点。不过我从不挟技自重,深知做人乃处世之根本,而且还不能死脑筋,要顺势而为。” 张让听着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有没有兴趣,到太子府上当个侍卫?直接归我管辖。” 贾仁义想要哭出来的心都有了,要是这人直接进府归张让管,那以后自己就有的苦头吃了,因为连郑管事都要卖张让三分薄面,自己真打起来算哪根葱? “小哔小哔,怎么突然间有好事落到头上,我反而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呢?”芷兮在脑海中连环呼叫它,见它又冒了出来,抓到它就是一通问,“这张让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本来今天来能先弄个家丁当就不错,这还一步到位了!” 小哔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睡眼惺忪道:“宿主大大,你就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么?这段时间刚消停一点,你就……” 看到芷兮快要怒发冲冠,小哔才赶紧狗腿地凑过来笑道:“宿主息怒,张让在我最新的资料库里显示做人还是可以的,没有黑化,基本可以相信,剩下的就靠宿主您自己决断了。” 贾仁义在一旁看张让跟芷兮不熟,撺掇道:“张哥,这人不诚信啊,刚才他说跟你的上一代长辈之间是故交……” 张让眉头一皱,给了芷兮一个眼神,那意思是“你自己体会”。 芷兮一看乐了,怎么着?如果自己同意的话,张让就帮忙说话,如果不当张让手下的话,就不管别人整她怎么滴? 不过自己本来目标不就是当太子府侍卫吗?她立马点了点头。 张让松了一口气,漫声道:“哦,是啊,确实是故交,只是好久没什么走动,所以我刚才一时没认出来,老弟别来无恙啊。” 要不是双手撑在桌子上,贾仁义觉得自己此刻会瘫在地上,他今天虽然奉郑管事之命在这里初选10个应征,不过张让要是想要人的话,别说他了,就是郑管事都不好拦着! 芷兮一副“我自然明白”的表情,拱手道:“张大哥见外了,小弟沅芷兮早该去拜访你,只是听说你在太子府做事一直很忙,不敢来打搅!” 张让听到“沅芷兮”这名,很女性化啊,再细细一打量她,总算看出了端倪,居然是一个女儿身!当下倒不多言,心下已是盘算开。 芷兮一看这势头,不趁热打铁可就痛失良机了,带着傲骨问:“怎么样,要不要我在你这露两手,再当这太子府的侍卫?” 贾仁义如惊弓之鸟,以为芷兮要狐假虎威拿他开刀,点头如捣蒜道:“不用不用,当然不用了,有张哥开口,还有什么不行的,你通过了!” 他一面让人带芷兮去办手续,一面自己赶进府里当面向郑冰汇报去。 芷兮朝张让一致意,就要跟去走程序,只听张让丢下一句话,“晚膳后到侍卫营找我!”很快又消失了。 从张让刚才的反应,芷兮知道他已经看出自己的女儿身,那又怎样?他总不敢动自己的歪脑筋。 只要他不碍着自己行事,看在他今天给自己方便的面子上,自己也不会让他难做。 芷兮跟着走过长长的边廊,听到一个人在前面摇头道:“真是罪过啊,府里招的人越来越不像样了,难怪太子越来越不成体统!” 这谁啊!在这里充圣人的!芷兮觉得这种人真没意思,要是真如他所言,那有能力改变这种状况,那就去做;要是没有这能力,那就别端起碗吃完饭骂娘做饭差! 转到侧面,看到那人的样子,芷兮脑海中就跳出这人的资料,太子冼马王璨,是宰相王朴的儿子,难怪一副占据道德制高点吐槽的嘴脸。 芷兮可以想象到,柴宗训受这种人教育,能听话就怪了!估计是越来越逆反! 刚进太子府里,芷兮留着心眼,先把府里的大小情况先摸透了再说。虽然做任务的时间一直在流逝,但她告诫自己不能心急! 寻了个空隙,趁周围人不注意,芷兮把今日知道的情况传了出去,给柴宗谊和周嘉敏点事做,不能让他们不干活躺赢! 傍晚时分,听到膳食堂喊开饭,一群下人一窝蜂拥了过去,芷兮当然不会去跟这些臭男人挤,特意落后一步,注意到王璨、张让、郑冰他们并不在其中,想必这些“高等”些的人物有特别吃饭的地。 贾仁义倒是混迹抢饭食的人群其中,一面高声怪叫着“不要挤我”,一面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往里钻。 等到人进膳食堂差不多了,芷兮才慢悠悠地往里走,却看到府门口转进两个人,其中一个可不就是柴宗训! 芷兮立刻就把小哔给提拎出来,“跟在柴宗训边上那人谁?” 小哔已经总结出规律,宿主在做任务过程中这火爆脾气千万不能惹,赶紧搜索了一下资料库,回道:“是府里的侍卫若集,跟你一样,都是归张让管。” 芷兮瞟了小哔一眼,“你也偷奸耍滑!既然你资料里都有,怎么不帮我更新一下,还要我每次费力问你?” 正文 第304章 春花秋月何时了 小哔苦笑道:“宿主大大,这我可真不是耍滑头,我这段时间正潜心研究这点呢!因为我跟你处于不同空间,所以涉及到两个空间的数据怎么样实时同步的问题,我会抓紧时间攻克的!” 芷兮哼哼道:“你会这么努力?好吧,这次我就相信你,希望你快一点做到,这样以后我们大家都轻松点。” 小哔赶紧表态道:“我知道宿主这次任务极难,时间又很有限,所以这段时间我特意设定提高对宿主呼唤的响应级别,宿主有什么需要叫我,我哪怕在深入研究也会及时出现的。” 芷兮甩了一下手,“现在没事了,你闪吧。嗯!非常时期就是要发挥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战斗精神。” 小哔压低声音嘟哝道:“说得好听,不就是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利用一下嘛。” 这些可逃不过芷兮的耳朵,她作势欲踹,小哔连忙连滚带爬地闪了。 芷兮注意到,若集陪着柴宗训回来的时候,前面还强撑着一副笑颜,等到柴宗训挥手让他走的时候,若集一副好不容易解脱的样子,溜进了膳食堂。 而若是她没有感觉错的话,其实跟着柴宗训回来的,远不只若集一个侍卫,最起码,那个有着爱呆在楼顶怪癖的张让,刚就还在太子府里最高的建筑顶上张望着。 芷兮把目前收集到的情况飞鸽传书默默,再给柴宗谊和周嘉敏一个信号,要他们两个晚上到太子府西侧的小巷胡同里碰面。 等到那群下人吃得差不多了,芷兮才进去,找了个清净位置,随口扒拉了点饭菜。 嘿!还真别说,太子府里待遇确实不错啊,这下人吃的饭菜都有饭馆味!不输京城有名的一些饭馆呢。 为了保持健康的体型,芷兮当然会控制食量了。 平日里,只有和默默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稍微在吃的方面放纵一点,因为他会带着自己“做运动”嘛。 细嚼慢咽吃完,在膳食堂要关闭的压线时间,芷兮才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吃完饭,散散步,好闲适的人生嘛。 芷兮却知道,这种日子,只能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接下来,可就没这么轻松惬意了。 看着太子府里的家丁来来去去奔忙着,芷兮觉得她运气真还算不错,一来就遇到张让,这要是进来真当起家丁,还不把她给累掉层皮,她这侍卫因为还没有被顶头上司正式派工,倒像是府里最悠闲的一个人。 等到和张让约定的时间马上就到了,芷兮才不紧不慢地往侍卫营走去。 太子府的这个侍卫营选址,芷兮早就发现很是有趣,一般管理侍卫的地方,不在靠近府门口的地方,就在府边缘一侧,而这里却是在府中央! 太子府中间部分是个大花园,大花园的中心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岛,而太子住宿的地方就紧挨着侍卫营,就在这岛中心! 不管这么布局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不过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有两个,一个是不怕走水,救火方便,第二方便侍卫就近保护太子,哪怕外围被人攻破,至少保护下太子是最为方便的! 更不用说他们很可能在这湖底下铺设什么隧道机关,便于危险时候撤离了。 因此,芷兮只是今天进来粗粗观察一下,就对张让颇为认同,这人绝对是个有想法有主见的侍卫长,而不是很多只是尸位素餐那种管理者。 “你看出太子府这么布局的用意了?”张让从侍卫营房顶一跃而下,落在她眼前,他自然也知道,她早就发现他了,只是没急着叫他。 “老大你都这么问了,其实你都已经看明白我了,不是吗?”芷兮不答反问。 张让剑眉微拧,“这里人多眼杂,到我书房去。” 啥?芷兮还真是觉得有些意外,一个搞侍卫行当的,竟在自己办公室搞书房,还真是不一般。 此刻,应该是小哔勤奋工作的结果,芷兮脑海中关于张让的资料又更新了一些,她赶紧抓紧时间做下功课。 芷兮走到他办公的地方,果然是满墙书柜,书香四溢,她不由赞道:“张老大真是不同凡响,这些书明显都是你有翻看,不是用来做摆设那种。” 张让摆了摆手道:“不足挂齿,不过是点个人爱好而已,你总不会以为,我们侍卫这行都是一群大老粗吧。” 芷兮嘿嘿一笑,“明人不说暗话,不管张老大你招我进来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得谢谢你帮我实现进太子府做事的愿望,而且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会用心保护太子的,不会做对太子本人不利的事。” 她其实有意无意地强调,不会对太子“本人”,她这次来是针对柴荣的,是太子他爹,跟太子“本人”还真是两码事。 甚至她还想到,要是她真暗杀了柴荣,从政治的角度来说还有利于柴宗训,因为他可以立马当上皇帝,而不用再在太子之位上煎熬了。 默默可是跟她讲过好多故事,大意是好多太子都熬不到真正当上皇帝那一天,要么被废,要么夭折等等。 芷兮觉得默默真心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才一点都不介意让李弘冀眼下当上太子,反正太子基本上是说了话也不算数那种,还是看谁当了皇帝才靠谱。 张让眼眸微眯,“其实你真该感谢我,我不仅帮你实现了愿望,还没有拆穿你的女儿身,而且让你不用当家丁、直接当了侍卫,怎么样,这半天下来,当太子府的侍卫很轻松惬意吧?” 芷兮嘻嘻一笑,“张老大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光领薪俸不干活的人,有什么分派我做的,尽管开口,我是有条件做要做,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保证完成任务!” 张让坐回他桌案背后的位置,眼色阴晴不定,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案,盯着她,显然在做某种考虑的抉择。 他半晌才道:“想必你也明白,我能当上侍卫长自然有点能力,至少我跟那些狗奴才不同,今天我暗中观察你们这些应征者,就发现其实你武技不错,而且我有一种直觉,你这人头脑灵活,办事能力应该不差……不知道我这回有没有看走眼。” 正文 第305章 往事知多少 芷兮现出一脸自信的笑容,“听其言,观其行,我不需要在张老大这里夸夸其谈,你尽管分派我任务,然后看我的表现就知道了。” 张让微微颌首,眼睛看着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指甲,看似不经意道:“你傍晚时分也看到太子和若集回府了,你有什么发现?” 芷兮一听就明白了,他这是要考察她观察能力呢,确实,要当好一名高层人物的侍卫,除了身手必然要好以外,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最基本的要求,还要头脑灵光反应快。 她立刻回答道:“表面上看,是若集一个人跟着太子回来,其实在太子周围,埋伏了有你们……我们十一个侍卫,也就是说,加上若集、还有在楼上的你,一共是十三个侍卫在太子这次出行活动中守护他。当然,太子能知道的,除了若集和你以外,最多只会偶然间发现一两个侍卫,要是他发现再多的话,想必他就玩得很不爽了。” 张让剑眉一挑,“我隐藏观察的位子又高又隐蔽,你也没问过太子,你怎么懂得他会知道?” 芷兮一副“你又考我,可是考不倒我”的表情,“太子虽然不过十六岁,可别以为他还是小孩子,他自然也晓得他每次出行,你们都要派人盯着他的,这是你们保护太子的职责,可也正是因为这点,给他造成很大的困扰,因为这就相当于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监视,而且你们肯定还会定期不定期上报给他皇帝老爹。” 张让微一沉默,等于是默认了她的说法,轻叹道:“那也没办法啊,给皇家做事,万事都得小心……” 芷兮不吭声,因为她猜他后面还有要说的,果然,他自嘲地笑道:“再加上我也不是皇亲国戚权臣之后,万一要是出了事,谁会保我?我自然只能谨慎小心了,虽然我明知这样在太子那里不讨好,也只能先这么着了。其实我已经做了变通,在手下中选了最通太子心意的若集,平日里跟在他身边,就是想不要让太子有我们都在烦他的感觉。” “很荣幸能当张老大你的倾听者。”芷兮认认真真道:“我想,这些话你早就想对人说了吧,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是不是?我今天不过是第一天进府,我们也是第一天认识,能得到张老大的信任,我感到很开心……还有,我很认同你的做法,既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又尽量不给太子造成困扰,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张让刚一露出苦笑的面容,立马就收了起来,“本来是想考教你的,怎么变成我在述说了,真是被你给带了节奏。” 芷兮淡笑道:“出得你我口,入得你我耳,反正这里隔墙无耳,张老大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好一个隔墙无耳!”张让微一思索,像是做了一个决定,抬头对上她期待的目光,“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今天既招你进来,我确实想了一个任务派给你,却不知你敢不敢接?” “敢。”芷兮回答得异常干脆。 这倒把张让给说楞了一下,“你不问是什么就这么肯定?” “要是说那些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煽情的话,我是觉得没必要,张老大派手下干活的时候,还亲自盯在各种房子顶上,就冲这份亲力亲为尽心尽力的责任心和态度,我觉得跟你做事不会错,张老大不会害我的。” 张让看向她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赞许,“你这人还真有点意思,拍上头马屁不行于色的,肯定是个经历丰富的人……你放心,我这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来按太子府招家丁的惯例,是要把进来人的祖宗八代都要查清楚的,可如今我在用人之际,我也就相信你,不去查那些有的没的了,不知道你会不会让我错信你?” 芷兮才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吓到,要编造身份,默默早帮她编排好了,这些东西又不是很难做,想必张让也明白这点,去查这些没必要,最重要就是看芷兮这人本身会不会忠心,办事牢不牢靠,而不在于非要查那些背景资料。 “只要张老大你只在意结果,不在乎我使用什么手段的话,我敢保证,录用我是你当侍卫长这段时间以来,最成功的一次决定。”芷兮满有把握道。 “好!”张让终于下定决心,将意图告诉她,“若集虽然前一段能应付得了太子,也能满足保护太子的要求,可我注意到最近太子对他已经开始不满意了,而且近来太子莫名的心烦,若集这方面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合适的接替人选……” “要是张老大不介意给我个机会的话,就我来吧!我来搞定!”芷兮一边替他说出想法,一边在心里琢磨开了,柴宗训莫名心烦?他心烦什么?这里头或许就有这次任务可以突破的点! 毕竟,她这次接近柴宗训的目的不是柴宗训本身,而是通过他接近柴荣! 张让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真这么有把握?恐怕你也不知道太子这段为什么心烦吧?如果你说是因为我们盯梢着他,那肯定不是,就像你说的,他早知我们跟踪他了,要烦也不会现在才烦。” 芷兮非常坦然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现在确实不知,不过等到明天早上的时候,我就可以确知了。” 张让一拍桌案,长身而起,“那好,要是你明天早上能给我一个说法,太子近日为什么突然心烦,我就把这活派给你。” 芷兮突然作出一副“吃了亏”的表情,叹了口气,“张老大你领导艺术太强了,明明是让手下干辛苦的事,却整得好像在派红利似的……不过我就喜欢跟着你这样上司干。恐怕你这段好久没睡个安稳觉了吧?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就给你答复!” 张让斜着眼睛瞅她,悠悠道:“从一开始,我就不怀疑你干活的劲头……不过,你最好别给太子府招来麻烦,特别是一些有的没的人,我希望太子府里像以前一样清净。” 正文 第306章 烛明香暗画堂深 芷兮心里微微一沉,这张让果然从底层一路混上来,真不是白给的,估计他此刻是凭直觉就猜到:她要联系外边的人来搞事情! 看着芷兮离去的背影,张让的眼睛像是眯缝上了,斜靠在椅背上休息。 一个人影闪了过来,凑到张让身边,轻声道:“老大,这样不去查她底细真没问题?” 张让的眼睛像是闭得更紧了,“查个毛线,到她这种水平的人物来说,要应付我们查还不容易。我们要去查了,她肯定会知道,到时候还会帮我们办事?更别说她尽心办事了。” “可我们一向都有查的惯例,老大你真的对她放心?”若集心里老是不能踏实,就像一颗巨石悬在心上。 张让突然眼睛圆睁,“怎么,现在需要你教我做事了?就让你陪好一下太子,你就推三阻四的……” 若集很是苦笑道:“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爷要想去哪玩我会不同意啊,可他竟然……” 张让摆了摆手,低着头,揉着太阳穴道:“你下去吧,我头疼得很,既然你办不了,你还不让别人办了不成?我警告你,别妨碍她办事,不然不管结果如何,这罪责都打在你身上!” 若集喏喏着退下,不爽是肯定的,本来他是跟太子走得最近的侍卫,转眼间这独宠的位置就被人抢走了! 等到天色晚些,月儿都被乌云蒙上的时候,芷兮才悄悄来到与他们约定的地点。 这两个人还算识相,已经在那等着了。 一见到芷兮,这两个人看样子都想抢着说话。 芷兮一抬手,止住了这两个人,她当先开口:“我们时间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要执行跟柴宗训的路线。想必这一天,你们应该查到一些有用的了,女士优先,周嘉敏你先说。” 周嘉敏倒没想到芷兮这会儿玩这套,眼神复杂地瞥了她一眼,不过不敢耽搁功夫,很快说道:“我查到张让前两三年起,就派若集跟在柴宗训身边,一向还比较受柴宗训看重。不过最近一个星期来,柴宗训突然一反常态,看若集百般不顺眼,经常找茬,还有施虐于他,若集找过张让反映这情况,不过张让也没有好的办法。眼下看来,张让是把你当做解决方案了,正好便于我们打入太子府和皇宫,真是太巧了!” 看周嘉敏已经说告一段落,芷兮示意柴宗谊开始讲。 柴宗谊清了清嗓子,眉头一凝,才道:“周小妹说得不错……” 周嘉敏嗔道:“谁是你周小妹了?你给我好好说话!叫我周嘉敏或者嘉敏都行,我跟你有那么熟吗?” 哎哟,有情况哦,芷兮很快浮想联翩,要是能把柴宗谊和周嘉敏扯在一起,不是正好顺便逆袭了最后一个女主吗?不过她知道,这只能是聊以**,周嘉敏要是会那么容易改变主意,那也不成其为顽固小太妹了。 柴宗谊只得改口道:“好吧,那我补充一下嘉敏说的。之所以是这一周来突发状况,一个点因为七天前刚好是柴宗训的生日,也就是说,柴宗训刚过16岁生日不久。这小男孩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成人后,总是会有些心理波动嘛,再加上他一向就喜欢去百花楼找……” 周嘉敏大眼一瞪,“等等!你说,他堂堂一个太子喜欢去百花楼那地方?” 柴宗谊好笑地瞅了她一眼,“怎么,太子就不能到外面喝花酒了?还是你对人家有意思觉得痛心了?柴宗训这人,我虽然三年没接触了,他的那点小心思我还是把握得准的。” 芷兮点点头道:“你以前是他大哥,了解他倒在情理之中……你的意思是,他被柴荣和符氏管束得太紧,其实之前就很叛逆,只是这段时间突出爆发出来?对了,你刚才说,他喜欢去找谁来着?” 柴宗谊撇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百花楼的花魁清影嘛。” “清影?”芷兮快速搜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资料库,麻蛋,还是一片空白啊!这小哔做事还是不够到位! 周嘉敏眼睛又瞪起来了,“他找清影?后周京城第一名妓!他嫌自己命长么?这要是被柴荣他们知道,不打断他的狗腿才怪!还有……” “还有清影也不敢见他,不然她自己小命也难保。”芷兮猜到情况就是这样,“皇家可以允许清影周旋于权贵之间,唯独不能接客柴宗训,免受天下非议。” 柴宗谊悠然自得道:“柴宗训那小子发的真是无名火,他自己也不想想,他都当太子了,还想像一般人那样恣意妄为吗?世上哪有那种两全其美的好事?他要是觉得不爽,大可像我一样甩他们不干啊!” 周嘉敏逮着机会刺他,“你这哪里只是甩手不干,你是要戳他们的心窝!” 芷兮立刻止住柴宗谊和周嘉敏之间的火药味,沉吟道:“我怎么觉得柴宗训会烦不止这么简单……对了,你们有没有查到他进宫面圣的规律?” 柴宗谊面色一沉道:“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一个点,最近柴荣三个月左右才召见柴宗训一次,有时还不止隔三个月,而他一个多星期前才刚召柴宗训进宫过一次!” 芷兮一听这可是坏消息,皱眉道:“那意思是,如果没有别的意外,我们只是等着的话,还要过好久,那岂不是超过时限了?” 周嘉敏忽然道:“我本来还以为柴宗谊你情报功力了得,不过看来你毕竟是反出后周皇城太久,很多他们内部的事,你都不太清楚了啊。这也不奇怪,毕竟你对柴荣有恨,只会留意柴荣某些方面的事情,怎么会顾及整体,包括关注你弟弟呢。” 柴宗谊面无表情道:“你少取笑我,而且我跟柴宗训不是一个娘亲,什么兄亲弟爱,我早就没概念了。他自当他的太子,以后当他的皇帝,我当我的江湖逍遥客,注定两不相干!” 周嘉敏还待与他再扯,芷兮再次阻断他们斗嘴,对周嘉敏道:“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很有用的情报,赶紧说!我快要回侍卫营了,第一天晚上我摸出来,不能在外面呆太久,免受怀疑!” 正文 第307章 晚妆残 “哎,好吧,谁让我精神境界就是比某人高,从一开始就是自觉自发主动找沅小姐你合作。”看到芷兮和柴宗谊都要暴走,周嘉敏才赶紧道:“我收到消息,柴荣上次召柴宗训进宫,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要他背《声律启蒙》,时限是三个月背下全本,到时候要柴荣要当面抽考的!王璨最近为这事也是愁白头了,柴宗训从小就是吊儿郎当,标准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背得下来?要是能背,也不至于到16岁了,还在念这种启蒙读物!” 柴宗谊忍无可忍,讽道:“你以为《声律启蒙》就那么好背吗?它是启蒙读物不假,不过谁规定了孩童小时候全篇30个部分都要会背?能全篇背下来的,往往就是顶尖的学子,要是能理解,那就更是神童了……柴宗训又没什么念书的天分,叫他三个月背全篇?柴荣真是搞笑!所以我说你没文化就是可怕。我不是为柴宗训辩白,我只是就事论事。” 周嘉敏这次难得地没有和柴宗谊叫阵,幽幽道:“我揪心的就是这点,这下可不好办了,柴荣是个做事有规划按计划走的人,他那时让柴宗训三个月后进宫去背,那就算柴宗训会背敢进宫,那也超出我们时间了。更何况我敢打包票,柴宗训根本背不下来!背一东都够呛!” 芷兮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毕竟自己以前教过儿时的欧阳辩背《诗经》,还是有些经验的,只是这次看来难度更大……不过她自然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出为难之色,淡淡道:“好,今晚就先到这吧,你们回头继续帮我各方面盯着。柴宗训进宫的事,我明天早上就会有办法。” 周嘉敏不可思议道:“天了噜,沅小姐这么有信心,这么大的难题过一晚就能想出办法,那我真服了你……罢了,我要回去睡美容觉了。” 柴宗谊看着周嘉敏转身走,匆匆对芷兮道:“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络。”便跟着周嘉敏走了。 芷兮在这一刻有那么一点羡慕周嘉敏,要是默默此刻也在身边多好。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转念而过,她要的不是朝朝暮暮,她要久长时。 她脑中灵光一闪,以前有次想的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次她想到“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小哔陡然间欢快地蹦出来,唱起了圣诞歌,倒把芷兮给唬了一下。 芷兮不由吐槽道:“拜托你下次出来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没声没息地突然就切换到这么欢乐的节奏,我的小心脏都要被你吓出病来了!” “哔~了个狗,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上升到20级,开放说明并自选功能!”小哔赶紧狗腿着上前解释并邀功请赏。 却见芷兮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小哔提心吊胆小声道:“沅芷兮大大……” 芷兮忽然间回过神,刚才她反射弧长了点,被自己想出的诗吓到了,这诗好像很不吉利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边安慰着自己,芷兮脚步不停,已经轻盈地跃回了侍卫营。 她不禁感慨张让这人做事还是很讲究的,特意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清净的屋子,要不然让她跟那些臭烘烘的男人挤在一间,那还不如杀了她! 小哔还想提醒芷兮,“沅大大,平常你不是一有好处就捞了,这次怎么拖到现在还不开口啊!” 芷兮白了它一眼,“我现在不爽不行吗?” 被宿主这么走心地一撂担子,小哔发现还真是无奈了,看她真的不开心了,它只好暂时不去烦她,可这系统奖励没派出去,它老觉得有件事挂在心上,这滋味也很不得劲啊! 回到房中,芷兮翻来覆去想了几遍,也没有找到好的突破口,毕竟按照曾经最亲近柴宗训的柴宗谊的说法,柴宗训不是念书的料,她还真没自信靠自己就能短时间教会他全背! 她感觉自己脑海中有根朦朦胧胧的线索,可就是怎么抓也抓不清晰。 “扑棱棱……”窗外传来信鸽收翅声,芷兮感觉过去,解下它脚上的信。 不消说,是默默传来的。 芷兮打开一看,大喜过望,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还是默默了解自己,太棒了!一下子解决了她的苦恼!就按他说的办! 观察清楚门外并没有人注意自己这边,她轻轻掩上门,身形再次没入到夜色中。 “你做事还真是拼啊,第一个晚上就到处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芷兮并不知道,她这次行动还是被那个喜欢喵在某个屋顶的张让瞅在眼里。 百花楼外,夜已深,不过这里的热闹仍在开张。 芷兮打量着这五层楼的建筑,一派灯红酒绿,哪怕在京城之中,它都是鹤立鸡群,真是讽刺。 还是当初自己搞凌云阁好,发展文化事业,丰富百姓的精神食粮,才能把这些旁门左道给自然地压制下去。 她此刻依然是男儿装,容貌不凡,气质高贵,一进百花楼,立马就被老鸨注意上了。 “哎哟贵客,看你丰神俊逸,好俊哪!我们这的姑娘肯定个个喜欢你……只是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百花楼吗?那你就来对了!我们这的姑娘……”老鸨一凑近芷兮,就一连迭声想给他推介。 芷兮抬手止住她聒噪,面色清冷道:“我只找清影。” 老鸨见多了“他”这样一进来就指名道姓找清影的人,呵呵笑道:“不好意思,清影今日身子不大爽利,所以不见客。贵客可以先……” 芷兮知道什么才最容易打动这种鸟人,直接递了一张纸钞过去,面无表情道:“你看这样可以安排我见她了么?我要现在!” 老鸨一看手里赫然多了一张100贯的钱钞,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不过我要先跟贵客说清楚,我可以让你见她,不过我们家清影脾气比较大,要是她觉得身体真得很不舒服,撑不了,要赶你,望贵客你不要介意,等过几日再来。” 正文 第308章 路遥归梦难成 跟着老鸨穿过一到四楼的胭脂俗粉,转到五楼的时候,芷兮顿觉眼前一开阔,而且清静了许多。 芷兮一眼瞥见,这层总共不过三个房间,而老鸨带着自己走向最靠外,最远离楼下喧闹的一边。 停在挂着“清影居”木牌的房门外,老鸨压低声音对芷兮道:“贵客,你就自己进去吧,我这女儿有个怪脾气,连见我都不大乐意的。” 芷兮微颌首,“好,谢了。” 老鸨轻叹一声,转身下了楼。 芷兮知道老鸨为何如此,从默默的信件中得知,清影贵为百花楼的头牌,京城第一名妓,竟是卖艺不卖身的! 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出天大的高价,想要和清影度春宵,全部被她拒之门外。 清影这要是松松口,随随便便就能给老鸨带来2000贯以上的收入,她自己也能从中分到好几百贯,可她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坚决的态度。 老鸨对清影根本没办法,因为就凭着她跟客人清谈,喝喝酒,弹弹曲,每个月就能给老鸨带来五六百贯的收入,更别说多少客人因为她而来,而不能得到面见她的机会,转而找其他姑娘,给老鸨带来的其他收益了。 就因为如此,老鸨才没有像逼迫其他姑娘开张那样,用下药等方式逼她,因为老鸨知道清影性子烈,搞不好到时候清影真自杀了,不仅自己名声搞坏了,还得往官府打点一堆钱,得不偿失! 芷兮轻轻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么?” “你一个女子,花高价到我清影居来作甚?”说话的口气很不客气。 芷兮不由要给清影竖个大拇指,自己还是刻意装出男声,可她这么快就发现了,果然是对音律声音这些敏感的人有的特点。 “明人不说暗话,我有事相求,不过,这事与你应该也有好处,所以,可以说是互惠互利吧。”要是以前,芷兮对自己的表达还真不一定有信心,经过几番历练之后,她自信多了,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又吊人胃口的表达技巧,不信清影不开门。 空气中只剩下沉默,芷兮不急不恼,静静地等在门口,如果对方不开门,那就当自己赌错了,愿赌服输。 又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吱呀”一声,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芷兮并不急着抢进去,就定定站在门口,先观察到清影这个传说中的人是怎样。 一副落落大方的古代典雅美人出现在芷兮眼中,她看的第一眼就不由点赞,果然是漂亮又腹有诗书气自华,再加上音乐的熏陶,不愧是京城第一头牌! “听说你今天身子不方便,我能进去跟你商量件事么?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说完我就走,不会耽误你太久。”芷兮开门见山道,还主动伸出手去。 清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了下她的手。 芷兮就感觉入手柔荑柔若无骨,真是我见犹怜。她突然奇思异想,要是默默见到这种女人,会不会也像那些男人一样疯狂地喜欢上? 反正自己作为女人,见到清影,都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爱上对方的,哈哈。 清影反倒第一眼注意到芷兮身边放着的一个精致的盒子,淡淡道:“你不用这么夸张吧,用这么好看的东西,装那阿堵物。” 芷兮其实不习惯清影这种掉书袋的讲法,好在自己连猜带蒙,对方说的应该是指钱吧?还以为自己盒子里装的是银子或者钱钞呢,哈哈。 “其实里面不是钱,是我刚才顺手叫来的一点汤水。”芷兮解释道:“对你现在比较有用的……你不让我进去打开给你么?” 清影对芷兮第一印象还不错,就放她进了来,随手关上门。 芷兮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开始拆包装。 清影在她边上坐下,看到盒子里写着“融融轩”,惊讶道:“你刚不会特意去那里带来的吧?” 芷兮微笑道:“不,我是先到的百花楼,听老妈子说你身子情况,叫的外卖。你先趁热喝吧,我等下再说。” 清影喝着这红糖熬的姜汤,融融轩的东西好就好在用材最讲究,别看这汤表面上跟一般红糖姜汤没区别,可人家就是能买到1贯一份! 普通人家根本喝不起,而且最关键的是,融融轩是限量卖的,都这么晚了……清影不禁问出疑惑,“他们今天的量应该早卖完了吧,你是……” 芷兮截口道:“这不奇怪,我只是跟他们说我帮太子府买的。”说着,她露了一下腰间的府牌。 清影微微一惊,“你是柴宗训太子府上的人?”不过,她握着汤勺的手仍是很稳。 芷兮对清影的认可有上升了一些,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对自己出现在这还不算太讶异。 “不错,而且我就是今天才第一天到了太子府上。”芷兮非常坦然道:“虽然是才一天,不过我已经得到柴宗训的信任,我想通过你,能帮柴宗训一件事……” 清影三两下快快喝完了汤水,脸上挂着笑道:“你这个姐姐倒真有意思,只是一名侍卫,倒口口声声直称太子名讳。” “你不是也那么叫吗?”芷兮说着,和清影相视都一笑,她随口问清影,“你怎么知道我是作侍卫的?” “你不是说今天刚入柴宗训府吗?”清影漫声道:“我是没见过你人,不过你今天的大名只怕已传小半个京城了,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小道消息,那些碎嘴的丫鬟姑娘早跟我说了。我想其他入府的那十个人,不会有你这般作为。” “我这作为很奇怪吗?”芷兮不由自嘲笑了笑,看清影对自己还是比较有好感,就直言不讳道:“闲话我就不叙了,免得耽搁了清影姑娘你休息,我来这,是想请你这一个半月教柴宗训《声律启蒙》,目标是他要能背下半本,也就是前十五篇……” 清影秀眉一蹙,打断道:“先不说这价码,柴宗训不学无术的恶名,只怕是半个后周都知晓了,你要我一个半月内叫他能背半本,你这不开玩笑么?” 正文 第309章 别来春半 芷兮早就知道对方会有这反应,抬手压了压,“你别着急,我之所以会来找清影姑娘,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唯一可以做到这点的人。” 清影仍是摇头,“恕我眼拙,我都看不出自己有这能耐,只怕沅小姐你是找错人了。” 要是没有默默的坚强后盾,芷兮估计自己这会儿要吃瘪了,可有默默那信件的灵丹妙药在手,自己不信不能收服清影这小妖精! 芷兮掏出一张钱钞,从桌上滑了过去,“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这样,我是俗人,还是先提钱。这是定金,先给你一半,事成之后,再付你另外一半的教学费。” 清影瞥了一样那上面的数字,饶是她见惯阿堵物,还是被惊到,2000贯!那岂不是意味着,要是教会了柴宗训背,那就是4000贯的收益?哇塞! 芷兮一眼就看出对方动心了,这倒是意料之中,每个人都要吃五谷杂粮,谁都不能免俗,哪怕对方是京城第一头牌又怎样,还不是每天一样吃喝拉撒。 现在是趁热打铁的时候,“我告诉你教他的方法,你就按我说的这办法做,要是他一个半月后学不会,我照样会把这钱给你,前提是你已经用心教了。要是我发现你没用心……” 清影真没料到还有这种操作,这沅小姐是真壕啊,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只是顺着心意说道:“那这剩下的2000贯就不给了是吧。” 芷兮轻声一叹,“那就是天要亡我,亡柴宗训了……钱财终究只是身外物,我依然还是不会让清影姑娘白教的,还会给你500贯,聊表心意。” 清影终于忍不住,问起为什么要教会柴宗训背那半本《声律启蒙》的事。 这没什么好瞒她的,芷兮把来由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自己虽然只是当柴宗训的侍卫,可要是没让他背下来的话,她带着柴宗训玩都不能尽兴。 当然,到时候自己想趁机跟进宫暗杀柴荣的事,芷兮半字都不会泄露。 巨大的利益在前,由不得清影不动心,她踌躇道:“是什么方法,你说吧!难道这世上真会有让朽木都开花的神奇吗?我自己都很好奇,洗耳恭听。” 芷兮却突然换了一个问题,“不好意思,清影姑娘,我有一个跟你本人有关的事情,要先问清楚了,才好完全放心交给你。” 清影本来浑身都热起来,毕竟巨款在向她招手,听到她这么说,瞬间冷静下来,“你问吧,只要不伤害到别人的事,我知无不言。” 这头牌,还真另类啊,巨大诱惑都在眼前,倒是有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可惜就如默默所说,清影毕竟在这个大染缸里待了好几年了,身上还是多了几分狐媚的味道,少了几分清纯的气质…… “沅小姐?你没事吧?”清影不禁关心起这个天降的大主顾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芷兮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才道:“我是好奇,清影姑娘贵为百花楼的头牌,若是赎身,必定被老妈子索要不少;固然如此,听闻清影姑娘有不少达官贵人光顾,这些年想必存下不少私房钱了吧?怎么不见你给自己赎身?就算以前的事,清影姑娘不爱提,那这次赚到后,总该够钱赎身了吧?” 清影眼眸中陡然现出无尽的悲凉,半晌才道:“沅小姐,人跟人不同,就如你来说,你表面上只是太子府一名新进的侍卫,却能随随便便拿出几千贯钱,这话要是说出去,会有几人相信?我知你必大有背景,你不说,我自然不会去探究。而我,早已习惯百花楼里的生活,反正就算出去,我也不愿依附哪个达官贵人生活,还是想自食其力,可要一个人出了去,必定要面对诸多纷争和琐事烦恼,倒不如在百花楼里,寻常应付应付一些无聊的客人就好了,加上老妈子为了赚她自己钱,也不会逼我,我倒真没想过给自己赎身。” 芷兮倒没想到,一个青楼女子,会把自己的想法,和现实的前前后后全部思量得如此清楚,确是一个奇女子。 “听闻你会很多乐器,不仅常见的琵琶、古筝什么的会,笙、箫、笛、古琴、扬琴等等也都会,竟通20来种?”芷兮对懂音乐的女人一向是佩服的,因为光要日复一日地练习这些乐器,枯燥和要下的苦工夫程度,不比她当初在秘密组织成为金牌特工要少! 清影谦逊道:“传闻多名不副实……不过,15种左右,我还算比较会玩吧。还因着这个,刚带你来的那老妈子,在这五楼隔壁间,给我专门弄了个音乐室,要是得空的时候,沅小姐可不妨来品评下。” 说着,不待芷兮回应,清影掩口笑道:“不是说好只问一个问题么,沅小姐你这算加试一道了。” 芷兮想起默默信里唯一的担忧,他说他敢肯定这法子对症下药,能让柴宗训化腐朽为神奇,因为能给柴宗训莫大动力,只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缺的,就是清影骨子里还缺少点清纯劲,对柴宗训这种人来说,莺莺燕燕看多了,而清影不论是文学、艺术底子和气质都很好,可惜骨子里这种清纯,是兮兮的易容术都帮她装不出来的。 小哔这时候知道是自己该登场了,跳出来道:“宿主大大,这回可以选择系统赠送的礼物了吧?多适合你这会儿的需要啊!” “你讨厌啦!”说是这么说,芷兮知道自己必须用这个礼物了,最可气的是,系统像是故意捉弄她似的,因为她一早就看到系统出了两个选择给她,“一,增加自己的颜值,更加青春靓丽,更容易抓住默默的心,逆袭女主那是洒洒水啦;二,增加除自己以外一个人的清纯感。” 当时自己还不明所以,为什么系统会出这第二个选项,可当芷兮看到默默这次飞鸽传书来时,就有一种错觉,不会是系统和默默合起来搞事情吧! 正文 第310章 珊枕腻 当然,芷兮知道这只是巧合,可未免有点虐心,哪个女生不希望自己更美一点呢? 没有过多的纠结,芷兮在脑海里回应系统:“我选二,让清影更清纯吧。” 瞬间,芷兮就看到眼前的清影以明显变化的趋势,让自己都羡慕她现在的清纯感! 清影等半晌不见芷兮说话,以为她又恍神了,要再伸出手到她眼前晃,“沅小姐?我开个玩笑而已……” 芷兮手轻轻搭在她精致的手腕处,“无事,刚才我重新过了一遍那法子,现在就告诉你。” 清影忙正襟危坐。 芷兮当下不再有旁的言语,只把默默在信里讲的法子竹筒倒豆子,方方面面都讲得详详细细、清清楚楚。 清影第一次听到这种匪夷所思、平生未见的教学方法,不禁陷入沉思。 芷兮知道,需要给她一点时间,接受今晚这里面大量的信息,此时倒也不催她。 好半晌,清影才吐出一口气道:“要不是妹妹我各种光怪陆离事都见识过,旁的老师听到你说这种办法,要么被气死要么被堵心死。” “呵呵,就知道找你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啊,解铃还须系铃人。”芷兮微笑道:“所以,虽然我出了大价钱,但一点也不亏,到时候我在柴宗训心中办事能力更强了,自也有我的好处。” 清影有些担忧道:“柴宗训只怕不方便冠冕堂皇地来我这吧?我也不方便经常出去的,只能在我这清影居学……” 这问题太好解决了,不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嘛,就像她这次来后周,全程都用了这招一样,芷兮淡定道:“我会稍微给他做点简单易容,让他既不容易被人看破,每次回府前又好清理成原来样。学习肯定要静心,你最让我佩服的就是这养心静的功夫,让柴宗训在这跟你学就对了,不过就像我刚才跟你交代的法子里提到,偶尔你们还是会去外面,到时候我自会安排妥当,还有人配合我的。” 清影正好顺势强调一下这点,郑重地看着芷兮道:“那就劳沅小姐费心了,既要说通老妈子,届时还要在暗处保护好我和柴宗训的安全。” 芷兮信心满满地打包票道:“这个自然要的,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各司其职,预祝我们马到成功!” 清影痛痛快快地伸手和芷兮握在一起。 事情大致已经谈好,细心的芷兮敏感地注意到,对方眼中闪过阴晴不定的一抹异色。 “我想有必要最后说明一点,也就是我开头说过的,你可能获得的另外一大好处。” 这回是清影走神了,芷兮开口说话有惊到她。 清影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表情和情绪,掩饰道:“沅小姐已经给了这么大的好处,我不敢再贪心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芷兮似有若无地瞥了她一眼,“人有想法是正常的,我既然如此安排了,就已经把这种情况考虑在内,甚至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我不排斥有这种情况发生,一切看缘分,到最后这些事总归需要顺其自然。” 看清影非常认真在听她说,芷兮才继续道:“但是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想你自己应该清楚,就算你和柴宗训将来有结果,最大的可能是你没有名分,毕竟登大位的人身边的女子都会被严格查证背景的,你瞒不过。可是这不一定完全是坏事,你想想,历史上能有几位皇后或皇妃留名,你要是能作他身边最有才情的青楼女子,有这么一段文质彬彬的故事,反倒可能青史留名,而且流芳百世。” 清影长出了一口气,起身端端正正地给芷兮福了一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沅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一定时时刻刻记在心上,不敢有违。” 芷兮点了点头,起身就往外走。 还有一个人,需要她现在去搞定。 到一楼大堂重新见到老鸨,芷兮只在边门处招了招手,老鸨立马就注意到了,屁颠屁颠地小跑了过来,努力展开满脸堆笑的褶皱道:“沅公子,不知有什么吩咐?” 芷兮只是一手拉过她,那老鸨顿觉身不由己地被她扯走。 老鸨刚想轻呼出声,就听“沅公子”道:“再给你一桩买卖,识相的就不要说话。” 听到有好买卖,老鸨自然开心地连连点头,嘴巴像缝起来一样紧。 这间房里无人,芷兮将门关上,确定外面不会有人听到这里的讲话声后,才掏出600贯,在老鸨眼前晃了晃。 老鸨眼冒金星,心里直叫唤我的亲娘哎,兴奋地伸手就要去接。 芷兮把钱揣回兜里,呵呵笑道:“想要这钱是吧?本来就是准备给你的,不过要分期给。” 老鸨久历欢场,立马晓得沅公子是有条件的,风骚地笑道:“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在所不辞。” 芷兮知道火候已经整得差不多,满不在意道:“其实事情也不难,你们这的清影姑娘,我想借用一个半月,在这期间,你不得安排她接别的客人……” 看到老鸨立马要争,芷兮不待她出口就打断道:“你必须听我说完,我要她这段时间只招呼我的一个朋友,你不仅不能安排她接其他客人,当我这朋友需要有时带清影出去的时候,你也不得阻拦!如果有人问起,你只能说清影这段时间害了身子不爽利的病,我那朋友是来帮她看病的,其他一概不得多言。你听我的,那这钱我分六次、每过一周给你……” 老鸨冷笑道:“我可以说话了吧?” 芷兮轻轻点头。 “哼,你知道我家清影什么级别的吸金能力么?你就每个星期给我100贯,就想独占她?再说了,你让我用那种说法那么久,难免会对清影出了这段时间以后,将来接客会有影响……”老鸨絮絮叨叨道。 芷兮对对方的心理非常清楚,自然流露出一股贵族气,“早知道老妈子你贼贪心了!这不过是前面的小头而已,这件事要是你办好了,我最后自还有另外的奖赏。可要是你敢不同意,或者中间耍滑头碍事的话,这就是你下场!” 正文 第311章 飘庭户 老鸨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透进身体,让她狂打寒颤不止。 是匕首?老鸨大惊失色,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感觉那锐器的锋利都要开始刺破她的腰! “呃,呃……公子,千万不要冲动啊!我,我答应你还不行吗?”老鸨吓得嘴巴变成从未有过的结巴。 芷兮一撤力,明晃晃的匕首已经笼进衣袖里,若无其事道:“刚才有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鸨头脑一时发懵,下意识道:“没发生什么事啊。” 芷兮眉头一皱,这猪脑袋,难怪她都有京城第一名妓,还只是堪堪把百花楼弄成京城前三会所,“你再好好想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鸨有些傻眼,把这凶神恶煞的话好好回想了一遍,好不容易才道:“哦,我懂了!刚才清影说自己身体犯不舒服,接下来我马上要请大夫给她治病,从现在起除了那个大夫,清影概不见客。” 芷兮终于露出“勉强算你过关”的笑意,轻轻一推老鸨,“记得你我说过的话就好,你去忙吧。要是你有哪怕一次犯规,我保证你会享受到一百种不同的死前折磨法。” 老鸨还待恭声送走恶神,等她恭谨地一低头,再抬头的时候,哪里还能见到对方的声影? 至此,老鸨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绝对惹不起的人物,真是好费思量啊,当下马上筹划如何对内对外布置、统一口径等事宜。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芷兮就到府门口准备堵柴宗训。 过了半晌,她才发现柴宗训偷偷摸摸、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摸来。 等到柴宗训刚要转出门,芷兮突然现身在门口,直把他唬了一大跳。 待看清芷兮腰间府牌,知道是府里的侍卫后,柴宗训刚要勃然大怒,身体一个失去重心,就被她扯了出去! “诶……” 柴宗训刚要呵斥,就被芷兮单手掩住嘴巴。 她嘘声道:“你要是想被王璨发现,你就尽管叫。” 柴宗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发作,芷兮才把手劲松开。 他大大地喘了口气,皱眉小声道:“你姓甚名谁?干嘛提王璨?” 芷兮若有笑意道:“我叫沅芷兮啊……” 柴宗训瞠目结舌地瞪她,“啥?你不会是那个大闹过我父皇宴会……” 芷兮打断道:“太子,你想太多了吧?那个沅芷兮是女的,我可是一爷们,只是凑巧同名而已。” “真的么?”柴宗训有些不敢相信,“你能被张让选进来,说明你武功也不错了,那个女版沅芷兮也是……” 芷兮好笑着截口道:“也是巧合巧合,天下习武之人多矣,同名也不稀奇,对不对?不扯这些了,张老大让我这段陪你,太子想去哪里玩?” 柴宗训这才想起来人选换了,不禁生疑道:“若集呢?他才是我的玩伴。你一个新来的,你懂什么!” 芷兮背着手往前走,她不怕柴宗训不跟出来,因为虽然她跟他才是第一次见面,可她太了解他这种男孩脾性了,他就怕呆在府里又被王璨逮住一通灌输,哪怕他明知他父皇不久就要考教他学习也是如此。 不出她所料,柴宗训蹑着脚跟她走到外面街上。 突然,芷兮把他一把拉进一条小巷。 柴宗训欲哭无泪,怎么回事?以前若集陪他的时候,都是若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打着小心陪笑于他的,怎么今天换了这个沅芷兮,倒变成自己像是她的跟班了?还被她连拉带扯的…… “搞嘛呀?”柴宗训一点脾气都没,反倒觉得有些新奇。 “现在我给你简单换个扮相,方便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芷兮故作神秘道:“以后只要有我在,那种地方你想去就能去了,不怕被人认出。” 柴宗训一听不由心虚,梗着脖子道:“你怎知我想去哪里了?偌大个京城,就算皇城后宫我都是想去就去,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么?” “百花楼啊!”芷兮直接道破,可没打算给他留面子,嘿嘿笑道:“太子殿下贵为一国储君,总不好堂而皇之地进入那种场所吧。” “太子殿下!我可总算找到你了!”一个青年男子吭哧吭哧地追了进来。 柴宗训脸一下子变成苦瓜脸,求助地看着芷兮,急促道:“有没有办法让我不用被他抓回去念书?我重重有赏!” 芷兮抱臂道:“赏不赏倒无所谓,我最讨厌那种教人死读书的迂腐了!看我的。” 柴宗训对芷兮可没什么信心,王璨可是有名的硬骨头,这点跟他爹王朴很不同,不过眼下柴宗训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太子!你怎敢私自跑出府里!我们不是说好今天正式上《声律启蒙》了吗?”王璨如铁钳般的手扣住柴宗训的手腕,就要往回拉。 柴宗训有心要僵住,可这力气真比不过王璨啊,眼看就要被他拖走。 芷兮只是看似随意地把手拦在王璨身前,王璨就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他,他想扳开挡住他的手,却发现怎么用力都拉不开。 “你是哪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王璨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是府里一名侍卫,敢拦我太子冼马?” 芷兮冷笑道:“你还知道你是太子冼马啊!太子都还没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 王璨眉头大皱,盯着她道:“我负责教太子,有问题么?你只是保护太子的安全,要是再拦着我教书,回去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芷兮仰头哈哈大笑,“太子,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老学不好了,有这种目中无人的所谓太子冼马,真是玷污了老师这两个字!我走不走人是你能决定的吗?你还想教太子《声律启蒙》,我看最应该被启蒙的是你!难怪太子这么大了你连这么基础的还没教会他!” 被芷兮一顿抢白,王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怒道:“太子!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要不回去的话,我要去向皇上禀报了!” 正文 第312章 流水落花春去也 柴宗训本来还在心里为芷兮拍手称快,可一听王璨提到父皇,他脸立刻就瘪了下来,没招,每次他一出这个杀手锏,自己就得乖乖就范。 “我看,倒是应该我去跟王朴说一声,他儿子是怎么教太子的!堂堂一个宰相,他儿子怎么就表现得这么没家教呢?最传统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没有了?你是太子冼马不假,有规定太子怎么念书都要你管吗?太子就不能有自己的学习方式了?你自己这么多年教不好太子,还不允许别人带一段太子了?”芷兮连声呛道。 王璨听完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听了这个癫狂的侍卫这么一通训,他怒极反笑,“哈!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一个侍卫能教太子念书吗?还是你面子特别大,请了哪位名士大儒?” 芷兮优哉游哉道:“我是自认没本事教太子念书,不过我确实找到能教的人了,反正比你强,比你适合,你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璨阴沉着脸,盯了柴宗训一眼,桀笑道:“太子,别怪我没提醒你,三个月后,皇上可就要考教你背整本《声律启蒙》了!你现在跟我回去还来得及……” 柴宗训不知怎么了,可能是从芷兮那得到的自信,鼓足勇气硬气道:“我现在不回去!我要跟芷兮去外面学!” 王璨面容整个阴郁下来,“瞎胡闹……” 芷兮举重若轻,眨了眨眼道:“王冼马不用言之过早吧?为了让你尽快看出效果,免让你担惊受怕太久,我跟你打个赌如何?” 王璨一甩手,冷哼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芷兮耸了耸肩,“你们不是要太子三个月内背会整本《声律启蒙》吗?三个月时间太长,我要是一个半月内,让太子能背前半本,你怎么说?要是我和太子做不到,我随意让皇上和你处置!” 王璨眸中闪过一丝狠色,“包括取你的小命么?” 芷兮无所谓地一摊手,“在你们这摊,我还从没失手过,可以啊,随便啊。那要是太子做到了呢?” 不争馒头争口气,王璨豁出去了,“要是太子真做到了,那证明我教导确实失败,我自愿辞去太子冼马之职!” 王璨说得正气凛然,慷慨悲歌,他觉得自己做出这个承诺相当了不起了。 柴宗训喜形于色,那感情好啊,他日盼夜盼的,就是这个什么狗屁冼马早点滚蛋。 王璨早已成为他半夜噩梦惊醒的梦魇! 却不料芷兮不为所动,偏偏还要揪住不放,“到时候你就只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走掉吗?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外面乱说?” 王璨铁青着脸道:“那你还待怎样?莫非若我赌输了,还要我用书面方式,在信中低三下四地承认教学失败不成?” 芷兮“顺着竹竿往上爬”,一脸无辜的坏笑道:“那感情好,就这么说定了!而且不仅是书面,你还必须当面向太子口头道歉。” 真是得寸进尺!王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芷兮的手都在战栗不止。 柴宗训一想对啊,要是自己好不容易赢了,光看他那一纸文书有什么意义,要是能当面听这什么狗屁冼马道歉,那真是要爽爆飞到天上! 这么想着,真是大快人心,柴宗训脸上都露出满足的笑容。 “怎么?我们的要求就这么一点,你难不成不敢赌了?”芷兮促狭地笑道,这种迂腐的文人最要命的就是他们那一点都不值钱的面子了,这时候帮柴宗训出的气越多,接下来柴宗训才会越心甘情愿地配合去念书! 王璨深吸一口气,终于铁了心道:“好!一言为定!” 芷兮睁大无辜的双眼,从背后唰地掏出两张纸,还有笔,“谁跟你一言为定啊,到时候你耍赖不认账怎么办,当然要先签下字据啦。一边一份,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王璨一眼瞅见那字据上对方都签好两个人的名字了,对这种无赖到家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一把抢过笔,笔走龙蛇签上名字,丢给芷兮一张。 芷兮人畜无害地望着王璨的背影,唰唰地甩着字据道:“冼马兄,一路走好啊。” 等到王璨一溜烟走没影后,柴宗训才把芷兮手上字据拿来一看,哈哈大笑:“你这仿我的笔迹仿得挺像的嘛,你有心了。” “能帮太子做到一点事,是我的荣幸。”芷兮本就不会居功,她和她的团队,还有远方运筹帷幄的默默,目的可是人家的父皇老爹呢! 柴宗训略带不满道:“明明就是帮到我很多,至少今天帮我大大出了一口恶气,就不要故作谦虚了!还有,在外面不要叫我太子,叫我……呃,你说叫什么好?” 芷兮按默默教的,早有准备,不怕用“教坏小弟弟”的眼波流转道:“我倒有个好玩的,你不是叫柴宗训吗?这三个字分别取半边,再用谐音免被人容易看破,就叫穆世川怎样?” “穆世川?”柴宗训拍手叫好道:“好名字,我现在就是穆世川了!” 芷兮接着背着手往外走。 柴宗训赶紧跟上,“芷兮,难道我们真要去念书了?是不是先去哪玩个一天半天的再说?” 芷兮停下,对他贪玩、不爱念书的心理了如指掌,故作神秘说道:“当然是去玩啦,带你去个绝好玩的地方,见最妙的人。” 柴宗训胃口被吊得老高,更是好奇要去见什么人。 此刻,柴宗训已经被她三两下就简单做了个易容,相信哪怕是在太子府里朝夕跟他相处的人都认不出他来。 芷兮堂而皇之地带着他到了百花楼大门前,这里人潮汹涌,不管进去还是出来的人都是街面上最多的。 柴宗训有些胆怯,脚步微微开始后退,“你不会说的是去这里吧?我们还是走吧。” 芷兮一把拉住他,“走啥走啊,进去吧!我都跟人家约好了。” 柴宗训头皮不禁开始发麻,“啊?你都约了谁了?不要紧,有什么损失我回头赔给你,这地方我真不能去……” 正文 第313章 天上人间 芷兮好笑着,手上一点劲都没松,“你放心好了,现在就算你亲娘来,都认不出你来!你就当自己是个普通客人好啦!再说了,你以为来这种地方就一定要发生什么腌H事吗?人家可是卖艺不卖身的,你就当去和人家聊聊天,帮她解闷而已!” 柴宗训听着,总算是不拔腿走了,半信半疑道:“啥?你说的莫非是清影姑娘?不可能吧?” 芷兮噗嗤一笑,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清影不也是百花楼一姑娘嘛,我只跟她说是我朋友柴宗训想来探访,不过他不方便用真容,我已经帮他乔装打扮好了,人家都表示非常理解和欢迎呢!” 柴宗训骇了一大跳,“什么!你还把我真实身份告诉她了?我就说难怪你会约到她嘛,寻常人要见她没花个大把银子绝不可能!” “那我可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嘛,不过,好说歹说,我只能是帮你约个开头而已。”看柴宗训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初哥样,芷兮好笑道:“你要想经常过来和人家见面,那就看这初次相会能不能给人家留下好印象了!想必你也清楚,人家可是京城当红头牌,根本不差钱,见谁不见谁只凭感觉。要是对你感觉对了,她还巴不得你多去见她呢,甚至可能把其他人全部拒之门外!” “是吗?那感情好!”柴宗训兴奋地直搓手,刚想往前踏去,又缩了回来。 芷兮暗暗摇头,这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风格,真是弱爆了,要不是自己想通过他做事,根本不爱理这种男的。 柴宗训看向芷兮,突然间觉得敛气屏息的“他”气势有些可怕,怯怯道:“怎么了?我只是没想好等下见到她后,第一句话怎么说……” 芷兮突然灵光一闪,顺势道:“听说清影很通音律,不仅如此,见识还比大多数男子广博,你要是跟她谈其他方面,或许引不起她兴趣,不如就跟她谈文学如何?” 柴宗训欲哭无泪,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他咬唇道:“其实虽然跟着王璨学了几年乱七八糟的书,我懂得还是很少……” 芷兮这时候必须给他打气道:“她一样懂得也不多啊!你们正好互相促进嘛,关键我听说她这人自尊自傲心挺强的,这要真来一个饱读经书之士,说不定一言不合,她恼羞成怒,就被她推出门了!你肯定行的!” “真的么?”柴宗训嘀咕着,怎么着感觉这事情总透着古怪。 不过最终,要得见佳人的急切愿望可以得到满足的心情压倒了一切,柴宗训终于还是踏步进了百花楼大堂! 肯迈出这第一步就好了嘛!芷兮总算有点欣慰,这事情,毕竟还是要做通他心理工作,接下来就看他“泡妞”的主观能动性有多大了! 一个凌厉的眼神逡巡过去,老鸨立马就注意到绝对不能惹的人物又出现了,赶紧忙不迭地跑过来招呼。 按照芷兮事先交代,老鸨非常识相道:“这位爷,已经按您的吩咐,今天推掉清影姑娘的所有安排了……这位就是您说的那位朋友?” 芷兮端着架子道:“嗯哼。前头带路。”说着暗暗朝柴宗训招了下手。 柴宗训连忙跟上,不太自然地微低着头,急急地从大堂拥挤的人群中穿过,往楼梯上去。 直上五楼,柴宗训是既紧张又兴奋,手心中都冒汗了。 等一到清影居门口,不待芷兮打发,老鸨就识相地赶紧闪人。 “进去吧,穆世川老弟,还等什么呢?”芷兮稍微提高点音量,确定让清影能听到。 柴宗训双手握了握拳,芷兮调笑道:“又不是让你去打架,这么紧张攥拳头做什么?” “你不跟我一起进去?”柴宗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要不你也一起来吧?我第一次来这种场合,还是见我心目中的女神……还真是有点紧张。” 芷兮忽然没来由的,脑中的画面闪过,当初默默第一次亲吻自己的时候,他全身阵阵发紧的感觉,那情景,每次回想起来,都宛如在昨日…… 这么想来,也不能怪柴宗训这种初哥了。 轻叹一声,“罢了罢了,看在兄弟的面子上,就陪你一遭吧。”见柴宗训脸上一喜,芷兮强调:“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妹子毕竟是你的女神,又不是我的,我在旁边干坐着也很没劲……” 柴宗训现在是千方百计要把芷兮一起拉进去,便“循循善诱”道:“没事嘛,你先帮小弟作陪,等下要是我觉得不紧张以后,我给你个暗号,你就不用陪我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估摸着他现在连门都敲不好,芷兮上去帮他敲门。 很快,里头传出声音,“谁啊?” 柴宗训一听这清丽如天籁之音的女声,整个人倒是有半边身子酥麻了。 芷兮看他这种猪哥像,单手简单就把他撑住,“穆世川和他朋友应约到访,不知清影姑娘方便否。” 瞬间气氛陷入安静,这静谧的感觉,让柴宗训很想抓耳挠腮。 “吱呀”一声,门开了。 柴宗训紧盯着开门处看。 芷兮不得不承认,这京城头牌还真不是白给的,清影打开门的时候,头是半低着的,既显得娇弱惹人疼,又不让人一览无余,吊男人胃口绝对是超一流好手了! “呃,你就是清影姑娘?”柴宗训很快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再不能木楞着了,至少他还能想起来要打招呼,“你好,在下……穆世川。” “你好,穆公子,沅公子,请进。”说着,清影侧过身,给他们让了条道。 芷兮一点不客气地当先进去。 柴宗训进门后,想起帮清影关门,正好清影抬手要合上门,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 清影的脸霎时红了,手缩了回去。 柴宗训连忙解释道:“清影姑娘,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 芷兮看得分明,反倒是清影故意的,她就是要编排出这个看似偶然巧合又充满暧昧气氛的桥段! 正文 第314章 别时容易见时难 虽然这个桥段是清影自作主张加上去的,不过芷兮觉得她这细节做得不错,也就任由她发挥了。 清影的手魅影般很快贴进他的嘴唇边,笑靥若花道:“穆公子不用解释,小女子我明白。要不先坐下,我们喝点小酒,慢慢聊?” 她明白什么了?这清影随便说一句话,都让柴宗训这心肝里如百爪挠着,久久回味。 自从进门后,感觉自己三魂倒似丢了六魄,柴宗训神思飘飘荡荡地跟着清影落了坐,就看着她宛如凝脂的手拿起酒壶,倒了三杯酒。 映着嫣红的杯中酒,清影的面容在他看来越发清新脱俗了,柴宗训恍如自己就在梦中。 芷兮却是明白其中的道道,清影固然可以吸引到柴宗训,可若不是自己用上系统送的清纯大礼包,柴宗训未必会像现在这般,一见面就对清影着迷到如此痴狂地步。 看清影很是上道,芷兮放心往回走。 反正第一天,就算有敌人针对,也不会这么快做出行动,何况还有“屋顶侠”张让不知道又在哪座楼顶上守着。 想到这一点,芷兮就觉得要让自己那三人组见面的地点更隐秘一点,给他们递了信去。 每次总能比预想的时间更早地接到默默的飞鸽传说,让芷兮感觉既贴心又有安全感,就好像他在她身边一样跟她说话一样,帮她提前想到了问题而且查到了有用的线索。 只是要再见默默,不知还要等多久。 这次在黄昏的时候,芷兮就提前在离太子府不远的一间破屋里,召集了他们俩。 “沅小姐,你还真是忙啊,知道你等下还要赶去百花楼那边。”柴宗谊眼神看起来还有点心疼? 周嘉敏白了他一眼,嘟哝道:“我也很忙的好不好,那看来就你最清闲了。” 芷兮才不管这对临时拍档之间斗嘴,他们俩要是擦出火花来是最好,省得她逆袭周嘉敏了,不过出现这种省心省力情况的概率真心低。 “没办法,我是劳碌命。”芷兮不说闲话,直接问道:“柴宗训那边,我开始让清影按部就班做事,我看她还挺上道的,欢场红人,理解能力够强……我是担心接下来不会那么顺,有没有查到柴宗训有哪些仇家或者敌人?” 周嘉敏抢道:“那自然是有的,其实芷兮你已经打过照面了,就是那个王璨……” 芷兮点头认同道:“我就知道那王璨不简单,一般官员能作太子冼马,那都是大幸事,怎么会不懂得平衡。不至于和太子之间弄得这么僵的,就算王璨是宰相王朴的儿子,他也要考虑到太子的影响力,毕竟柴宗训很有可能接任大位,他就不怕被反攻倒算么?” 周嘉敏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也被他蒙蔽了,今天才查到,他表面上在太子府干他的太子冼马,实际上跟柴荣的五皇子柴熙让搞在一起!也就是说,他在两边下注,甚至我感觉,他现在更偏向柴熙让那边,之所以他还在柴宗训面前装样子应付,既有可能是柴熙让叫他当个卧底,也有可能是老狐狸王朴还对柴宗训抱有希望,叫王璨先不要轻举妄动!” 芷兮略做思索,便问柴宗谊,“一个是你四弟,我今天算刚接触了,一个是你五弟,你怎么看他们,包括还有其他的皇族继承人选?” 柴宗谊冷哼一声,“这些弟侄的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眼下柴宗训虽是太子,地位却不巩固,多的是人跟他争,不过其中最有竞争力的只有一个,就是这柴熙让。柴熙让为人沉稳有城府,文才胜过柴宗训不知多少,又擅交际,所以朝中大臣本多是倾向他的,可他吃亏就吃亏在既非嫡子,也非长子……” 周嘉敏顺口道:“那你不是更可惜,你可是既嫡子,而且又是真正的长子啊。” 柴宗谊面色一冷,“别人争皇位争个要死要活的,我只当看笑话,就算当上皇帝有什么好?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整天要烦手底下和后宫里的人玩心机、玩山头争来斗去,若是要想做一个有为之君就更苦了,光是天天批阅奏章就得熬到深夜,更别说为国库和各地灾害苦恼……” 述说了半天,柴宗谊突然打住口,“咳!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用,对牛弹琴!” 周嘉敏薄面一寒,刚要反唇相讥,就被芷兮打住,“那你的意思,柴熙让不会让柴宗训这么舒服地在百花楼里念书?” “绝对不会!”柴宗谊斩钉截铁道:“柴熙让这人只是表面上仁厚,实际上阴狠狡诈得狠,要是我判断不差,最快明天,对,很有可能就是明天,他就要对百花楼出手了!” 周嘉敏决定拉下面子,好好求教当一回好学生,立刻提问道:“为什么是对百花楼,而不是……” 柴宗谊努了努嘴,“你傻啊,他要是直接冲柴宗训去,那岂不是暴露了他一直在准备着针对柴宗训的意图?而百花楼只是烟花之所,真要查起来的话,会查不出问题?只要把百花楼搅乱的话,柴宗训也不可能在里面安生念书了。” 周嘉敏咬了咬下唇,“你们这些皇族子弟真是心狠手辣……” “我最后一次纠正你,我不是皇族子弟,早跟他们划清界限了!”柴宗训忿忿道。 在他们例行拌嘴的时候,芷兮冷静道:“今天我带柴宗训过去的时候,已经很是小心,中间只有王璨见到过一次。要是明天真像你所说,柴熙让的人过来砸场子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王璨向他通风报信,那我们以后行动要更加小心。” 柴宗谊不由疑惑道:“沅小姐,现在你都知道柴熙让很可能要采取行动了,怎么看你还是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你要知道,柴熙让要是真让官府的人去搞百花楼,柴宗训手下虽然武力过得去,可绝不可能为了维护百花楼,跟官府起冲突的!甚至连你也不方便出面,因为你现在也是代表太子府!” 周嘉敏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瞅着芷兮看她怎么说。 正文 第315章 罗衾不耐五更寒 要不是默默告诉自己查到的背景情况,芷兮还真觉得这事难办,眼下她心里有数,只是简单回应道:“这事你们不用担心,柴宗训并不像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什么的……宗谊,你毕竟不在后周地面上三年了,柴宗训也不是刚当太子……总之,拭目以待,我还真有点期待,他们闹起来,让我看场好戏!说不定柴荣心头一火气,把他们两个特别是柴宗训提前召进宫。只要我能跟柴宗训进宫,就有机会!” 柴宗谊还是面带忧色道:“但愿如你所愿吧。” 匆匆结束了秘密会议,芷兮往百花楼方向返回,那个“盯梢小王子”张让果然被她发现躲在不远处的一楼顶上呢! 芷兮都不用刻意去看,就能感觉到,当他发现自己重新回到百花楼的时候,他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大概张让这种级别的人物已经要很注意影响了,他要是一出现在百花楼中,恐怕就是第二天大街小巷和街头小报到处传的花边新闻,人们会猜,张让都在这了,柴宗训还有得跑吗? 当芷兮进楼的时候,那些姑娘、龟公全部自动给她让道,看来这老鸨做事安排效率还是蛮高的。 芷兮不急不慢地拾阶而上,在走楼梯的时候,已经能听到清影居传出来的各色乐器声了。 等她走到五楼的时候,刚好清影居房门打开,柴宗训一脸带笑地走了出来,嘴角还漾着意犹未尽之感。 芷兮走前两步,微笑道:“谢谢清影妹子一天的辛劳了,我这朋友让你够费神了吧。” 柴宗训难得地并不反驳,而是很绅士地站在一边,诚心诚意地感谢道:“清影姑娘辛苦了,明天我再来向你学习。” 清影连忙身子一福,“客气了,能跟穆公子同研共进,我也感觉收获不少呢。沅小姐,你可别小看穆公子,他有不少奇思妙想,诗文基础上可能差了一点,不过音律的天赋确是极好的。” 芷兮还真没想到柴宗训还有这天赋,看来真是找对人了,撞出了火花,当下闲话叙了两句,便带柴宗训走了。 看着柴宗训三步两回头那样,芷兮好笑道:“你要这么不舍得离开这,那就把你卖到这算了,当清影的专职龟公。” 走到大街上,看周围人声鼎沸,不会注意到他,柴宗训才苦笑道:“我倒是想,我那……爹和府里上上下下也不会同意啊,自从我被放到那个位子上后,我就彻底没自由了。不瞒你说,今天是我当那个后两年来,第一次过得最舒心的日子,就是稍微有些尴尬,嘿嘿,清影姑娘懂得实在多,我在她面前真是相形见绌了。” “呵呵,都不在她面前了,还称呼人家叫清影姑娘,你还真是个用情公子啊,哈哈。”芷兮调笑他。 柴宗训挠了挠头,“这些不是重点吧……你帮我这么多,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今天做了什么。” 芷兮只是点了点头,他能这么快从兴奋劲中冷静下来,就说明他本性并不是人家传说的吊儿郎当。 “我一开始以为,一进去,清影也会像以前那些教书大儒一样,拿出书本来照本宣科,那就算有美人在前,我也会觉得很乏味的。” 他虽是这么说,不过芷兮看他眼睛里还冒着小星星就知道,他言不由衷,他根本就是很投入嘛。 这些都是自己事先跟清影策划过的教案,她心知肚明,随口道:“那实际上呢?” 柴宗训兴致勃勃道:“没想到啊,清影却是抱来了几种乐器,问我喜欢听那种乐器的音色,我故意说了几种她手头没有的,没想到她就要去隔壁搬来。我当然不能让她劳累了,就自告奋勇过去帮忙搬了……听她弹奏,只是简单的一些旋律,我就如闻天籁!我尝试着配上《声律启蒙》的一些句子,还挺切合的!她也感觉很有意思,还特别交代我别急着生搬硬套,回去先好好想想曲调,哪些更走心的,明天再一起研究!” 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今天这流程,甚至接下来发展的几个关键点,芷兮也一清二楚,可她绝不会在他面前以先知的形象出现的,只有鼓励,只需要鼓励,才会让柴宗训的兴趣兴致跟浓厚。 她只是赞道:“看来第一天收获很大,很不错嘛,我觉得很棒啊。曲调那些我不懂,看来你只有自己琢磨了。” 柴宗训兴奋地连连搓手道:“没想到清影姑娘会玩那么多乐器,我真是惊为天人,你帮我难得请到这么好老师,晚上我肯定会好好琢磨的。” 哪怕是原先时空的整个历史上,青楼女子当太子老师的事也是匪夷所思吧,不过芷兮就喜欢和默默干这种前无古人的事,特别有新鲜感! 她还是要提醒柴宗训,“念书这种事总非一日之功,眼下毕竟是一个多月的持久战,你晚上还是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任务。” 柴宗训如今根本不当芷兮是侍卫,他的反应让自己感觉好像辅导员,哈,还真有点那种意思。 就看他连连点头道:“我明白,我们也出来一天了,赶紧回去,免得王璨那些鸟人聒噪。” 呵,看来在自己和清影的联袂影响下,柴宗训连语言表达也开始放飞自我了。 本来,芷兮觉得今天应该就是这样了吧,更大的考验从明天开始,却在休息前,接到了默默发来的又一封信件。 这么急,看来是出什么大事了,要不然默默会让自己今晚先休息的。想着,芷兮解开信。 映入眼帘就是一行大字:李弘冀入主东宫后就毒杀李景遂! 芷兮一看就大惊失色,显然李弘冀不会那么傻,做掉李景遂肯定要栽赃陷害,那最有可能转移目标的是谁,不就是默默吗? 那默默岂不是身陷险境? 芷兮关心则乱,差点就想立即奔回金陵。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绪再一想,默默既然能这么快发出这个情报来,想必多少应该有准备甚至预料到,自己应该对他有信心!只有做好了眼下这边的事情,才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正文 第316章 剪不断 百花楼一带像是从来没有人流少过,一大早,这里已经是人声鼎沸,包括百花楼对面的春来茶馆,名字很低调,却也是仅比百花楼矮一层的高大建筑。 现在沅芷兮等三人就在春来茶馆最高层,沿街视野最好的一个包间里。 “沅小姐,你太牛了,身为堂堂后周的太子的侍卫,还能坐在这里陪我们喝茶。”柴宗谊皮笑肉不笑道。 “就是啊,本来我们还正忙着干活呢,可太子眼前的红人请我们喝茶,我们总不能不给面子吧。”周嘉敏立即跟进道。 芷兮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白茶混着菊花茶的味道,昨晚关心了一番,今儿个多少还是有点上火,不过眼下坐在百花楼对面的茶楼上这会儿,已经恢复淡定了,调笑回去道:“你们两个越来越夫唱妇随了啊。” 一句话就把柴宗谊的“嚣张”气焰打消到九霄云外,耷拉下头;周嘉敏像是猫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起来,指着芷兮气急败坏道:“你说啥?又拿我取笑!” 芷兮才不管周嘉敏造作,手指了指外边,“好戏快开场了,你不想一起看?” 周嘉敏立刻嘟哝着道:“什么嘛,怎么会有你想得那么神。” 不过说是如此说,周嘉敏还是勉为其难坐下。 柴宗谊若有所思道:“既然你觉得会有事发生,就不怕他们闹起来行动迅速吗?要是他们有什么内部消息,一下子冲上去见到柴宗训,哪怕你给他易容了也是无用。” 芷兮淡淡道:“你可是从皇族出来的人物了,就算你对柴宗训已经不了解了,那这些商家能做到这么大,背后有没有大的背景你没点数吗?要是什么人都能在百花楼里撒野,那老鸨也不用混了,更何况,你觉得百花楼会没有幕后大老板?他会容许那种情况发生吗?” 柴宗谊虽是不言语了,芷兮却是看出他不服气。 呵,柴宗谊这厮就是理想主义,很快就会让他认识到现实的。不过要是他不理想主义,也不会放着好好的皇家嫡长子不干,非要跳出来复仇。 周嘉敏撇嘴道:“看柴宗训一步三跳进百花楼那鸟样,真是太傻了,我真是难以想象,他会像芷兮你说的那样背后也有搞很多事。” “柴宗训能瞒得过很多人,甚至瞒过柴荣,还有他府里的管事郑冰,可不会绕过侍卫长,我就是从张让那里侧面得知的。加上我还有其他信息源,绝对错不了。”那可不,玩打探消息这招,眼前这一男一女都得拜默默下风。 不过柴宗谊的担心也不是毫无道理,要是柴宗训背后的势力今天反应太慢的话,说不得她也得先顶上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悠闲喝茶的时光总是短暂,才过了约莫不到三盏茶的时间。 “快看,那边有一队人马来了!”周嘉敏惊起,指着她面对的街面方向。 “坐下坐下,常规操作。”芷兮招了招手,坐的是正对街面的主座,其实比周嘉敏更早就看到了。 柴宗谊眼睛一眯,“开封县衙的人?有意思了。” 芷兮背往后悠然一靠,“好戏开场了。” 这队二十来个人马一靠近百花楼,就造成这个地段整个街面瘫痪了。 周嘉敏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这种热闹场面,双眼瞪得圆圆的,就看接下来事态怎么发展。 芷兮心里有数,只在位子上静静品尝着京城第一茶楼的香茗。 “哎哟,今儿个是哪阵风,把韦大人给吸引到我这小地方来啦。”老鸨眼波流转,一甩红巾,“各位大人要来便来,百花楼欢迎之至,何必还带着刀枪和镣铐呢。” 韦强面沉如墨,冷冷道:“少嗦!今天不听你聒噪。县衙公务在身,有情报说你这里私藏逃犯,特命我等前来捉拿!” 说着,韦强带人就要往里闯。 柴宗谊和周嘉敏只能看个热闹,而芷兮耳力可不是盖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老鸨半步不退,脚下扎根般挡在韦强面前。 韦强皱眉道:“春花,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县太爷的命令,你敢公然违抗吗?” 这老鸨诨名叫春花?哈哈,芷兮还是习惯直呼她老鸨。 老鸨依然笑容满面,手绢摇个不停,“那我哪里敢哟,谁不知道韦大人是开封府地面上第一捕头,连县太爷都要让你三分薄面的。只是今儿个,只怕韦大人是真寻错地了。我百花楼打开门守法做生意,怎么会私藏逃犯?那逃犯又怎敢堂而皇之到我们这消费?难道他不怕这里人多眼杂,随时就会暴露身份吗?” 韦强按捺住焦躁之气,低吼道:“少给我在这里胡搅蛮缠,你当县衙里派出这么大阵仗是来你这里吃干饭的吗?不给我带人进去搜一遍,怎么样你都没法给县太爷一个交代!” 老鸨笑脸一收,脸也板了起来,手拦着不让韦强手下冲进来,“既然韦大人都担心没法给县太爷一个交代,那老身我也怕不能给客人一个交代,这要是里面没有犯人,客人又全被吓跑了,谁赔我的损失?上千贯钱,韦大人会给我出吗?” 韦强怒火中烧,“你就只惦记着你的钱,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本捕头执行公务?” 老鸨见对方摆明车马,态度异常坚决,自己的神色未免露出一丝迟疑。 韦强是何等精明之人,一下子捕捉到对方眼中的信息,挥手带人就要往里冲。 早有一些胆小的客人从大堂和二楼纷纷跑了出去,老鸨和她手下姑娘怎么拉野拉不住。 老鸨欲哭无泪,怎么平时花了百般价钱结交的那些死鬼还没动作? “这是哪阵香风,把韦大人吹到这啦?听说你们在捉拿逃犯,怎么我府里没得到消息?”一个带着威严感的中年男声传了进来。 老鸨听到这声音,总算是松了口气,要不然今儿个损失不算,百花楼一给人不安全放心消费的印象,那业绩肯定要掉下去!自己就面临随时会被换人的命运! 正文 第317章 笙歌未散尊前在 京城这种事情都发生过好几次了,好在老鸨平日有经营,以前才没发生,却不曾想招惹了什么人,眼下想来,县衙里平时也有打点,居然会出这种茬子,也是怪哉。 韦强脸上堆笑,“魏大人,您怎么也来了?这里由县衙下官处理就行了,不敢劳烦魏大人。” 老鸨手敛着佛珠,这开封府巡检魏贤,可是她日常进贡的重点人物之一。 魏贤耷拉着眼,眸中却有精光,扫视了一遍全场,特别是韦强带来的这拨人,“韦大人好大的排场,竟把县衙全部捕快都拉到这了!这要是城里其他地方有事,韦大人又该如何处置?果然是刚主持县尉一职,就新官上任三把火啊,不过却当心烧错了地方!” 韦强耐心解释道:“魏大人有所不知,事出突然,下官也是临时得到通知,听说事态严重,才赶忙带队来的,不及通禀州府,还请恕罪。待这里事了之后,下官定当赴府里向您赔罪。” “赔罪就免了。”魏贤一挥衣袖,“好,我不干涉你县衙办事。不过你搞这么大阵势出来,总得让我回去好向知府报告吧?你说抓逃犯,到底抓的是谁?既没有通禀,也没有告示,你说是不是很不合规矩?” 韦强请魏贤往边上一些叙话。 魏贤慢慢踱了过去。 好在周围人早就散掉了,韦强凑着小心道:“不是下官不想跟您汇报,实在是县令亲自交代下的,他只突然间给了一我画像,我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魏贤眯缝着眼道:“那画像呢?别说你没带来,只给你弟兄们看了一眼?” 韦强很是为难道:“魏大人,真是不巧,卑职和弟兄们真没带来,还在县令那呢,要不,劳烦您去知会县令一声?” 魏贤怒道:“韦强你敢耍我?要是我亲自去县衙一趟,你家县太爷是告诉我了,你早不知道把这闹成什么样了!你不怕丢人丢脸,我还要这张老脸呢!你好歹混捕头也十来年的行家了,你凭专业良心说,有逃犯会躲在这种地方吗?” 韦强被骂得一阵心虚,他今天在县衙里听县太爷说的时候,他也不大信的,可县令都如此吩咐了,他还能不卖力干活?何况他现在还在主持县尉一职,这事要是办的好,说不定县令就帮他往上头申请了,那这位子就八九不离十……可偏偏遇上魏贤在这里横插一杠,他也不知道县令会不会力撑他,所以已经很是犹豫。 他一没动作,韦强那些手下更是连咋咋呼呼都不敢了,二楼以上本来还探出头来观望的客人,看动静渐消,又都呼朋唤友地搂着姑娘进屋。 芷兮知道,今天不会就这么简单的。 魏贤看韦强举棋不定,动作反应迟缓,还要再训斥他的时候,只听外间有人喊道:“刑部办案,无关人等速速闪开!” 周嘉敏几乎同时轻呼道:“连后周刑部的人也惊动了?这破店还真有来头。” 柴宗谊看芷兮隔岸观火的邪笑,游移了一下还是道:“只怕这刑部人员是来针对你说的破店的。” “啊?”周嘉敏说着,都想溜下去凑到近前去看。 “你想去就去吧,反正他们也不认识你。”芷兮随口道。 周嘉敏咬了咬下唇,她听得出芷兮话里的讽刺之意,不过好奇心杀死猫,她还是忍不住下楼去了。 柴宗谊摇了摇头,“心累啊,跟这种队友合作,什么时候被坑了还不知道。” “本来就不要对她抱太大的指望,毕竟她来这第一目的只是来监视我的。”芷兮一脸的云淡风轻。 韦强机缘巧合,认得刑部来人,却是主管侦补要犯的卜从卜员外郎,不过魏贤在前,他不好当先过去行礼。 魏贤微微一怔,过去拱手道:“卜大人,您们这是……” 卜从瞥了魏贤一眼,自然也看到魏贤身后跟他致意的韦强了。 “怎么,什么时候刑部办案,还要向开封府你魏巡检通报了不成?”卜从阴阳怪气道。 魏贤脸上挤出不自然的笑,“卜大人说笑了,我只是接到府里通知,知道这里出了乱子,循例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这不正跟开封县的韦强职县尉交涉嘛。” “我不管你们交涉什么情况,现在这里要清场,刑部办案,绝对不能让逃犯逃出生天!”卜从快刀斩乱麻,他的官场经验和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事背后牵涉的可能远比自己想象得要深,要不然就不会是侍郎绕过他的顶头上司,直接交办他办这事! 韦强这下子腰杆子一下硬起来了,他就没错吧,连刑部都出动大批人马过来这里抓人了,还会有错? “刚才忘了禀告魏大人,县令交代下官来的时候,似乎含糊提了一句是刑部下的指令,让我等先来控制现场的。只因我办事心急,匆忙之间就出来了,没有听得很仔细,所以方才不敢提这细节,现在想来应该是这回事。”韦强故作恭谨道,心里乐开了花,真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魏贤暗暗气得肺都要气炸了,这韦强也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他想诈自己是绝对没跑的了!感情刑部官员在这里,他一个县衙里还没正式当上县尉的小捕头都敢骑到自己头上了! 这人不能丢到这种地步了!自己手下还在这看着自己呢!魏贤本有意涨涨声势后就退让,被韦强这么一逼,脾气也上来了,“卜大人,韦强,本来刑部直接和县里交代也不是不行,可既然我人都到这边了,你们要抓哪个逃犯,能不能现在跟我通个气?我想我们都已经把这围得水泄不通的了,除非犯人会轻功,否则他是插翅难飞。要真是本府地面的公务,开封府责无旁贷配合!” 韦强瞅了一眼卜从,其实魏贤说得也有道理,自己从县令那没得到抓捕犯人的姓名,堂堂刑部官员做事总该知道吧? 卜从感觉自己被魏贤将了一军,这他奶奶的,要是刑部侍郎有告诉自己抓的是谁,自己还需要在这里跟魏贤扯吗?嫌魏贤碍事,直接一脚把他踹开都行! 正文 第318章 百尺虾须在玉钩 可侍郎只是说来帮开封县拿人,具体拿的是谁,卜从还真没数,他还指望着韦强能说个道道呢! 魏贤一看卜从和韦强在这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感情这年头连刑部的人都开始公然耍诈了?好在自己刚才硬顶住了!不过他心里总是惴惴的,刑部要真拿人,自己是绝对代表不了开封府违抗的! 卜从心里烦躁不已,不耐烦道:“韦强你还楞着干啥?都带了这么多捕快,还要我的人动手么?你这职县尉还想不想表现了?” 韦强等的就是这话,现场有上级官员撑他了,就算回头开封府有人找他麻烦,他也可以说通县令帮自己向刑部申诉! 大手一挥,韦强手下这般虎豹之徒就要冲进大堂。 柴宗谊呵呵笑道:“我就等着看柴宗训被抓下来,要是被游街的话就更精彩了。” 芷兮表示无语,“就算那样,你觉得就能丢柴荣的脸还是怎样?你不是想要取柴荣的命吗,就这点小事都能把你乐成这样?” 柴宗谊摸了摸鼻子,“那也总比都快凑到店门口的某人要强,她就不怕被那老鸨抓进去当姑娘。” “她要是被抓去卖了,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啊。”芷兮努了努嘴,“那么担心她,还不下去保护她?” 柴宗谊还真的下意识站起来,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又重新坐下,微恼道:“沅小姐,你又开我玩笑。” 芷兮眼皮一翻,又稳稳地靠回椅背上,“我现在希望柴宗训莫开玩笑。” 五楼,清影居,古筝的乐声忽然有些散乱。 柴宗训马上就听出来了,暖暖一笑,“清老师,你的心乱了。不是说好只要我琢磨出几个曲调,今天你就好好搭我么?” 清影勉为一笑,“下面吵吵嚷嚷的,想必你也听到了。百花楼虽然每日里喧嚣,却极少有这种闹事,所以分心了。” 柴宗训眼睛在书本和她的纤纤玉手间逡巡,咂巴着嘴道:“怎么,清老师还怕他们冲上来拿我们不成?我们堂堂正正在这里念圣贤之书,官府要奖励我们还来不及,岂敢造次?” 清影却是早从沅芷兮那知道,这化名为穆世川的家伙是太子装扮而成,要是被官府的人查到太子流连烟花之所,那就玩大了!自己虽然平时高朋满座,老妈子也很罩着自己,可事关官家和朝廷脸面,自己绝对下场可怖! 她不禁有些埋怨沅芷兮,这么重大的情况,沅芷兮事先没跟她通气啊!不过转念一想,芷兮都给了巨资奖赏,这要冒风险也是必然的,再说她也借机和姐妹们从来不敢想的太子一起共患难啊,要是今儿这事能平息,那感情又不一样了,算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太……有道理了。”清影心里一惊,自己思绪纷繁之下,差点说漏嘴,还好自己反应快,补上一句,“看来穆公子才是真正的老师,处变不惊,很有大将风度!” 因为隔了门又隔了一道街,芷兮听得不太清楚,不过看他们人影间的情形,她就能大致猜到清影居里的动态。 “呵呵!看来我们来得还不算晚!” 众人只见外头又有三四个人进来。 “都察院的人?他们来干什么?”柴宗谊眉头一拧。 芷兮好不以为意,“怎么,都察院的人就不能来百花楼了?” 柴宗谊啼笑皆非道:“沅小姐你有所不知吧,都察院主要是掌管官员案子的复核的,做事一般都在他们院里,哪有听说到烟花柳巷复核官员案子的?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 芷兮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世上之事,本就无奇不有,今儿不就让你见着了吗?我就说了,你离开朝堂有一段日子了,这官场故事,跟你以前认识的很不一样了。” 柴宗谊当下不好辩驳,便重新凝起神来去看,顺便再观望确认一下周嘉敏的位置,这小妮子别到时候被人拐没影了。 老鸨见情况复杂,都远超出她的想象了,早闪到一边角落去,绝对不想出来掺和。 “简大人,平日见你在院里都行色匆匆,今天却不知有空出来去哪指导工作?”卜从心知今日之事只怕难以善了,不过对方跟自己只是平级,况且双方分属不同系统,倒也不怕他。 看卜从都没有强硬叫他接着干活,韦强自然又把冲动的手下压住了。 简繁嘴角一撇,“卜大人不必拐着弯损我吧?怎么,你是不是觉得都察院就一定不能来这了?我不妨跟卜大人你挑明了,我今天就是代表都察院来这里查线索的!” 卜从一脸轻松道:“我怎么敢损简大人呢?不过你这话里真的透着古怪,我只是平心而论,你问问大家,在场的除了你带来的人,其他人会不会觉得你们行事古怪?” “那这是什么?”简繁没空跟卜从扯淡,直接掏出一纸公文,捏在卜从面前道:“看见了没?我就是来百花楼查反映某官员情况线索的!卜大人是不是还需要我告诉你在查谁啊?” 韦强一看那公文上头确实盖着都察院的大印,心都凉了,知道今日注定是无功而返了,虽然简繁级别不比卜从高,可一人家拿出了正式公函,二都察院本就带有查纠官员的职能,大多数官员都会卖都察院人面子的…… 卜从一见到公文的时候,也是一愣,可只要想起侍郎郑重其事地交代,心下一硬,发狠道:“你都察院要查线索不假,难道我刑部要拿人办案就是虚的吗?这样,最多我们两边的人一起办事,谁先找到算谁的!这是我的底线!” 柴宗谊见大堂内纷纷扰扰,事态有越闹越大之势,不由朝芷兮竖起大拇指道:“沅小姐你太厉害了!一切尽在你预料之中,他们闹得越大越好,最好直接闹到柴荣面前,这样你就能很快跟柴宗训进宫了!” 芷兮轻轻一哼,“你想得太简单了。不同部门之间官员吵嚷争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有那么多都闹到皇帝那的。这些人吵归吵,做事还是有些分寸,不敢像你我这样体制外的不留一线!” 正文 第319章 高楼谁与上? 柴宗谊细细琢磨芷兮说的这番话,真是很有内涵,可当他回过神来重新看向街面的时候,周嘉敏不见了! 他大惊失色,芷兮知道以周嘉敏的心智,要忽悠自己是难,可忽悠别人不要太容易,仍是很淡定道:“她刚才忍不住进百花楼窥视了,你要怕她出事就去吧。” 柴宗谊一听,立马飞身跑下楼。 清影实在心烦得很,双手顿时往下一压,按住了琴弦。 “怎么?看来大堂之事,让清影姑娘很是焦躁啊。”柴宗谊的眼神从书本上和她衣领开口处挪开,起身给她斟了杯茶,温言道:“喝点清茶,消消火气。” 清影只是一推古琴,满是歉然道:“很抱歉,本来不该扫你的兴的,可现在我状态不对,再这样勉强弹下去,反而把你的心境给扰了。” 柴宗谊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清影这次难得地没有把手挪开。 他趁机将手覆在她白玉般的手背上,柔声道:“我不会出事的,也不会让你有事的。百花楼今日是有点麻烦,不过很快就会过去,一切都会恢复照旧。相信我,我们就只管继续吧……昨天我想的调,你还有三首没帮我谱起来呢。” 清影不知道该不该信这眼前的“穆世川”。 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个不学无术只爱玩的纨绔子弟,后来发现他算是有点音乐天赋的男生,今天他表现得这么淡定,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晓得外面事件的轻重呢,还是他早已洞悉这些事件、尽在掌握? 柴宗谊按芷兮所言,几个漂亮的步伐就闪开街这头拥挤的人潮,从边上悄然摸进了百花楼的门。 他才不管大堂中央剑拔弩张的几股势力,眼神快速地在门口和大堂之间扫视了几遍,那可不就是周嘉敏嘛!她竟然躲在老鸨身边隔张桌子不远处! 仗着自己已经出后周场面人物三年了,加之这三年他在外聚啸山林,容貌起了一些变化,这些一般官员应该都认不得他,柴宗谊就想继续偷偷从旁边绕过去拉走周嘉敏! 可他正要行动的时候,突然听到就是周嘉敏躲的那张桌子上,背对着他方向的一个人,站起身转了过来! 柴宗谊下意识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趁对方转过来发现自己之前,在百花楼门边上隐了下身形。 等到看清对方的脸的时候,柴宗谊不由倒吸了一口气,还好刚才自己没露面,不然绝对被对方认出来了! 这人赫然是御史方恒! 御史品阶不高,方恒自也是如此,按官员级别来说不如卜从和简繁,可人家能上达天听啊! 所以方恒这种人物不管走到哪里,都还是比较受人尊重的。 而以前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的关系,方恒还逮着弹劾过柴宗谊府上的管事,所以他们曾经正面冲突过。柴宗谊敢肯定对方一定还认得自己! “哦呵,是方御史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体察民情?”简繁当先过来打招呼。 卜从也不甘人后,快步过来跟方恒握手寒暄。 其他官员如韦强、魏贤等人,更是有心过来交结,可如今事情还当前未处理好,还有上官在前,他们只能在边上望着。 “今天是休息日,难得抽空过来放松一下,却不想见到一出好戏。”方恒话里有话道,“诸位大人看来是公务繁忙啊,平日里鄙人还抱怨御史台事情做不完,原来其他部门也是各有其苦。” 卜从顺着方恒的话,马上接着道:“那可不,我们刑部既要抓犯人,还要审犯人,也要复核案件,真是一天没得闲,而且只要是上头布置下来的事,我们就得执行……” 说着,卜从瞟了简繁一样,含沙射影道:“不像有的部门一定要死板地走完流程,拿着一切都就绪的文头,才出来干活的。” 简繁冷笑两声,鄙夷道:“那总比有的部门底下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假借上司的名义,打着莫须有的旗号办自己的小九九。方御史,这故弄玄虚的把戏,你们御史台是最擅于拆穿的哦,对吧?” 卜从怒极反笑,“简繁,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一再说我师出无名,有本事跟我去刑部理论理论!没得在这里污人清白!” 简繁抱起双臂,“我凭什么要跟你去刑部地盘?要是到了那里,就算你理亏,刑部那些尚书侍郎大人为了面子,还不是包庇自己手下?你当我傻啊?要理论,当然要找御史台这种中立的部门!” 看着卜从有些目光闪烁的样子,就知道他心虚,简繁得意洋洋道:“怎么?怕了不成?看来有人做贼心虚了……” 卜从再也忍不住简繁这嚣张跋扈的嘴脸,从身后手下腰中抽出一把绣春刀! 明晃晃的,刀光吓到了周遭不少人。 简繁也不甘示弱,同样抽出身上佩剑! 周嘉敏轻呼了一声,柴宗谊顿时大急!还好紧接着发现周围人没注意这个女孩子。 方恒伸手往两边一撑,用力分开差点要闹将到一起去的卜从和简繁。 “两位大人!请消停一下!”方恒断喝道。 卜从首先收手,他本来就没想真的动手,只是不做下样子,他这面今天是扳不回来了。 简繁看卜从先收回刀,冷笑一声,唰地一声将剑收入剑鞘。 “冷静一点。”方恒喝道:“这样闹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简繁皱了下眉,自己这边分明是师出有名,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便不满道:“那依方御史之见,今日之事又要如何为好?反正都察院是一定要查线索的,这是本人职责所在。” 方恒左右瞥了他们各一眼,漫声道:“要不这样,不要再无端给这的店家造成太大影响了,人家毕竟在守法经营。既然逃犯躲在这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二位大人又有武技傍身,不如就二位大人和我一同在这里转转,我随时跟在其中一位大人身边,这样既不影响你们办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安全,两全其美,你们看如何?” 正文 第320章 云鬓乱 卜从巴不得有个台阶下,略做沉吟便道:“如此甚好,我没有意见。我带来的人就在门外边守着,如果有什么情况也可以及时进来支援。” 简繁本心是不愿如此,这样岂不意味着他要一个人干活?既累,收集情况又不全面,最重要是没有个手下当缓冲,万一出什么纰漏他就要第一个背锅。 他最不会忘怀的,就是都御史在交代他这个紧急任务时,最后特意强调的:就算查不出什么情况,也不要去骚扰或者让别人骚扰到清影居。 不过方恒已经把话放在前面,又有卜从相逼,简繁知道要是自己不同意的话,倒显得自己示弱了,而且斤斤计较,这种局面要是吵到都御史那边,自己得不了好处去,便只好应下。 简繁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都御史会说这么怪的一句话,现在琢磨着这情形也回过味来了,感情都御史很可能早就知道刑部也会来这里查,而且目标最后会是清影居!就是派他来挡刑部的人去那骚扰清影的! 这么一条线串下来,不禁让简繁浮想联翩,堂堂都御史借这种派他公干来掩饰清影居的做法,到底是都御史跟清影有牵扯,还是跟清影居里哪个见不得光的人有牵扯? 柴宗谊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难熬,苦苦等到其他人等都退出百花楼,才好一步蹿进大堂内。 结果他一看,傻眼了,周嘉敏又不见了! 搞什么啊这小妮子! 柴宗谊下意识就往街对面楼上看,芷兮可还在春来茶馆上面呢。 芷兮看得真切,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柴宗谊就会过意来了,周嘉敏胆大包天到上楼去了! 她不是只要负责盯着芷兮吗,她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柴宗谊为周嘉敏这种大脑随时跳线的女子感到头疼不已。 当下没有别的念想,赶紧跟着上楼找吧! 可方恒他们还在前头,累的柴宗谊又不敢走得太快、贴得太近,只能在后头遥遥张望,总归还是看不到周嘉敏! 芷兮却会过意来了,周嘉敏一开始下楼去看现场争执,确实是出于八卦,可当周嘉敏看到柴宗谊出现后,发现柴宗谊怕被方恒他们等人认出。 而柴宗谊也是受过芷兮易容的,周嘉敏就会觉得,柴宗谊会被方恒发现,那柴宗训也很有可能被方恒他们认出来! 当然,芷兮也不排除,周嘉敏就是玩嗨了,一时兴起,就非要趁这种乱哄哄的时候去看下她一直打探的目标柴宗训,还有艳名远扬的清影是什么样人物。 周嘉敏小心地猫着腰,潜伏在方恒他们身后十步左右。突然间发觉自己耳根发热,啐了一口,暗骂不知道是柴宗谊,还是沅芷兮那家伙在背后说自己坏话了! 她紧了紧小拳头,自己才不是只会盯梢沅芷兮,还有当柴宗谊和沅芷兮的拖油瓶呢,今天柴宗训很有可能被发现,她要去拯救柴宗训! 周嘉敏的这点小心思,照样逃不脱芷兮的掌握之中,关键她也想去这会儿找下柴宗训,她要抢在周嘉敏之前! 卜从在二楼到四楼都只是随意转了一圈,接着噔噔噔当先上了五楼,简繁和方恒依次跟上。 来到清影居门口,卜从转身盯着简繁,“我可要代表刑部进去搜查了,不知道都察院是不是也那么巧,也要这时候看这里头?如果那样的话,还得麻烦方大人做个见证,你先推门进去,我和简大人再进,免得回头某些无聊的人说我破坏现场,甚至毁灭证据什么的。” 简繁投向清影居门口的古怪眼神一闪即没,装作若无其事道:“卜大人何必装得那么清高圣洁呢?就算你我是朝廷中人,这百花楼的头牌,我可不信你没听过。在这种一向鱼龙混杂的地方,清影尚且守身如玉,视清名如生命,你觉得她会包庇逃犯不做声?方大人,我看还是不要唐突佳人了,免得同僚笑话。” 卜从只觉得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怪笑道:“不知道谁一开始气焰那么嚣张的,原来还是那人心虚!清影居有什么不能进的,可是龙潭虎穴不成?我们身为朝廷一员,为社稷、为皇上、为百姓,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上一闯!就算被人骂又怎样?哪怕为生民代言,都会无端惹来非议!简大人真要不想进无妨,不要到时候朝我马后炮!” 方恒还在沉吟,怎么样了今日之局。 简繁看到卜从已经往前踏出,要用手推房门!他立马抢过去,要挡在门前! 卜从既然定下心意,不怕撕破脸皮,最重要先把上司的交代做到,一出手就用足了力气。 简繁虽然拉住了他的手,可还是被卜从给带着一起往前推,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跌进门! 在此之前,周嘉敏已经抄小楼梯,推开清影居的侧窗,翻身进了去! 柴宗训和清影都唬了一跳,怎么突然间来了个陌生小女孩? 芷兮几乎同时,飞身越过街面,直接攀上百花楼五楼房顶,从清影居的天花板上纵身下来! 柴宗训护着清影,眉头一拧,压低声音道:“芷兮,把这莫名其妙的女娃赶走!” 芷兮朝周嘉敏挤了挤眼睛,“哪来的小鬼,你看都看了,到底走不走?不走的话我把你从这扔到街上!” 周嘉敏知道芷兮在跟自己演戏,满足自己偷窥的欲望,装作为难的样子道:“呀,不好!本来我还以为这里面没人,只是想来当梁上君子,摸点东西的,现在外面来了像是当官的三个人,我不能出去,出去就被他们抓走了!我抓走不要紧,就怕自己嘴一时管不住,说出去这里面啥!” 清影一下子紧张了,扯着柴宗训的衣袖道:“太……可怕了,奴家最不喜欢几个官员一起来了,越发装腔作势,而且跟穆公子你一起学习后,我更喜欢清净,不想这里以后多出是非。” 柴宗训烦恼不已,来头踱步道:“如何是好?”说着看向芷兮。 正文 第321章 看花莫待花枝老 芷兮只是把脸微微一抬,柴宗训会过意来,“小鬼你快去躲到衣柜里去!只要回头你不乱说话,我们就当今天没见过你!不会叫人抓你!” 周嘉敏乐呵呵地去往衣柜里了,这太子看起来呆萌呆萌的嘛,哪里像是沅芷兮那样需要那么防着他?倒是那个傻哥哥柴宗谊,他可别上来撞上了! 柴宗训回头紧张地看着芷兮,那意思是:他们要是真进来的话,会不会认出他啊? 芷兮已经有了打算,眨了眨眼道:“来的这些人明显各有各的小九九,为今之计,为了穆公子你不被官府各方势力纠缠,我还是带你走比较好。” 清影立刻相询,“那怎么走?总不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门口出去吧?那样反倒显得我们心虚了。老妈子不是说请人看我病吗?就让穆公子装一下大夫好了。” 柴宗训急得直摇头,“不成不成,我装不来大夫,那样被人识破的话,反倒变成把柄……” 说着,柴宗训发现自己这话说得有问题,要是清影问这算什么大的把柄的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清影看起来并没有追问他这点的意思,她只是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芷兮,“这里也没有能藏穆公子这么大个人的地方,沅公子功夫那么好,能不能带他出去?” 沅芷兮似笑非笑地望着柴宗训,悠悠道:“我本就是想带着他从窗户跳下去啊,不知道穆公子有没有这个胆量?平时跟我那么能吹牛逼,这回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柴宗训脸都吓得跟白纸一样,踌躇道:“真要跳楼?你不是说易……” 他是想问:你不是说易容后别人认不出来么?但是这话当着清影的面不能问。 沅芷兮抢道:“一般官员来办事当然没事,他们也拿穆公子你没办法,可今天来的是御史方恒。” 今天方恒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确认一下柴宗训会不会怕方恒认出。 不怕,那自然随他意。可要是怕的话,她就有文章可做了! 柴宗训手掌猛拍了几下头,“真该死,其他人都无事,怎么偏偏是他?”方恒曾经逮着弹劾过他大哥柴宗谊府上的管事,当时他为大哥出头在父皇面前说过几句话,同时被方恒和父皇痛骂,他对方恒才印象这么深,他敢肯定就算自己易过容了,他的一举一动还是容易被方恒看破! 清影面无血色,跌坐在椅子上,很明显,这回玩大了,太子怕被御史方恒他们逮着,总不能真让芷兮带着太子跳楼吧?可还有什么办法呢?芷兮可是告诉自己,一切她都计划妥当,那今天这局面她应该也有定计吧?她只能把期盼的目光投向芷兮。 可看着芷兮把柴宗训拉到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后,柴宗训的脸色竟慢慢缓和了下来。清影看着芷兮的眼神里透着一肚子古怪,不过她拿了芷兮那么多好处,就算真心为太子着急,也只能听芷兮安排。 柴宗谊是心都要冒到嗓子眼了,从他的位置,已经能看出刚才周嘉敏和沅芷兮都进了清影居。 眼下他是不能露面了,只能祈祷着她们两个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卜从和简繁拉拉扯扯跌进房的时候,他们两个和方恒看到的就是三个人在屋子里,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清影了。 因为清影素来见的都是私下来这的达官贵人,就卜从他们这种层次,还无缘得见,今日惊鸿一瞥之下,就惊为天人,一下子甚至忘了来这的任务。 方恒轻咳一声,“二位不是要公干吗?” 简繁当先反应过来,过去拉住卜从喝道:“卜大人,你也看到了,这里就这些人,可没有你要抓的逃犯吧?现在可以走开让我查线索了吗?” 卜从既然到了百花楼做事,好不容易来这了,当然想多瞟清影几眼,很容易找了个借口,指着墙角衣柜道:“那里不是还能藏人嘛?等我搜了那里再说。” 周嘉敏在衣柜里听到,吓得腿都软了,这要是被抓到刑部去,还不得被虐个死去活来? 简繁怒喝道:“卜从!你别太过分!那衣柜分明是姑娘家用的,那么小,如何能藏得下逃犯?你居然去翻姑娘贴身物事,还要脸不要脸?出去后别说认识我!” 卜从嬉皮笑脸道:“哎哟喂,简大人好大的脾气啊,这么照顾清影姑娘,那我也不能恼了人家不是,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别吓着人家。” 清影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当作回应。 方恒突然道:“简大人,我看这里应该也没有你想查的线索了,你带着卜大人先下去。” 卜从脚步一顿,和简繁一起猛然看向方恒,心里都有一个疑惑:别他们两个今天扯了半天,最后被方恒给逮着什么好处去吧?这小子是想留下来,零距离贴身安慰清影姑娘吧? 芷兮心如明镜,方才是方恒看出“穆公子”有不对劲,而她给了方恒一个眼神,方恒的职业敏感让他要留下来问个明白。 简繁其实心里已经很不爽,他到底还是没完成都御史交代的任务,如今发现方恒反而很不对劲,难得能发现御史的问题,正想把卜从赶走后,留下来搞方恒点事情,回头也好向都御史交差。 他知道:都察院跟御史台之间平时也很不对付呢! 看方恒和简繁都不走,卜从是没兴趣再陪他们闹下去了,反正他本来只是来给韦强壮壮声势的,这么久了,韦强那边屁点声音都没有,看来上头要抓的那个人确实不在这。 简繁抱臂冷声道:“方御史,突然间我还真想好好查查这清影居了,你是不是还要在这监督我查线索啊?” 芷兮正好看看这方恒到底有多少能耐,要是他连简繁都搞不定,那自己就没想法借他的力了! 说实在的,对简繁这种层次的家伙,方恒还不屑于花大精力去搞,就算搞倒了能算多大政绩?他们御史台那般家伙,可个个都瞄准着尚书、侍郎、节度使这种级别的在干呢! 正文 第322章 多少恨 方恒只是看似平淡地说了句,“好像前一段收到一封关于某人的举报信,要是我先回去的话,可得好好琢磨看看。” 简繁暗暗把牙齿都要咬碎了,芷兮看他腮帮子一鼓一缩的,显然他气极,但又不敢发作出来,看来是真有把柄被方恒捏在手上。 可有这么巧的事吗?不过就算这举报文件落在方恒这是巧合,至少说明方恒是一个有心的人,平时注重收集情况,并在关键的时候拿得出手。 简繁逼着自己很快平复下心绪,竟还能挤出一抹笑容,打着哈哈道:“我突然想到都御史还有交代我其他重要的事要办,我就先走了。方大人,今天真是幸会,后会有期。” 方恒只是稍稍抬了下手,简繁几乎是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芷兮仍是保持微笑地看着场面自然发展,并不主动说话。 可把柴宗训给紧张的,这方恒他们以前可是互怼过的,难道今天真有一线机会这样堂而皇之地趟过? 不过就算过不去,柴宗训也不怪芷兮,方恒出现得太突然了,他估计芷兮也没注意到,应该在他计划范围之外,关键自己是真不敢跳楼逃走啊!他本来就有恐高症,别说五楼了,就是二楼他都不敢跳!虽然他知道芷兮会护着他! 清影想缓和一下气氛,起身斟了一杯酒,款款端过来恭敬道:“方大人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震慑全场啊,要是朝廷多些像您这样的青天御史就好了,贪官污吏就不敢横行了。我代自己和穆公子他们敬您一杯。” 方恒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更别说接过酒杯了,他死死盯着柴宗训,“太子殿下,你准备跟我演戏到什么时候?” 芷兮抢道:“太子殿下在这里念书学习,只是为了行走方便,免得坏人窥视,假借一个身份而已。这不需要向御史台报备吧?” “我问过你了吗?我跟太子说话,有你一个侍从什么事?”方恒声音像是从千年冰窟里冒出来,冷得令衣柜里的周嘉敏不寒而栗。 柴宗训想帮芷兮打圆场,芷兮不待他斡旋,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桀骜,“谁又规定我不能说话了?我不过就是告诉你实情,太子殿下就是这么用功的一个人,觉得在府里念不好,找到百花楼清影居这清静地来。要是你对清影居这里有什么误解,或者你觉得我的说法不可信的话,我不介意跟你去皇帝面前评评理。” 方恒看柴宗训让芷兮说了这么一长篇大论,分明是侍从怂恿太子花天酒地,被自己发现后,太子和侍从怕事情败露就开始一个胡言乱语,一个就任性包庇! 柴宗谊和周嘉敏都听到芷兮的话,他们当然明白芷兮的用意,就是激方恒带芷兮去皇宫,她有机会下手! 方恒眸中精光闪过,一字一句道:“太子殿下,怎么样你都要表个态,是否你这侍从沅芷兮说的话,都跟你的意思一样?你总不会是哑巴了吧?” “大胆!”柴宗训和芷兮同时喊出,然后两个人眼神不经意间撞到一起,柴宗训突然微微有些羞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很奇怪的好吗! 方恒哈哈一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要是我风闻不错,太子殿下这段时间应该是好好背书吧?在烟花之地念书,实在耸人听闻,最重要的是,若是太子殿下知错就改倒也罢了,可惜是知错不改,更是国之大祸!为了防微杜渐,虽然有僭越之嫌,今日免不了太子和你侍卫跟我一起走一遭了!” 柴宗训冷笑道:“我看你这御史是当昏了头了,什么时候我的事,也轮到你来管了?我父皇只要我能背就好,又没规定我用什么方式,况且我就是为着避免无关人等嘴碎,还特意装扮了一番,又没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倒是你这个无良御史,在我面前还敢堂而皇之地拿朝廷公器威胁官员,既无操守,还是渎职!我到要去父皇那告上你一状!” 芷兮原先还担心柴宗训不想见到柴荣呢,这么一听大喜,这次见柴荣算是板上钉钉了吧?同时也再次印证了,柴宗训并不是一般人以为的纨绔无脑子弟,他的反应和表达能力很强! 方恒稍微发楞了一下,芷兮暗叫不好,自己高兴太早了,方恒要是被柴宗训这么一怼就退缩的话,那自己真是白失了一次机会。 “呵呵,太子殿下真是太单纯了,您以为我手上真有简繁的举报信?” 看方恒不愧是久经官场的人物,一下子就想到解脱之策。 他们后周官场乱成什么样,芷兮才没兴趣管,只要方恒这回坚持跟柴宗训怼上就行。 柴宗训皱眉道:“什么意思,你别说你是诈简繁的。” “那是当然。”方恒大言不惭道:“官场之上,谁敢说自己一定是完全清白的?更何况都察院那种实权部门,我敢说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拎得清的,只是有没有线索,有没有去查而已。简繁都混到都察院中层了,平日里又没听说他有什么大的政绩,不是搞钱权交易钻营腐化上位的才奇怪!” “那就是你们御史台的失职了。”柴宗谊犀利的眼神一闪而没,“如果说有一两个贪官污吏那还是他个人问题,按你这么说整个部门都腐了,你们御史台难道就没有责任,包括你方恒在内,虽然只是个御史,也是难逃其咎!” 方恒神色不变,轻松应对道:“太子殿下,别怪我言之不预。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而我们皇上是如此英明神武,百姓爱戴,那问题出在哪?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平日里你荒唐一些也就罢了,至少你还有点谱,现在你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子,在妓院里念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别的不必多言,跟我宫里走一遭!哼,还敢威胁我?我一个两袖清风的御史,做这个位子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正文 第323章 还似旧时游上苑 芷兮却看得分明,方恒言语甚是高调,还站在为朝廷为社稷考虑的道德制高点上,可他的目的不过是沽名钓誉,想要通过弹劾柴宗训搏他的虚名而已,甚至不排除,他是柴熙让的人!要整倒柴宗训、扶柴熙让上位! 柴宗训果然出离愤怒了,吼道:“走!谁不走谁是软蛋!越是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越是虚伪!” 芷兮一脸义愤填膺状,貌似和柴宗训感同身受,其实心里非常为方恒打CALL! 她给清影使了一个眼色,清影就非常识相地还给柴宗训劝了两句,这不说不要紧,更是给柴宗训火上浇油。 柴宗训就差指天发誓要誓死保护无辜的清影妹子了。 太子这番滥情的表现自然令方恒更是大为不满。 柴宗谊不用芷兮说,早就闪走了。周嘉敏是等到清影过来开门,才从衣柜中走出。 清影这下开始担心起来了,忧心忡忡道:“太子殿下不会真的有事吧?” 周嘉敏满口应道:“不用怕,包在我们身上……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啊,回头沅芷兮应该就会跟你联系。” 柴宗训叫了一匹马车,一头钻了进去。 芷兮看方恒骑了一匹马过来,这时柴宗训喊道:“芷兮,上来一起坐!” “殿下,这于礼不合吧。”芷兮提醒道:“平日倒没什么,今天方恒就盯在边上,还是少给他把柄了。” 柴宗训嘟哝道:“真是麻烦,一个不知所谓的人就浪费我多少时间,我和清影商量的第一只曲还没谱完呢……” 芷兮春风拂面般劝解道:“无妨,其实一开始,我就料到无孔不入的后周官僚系统不可能对殿下的行踪一点反应都没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有彻底解决了这次麻烦,杀鸡儆猴,才能让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收敛起来。” 反正芷兮是怎么能让柴宗训坚定面圣就怎么胡诌。 柴宗训还真就吃芷兮这一套,仅仅握拳道:“没错,我这次绝对不能退步,要不然柴熙让、王璨那些人还真以为老子是吃素的!” 芷兮莞尔一笑,“殿下原来也会讲粗话啊,别人都以为殿下平时是放浪形骸,其实我倒觉得殿下太过温良恭俭让了,现在这样才是你的真性情,这样挺好的。” “是吗?”柴宗训竟有些激动,一拍桌案道:“可能就是因为平常我太压抑自己了,当上太子以后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借调戏小姑娘稍微发泄下压力……其实悄悄跟你讲,我对那些姑娘一点过分之举都没有,而且事后我都暗地里补偿他们家了,也取得她们的谅解,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原来他还有这么细腻委屈的一面……这倒是之前各方情报都没有提的,到底是不是这样,芷兮不下论断,暂且先存疑吧!反正只要今天搞定柴荣,柴宗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重要了。 芷兮忽然想到一件事,骑在马上探出身,靠近马车窗,提醒柴宗训道:“殿下,我们就这样直接进皇城,你是肯定没问题的,那方恒进得去?” 柴宗训一拍大腿,叫道:“对哦!我怎么忘了这码事,这方恒到时候被卫兵拦下,他可不就名正言顺地不跟我进去评理了?这方恒太老奸巨猾了!” 芷兮觉得今儿个真是一波三折,有点很不顺的感觉啊,还是继续努力道:“那我们总不能让他这样奸计就得逞吧?他如果真要进去评理,我们可以让他现在就写个奏本,说是急件,皇上是不是有可能接见他?” 柴宗训微一沉吟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急件,恐怕父皇还是不会接见的……” 芷兮听出他这有弦外之音,忙追问道:“那殿下的意思,皇上因为什么样的奏本肯定会接见外臣?今天要不是不狠狠整整方恒,只怕到时候别说柴熙让,满朝文武都以为殿下好欺负。” “我明白,我正在琢磨呢,让我想想啊……” 芷兮看柴宗训眯着眼睛,不知道他神思飞到哪去了,也许还在清影那边?那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他对清影着迷过深了。 “有了!”柴宗训兴奋异常地拍了一下大腿,然后“呵嗤嗤”地连忙揉自己的腿。 “怎么说?”芷兮被他情绪带动得有点小兴奋,柴宗训这种闷骚的人,要是真想到歪点子,绝对是他满肚子坏水凝练出的精华。 柴宗训邪佞至死的表情让芷兮久久印象深刻,他说:“除非让方恒报有外敌入侵,有紧急军情!而外面的节度使只报喜不报忧,父皇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芷兮被柴宗训天外飞仙般的灵感震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我的天,这不就是逼反节度使的节奏么?后周这是要大乱的节奏啊。 本来她以为,是自己英勇矫健的身姿搞定这趟的一切,如今看来,原来一切皆已经有了轨迹,而她很可能只是触发提前这一切发生的时间而已! 芷兮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完美,柴荣岂是那么容易忽悠的,既然要扯这么大一个慌,那就得把话说圆了,尽量让柴荣看起来是无懈可击那种,跟柴宗训推敲道:“你说节度使,总得说个明确的节度使吧?还有,皇上会问方恒是怎么得知这些的,军情到底危及到什么程度?最最关键的是,方恒凭什么帮咱们扯这么大的慌?只要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我们想再多也是罔然。” 柴宗训一听就怅然若失,他其实未必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刚才一时年轻气盛、气血上头了。 芷兮觉得这个问题很棘手,不用问都知道,方恒是绝对不会主动去解决入宫这个问题的,说到底,方恒未必会觉得他自己有必胜的把握,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太子毕竟跟真刀真枪与太子搏命不同,而一旦没有一击即中,对柴宗训造成致命的影响,反过来方恒的小鞋这辈子恐怕要穿得连绵不绝了。 一个鸽子跌跌撞撞砸到芷兮肩上。 正文 第324章 长记秋晴望 芷兮觉得奇怪,如果是默默传来的信,绝对不会选这么不靠谱的信鸽,那到底是谁跟她带话? 她随手解下信,那鸽子扑隆隆刚想飞走,芷兮心念一动,先把鸽子控在手心,那鸽子挣扎两把,发现只是无谓的抗争,便老实下来。 “已经得到绝密消息,后汉和契丹已经攻入后周境内……” 芷兮一看到这个情报,联系到之前周嘉敏跟她说的事,便知道这小魔女的手段还真起效了,不过,就这么一句话递给他们,别说柴荣了,连方恒都没那么容易相信。 不给方恒一个确定足够分量的筹码,方恒那种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芷兮再往下一翻,哈哈,周嘉敏果然是费心了,准备得还蛮充分的!接下来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副手绘,画的分明是后汉和契丹两伙人马攻打后周边境城镇的画面。 看得芷兮还是有些揪心,上面画了哭天抢地的孤儿老母,战火纷飞,死尸遍地,让人非常容易相信这是城破之际,一个有良心的画者,冒着生命危险留下的对入侵者罪证的控诉! 芷兮眼下不需要去求证这幅画的真伪,她只知道,有这画,就能让方恒和柴荣知道,边境出事了! “给你个东西看。”她把那信和画都递给马车里的柴宗训。 柴宗训懒洋洋地伸出手,他有足够的信心在父皇面前驳倒方恒,更何况,以现在的局势来看,方恒连进都进不去皇宫,那他也不屑于做那种打小报告、让父皇觉得自己在搞一面之辞的行为。 芷兮看柴宗训的手没入车窗帘后,半晌没有动静。 他不会吓傻了吧?芷兮唇角扯了扯。 她跃身到车厢门口,车厢帘突然从里头打开了,“芷兮,快把这个给方恒。” 芷兮有些不解,“殿下,这个紧急军情,你亲自呈给皇上不就行了,不是更体现你关心国家社稷吗?” 柴宗训摇了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关不关心社稷,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事体现,父皇对我早有了解。我要是报这个上去,反而让父皇以为我非常关注边地军事,甚至是勾结节度使和边将,那就不好了。” 芷兮暗暗警醒自己,自己本该想到这一层的,刚才是一时心急,想着撇开方恒入宫会更简单行事,好在柴宗训从来没怀疑过她。 “那还是把这个情报便宜给方恒了。”芷兮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我们给他这么大的好处,他还会不会继续当疯狗死咬你。” “只要父皇对这情报上心,加强边境守备,打退外敌,那疯狗要再针对我,我根本不放在心上。”柴宗训说得容易,芷兮看出他眉心隐隐透着说不清的忧郁。 芷兮把信和画丢给方恒,方恒下意识伸手接过。 “喏,便宜你了。”芷兮语气不善道。 方恒根本不顶嘴,他忙着细细推敲起这信和画来。 半晌之后,眼见皇宫都已经在一箭之遥,方恒才抬头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芷兮面无表情道:“不然你以为呢?是太子殿下涵养好,要是我,一把撕了你!” 方恒从容致意道:“谢太子殿下好意,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我会替太子殿下禀报,不代表流连烟花之地的事就这么算了。” 芷兮早就知道这种虚伪的人逃不脱白眼狼,直接忽视他。 她刚要和柴宗训他们进入皇宫,在宫门入口处突然有只信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她砸下来。 倒把刚掀开帘子、交代宫门守卫放芷兮进去的柴宗训给唬了一跳,芷兮心下一沉,这回必定是默默的了,怎么用这种十万火急般的意思? “殿下,请稍等我一下。”芷兮不得不开口。 她这话自然惹得宫门口一票的守卫纷纷侧目而视,这侍卫好牛掰,居然敢号令让太子等“他”! 柴宗训反倒没事人一般,让芷兮随意去看信。 方恒并不想在众人面前和柴宗训站在一起,免得让背后势力的人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对柴宗训带着恭谨道:“太子殿下您们自便,我先到宫门里边等着。” 柴宗训知道方恒很会演戏,忍住不耐烦,挥了挥袖子,让他赶紧走。 芷兮找了个没人看、柴宗训也看不到的角度,飞快地打开了信。 入眼就是默默那熟悉的字体,莫名就有一股暖流温暖了她全身上下。 可他信中的内容却是令芷兮大惊,“有确切消息,柴荣已经急召赵匡胤回宫,而且要任命其为殿前都指挥使,你收信时如要入宫,千万小心。不要轻举妄动,安全回来是第一位,切记切记!” 她记得很清楚,赵匡胤不是还在吴越那边前线,跟默默在那边抢速度占地盘吗?还曾被自己一把火烧过军粮,断了粮道,这赵匡胤竟然不在吴越境内戴罪立功,或者被柴荣召回来痛扁,居然还被柴荣升为殿前都指挥使? 这是几个意思? 芷兮一肚子里都是问号,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总不能这时候突然推脱不入宫吧。 “怎么了?你没事吧?”柴宗训关切地过来问道。 芷兮已经将信压入掌中,揣入口袋中将其撕碎,若无其事道:“没什么,都是一些府内外琐事,不劳殿下费心。” 柴宗训点了点头,让芷兮同上马车。 很快,芷兮和柴宗训已经到了交泰殿门口,方恒既没有马车,宫内又不能骑马,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地也赶到这。 “太子殿……殿下……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方恒累得不行,还要做足姿态。 “你告殿下的御状就这么积极?估计平时干活都没这么麻利。”芷兮不由讽道。 不待方恒分辨,柴宗训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父皇休息殿前,不要争这些意气话,我们早点进去禀报。” 方恒刚走上两步台阶,顿住道:“太子殿下,呃,您侍卫不方便一起进殿去吧?没这个先例啊。” 芷兮那个气啊,这方恒真是一死硬鱼骨头一般,真觉如鲠在喉,那么多规矩,他怎么就那么麻烦呢? 不过不用她怼,她知道柴宗训一定会为她说话的! 正文 第325章 觉来双泪垂 果然,柴宗训大为不满道:“方恒!我给你好处,并不意味着我怕了你!更别以为我要再让你!他一侍卫跟着我入殿又怎么了,他又没带什么兵器,难道你还以为他要意图不轨吗?” 芷兮暗叫惭愧,饶是柴宗训这么信任自己,而自己的打算确实就是要暗杀柴荣,只不过默默已经提醒在前,她要观察清楚是不是赵匡胤或者其他厉害角色在场,她会衡量清楚力量对比再出手! 方恒还要以祖宗国法、礼法之规来争辩,芷兮却眼尖一眼看到殿的角落有个熟悉的人影闪过! 芷兮赶紧拉住要迈步上阶的柴宗训。 柴宗训一脸疑惑地看着芷兮,还柔声地跟她解释,“不用管那个闲人,你尽管跟我上来就行。” 芷兮摇了摇头,眸光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庞大的建筑,感觉到里面有极其危险的气息,用坚定的语气道:“殿下,你信不信我?” 柴宗训被搞得莫名其妙,芷兮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不过他还是很快回答道:“信,怎么了?” “殿下,你要是信我,就先等一等,不要进去。”芷兮凑到他耳边道:“我觉得这殿里有大阴谋,刚才我见有个武将冲进去,很可能里面已经布下阵势,就不知道要等谁落网!” 柴宗训感觉自己心忽然漏跳了半拍,还没说话,就看到方恒已经抢先进殿了。 这让芷兮更是鄙夷,分明都说了把这功劳让给他,方恒还搞得像是他们会临时变卦似的。 不过在这里等着,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父皇还在里面呵……可柴宗训转念一想,父皇的行为一向天威难测,也许他正在做什么大事吧…… 虽然平时柴宗训有些刻意避开柴荣,他对父皇还是有些亲情的,这时候念及父皇近期病重,他都没有给父皇端药递水过,好像有点没尽到当儿臣的本分…… 就在柴宗训闪念和踌躇间,遽然间听到方恒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很快大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柴宗训下意识拔腿就往殿内跑,芷兮知道里面出事了,很可能还是出天大的事,立马跟上。 跑进殿的时候,芷兮只看到殿内四周摆满蜡烛,照得殿内如白昼一般,空旷的殿内没有一个人影。 柴宗训脚步不停转到殿内桌案边屏风背后的卧房,芷兮已经跟他并肩而进,免得他要是出什么意外,自己根本解释不清,那样短期内想回南唐就如登天。 “啊!”刚奔到卧房门口,柴宗训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芷兮一瞥之下,心里已经有数。 只见方恒倒在床榻边地上,血流如注,地面满是殷红的血迹,而他的手里有一把剑。 赵匡胤和两个太监在柴荣床榻边呼天抢地,两个宫女早已经哭成泪人,赵匡胤转身疾呼:“快召太医!” 柴宗训疯狂一般冲到床榻边,推开太监,只见父皇面如金纸,胸口渗出血迹,他再把手一试父皇鼻息。 父皇没气了!柴宗训跌坐在地上,如个痴儿一般。 赵匡胤的眼中饱含着热泪,哽咽道:“太子殿下节哀!今日臣受皇上急召,入宫商议军情,因为听说眼下不仅南方有战事,北方外敌还入侵了,可哪知我方才刚进殿,就看到方恒趁皇上不备,竟拿剑刺死皇上!我救之不及,请殿下赐我死罪!” 吖,呵哒哒,赵匡胤这种威猛的一介武夫在,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芷兮简直想要冷笑出声,其他在场的只剩下这四个太监宫女,且不说他们根本没胆跟赵匡胤作对,就算他们想有心揭发真相,也会被赵匡胤收买了! 芷兮一念至此,就更明白了,说不定今天在场的这四个太监宫女早被赵匡胤收买了,甚至根本就是安排他自己的人在这殿里值班! 只是赵匡胤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很快,她的眸光就扫到现在还傻不隆冬坐在地上的柴宗训。 柴宗训本来还算有头脑的皇子,懂政治的太子,可毕竟年纪小了,骤然间遇到这种晴天霹雳之事,也难怪他一下子懵了。 还是太嫩了啊……那赵匡胤的目的,莫非就是想扶柴宗训上大位,当他的傀儡,好操纵? 柴宗训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这时候几个太医奔入殿中,只是略做检视,就痛心地确认皇帝已经仙逝了。 符氏这时候跌跌撞撞地扑进殿来,一下子扑倒在床榻上,抱着柴荣的头呼天抢地哭个不停。 芷兮只觉得耳膜都要被符氏的哭声刺破了。 她只觉得好笑,赵匡胤这么做,真能说服那么多后周官场老狐狸?柴荣好歹从小就擅武艺,人高马大,又有皇帝的威严,借方恒这么个文弱文官几个胆子,他敢在柴荣背后就抽出柴荣的剑,再一剑刺死柴荣? 退一万步说,方恒这么做图什么?难道柴熙让还想兵变不成? 赵匡胤当大家都是傻瓜吗? 符氏痛哭一阵后,知道眼下不是可以只顾伤心的时候,搂着柴宗训对赵匡胤哀声道:“赵指挥使,本宫知道皇上这次来就是要倚重你的,可惜还没宣布,他就遭贼人毒手,你要为本宫孤儿寡母撑腰啊!” 赵匡胤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沅芷兮,对符氏恳切道:“敢不效犬马之劳!先皇对我万分看重,可惜不能替先皇再立新功……不过,请皇后娘娘节哀,当下最要紧之事,还是尽快立新皇,不知道先皇此前有没有立下遗诏?” 真是如亲临古装宫廷剧现场般,芷兮只觉得赵匡胤演技好高啊,不愧是跟她对过对手戏的男人! 还好默默提前那么早就得到消息,特意告诉了她,要不然刚才只是柴宗训进殿的话,此刻柴宗训也要成剑下亡魂了!反正姓柴的皇子多,赵匡胤随便弄个提线木偶就行! 而此时芷兮已经注意到,殿内外暗处布着好些高手,显然赵匡胤是做过周全的准备,这次就是要对柴荣下死手!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抢在自己前面,把柴荣弄死了!芷兮真是觉得不是她不明白,这个世界变化太快。 正文 第326章 觉来更漏残 此时,一个禁军模样的人对赵匡胤附耳说了几句。 赵匡胤只一挥手,那人就退下了。 符氏立马紧张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匡胤轻描淡写道:“哦,刚收到情报,曹王柴熙让正在城中各处紧急串联,意图拥兵围攻皇宫。” 哈,芷兮觉得赵匡胤这招太妙了,不管事实上是不是这样,如此一来给符氏和柴宗训造成紧张紧迫感,就算平时他们有依靠其他掌管京城兵力的将领,也来不及调遣了,只能依靠近在眼前、能解燃眉之急的赵匡胤! 符氏万分悲痛,“先皇刚刚仙逝,他的不孝子就蠢蠢欲动,这可是谋逆大罪啊……” 赵匡胤瞥了芷兮一眼,只是不说话。 芷兮才懒得管后周这种内政军事,他们不过是狗咬狗,谁争赢了算谁的,谁也不比谁高尚多少。 赵匡胤看清芷兮的意思是不插手,暗暗松了一口气,芷兮虽然是女扮男装,如何逃得过他的眼睛。而沅芷兮跟在柴宗训身边,连名字都不换,更是说明她艺高人胆大,要是芷兮偏帮柴宗训,赵匡胤还真觉得是个大麻烦。 如今他看来,芷兮就算不是盟军,至少也不是眼前直接的敌人。 符氏一看赵匡胤还拿捏着架子呢,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了,“只要赵将军扶我儿柴宗训坐上本该也是属于他的皇位,我替宗训许你大将军之职!只是需等他登基,一切安稳之后,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也急不得,只要赵将军这段时间经常出现在宗训身边,想必大家也会很快看清形势。” 果然,政治的本质就是交易。等下一出皇宫,芷兮就要把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急报默默知晓。 赵匡胤这才松口道:“如是便妥了,我跟手下交代的时候也好师出有名,不然他们会觉得很奇怪,怎么好阻挡曹王的军队呢。” 柴宗训这时候也缓过味来了,站起身来。 芷兮能看得出,柴宗训的眼光中流动着一丝和以前不一样的神采,他应该是终于意识到,不管他会对父皇的死抱有多大的悲痛,眼下他需要为自己和母后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了!很明显,他也看出赵匡胤是要拥兵自重,可目前除了依靠赵匡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唯一让芷兮有些把握不定的是,赵匡胤会不会接下来不久就发作,甚至起兵谋反!而一旦那样,柴宗训又能跟赵匡胤掐到什么程度?最关键的是,他们后周之间不管谁跟谁掐,战火燃烧到如何滔天的地步,不要影响她回南唐! 那里才是她魂牵梦萦的地方! “赵将军,父皇待你我都不薄,我们更要携手保护后周平稳过渡,一点都不能乱!我授你平叛一切逆反的乱臣贼子之责,要是有谁不服你手下将士的,一概杀无赦!你看如何?”柴宗训眸中已经有了坚定之意,这让芷兮不禁佩服,他毕竟还是个小男生,却在突遭如此巨变之时决断力迅速提升,整个人看上去都产生质变。 在芷兮看来,赵匡胤像是一瞬间有点晃神,估计他也没想到,柴宗训会这么快学会用如此巧妙的方式跟他说话吧?既想得很亲切,拉近了关系,又不动声色地强调了他才是后周正主,最高统治者! 既已名正言顺掌握军权,哪怕是暂时的,赵匡胤反倒不急了,沉吟道:“为殿下考虑,如今之计,最要紧是把您继位的文书落定,而且是要有权威的大臣……” 符氏在这方面就没什么主见了,她擅长抓住柴荣的心,宫斗也是一把好手,可对外间大臣之间的事没有把握。 柴宗训试探道:“那请王朴来?毕竟他是各方都……” 芷兮知道柴宗训是怎么想的,王朴这人耳顺好说话,在这种纷繁复杂、千钧一发的时候,王朴这种八面玲珑的人是最好操控的,况且王朴的儿子王璨还当着太子冼马,不管王璨之间背地里做过针对太子的什么坏事,毕竟名义上摆在那,只要扶持柴宗训上位,不仅王朴有从龙之功,他的儿子也会跟着柴宗训鸡犬升天。 可是芷兮有一种预感,赵匡胤不会同意这么做的。 果然,赵匡胤摇了摇头,“殿下,只怕不妥,王朴此人虽然平时好说话,关键时刻却如泥鳅一般让人抓不牢,只要他假借几个名义推脱之下,今日之事就危矣。不如请范质、王傅,他们虽然是有名的硬骨头,可只要给到他们足够的说法,他们俩倒是敢担下事的。” 芷兮不好判断是柴宗训的说法对,还是赵匡胤的更有眼光,只需静静看接下来的表演就行。 赵匡胤和符氏他们不会赶自己走吧? 事实证明,芷兮这点是多虑了,赵匡胤像是怕点着自己这个火药桶,除了开头之外,其他时候眼神都刻意避在这一边。而符氏,她的眼神心思都一心放在柴宗训那,对自己根本不敢兴趣,或许她真以为,自己只是柴宗训一个无足轻重的侍从吧! 芷兮总觉得,自己虽然一开始来后周的大目标是神乎其神地完成了,连预想中艰苦卓绝的战斗都半点没有,可还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默默讲的根本目的是搞乱后周的局势,要是柴宗训和赵匡胤君臣携手,各安其位,那岂不是跟柴荣在位时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因为柴总毕竟年老体衰不能投入精力组织军事进攻,而柴宗训风华正茂进取心强呢,那岂不是南唐大患? 芷兮想清楚了,还得留后周一段,要么支持柴宗训尽管摆脱赵匡胤的控制,强力压制住赵匡胤,年幼的柴宗训总不如赵匡胤军政上那么老到,让柴宗训当家总比赵匡胤简单顺利当上皇帝好。 要么就纵容赵匡胤兵变,让赵匡胤和柴宗训兵戎相见,他们内部先打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再说! 柴宗训知道眼下容不得他有再想其他方案的时间了,便同意赵匡胤的提议。 很快两个老臣模样的人噔噔噔赶进了大殿。 正文 第327章 故国梦重归 方恒的尸首仍未搬走,芷兮知道赵匡胤就是特意让他们俩也看看的。 符氏早都已经觉得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恶心,走到偏殿去透透气。 既然已经和赵匡胤谈妥条件,符氏倒不担心他临时变节了。 范质和王傅一看到眼前床上床下这两挺,再一看周围肃穆的气氛,加上赵匡胤传他们来时禁军的说法,就大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王傅当先道:“先皇已逝,太子殿下、赵将军请节哀,我们也很悲痛,不过现在不是光顾着沉浸在痛苦中的时候。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柴宗训刚要说话,忽然记起来要先看一下赵匡胤的反应。 赵匡胤自不会在这种时候抢柴宗训的话,示意让柴宗训自己说。 范质和王傅都是何等精明人,久历官场考验,一眼看出这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两位宰相大人,方恒胆大包天,竟敢犯上作乱,暗中偷袭谋害父皇,饶是父皇有所察觉,可惜距离太近,反应不及,被方恒逆贼刺死,正好赵将军应召进宫议事,已经手刃逆贼。”一边说着,柴宗训一边注意看他们俩反应。 不仅如此,柴宗训还偷空看了芷兮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名义上只是自己的侍从,自己总觉得有他在、能看到他的意见,自己能更安心点,他看这些人都在听他的,接着道:“如今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两位都是先皇最倚重的大臣,由你们来拟个章程就是再合适不过。” 赵匡胤适时补上一句,“其实虽然先皇来不及立下遗诏,但他的意思早就表露得很明显了,要不然也不会早早立了殿下作太子。眼下就是走个形式,一切顺理成章,任何人都提不出什么好反对的意见。” 说着,赵匡胤还若有似无地用拇指顶了一下剑柄,秀了一把宝剑的寒光! 芷兮知道赵匡胤这种刁蛮武夫的脾性,若是范质和王傅胆敢反对的话,他是真能再一剑杀人的! 王傅已经不敢有异议,他拿眼色看了下范质。改朝换代对他们来说虽然不经常,但他们都坐到这种位子了,早对各种情况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眨眼之间换侍奉新主倒没什么,就是这一介武夫在这里介入这么深,让他们这些天然反感武将的文臣更加不爽而已。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芷兮百分之百肯定,这两个宰相也只有乖乖听赵匡胤话的份! 范质默默注视了床上的柴荣片刻,回身盯上赵匡胤的眼睛,“赵将军,不是我范某人嗦,方恒谋害先皇的事,我们可以当作既成事实。可方恒抢走先皇之剑是有错在先,那您又把这剑给收起来是何道理?进宫人员不得携带武器是常识,我们知道赵将军是忠君之臣,自是无妨,可要是被外面有心人看到了,难免要误传您是逆臣之一,那就不美了!” 芷兮不由为范质这番话击节叫好!虽然范质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可能去质疑赵匡胤是否有加害柴荣的行为,可他通过抓住这个细节或者说把柄,暗中警告赵匡胤,一切都是有规矩的,武将虽然掌握一些兵权,可还要听他们文臣制定的游戏规则! 只是,芷兮知道这不过是范质这些文臣的一厢情愿罢了,自古枪杆子里出政权,现在是赵匡胤他们这些人掌握军队,他才懒得跟这些酸腐文人计较呢! 赵匡胤只是点了点头,将剑爽快地解下,递给柴宗训,对他们行了一军礼,“是末将一时疏忽,多些范丞相指点。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按太子殿下的意思,拟就继位文书了?” 范质和王傅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犹疑,今天这事太过古怪了,赵匡胤又催命似的要他们做传位诏书,难道是柴宗训和赵匡胤合谋,杀死先皇,嫁祸方恒来着?那他们这一笔下去,可就让方恒背上不明不白的逆臣之锅了! 芷兮却明白,柴宗训绝不可能之前和赵匡胤合谋害柴荣的,他既没有这个胆,更没有这个识!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十来岁了,还让柴荣要他背整本《声律启蒙》! 说白了,在今天进宫发生巨变之前,说柴宗训是半个纨绔并不过分,而他那另一半隐藏着的政治属性,还真是不够赵匡胤看的! 柴宗训明白自己是被逼上华山一条路了,不尽快定下这皇位,外面他那嗜血的五弟真的会打进宫吃人的!他刚要催促范质他们,就听到赵匡胤冷冷道:“你们这般有意拖延,难道你们是柴熙让一党?故意要给柴熙让争取时间进来杀掉太子?” 王傅被吓得一激灵,忙交代拿来笔墨纸砚,早有赵匡胤的手下准备好了一切物事。 范质看了王傅一眼,合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王傅略一沉吟,很快落笔,笔走神龙,不过两三分钟,一篇柴宗训继位大统的诏书便已拟定。 符氏已经交代人拿来了柴宗训的印章。 柴宗训手微微颤抖着,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王傅瞄了范质一眼,对柴宗训道:“殿……皇上,我和范质去盖下宰相章,其他便无事了吧?” 柴宗训下意识就要点头说好,赵匡胤突然道:“还需要去哪里?如今便已成了!那王朴,不找也罢!此刻消息应该早已传到他府上了,连赶都不赶过来,说明先皇以前是白倚重他了!以后丞相府的事就看你们二位!有什么问题吗?” 芷兮眉头一挑,好个赵匡胤,他都不满足于表面上扶持大位之功,还已经插手后周朝廷高层人事了,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宰相的存废! 不过还是那个原则,这些都是后周国内他们自己鸡飞狗跳的杂毛事,芷兮懒得管! 王傅很快会过意来,两个人当宰相,商量着办,总比以前三个人来分享这个权力要好啊?只是不知道赵匡胤以后会不会塞他的人进来…… 芷兮跟默默、还有这些鸟人混久了,能猜出赵匡胤的想法,只怕赵匡胤想得比王傅要多得多! 正文 第328章 带恨眉儿远岫攒 “殿下,真不用我派人送你回府上吗?”赵匡胤很是关切道,“虽然外面曹王掌控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了,可就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哪个小人……” 芷兮腹诽,赵匡胤这到底是怕柴宗训被人暗算,还是要控制柴宗训的一举一动? 柴宗训敛气沉声道:“不劳赵将军这事,我的侍卫已经安排好送我回去,你不必挂心。一周后,我搬进宫来,到时候要承赵将军照拂了。” 赵匡胤连忙躬身道:“殿下严重了,保护未来天子是我义不容辞的职责。” 芷兮懒得看赵匡胤表演,当先挑开车帘坐了进去,扶着车帘让柴宗训进来。 只见柴宗训进来后,一屁股就坐到软垫上,斜靠在靠背上。 芷兮眼睛一瞥间,发现柴宗训的后背衣服上都渗出了汗。 赵匡胤给他的威压有这么严重么?芷兮撇了撇嘴角。 “殿下,那我们回去了?”芷兮例行公事问一句。 柴宗训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耷拉着脑袋道:“是。” 马车开动后,柴宗训双眼无神,茫然望着前方,呢喃道:“这今日是可以暂时躲过了,一周后怎么办?头痛死我了。” 芷兮不动声色道:“殿下苦恼什么?不是要当皇帝了么,天大的好事啊。” 柴宗训苦笑道:“你又不是没见到,赵匡胤那种恶汉武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所谓的皇帝,不过是他手中的牵线木偶而已。哪天要是不顺他的心,一刀就把我解决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芷兮索性把话挑明了问,“殿下的意思,先皇他……” 芷兮故意只说一半,要是柴宗训有点脑子,应该明白她的意思,而且让他自己说出口,才能让他兴起更大的仇恨意识! 柴宗训咬牙切齿,半晌才从嘴里蹦出一个个字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原来他还不算傻,至少赵匡胤杀了柴荣的事,后来他还是看得出来的,那柴宗训后面的演技也不差嘛!在现场装得楚楚可怜、一脸懵比样。 “可是赵匡胤现在掌握大半禁军,京城势力无人能及,更别说他在军中多有安插亲信,只怕殿下要是跟他硬干,至少短期内还不是他对手。”芷兮直言不讳道,这时候就不需要再考虑柴宗训面子不面子的问题。 柴宗训盯着芷兮好一顿看,芷兮把头微微移开,这小子,不会又发现什么了吧。 芷兮用眼角的余光,发现他目光闪烁道:“芷兮,我总感觉,你当我的侍从太浪费人才了,要不,你当我的军师吧……哦,不,就是国师!” 啥?国师?芷兮差点一口茶水喷出。 她只是一介平民,没什么兴趣当大官,更何况是后周的大官。 这里没有默默,只要没有默默的地方,都不是她心安之所在。 为了不过分刺激到他,芷兮决定用个“拖”字诀,“殿下,此事未免太过耸人听闻,我不过是一介布衣,骤然之间登那如此高位,就算你同意的话,那些满朝文武岂不是闹翻天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你坐稳皇位,至于其他的,就算你有这心,还是从长计议吧。” 柴宗训沉思良久,最后长叹一声,“也只好如此了……哎,这皇帝当得也太没意思了,什么都不能做主。” 他要是太消沉,被赵匡胤轻而易举PK掉了,那可不是芷兮想要的,她安慰他道:“如今不过是被赵匡胤牵绊住了,只要解决了他这个麻烦,你还是很有机会做个有为之君的。” “真的吗?”柴宗训精神稍微一振,“你真这么看我?” 芷兮发自内心道:“真的。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不像其他人看你那般,你内心还是有追求的。” 柴宗训的眸光像是闪过异样的神采,定定地望着芷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赵匡胤说的七天内秘不发丧吗?” 芷兮越来越看不懂柴宗训了,有时候觉得自己挺了解他,有时候又觉得他说话做事都是半真半假,也不知道他哪个心思是真的,或许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个儿吧。! 她只好随口道:“因为你认同他的观点?他提到需要给他七天时间,他好整编好京城内的大小武装势力,不让曹王还有外地的节度使之流趁机造反,好扶你上位。” 柴宗训望了望马车窗外的天空,今晚外面是乌云笼罩,没有月明,也看不到星星,他的语气中透出无比的清幽,“赵匡胤的鬼话,千分中能有一点是真的就不错了,他之所以要这七天,一是要借机抹掉他杀我父皇的罪证,二是要私下串联朝臣。毕竟他之前控制更多的是军队,而要是朝臣群起攻之,他别说想篡位了,就是大将军都别想安生做下去!虎视眈眈他这个位置的人海了去了,甚至他的手下,还有自认为的兄弟,要是出机会的时候,也可能背后捅他一刀!” 从这番话,芷兮确认,柴宗训是有政治头脑的,可他绝对不是只有这一面,要不然他也不会被赵匡胤逼到这个份上,他心底的很多地方还是太软弱了。 不管怎样,还是确认一下他明天的行程吧,她好安排。 “殿下,你明天想去哪。”芷兮设想过他有无数种去约见的人的选择。 没想到他的答案令她大跌眼镜,“还是原计划去清影居啊,这七天都不会变。” 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芷兮好心提醒他道:“殿下是想做出一种示弱的姿态吗?那也不必去百花楼吧,这个敏感时候还去,只怕被赵匡胤这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传扬出去,对您今后很不利。”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柴宗训突然反过来问她。 芷兮点头道:“今天我们去百花楼的安排本来是很隐秘了,方恒的出现确实是意外,可赵匡胤会那么巧跟着我们到宫里,特别是抢着跟方恒在我们前面那么一点时间入宫犯案,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赵匡胤已经盯着你去了百花楼。而我绝对不可能把这消息放出去……” 正文 第329章 茱萸香坠 “你的意思是……”柴宗训眼睛开始不自然地瞪大,“太子府里出了内鬼?” 芷兮平静地回应,“除了这个可能,我想不出赵匡胤会有那么巧,恰巧在这个时候回京,又恰好那个时候走那条路线,又恰好发现了你。或许赵匡胤本没有计划今天一定要犯案,可当他发现方恒进殿时,他预先做的布置为掩盖他的罪行提供了便利。只能说,赵匡胤这个人太可怕了,不管什么时候发难,他都提前做了准备!对我们来说有利的是,他这么做暴露了他的野心,他肯定想篡位,御前都指挥使绝对满足不了他!” 柴宗训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受,呢喃道:“谁知道我们今天的行程呢?我连郑冰都没说……知道的只有张让!” 芷兮最佳女主角灵感上头,眉间若蹙道:“也未必是张让,他手下那若集,妒忌我抢走他陪你的位子,若集是张让的心腹,知道你的行踪也不奇怪。” 柴宗训只是低头不语,半晌才道:“这事我心里有数……我累了,到了叫我。” 芷兮便不说话,陪着他到了太子府门口,自有郑冰、若集等人扶他进去。 张让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天辛苦你了。” 芷兮满不在乎道:“张大大你不是在屋顶也盯了一天嘛,你更辛苦。不过,接下来我们恐怕还得打起精神连续奋斗七天,还在百花楼。” “我的天!”张让扶额,直摇头地先败退了。 芷兮把情况传出去给默默后,才召集那对欢喜冤家。 他们三个人一碰面,周嘉敏就小声吵着道:“我刚要柴宗谊请一顿大餐,他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最满足的就是他,他还推三阻四的,一点也不像爷们!” 柴宗谊哼唧道:“吵什么吵!叫什么叫!这几天不都我请你的嘛?你说哪顿不是?连你住的地也是我付的钱!” 周嘉敏骄气地抬起下巴对上他,“那有什么?你是男生耶,请女生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再说你抢了那么多为富不仁的坏蛋,不找你放点血,你存那么多干啥?” 芷兮轻笑道:“男生存钱很正常啊,不然以后怎么娶媳妇?就像别人要娶你,没个老婆本怎么行?娶完老婆还要养孩子啊,柴宗谊这辈子压力大着呢……” 柴宗谊赶紧打岔道:“好好好,我服了你们了行不行,我想沅小姐要我们来也不是为了说我和嘉敏的闲话吧……” “嘁,叫我啥?我跟你很熟吗?”周嘉敏不禁朝他翻了个白眼。 芷兮扬起双手示意气氛一收,柴宗谊和周嘉敏都先不闹了。 “先说说你们查到了赵匡胤什么消息。”芷兮开始出题,“别跟我说你们两个情报小达人没注意过这个人。” 柴宗谊已经习惯让着周嘉敏了,周嘉敏当仁不让道:“我收到线报,赵匡胤前一段开始就试图跟赵光义联系,可赵光义最近不是去南方打仗了嘛,应该是双方没联系上,或者赵光义刻意避开赵匡胤的信使。我觉得赵匡胤有意让他弟弟回北边共谋大事,可赵光义觉得在南唐挺好的,他们注定走不到一块。” 从这点,芷兮就看出默默真是深谋远虑了。 要不是他提前策动赵光义归顺南唐,南北大战早如火如荼了,苦的是战火遍及地方,到处流离失所的老百姓。 柴宗谊补充道:“我有一个跟赵匡胤谋士赵普有关的消息。” 周嘉敏难以置信道:“你连他的消息都有?赵普那么鸡贼的人,比赵匡胤还难搞,你居然在他身边都有线人?” “当初不是为了想手刃仇人嘛,所以到处的线人都培养一点,有什么奇怪的。”柴宗谊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芷兮估摸着能感受到他一些情绪,那是一种既解脱又没有完全释然的感觉,或许他要是亲手杀了柴荣,会带有点悔意,可没有亲手杀之,他余生看不开的话就会一直抱憾。 “要不然你以为我会存不下钱?好不容易替天行道抢来大把大把的钱,除了养山寨的兄弟,就养了那些线人了……”柴宗谊收起多余的情绪,“言归正传,我得到消息是,最近赵普正在勘察从开封往澶州过去的路线,那路线就是通常行军的官道,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查看什么,而且每停留在一个地方,他总要往不同方向散出去几波人,像是往地上找什么点,很神秘,但是我知道赵匡胤和赵普这种人,做事一定有目的的!” “好,我知道了,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芷兮令他们很是意外地做了收尾的表态。 芷兮诚恳道:“现在后周局势扑朔迷离,也可能是一触即发,不避讳地说,接下来连我可能都自身难保,不过我有必须留在这一段时间的理由,这点你们就不要问了。宗谊,你明天一早就尽快和周嘉敏一起回南唐,有你在,我相信你带她过后周边境线没问题。” 周嘉敏听得一愣一愣的,“沅芷兮,你真不跟我和柴宗谊一起回去?我们任务不是完成了吗?而且,你不怕我提早回去,抢李煜吗?” 柴宗谊在她提到李煜的时候,眼神不自觉露出一丝苦涩。 芷兮替他觉得可怜,真是痴情的男人,明知道周嘉敏喜欢的不是他,他还一直要在周嘉敏身边守护。 “我不担心,要是抢能抢走,那他早被抢走了。”芷兮满有把握道,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一瞥,“嘉敏,其实属于你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难道真没感觉到?” 周嘉敏避开柴宗谊灼灼的目光,轻咳一声,“沅芷兮,虽然我承认这段时间你有照顾我,可这次任务我们是各取所需,互不欠人情!回去之后,我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别以为我会对你手软!” 芷兮双手一摊,“你们姐妹合起来都赢不了我,更何况你们单打独斗。因为你们不明白,有些事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我们有我们要走的路,就算跟你们不是平行线,最多也就曾经有一次惊鸿一瞥的交集,我保证,你越早醒悟,越不会浪费你的青春。” 正文 第330章 庭空客散人归后 芷兮倒没想到,柴宗谊把周嘉敏送回去休息后,又回来找她。 “怎么,明天就要启程了,不养足精神面对挑战么,你们不一定能那么顺利回去的。”芷兮索性就在走廊上跟柴宗谊简单谈几句,也是为了避嫌。 越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芷兮这样坦坦荡荡,加上柴宗谊早就受过她易容,还真没人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柴宗谊不用看都知道,周围没有人在偷窥他,芷兮的安排,是他如今最信任的,他轻笑道:“我知道你是提醒周嘉敏不要骄纵,我好带着她。我猜你应该都通过宗训给边将打过招呼了。” “呵呵,你刚才称他为宗训?”芷兮觉得有点意思,此行不可避免造成死伤,而能化解开一个人的心结,善莫大焉。 柴宗谊点点头,“我以前的事跟柴宗训无关,甚至我都无意再追究符氏的责任了,一切到此为止吧。很高兴能跟沅小姐在一起的这段经历,让我看明白了很多。” 芷兮调笑他道:“我觉得你明白最多的应该是找到这辈子最想守候的人。” 柴宗谊近来变得有些黝黑的脸上飘过一抹红,“沅小姐你也看到了,我明白也没用的,她的心不在我这。” 芷兮眨巴着眼睛,“你未娶她未嫁,机会是可以创造的嘛,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们创造点机会?” “罢了罢了。”柴宗谊连连摆手,“这事我还是自己来吧,如果有别人介入,哪怕是帮我,我都觉得怪怪的。谢谢沅小姐的好意。” 芷兮上下打量了他,沉吟道:“他跟你真的很不同……” 柴宗谊猜她大概说的是柴宗训吧,不过他无意深究了,今晚特意单独来一趟,主要就是跟她辞行和道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有些担心道:“伴君如伴虎,宗训很快就不是现在的身份了,或者说他已经开始有君王的心理了,你自己多加小心,能早点回去就尽快吧,默默兄都在等你。” “你也知道我对他的称呼?”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柴宗谊如此提到他。 “是周嘉敏那小妮子告诉我的呗。”柴宗谊摇头叹道:“也不知道是我心生嫉妒还是怎样,我真觉得只要有沅小姐在,周嘉敏想和默默兄在一起毫无机会,不过我不会刻意阻拦她的追求的,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放手让她追寻。还请沅小姐见谅。” 芷兮佩服柴宗谊如此坦诚的态度,周嘉敏实在是未经世事,等她长大点或许会明白,柴宗谊这样才是她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可是世上遗憾的事往往就是这样,等到周嘉敏长大了,柴宗谊这样的男人未必还在她的身边。 “我们不过都在按自己的方式追寻罢了,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甚至我现在已经不想去怪周嘉敏她们了,只要她们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芷兮也不知道,跟周嘉敏她们的逆袭之战还要持续多久。 等到柴宗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芷兮还在奇怪一点,按道理南唐埋伏在后周这边的线人也不会少,应该听到柴荣身故的消息了。这消息后周后宫自个儿以为保守得很严密,实际上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那按这么说,至少柴菲应该是被自己逆袭了呀,柴菲再也没法拿柴荣当自己的靠山了,哪怕是说辞。 可那该死的小哔怎么还不出来播报这普大喜奔的讯息? “哔~了个狗。”说刘备刘备终于到了。 “哼,你还懂得出来,这段时间你可逍遥爽了。是不是把到哪个系统美眉了?”芷兮心情愉快,知道大事已定三分之二,不妨跟它扯淡一下。 小哔叹了口气,做出万分沉痛的心情,“宿主干的都是复杂到家的大买卖,我看都看不懂,出来作甚?我还是专心做我擅长的事情,每天就摆弄摆弄系统,维护一下,免得到时候崩溃了,宿主你哭都来不及。” 芷兮突然间一闪念,冒出奇思,“你说系统崩溃的话,会不会一下子把我的积分给算到100或者将近100,那我不就可以很容易完成任务了吗?或者每次给我出的攻略男神任务都是同样一个,那我依葫芦画瓢就搞定啦,不用每次都这么费心思去琢磨。” “惯例我还是先播一个既成结果吧,恭喜宿主逆袭女主柴菲。”小哔继续全程面无表情的表现,“宿主你想太多了,不存在的,系统要是真崩溃的话,极大概率是加大你完成系列任务的难度,比如突然变成要1000分啥的,而且就算系统错乱给你出到同一个人物,那也不代表你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去撩倒,因为每次男主的个性都是在原有基础上随机调整的……” “打住!”芷兮连忙在脑海意识中喊道:“你还是继续做你维护系统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 小哔打了个呵欠道:“宿主,不是我损你,十几二十级前没太大好处,你那会儿升级还蛮利索快的。这到了20级后,升级的好处大大的有,你反而半天升不了一次级,你还真是人间奇葩。” 芷兮唇角一扯,“你纯粹是坐着说话不腰疼!我觉得系统分明就是针对我的,找了一种我最不擅长的升级方式,要是它友善点,换点比比拳头功夫的,我可能帮你物色对象的时间就多多了。” 小哔啧啧道:“善良点啊宿主,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整天挥拳踢脚的,能不能淑女一点。” 芷兮直接踹过去一脚,“叫你还敢嫌弃宿主我!” 小哔赶紧原地弹起滚远,嗷嗷叫道:“看来我想哪天听到你弹唱《春江花月夜》真是一种幻想了!” 小哔已经消失不见了,芷兮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傻蛋,还《春江花月夜》,不给你整个噩梦惊魂夜就不错了!” 不过,当万籁俱静,她回到屋里的时候,又开始不自觉地想念默默了。 不知道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他是不是也在想着自己呢? 正当这时候,扑棱棱的一只信鸽打断了她的思路。 正文 第331章 几时重?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芷兮解开细绳,展信来读,见字如见人,他那温润如玉的声音仿佛跨越千里沁入她的心间。 看完信后,芷兮不禁感叹,默默各方面的知识储备真是太好了,这时候就能发挥出这些优势了,还好不是只是她在这扑腾,默默一直是她最强有力的依靠! 哪怕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天刚亮,芷兮就看到柴宗训已经整束停当在府门口了。 “殿下今天气色不错啊。”芷兮心里想的是,果然人家说生在皇家就没什么亲情,昨天他老爹才刚挂呢,今天还是记挂着往美女那跑。 柴宗训语气平和道:“要完成父皇的心愿,我就要在接下来6天之内背下《声律启蒙》。” “呃……”芷兮是有点不太相信,总共前后加起来7天,一个从来对国学启蒙都不上心的人,会突然间背下整本算是蛮有难度的内涵读物? 柴宗训一看就知道她怎么想的,微笑着平心静气道:“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不过我会证明给你看,而且,我之所以能做到,还真多亏你帮我找的那老师。” 说的就是清影咯,不过原定的计划可是一个半月,那芷兮是信的,让清影用上各种法子,就算一句一句地抠,加上十八般武艺一样的配曲,充分调动柴宗训的脑神经和兴趣,这还是有点赌的方式。 现在……剩6天,柴宗训反过来比她还有信心? 反正跟他去就是了,表面上她是在百花楼上下巡视着,实际上芷兮才不会累到那样去走呢,而且在那群臭男人之间穿梭也很烦的,她一般就只会呆在清影居的屋顶上。 没错,就是跟那个屋顶男――张让学的,这几天估计要和他在屋顶上隔屋相望了! 柴宗训不知道的是,芷兮今天起得比他还早,为了把默默带给她的消息及早告诉清影,她天未亮就已经摸进还是一片睡沉沉的百花楼,把清影给摇醒了说的。 清影一听之下也很是讶异,“真的?就在今天晚上?” “是啊!我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要是我说错了,尽管找我算账。”芷兮轻轻拍了拍胸口示意,她可不敢用力拍,不然胸前的容量比清影这样的可就越差越远了。 清影像是一眼洞悉了她怎么想的,掩口笑道:“你可是金主姐姐啊,我找你算什么账?你都把我包了……现在外面天未大亮,要不你跟我一起睡会儿?” 对这种欢场浸淫功力超神的女子,芷兮当然只能“落荒而逃”了,清影今天这么有劲,让她省着点力气用在柴宗训身上。 反过来,芷兮没想到的是,张让这次破天荒地倒没呆在屋顶上了,这次他亲自在百花楼里巡视着,当然,他不需要到一楼大堂抛头露面,他主要在四五层楼之间逡巡。 连他的心腹若集,也被张让派到这来,若集在一到三楼监视着。 芷兮不由觉得痛快,若集这种平日里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人,就是要让他受一下这种只能满眼满耳欢场的莺歌燕舞声,而不得不专心投入做事的受虐感。 主动自发地为自己、为自己爱的人做事,跟不得已被逼干活,就是天壤之别的感受。 芷兮叼着根棒棒糖,翘着二郎腿斜躺在屋顶上。 心之所安,则人之所安,微风阵阵吹来,她还觉得蛮舒适的,要是闭上眼睛去想象,甚至能把这当成马尔代夫的海滩边,她正躺在全身都能舒展开的躺椅上呢。 听到柴宗训和清影一天下来,连续换用了好几种乐器,还一脸地谱下了好几首曲子,她都没法一一计数了,反正是比第一天也就是昨天顺利了许多。 芷兮是不懂谱曲,不过她听默默说过,所以清楚这里面的难度,他们俩能做到这样,一方面说明他们之间迸发出无穷的灵感,另一方面说明他们俩真是太契合了,在这点上说是天造地设也不为过。 柴宗训看到清影忙活了一天也累了,关切道:“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们继续,你好好休息。” 清影突然神秘一笑,“不要。晚上有没有兴趣?我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保证你以前没体验过。” 柴宗训眼睛一直,“还会有哪里比你这里更好?就在一天多前,我还不敢相信我能有机会走进你这里。我觉得清影居已经是世上最好的所在。” 芷兮在屋顶听得不免有些唏嘘,她清楚柴宗训心里是怎么想的,应该再过几天,他就要呆到那荒无人气的皇宫中去了,哪怕一堆太监宫女围着他,他在里面肯定还是会感到深深的寂寞,更何况还有个凶神恶煞赵匡胤如幽灵般盯着他。 哪像现在这样在清影居这里,每天有说有笑的,用游戏的方式和清影一起学习,他再充实不过。 清影忽然过来挽住他的手,如丝般媚眼一抛,柴宗训半边身体都酥掉了。 “你要没兴趣就算了,真是没劲。”清影嘟嘴嗔道。 太厉害了,芷兮不用见到这种画面,只要单凭听觉,就知道柴宗训要被清影吃定了,这清影经过系统礼物修饰的清纯中再透着诱人至死的妩媚,柴宗训如何能抵挡?再说他本就没想抵挡。 芷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还好清影不是自己需要逆袭的女主,不然这挑战就老大了,自己可要控制好局面……不然换做自己的男人默默,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这种诱惑? 芷兮可不想拿自己的感情当危险的试验品。 “我去我去,我当然去了!”柴宗训忙不迭应道,感受着贴身的柔软与弹性,他下意识刮了一下她鼻子,“你这个小公主去哪,我就去哪!” 清影抬起下巴,不依道:“我才不要当什么公主,那样岂不是变成你的……” 柴宗训的心一惊,面色一寒,语气也就变冷了,漠然道:“变成我的什么?” 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清影心里叹了口气,不管他是以前隐瞒太子身份,还是如今隐瞒即将要登基为皇的身份,她在意的真的不是这些,而是芷兮的巨额酬劳……最多加上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正文 第332章 漏暗斜月迟迟 清影当下就明白,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以后都很可能不会再来。 “变成你的千岁了?”清影“小心翼翼”的眼神向柴宗训标明,她是很在意他的,“我才不要在你之上,有难以逾越的鸿沟……” 柴宗训释然了,脸上又恢复轻松热切的笑容,“那有何难,难道我就一定做不成你的驸马么?” 这个对手戏看得芷兮擦了一把汗,好在看来柴宗训是彻底中了清影的“毒”。 清影摇着他的手,不依地嗔怪道:“别说这些闲话啦,快陪我去那个地方啊。” 柴宗训被她拖着走了两步,疑惑道:“这是往哪边走?” 清影眼中狡黠之色闪过,“你不知道了吧,我这房间有密道的,从我床板下可以通到外间的!” “真的?”柴宗训大感兴趣,据他所知,连皇宫里都没有这样的配置,真应该跟人家学一学呵。 “那可不,不过,要委屈穆公子爬上一段了。”清影将床板翻起后,细心地用手撑在他的头顶,免得他头撞到。 芷兮早就注意到清影居有密道通向外边,出口在离百花楼十丈远的地方,只是不知是谁搞出来的,因为他们俩才刚进密道,她隐约还能听见他们对话的声音。 “这不会是当初老妈子搞的吧,为了有朝一日从这里畏罪潜逃?”柴宗训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不过他想不到别的可能。 清影的眸中显出一丝落寞,因为密道中光线很弱,柴宗训不会看到的。 “不是,是我从入住清影居开始,存了整整两年的钱,才请人秘密做出来的。免得老鸨一时头脑不清楚把我坑了。”清影轻吁了一口气,过去的日子,在她没有彻底爆红起来,老鸨不敢也无意对她迫害之后,她才松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 柴宗训本来正往密道中爬行,听到这停下脚步,回头望道:“那应该很不容易吧,花好多钱不说,保密功夫就好难做。” 此刻密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清影看不到他的模样,但能感受到他心疼的眼神,那就够了,“是啊,一半的钱花在设计和工程,另一半倒是花在给这个工匠来找我的资费。百花楼,在外人看着光鲜,在我看来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过我已经适应了这里,倒也不算与虎谋皮。” 感觉到柴宗训又继续向前爬了,清影跟着往前。 突然间他停了下来,清影“猝不及防”之下,轻轻撞了上去,身子一歪。 柴宗训手忙脚乱地伸手要扶住她,黑暗之中如何能知道要往哪扶,只能下意识凭感觉。 “啊……”传出清影一声压抑的轻呼。 柴宗训一缩手,脸像火烧似的,又把手调整到合适的地方,这下应该是扶住她的肩了。 他清楚刚才不小心触碰到了她哪里。 清影只是轻声道:“谢穆公子搀扶……不过你方才怎么不走了。” 柴宗训突然间,有一股非常的冲动,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多考虑一阵,还是罢了,只是淡淡道:“不好意思,刚才想事情出神了,我们继续走吧。早去早回,免得老妈子他们回头聒噪你。” “好。”清影心里幽幽一叹,她如何会感知不到他的心意流转,他到底还是不愿跟自己说破。 不过她根本没有怪他的意思,她接受了沅芷兮委托这件事,不是也没告诉他吗? 漆黑的通道感觉好漫长,其实也就一小段,很快亮光就出现在柴宗训眼前。 他转头四顾,这里竟然摆着一些长明灯,清影为保持这个通道的运作,真的投入不少血本呐。 “真没想到楼里竟然还有这方天地,最绝的是你居然没让老妈子发觉。”柴宗训啧啧称赞。 若集依然忠实执行张让的命令,在一到三楼间巡逻,而张让已经发现不对劲,清影居里已经很久没传出声响了,总不可能殿下跟清影和衣而卧去了,还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他有些犹疑地小心凑近清影居的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探听里面的声音,还是毫无动静! 这不对劲啊,至少应该听到他们有鼻息声吧?就算发生点什么,连自己人也想避过,也没必要保密到这种地步吧? “呼……终于到这外面了,还真是有意思啊。”柴宗训一钻出密道,就兴奋道,好像玩了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清影爱意满满地看着他的背影,此刻雀跃的他,纯真得像一个孩童,她自然是很喜欢这样的他的,只是她清楚,这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你不怕你的侍从发现跟丢了你,满世界找你吗?”清影轻笑道:“你这世家公子,一举一动都牵动多少人的心呐,你还真舍得他们着急。” 柴宗训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因为芷兮跟他保证过,不管他突然做出什么行动,芷兮都会跟到他。 没来由的,柴宗训就觉得芷兮很靠谱。也许是昨天一同在大殿中经受过那惊魂一刻吧。 “那有什么。那群人平时里反倒都被我养尊处优的,让他们出出汗、急一急,以后才懂得提高他们的本领。跟丢我丢脸是他们自己的事。”柴宗训大言不惭道。 清影谨慎地观望了一下四周,“走,我已经安排了一匹良驹在附近,我们骑马去。” 柴宗训大为好奇道:“不坐马车去吗?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同骑一马?我怕你这么漂亮,跟你同骑会很招摇呢……我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你的安危,怕照顾不好你。” 清影满眼透着理解,小声而坚定道:“不怕,最危险的方式就是最安全的方式,再说我有准备……” 柴宗训看着清影抽出一方丝巾,往两边耳后一挽,赫然就是一位遮着面纱的窈窕女子!更是挠人心窝。 芷兮觉得自己选的这帕丝巾还是不错的,就知道柴宗训这种闷骚的小男生喜欢这种粉紫轻薄透亮的风格。 清影本来提说要自己去选的,可芷兮知道她这段要忙着各种调试乐器、编谱,想着跟柴宗训相处的每个细节,哪有空做这些事呢,芷兮自然都代劳了,包括安排这匹可爱的小骏马。 总归,这是芷兮她的事。 正文 第333章 到处芳魂感旧游 馨月若钩,轻风如琴,美人在怀,神采飞扬。 柴宗训真觉人生最得意事莫若如此。 张让再也没法等下去了,一掌用劲,推开清影居,赫然见到房间空无一人! 他的三魂就像丢了六魄,整个人都要吓傻了! 幸好残留的那一丝清明让他反应过来,先把若集叫过来再议! 清影只觉得如腾云驾雾一般。 身后的他动作其实算很规矩了,只是依着骑马的姿势来,可两个人毕竟是紧紧相贴,她的后背一直感受着他暖暖的男子温度,熏得她都快醉了。 柴宗训感觉到她的身子变得越来越软,不由左手用劲按牢她,使出最大的本领,只用右手单手控缰绳。 按照她指示的方向前进,走到半道的时候,他被她瀑布般柔顺的黑发撩的,已经不禁被她的清幽发香所迷,侧头想去嗅她耳畔的青丝。 已经不知那是她的发香,还是体香。 他只知道这种香气,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忘不掉了。有说是闻香识女人么?其他女人他是不知,知道她就行了。 “咦……别闹。”感觉到他要偷袭她,她觉得有些痒,嘻嘻笑着预躲开。 “小心!”柴宗训不容分说地把她身子扳正,他可不许她发生一点意外,更何况是在他眼睁睁的眼皮底下!“这是在马上呢,万一要是摔下去怎么办!” 听着他微微叱责的话语,却分明能感受到他真心怜爱的心意,对清影来说,这就够了。 只用脚程,芷兮就能一路跟上他们,默默地关注着这对的发展。 如果说大的情节是芷兮设计的话,她也不得不承认,在很多细节的自由发挥上,清影做的已经是满分。 而以芷兮的观察,清影已经不单单是接受一单委托,她看来已自觉不自觉地投入了感情,这样倒让芷兮不必挖空心思为她设计很多套路了。 芷兮衷心地希望,清影最后不要因为这样受伤,她已经提醒过清影,可清影执意如此的话,她也不会去阻扰。 毕竟,每个人的路,最后都是由个人选定走的。 任身后的他策马上山后,清影提示他可以不用驱策了,他们就任马儿自由地在这山上走。 滴答滴答的马蹄声,合着山上留下的清泉叮咚声,奏成了一曲美妙的乐章。 就仿佛这个时光会一直停留在这个时刻,他们俩的心都醉了。 不过这是他们享受的,芷兮的心从来就不在这,她仍是机警地环视着四周,警惕着这里会不会突发意外情况。 “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带我来这了?”柴宗训还是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静。 清影抬头望了望天,估摸着时刻,展颜一笑,“穆公子稍等片刻,我想时候应该就快到了。” “还叫我穆公子呐,喊我示川呗。”柴宗训“不满”地捏了一下她的俏脸,她的侧脸,是他怎么看都看不够的。 “那我叫你川川可以吗?”清影得寸进尺道。 清影早已经斜靠在他身上,柴宗训将头搁在她头顶,宠溺道:“行,当然行了,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多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不用回百花楼了。不过我知道,我终究还是要去清影居的。”清影幽幽道。 柴宗训又有冲动,想让她跟自己先回太子府,再进皇宫,可想到符氏和一帮大臣注定不会容她,如果带她回去,也只能做丫鬟宫女这样的角色,那跟现在当地下情人有什么分别? 看到他百般为难的模样,清影就知道他在思虑什么了,换了话题道:“我们去那边瞧瞧吧,我好像听到那边有瀑布的水声耶,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那种风景了。” 柴宗训精神一振,“是吗?我也好久没见了,走,去瞧瞧。” 两个人重新回到温馨的气氛中,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片虫鸣花香中的静谧。 直到哗哗哗的水声越来越大,他们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山谷中。 这是清影主动加的戏了。 芷兮只是让清影带柴宗训来品味马上到来的时刻,在这里独处,在山间看得清晰。 “真是好听。”柴宗训闭上眼睛享受,听觉、触觉、嗅觉的感受都漫过他的心田,今晚再疯狂都值了。 清影嗔道:“比我的琴声还好听吗?真是气人耶,罚你现在就背《声律启蒙》从一东到六鱼。” 柴宗训怪叫两声,“不是吧,值此良辰美景,要我背书,清老师,你能良善一点吗?” “你叫我老师,那你的手还放在哪里?”清影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柴宗训忙把手放开,不过他手一松开,清影的身子就往马边上歪下去。 芷兮看得连连赞叹,这清影真的是浑身都是戏。 柴宗训吓得俯下身去捞。 清影的手只是轻轻一带他,柴宗训整个人就被她从马背上拉下来。 两个人先后砸在草地上。 好在这的草儿长势还旺,柔柔的软软的,撑着他们,清影知道柴宗训也不会受伤的。 柴宗训摔倒了也不恼,转向看清影的时候,正好她的大眼睛正扑闪扑闪地盯着他。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我有那么帅气拉风么,让你这样如痴如醉地看着我。” 清影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刮刮脸道:“有个公子不知道羞,自恋到我都快要吐了,不过还好我看到美丽的星空,才止住了我的吐意。” 柴宗训这才注意看向天空,果然天上星星点点,满天的璀璨星斗瞬间抚平了他不安的心,他转向清影,看着她美丽的侧脸,发自内心道:“星空美则美矣,可是万千星斗不如你,我看你就够看了。” 清影的笑容像是蒙上一层他看不清的异样神采,他只听到她忽然伸手指着天道:“快看,真的有流星耶!” 芷兮从默默那得到的情报,知道就是这个时候,在这片区域能够很方便地观察到流星雨,默默直接就提出让清影带柴宗训来一起看流星。 眼前清清楚楚转瞬即逝的东西,更容易让人明白要抓住当下吧。 柴宗训看一颗颗银白色流光划破天际,心里受到极大的震撼,喃喃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正文 第334章 彻晓纱窗下 “快许愿吧。”不待和柴宗训多说,清影依然躺在地上,只是双手交叉合拢,柴宗训看到她的唇动了几下。 她的唇一定很有味道吧?柴宗训突然被自己这个胆大的想法恼到,如此难遇的奇景,自己还在那想逾矩之事,忙收敛心神,注视着流星。 好多道流星闪过,“就像下雨一样呵。”清影深为感叹。 柴宗训逗她道:“是啊,要是这会儿在天上,恐怕我还要给你打伞呢。” “呵呵,我不要在天上,天上太寂寞,太冷了。”清影的长睫毛扑闪着,“就好像广寒宫里的嫦娥,应悔偷灵药吧。” “那有何妨,你要是嫦娥,我就扮成小兔子也要升仙陪你去。”柴宗训不忍她在这种时候还触及伤感事。 清影咧嘴笑了,柴宗训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朗放肆。 芷兮觉得好玩,这清影把自己笑的精髓都学去了,模仿得还有模有样的嘛。清影恰当时候使出这一招,就是对柴宗训这种闷骚直男有无比的杀伤力啊 “你就算是玉兔又怎样,那时候我们两个表面上在一起了,实际上还是形同陌路,毕竟不是一路人。”清影有感而发,这么说的时候,已经是在表露她的心声了。 柴宗训最不想让她想的就是这点,就算退一万步说,他让清影成了他的皇后又怎样,他已经渐渐清楚她的个性,她根子上还是喜欢自由的一个人,把她关到那宽大但不见外人的大宫殿中,哪怕是以爱他的名义,她都很难真正开心吧?更何况,就算那样,他到时候也不只只有她的。 “好在至少现在,我们是一路人,我还是你不成器的学生。”柴宗训逗她,试图让她淡忘那些伤感。 清影笑了,是啊,想那么多干嘛,到时候他做他的皇帝去,她拿了芷兮的几千贯钱,不管是继续在百花楼,还是出去自立门户,都能比较好过的立足于世了。 如果可以不想他的话。 “你刚才许什么愿了?”清影努力驱散头脑中的阴影。 柴宗训嘿嘿笑道:“你先说,你说了,我肯定说。” 清影嘟着嘴道:“哼,我才不说,都说许愿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柴宗训挠她痒痒,佯恼道:“你怕不灵不说,那你还让我说。” 她咯咯地躲着他的攻势,在草丛上滚来滚去。 芷兮看得这画面有点熟悉,当初她跟默默不是也有一样的举动吗?只是那会儿默默已经扑了过来,而柴宗训突然坐着凝神看了清影好一会,终究还是顿住了扑下的动作。 清影感觉到空气中突然的尴尬,也坐了起来,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轻声道:“差不多时间了,回去吧。” 柴宗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原来你猜到我想什么了。” “穆公子家风严谨,能陪我私自出来疯这么一趟,我已经很满足,别无所求了。”清影起身去牵那匹马驹。 柴宗训抢上前去拉过缰绳,扶着她上了马,看着身前她楚楚可怜的背影,感慨万分道:“示川何德何能,能遇上清影姑娘……老师。” “呵呵,我真不敢当你的老师,你一定要这么叫也罢,反正不过是这一个星期的虚名罢了。”清影没说出口的是,到时候,只怕是彼此分道扬镳,从此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那我以后就不再叫你老师了,我还会更努力跟你学的,这几天,我不敢说我就能成了解国学的大师,但我至少懂得了原来文学和音乐可以走得这么近的,就好像……”柴宗训正说得兴起,说到这的时候,微微一顿。 清影插口道:“这次让我来试试控缰绳如何?” 对清影的插话功夫,又刷新了芷兮对她的新评价。毕竟才第二天,关系的发展已经很快了。 再快,可能就不适合两个人在一起切磋《声律启蒙》的背诵了。 毕竟还是以让他能投入背《声律启蒙》为第一要务,要是连这个成就感都给不到他,他怎么能定下心跟赵匡胤斡旋到底? 芷兮最满意清影的就是这点,非常明白雇主的需求,深刻领会任务的意义,掌握火候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清影是真心喜欢上柴宗训了,不想让他看轻自己,所以才学会了真正的矜持。 等到柴宗训再次出现在清影居的时候,芷兮不用看都知道,张让那几乎喜极而泣的面容,还是若集如死里逃生般的解脱。他们两个在清影居门板后面面相觑,差点都呆傻了。因为他们既不敢离开,更不敢通知百花楼或府里的人,还有报官。 接下来三天,芷兮亲耳听着柴宗训一天比一天如飞速般地学会吟唱《声律启蒙》,一篇一篇地,如连战连捷的将军。 芷兮从默默不断的飞鸽传书中知道,赵匡胤在南唐南边也是连战连捷,已经基本上将南中华地盘收归南唐。 李Z自然高兴得不行,在东扩南进之后,南唐的地盘一下子增加了一半,已经隐隐有能与后周匹敌之势。他也听说,后汉和契丹联手进攻后周的事,他甚至已经跃跃欲试,要不要和北边一起进攻后周! 好在李煜的劝说暂时打消了他这个念头。李Z看这个六子是越来越满意,大局观好,不像他那些其他皇子只顾内斗。 这已经是第六天,也就是明天晚上,柴宗训就要搬进皇宫了。 芷兮正算着时日,又听到熟悉的鸽子扑棱声。想必是默默又借书信来抒发他思念之情了? 她打开一瞧,惯例开口还是甜腻死人不偿命的默默风格,接着就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消息:李Z诏令天下,查明李弘冀残害亲叔叔,废除其太子之位! 李弘冀会毒杀他叔李景遂,这芷兮并不意外,别说用毒了,更狠的手段他都使得出来。而李景遂暴毙身亡的事件发生没几天,这李Z就搞清真相了,李Z有那么圣明么? 芷兮琢磨了一下,怎么都没觉得李Z有如此明鉴,那这么想来,不用问,多半是默默顺水推舟给了线索提示了! 正文 第335章 潜来珠锁动 看默默引用的李Z在诏书里的措辞,李Z表露愤怒只是寥寥几笔带过,伤感之意更只是提了一下,最多的语言,竟然是在给自己表功。 看得芷兮是啼笑皆非,他都一个皇上了,有必要还这样给自己贴金吗?更何况是在这种并不光彩的背景下。 也许到了那种位置的李Z他那种人,会以为麻痹了自己就能麻痹他人吧。 那柴宗训会麻痹他自己吗? 回到她最关心的默默身上,芷兮为他开心的,因为接连对默默威胁最大的李景遂和李弘冀都相继翘辫子,默默已经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可是一想到到了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芷兮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上,要是李Z这时候突然失心疯要默默纳皇子妃,说要立默默为太子啊,太子不能没有皇子妃啊,早点为皇家开枝散叶什么的,那她就要狗带了啊! 虽然知道按照默默预想的进程,很可能迟早这一天要来,而且默默肯定有预备了什么后招,他不告诉自己,自然是他认为还没到告诉的时机,可芷兮还是觉得怎么会有狗带的感觉。 正当芷兮为自己抓狂的时候,她将信展开到背后,发现这信里面还带着两个小物件。 一看到这些芷兮就扶额了,天了噜,默默是少男心泛滥吗?这都啥子时候哩,还玩这个? 天刚蒙蒙亮,芷兮正要出发去见清影,就看到府门口张让在那等徘徊。 “张大大,在等哪位相好?”芷兮随口开他玩笑。 这边门口的侍卫和门房早被张让支开了,他伸头探视了一下,见无人注意他们,急切地对她道:“沅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芷兮不动声色地跟他往外边走了几步到巷子口。 张让停住脚步,回身往芷兮纳头就拜。 芷兮往边上一避,“张老大你干嘛这样,我怎么受得。” “明人不说暗话,沅兄弟要是认我张让当初多少帮过你一点,能不能也帮兄弟个忙。”张让倒是性情中人,看芷兮不喜这套,马上站了起来。 芷兮大概猜到他会提出什么,想到当初她能顺利进太子府,确实是他的助力,而且他几乎不干涉自己的行动,自从进府后她没觉得受到什么约束,这也亏他背后肯定做了布置,便和颜悦色道:“你先说说看,我能帮到的自然帮。” “我知道沅兄弟还有要事要忙,我就直说了,殿下明晚就要入宫了,我虽是他太子府时候的侍卫长,却未必能进得宫去。沅兄弟是殿下跟前的红人,能不能帮忙在殿下面前美言两句?”张让言辞异常恳切,眼神透着热切的期待。 这也难怪,如果能当上宫城里守备的一官半职,那跟太子府侍卫长这种有名无实的职位比简直是火箭般的蹿升。 芷兮正好试他一试,“你就只准备一个人入宫吗?那个叫若集的不是你的心腹吗,你不跟他有福同享?” 张让苦笑道:“沅兄弟说笑了,眼下我或许还能在殿下面前说上一句半句的,那若集对殿下来说,半点都未必看上的,我又怎敢劳烦沅兄弟卖无谓的面子。” 说着,张让凑近前来小声道:“而且我刚查出他很可能是曹王的卧底,那天你第一次跟殿下去百花楼,应该就是他向曹王告的密!” 他的说法倒是符合自己的预想,不过这毕竟是他的一面之辞,芷兮没打算就这么认同他,只是淡淡道:“你的事我会上心的,不过也要等好机会再提,你且不要心急,等我的信就好。有事,走了。” 在去百花楼的路上,芷兮暗自可惜,要是柴宗谊和周嘉敏还在这,就能帮她查探消息,看到底是张让说法真,还是若集被张让给坑了。 眼下她并无把握,自然没打算主动跟柴宗训提这件事,想来他正非常投入想背诵的事,不会思虑这些吧? 等到芷兮赶到清影居,交代了物事后,清影跟上一次一样对芷兮深为感叹:“我真是对你拜服了,你懂得天文预测天象也便罢了,居然还会做出这些稀罕物,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芷兮呵呵一笑,“就算我是你主顾,你也不用把我捧得那么高吧。我不会的东西很多啊,比如你弹的这些琴就是。你赶紧休息,今天还要陪柴宗训疯一天呢。我也回去睡个回笼觉。” 清影掩口笑道:“芷兮你真是个睡神,好像怎么都睡不够似的,嘻嘻……好了好了,你快别挠我痒痒了,我知道你是贵人多忙事才容易犯困,其实你何必赶来赶去的,在我这休息一下不一样吗?” “那不一样,柴宗训一天没进宫,我一刻都还放不下心,要是他被人做掉了,那我的心血不是白费了?”芷兮嗤笑道:“就靠张让、若集那帮人,你觉得我放心得下?就不说别的,那天你们从密道里走掉,他们一点察觉都没有反应过来。” “是吗?我倒觉得不然。那张让,我猜他是知道这房里的动静的,只是他故作糊涂,知道宗训想走私,而且又有你的保护,不会出事,才无意间让你误会了他。”清影边说着,边瞅芷兮的脸色。 听清影这么一说,芷兮再仔细一想,倒不无道理,张让轻功都那么高,没道理听觉和第六感那么弱的。 “还有一件事,我还没空查证,姑且言之。我在百花楼里虽一向孤僻,倒也有个别姐妹跟我交心的,有个叫天心的,后来特意找我,说那天若集好像一直想要偷偷避着张让,绕上来观察我清影居的,只是最后也没得逞。”清影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她是怀疑若集有问题。 一早就听到两个人的话都指向若集,芷兮反倒把这件事放得更下了,只是挥了挥手,就走了出去。 要真是若集有问题,那芷兮有一百种办法保证让他在生不如死的情况下说真话,可如今这并非要紧事,只要再看好这最后一天多,让柴宗训顺利入宫,宫里守备的高手那么多,就连赵匡胤也不会让他这么快出事的! 正文 第336章 断续寒砧断续风 因为芷兮判断连赵匡胤他自己也没做好充分的准备,要不然,他的那个高参赵普也不会这段还在外头四处忙活了。 芷兮并非古道热肠到非要保柴宗训平安到什么时候,只要她觉得可以放手让他们狗咬狗,那时候就是自己抽身的最佳时机! 跟她预想的一样,柴宗谊这些天越发迟起去清影居。 连日来她听得到动静,这几天,不仅是清晨,连夜里他回到府后,都有人秘密找他。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商议什么事,芷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柴宗谊在秘密勾连了,最大的联络对象自然是掌握军权的各路人马,其次就是关键岗位文官。 这入宫前一天早上,柴宗谊准备出发的时候,依然等着芷兮恰好收拾停当出门。 府里众下人表示早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芷兮看柴宗谊今天情绪偏低落些,虽然他这一段演戏功力已经大大提升,试图装出寻常的样子,还是难以逃过她的眼眸。 “殿下今日抑郁寡欢,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芷兮非常顺口道:“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柴宗谊被她逗笑了,呵呵笑道:“你个死大沅,还是没个正形。既然你看出来了,不妨猜猜看是什么事让我这样。” 芷兮下意识道:“问我这么才疏学浅的人……好吧,我猜无非要么跟赵匡胤有关,要么跟柴熙让有关的事让你不开心。” 柴宗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倒把芷兮给弄糊涂了。 “咳,跟你说也无妨。”柴宗谊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直视的眼睛,“我母后要我同时娶李筠家和杨廷璋家的女子为妃,这事差不多已经定了……” 芷兮一下子明白过来,柴宗谊莫非脸皮薄,还是他自己内心有愧,怕她是站在清影那边,指责他薄情寡性什么的? 可惜芷兮根本无意怪他们谁,这明显的政治婚姻,本来就为了要巩固皇位的柴宗谊这种人量身定做的。 这既可能如他所说是符氏给他定的婚事,也可能根本就是他的意思,谁知道呢。芷兮跟无意探究这些。 “哦。”芷兮只是简单应了一句。 柴宗谊陷入沉默,芷兮也不去打破这种沉默,有些事,就该他去承受的,她没有开解的义务,包括对清影。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芷兮清楚就算自己一开始没有委托清影做这件事,他们人生路上也总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只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真正给他们人生做主的人,永远是他们自己。 “等局势稳定了,我考虑也纳清影为妃……”柴宗谊越说越小声,不知道他是在努力说服他自己呢,还是他自己都不相信这种可能性会实现? 等柴宗谊发现芷兮没反应时,转头去看,芷兮已经侧着头靠在车厢边眯着了。 她当然根本没睡,她只是善意地不让他太尴尬而已。 她觉得,一个人如果真的非常有意愿去做一件事,那更可能选择先默默去做,而不是急着先跳出来表态。 到了百花楼,临下车前,柴宗谊突然道:“芷兮,有没有考虑随我入宫,当大内统领?” 芷兮对他的这个提议丝毫不意外,她心平气和道:“殿下,我喜欢自由的生活,当初应聘太子府侍卫只是机缘巧合。宫里规矩太多,我不习惯,我就不当什么统领了。不过你放心,至少最近,我依然会在宫中暗处保护你,就相当于一名暗卫吧。等你编排好大内暗卫力量,我就可以重归江湖了。” 柴宗谊听了,只能嗟叹,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芷兮,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扑上来抢这个机会了。 看来哪怕是帝王,真的也不能随心所欲,偏偏他最信任的武艺高手,无意于长期保护他。 本来老惯例,柴宗谊依然直上五楼去找清影,芷兮呆到楼顶看风景。 今天有点不同,芷兮看到张让跃上楼顶来找她了。 “沅兄弟,最近辛苦你了。” 芷兮听着,这话还算有点真心实意,淡淡道:“没什么,我拿府里的例钱,做事是应该的。” 张让也不跟他客套,直截了当道:“我收到一个情报,不知道该不该跟殿下报告,特地来跟你商量商量。” 芷兮微一蹙眉,不解道:“张大大你也是这行老人了,如果有重要情况,当然要去跟殿下报告了,别看他现在忙着背诵,不过你报告事他不会有芥蒂的。” 张让搓着手道:“没事,跟沅兄弟先通个气也好,我得到消息,柴熙让的人正在与赵匡胤暗中联系,我怕在这种敏感时候,他们会联手对殿下不利,所以想……” “所以你想提醒一下殿下,让他注意柴熙让和赵匡胤?”芷兮唇角微微一扯。 张让陪着小心道:“是不是我这么做不对?” 芷兮轻叹道:“张大大,我知道你立功心切,但我认为这事你真不用报告。” 张让不敢反驳,也不追问,他知道如果芷兮有意帮他,自会帮他分析。 芷兮知道他想什么,平静道:“你以为殿下会不知道柴熙让和赵匡胤的动向吗?恰恰相反,殿下比其他人更重视他自身的安全,所以你提这件事没什么意义。殿下会分析眼下柴熙让和赵匡胤不敢有大动作,因为宫里现有的大内暗卫势力已经开始部署保护他了,而经过殿下这几日密集约见许诺,京城附近几股军队势力正处于微妙的平衡,殿下暂时也不担心柴熙让和赵匡胤敢明目张胆叛乱……” 张让听得暗暗心惊,他这个侍卫长当得真是名不副实,这些情况他都不知道,却出自他名义上的手下之口,而且他敢肯定,这些情况并非殿下告诉芷兮。芷兮真是了不得。 芷兮见他很认真在听,直言不讳道:“不是我伤你自尊心,之所以到现在殿下还没跟你谈进宫任职的事,我认为他不是不相信你人品和态度,而是不论你的武艺硬水平,还是管理能力,都离殿下的要求还有差距。” 正文 第337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被芷兮一语道破,张让虽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不过内心是服气的,只好说道:“沅兄弟指教得是,我肯定会努力的……不过短期内我水平要提高很多,恐怕也不现实。如果你能方便的时候帮我美言几句,不管事成与不成,我都感激不尽。” 芷兮轻声道:“我晓得,你还是先回老地方去。我们别打扰殿下最后的美好时光了。” 张让轻吁了口气,他还能怎样,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芷兮这了。 他拱了拱手,略带着沉重的步伐跃了下去,不过落地的声音控制得还是不错。 今天清影教习的任务并不多,把下篇“十五咸”的收尾部分给谱好曲,带着“穆公子”吟唱一遍后,就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他从头到尾顺下来。 他第一遍顺的时候,除了中间略有些磕巴,其他都已经做得不错。 清影点出他需要注意的几个地方,柴宗训一听就明白了。 接着他不急不躁,先在心里细细揣摩了一番,理解弄通了以后,才开始再从头吟唱第二遍。 芷兮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的,果然在清影这段时间的悉心辅导下,柴宗训已经能将《声律启蒙》整篇完整背下! 不得不说,柴宗训真的有天赋,甚至可以说是神奇少年,要不然不可能在短短七天之内背下的,更何况,他这些天不单单只做这件事,他还承担着那么大的压力,在背后联络部署,跟柴熙让、赵匡胤等人抗衡。 不管柴宗训最后结果如何,芷兮已经是挺佩服他了。 更厉害的,当然是清影,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清影能将不开窍的柴宗训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教出来,真的是很有心,也很有巧劲。 她甚至有些舍不得清影只呆在百花楼,甚至呆在开封呢,芷兮突发奇想,要是能把她弄回金陵,对付周嘉敏岂不是更有胜算? 不过,芷兮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清影的心里此刻是大大的柴宗训的影子,恐怕都快要溢出来了,她怎么舍得拉清影走? 柴宗训喜滋滋地跳起来,兴奋地瞅着清影道:“我真的做到了!” 清影努力保持笑容,“是的,你真的很厉害。” 听声音,芷兮就能想象出清影难以掩饰的落寞表情。 他做到了,清影明白意味着她也快要退场了。 柴宗训感觉出清影情绪的不对劲,关切道:“你没事吧?” 清影匆忙收拾心情,两边嘴角上翘,“没事啊,能有什么事……既然你现在会背了,今天接下来你就放松放松,等天一暗,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柴宗训听到“放松”的时候,本来想打趣她要怎么放松的,再完她说的,他把更好奇的事问出口,“又要去哪里?今晚不会又下流星雨吧,我猜当然不是的。” 看上去,清影还是上次那样带着神秘的面容,“等去到了,你就知道了……怎么,今晚你有其他安排吗?” 柴宗训摸了摸鼻子,“没有……哪有什么安排,就算有安排,只要你开口,也已经全部自动取消了。” 对柴宗训哄清影的这种话,芷兮表示无感。 反正他也哄不了多久了,对这种没定力的男人,芷兮渐渐发觉清影要是不跟他也挺好的,真要到那种深宫里面,做那种等着柴宗训不知道哪天来临幸的妃子,还要跟其他妃子争宠、宫斗,真是没什么意思。 芷兮是不知道清影最后是怎么想的。 只要清影最后下了决断,芷兮明白自己一定会帮她的。 芷兮觉得人就是要这样,只要是别人有真心待她,她也不会不回馈人家,光是给清影这些钱,她觉得还差点意思。 清影凑近桌旁,柴宗训忙坐了回去,两个人重新面对面。 他看着清影敛起衣袖,拿起酒壶,一条酒线出现在他面前。 她此刻真是太美了,美到他觉得有些不像现实,连她倒酒到酒杯里的声音,淅淅簌簌的,都那么好听。 他仿佛会一直听不够。 在眼前两个并行的酒杯中,清影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柴宗训拿起酒杯刚要喝,只听她轻声道:“且慢。”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手中的动作一凝滞,酒杯中有一点酒洒了出来。 清影起身过去,拿贴身方帕细细帮他擦拭了,才又坐了回去。 柴宗训等她坐回去了才发觉自己有些懊恼,自己这猪脑子,刚才要不是自己反应太慢,揽着她的腰往下,不就可以近距离贴身,而且还能一亲芳泽了吗? 不过等他看到她眼中明亮又澄澈的眸光,柴宗训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是亵渎佳人了。 这么一想,柴宗训很快就释然了。 “影影有什么吩咐?”他咧嘴一笑。 清影的心瞬间都要化了,刹那间忘记了所有的烦恼,痴笑道:“你叫我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喊我。” “呵呵,那我多喊几次呗,影影、影影、影影……”柴宗训都发现自己嘴巴利索起来。 清影轻笑着一抬手,“你快罢了,本来我很投入的,被你给一逗,气氛都不对了。” 柴宗训眨巴了下眼睛,“那什么气氛好?” 清影举起酒杯,脸微微一低,用细如蚊呐的声音道:“你也端着酒伸过手来。” 柴宗训一头雾水,不过没有多想,就按照她说的做。 芷兮在楼顶听得明白,暗暗一叹,她很想借此情此景吟诗词哪怕一句,应该都能让诗文科技树升级,得到爽呆的系统礼物,可任凭她此刻的感受都已充塞满怀,就是憋不出一句诗词。天下最悲哀之事莫过于此。 清影利落地将手绕过他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整个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已经在她的脑海中预演了一千遍一万遍。 柴宗训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了,轮到你喝了……”清影知道自己的脸似火烧,已经红透整片天空。 柴宗训还是没有动静。 清影等了半天,慢慢抬起了头。 正文 第338章 花里暂时相见 她看到的,是一个眼眶中开始泛着泪光的男人。 柴宗训才会过意来,她是要和他喝交杯酒呵,喝交杯酒意味着什么,她想和自己永结同心,可他……做不到她要的。 他以前是个纨绔子弟,喝酒不在少数,可这杯酒,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喝。 但是他明白,他不该就这么让她等着看的,他的眼神投注在酒杯中,在她依然绕着自己的手边上,将酒倒入口中。 从来没有过,喝这么苦涩的酒。他明白,以后的酒也不会有这种味道。 酒杯已经空了,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候是应该把酒杯放下吗?那不就避开她绕着的手了? 正当他彷徨的那一瞬,听到她说“谢谢你”,她的手已然放下。 他霍然抬头,他觉得应该是看到她眼角的泪光,虽然只是一闪而没,可他肯定自己是看到了! 柴宗训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仿佛说什么也是多余的,自己都要和两家女子缔结政治婚姻了,清影根本排不上位置,难道还要把这些说出来再次伤害她吗? 或许,清影都已经知道了呢…… 柴宗训想到,毕竟清影是芷兮一力促成来教他的,芷兮知道清影跟他很亲密,芷兮的本事又那么大,也许、可能已经用他想象不到的方式让清影获知这些了。 事实上,芷兮并没有告诉清影,因为她知道,清影很快也会知道的,清影是何等聪慧的女子,怎么会想不到柴宗训终究是不可能带她入主后宫的。就少一个人,在这个时候捅清影一刀吧。 让柴宗训稍等放松的是,清影接下来只是和他扯些闲话,有一搭没一搭的。 到后来,他看到清影索性自去浇浇花、焚焚香、整理曲谱和抚琴。 从她抚琴的声音来听,他并没有觉察她再是伤感。 他想起了昨天夜里母后突然召他进宫的事。 符氏一见面就劈头盖脸道:“我不管你这段时间在哪里疯什么,不过大后天早上你就要登基了,到时候李筠的亲妹妹当你皇后,杨廷璋的侄女当贵妃,我已经通知他们了。” 柴宗训愕然道:“母后,如此大事,你怎么事先不跟我商量一下?” 符氏反问道:“这还需要商量吗?你有得选吗?如果没有一内一外这两家人的支持,你认为柴熙让会让你安稳地坐在宝座上?再说你这几天不是也跟他们私下接触了吗?其他军伍高层要么被柴熙让拉走了,要么就是跟赵匡胤一样态度暧昧不明,你还能找出什么更好的家族大婚人选?” 柴宗训无言以对,从掌控政治大局的角度出发,母后选择并没有错,甚至他知道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他不想去触及这些,尽量逃避着想往后拖着,跟李、杨二人密谈的时候,也没有谈及婚事。 符氏就知道她的皇儿会是这种反应,“我已经跟他们两家商定好,大后天上午你登基,下午就接着办大婚典礼。为节省程序,把册封皇后、贵妃的事情一块办了。李筠家都已经表态没意见,眼下是特殊敏感时期,他们都能理解,你不必多虑。” 柴宗训还能说什么,母后显然在之前已经做了周密的打算,她对外臣复杂的形式不一定很了解,但她毕竟冷眼旁观这么多年了,关键时刻选的这两家,让他都找不出借口反对。 也不好再拖,倒不是因为母后和他们两家私下谈好,而是他也感受到生命和皇位受到极大的威胁。 符氏看柴宗训既没表态同意,也没拒绝,继续循循善诱:“只要你那天娶了他们两家的女儿,他们家老爷子和李筠、杨廷璋都亲口承诺,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你。” 柴宗训觉得这真是一个黑色幽默,臣子支持皇帝难道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如今原来这也可以当做一个筹码来谈了。 他恍惚之间才明悟过来,父皇当初要掌控这么多朝臣和武将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更何况还要管理好后周偌大的国家,还有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各种割据势力。 “你在想什么呢?”一个糯糯的女声柔柔地传入他耳中。 连芷兮作为一个女生,她都觉得这声音听着舒服极了,反正她是做不到这种风格。 柴宗训一抬头,对上清影满是关切的眼神,清咳了两声,掩饰道:“没什么,突然间出神了,可能是最近比较忙,有些累吧。” 清影柔声道:“你等我一下,我换下衣服,就带你出去放松下。这段时间你已经很用功了。明天早上你可以在自己府上睡到自然醒……” 柴宗训突然间才发现一件事,这几天都是他来,她还没去过呢,脱口而出,“你明天要不去我府上坐坐?” 芷兮发现这柴宗训有时候脑子还真是会短路啊,如果他真想清影去太子府,何必到最后的时候才邀请,既然之前已经隐瞒清影她了,索性就隐瞒一辈子也好,至于清影她知不知道,那是另一回事。 清影会心地笑了,轻轻摇头道:“不了,我刚好明天还有其他安排,正好今天我的任务能完成了,你就让我也放松下吧。” 平时柴宗训邀请的,不论是王公大臣,还是三教九流,几乎从未拒绝过他的,这时候在这碰了个钉子,悻悻然,他追问道:“明天你还有什么事啊。” 芷兮作为这段时间清影的金主,自然知道这只是清影她的托词,她既然知道注定会伤心,她是不想明天再刻意到伤心地去。 “呵呵,穆公子,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明天也不用到我这,反正就算你来百花楼找我,我也未必在。明天自去忙你的事吧,你一个世家公子,能专门抽出六天在我这研习,已经殊为不易。” 柴宗训看她很要劲地想要说服他,可瞅她神态,她说话的时候神思已经抽离至少一半了。 芷兮现在只希望今天晚上千万不要下雨。想来默默既然这么安排,应该是对今晚这的天气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剩下的,就看天吧。 天可怜见。 正文 第339章 惆怅卷金泥 柴宗训只等了两盏茶的时间,就见清影换好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汉服打扮,脸上连淡妆都不化,只保留了裸妆。 他觉得清影更加明艳不可方物了,眼睛都有些直。 她走到他面前,嗔道:“还看啥呢,看了这么多天还看不够?” 柴宗训顺势拉住她的纤纤玉手道:“当然看不够了,我多希望能天天都看……” 清影心中柔软的部分有被撞痛了一下,既然他们有缘无分,还是不要多想了。 两人很快出了百花楼,到了外面街上。 柴宗训牢牢地牵着她的手,好像怕她此刻都会突然间消失不见一样。 饶是她已经尽量低调了,看向他们俩的行人还是很多。 清影嘀咕道:“果然我还是明智的,要是没戴这斗篷面纱,估计你们这些色男人恨不得眼睛长在我身上。” 柴宗训叫屈道:“他们动机不纯,我可没有啊,真是冤死我了。” 清影扑哧一笑,“你也太不会讲话了,你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就行了?我听着还高兴。” 这下他只好挠了挠头,果然他的情商还需要再提高,连这都想不到。 他转移话题,掩饰尴尬道:“今天怎么不坐马车或者骑马了?” 半晌,他都没听到她说话,他低头看向她的侧脸。 她的脸,看上去竟是瘦削了不少,他突然间惊到,不知道是自己之前没注意呢,还是她今天突然就变这样了。 清影目视前方,努力保持内心的平静,“没什么,去的地方不远,想和你多走走。” 他忽然间发现,越是简单的话语,越有深深打动他内心的力量,就像她现在这样。 他无以回应,默默地陪她一路走下去。 看着他们这样,芷兮反倒觉得,世间不少能走到一起的普通人,都比他们幸福多了。 就算自己跟默默这样,虽然还没有实现天天长长久久,加起来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少了,哪像他们这样,勉强算是露水情缘吧。 可要是真到了像柴宗训这种位置的人,叫人家不爱皇位爱美人,恐怕也没几个男人做得到吧。 也因此芷兮一点都不可怜柴宗训,到时对清影觉得蛮怜惜的,这世上多是女人付出更多啊。 想到此处,芷兮更觉得跟默默在一起很幸福了,不仅在原先时空,就在这一个个快穿生涯中,他的付出都比她说,她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柴宗训看出来了,清影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逛。 今晚正巧是一旬一集市的当天,街上商铺彩旗招摇就不说了,连路边都挤满了摆着的各种摊点。 他看出来清影平日里是极少出来的,所以对哪怕地上的小饰品摊点都无比热心,往往是走出半丈路就要停下来比选一番。 要不是清影特意交代过,柴宗训都想把凡是她看过的摊点都包圆下来。 他知道女人爱逛街选买这些胭脂水粉布料衣裳什么的,可今晚清影爆发出来的逛街耐力还是令他大为讶异。 看着她频繁起身,没多久又蹲下去,他恍惚间有种错觉,她说的今晚带他去的好地方不会就是逛街吧? 柴宗训本来想多问一句,看她玩得不亦乐乎,不忍打断她,小心地护在她的身后侧,因为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真得太多了,摩肩接踵。 好在虽然整条街上都是熙熙攘攘,大家都还挺有秩序,这让他多少没太担心。 可正这么想时,他突然就听到左侧传来叱骂声,大概是骂路人怎么没长眼、好狗不挡道之类。 要是平时,柴宗训早就心头火气,这不是存心找乱嘛,堂堂天子脚下,是谁敢这般嚣张?不过今晚他牢牢记得是陪清影出来玩,只要她不介意,他就不去出头给她添堵了,希望他们不要吵到她吧。 芷兮在附近看得真切,那边一群人旁若无人地推搡着眼前路人,很是霸道。 令她想不到的是,他们这群人中间簇拥着的,并不是什么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而是两个贵气十足的女子! 这两个女子根本不去注意他们侍从欺负路人,而是自顾自地说笑着。 要是这在南唐街头,芷兮说不得要上去暴揍他们一顿了,现在是在后周地界,还在任务期,况且还是清影跟她心上人相处的最后一晚,她决定还是少干涉。 哪怕这波人欺负到清影头上,不是刚好可以看看清影,特别是柴宗训的反应吗?还有机会能让清影及早从这段孽缘中抽身而出呢。 随着那群狗腿的叫骂声,柴宗训发现自己左边甚至右边的路人都飞快散去,他附近都空了,就连清影眼前正在看的铜镜摊点老板也想提担走人。 “哎……”清影刚看中一面铜镜,要出手买时,老板一下和货担一起溜没影了。 柴宗训看着清影显是流露出遗憾之意,咬了咬牙,踏步上前,“大胆!大街上欺压百姓,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他知道对面人多势众比他横,不过芷兮和张让应该都在暗处盯着,应该不会让他吃亏吧。 芷兮优哉游哉地看着柴宗训为美人强出头,不管张让出不出手,反正她早想定是绝对不管的,哈哈。 那些仆从仿佛听到世上最好听的笑话,全都哈哈大笑,一个像是为首的仆从过来叉腰瞪着柴宗训,吼道:“你算那根葱?敢挡我家小姐和杨家小姐的道?识相的快滚!” 柴宗训出离愤怒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更何况是在他喜欢的人面前损他。 他逼不得硬着头皮上了,虽然面对着对方十几二十个壮汉,努力镇定道:“你管我是谁,赶紧向我们道歉,要是你们痛改前非,我可以考虑不向开封府报官!” 那为首的仆从跟同伴一对眼,都戏谑地扶着肚子大笑。 那人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指着柴宗训趾高气扬道:“开封府很了不起吗?就算你是知府家的公子,今天我们就这么横着走了,你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正文 第340章 几树惊秋 柴宗训看他们中间的两个女子,模样倒还算端正,可他们这群仆从这么可恶,显然也是她们骄纵出来的,也就觉得这两个女子面目可憎了。 突然间柴宗训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清影已经并肩跟他站在一起。 虽然她并没有说话,柴宗训还是陡增了更多的勇气,中气十足道:“有本事别走,我现在就……” “噗”的一声劲风闪过,柴宗训肚子一阵剧痛,他骇然之下才发现,自己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好在那仆从只出手了一下又回到原处。 “你没事吧?”清影着急道。 肚子里如翻江倒海般难受,不过柴宗训努力挺直身体,不想清影去扶他,那样也太没面子了,还有,他发现就别说芷兮了,连张让那小子都没出现! 张让在搞什么鬼? 芷兮也觉得奇怪,这时候不正是张让可以英雄救主的时候么? 那些仆从邪肆地大笑,中间左首那女子一挥手,他们就要从柴宗训二人面前招摇而过。 “等下!”柴宗训咬牙再次拦了出来,今天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 刚才那仆从眼中闪过一丝狠狞的目光,芷兮就知道他要下狠手了,不过她仍是隔岸观火。 不待柴宗训继续叨叨什么,那个先前出手的恶仆转身一个侧踢,再次击中柴宗训的肚子。 清影惊呼声才刚出口,柴宗训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往后倒飞而去! 怎么是这样!清影急得直跳脚,她转头四顾着找那个熟悉的人影。 转瞬间没有看到,清影还是赶紧跑到柴宗训身边,将他的头扶起,眼泪吧嗒吧嗒地大颗掉落,“你怎么了?别跟那些人争了。” 柴宗训觉得满口都是咸味,喉咙一甜,噗地一声喷了一大口血水出来,把清影骇得不行。 “扶我起来。”柴宗训发狠道,他就不信邪了,难道全世界都抛弃他了吗? 就算明天就要离开她了,她还是无法接受看着他的最后一晚是如此收场,真的不想他跟那些恶人较劲,可她清楚他的脾气,要是不顺着他,他此刻只会更难受,只好小心翼翼地加力看看能不能扶起。 那些恶仆见这男子还不罢休,彼此给了一个眼神,就要一拥而上! 芷兮准备要动了,总不能真让他们在街上把即将上位的皇帝打死,那样未免也太合算赵匡胤了。 她脚步刚迈出,眼角的余光就看到那人来了。 那就看他的表演,这几乎算是压轴登场了他。 柴宗训只感觉到眼前一花,还以为自己要晕倒了,定睛一看,眼前这十来个恶汉全部被绳子捆在一起了! 看他们面目狰狞地挣扎,柴宗训终于感觉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到底是谁大显神威?柴宗训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芷兮干的。 清影在旁提醒道:“是你手下张让。” 柴宗训这才注意到站在那群恶仆边上的男子背影,此刻看上去他的背影比往常高大了许多。 “张让!”柴宗训高声道,说话间牵动了伤处,他又接连咳了好几下。 清影赶紧在他背后轻抚着。 张让只是回身点头示意,便朝那两个女子走去。 矮个点的女子紧张地抱着同行的高个女子,身子是颤抖的,声音也是发颤的,“秋秋,怎么办?” 秋秋?很陌生的名字。芷兮确定这名字在小哔提供给她的资料库里是没有的。 那个叫秋秋的女子倒是显得镇定得多,眸光一冷道:“我不管你是谁,马上放了我手下!不然,我要你们通通完蛋!” 张让毫无惧意地站在原地,笑话,刚才他好不容易找到一根够结实够长的绳子,万幸赶回来得还算及时,耍了一把帅,现在叫他放人?此刻他代表着可是未来天子的形象! 放话的那女子不耐烦道:“我给你三秒钟时间,一……” “三秒你个头!”张让比那女人更呆不住,直接上去就是一耳刮子! 啪的一声!整条大街上仿佛都能听到这清脆的一响。 “呜……”那女子简直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左脸此刻火辣辣得痛,捂着脸颊当场哭花成泪人,“你竟敢打我?!” 张让啐了一口,“打你有什么奇怪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们这种恶女,才有这种恶仆!” 芷兮此刻看到街另一头有一匹马疾驰而来,像是战马的飒爽,在资料库中再搜了一遍,大概猜到是谁了。 现在就看张让的造化了,他今天出风头的方式是有些取巧,不过护主的忠心是有的。 清影这时候已经依着柴宗训的意思,扶着他走到张让的身边。 “秋儿!”战马上那人离张让他们都还有丈余,不等战马停下,直接翻身下马跃到那女子边。 “李将军?”柴宗训和张让对视了一眼,啊哈?要不要这么搞? 特别是张让,此刻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钻进去!这下子怕没有好果子吃了。 芷兮看得清楚,他们说的李将军赫然是李筠! 她之前在后周宫城大殿中还跟他交过手的,对他印象自然深刻。 李筠喊的秋儿,自然就是他的女儿李秋了! 而张让有那种反应一点也不稀奇,他的主子后天就要娶李秋当皇后了,他今天竟然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摔了她一巴掌! 尚且不要说李筠面子上挂不住,要找他的麻烦,就说之前他是护主心切,现在打了主子的女人,回头这新皇帝估计不要等吹枕头风,是把他手撕了还是给他小鞋穿? 张让直感叹人生最悲哀之事莫过于此。 芷兮对自己的易容术有充分的信心,果然,李筠说话间并没有认出柴宗训,不过他认得张让! 李筠眼光何等老练毒辣,张让边上站着的,分明是张让保护的人,太子府侍卫长向来不轻易出手,能让他下狠手当街打女人,只可能…… 想至此处,李筠心肝欲裂,他这蛮横女儿千不该万不该,竟然在这节骨眼上得罪了未来新皇!她还想不想当皇后了! “爹!”这是李秋的哭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字。 正文 第341章 琼窗春断双娥皱 “伯父……” “住口!”李筠真是被这对活宝给气到了,平日里李秋跟杨千瞎混也就罢了,看在同僚兼战友杨廷璋的份上不好多训什么,可今天这样算怎么回事?杨千自己作死不要紧,还要把他女儿给拖下水吗? 杨千头一缩,她还是第一次见李筠这么生气,比她爹杨廷璋还可怕。 “几位小兄弟,你们没事吧?”李筠根本不去看李秋、杨千他们,过来非常抱歉道:“都是老夫教女无方,加上没有亲近益友,才让你们受伤了……说到底都是老夫的责任,要赔偿多少,你们只管说个数。” 且不说他确实不会管教子女的错,当论眼下这情形,芷兮要为李筠这个危机应急公关点赞。 看得出,李筠分明是在装糊涂,他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太子府的安全事务总管,可是他只能装不认得,否则没法下台;而用诚心诚意赔偿的做法,只要柴宗训、张让他们说个数,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跟皇后大位带来全家族的飞黄腾达比起来,就算是金山银山又如何能比?那样也不用他一直在前方战场上拼死拼活了。 张让的脑袋瓜一时没转过弯来,李将军这样赔礼道歉,那自己应该是不会被他抓小辫子了? 一下子,张让的心情舒畅起来,连带着看这两个恶女……呃,不对,她可是未来皇后啊!我去! 张让的头再次耷拉下来,欲哭无泪,也许李秋当上皇后后,想起今晚他把她和她爹的脸面削得干净,还不会想置他于死地? “李秋,你过来!”李筠命令道。 李秋很不情愿地走了过来,突然间,她看到爹的手背在身后,给她打手势! 不是吧……她睁亮眼睛一看,没有看错,她爹比的是张让! 啥张让……李秋瞬间闪过一个印象,太子府张让!嘤!她之前听过张让的名号,只是跟人对不上,如今竟然好死不死招惹了太子的人? 芷兮只觉得这戏越来越精彩了,真是在默默给看的书里都找不到这种啼笑皆非的情节。 清影只觉得意兴萧索,要不是柴宗训受伤了,她都想安静地走开了,眼下在场的都是当权者,跟她这个小女子真是扯不上一毛钱干系。 “还有你,杨千!”李筠接着又开口。 杨千老大不情愿地踱了过去。 李筠是跟她没有直接关系,可他跟杨千她爹老熟了啊,而且她还知道,只要是李筠开口,她爹没有不应承的事,偷听过她爹娘聊天,似乎李筠曾在战场上救过她爹一次,所以杨廷璋虽然比李筠年纪还长,反倒以弟自居,连带着她每次见到李筠还要称伯父。 李筠见柴宗训、张让他们还没开口,想着只能争取主动,就把李秋和杨千拉到面前,痛心疾首道:“你们以为自己的父辈是将军就能为所欲为,甚至为非作歹吗?今天我的老脸,还有杨兄弟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你们要是不想被人唾骂,就赶紧诚恳地向人家道歉!以后才能堂堂正正地做人!” 开封府的捕快衙役这时候才赶到现场,远远地看到是李筠在那教训女子,大概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捕头一招手,这些人又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张让看柴宗训没有表态,在心里揣摩着殿下的意思,是不是就这么算了?反正他们以后都是一家人,自己这作外人的,没理由不赶紧抽身而出,便想先带柴宗训走掉治伤才是要紧。 他家殿下都受伤了,也不适合继续在这大街上乱晃。 柴宗训突然撑起清影的手,清影一下反应不及,发现柴宗训已经不用她扶,踏前了一步。 李秋咳得不敢动弹,只能羞愧地低下头。杨秋不明所以,吓得倒退了一步,还以为他也要给自己一巴掌。 “道歉就不必了。”柴宗训好整以暇道,虽然自己挨了一拳一脚,可是他贵为即将登基的天子,还不屑于做那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事。 他知道要想做好天子,甚至享受好天子需要什么,而又是这些久历沙场的老将给得了的。 以后还不方便提这种事,眼下是最好的时机,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芷兮只要一看柴宗训那希冀又灼热的眼神,就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了,这绝对也是个狠人。 “那些不过是口舌之快,过眼云烟而已,我这人确实还比较实在。”柴宗训知道今天是李筠他们理亏,现在不从未来这两家外戚这多挖一点,什么时候再挖? 李筠凭着自己九死一生练出来的敏感,已经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可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笑道:“说得也对,请小兄弟就直说。” 这么说着,李筠在心里叹了口气,朝廷翁婿的关系能保证不受影响就好了,加上今天这声兄弟,出一些代价也不算亏了。 柴宗训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我这人也不贪心,就这个数吧。” 清影看着一阵胸闷,她知道柴宗训想给以后存写私库,可这是他自己的事,他明知道今晚很可能是跟她相处的最后一晚,干嘛还要费这么多时间和口舌,拉着她干看这些? 杨千此刻盘算的是,李筠他自己愿意花钱就花钱吧,别到时候把这账也算她家头上吧? 芷兮已经想定了一个数,接下来就看跟自己猜想的对不对了。 李筠眯着眼睛略一想,有些肉疼,不过就当破财消灾了,淡淡道:“5000贯?小兄弟是个实诚人,我认。” 李秋听得目瞪口呆,不过她还能想什么?只能怪自己倒霉,对了!要把杨千拖上,让他们家至少也出一半!这损闺蜜,真是害惨她了! 柴宗训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天下谁不知道李筠将军和杨廷璋将军在战场上威风八面,家里的气派也是堪比王侯,你就不怕值此风云变幻之际,别个有心人拿你们当靶子,揪着你们不放吗?到时候只怕官家也很能保你们。” 杨千实在听不下去了,尖声叫道:“你是何人,竟敢一再直呼家父和伯父名讳!还大言不……” 正文 第342章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啪!李筠反手就是一巴掌! 不仅杨千当场石化,连张让、李秋他们也是瞠目结舌,这李筠下手还真狠啊! 杨千委屈极了,“伯父,你怎么……” “就是看在你还会叫我伯父的份上,我才替你爹管教一下无法无天的你!”李筠知道刚才那一巴掌下去,回头杨廷璋那厮只会感激自己而不是怪自己,那就好说了,回头出这份子钱让杨廷璋多出。 啪啪啪……柴宗训鼓了几下掌,方才接着道:“李将军打得好,不过这数目却是不对。”说罢他还是伸了伸那手掌。 李筠简直都无语了,他想到要出很多陪嫁,只是没想到还是超出预计,沉默片刻才道:“那好吧,就5万贯。”说完他皱眉向杨千打招呼,“这钱回头你跟我找你爹算!” 芷兮觉得还是不对,要5万贯她都拿的出,柴宗训堂堂一个后周太子,还是未来天子,既然费这么多心开这个口了,不至于只为了5万贯如此大费周章。 果然,柴宗训瞪大无辜的双眼道:“李将军,还有不在场的杨将军,为了给你们的家教史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我今天要开得价是有点高,不过能换来两个女子的洗心革面,那还是相当值得的。因为有句话叫做一个女人能影响三代人,李将军,你说是不是很值?” 李筠已经无力开口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副“你说吧我就看着”的表情。 从政治角度理解,芷兮觉得柴宗训这招还是不错的,本来大家接下来看李、杨两家借外戚之利上位,必然心怀不满,现在提前让他们放血,还是放足够的大血,应该能够让朝廷上的几股势力平衡。 想到这些,芷兮都觉得自己很不可思议,果然跟他们这些坏人混久了,自己的思维也变得灵光了。 柴宗训也想着早点了这事,“好说好说,就50万贯吧!明天晚上亥时前,送到指定的地点,你懂的。” 芷兮都懂,就是皇宫里的皇帝私库呗,柴宗训这些是赚大发了,财政多少钱先不管,自己先狂捞了一笔。 也只有柴宗训这样奇葩的人,才会想出从未来两个老国丈家里骤然搂一大堆钱的法子。 李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不过他已经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力气了,他现在也兴不起责骂女儿的念头,原来柴宗训是这样的皇帝女婿,既然他存了这种心思,有没有今晚的无意冲撞,他都会找自己要这笔钱的。 张让自早已把那堆仆从给放了,他此刻胸膛挺得直,他骄傲,他自豪,他为主子日赚50万贯立下汗马功劳。 谁知道柴宗训看其他人都闪了,只有张让还杵在那,用一副“你脖子上面是个球吗”的怪异眼神瞅着他。 芷兮不得不出手了,施展更加飘忽的身法,将张让给倒扯了开去。 街市上慢慢恢复了往常模样。 柴宗训的眼眸重归温柔,“我们继续逛吧。” 如果说之前清影对他还存着一念幻想的话,眼下却已经彻底看清他了。 至高无上的权力,配以庞大无比的财力,这才是他心心念的。 也难为他了,之前几天在清影居还用了一番心思念书。 从清影眸中,芷兮看出她的清冷失望,不过芷兮觉得清影跟柴宗训这对冤家冤就冤在柴宗训变化太快了。 连芷兮都差点把握不定他,更何况清影,毕竟当局者迷。 清影很快整理了一下心情,嘴角还是微微能翘起的,“突然间不那么想逛了呢,我还是直接带你去那吧。” 柴宗训发觉清影的脚步忽然间加快了,他赶紧跟上。 张让像个跟屁虫一样回到芷兮身边,馋着脸道:“我知道沅兄弟一个人保护殿下都绰绰有余,我只是来搭把手的,万一沅兄弟有需要我跑腿的时候……” 芷兮打断他道:“你不必多说……” 张让立马苦瓜脸,又搞砸了。 “你就跟着吧。”这次芷兮难得没有驳他的面子。 张让喜出望外,他一边注视着柴宗训和清影往前,一边搓着手跟芷兮探讨道:“你猜他们到底要去哪,做什么?” 芷兮不答反问,一语道破他的心思,“其实你就是想关心一下自己的前程吧?” 张让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沅兄弟老瞎说大实话,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实诚人。” “放心好了,你今晚虽然算不上立功,至少也出了份苦劳,殿下是会看在眼里的。”芷兮已经做了一个决定,她不介意临出发前最后做一件好事。 当初是张让让她顺利进入太子府的,如今她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彼此两清了,从此江湖路远,应该不会再见。 柴宗训与清影一同到了城郊,他正担心清影走了这么久,会不会累到脚,她环顾了一下便开口了,“就这吧,左右无人打扰,也空旷。” 他实在不知道在这能干嘛,也不适合打野战啊,总不会是在这翻皮绳或者跳皮绳吧? “我们是要……”柴宗训的话音突然顿住,因为他看到她从兜里掏出了东西。 清影不再多言,把两枚圆锥形的纸盒放在地上,再把一打火石递给他,看着他道:“我们一人点一个吧。” 柴宗训突然有些感伤,或许是因为清影把这些都分得一是一二是二的清楚,或许是因为清影的眼中已经没有那天一起看流星雨的神采。 他不想在这种静谧的时刻,再去拂了她的意,默默地接过她手中的打火石。 两个人的手指间自然地有了接触,清影并不因此多生涟漪。 他宁可这时候多看到她有一些情绪,可是她并没有。 两枚烟花几乎是同时开始盛开,逐渐膨胀它们的光华,最后飞上了天。 清影专注地看着烟火在空中繁盛,不久之后渐渐萧条。突然间有所感悟,心中便没有多少萧索。 柴宗训看着清影的侧脸,绰约风姿依然没变,只是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属于他了,反倒意兴阑珊起来。 正文 第343章 蓬莱院闭天台女 芷兮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就像在看一部电影一般,剧情一节节地推进,如今是到了该散场的时候了? 她觉得有点搞笑的是,默默当初送来这两枚烟花,本意应该是促进柴宗训和清影感情发展的吧,自己那一向神机妙算的男人这回马失前蹄了,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这成了他们感情谢幕的印记。 清影转身面向他,淡雅的眸光对上曾给她生命中刻下印痕的男人。 翩翩佳公子,浊世俏佳人,只可惜公子已远,佳人难再。 “你……” 不待柴宗训多说,一个温热的唇已经覆上他的薄唇。 柴宗训楞了,这一刻,仿佛比他之前所有的生命还长。 芷兮长长叹了一口气,清影是那般努力地踮起脚,去吻一个或许并不值得她如此的男人,可那又如何呢,这就是清影的青春,她想要为之付出的男人,至少,是曾经想要付出。 她倒要为清影喝彩,至少,清影看清楚了她和柴宗训的人生,他们终究只是交会于一刻,就算再有不舍,终将从此渐行渐远。 “我走了。不必送我。”清影装作无事人。 芷兮却知道,这一刻,她的心有多痛。 不过,长痛总不如短痛吧。 柴宗训还是有点不甘愿,往前几步,依依道:“我还是送你一下吧。” 清影苦笑,仍是含情,“不用了,你回去吧,我知道张让肯定会护你周全的,你这手下绝对够忠心。” 他还想再坚持一下,“我就送你回清影居一下好了。” 她怕自己快撑不住了,努力抑制住泪水,“你不记得了吗,我说过回头我也不会在清影居了。” 柴宗训终于有些着急了,“那你去哪?你会在哪?” 她已经侧过身,再回头的时候,眼眶中已经没有泪水,努力展颜,“你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你也累了,以后还有很多事等着你。” 他终于知道,她很可能是不会回头了,果然,她已经扭头就走。 芷兮仰起头,不能太代入清影,不然,她怕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不知道为什么,芷兮此时脑海里涌现的只有这句词,并且瞬间占满了所有的思绪。 “哔~了个狗,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上升到21级,您可以……” 不等小哔嗦嗦完,芷兮一把拎起它就把它扔没影了,这没眼力见的,没看见宿主大人自己在这里伤春悲秋吗? 把柴宗训一个人丢在那,清影转过一道弯的时候,芷兮适时地跟上了。 “你确定,不找他了?”芷兮不是想在她伤口上撒盐,而是真心希望她要是有伤口,也早点愈合,虽然,难免会留下很久的疤痕,不知道是会存在一年,十年,还是五十年。 清影合上眼,吐了口气,重新睁开,淡淡道:“不了,相见不如怀念,就让彼此成为彼此的怀念吧。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不是吗?” 我凑!好有文彩,芷兮只觉得系统真是所托非人,要是清影是自己这系统的宿主,那岂不是能像火箭一样蹿升等级?也不会像自己这样折腾半天才21级了。 “其实,同样作为女人,我支持你的选择。”芷兮觉得自己的理性还是很OK的,“你跟那些世家女子没得争,也没什么好争的,一个人逍遥自在的,不是也蛮快活的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个人还自由得很。” 清影突然道:“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这是我选的路。其实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你跟默默之间,两个人不是也挺好的吗?关键看是不是遇到真的对的人。对的话,就算守个百世千世,也是值得的。” 芷兮愣住了,她还真没想到,清影能这么快就想得这么透彻,变成好像不是自己在安慰她,而是她在安慰自己。 “你知道我和默默的事?”芷兮觉得这女人也是隐藏得够深的啊,“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清影平静又充满希冀道:“因为那时候提没用,我的心还乱着。现在我提是想你帮我两个忙。” “难得遇到配合这么好的队友,你但说无妨。”芷兮已经掂量过,以这段时间柴宗训的成长速度,应该够跟赵匡胤他们狠狠抗衡一阵,这第二次往北廷的任务,应该可以交差了。 “你应该也听到了,我确实是不打算去百花楼了。你帮我去赎身,剩下的钱都归你了。” 看得出清影已经不想看到百花楼里任何人,不想再有任何瓜葛,不过芷兮在钱财方面向来不会亏待自己人,她也坚持道:“那不成,我这人一向秉持亲姐妹明算账的风格,你不要多出的钱可以,不过我也不会收……” 清影截口道:“那怎么办?我不想带那些钱上路,这些钱是在后周赚的,我以后不想在后周。” 芷兮灵光一闪,“这好办,我把你报酬中剩下的部分,以你的名义捐出去做善意好了,就捐助那些孤寡小孩老人吧,怎样?” 清影如释重负,终于能开心起来,“不错,挺好的,随你。” 芷兮想起刚才她提的一嘴,“你说不想在后周了,那你去哪?” 清影清幽的眸中透出一丝荒凉,又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还没有想好。” “你不在后周是对的,不仅因为这是你的伤心地,更因为过一段时间,这里可能就战火满地了……”芷兮边叨叨着,边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 清影用心听着,虽然觉得她的话有点奇怪,但终于还是没去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芷兮眼睛一亮,“要不,你就跟我回南唐呗!对!没错,我还会易容,只要帮你简单地处理一下,我保证南唐没有人会认出你这个后周京城第一名……” 她顺口说到此处,突然刹车,芷兮又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说名妓不好听。 清影反倒是眉眼从容,“第一名妓是不是?那都是过去了,以后我只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呵呵,以你的绝代风华,等你到后周又是第一名媛的节奏。”芷兮这不是奉承话,也不会因此感到自卑,她们俩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正文 第344章 梦回芳草思依依 “你不怕我到后周抢你男人?”清影掩口笑道。 芷兮一听就扬眉,“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不过看你这样能开心点,我替你高兴。” 清影嘴角勉强一扯,“不开心还能怎样?反正不开心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我总不能一直活在以前的阴影里吧?” 看着芷兮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神,清影努力展现让她放心的笑容,“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啊,我知道自己跟柴宗训不合适的,我是曾经喜欢过他,不过喜欢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就是放手让他去追寻他最看重的吗?” 芷兮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还得辛苦你,我们接下来不能走官道,只能抄小道去金陵……” “我明白,你是担心柴宗训会派人在官道堵我,是吗?”清影的眼神有些黯然。 芷兮发现清影真是一个聪明人,特别当她从爱情中抽身出来时,她头脑的反应又恢复如初了。 “是的,有一种男人,本来以为想得到,也确实有机会得到,后来却面临不得不失去,他很有可能突然后悔,想要用其他强制地手段试图挽回。”芷兮旁观者清,她把柴宗训如庖丁解牛般分析,这种话不会在之前对清影说的,那时候清影还沉浸在那段感情中。 “我不想进入他这种感情的阴影状态中,既然我走,那我就干脆得走,不再给他因为我而犯错留下一丝机会。”清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一夜无话,芷兮带着清影,骑着骏马飞驰在已经探过路的小道上。 第二日,看芷兮仍是一路疾驰在山野间,抱着她腰的清影有些奇怪问道:“我们还是走陆路吗?” 芷兮不回头道:“柴宗训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走水路,江河沿线估计都已经布下重重守备,我们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清影不禁叹道:“还好有你带着,不然我又要回那个牢笼里了。” 芷兮听着很是嗟叹,不过她并不去问清影所说的牢笼是指百花楼还是皇宫。 第二日,她们仍是日夜兼程。 清影觉得有些愧疚,因为她不会驾马的关系,都是芷兮在负责骑马,她此前都说一些俏皮话来活跃气氛,让芷兮不觉得那么累。 可看后来芷兮越来越沉默的关系,知道她已经累到一定程度了,清影也就闭口不说话,让芷兮安静地骑着马,带她一路接近了南唐地界。 第三天早上,芷兮终于停下来休息。 清影在河滩树林边找了个干燥的地方,主动去搭起帐篷,关心道:“你辛苦了,赶紧进去休息吧。” 芷兮摇了摇头,“我还好,还撑得住,可是马要休息了,所以只好停下来。” 清影注视着芷兮。 芷兮有些躲闪她的眼神。 “你是不是心情有些低落?”清影轻声道:“如果你不介意我直言不讳的话……可是因为默默?” 芷兮不好意思地撑了撑刘海,“我跟你很熟吗?啊哈,你有那么了解我?” 清影不说话,就看着芷兮表演发挥。 这种欢场混过的女子太厉害了,眼神如同能洞察人心似的,芷兮知道就算自己否定也不会改变清影的判断了,只好讪讪道:“算你猜对了。” “能不能允许我再猜一下,为什么你会不开心?”清影觉得自己不是八卦,而是她真心希望芷兮这种好女子有好的归宿,她看得除了,芷兮除了默默,不做第二人想。 芷兮捏了捏发脚,“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呢,我还以为前一段你光忙着教柴宗训,并没有注意我呢。原来你把我这个主顾都一并研究了。” 清影淡然道:“这倒没什么奇怪的,像我这样以前混那行的,掌握主顾的背景情况几乎是下意识的。” “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不开心?”芷兮突然饶有兴致问道:“一直以来,除了默默,真的还很少有人就在我面前探问我的内心呢。” “说错了别笑话我……”清影略一停顿,便道:“因为之前你隔三差五就会收到默默的飞鸽传书,而这两天,却没有音讯。一个热恋中的女子,自然希望无时无刻都有恋人的消息,这时候是掌控欲最强的阶段,我理解你的感受……” 芷兮呵呵一笑,让清影看着都有些莫名其妙。 “你呀,毕竟不是我。差点以为都被你猜中了呢。”芷兮被她一本正经模样给逗乐了,“你前半段说对了,后半段并非如此,我只是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清影撇嘴道:“他堂堂一个皇子,还能有什么意外?就好像柴宗训那样,他们一出生下来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到哪都有一堆人拱卫着他。” “你不懂。”芷兮觉得自己的心突然间越发无法安定,这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她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玄乎,不过我觉得我跟他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我现在心里不舒服,他那边可能也很忐忑,许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可惜我不能赶到他身边……” 清影深为自责,满怀歉意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拖累了你。” “傻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芷兮很清楚这跟清影一点都沾不上边,这个话题没法继续下去谈,她转移话题道:“等你到了金陵,你想做什么?或者,你可以先跟我一起住郑王府上,再慢慢想,反正那房间多的是,只要你不嫌弃。” 清影却立马拒绝她的好意,“我还是不去郑王府了,还是住外面吧,我实在被那些规矩约束怕了,我就想自由点……要是你不嫌我麻烦的话,到时候帮我在金陵寻个清净落脚地就好。” 芷兮明白她的感受,以前每日里应付了那么多达官贵人,场面事情经历太多,那么多虚与委蛇,别看她年纪小,她这方面的心是够沧桑的。 “没问题,小事情而已,包在我身上。”作为东道主,这点小忙根本算不上什么。 正文 第345章 太匆匆 “倒是你说的做什么,我也在想,不过还没个眉目。”清影蹙眉出神道:“我似乎会的不少,但是又都不精,更不想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了,还能去哪呢?” 芷兮最近心思有点抽离,也没为清影想太多,只能安慰道:“无妨,船到桥头自然直,更何况,你有我这个朋友嘛,我一定支持你。” 清影发自内心感动着,捏着她的手道:“大恩不言谢!老天真是眷顾我,把你这么好的朋友送到我这边……本来我还想安慰你来着,没想到最后又变成你来安慰我。” 正当芷兮觉得马儿休息可以,准备招呼清影继续上路时,突然天空中熟悉的扑棱棱声音响起。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清影为芷兮感到高兴,“快看呀,看完我们再出发。” 不知道为什么,芷兮觉得这信跟以往都不一样,沉甸甸的,这种感觉很不好。 清影很自觉地走开,到马儿给它再喂些草。 马儿亲昵地在她身上、脸上蹭来蹭去。 芷兮看完信,习惯性地还是将信纸撕成粉碎。 虽然看得出这是芷兮惯例处理方式,清影还是敏感地发现一点不同,这信纸未免也被撕得太细屑了一点吧! 不过,清影不想去触芷兮的霉头,也不想让她反过来去说违心劝解自己的话,默默和芷兮一起继续上路。 “他要我一回去就直接去那人家家里。” 刚刚过了后周地界,如今是在南唐的地盘上了,清影刚松一口气,就听到芷兮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清影估摸猜着,芷兮刚说的“他”,应该说的是默默吧,“人家”是谁? 清影之前虽然探听了一些芷兮金主的事,还没得空知道很多。 “只好麻烦你跟我一起去一趟了。你不介意吧。”芷兮有点烦躁,说话间少有的不客气起来。 清影却了解,这是因为芷兮真的把她当朋友,只有朋友之间,才会这么直接地说话,“反正我到金陵也是一个人自由自在,去哪里不都一样,你带我我就去。”她回应得很干脆。 芷兮叹了口气,既然自己把清影当朋友,是该跟人家分享一些自己的事了,哪怕只是浅层的,这些快穿岁月下来,她也总会找机会看有没有人可以说说话的,特别是同性之间,因为她们女人之间的体己话,有时候她觉得都不适合跟默默说。 至于快穿和女配逆袭系统那些绝密的,她自然一个字都不会提。 都别说这些女人了,女配逆袭系统一些具体的事,包括小哔,特别是诗文科技树,她都还没跟默默分说过呢。 这并非她想刻意隐瞒,而是芷兮觉得还没到说的时候,再说默默也没主动问过自己,不是吗? 如果他问的话,芷兮肯定自己会说的。 “如你所想,刚才是默默来的信,他要我去周嘉敏――就是南唐司徒周宗家。”芷兮说出来后,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果然人都是需要发泄的,哪怕听的人帮不了任何忙。 “司徒周宗……”清影喃喃道。 “怎么?你认识他们?”芷兮觉得她这反应有点奇怪啊,按道理来说,清影一个来自北廷的名媛,跟南唐高官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 清影立马否认道:“不,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 虽然她断然否认,不过芷兮怎么越发怀疑了,清影这眼神里藏着一些东西! 可她并不因此对清影不满,人都是有隐私的,她自己不也对清影隐瞒一些事吗?哪怕是知己朋友之间,也并不是一定事事都坦诚相对的。 清影暗暗吁了口气,还好她是有芷兮帮她弄了易容,不然还真有可能被周宗那老家伙看出什么异样来! 芷兮的脑袋瓜可没因对话告一段路而停止运转,她仔细回味着刚才清影讲话中透露出的蛛丝马迹。 刹那间,芷兮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难怪她一直隐隐觉得水面上的浮冰下有藏着什么!清影跟周宗不是神似吗?再进一步想来,清影跟周宪、周嘉敏都有几分相像呢!难道说…… 芷兮回头瞥了一眼清影,清影的眼神立刻躲向旁边,芷兮对自己的猜测就更肯定了几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只能说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你那位信里应该有说去那边什么事吧?”半晌之后,清影小心地试探问道。 芷兮点了点头,“有,说是去那边参加周嘉敏的生日宴,明天她正好15岁及笄。” 清影不禁替芷兮打抱不平道:“凭什么?你风尘仆仆地从后周赶回来,也不让你好生休息一下,他爱去他自己去不就行了……” 说着,清影看前头骑马的芷兮并无反应,说话间也就越来越小声,最后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抱歉说你男人坏话了。” 芷兮呵呵一笑,“我没有怪你啊……因为我本来想法跟你是一样的。” 清影很明显听出她这话有弦外之音,既然她并没有怪罪自己,那清影就大胆地追问道:“那后来你想法改变了?所以明天我们一起去?” “先不说我,你应该也想回去看看吧。”芷兮回眸以忍不住的“来啊,互相伤害啊”。 她竟然说“回去”!清影微微一惊,芷兮那么敏锐,居然看出什么了吗?果然不愧是江湖高手啊……不过清影眼下肯定是打死也不承认的,好不容易天地之间恢复一人之生,她很享受目前的状态,暂时不想有任何羁绊。 清影聪明地选择不置可否,她也不想当着芷兮的面说瞎话。 看清影最后选择不回应,芷兮还是忍不住一吐胸中闷意,“我肯定要去,默默一向对周嘉敏不感冒,这次突然对人家一女子的及笄礼如此兴冲冲,没有猫腻才怪!” 清影握了握小拳,充满战意地为她鼓舞道:“没错!我也这么觉得!好!我一定支持你!” 芷兮不禁白了她一眼,“我是去争取我自己的东西,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兴奋?” 正文 第346章 沈腰潘鬓消磨 清影嘿嘿笑道:“你不是应该恭喜我放下心结,变得开朗起来了吗?” 芷兮哼哼道:“你就是幸灾乐祸,想看我进入围城吧……带你去是可以,不过到了那边,你跟着我就好,别乱跑乱讲话。” 清影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道:“我当然不敢乱跑乱讲话啦,以前你是我的金主姐姐,现在不也是吗?哈哈!” 芷兮对清影这么大的变化还真有点猝不及防,嘟哝道:“看来还是应该有个男人治你比较好,不然你突然间变得这么欢脱我都快受不了了。” 清影吐了吐舌头,“哈,谁能收服我?不存在的,我现在是自由自在欢乐开怀的小精灵~” “我看是小妖精才对。”芷兮只觉得庆幸,清影还不至于成为自己需要逆袭的女主。 “我怎么听有马蹄声传来?”清影有些怕怕地说。 芷兮微一皱眉,“不是吧?你耳力比我还好不成?” 清影嘴巴一扁,急道:“可能是你心不在焉,不在状态吧?这里还是两国边界,为以防万一,我们要不要先躲到一边?” 芷兮不以为然,“怕什么,好歹现在是南唐地界了,这里没有姐搞不定的事。” 清影看出芷兮内心无比的强大,可是她还是心虚啊,只能往芷兮背后躲得更深了些,只敢把眼睛露出芷兮的肩膀往前窥去。 芷兮就停住马儿不动,已经能听到马蹄声了,而且越来越快朝她这边而来。 一匹纯白色健马从林边道拐了出来,在对方离自己还有百米远的时候,芷兮已经认出来了,“柴宗谊啊……” “什么,你说柴宗谊?”清影难以置信地冒出头,好奇问道:“是柴荣的大皇子柴宗谊吗?” 芷兮撇了撇嘴道:“自然是他了,估计他是从默默那得到消息,来接我们的。” 说话间白马已经疾驰到她们近前,清影好生注视了一番,喃喃道:“看起来不像传说中的样貌啊……啊,我知道了,他肯定也被你易容过了。” 芷兮好笑道:“原来你以前还知道他传说中的样貌,我要告诉他。” 清影不依地在身后咯吱她,“你敢!” 芷兮笑着讨饶,看到清影真的已经摆脱柴宗训的阴影,自己真心为朋友高兴。 “芷兮,你回来了!”柴宗谊先是有些兴奋,看到芷兮身后的女子,有些惊讶道:“呃……这位应该是清影姑娘了?你不在开封了?” 芷兮只是冲他淡淡一笑。 清影的反应就大了去,她鼻翼一吸,哼哼道:“怎么,你一个堂堂的大皇子都能来南唐,我就不能来了?还是你不欢迎我来?” 之前柴宗谊已经侧面了解了清影的状况,可这还是第一次面对她,没想到她的火力这么猛,简直是他有点吃不消的小辣椒,挠挠头道:“我自然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你在后周那么有名……” 清影面容趋冷,“你是说我在百花楼那行有名吗?那贱名不要也罢。倒是你我初次见面,你有必要这么损我吗?” 芷兮没想到这两人一见面就有成冤家的势头,打个圆场道:“你们都少说两句成不?宗谊,不是我说你,你这搭讪功夫真有待进步啊。清影,你也别光顾着吐槽,我带着你赶路也累了,接下来还得跑一天路呢!” 柴宗谊不免惊讶道:“芷兮,看起来你面色真有点不好呢,怎么到了南唐地界还赶路?早知道这样,我就雇辆马车来接你了。” 芷兮觉得有些不对劲,疑惑道:“什么?你的意思不是默默让你来的?你不知道我要赶去周宗府上的事?” 清影发觉刚才自己只是故意把之前遭遇的一些不快,发泄在柴宗谊这而已。此刻她也发现他话里的问题,不再和柴宗谊呛声。 柴宗谊大为皱眉,凝重道:“我是从自己的眼线那得到消息,说你从后周回来,估摸着你应该这时候到,所以赶过来接应下……默默兄没有告诉我什么事啊,我只是送周嘉敏回周府后,出来时见过默默兄一次而已。” 清影不禁为芷兮感到可怜三秒钟,这对恋人之间应该是出什么问题了,她下意识道:“你是说默默之前就去过周府……”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清影发现自己这话说得太不合时宜了,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不过这样岂不是越发让芷兮往不好的方面去联想? 柴宗谊听了脸色一僵,赶紧补上一句,“郑王一向礼贤官员,去周府这些官员府上并不稀奇,我以前当那个无聊皇子的时候,没事也爱往那些大小官吏家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结果他说着说着,发现也不对劲,默默兄怎么能和他自己一样呢,默默现在可是主持军国大事,怎么也不可能闲到没事乱跑的…… 清影看芷兮更是默然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柴宗谊知道这回确实是自己说话说岔了,脸上不好意思一红。 芷兮平复了一下心绪,淡淡道:“你们不要瞎猜瞎说了,在我这里说说没关系,在外人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给默默招黑。” 清影乖巧地应了一声“是”,柴宗谊面子上过不去,正待含糊过去,发现清影又瞪着自己看呢,只好回了一句“明白”。 柴宗谊还正有些不爽不甘,见到清影释然地展露笑颜,看她的笑简直能把他心中的雾霾全部驱散,不由看得有些痴了。 芷兮察觉到柴宗谊的异样,打趣他道:“喂,你不是一向在周嘉敏那才犯痴吗?怎么现在对清影也这样了?果然你们男人绝大多数是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啊!” 柴宗谊边跟上芷兮骑马的节奏,边讪讪地解释道:“芷兮,你就别取笑我了,你还不知道当初只是我剃头担子一头热吗?如今我已经把她放下了。” 芷兮隐隐感觉又有点不对,立马问道:“不是吧?难道是我看错你了?我还觉得你不是一个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正文 第347章 愁恨年年长相似 柴宗谊听了真想抽自己一大耳刮子,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芷兮这时候心正悬着的时候,他还在这里添乱,岂不是把默默给越描越黑了? 他心里有鬼,自然就更不敢往这方面提了,只好遮掩道:“没什么,就是周嘉敏明白跟我说了不可能跟我在一起呗,那我也有自尊的嘛,当然就不会再找她了。” 芷兮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霍然拉住他的缰绳,逼停了他,直截了当问:“是不是周嘉敏搞了什么事?跟默默有关的?我就想不会只是周府办个周嘉敏及笄礼这么简单!” 柴宗谊被芷兮如同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瞅着,心里从未有过的一慌,这种感觉就连当初知道自己娘亲被亲生父皇害死时都没有过,眸光躲闪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反正我明天是不会去的……芷兮你就不要逼我了,这件事虽然坊间已经流传开,可传言能有几分可信?谁都没个准数,我怕说岔了让你误解默默就不好了。要不,你还是见到默默时直接问他吧!” 听他前所未有的这么嗦嗦叨叨了一堆,芷兮的心里更烦了。 清影看出芷兮的情绪极端不好,给柴宗谊使了一个眼神,他这种家伙呆在这还有何益? 柴宗谊接受到清影的信号,随意找了一个借口,胡乱先走了开去。 清影轻舒了一口气,这个曾经的便宜大皇子,还不是笨到无可救药,还是有可能可以抢救过来。 芷兮一言不发地控着缰绳往前驱马。 清影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静氛围,开口道:“小姐姐,要不休息一会?我看你也累了,我好几天没弹琴,也有点手痒,听我弹个曲子放松一下再上路如何?” 芷兮不置可否,只是把马给停了下来。 清影当先小心地下马,寻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坐下,将心爱的古筝从包裹中取出,直接架在腿上就准备弹奏。 “沅姐姐想听哪首?”清影征询她的意见。 “随便吧,都行。”芷兮的心思早不在这了。 清影依依道:“最近我对《春江花月夜》又有一些新的心得,请沅姐姐指教。” 说完也不去看芷兮,直接就专心上手弹起。 芷兮听着清影叮叮咚咚地弹起,心绪随着辗转流连了几回,心情渐渐转好起来。 等到清影一曲终了,芷兮开口道:“谢谢你,你有心了。” 清影笑容不减,让芷兮仿佛看到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她的光彩倒是更甚往昔了,反观自己好像被无端的心绪扯了好多后腿。 “我只想沅姐姐你知道,不管别人对你怎么样,你在我心中永远是这个。”清影说着,朝她比出一个大拇指。 芷兮发现自己也要重新努力学习,怎样展颜微笑。 突然间芷兮突发奇想,喜上眉梢,“我想到你到金陵可以做什么了。” “做什么?”清影也好想知道,毕竟借助芷兮的力量也只能一时,她不想做一个寄生虫。 “你弹琴还有其他乐器都这么好……虽然你还是自谦说不突出,不过当一个老师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那就开一个音乐学堂啊,主要教那些小孩子弹琴,现在金陵的家长都很重视孩子的音乐教育,我觉得只要稍微宣传一下,找到一批学生没问题!”芷兮越说越兴奋,“而且等学堂上轨道了,你还可以自己主要做管理就行,招些老师来教学生,扩大规模!” 清影静静听完,噗嗤一笑,“沅姐姐你还真是敢想,还扩大规模呢,我这一点头绪都没有!让我教几个学生是没什么,可这又要对外宣传,又要日常管理什么的,我没做过,真的不擅长啊!” 芷兮眼眸一转,“术业有专攻嘛,这倒不奇怪,也不是个事,再找其他人帮你不就行了……” 说着,芷兮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个好人选了!” 等到清影听到她说的是谁后,清影脑门上冒出无数根黑线,半信半疑道:“这也行?人家才不屑于做这种小事吧?我真是服了你了……这按照你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接下来就是继续漫长的赶路,等到月上柳梢头,她们上到金陵城外的时候,清影就觉得芷兮的胆一点也不肥,而且还少见得越来越小。 看着周围不管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叨叨的只有一个话题:皇帝皇后要给郑王赐婚了!很可能就在明天司徒府上! 清影本来是希望芷兮不要听到这些话的,可是只要芷兮是清醒的时候,她知道芷兮的耳力是她的十倍还不止! 这两个爆炸性的新闻,差点把芷兮从马背上震下来。 还好芷兮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谣言传言各种言早就练就铁壁神功,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默默说,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嗯的,就是这样! 清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今晚我们去郑王府休息吗,还是……” 芷兮毫不迟疑道:“不,我们就在司徒府边上随便找家客栈,明天一早你可以睡迟点,到时候我先出门去兜一圈。” 清影嘴巴一撅,“不要嘛,要是你早起的话,我也早起好了……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担着。” 芷兮淡淡道:“随你意了。” 等到她们入住客栈,清影过去推开门窗,外面一轮明月光华洒进房间。 “我总觉得南唐才是我的故乡啊,这的月亮都比以前后周美。”清影感慨着,回头找芷兮。 第一下并没有找到芷兮,清影正疑惑着要转另一边,就听到她鬼魅般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这里本来就是你的故乡,不是吗?” 清影的心陡然一惊! 看芷兮的面容还是那般如大海般沉静,清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沅姐姐,你开什么玩笑。” 芷兮悠然望着天边的圆月,“也许有人不想让周府里的一个人看到明晚的月亮了呢?” 清影内心巨震,她这话绝对不只是在试探自己! 正文 第348章 香作穗 清影大脑正急速运转,思忖要怎么回应芷兮的话时,听到门外“笃笃笃”的敲门声。 “请进。”芷兮听这脚步声,就猜到是谁来了。 清影暗自舒了一口气,这正是及时雨,大救兵啊。 “吱呀”一声响过,就听到一个大喜过望的声音响起,“真的是你,芷兮姐!” “呵呵,你怎么找来了?”芷兮微笑道,可不就是知画嘛,“这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呆在郑王府。” 知画撇嘴道:“郑王现在快活得很,早不需要我伺候了……这位小姐姐是?” 芷兮为她们二人介绍,“她是清影,我的朋友。清影,这位是郑王府知画,以前陪我玩耍的。” 清影保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知画多打量了清影两眼,“清小姐真是大美人。哈,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芷兮姐的朋友都是了不得的。” 芷兮呵呵一笑,“知画,这一段时间不见,你的嘴上功夫是又见长了啊……不过闲话先不叙,我刚问你怎么找这来了?” 知画知道芷兮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可惜她不能在芷兮姐面前说谎,她只能照实答道:“是柴宗谊打听到我是芷兮姐的贴身丫鬟,告诉我你们住的地方,我才找来的……芷兮姐你别怪他,我可想死你了,我还多谢他告诉我这消息了呢。” 清影嘟哝道:“又是柴宗谊,他怎么没个消停的。” 芷兮大概看出柴宗谊的心意了,自然不可能是对自己的,那就是对清影了。或许在别人看来,会觉得柴宗谊改变追求目标太快了,可芷兮并不这么认为,周嘉敏那种麻辣小姑娘真不适合柴宗谊,他现在对清影一见钟情的话倒是合适的。 芷兮温言道:“我没怪他,我们住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再说也可能只是住这一晚,明天又换地方了……他还跟你说什么没?” 知画眼瞅了清影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清影睁大眼睛,目光炯炯地回瞪了她好几下。 芷兮唇角勾起,“好啦,清影不是外人,你在这直说好了。” 知画得到指令,马上说道:“柴大哥确实还说了一件事,他让我提醒芷兮姐和清影姐,他得到线报,金陵城有人大肆收买你们的消息,特别是对清影姐的,所以他估计已经有坏人知道你们住这了,而且今晚会对你们不利!” 清影嘴角抽了抽,不禁吐槽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干嘛不亲自过来保护我们,还让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夜里巴巴地跑过来犯险。” 芷兮哈哈一笑,“清影,这就是你判断失误了,你怎么知道此刻他没在外面保护我们……哦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保护你呢?” 清影大眼一瞪,别过头去,“真的假的……搞什么嘛,难道他还不相信你就够保护我了。” 知画在权贵府上做下人久矣,看人眼色的功夫那是一流的,此刻已经是这几个主子之间的故事了,她只需闭口不言。 芷兮用似笑非笑地眼神盯清影道:“你这么聪慧的女子,还看不出人家的心意?” 清影有点烦,恨恨道:“沅姐姐你也开我玩笑,什么嘛,他跟我才第一次见面,我最烦这种轻浮浪子了。” “这个你们之间的话题我不参与。”芷兮话锋一转,“不过柴宗谊的这个情报很重要,我们要安排一下今晚怎么应对……既然对方盯上我们了,我们再换地方休息也没有意义,不若以逸待劳……” 知画很是担忧道:“芷兮姐,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我通知王府里多派些侍卫来?” “不必了。”芷兮立马拒绝了她的好意,“如果真有这必要,柴宗谊都已经直接告诉你了,看来他跟我的想法一样,就是要弄清这件事背后是谁指使的。” 清影一下子反应过来,急忙用手掌挡住嘴巴,不然怕自己突然间惊叫出声,“你的意思是周……” 芷兮抬手阻住她,“我猜是谁不重要,等抓到人了再逼问。知画,今晚可能要你涉险一次,你敢吗?” 知画立刻回答:“敢,当然敢!只要跟着芷兮姐做事,我什么都敢。” 芷兮欣慰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就不会有多的想法吗?比如说会不会想为什么我让你去,好像显得比起你来,我更看重清影似的。” 知画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我的想法很简单,芷兮姐让我做的,必然有你的道理。我只需照你说的做就行了,芷兮姐不会让我吃亏的。话说回来,就算万一我出什么事,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对我的好,我愿意肝脑涂地以报。” 清影见到有这么忠心的仆从,真是大为感慨,在以前百花楼里,是绝对不会有这种人存在的,而芷兮也是厉害,她以前都不能算是郑王府真正的主人,可却能收获人心至此种地步。 芷兮心中一动,把知画拉到身边一同坐下,推心置腹道:“我知道你之前在郑王府里都做得挺好的,郑王也看重你。只是最近郑王府可能会有所变动,我担心里头的环境会变得不利于你,明天过后我这边有一桩新的事,同样需要人手,你有没有意愿从郑王府里出来,帮我的同时,也是帮我的朋友?” 知画刚就要回答,芷兮抬了抬手,“这是你人生的大事,你可以考虑一下,明天之后再回答我也可以。毕竟在郑王府里不论待遇还是地位都是比较优越的,出来以后,你就没有郑王府这个光环了,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而且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各种态度各种素质的都有。” 清影在一旁听得清楚,这芷兮是在提前帮她酝酿帮手了,知画是从王府里历练出来的,要是到她未来小小的音乐学堂里当个助理,自然是绰绰有余,只是人家未必愿意。 知画目光直视芷兮,非常认真道:“我愿意!刚才我就说了,芷兮姐的朋友,不管是哪个先生小姐,肯定跟你一样靠谱。芷兮姐你不知道,别说是接下来郑王府的变动了,我觉得最近殿下就很不像往常了……” 正文 第349章 销魂独我情何限 清影听着有些尴尬,这种涉及到芷兮私人的事,她实在不适合继续在这里听下去。 好在芷兮立刻打断知画的话,“不管怎样,你今日此刻还是郑王府的人,不要在背后议论殿下的事。” 知画心思活络,一下子听出她觉得芷兮姐的弦外之音,那意思是明天她跳出来跟芷兮姐混的时候,就可以跟她说最近殿下的异动了?自己真的很想跟芷兮姐好好分说分说,这段时间以来,殿下经常出了兵部大堂,就往周府方向跑…… 柴宗谊在客栈楼底下徘徊,等了许久,终于看到芷兮在的那间房门打开了,芷兮把清影送回到隔壁间,然后芷兮才回到她自己房间。 不一会,两边房间的烛火都暗了,三个人应该都去休息了。 柴宗谊真是有点担心,他明白芷兮知道他在外面暗处守着,不会让清影出事的,可芷兮这么决定,多少还是有些犯险。 他私心里觉得芷兮要是和清影一起住一晚更好,就算知画也住进来,三个姐妹挤一张床就克服一个晚上也没啥。 不过他也明白,今晚就是引诱背地里的敌人现身的最好机会,错过这次机会,敌在暗,他们在明,以后时时提防更加麻烦。 他之所以不住客栈上去,不也为了螳螂捕蝉,自己当黄雀在后的目的嘛。 今晚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他已经做好今晚熬一宿的准备。 已经三更天了,这大街上附近还是风平浪静。 柴宗谊差点要打一声呵欠出来,隐没在巷子阴影处的他赶紧掩了下口,谁知道敌人是不是也躲在某个暗处,还在耐心地观察着情况呢? 夜里打更的人都已经退散了,柴宗谊数着时间,应该五更天了吧? 再过一会,天都要蒙蒙亮了,难道这是一个平静的晚上? 他有点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街上的雾气更加重了,简直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柴宗谊的手又紧了紧剑鞘,他发现自己的手心都是汗。以前他掌管数百人的山寨,行动的时候,都没有像此刻一般提着心过。 这时候,柴宗谊隐隐间感觉远处视角盲区的地方,好像有人动了,而且一跃出来后又一隐即没,那身手相当了得! 他揣度了一下,不由有些凝重,对方的武技很可能不在他之下! 对方有很大可能接着就行动,他要不要跟着冲出去拦下? 正当柴宗谊的身子已经微微侧出小半个身位时,就看到清影房间烛火亮起来了一下,应该是她起夜方便吧! 对方已经动了! 柴宗谊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冲上前去拦截下,要保护清影! 可倏然间,他看到芷兮房间烛火一闪而没,他的脚步一顿,就没有立即冲出去! 就在这一顿挫间,那一声夜行衣劲装的人已经摸到清影房门口,接着运功一掌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柴宗谊再也等不住了,已经朝上她的房门扑去! 就在柴宗谊行动的一瞬间,他听到应该是芷兮从清影房间的背面也杀了进去! 没错了!柴宗谊心知肚明,刚才芷兮的信号就是让他稍安勿躁,等敌人摸进房间了,他们两个再同时前后夹击,给敌人来个瓮中捉鳖! 只是他真心为清影的安全担忧啊!但愿清影的反应能快些,只要躲过敌人第一下攻击,他敢肯定他和芷兮之中至少有一个人就能护到清影了! 柴宗谊刚扑到门口,就发现一个黑影从旁边窗口跃出! 他下意识就去截对方,可黑衣人似乎能料到柴宗谊的行动似的,不待落地,在空中竟然还能使劲一扭身,一刀劈在柴宗谊剑上,借力使力往外弹走! 柴宗谊还要去追,就听到后面一声“不用追了”的声音,可不就是芷兮。 “唉!太可惜了,只差一点!芷兮你怎么不让我去追他。”他说是这么说,心里也有点谱,估计芷兮是担心他追出去,两人直接较量起来,他未必是黑衣人的对手吧,因为芷兮不可能一起杀出去,免得暗中还有敌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芷兮淡淡道:“没抓到不要紧,我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对方也已经有了顾忌,接下来短期内应该不敢造次。” 柴宗谊先不管对方是谁,关切地伸长脖子望了望。 芷兮看他这幅模样就好笑,不过这大半夜的,又不好笑出声影响其他住客,“知道你关心,不如进去看看呗。” 柴宗谊纠结地直搓手,“这样不好吧?” “不让你看清楚一下,你怎么都不会彻底放心的,进来吧。”芷兮已经当先走进去,还扯了他一下。 柴宗谊看芷兮都这么做了,就听话地走进去。 一见到已经点起烛火的亮堂屋子,眼前站的可不就是清影嘛。 柴宗谊长出了口气,“呼……还好你没事……咦?” 芷兮掩口,直想笑。 柴宗谊眼中看不到芷兮的反应,他只是盯着“清影”看,可这看起来怎么有点……对了!这人不是清影!那这人…… “大半夜的,打来打去,偷袭来偷袭去的,真是烦死人了。”“知画”赫然出现在柴宗谊身后,倚靠在门边。 柴宗谊一听就听出来了,惊喜地望着“知画”,又看了看芷兮,恍然大悟,指着她们道:“哦……原来你们……” 他一瞬间明白了,是芷兮给知画易了容,让知画扮成清影的模样,住在清影的房中!而真正的清影刚才是跟芷兮一间的! 柴宗谊不免很是感动,芷兮还是很照顾清影的嘛! 知画把清影拉进房间,轻轻关上门,然后才回身问芷兮道:“芷兮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到底是谁想害你们?” 芷兮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想知道?很简单,明天跟我和清影一起去周府就知道了。” 知画一听就皱眉道:“可是我并没有得到邀请,殿下也没有喊我去啊……” “我喊你去不就行了。”芷兮看知画的反应还是有些犹豫,不以为然道:“怎么,你觉得是周府里的人会不卖我这个面子,还是殿下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正文 第350章 天远雁声稀 柴宗谊插进来叫屈道:“芷兮你怎么只让清影、知画和你去,我就不能去了?我可以扮成你的侍卫啊。” 清影咂咂嘴道:“要让皇伯当侍卫,芷兮好大的面子啊。” 柴宗谊立马纠正道:“是前皇伯,而且他自当他的皇帝去,我可没心思跟他攀亲带故。” 清影继续怼他,“你瞎凑什么热闹,芷兮有没有你这样的一号侍卫,殿下心里会没点数吗?你这样去不是给芷兮徒惹麻烦?” 芷兮抬手制止住这对冤家的争执,对柴宗谊郑重道:“没喊你一同去周府,是因为特意想请你帮一个忙。” 柴宗谊总算有了一个台阶下,便问:“既然沅小姐开口了,我肯定要帮。不像某些人,说不定她开口了,我还不爱帮呢。” 清影怒目而视,瞧他这话说的,一点曾经的皇族气度都没有,“原来某些人真是更适合当土匪山大王,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芷兮扶额,这对小男女真是够了,简直是逮到机会就互怼,就开撕啊,她现在有那么一丢丢怀疑,自己帮他们搞事情的预判有没有错,这两个人在一起能合作得好? “好了,再吵我把你们两个都赶走……” 听到芷兮带着薄怒之意,这两个人才暂时消停。 “宗谊,你明天尽快帮我们找一个面积在一亩左右,最好是三层的楼,把它租下来,一定要是清净的地方,闹中取静的更好,要是实在没有,稍微偏一点也不要紧。”芷兮开始布置干活。 这种男人就该打发他去干活,不然让他闲着,他竟然老爱跟清影吵嘴。 柴宗谊问一个关键的问题,“那这预算是多少?” 芷兮随手丢给他一张银钞,“这个数以内,你看着合适就行。要是对方不愿意租,直接买下来也行。我相信你的眼光。” 清影眼尖,瞥到上面那数,骇了一跳,“不是吧,芷兮,你给他1万贯,真是让他去买下一座楼啊?你就不怕他贪污或者吃回扣?” 柴宗谊听着都无奈了,好歹他曾经是最接近后周太子的人,有必要这样弄一点钱么? 芷兮呵呵一笑,“我不担心,要是他连这钱都贪,不是正好试出他的人品了么?那样还能避免我的一个姐妹犯错,我觉得很值得。” 清影的脸上立马飞出红霞,这话直接当着柴宗谊还有知画的面说,真是羞煞人了! 等到柴宗谊走了,天都微微亮了,她们三个也都没了睡觉的念头。 等到那死鬼柴宗谊不见踪影,清影郑重其事地朝芷兮一拜。 芷兮不想受这种礼,往边上侧身让开。 “多谢芷兮慷慨解囊出手,大恩无以为谢。”清影发自肺腑道。 芷兮嘻嘻笑道:“要谢我很简单啊,以身相许呗。” 知画一声轻呼,发现新大陆了耶!还是第一次发现芷兮姐竟然有这种奇葩的趣味! 噗的一声,知画连忙捂住头喊痛,芷兮随手准确地敲了她一记爆栗。 “我的意思是,许给柴宗谊啊。”芷兮哈哈一笑。 我去!芷兮姐今天纵横捭阖,好神奇的赶脚!知画又在那里花痴。 清影不依道:“芷兮,这样可就不好玩了!” 芷兮嘿嘿过后,才恢复正形道:“好了好了,不开你玩笑了。其实你不用谢我,我这钱不是白给你的。” 清影立马应道:“我明白,是你借给我的,我一定尽快还上,还会加上利息。” 知画一听就不对,这不是芷兮姐的风格。 果然,芷兮摇头道:“我收你利息干啥……我这钱当作我入股,占你接下来要开的这乐坊的股份行不行?” 清影微微一愣,内心感动到不行,芷兮这绝对是巨大的支持啊,一起手就是一万贯,这得占多大的股份啊,就算占九成九也不过分吧? “当然行。”清影很快反应过来,心思流转了一遍,“凑个整数,芷兮你占九成五的股份好了,我争取第一年就赚回本钱。” 芷兮摆手,淡淡道:“别逼得自己太紧了,我也是做过生意的人,第一年只要不大亏就行了,你慢慢相对老师了再逐步扩招学生。我占四成五的股份吧,大头还是归你,我要让你心甘情愿为我打工呀,哈哈!” 清影感动到无以复加,主动退让自己的利益,这种事除了芷兮,世上还很未必有第二个人能做得到,至少她扪心自问,自己是做不到。 “好,别的话不多说,我一定好好干!不会只一心赚钱,首先会想着教好每一个到我们这乐坊的学生!”清影一脸郑重地表态。 芷兮点头,“这种思路就对了,放手干,我看好你!开头阶段钱方面的事不要操心,有需要的我会再投入的……照样还是只占四成五的股份。如果你有加新的股东进来另说,其实我既然看中你的能力,就不会想在经营上限制你什么,只是凡事先说清楚规矩对大家都好。” 清影心如明镜,恳切道:“芷兮你这么做绝对是非常正确的。我虽然经手的事少,不过以前在百花楼也算是看过各种营生了,那些人最后做倒了,坑到人了,都是因为在一开始的时候没立好规矩。” 知画主动请缨道:“芷兮姐,你说给我带新的活,是不是就是你们商量的这个乐坊?听起来蛮有意思的感觉。” “呵呵,是啊,怎么样,要是让你当清影的助理,你有没有兴趣?”问了知画,不待她回答,芷兮转头也问清影,“你觉得这妹子可堪用不?” 清影当下就道:“那当然感情好了!能被芷兮选中当贴身体己的人,怎么会做不好助理,我求之不得呢!你还真是舍得放人啊。” “呵呵好说好说,你能让知画发挥作用,就是你的本事了……”芷兮眸光流转,“你们光是女人也不好干活,我再给你配个男人干苦力活怎么样?对外宣传、联络啊招生啊都可以派他去……” 知画掩口笑道:“芷兮姐,我猜到你要说谁了……” 清影悲呼道:“打个商量换个人行不行,不要啊啊啊啊……” 正文 第351章 雁来音信无凭 从这客栈到周府,走路不过五分钟的事情,待到知画服侍芷兮梳洗一番,准备出门的时候,清影早就已经在门口恭候了。 知画请示道:“芷兮姐,我们是坐马车过去还是……” 清影眉头一跳,这些家伙还真是大手大脚习惯了啊,这才两步路呢,看来平时经常是车接车送。 “今天我们跟平时不一样,我们三就直接走过去。”芷兮瞟了知画一眼,“不会是昨晚的小贼把你的胆给吓破了吧。放心,这青天白日的,还是天子脚下,那伙贼人还不至于那么放肆。” “我也没觉得这天子脚下安全多少……”知画嘟哝着,不过芷兮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照做没有异议。 清影还真是少有的白天堂而皇之地在街上走,她今儿个算体会到了,为什么当初百花楼的老鸨,还有后来的柴宗训,都不让她白天直走路面,实在是围观者甚众啊! 这三个女子,各有风姿,联袂而出,不引发轰动让整条街瘫痪一半才怪。 知画一直小心地扯着芷兮的袖子,“芷兮姐,这些人的眼光太可怕了,单是男人的眼睛如狼一般就算了,连女人都有一堆围着我们看耶!真是鸡皮疙瘩都起一身了!” 芷兮面色如常,平视前方,“这算什么,以后你当乐坊老板的助理,这种场面多的是,今天正好就让你提前感受一下。不过先给你说明,以后我并不一定会常在乐坊,乐坊还是要靠你们三个自己撑起来。” “啊?”一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知画的嘴马上就瘪了去,不过她知道芷兮姐肯定会暗中多关注乐坊,多关注她的! 清影轻声感慨道:“我看这些人多数是冲着你芷兮的名头来的,毕竟你是后周的风云人物,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郑王府,你都已经活在老百姓的心中了……” 芷兮截口道:“哎哎哎,打住打住,这吹捧有点过头了啊,而且听起来不是那吉利话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路上大多数人是看你的呀,虽然我给你易容了一下,不过不减你的风采,这男人女人都是爱美的,不分南朝北廷。要不说你是第一名媛呢。” 清影眼波流转,“就算我把芷兮你的客气话当真,那也是过去时了,我就听说我们要去的这府上,那小妮子周嘉敏可是后周第一小美人呢。” “哼,她勉强算有点姿色,可惜就是不走正道,满肚子歪点子。”芷兮已经很了解周嘉敏这号人,不禁吐槽她家家教,“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周嘉敏会这样也不完全怪她,我看很大成分是她爹不给她教好。” “啊?”清影倒没料到芷兮的靶子会这么快转到周宗那,她还以为芷兮会恨周嘉敏把默默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最恨的是周嘉敏呢! 直到靠近周府,路上围观的行人才渐渐退去。 本来只要五分钟的路程,为了表示友好、不驱散路人,她们q足足走了快20分钟。 “沅小姐,很抱歉,没有邀请函的话,这两位小姐不得入内。”周府的门房客气但很是坚决地拦道。 “哦?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进去算了。”芷兮说着转头就走。 清影和知画自是亦步亦趋。 门房一下子傻眼了,这跟二小姐交代的套路截然不同啊。 “慢着,福伯,你让她们都进来吧。”一个尖脆的女声从门后响起。 芷兮早就猜到周嘉敏躲在大门后偷窥她们,只需要凭她的耳力听到门后的呼吸声就知道。 “周小姐何必跟我们客气,别说她们俩了,就是我也没有邀请函啊。再说今天是你成人礼的日子,你还是赶紧进去准备吧,别在这跟我们浪费时间了。” 芷兮言语就是犀利,知画听得大爽,真想为她拍手叫好。 周嘉敏的表情很是幽怨,这让平时擅于表演神态的清影看着都想作呕。 “沅姐姐,我们好歹一起往北廷同行过,虽然我知道算不上同甘共苦的奋斗,也算是合作过,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用成为陌路人甚至敌人是不是?”周嘉敏的语气都是幽幽的,要是不明真相的旁人听了,还真容易生出我见犹怜之感。 知画听着直犯恶心,哪怕她并不完全知道周嘉敏和芷兮在北廷经历了什么,凭直觉就能判断出她们永远不可能是一路人。 芷兮无意与她多费口舌,淡淡道:“六殿下是不是已经先到了?” 周嘉敏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小女人笑意,点头道:“是啊,一早就到了,我都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来呢。” 清影肚子里都是火气,不过她知道这场景不是该她发作的时候,周嘉敏冒犯她金主姐姐的账,暂且记着! 知画是不能忍,刚要回呛回去,芷兮抬手拦住,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无妨,六殿下有自己的安排很正常,我正好跟两个姐妹多叙叙旧……对了,时间匆忙,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送这个小玩意给你吧。” 周嘉敏故作讶色,“沅姐姐能来,就是我的一大荣幸了,怎么还好意思让……” 等到她接过福伯转递过来的礼物,打开小盒子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就青了,差点要扑下身呕吐。 连清影都不知道芷兮准备了什么,知画却看得是大快人心,她再清楚不过了,因为一早就是芷兮让她去捉了一只毛毛虫当礼物送的! “看你高兴到都说不出来话,感动到都弯腰致谢了,我替主人向你说一句:不用谢哦。”知画大快平生,对这种仗势欺人的刁蛮小姐,就是要芷兮姐这样的人来治,专治欺男霸女,解救劳苦大众! 芷兮悠悠道:“你别看这小东西外形不起眼,可人家会化茧成蝶,自在舞蹁跹在花丛中的,我就是想用这个寓意,表达一种美好的祝愿:快点脱去你那层不好的外壳长大哦。” 周嘉敏气到说不出来话,这时候也顾不上要讲什么主人待客的礼仪了。 正文 第352章 凤笙休向泪时吹 “敏儿,怎么让客人在我们府门口干站着呢!快请她们堂上叙话!”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出。 谁都知道这是院落里的周宗在发话。 芷兮扬头当先而入。 清影暗地里找知画说了一句,“怎么还不见你家主人出来接。” 知画正烦着呢,皱眉道:“以前殿下不是这样的,都怪这小狐狸精。” 转过玄关,饶是清影见多权贵场面,还是被眼前一大院落满满当当的人给骇到,只要看他们的服饰,还有说话轻声细语的斯文样就知道,都是特权一族。 “司徒大人好,我带了两个朋友来一同观礼,大人今日府上高朋满座,我们自知只是小角色,在角落里看看就好了,不妨碍你们吧?”看着迎上来的周宗,芷兮一脸从容淡定。 周宗瞟了芷兮身后二女一眼,捻须微笑道:“芷兮何必如此客气。且不说你是郑王府上的人,就以你两赴北廷的功劳,别说我了,就算皇上在这,估计也会给你面子。请上座。” 清影悄悄扯了扯知画,“你家小姐是以退为进么?周宗看样子反倒是想安排芷兮坐在殿下的区域啊。” 知画自顾自嘀咕道:“怎么还不见殿下人影?周嘉敏都在这了,按他最近的风格,不是应该陪在她身边么?” 清影连忙提醒知画,“快别说这个了,让芷兮听到该伤心死了。” 芷兮其实早听到身后这两个小尾巴要耳朵在说什么,她现在就盯着场内。 她有一种预感,默默不会做到她这边前排区,很可能就像知画说的那样,等下会陪周嘉敏,虽然那样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周围人有认得芷兮的,隔三差五地有人找借口跟她搭讪。 芷兮不卑不亢,既不去曲意逢迎,也不露出不耐的神色,倒是令那些达官贵人很是佩服她的素养,难怪能得到皇上和郑王的看重。 那些达官贵人之间也有在互相嘀咕的,芷兮就听到有人在聊关于她和周嘉敏的事,说之前郑王对芷兮有意,皇上在观望的同时也有默认的意味,可如今却是要撮合郑王和周嘉敏! 芷兮听多了这些言论,难免有些烦躁,此时坐在她左右的知画和清影同时伸出手,轻按在她的手上。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代表着她们满满的心意,芷兮的心一暖,躁乱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今日肯定是周府要搞动作,默默既然让她来,必有用意! 芷兮等得有些不耐,想在脑海里喊小哔出来消遣消遣,又是没叫到这个小家伙。 这小子最近很嚣张的感觉,她喊了好几回了都不出来拜见宿主,不知道它在捣鼓什么。 坐在众人间,芷兮突然间听到周围嗡的一声,她抬眼看出,是三个妇人,还有周嘉敏重新出现了。 这些妇人端庄肃穆,芷兮一看她们就是从宫里久为历练出来那种,很有可能就是尚宫局的人。 周宗为了他二女儿的及笄礼,真是下了大血本。那他的目的是……芷兮知道自己再多想也是无益,且静观其变。 周嘉敏跪伏在蒲团上,那些宫中妇人将她的头发绾成一个髻,然后用一块黑布将发髻包住,随即以簪插定发髻。 整个仪式过程不长,也就十分钟,场内一片静静观礼的氛围,显得很是和谐,芷兮却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快看!是李煜!” “嘘!慎言!殿下的名号,可是你可以直呼的?” “什么殿下啊,我听说他马上就要当太子了!” “不怕跟你们透个底!你们的消息都是错的,哈哈!是皇上要殿下娶周嘉敏,才给他太子做!” 周围人三三两两的议论声重又不绝于耳,这回他们不会再扰乱芷兮的心了。 芷兮只需看着默默就行。 默默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就转向看周嘉敏。 芷兮瞧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是她眼花了么?怎么感觉默默看着周嘉敏的眼神,是他以前这么看着自己的呢? 周宗也从人群中再次现身在场内,到了默默和周嘉敏的身边。 “乖女儿,礼毕可以起身了,小心着凉。”周宗怜爱地将小女扶起。 “谢爹爹。谢殿下。”周嘉敏一副乖巧懂事的小女儿态,又令周围观礼的大人物们是纷纷称赞不已。 周宗神色一黯,“是我这做爹的没做好,要是你姐姐也在这就好了。” 芷兮冷笑着看着周宗这一家子表演,原来她不算是喜欢或者亲近周宪,可到后来越来越觉得,周宪就是被周宗、周嘉敏这些人利用了,讲真周宪还是个可怜人,竟然被曾经以为最亲的亲人坑了,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她可算是真的遁入道门了,比在这污浊之地要好太多。 周嘉敏依依道:“爹爹不要想太多了,姐姐有她的选择,以后我多陪着您就是了,有空我也会去看姐姐的。” 周宗宠溺地轻抚着她的头,“还是你这小棉袄最贴心,嘉敏这么懂事,我这做爹的更应该要尽快跟你找个好夫婿。” 周嘉敏不依地摇着他的手臂,嗔怪道:“爹你说什么嘛,我今天刚办成人礼,还要继续侍奉爹爹尽孝呢。” 默默终于开口道:“司徒大人可相中哪家乘龙快婿了?要是有需要我出面沟通一番的,尽管开口。” 虽然周围都是聒噪声,芷兮还是清楚地听到了默默说的这句话,她不由心中一动,他的意思,并没有把自己作为其中之一了?那这一切都是周家的盘算? 周宗环视左右,捻须轻声道:“殿下,这里人多眼杂,稍后我找你单独聊。” 默默摇头,“只怕暂时不行,母后要我进宫,想必有要事,我是看在司徒大人盛情难却的面子上才过来一趟的,眼下却不好耽搁了……” 看周宗还要拉住自己的意思,默默看上去只是肩膀简单地两个晃动,就拉开了和周宗之间的距离,以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道:“再约吧。” 这场面看得芷兮头脑有些一时反应不及,好像比想象的情景要好很多?果然传言都是不可信的!她还有些懊恼,怎么会着了迷失了魂,去信那些鬼话! 正文 第353章 车如流水马如龙 周嘉敏听着不像那么一回事,明明皇后姨娘跟自己说得好好的,怎么会变卦呢?估计又是殿下要玩金蝉脱壳之计! 她很是不忿,周嘉敏觉得自己已经跟李煜暗示得很清楚了,只要他娶自己,皇后那边就会力挺他最近就当太子,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难道还要等那个斥候沅芷兮吗?就算他跟沅芷兮之间是真爱又怎么样?处在他们这个天生含着金钥匙出生阶层的人,不就该往更进一步,最高的地方去努力吗? 周嘉敏甚至已经都说服自己,只要李煜娶了自己,哪怕他心里还有沅芷兮,她都会尽量不去在意。只要他不要把沅芷兮纳为侧妃,实在不行,纳她为妾也便罢了。这样等到她入主后宫的时候,沅芷兮的排位也要压得低些。 眼下李煜又要溜之大吉,周嘉敏那个恨啊,每次一到这种关键时候,他就不给力。这次连爹都在场了,总该可以收服殿下了吧?要不是顾忌着众人在场,荷尔蒙爆发的周嘉敏都想自己伸手把他拉住! “皇儿还要和谁再约啊?”一声充满威仪的声音从府门口传来。 众人心下凛然,全部离了坐席,往前几步来到空位,纷纷拜倒! 只听这话语的气势,就知道是后宫之主皇后钟氏来了! 周宗大为惊讶,连他自己都没听说皇后要来啊!再看向周嘉敏,那一副大计得逞的得意样,就知道是这对姨和外甥女之间的合谋!呵,连他都被蒙在鼓里! “芷兮姐,忍一时风平浪静,还是跪吧。”知画知道芷兮姐的心意,芷兮姐是看出钟氏来必无好事,可她不想芷兮姐一开始就栽倒。 芷兮其实并不像知画想的那般不识时务,她还顺带拉着清影一起走仪式。 “母后,您怎么来了?儿臣还正想去您宫里呢。”默默头微微有点大,不过他已经在急速地想法子。 知子莫若母,钟氏看到他眼珠在那转,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便先对着眼前众人道:“你们先起来吧。” 接着,钟氏又抬手召周宗和周嘉敏,“你们俩,煜儿,跟本宫到边上一叙。” 周宗连忙到前头引路,“皇后娘娘,这边请,我这常备有一间上房,每日里都有打扫。” 众人见主人都没空招待他们了,而且还来了大人物,便和周府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纷纷作鸟兽散。 知画请示芷兮,“怎么办,我们也撤吗?” 清影轻敲了知画一下,“芷兮怎么可能在这重要关头走掉,我和你倒是可以先走。” 知画还是要等到芷兮亲自示下。 芷兮轻舒了口气,“你们先走也行……怕不怕不安全?要不要让殿下那边陈旭派人保护你们一下?” 清影抢先道:“不必了,以后多的是天天有侍卫跟从的日子,今天就当给我们自己放假,好歹这大白天的,不至于出什么事。” 芷兮略一思量,“也好,你们自己小心,柴宗谊那边估计很快会有消息,他回头就会去找你们。” 知画嘻嘻一笑,“哪里是找我们,就是找我们这位美丽大方,温柔娴淑的女老板,哦不对,老板娘嘛……” 清影这回是着实要狠狠敲打敲打一下知画,这小蹄子还得了,才刚当自己助理呢,就敢犯上作乱了! 等到她们俩一出府,芷兮几乎同时就行动了。 陈旭刚才一直注意着场内,特别包括芷兮的情况,因为他知道芷兮是殿下最关注的人。 可他突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怎么她刚刚明明还是站在那里,只是一晃眼的工夫,芷兮人就不见了? 芷兮已经上到了那房子的屋顶。 说起来芷兮还得感谢张让,要不是之前跟他这个“屋顶侠”混专门练过这个,她几个跳跃一样能上得房顶去,可就没这么身轻如燕、一气呵成了。 依着礼数,周嘉敏给钟氏敬了茶。 钟氏心里其实是有点急的,不过还是先耐下性子喝了口茶,才道:“煜儿,现在在这房里的都是自己人。你们应该明白,我为什么特意出宫,把你们都叫到一起的原因吧?” 周嘉敏本欲开口,被周宗使眼色拦住。 默默心下亮堂,知道自己这个便宜母后快被自己拖不起了,不过仍是装傻充愣道:“儿臣愚钝,确实不知。” 钟氏闭上眼睛,许久之后喉咙咕咚一声,才睁开眼睛,“你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不为母后着想,也该担心下凌氏吧?到时候她的孩子上位了,你要如何自处?我们这一族如何自处?你还真相信皇家有兄恭弟敬那套鬼话?” 饶是冬日里,周宗背上已很快是汗涔涔,惶恐道:“皇后娘娘大音希声,臣和臣女还是退下为好。” 钟氏眼睛狠狠剜了周宗一眼,“我皇儿不懂事,你这官场资历一大把的娘家人也不晓得轻重吗?要是凌氏成了太后,以后你还想有这么多年来这样的荣华富贵?” 周宗头低垂着,不敢直视钟氏的凤仪。 周嘉敏忍不住道:“皇后姨娘为我们考虑之意,敏儿心里明白,感激不尽。只是……凌氏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上位吧?据我所知,皇上还是很看重煜哥哥的呀。” 芷兮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煜哥哥,她怎么不上天,跟太阳肩并肩呢? 钟氏瞟了默默一眼,“可不就说到这关键处了吗?凌氏力推的那个皇子,武不如我煜儿,文就更不如了,可人家就是因为前一段成婚了,还找的是兵部侍郎的女儿,最搞的是那新妇的肚子没几日就开始显大了!这几日皇上啊,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人家皇子的懂事呢!” 默默还能怎么说,这钟氏是来逼婚了呀。 芷兮手心已经捏得满满都是汗,默默你一定要顶住啊! 周宗沉吟道:“其实臣正想向皇后娘娘和殿下汇报一件事,之所以我一反常态,大张旗鼓地为小女作及笄礼,并非为我周府出风头,而是要给皇上吹风,表明朝堂上还是有相当多人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 正文 第354章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钟氏发觉李煜近来是越发沉默了,越来越不像她从前认识的那个煜儿。 此刻看周嘉敏含情脉脉的模样,还有周宗慷慨激扬的劲头,反观李煜一点表示都没有,钟氏不免着急道:“煜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帮你,你难道不该表明下自己的态度吗?” 芷兮的拳头攒得紧紧的,这些人表面上看过去都是斯文人,话里行间却已是剑拔弩张,做的更是斯文败类的事! 默默似有若无地朝上一瞥,芷兮心中一暖,他看的位置,正是她伏身的位置,他是知道自己在听的。 想来也是不易,明明原先是在一起的两个人,却因着身份和想要一起努力的关系,现在却越隔越远。芷兮只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太久。 “母后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京城封禁信鸽是怎么回事?虽然现在对外有战事,不过远不至于要出这种控制内部的手段吧?” 默默的话音里不咸不淡,却令芷兮一惊,原来这几日一直等不到他的消息是因着这个。 芷兮听着也很是奇怪啊,对啊,怎么回事? 钟氏沉默许久,周宗和周嘉敏是不敢打破沉寂,默默是耐得住性子等她说话。 “你父皇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钟氏长叹一声,“也许就是最近这段的事了,我怕有人要从中作乱,预先做下准备,这也是你父皇同意的。” 芷兮眉头微蹙,什么情况?她回想了一下,依稀记得默默有跟她提过,李Z的身体跟当初柴荣一样,也变得不好起来,那如果李Z走掉的话…… 默默淡淡道:“好吧,倘若说母后这个手段是正常的话,那把我身边侍卫陈旭给拉拢走又怎么说?” 芷兮大为惊讶!陈旭,那是曾经跟默默、她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她都觉得陈旭应该是默默身边很可靠的一个人,竟然…… 周宗觉得很尴尬,这种皇族内部的事务,他介入的太深,未必是什么好事。他能屹立官场几十年,而且一直稳步在高层,一向秉持的就是不站队,几方都可接受他的立场。如今是形势所迫,一步步逼得他必须站在钟氏和默默这边了。 钟氏凤眉一挑,“怎么,煜儿,这你也有意见?你我母子不是一体的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给陈旭好处,让他帮帮我多加注意一下你身边的人,也是想替你把下关,免得你被奸人所惑!” 默默踏前一步,逼视着钟氏,“那母后通过陈旭发现了儿臣身边有什么奸人了吗?” 钟氏眼神游移,“这不是重点,你只需要明白,你父皇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他这时候最在意和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的事,要是哪天他突然提起要给你赐婚,要你和根本不了解的人,甚至是我们敌对方家族的人在一起,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还不如现在就定下和周宗家联姻,彼此知根知底得多好,你看嘉敏还是从小就喜欢你的。” “我看是母后你最好吧,还巩固了家族势力,呵呵。”默默一语点破了钟氏的意图。 钟氏刚要发作,周宗连忙上前给两边打圆场,“皇后娘娘千金之躯,不要生气,殿下不过是一时没拿定主意而已,毕竟是立妃大事,甚至是今后的立后大事,多考虑清楚也是应该的。反正皇上现在对这事还没有定论,不妨再等上一段看看。殿下如此识实务,自然知道一旦错过大位,一切都可能发生变数,甚至说严重点,身家性命都可能受到威胁,因为其他皇子未必会像殿下这么通情达理……” 周宗所说,特别是后面部分,哪怕芷兮是站在和他对立的立场,都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芷兮明白了,默默是知道钟氏要他娶周嘉敏,他不愿,在现在的形势下又不可能明媒正娶自己,只好拖着,他可以顶着钟氏的意思,可是万一要是李Z赐婚,他就难以自处了,要是李Z看他不顺从,一怒之下立其他皇子当太子,等到其他皇子继位后,默默的处境就更加危险。 这是一个死局啊……芷兮纠结地都要扯自己头发了,因此她心疼默默五秒钟,可默默一向是最有办法的,她依然坚定地相信他! 周嘉敏看钟氏和默默之间紧张的气氛还是没有消除,很是焦心,也替默默抱屈道:“那八皇子李从镒有什么好的,为什么皇上会经常褒奖他,让人觉得皇上还挺看重他的?他又不像殿下这般文治武功都来得。” 钟氏轻叹一声,“嘉敏啊,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缘由。我刚才是说了那凌氏的李从镒不如我煜儿,可人家也有长处,且不说人家凌氏是三代富商家族,如今又和兵部侍郎女儿结婚,这势力版图是越发壮大,就说这打仗要筹措粮草军饷吧,你这煜哥哥指挥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这后勤军备的事,皇上指派李从镒去做,他也做得有声有色的啊……” 芷兮这才明白,原来南唐对外扩张过程中,皇子里并不是只有默默出彩了,那李从镒也分了一杯羹,原来形势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周宗看默默神色有些缓和,暗暗有些高兴,感觉周嘉敏说话跟默默还是能对得上的,补充道:“我朝现在军伍强盛,版图不断扩大,已经有能跟后周分庭抗礼之势,民间的商业更是远超北廷,只是说来也奇怪,这税赋一直没比后周高多少,国库一向捉襟见肘,最近打仗用钱之处又甚多,也正是因为如此,皇上这次才对李从镒也是刮目相看。” 芷兮听了不由撇了撇嘴,还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本来她觉得默默这次功勋卓著,就算李Z禅位给默默都不为过吧,谁知道看起来竟像是养出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突然间,芷兮听到外面有匹快马朝周府而来,她把身形隐藏得更深了。 底下房间里陷入比先前更深的沉默,芷兮知道眼下默默不管做什么表态都会非常慎重! 陈旭也感觉到有人冲这边来,亲自出去查探究竟。 正文 第355章 留人醉 不多时,芷兮见到陈旭陪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或许是她朝外伸出身子太多了瞧,她发觉陈旭往她潜伏的地方瞄了两眼,她往回缩了缩,倒不是怕他去打小报告,而是她不想让默默在如今已经很难处理的局面下更难做。 默默他们不想让这太监见到钟氏,他和周宗、周嘉敏迎了出来。 钟氏就静坐在床上,眼神微眯,盯着外面的这几个人,特别是默默,眸光忽明忽暗。 “六殿下果然在这,那老奴就长话短说,皇上让我带个话,明儿个请你和李从镒两位殿下一同进宫面圣。就这么个事,其他详情我也不知,既然我已经把话带到了,那我就走了。” 李Z的这个贴身太监看来就是老油条,知道眼下竞争最激烈的就是李煜和李从镒,之前跟李煜他们争的厉害的李从善、李景遂、李弘冀那些人,不是被关了禁闭,就是被废,甚至还有被毒杀的,总之皇家无亲情,他可不想多沾惹是非。 “沐哥不忙,我知道沐哥的意思,这里也确实不方便留你,得空的时候自己喝茶,别亏待了自己。”默默塞钱钞的动作很巧妙,几乎让人注意不到就已经完成了,在芷兮看来都有如魔术般手法,他特意强调道:“想必沐哥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唤作沐哥的太监嘴角含笑,拱了拱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殿下,司徒大人,诸位,那我就先走了,不送。” 虽然他是这么说,默默仍是坚持送他出了周府的大门。 看他正要上马走的时候,终于侧过身对默默说:“殿下是个明白人,有一句当年皇上送我的金玉良言,我转送给殿下,凡事当断则断。” 默默向他拜别,“谢沐哥有心了。” 等到那太监走了,钟氏才出来,凤眸朝默默一盯,又收回目光,“我走了,今天跟你说过的话,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实在要喜欢别个姑娘,尽可以在娶了周嘉敏后,纳为侧妃,这是我的底线!” 默默沉默不语,钟氏转身上马车后,周宗和周嘉敏他们才迎了出来,目送皇后娘娘往宫城方向去了。 周宗知道默默此刻心里烦,其他话也不多说,只表态道:“殿下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事……不管怎样,我周家一定全力支持你!” 默默心知周宗只是着眼于利益,不过眼下的形势,他也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淡淡吐了两个字:“谢了。” 他也不等陈旭,自己翻身上马走人。 陈旭往楼顶上瞥了最后一眼,赶紧跟着默默离开。 “我们不换客栈?”终于等到芷兮回来,清影却没料到芷兮说的第一件事是这个。 让知画接过她褪下来的披肩,芷兮往房里走,坐下喝了一口水,才道:“没错,没必要折腾这种小事了,明天才知道更大的挑战是什么……” 芷兮看清影的情绪,就知道她想什么,截口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说我今天已经去敌人府上摸过一遍了,他们现在也要全力应对明天的事,所以暂时应该不会再针对我们下手。” 柴宗谊看这情绪不对,犹豫道:“那我今天查看地方的事,还要不要说了?” 芷兮摆了摆手,“你们也忙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明天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听芷兮这么说,知画带着他们都退了出来。 柴宗谊面色凝重地朝里看了一眼,小声问知画,“她没事吧?” 知画白了他一眼,“能有什么事?我家小姐好着呢,就不许人家累,让人家休息一下了?再说沅小姐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她也要看看明天的情况再定?都先散了吧。” 等到这些人都离开了,芷兮进入脑海意识,狂呼起小哔来。 等到她喊了不下十来遍,小哔终于姗姗来迟。 “好你个小哔,还知道我是你的宿主不?”芷兮一见小哔就来气,说好的狗腿,说好的忠犬呢? 小哔嬉皮笑脸道:“当然知道啦,宿主莫要生气,气坏了自己身体可不值得。” 芷兮定睛一看,怀疑道:“你不会是走什么桃花运了吧?看你这眉眼间眼波流转的,拜托你可是个公的系统代言人耶,能不能在我这正常一点?真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小哔终于把之前笑得合不拢的嘴闭上了些,片刻之后才道:“其实宿主你还真猜对了,我最近谈恋爱了!” 还真是的!芷兮觉得有趣,之前她还是半开玩笑地提过要给它牵红线,问它:“你这小样,是勾搭了哪家系统的雌代言人?” “什么勾搭啊,宿主你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小哔先是不满地抗议,再沉浸到自己的小幸福中,满怀感慨道:“要严格说来,都不能说是我主动的,是我被人勾搭了,呸呸呸,怎么又提这个词。” 芷兮听它这么说,越来越感觉到事态不一般,在这个时空,真有另一个系统存在?她赶紧揪住它问:“是什么系统?在谁那?那系统代言人是怎么找到你的?我说你这小样前段时间老找不到人呢,原来是过二人世界去了!” 小哔小眼睛眨呀眨的,忽然神秘道:“其实连我知道那人也有系统后,我都很吃惊呢,我想宿主大大你一定会更吃惊的!” “到底是谁!”芷兮有些不耐烦了,不过心里隐隐升起希望,要是…… “就是你的老相好默默啊!”小哔说出芷兮非常希望的答案。 芷兮突然间沉默下来,让小哔搞不清她是怎么想的,果然人类的思维是它们无法理解的,还好它找到自己的同类了! “你能看出他的系统是什么作用吗?又是什么时候有的?”芷兮整理了下思绪,缓缓道。 小哔可不敢隐瞒什么,它看得出宿主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爆发,“我跟那代言人刚好上,我也问了它呀,它只是说这个系统是默默在机缘巧合之下刚刚启用的,至于具体什么功能,默默也还在摸索。” 正文 第356章 快活如侬有几人? 芷兮最近一直揪心无法跟默默方便联系的事,脑海里有一种设想,急切地问道:“那你是不是可以随时和她联系上?你们系统代言人这个能力应该还是有的吧?” 小哔叹了口气,“我知道宿主你想说什么,不过我们系统代言人之间的通讯能力就跟你那个时空的手机有点像,我是可以呼叫她,不过要她愿意接收的时候才行。” “那你就加油泡她呀!”芷兮眼睛一亮,“这不也正是你的目标吗?所以咱们又是站在同一战线的。” 小哔用鄙夷的目光瞅了她一眼,不禁吐槽道:“宿主你的节操呢?不是说好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吗?” 芷兮恬着脸道:“节操是什么,节操能吃吗?” 小哔举双手表示投降,“坚决反对宿主揠苗助长,请给我们充分的私人空间。” 芷兮的眼眸里含着隐隐的威胁,“你们慢慢培养感觉我不反对,不过你要带给我尽量多默默那边的消息,也把我这边情况及时通过她跟默默说……对了,你那位叫什么名字?说了半天你还没介绍呢。” “什么我那位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小哔先是表现出“害羞”样,马上就迫不及待道:“她叫小静,她倒是跟我提过很想跟你沟通,不过他的宿主一下子把前期积攒的任务值,加上你上次系统升级的奖励全部用掉了,导致小静最近对外通讯力很弱,不方便直接找你……” 小哔还是有点担心宿主暴走,因为它知道宿主总会问到上次升21级奖励的礼物事情,趁宿主请它帮忙的时候,连忙把这件事夹塞地提出来。 “没关系,那等你的静静有通讯力了再说……”芷兮倒是对直接跟小静联系的事不太在意,反正默默能跟小静沟通好也是一样的。 “人家还不是我的静静呢……”小哔看宿主表达得这么直接肯定,越发不好意思,捂头道:“我想静静……” “好,我允许你想她……”芷兮逗趣完它,要问它正经事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默默找小静用掉奖励后换到什么了?” “换得绝对是好东西,宿主一定猜不到的!而且还是在我指导下,小静才给默默解释清楚这些事……”小哔抬头挺胸,一副“快表扬我啊”的表情,“我要是告诉宿主默默换了什么,你要怎么奖励我?” “你这小鬼,你一系统代言人还追求个啥,还不就是小静嘛。”芷兮一语道破它的心思,“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我答应帮你全力追小静就是!你就直接告诉我要怎么配合你就行。” “看在宿主这么有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默默这次得了啥吧!说实在的,当出现这个选项的时候,我都大跌眼镜,因为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系统出这种奖励!作为善解人意的我百分百肯定默默肯定选那个!其他的奖励哪怕是江山美人功成名就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小哔指点江山的模样越发勾起芷兮的好奇心了。 芷兮越来越摸透小哔的脾气了,就是不能惯着它!她轻叹了口气,“你这前奏太长了,看来我还是先去睡一觉,等醒了可能你差不多能讲。”说着就去找温暖的被窝。 小哔正准备要逗弄狠狠虐一把宿主的劲头上,被芷兮这么轻轻一撤力,一下子索然无味起来,一个人唱单簧有什么意思啊? 它连忙嬉皮笑脸地扯住她,“宿主宿主!难得我们好久没这么聊得嗨了,你不多给我一点时间发挥表现一下吗?好吧好吧,我这就说!” 芷兮耷拉着眼皮,用手遮着嘴巴打了个标准的呵欠,“要讲就别拖,我还要睡美容觉呢!” 小哔一副庄重的架势宣布道:“默默得到的奖励就是,当你快穿时他也能同时快穿到同个时空!” 芷兮一听,兴奋到都快要哭出声,简直不敢置信!她说话声音都颤抖了问:“你说的是真的?以后他不用再等到一辈子熬到结束后再找我了?” 小哔嘿嘿笑道:“宿主你是不是太感动了?终于发现我们系统还是很厚道的吧?咳,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情绪发泄一下会更嗨皮的哦!话说我还没有好好欣赏过宿主你泪流满面的样子呢……” 芷兮此刻没有听到它在说什么,真的是两行清泪滑落在她脸上,她一直觉得让默默一个人在她快穿走后熬在世上,对他太残忍太不公平了,这回是老天终于开眼了啊! 收拾好喜不胜收的心情,芷兮知道是她要尽快兑现承诺,让小哔以后更帮自己的时候了,她擦了一下脸颊,“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要怎么帮你尽快追到小静……因为我自己已经熬在这个漫长的任务中,我知道等待的辛苦。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全力帮你。” 小哔感受到宿主发自内心的善意,也很是感动,“小静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感觉你是个大好的宿主,我当时还不信呢……” 芷兮立马怒目圆瞪,“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代言人,有你这么在外面损你家宿主的么?看招~” 小哔嬉笑着躲过,求饶道:“求放过……我现在和以后都相信就是啦!那我就直说了,确实是不情之请,如果宿主不介意的话,以后每次你升级获得的系统奖励礼物,尽量都转到小静那边……宿主别冲动飞踢我啊,这样既能帮到你的默默,而且连带着小静的通讯力大幅提高,我和她在一起勾搭……咳,勾对,呃是沟通的机会就多很多。那样你就等着我们给你们发喜糖吧。” 芷兮幽幽道:“这个答应你倒无所谓。之前我一直瞒着默默诗文科技树和系统奖励礼物的事,现在他肯定知道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怪我。”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小哔心情大好之下,爆料也干脆了许多,“小静跟我说了,默默一点怪你的意思都没有。按照小静转述默默的原话是‘两个人相爱,最重要的不是一方说什么对方都相信,而是不管一方说没说什么对方都毫无保留的信任。’” 正文 第357章 别殿遥闻箫鼓奏 早知道已经被便宜母后钟氏切断了飞鸽传书渠道,连身边人、一起共过生死的陈旭都被钟氏收买了,默默眼见着芷兮已经回到金陵,他们两个相隔可能不过就千米,他也不好去见她,免得局势的天平提早被不当地打破,一发不可收拾。 他忍得很辛苦,但只要想到芷兮一个女孩子,她忍得更辛苦,他就觉得他经受的这一切都没什么了。 更何况,他先前刚从脑海天外飞仙来的系统中得知,自己借助芷兮好不容易熬到的奖励,实现今后都能和她同步快穿,已经喜不自禁。 小不忍则乱大谋。默默一直这么告诫自己,所以之前哪怕担心可能会被芷兮误会,但为了给李Z一个自己已经有看中的人,而且还是李Z可以接受的人司徒府的周嘉敏的印象,他不得不频频出入周府,直至当场现身完周嘉敏的及笄礼。 这一早,默默还是坐上了陈旭陪驾的马车,直往皇宫而去。 为什么还要去刻意换人呢?换了一个人,还会是母后买通的人,而去可能跟自己更不是一条心,那还不如索性继续用陈旭,好歹和他还一起出生入死过,打小报告总还会有底线吧? 反正默默看陈旭有时跟自己对上的眼神,还是能从他的眸光中看出他不经意间表露的不好意思之情,这就够了。 现在自己只是皇子,哪怕是最有希望当太子的皇子,毕竟人家是权倾一时的皇后,陈旭更听自己这便宜母后的招呼也是人之常情,自己并没有苛责他的意思。 默默只感慨,钟氏不愧是玩宫廷政治的老手了,为了更有把握地击退凌氏的攻势,她估计会玩内部赛马相马的招数,做出对比起来更一目了然的实绩,让她的嫡皇子在李Z面前印象更深。 今天李Z这把自己和李从镒都召进宫,十有八九是钟氏的主意。 李Z这垂垂将死的时候,最信任的除了贴身的太监,也就是钟氏了。 反倒是他们这些皇子,默默能感觉到李Z一个都信不过…… “殿下,我刚得到消息,李从镒也这时候出府了,我们要不要加快速度,抢在前面进宫?”陈旭的请示声打破了默默的这些遐想。 默默淡淡道:“这有什么好抢的,又不是报喜,你们只要保持正常的驾马速度就行,比他快进宫还是慢进宫都无所谓。” 感觉到坐在外面的陈旭沉默了片刻,接着又听到他说,“还是殿下胸中有丘壑,沉得住气,我听李从镒那边的侍卫说,李从镒每次一有皇上和皇后的消息,都激动得不行,还经常召集他的智囊团在他内府里大段大段地商议……” 陈旭的本意是好的,不过他以为默默会揪问他怎么会有李从镒那边的眼线,擅自做主之内的事,没想到默默只是语气平常道:“所以你觉得我是不是太不争取了,一点都没有进取心的样子?” 被殿下这番平地惊雷般的话吓坏了,陈旭连忙表露心迹,“属下不敢!殿下不管怎么做,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相信殿下,支持殿下!” 陈旭蠕了一下唇,还是没把后面的话一口气说出来,本来他想说“绝不敢有二心”的,可是转念一想,他已经听从皇后娘娘的招呼了,这话他怎么也不好冠冕堂皇讲出来。 默默听陈旭这番话倒不似作伪,略带抚慰道:“你只管凭本心做事,我会不会亏待本分的手下,你跟我这么多年自然晓得。” 陈旭深受感动,咽了一下喉咙,不管车厢里的殿下看不看得到,转身抱拳行李,“属下明白!” 快到宫城门口,默默看到李从镒的车马在那不动弹,就猜到这小子的意思了。 李从镒挑开车厢帘,看似恭谨地朝默默道:“方才小弟我以为六哥你早来了,便催手下赶紧驾马,没想到还比六哥你快,看来有时候我对六哥的判断还是不够准啊。” 默默不动声色,故意顺着他的话讲,“是啊,八弟你不能高估我,我这人其他方面还好,就是反射弧比别人长一点,经常后知后觉的,你要多提醒六哥我。” 李从镒堆上笑意,“好说好说,反正小弟我也从不被表面现象和言辞迷惑的,你会一直是我最尊重的六哥。” “谢谢,彼此彼此。”跟李从镒再无话好说,两辆马车非常默契地并驾齐驱,直往李Z所在的交泰殿而去。 “你们来了。”看到李煜和李从镒一起来了,李Z在老沐的扶持下,从榻上撑起病体。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个人程序都走得溜。 “免了吧。”李Z都觉得自己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父皇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只需继续调养,想必很快能康复龙体。”李从镒抢着表明关切孝顺之意。 默默只是束手而立,不过眼神中担忧之意是抹不去的。 李Z瞥了他们两个一眼,“朕身体怎么样,朕自己清楚……闲话少叙,今天找你们两个来,是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恭请父皇吩咐,儿臣一定竭尽所能。”默默适时表态。 李从镒快速思索了一番措辞,“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希望不会辱没了父皇的希冀。” 默默眼角的余光瞥了李从镒一眼,还真别说,在李从镒府上那般智囊团的强化培训下,对手的情商和表达都有所进步。 李Z强撑着站了起来,老沐扶着他下榻,默默和李从镒赶紧上前各自扶住李Z一边。 “你们俩真是朕的左膀右臂啊……”李Z不禁感慨道,从他的私心考虑,确实要更倾向嫡皇子李煜一些,可要是钟氏提出来的这法子,最后验证李煜并不成器,那凌氏的庶皇子李从镒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这些年凌氏跟自己更亲密,他觉得更得劲。 令李Z今天最终定下这个主意的,是钟氏向他保证过,绝不事先透露这个消息给李煜,而李Z以暗卫调查过,钟氏确实也是这么做到了,他觉得这是一个公平的办法,让这两位他最看好的皇子不管最终谁输谁赢,事后都没有话说,包括让朝堂上那些各山头各派别的臣子也看得更清楚! 正文 第358章 数声和月到帘栊 李Z还特意问过钟氏,“我们六皇儿文采很像我,也擅长指挥打仗,包括武艺都是一把好手,你偏偏提议跟八皇子比试经营,而且还是选新进京城不久的非本地人,你是怎么想的?你可要清楚,李煜指挥打仗期间是多有功劳,那李从镒在后方多方筹措军粮军饷也是大功一件,看出他有运营之才。” “如果让八皇子跟我们孩儿比他的弱项,那就算他输了,凌贵妃和李从镒都不会认账,就如皇上所言,只有在他的强项上击败他,他才会心服口服……皇上也才会下定决心立李煜为太子,不是吗?” 正是钟氏的这个回答,让李Z下定了出任务考察他们的决心,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也只有这种方式最简捷明了。 “给你们三个月时间,用你们认识的两个新进京城的外地人主持经营,而且帮助他们的本地人不得超过一人,经营什么项目不论,但是皇家给你们各自项目起始的资本只有一万贯,后续不得追加,也不得借贷。三个月后,看你们经营的结果,既看账目,也看民众反响。” 李Z说着,注意看他们两个人的反应。 默默知道对他们的考验来了,其实这倒不算坏事,至少看起来李Z不会急着逼他娶妃子,只要把这三个月项目搞下来,等他成了太子,李Z就算还能撑住病体,也折腾不了非让他成婚的事了。 “不知父皇还有什么要求?”默默下意识觉得要求不会这么简单,而论经商,他承认确实不如李从镒…… 李从镒笑了,朗声道:“父皇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儿臣都接着。” 李Z看出默默还是有些担忧,不过既然身在皇家,而且连默默的母后都这么提,他也不好偏袒,便道:“有个重要的要求,你们作为确定经营者和经营项目的人,一旦确定后,就不得更改,也不得再参与到项目中!包括给自己的项目和对方的项目施加影响,或者通过其他人施加影响,如果你们有谁这么做,一旦被我发现,立即判负!如果你们两个都这样,那就全部出局!” 虽然李Z是久病缠身,他帝王的气势骤然散发出来,还是令周围的温度就像凭空下降了好多度。 李从镒听着,默然消化,暂不言语。 默默却想到一事,“要是跟我和八弟无关的其他人来破坏我们的项目,我们也不能插手吗?” 李Z虎目一眯,“只要你们这项目一筹备运营起来,我就会派暗卫跟住你们两边,如果有人故意搅局,我估计他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如此,你们放心了?你们将来都是至少担任王爷大任的人才,最关键就在选人用人,这次就看你们平时对人的积累和眼光了!” 默默在李Z回答的时候,已经紧急呼叫小静,他知道可以通过小静找到小哔,从而联系上芷兮,可是之前小静说它通讯力弱,所以他一直不舍得用小静联系,可现在只有芷兮能在这方面帮上忙! 芷兮今天一早就有一种预感,默默会找上自己的。 她的预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通过收集情报和分析,她已经明白过来默默不找自己而一直找周嘉敏的原因,所以已经彻底放下这个心结。 可眼下京城环境这么肃杀,默默怎么好找自己呢? 她不是没想过通过小哔,可以小哔跟她说得很清楚,它也很想找小静,可是小静现在通讯力弱,要是它贸然联系,正巧打扰了小静存储通讯力,那它想联系上小静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芷兮只能耐下性子等,等默默主动来联系她。 小哔突然连声惊喜惊叫地闯入芷兮的脑海,这让她精神为之一振,印象中这还是它第一次非升级、非逆袭时候主动喊她。 “有消息了?”芷兮逮到它就问。 “有了有了!”小哔一迭声道:“小静跟我说……” 小哔知道情况紧急,就选紧要的,主要是李Z提出的任务,转述给宿主,同时让宿主赶紧出主意,它好回复给小静。 芷兮兴奋地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不仅是因为彼此就在一个城里,终于能联系上对方,而且是默默少有的问她的意见,让她觉得自己在智多星面前更有存在感了。 谁说彼此相爱的人中,女生就不会看重自己在男生心目中的分量,是不是日益显著呢? 现在不是多想这个的时候,好在芷兮平时对这些有思考,有准备,她马上告诉小哔意见,小哔听完后,嗖的一声就不见了。 “启禀父皇,我已经想好了。”李从镒信心满满,抢先答道。 默默还在等小静联系的芷兮回话,不过面上依然保持平静之色,让李Z和李从镒看不出端倪。 得到李Z同意说的表态后,李从镒挑衅般地瞥了默默一眼,才道:“我的府中刚好新招了几个人,其中有两个正好是外地的,一个叫孙百,一个叫李川,他们找我谈话时说过想做奶茶店,这段时间我正在观察他们的才能,刚想同意让他们经营,父皇您英明就提到了,还提供资金,我先代表自己和他们谢过父皇!” 奶茶店?默默听得很是无语,这种店只要选好人流量大的地段,装修比较上档次,用真材实料的原料,工艺和用工方面并不复杂,这个时空的人又好吃喝,特别是京城,这方面消费不少,三个月内只要打开名气,赚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听起来没什么新意,会让李Z觉得不够有关注点吧? 李Z注意到默默不以为然的表情,沉声道:“煜儿,你又怎么说?镒儿的项目虽然不算推陈出新,不过我觉得胜在稳妥,而且如果用人得当,未必不是高盈利的行当。你不会告诉我你提不出人或者项目吧?” 默默微微一笑,很是淡定,因为他已经收到了芷兮的消息。 他很欣慰,她又成长了,不再想以前那样,只是在他背后让他多想点子的女子,她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正文 第359章 小庭空 清影看着在店里忙前忙后没个停歇的知画,非常不好意思道:“知画,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真是抱歉,连累你从郑王府里被除名了。” 知画拢了拢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开朗笑道:“清影姐干嘛这么客气!之前我不是都已经跟芷兮姐商量好了,我想跳出来做点事情,我还得谢谢清影姐和芷兮姐给我这个机会呢!你看我又不会教那些高雅的乐器,也不懂宗谊哥会的那些招生和宣传,我就只能帮你们打打杂,干点粗活,不要紧的!我很开心能在清谊乐坊做事!” 清影感慨道:“真是多亏有你帮忙……不过我觉得还是请个人帮忙比较好,不然我真怕把你累坏了。” 知画直摇头,“清影姐,你真不必为我担心考虑太多的!之前我在郑王府的时候,做的活比这粗重多了,伺候郑王的时候,那也比做现在这些事累多了啊,你看当时我都撑得下来的……” “咦,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郑王的坏话哦。”一个女声依依传到两个正在布置乐坊的清影和知画的耳中。 知画知道是芷兮来,欣喜地放下手中的擦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来兴奋地拉着她道:“芷兮姐!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因为顾忌到不能借用郑王的影响力,你不会来呢!” 清影忽然心里一动,她不会也…… 芷兮看出清影已经猜到,笑着轻抚知画的头,“我当然能来啦,因为我和你一样,都被郑王府除名了……” 知画眼神一滞,接着嘴巴一扁,哼哼道:“郑王太不够意思了,做个样子把我给开除了也就算了,怎么把你这个准王妃也给踢了?” “呵呵,这你可怪错人了,不是他想这么做,是我主动提的。”芷兮微笑解释道。 清影将芷兮迎进来,在已经清理好的茶几边坐下,先奉上一杯私藏好茶,才道:“我知道芷兮你肯定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办法,能联系上郑王,郑王有什么交代我们的吗?还有你这个大忙人和大贵人,你不会也到我这小店里来帮忙吧?” 芷兮眉眼一挑,“怎么,你不欢迎?” 清影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倒履欢迎还来不及!再说这个主意当初还是你支持我开起来的,而且你还提供了一万贯的资金,刚好让我提前能以这个预算,来考虑乐坊经营的事。” 芷兮觉得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清影,我来是想跟你交个底,那一万贯现在用的是皇家的钱,我之前给你的钱是收回来了,等于我不是这乐坊的股东,你好好替郑王经营,帮他上位,日后的好处不用我说,我想你也明白。我不会介入你们的经营……” 清影刚要开口表明心意,芷兮摆了摆手,“我等下要出去了,不方便在这里多呆,你先听我说完。我之所以要郑王把我也开了,就是为了避免他人说闲话,我不参与经营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我毕竟曾在郑王府,还和郑王有那么亲密的关系,况且我也知道主事的人不宜多,不然观点多了决策效率就慢,手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做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在暗中保护你们,观察形势,如果我有发现需要提醒你们的,我自然还会出现。” 知画再次被芷兮的替人着想彻底感动,哽咽道:“芷兮姐你每次都这么好,这么替我们,特别是替我着想,我真想天天在你身边……” 清影的眼圈也红了,这个任务虽然很有挑战,可以预想压力会很大,却正是她一直想做的事,芷兮是在这个任务产生前就支持她的梦想的,而且在这件事变成皇家的任务后,芷兮依然在游戏规则框架内,尽可能地帮助她。 清影知道芷兮、郑王他们也有他们的目的,可是她依然很领芷兮的人情,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别人能给她这个机会,她这属于借鸡生蛋,没花任何成本就迅速开起一个旗舰店运营了。 更何况虽然官家一再声明,不许他们两个项目的人透露皇家的背景,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清影和柴宗谊在用每一个人的时候,都下死命令对外口风闭紧,可禁不住外面好事的人嘴碎。 清影和柴宗谊商量的时候,他们甚至怀疑,李从镒项目那边会千方百计曲线悄悄放出风去,让去买他们家奶茶喝的人,有一种享受皇家品质的感觉,这可是营销上的一个大杀招。 相反的,他们这乐坊是主打招生教学的,清影可没打算再重操旧业,去给大众表演琴艺,就算清影想,柴宗谊也是一万个不愿! 这教学只能一步步来,三个月时间,按照清影的计划,能入门并且弹几首不复杂的曲子就不错了,是每个来这的学员要花大价钱还要下苦工夫的事,跟那边简单喝个奶茶享受生活完全不同! 清影听芷兮这么交代完,就真的这么翩翩离去了。 连芷兮在门口与回来的柴宗谊碰面,也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马不停蹄地走了。 知画知道什么是自己的分内事,而且尽好本分是她一向的职业习惯,她拿着桶和布又四处擦洗开了。 柴宗谊坐下,给清影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边喝,注意着清影有些愁容不展,饶是如此,她依然是如此楚楚动人、摄人心魄,欣赏够了她的美,直到看到她狠狠瞪他了,他才呵呵笑道:“不知道是什么事让我们的清大掌柜、清大老师不得开心颜?” 清影心里犯苦,“你就只懂得每天瞎忙,看你经常往外跑,也没见你整出个什么名堂来。你可知道时限就三个月,眼见人家明天就开业了,我们这里还是毫无人气。” 柴宗谊耐心地听完她吐槽,才悠悠道:“你忘了我不作皇子后,是做什么了?” 清影一怔,有些悟过味来,“你做的是山贼那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嘛……你的意思是你很会聚拢人心人气咯?你有办法了?” 正文 第360章 宴罢又成空 李从镒正安坐在府中,不仅由于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孙百和李川不会让他失望的,更由于他的部署,有多路人马连续不断报情报汇集到他这来。 这是李从镒的做事风格,不打无把握的仗,虽然他历来打的都是无硝烟的仗,他觉得一点都不比李煜真刀真枪打仗来得简单。 比如他要收集军粮,就要弄清楚各大州甚至各大县的存粮数,历年纳粮数,今年纳粮任务和安排,收获季时候,每年能达成纳粮的比例,官府和私人农业种植放贷的多寡,劳动力的多少,甚至一个周期内各年当兵和当官的数量,他都要从各个部门、民间的,甚至私人的渠道去获得这些信息。 最重要的,他有一张各地各级主要官员表,这些官员对中央的忠心程度、办事能力,他都分别打了分数,父皇和吏部所做的官员调动,他也通过各种来源去获知,标记下来后,继续观察,继续分析,动态调整。 就因为他做了这么多基础功课,才能在短短三个月内收上来上千吨军粮,而且他还能根据花费重金部署在各地市场的探子,掌握各地市场粮价,抛出适当军粮,以低卖高卖的方式,筹措部分军饷。 当然,这些都是经过李Z允许的,至少是默许的,要不然,借李从镒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 而李Z平时做这么多事情,单靠皇家每个月给的王爷例钱当然不够,所以他很早就开始琢磨合理合法的生财之道。 他招家丁下人跟其他王爷很是不同,其他王爷或许会要吹牛拍马、鸡鸣狗盗之徒,或许会要附庸风雅、装点门面之客,他只专注要有财商的人,说白了就是能帮王府赚钱。 也因此,他这邓王府在官场和民间多了一个外号:“又赚府”,取邓字的左半边之意。 最令金陵城内外百姓感念的是,李从镒做生意的风格不是把其他人的盈利空间抹杀,而是将整个行当的名声,还有整条街的人气炒旺起来,至少更多人因他而赚了更多钱,那一小部分受损人的声音,自然就被淹没了,激不起什么水花。 在李煜郑王声誉日隆的当下,也只有又赚府的李从镒在呼声上能跟他匹敌了。 他正在盘算两边的进展时,听到门房脚步匆匆跑进来。 “急什么急,慌什么慌!平时怎么教你的?总不是父皇母后来。”李从镒很是不满。 门房挨了骂却一点不敢回嘴,喘了口气道:“永宁公主来了!” “什么?”李从镒惊喜地蹦起来,“快请……不,我自己出去!” 等到李从镒刚走到厅堂口,就听到外面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进来,“八哥这府上的排场是越来越大了啊,这曲折蜿蜒的布置,不愧是生财有道,才有这底气啊,转得我都快晕了!” 李从镒快步走到李芳仪身边,哈哈一笑,“哪里啊,我看是小妹你纳了驸马,好不容易逮到驸马回京,每日里乐不思蜀,太久没来我这闹的吧。” 李芳仪叹了口气,“八哥你就别说这烦心事了,我那位啊每天忙着带兵打仗,哪有空多陪我啊,这不就来找你消遣了吗?哈哈!” “你是找我消遣还是消遣我啊……”李从镒带着李芳仪往厅堂上走,四下仆从早已识相地退下。 看左右无人,李从镒才注视着她道:“芳仪小妹,你我感情甚笃,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我想你来我这不会只是随便逛逛吧。” 李芳仪眨眨眼,“既然八哥这么直接,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你和六哥背后比拼项目的事,虽然我知道的人都刻意低调处理,不过你也明白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啦!我准备明天你新店开张,就以个人名义去捧场一下……” 李从镒淡淡一笑,“我先谢谢公主小妹你的好意了,不过你不怕父皇怪罪吗?毕竟他说过我们这些人都不能施加影响的……” “你有影响我吗?没有啊!我是自己想去的。”李芳仪狡黠一笑,“我明天就自个儿微服上街,正好逛到一处热闹的地方歇歇脚,看到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好奇排队的人不少,我也去点一杯,如此而已啊!” 李从镒哈哈一笑,“那当然感情好了,有任何一位客人上门,我们做生意的没理由拒之门外不是?不过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我明天会交代多加人手沿路保护。” 李芳仪心中一暖,“八哥果然是个心细体贴的男人,王妃嫂子好幸福,对了,她在吗?我也去拜访她下。” “她就在内府,你对这里这么熟,等下就自己去好吧,我有事还要出去一趟。”李从镒知道就算他跟李芳仪熟,两个女人聊天,他一个大男人王爷杵在那肯定不好,反正她们聊什么,王妃事后都会跟他说的。 “那你忙去呗。”李芳仪也没兴趣他陪,说着拔腿就要走,她来这的主要目的就是找王妃嫂唠嗑的。 李从镒看着她的背影,漫声道:“你明天也会去六哥的店吧?” 李芳仪脚步一顿,面色一僵,不过转身过来的时候已经尽量平静,“什么都逃不过八哥的法眼,我确实有这个打算,是有什么不妥吗?” 李从镒轻叹了口气,“我还能说有什么不妥。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我兄妹固然是皇子中感情最厚的,可六哥却是你最敬重的,你都给我这么大的面子光临捧场了,我想不出你不会去六哥那。我理解,不会怪你的。” 李芳仪轻咬着下唇,“谢谢八哥理解。我去找王妃嫂了。”说着逃也似地往里跑去。 等到不见李芳仪的踪影了,李川才冒了出来,凑近李从镒道:“王爷,明天要不要……” 李从镒眼眸微眯,透出一抹危险的气息,沉声道:“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 李川忙束手而立,恭恭敬敬道:“小的明白,一定不会留下尾巴。” 正文 第361章 未便谐衷素 “你做事给我小心点。”李从镒狠冽眸光一闪而没,“要是事情败露,你这辈子就别踏进京城附近百里半步了!” “到底什么好主意?快说啊。”清影一着急,扑过去就要揪柴宗谊的耳朵,“你到底说不说!再不说,我就要下狠手了啊!”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嘛……哎哟,你轻点儿!”柴宗谊把她抓他耳朵的手要打开,不过临到下手时,他手势顿缓,打的动作看起来倒像是抚摸了。 清影如猫被踩到尾巴似的跳将起来,薄羞含怒,“呵,没想到你这个山贼还没帮忙赚到钱,就开始吃老娘的豆腐了啊!胆儿挺肥啊你!” 还是头一次有女子会跳着脚、手指着他戳,柴宗谊只觉得画风清奇,好笑道:“喂喂喂,你不是传说中北廷第一名媛吗,怎么这么不淑女啊?我看还不如当初被我押回去当山寨夫人……” 清影对他追着打闹着有些喘气了,停住脚步叉着腰,“你是山贼就想着别人家都会稀罕啥山寨夫人了?少扯开话题,到底做了什么安排?别跟我说没有!如今郑王和芷兮都不方便直接出手,他们肯定找过你了!” 柴宗谊神神秘秘凑近清影。 清影警惕着危险分子的靠近,不断退后着和他保持适当距离,声音微微发颤道:“你想干嘛?有事说事,别瞎折腾有的没的!你要记得你的身份,我们只是合伙人,连朋友能不能算都不一定!” “知画那个长舌的丫头又不在,你还不给我机会……”柴宗谊先是如猫耍老鼠般施展逐步禁锢,欣赏够了清影后怕的劲,他身体才往回缩了些,给她站好的空间,“他们俩当然不好直接找我,是李芳仪找过我,不过,恐怕背后也有郑王和芷兮的意思。” “她说什么?”清影一听是公主殿下,这摆明了有戏啊,内心就难免有些小激动。 “你只需如此这般……”柴宗谊再次欺进,感受她那周身好闻的气息,他发现自己已经迷上这种气味,或者是迷上这种感觉。 “这样能行?”清影眉头微蹙,将信将疑地瞅着他,“这法子也是他们教你的吗?” 柴宗谊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我们也是自己有头脑的好不好,怎么能事事依赖他们?那样的话还要我们来经营做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是从他们两个身上,收到不少经验和启发。” 清影哼哼道:“我不管,总之要是明天搞砸了,就赖你!” 柴宗谊这点担当还是有的,拍着胸脯道:“你只管实施好你的部分,我负责控场,要是玩砸了,算我的没问题。” 清影虽然依然还是轻哼,不过眸光中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第二日,随着“清谊琴坊”的红绸挑落,一切准备就绪的清影和柴宗谊如期将店开业。 在柴宗谊前期异常努力地宣传推动下,一开始就有十几位家长带着小孩进来观摩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签约率如何,不过至少这场面还过得去,柴宗谊略略松了口气。 可是他最重要的目标,李芳仪还没有出现。 知画这时候匆匆跑进来,本来想去清影那汇报,看到清影扶着桌案上的古琴,身边围了不少大人孩子,她的脚步明显踌躇了一下。 柴宗谊早注意到她了,朝知画招招手。 知画对他天然没多少好感,本来不太想跟他近乎的,不过事情紧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你打探到什么了?”柴宗谊一候她过来就问。 知画烦的就是他这点,对她从来就是公事公办的嘴脸,对清影却是堂而皇之地打情骂俏招数全上,不过她始终牢记芷兮对她的交代,努力压抑下不快,瓮声道:“李芳仪去那边奶茶店排队,本来没人认出来的,结果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结果整个店门口的路被围得水泄不通了。我好不容易才从那边挤了足足半条街回来。” “那李芳仪不怕有人暗地里朝她下黑手吗?按照我的了解,这边公主们平时都是很担心这些民间聚集的。”柴宗谊脑袋迅速运转,他觉得李芳仪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李芳仪神色还是很淡定啊,我本来以为她也会有些后怕地挤出去呢,结果她还是坚持着排队到店门口,买到一杯最贵的奶茶才走。前后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知画说着很是感慨,反正她在郑王府也混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一位公主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柴宗谊很快调整好情绪,淡淡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清影那边我会跟她通气的。” 知画嘴巴一瘪,这顶头上司之一当的,不会等下又把这功劳给揽到他身上了吧?她越发怀念在芷兮姐身边做事的日子,那时候多潇洒自在啊,而且不用她考虑,芷兮姐都会比她自己考虑地还关照她。 知画嘟哝着走了,柴宗谊不是不知道知画有情绪,不过从他的角度,不适合和这丫头走太近,就保持这样上级手下这样有点紧张感也好,只要能合力完成这次任务,事后要怎么奖赏她都行。 柴宗谊给清影一个示意,清影接受到他眼神的信号,知道那个人来了,便大声宣布,“为了给大家一个更直观的印象和感觉,请孩子们先排队跟我进琴房,大人们可以在后排隔间,听一节我免费给孩子上的一堂试听课。” 等到这些家长在两边门口观望后,再走进这个所谓的隔间后,才知道这里的妙处。 原来这里花大价钱搞了落地玻璃,从他们这面可以看到听到孩子们的上课情况,而从孩子前面往后看,是看不到家长这一间的。 这样既有利于孩子专心上课,不用顾虑家长有没有批评的意思,也有利于不放心或者非常操心的那一类大人掌握孩子的上课情况。 这些家长很好奇这种教学形式,都兴致勃勃地坐下来听,只要是认真听下来的家长,都发现清影确实很有能耐,能把这些绝大多数是音乐零基础的孩子注意力都吸引到她那! 就在清影投入地讲课时,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男孩出现在门口…… 正文 第362章 谁在秋千 清谊琴坊门口,一个灰影嗖得一下闪过。 可是那灰影没跑几步,就被芷兮给逮到了。 “你是想自己解开蒙面呢,还是姐姐我帮你解开?”芷兮优哉游哉道,这小子,还敢在自己脸皮底下玩盯梢,真是班门弄斧! “我自己解吧,哎!”那男子叹了口气,爽利地解开蒙面,抱拳道:“芷兮姐……” “唉,得。”芷兮抬手道:“我可不敢当你的芷兮姐,如今你可是皇后娘娘的人。” 陈旭很是尴尬道:“芷兮姐,真是抱歉,不过……” 芷兮摇了摇头,“我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嘛,更何况人家高的还不是一星半点,那可是人家亲娘呢!殿下都没意见,我哪敢对你有意见?” 陈旭吁了口气,“芷兮姐理解我就好,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可从来不敢想皇后娘娘竟然会找上我这么个小卒。” “你哪里是小卒了。”芷兮瞥眼道:“当初我们在南唐后周边境大干一场,你就成名了,更别说后来还掩护我们从后周撤退……我只是想不通,钟氏为什么不派你去盯李从镒,盯自己亲生皇子干什么!” 陈旭眼神左右逡巡,芷兮知道他在这种环境中怕隔墙有耳,也不逼他,“有没有兴趣跟我到楼上看一出好戏?” “这楼上?”陈旭立马反应过来,“难得遇到芷兮姐,我请客。”他心道,巷子隔壁这家店花茶很有名,楼上露台往外伸,坐在露台上边喝花茶边看戏,芷兮姐真是又会玩又会享受! 听到那中年女人在清谊琴坊中一人独大的吵闹声,陈旭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如此刁蛮无礼,芷兮姐你们就任由她这么闹下去吗?”陈旭看芷兮非常淡定地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品着玫瑰花茶,不解地问。 芷兮指了指那个女人,“你仔细看看,我觉得你应该认得出她是谁。” 陈旭再次全神贯注瞄了那女人好一会,突然惊讶道:“莫非是……” 芷兮呵呵一笑,手中的茶杯感觉更温暖了,“认出来了吧?” 陈旭反而被越搞越糊涂了,把端了很久也没喝的茶杯放下,神色游移道:“应该是永宁公主府上的音乐教习强诗洁吧?那小孩应该是她的孩子隋破正了,可是强诗洁好歹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她这样闹,就算不怕自己丢脸,她不怕永宁公主丢脸找她算账吗?” 芷兮指了指争执场面之处,“你看出来她来闹因着什么事了吗?” 陈旭点了点头,“不敢有瞒芷兮姐,刚刚我在门口的时候就听了个大概,加上现在的观察判断,我觉得是因为那小孩隋破正的事,要不然强诗洁犯不着把她小孩带来,而清谊琴坊是搞器乐教学的,那应该是清影以前教过隋破正,但是却没教好的缘故?” 芷兮哈哈一笑,“陈旭你武技不错,不过思维就偏简单了点,要是真如你所说,那强诗洁岂不是真来砸场子了?那我还能坐得住?” 陈旭头脑一下子没转过弯来,目瞪口呆,再看芷兮稳坐泰山的模样,才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 芷兮打断道:“你真明白了?呵呵,那你说说看。说对了给你一个小奖品。” 陈旭根本没注意到她说奖品的事,兴冲冲地推测道:“芷兮姐的话中其实已经有明显的暗示,这强诗洁是和你们勾对好的……” 说着,陈旭忽然觉得用词有些不妥,偷眼一瞧,好在芷兮姐似乎毫不在意,便继续道:“她的孩子也不是没有被清影教好,芷兮姐这步棋最妙的地方就在这,恰恰相反,隋破正应该是被清影教得很好!” 芷兮神色不动道:“你这话未免过于言之凿凿,我且问你,清影确实刚来京城不久,就算我们拿有教过器乐的事实来炒作,你觉得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清影怎么能教会隋破正什么?器乐这玩意毕竟不是吃饭喝茶简单的事,要不然我也学会了。” 陈旭顿时又陷入冥思苦想,这个套路真得太难猜了!要不人家能跟殿下混到一起呢!根本就是自己达不到的那种思维层次嘛。 他放弃了推理,眼巴巴道:“芷兮姐你就大发慈悲,直接告诉我好了。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我保证不告诉皇后娘娘和其他人。” “那我就信你一次。”芷兮本就没打算瞒他,而且要用这件事让他彻底看清形势,懂得什么事可以向钟氏汇报,什么事他自己留个心眼! “嗯嗯!”他连连捣头。 在芷兮姐面前,陈旭绝对是无条件地膜拜,这方面的感觉甚至比对六殿下还强烈。 “强诗洁和她小孩确实是我找来的,虽然强诗洁一直有教她儿子器乐,可隋破正老是没找到关窍。我让隋破正在清影那学了两天,或许是旁观者清,清影点拨了几下,按强诗洁的话说,隋破正就有被画龙点睛之感。虽不至于一日千里,那也是让永宁公主府上那些同僚刮目相看……”芷兮滔滔不绝道。 “那不是应该专程来谢谢清影,怎么反倒闹起来了?”陈旭憨憨道。 芷兮撇了撇嘴,“你少跟我装嫩,什么叫新闻?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强诗洁要来谢她儿子的师傅,那这种事没什么好大书特书的,就是清影把她儿子教好了,她还闹,这才有舆论的引爆点!” 陈旭两手一摊,“芷兮姐,你还真别说,我就是个粗人。你看我才盯梢没两下就被你逮着了,你说要是换别人,多提点小心也不至于那么快中招。” 芷兮唇角勾起一抹难明的笑意,“既然你都装到这种程度了,我不得不点破你了,其实你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吧?而且你溜的速度也太慢了,至少留了三成力。” 陈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芷兮姐……求你别说破了,包括出去后给我留点面子,我宁可承认自己是技不如人。” 正文 第363章 抛枕翠云光 “呵呵,你承认就好,我也就点到为止。”芷兮是会痛打落水狗,可不是对陈旭这种曾经的战友使,关键她也不怕他搞什么花样。 “求芷兮姐解惑如今的场面。”陈旭咂巴着,对面楼内好像争执之声渐弱,先前陆续还往外走的家长孩子们都停住脚步,应该是听清影讲解她怎么教的,教的对象,正是隋破正! 芷兮暂不言语,她觉得陈旭应该有这个领悟力。默默选中带的人,不会这种水平都没有。 “呃,清影似乎是情景重现,把当初怎么教隋破正的方法在众人面前重新演绎一遍?”陈旭心中一动,似乎有什么念头闪过,但是又很难抓得真切。 这种水平算达标吧,芷兮接着解释:“强诗洁本身作为有教导器乐这些音乐能力的高手,却把孩子托付给其他人教,圈内的人知道强诗洁是不得已,而且要教好这种孩子的不易程度有多大,可一般老百姓可能不知道啊。所以就要搞个劲爆的场面,最刺激的莫过于踢馆骂阵了,这在大家借由口口相传知道强诗洁的身份后便会如此,等到大家基本见识过清影的手段后,接下来就是关键的大招了……” 陈旭铜铃般的大眼一瞪,“啥,还有大招?难道不是强诗洁就此拜服,表示愧对清影这个孩子的好老师的桥段吗?” 芷兮还是摇头,这下都快把陈旭折腾抓狂了,好在他今天求知欲真的超强,他可怜兮兮道:“芷兮姐,这回我知道跟殿下还有你的程度差别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底下,你就别卖关子了,一口气说了吧!” 虽然陈旭已经最为恳切地哀求了,芷兮仍是不直接回答,而是随手一指下方,“你看谁来了?” 陈旭发现今天有点被绕进去了,若非如此,他绝对不会漏过街面上出现的重要人物!“是永宁公主!”他努力压抑着音量,“怎么她一个人……不对,周围倒是布了不少暗探,呵呵。” “是啊,要不然我也不敢让李芳仪一个人这么随便溜达呢。李从镒比我们更紧张她的,毕竟李芳仪第一个还是去支持了他的店哩。” 陈旭仔细琢磨着她这话里的味道,似乎听不出芷兮姐有怪李芳仪的意思,她还真是大度!想来这应该也是受六殿下影响,真是什么样的男人就塑造出什么样的女人啊! “强诗洁注意到永宁公主来了!”陈旭虽然激动,还是很好地保持着压低音量,“哇,永宁公主应该是现出她的身份了,大家都纷纷朝她拜倒呢。” “哈哈,还好我不在那,不然这些程序走得我老烦。”芷兮注意到她这话惹来陈旭侧目,淡淡一笑收口。 有些话,她会在默默那吐槽,但她不想把默默变成她情绪的垃圾桶,有些吐槽的话,她可以选择对其他某方面信得过的人说,不过即便如此,她心里也有条标尺的。凡事过犹不及。 陈旭又回过神盯着对面,半晌之后才道:“看情形,似乎永宁公主先是训斥了强诗洁,又向清影致歉,最后对强诗洁和那男孩说了什么话,我真的实在猜不出来了啊啊啊啊!” 看着抱着头在面前乱晃的默默这手下,芷兮淡然道:“说穿了其实就那么回事,李芳仪当然不容许她府上有人仗势欺人,而且从她的角度,她觉得弄明白了强诗洁为什么会这么失态,因为她儿子隋破正被清影这么一教,这小男孩就吵着以后只要清影教了,强诗洁一方面表现出丧了面子,最关键透露出囊中羞涩之意,因为清影这收的学费挺贵,本来她自己教是能省这笔钱的,可是又拗不过儿子,只好来这学,可又想通过闹一场,让清影为息事宁人同意降低学费……” “唉!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你们可真能编……”陈旭听得傻眼了,下意识就这么说出来,一说完才发现又说错话了,自动朝自己甩了一巴掌。 “为了我们想帮的人,我们不都在竭尽所能吗?这么说并不因为我们有多高尚,而是因为人家对自己好。”芷兮若有深意地对陈旭道。 陈旭听了,自是陷入沉思。 “李芳仪本就是个慷慨大方的人,更何况这事已经闹大,哪怕只是为了公主府的脸面,她都会出面调停这事,况且她对小孩子更是有爱心,看隋破正聪明伶俐,她最后必然是主动出钱,帮强诗洁把一大笔学费都交了……如此一来,李芳仪还会念着幸好她也答应了今天来清谊琴坊,而且自己反应快,把坏事都变成好事了。”芷兮不禁嘿嘿笑道。 陈旭大为感叹,朝她竖起大拇指道:“高!真是高!我真是彻底拜服了,芷兮姐连永宁公主都能说服,配合你……” 芷兮扶额,“看来我真要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建议殿下换一个头脑不一根筋的侍卫……我何必要去说服李芳仪呢?没错,什么戏都能演,但你不觉得最真实的才是最自然的吗?我就是要李芳仪真真切切的反应,既然她肯定会这么做,我何必事先沟通?那样反倒不美!” 陈旭点头如捣蒜,他这下发誓自己是真的听明白了,一脸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 不过芷兮估计他原来就没读满过十年书,她最后交代一句,“这些事都算我账上,至于这些跟殿下有没有关联,我想我不必说,你也懂得不必寻。” 说完,她就翩翩而去。 她不用看都知道,清谊琴坊里立马会爆满一堆家长给自己孩子报名上课。 徒留陈旭这才开始猛喝花茶,久久回味之后,开始琢磨回头怎么向皇后搪塞过去,因为他知道,今天殿下大获成功这事,没有周嘉敏的份,皇后必然大为不满,搞不好他又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等到李芳仪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周嘉敏还在街对面等着呢。 周嘉敏把李芳仪的奶茶递还给她。 正文 第364章 酒恶时拈花蕊嗅 李芳仪饱饱吸了一大口奶茶,满足地打了一个嗝,才道:“怎么某人交代你来捣场子,你都不听交代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如公主殿下所言,连八殿下的皇妃都请你帮忙说好话,让六殿下成功后手下留情。我还去做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事吗?”周嘉敏大着胆子挽起李芳仪的手,看她没有反对,释然道:“好在以前我跟六殿下、芷兮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再加上有公主殿下难得开金口,让大家化干戈为玉帛没问题吧?” 李芳仪呵呵一笑,“当然没问题!司徒大人真是明智,也有能耐,能把你这个小辣椒给彻底说服了……很多人都低估了六哥、芷兮,我想还好你和八殿下皇妃一样,最终没有站错队……八殿下皇妃那事,你要绝对保密,知道吗?不然以后八殿下依然能做潇洒王爷,他却不会放过你和他皇妃的!” 周嘉敏点头表示明白,本来想忍着不说,最后还是不吐不快,“其实也不是我爹他自己想出来要说服我的,是我看六殿下找了我爹,我爹才转变主意的。以前毕竟他是我最大的依靠,靠山都转向了,我还能怎么办?” 李芳仪听了若有所思,看来这背后的故事,还是比她想象的水更深呐,又见周嘉敏俏皮一笑,“呐,以后公主殿下就是我最大的靠山了,好不好?要是六殿下、沅芷兮他们欺负我,只有您能帮我出头了!” 与此同时,通过陈旭的协调,芷兮秘密进宫去见钟氏。 见到钟氏的时候,芷兮都暗暗叹气,这些天没见,钟氏的头发竟全白了。 钟氏一见到芷兮就冷笑道:“你还这里做什么?来看本宫满头白发苍老的样子,特地来笑话本宫么?你不陪着本宫的煜儿就好了?” 芷兮能理解她为什么生气,估计这段日子以来,钟氏一直在各种伤感、纠结和不安中度过,就算说不上度日如年,也是愁肠百转了。 “皇后娘娘,您要相信我,今日我进宫来拜见您,是想帮你,绝不是来看你笑话。”芷兮言辞恳切,“况且您是一国之母,又没犯什么错,谁敢笑话您?” 钟氏悲上心头,厉声指着她叱道:“还不是都因为你!你当初在冀儿府上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自从你去了煜儿府,这一件件一桩桩事情,你敢说跟你没关系?李从善的事且不说,那是他咎由自取。那到现在李景遂死了、我冀儿重病、皇上也久病缠身,你帮煜儿上位,他就只感念着你。你可满意了?” 芷兮心平气和道:“其他的人和事,我也无意在皇后娘娘这解释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只想告诉皇后娘娘,六殿下总是您的亲生儿子,他一直以来最感念的肯定是你,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都抢不走您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的。” 钟氏本以为芷兮会激动地跟她吵闹或辩解,却不料这小小年纪的女娃,竟像是久历人生的成熟女人,平静的话语就像涓涓细流淌进她的心里,让她一下子舒服了许多。 钟氏皱眉道:“你不是宁可让煜儿把你从府中辞退,也要暗暗帮煜儿的项目吗?怎么不在那边盯着,你到本宫这来,不会就为了说那些有的没的话吧?” 芷兮眼睛往左右一瞥,钟氏一看就明白,挥手屏退左右。 “有什么要跟本宫说的,还那么神秘。”钟氏惫懒地斜靠在榻上,脸色冷漠地看着这个就像是突然间闯进他们世界的女人,“本宫时间宝贵,没时间陪你玩!” 在钟氏看来,之前沅芷兮在李弘冀那只是籍籍无名的人,眨眼之间就声名鹊起,影响力甚至超过自己,这种事以前根本无法想象。 “我也不是到您这玩的。”面对语气不善的钟氏,芷兮一脸认真道:“我只想请教皇后娘娘一件事,您还想不想坐稳皇后甚至太后的位子?” “大胆!”钟氏暴喝,霍然起身,凌厉的目光锁死对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咒皇上死还是逼皇上退位?” 感受到钟氏猛然间散发出的气势,不愧是一国之母,不过芷兮仍是举重若轻,不以为意,“草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皇后娘娘这实话实说,皇上什么情况,您比谁都更清楚。要是您连我这开头说的都接受不了,那我告退便是。” 钟氏看着芷兮就要拜辞,沉默半晌,才道:“你且接着说。” 芷兮停住脚步,转身,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我就开门见山跟皇后娘娘汇报,要是您想坐稳自己的位置,打败凌氏和李从镒,除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地把郑王捧上去,您还要马上准备好下一位接位的人选!” 钟氏完全闹不明白了,眉头深锁,“你这什么意思?如果我要准备其他人很快接位,那还下死力气推煜儿干嘛?我直接推其他皇儿不就行了?” 芷兮唇角勾起一丝颇可玩味的笑意,“看来皇后娘娘还是对我有所保留啊!人之常情,不过我可是直抒胸臆,您觉得其他皇儿眼下谁还能和李从镒一争短长?李从镒要是那么不堪一击,也不会被凌氏力推了,连六殿下都觉得有些棘手呢!所以换成您的其他皇儿,恐怕是力有不逮了!只有先扶六殿下上位,再在您的皇子间也就是他们兄弟间进行禅位,才是对您、对您皇儿最有利的方案!” 钟氏沉思片刻,方道:“你说的建议我听明白了,不过本宫有个大疑问,煜儿如果花了大精力好不容易登上最高处,他怎么会那么急着让兄弟接他位子?古来亲兄弟之间反目成仇的多了去了,更别说还有那宝座巨大的诱惑。” 芷兮呵呵一笑,轻轻松松道:“有的事,就算我解释给皇后娘娘听,您也未必懂的。相信您从今天我跟您的谈话中,已经明白我确实是好意来提醒您的,这就够了!” 钟氏黑眼珠转了好几下,冷冷道:“你这么出力帮煜儿,是要什么好处?是想坐我现在的位子吗?” 正文 第365章 笛在月明楼 芷兮挑眉,不无挑衅道:“难道皇后娘娘,哦不,未来太后觉得我没这个资格吗?那谁有这个资格,难道是您的外甥女周嘉敏?” 钟氏已经快要认同这个天外飞仙般冒出来的神奇女子了,不过她仍是不甘心,最后挣扎一把,“周嘉敏确实不错啊,连皇上都夸奖她呢,上次你们一起去后周执行任务,完成任务中不是也有她的份吗?而且不是我故意贬低你,她长得比你漂亮吧?这男人都是喜欢漂亮的女子,况且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这做皇妃的容貌一端绝对是要上乘的。” 就知道钟氏这种老奸巨猾的内廷政客的心理防线没那么容易崩溃的,芷兮不急不忙,唇角微微上扬,她要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了!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周嘉敏娇小玲珑,长得还比我好看,这我没什么好否认的,甚至要是我是男人,我也更可能喜欢上她……” 芷兮说的让钟氏微微一愣,不过钟氏知道对方后面一定有“但是”。 “我也不排除六殿下有欣赏她外貌,还有某部分性格的成分。” 芷兮说得这么清晰透彻,倒令钟氏无言以对了,令钟氏看来,芷兮比她还更了解她的这个皇子。 “但是六殿下就是爱我啊,这是您怎么也不可能否认掉的,而且您也知道六殿下的脾气,在这种事上,他绝对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芷兮在“爱”这个字上加重音,很明显地传达出信号。 钟氏仍不言语,芷兮继续道:“他是最尊重您的,您不立他还能立谁?立了他,顺带捎上我,对大家都有好处。他也会安排好您的娘家那边,还有对司徒大人,他也不可能亏待为国家做过贡献的老臣,这样相当于也待周嘉敏好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钟氏知道自己基本上已经被芷兮说服了,她还要确认一点,她的潜意识令她更愿意从芷兮这得到肯定的答案,而不是从自己亲生儿子煜儿处,“这次他一定能赢李从镒吗?” 芷兮闻言一笑,“我要发自内心地最为感佩皇后娘娘的一句话,就是感谢您给他们俩出了这个题,都说知子莫若母,您果然是有信心、有决心,才通过皇上给他们这个最重要的考验。只有您才能影响皇上做出这个决定。既然您已经走出关键的一步了,那我就恭候您完成最后华丽的一击!” 钟氏慢慢地重新踱回榻上,一行过去都没有讲话。 芷兮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现在钟氏这一步的选择太重要了,固然如果钟氏不选择和自己同一战线,她还有后招,不过那样要麻烦很多。 钟氏缓缓坐下,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道:“好,就按你的建议办。” 芷兮只是露出一点淡笑的面容,所谓听其言观其行,特别是像对这种政治人物,还得看她接下来是不是这么做。 “我能不能先向皇后娘娘讨一点红包?”芷兮非常明白要让对方付出一些,哪怕是先来一点点,这样也会让对方养出继续付出配合的意识。 “啥?”钟氏真是开始有点佩服这女娃子了,太淡定了,要是换做别人,或许早就大喜过望拜谢而退了。 “解除全城信鸽的禁令,另外要么不要强制陈旭向您汇报,要么您实在不放心,换一个人盯着殿下也好。”芷兮神情就像说很普通的事,一点没觉得这是在请求钟氏,仿佛这就是钟氏应该做的。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不会让李从镒他们串联,那解除信鸽的禁止令倒也没什么……陈旭为何不行?”钟氏还是有些不舍得这个棋子,她觉得陈旭做得很到位,能让上头十分放心的手下可不是经常有的。 芷兮十分郑重道:“不要多对六殿下搞事情,免得适得其反,陈旭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你这么安排,只会让他们两个心生芥蒂。只要皇后娘娘按照计划行事,如今大事即将促成,实在没必要因小失大,以免追悔莫及。” 出了宫门,芷兮就放飞一只信鸽,让它带着自己多日的心声,朝着她梦想的地方飞去。 她相信很快会有回音的。守得云开见月明。 热闹的街头,两个美女继续招摇过市,引发众多注目礼。 “哈哈,好,有我罩着你,看谁敢欺负我们的火爆小辣椒!”李芳仪从周嘉敏这看到了昔日自己为爱疯狂的痕迹,她们本就是同一类人啊!区别在于,自己已经找到了爱的归宿,而周嘉敏还没有,她一定会帮周嘉敏觅得好夫婿的! 周嘉敏略略低头,心头微微泛起一阵怅然,不过很快就将之抛诸脑后,仰面笑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我早该放下和他较劲的心结了。” 这边厢,“哔~了个狗,恭喜宿主,攻略李煜任务的女主全部被你逆袭!撒花!”小哔非常适时地跳了出来播报。 在小哔冒出来之前,芷兮已经对此情形掌握得八九不离十了,知道默默可以和她一起快穿到下一个人物,她倒不心急了,问小哔:“逆袭是逆袭了,不过我在这个时空和默默的仪式还没办啊。接下来我马上要被正式纳为皇妃,下一步很快李Z要翘辫子了,紧接着默默继位,我就当上皇后了,等这套流程走完,我再和默默一起快穿行不行?” 小哔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一下最近陪小静有些久后有点僵硬的颈椎,随口蹦出两个字:“不行。” “什么?”芷兮冲过去,一下子有捏死小哔的冲动,“谁规定不行的?那你说,我还能在这个时空呆多久?” 小哔喘着气道:“宿主大人求放过啊!再掐,再掐我要先翘辫子啦!” 芷兮恨声道:“你为跟小静多相处,不也是挖空心思吗?难得让我和默默现在享受一段不需要逆袭的时光都不行吗?如果现在就穿到下一个人物,我不就又要开始攻略新人物,逆袭新女主了?就算是比赛还有个中场休息呢!” “我不得不告诉宿主大大,我的一个悲伤的发现……”小哔欲言又止。 正文 第366章 金戈铁马【辛弃疾篇】 要是能逮到系统,或者控制系统的系统君,芷兮发誓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灭了它。 听小哔说,她绑定的这个女配逆袭系统竟然有个变态的设定,她每次逆袭后,都不能完成到她与默默举行正式婚礼的程序! 芷兮真想吐血三升。 现在回想起来,在最初那时空,她最大的遗憾并不是和默默双双被谋害,而是连正式在一起的仪式都没有! 本来想着这个遗憾可以在后来的快穿生涯中得到满足,可她第一次快穿时还没在意到这个问题,在这第二个攻略人物时终于忍不住想到并且提了,却是得到这般答案! 她真得很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毕竟当初是她自己同意踏上这条快穿的不归路的,既然开始了,她也没后悔,那就继续奋然前行吧! 小哔看出宿主非常的不乐意,可这些是它无法改变的,如果它有这个能力,它真得很愿意为她效劳,因为它明白宿主为了帮助它和小静在一起,在背后做了很多努力,在最后这段局势千钧一发之际,她都没舍得通过它多通讯小静,骚扰小静储存更多的通讯力。 至于增强通讯力的根本法子升级诗文科技树,宿主没法令其升级得更快,小哔早已经认命,更不会埋怨宿主。 宿主的逆袭过程,它其实几乎是全程关注下来了,它越来越佩服宿主,面对宿主和默默的大爱,它都觉得是值得自己学习的榜样! “宿主,别太伤感了……”小哔轻出了口气,“虽然马上要带你攻略下个人物了,我刚才从系统那尽力挖到一个福利给你了。除了默默外,你在这个时空有没有其他人或者其他事没交代完的?可以交代好一个对象。” 福利不用也是浪费,只是只能一个啊?芷兮的头脑中马上如电影一般,在这个时空认识的一个个人,一幕幕场景,快速闪过。 很快,她做了决定,“知画跟我很久,很忠心,又从待遇稳定优厚的王府里出来了,我最不能亏待的就是她了。” 小哔知道宿主一向内心深处就是这么心善的女生,点头道:“好的,宿主,请具体指示要交代谁帮忙,我可以马上帮你通知到。” 芷兮已经想好人选,毫不犹豫道:“你帮我去四封书信,分别给清影、柴宗谊、李芳仪和赵光义,让他们帮我照顾知画。” 小哔很快应下,半晌之后,它就巴巴地跑回来回报:“按照宿主的指示,我已经办妥了……宿主,我有一个问题能不能请教你下?” 对小哔答应能做的事情的办事能力,她还是很放心的,终于露出一丝开心颜,放松道:“你说吧。” “原来默默的设计,是让南唐后周两大国实力平衡,眼下在后周,赵匡胤马上就要取代柴宗训成为国君了,而默默原来在的时候,肯定能跟赵匡胤分庭抗礼,可默默不是马上也要快穿了吗?那接着上位的李从谦,不管能不能压过李从镒,我看他们能力水平跟赵匡胤都差很远啊,那有没有可能默默为了实现初心,暂时没那么快跟你一起快穿?” 小哔知道在这种伤感的时候说这个话题不合时宜,可为了宿主考虑,它不得不提醒宿主。 芷兮知道小哔是一心为她,这个问题她很难回答它。 虽然她知道默默很爱她,潜意识愿意相信他会跟她一起走,可就像小哔说的,维护两大国之间势力平衡是默默一开始就定下的策略,可要实现这种战略,虽然她不懂军国大事,至少看人还是看得出来,无论靠李从谦还是靠李从镒都是没戏。 扑棱棱……一阵鸽子的扇翅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用脚底板想都能知道,这是默默给宿主的信,小哔紧盯着芷兮看信的表情,只见宿主一开始的时候还带着思索之意,到后来已经展颜微笑了。 小哔发现自己越来越跟宿主同呼吸、共命运了,它能感受到宿主发自内心的释然和快乐。 “宿主……”小哔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念及这信是他们之间的私事,它追问好像不合适,便住口不言。 反倒是芷兮轻松一笑,“跟你说没什么打紧,默默告诉我他能感受到我马上开始快穿,他会毫不犹豫地跟我一起出发,不会等他被立为太子还有将来登皇位那些事!” 小哔是个直肠子,它脱口而出,“那他不担心南唐被后周大举进犯,无人能阻挡吗?” 芷兮微微一笑,“这个答案,原来默默早也设计好了,竟连我也被他保密了这么久……他已经布好局,接下来赵光义会有很好的时机,能兵不血刃地接班!” 小哔大为惊叹,“哇塞!竟然玩得这么大,原来默默是让这两位棋逢对手的兄弟对抗!果然妙啊,他们谁也不能压过谁,南北两边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好长一段了!” 芷兮已经感到满足了,浑身感觉又充满了动力,主动道:“说吧,下一个攻略男神,是你来定还是我来选?” 小哔憨厚一笑,“宿主都是老司机了,当然可以让你来选了……不过我估计,就算你自己来,要是没提示的话,你都分不清他们之间的区别。” 芷兮一怒,“小哔你又瞎说大实话!找抽不是?” “嘿嘿。”随着它的一声讪笑,一大块虚浮在意识空间的显示屏再次出现,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其中两块写着苏轼和李煜的小格子已经变成灰暗,不能选择,其他都还是亮堂堂的,很是晃眼。 尴尬的是,真被小哔给说中了,面对满屏这些看起来都很有名气,她又都不是很熟悉的人物,她犯了选择困难症。 手是抬起来了,可不知道往哪个格子去点。 “要作一个厚道的系统代言人,特别遇到这种宿主的时候”是小哔的座右铭,它不失时机地提了一句,“宿主要是把握不定的话,可以向我问问题,我可以给宿主提示或者直接给出建议。” 正文 第367章 一松一竹真朋友 芷兮听闻还有这种操作,仔细琢磨了一下,之前攻略的两个人物各方面还算是比较主流的,她都有点玩腻了,不知道有没有比较另类一点的?好提振她攻略的精神呢。 按照这个思路,她便快言快语道:“老是逆袭女主,我都忙得慌,有没有基情四射一些的男神?我逆袭的时候,有时候还能在一旁静静观赏,嘿嘿……” 小哔实在没料到宿主还有这种恶趣味,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说没有,那是骗宿主你的。”小哔喏喏道:“其实我是知道有一个男神是这样的,但是……” 啥?才知道一个?不过算了,有一个先算一个吧!芷兮当机立断道:“就他吧,你说是谁?” 小哔轻轻摇了摇头,它知道宿主的脾气是很固执的,都不等它说完就决定了,不过它估计就算它把这攻略男神的更多资料讲全了,她还是会选他攻略! 芷兮看到小哔飞到一块格子前,点了下去。 是辛弃疾啊…… “嘿嘿,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他更多资料了,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不会后悔的。”反正为了默默,不管是谁,她都一样全力以赴去觉醒他! 小哔“哎”的先叹了一口气,才道:“宿主你也太干脆了一点,刚才我说但是的时候就想提醒你,可是被你打断了。这辛弃疾又是一个魔鬼,哦不,地狱级难度!” 这话倒没让芷兮过多震惊,要说难,苏轼、李煜那些伪女主不难吗?她还不是照样一路趟过来了?不管啥样牛鬼蛇神,尽管放马过来! “慌啥慌,有什么难的你就说呗。”芷兮抱臂而立,好整以暇道。 小哔摇头叹息道:“首先,这次宿主你没法根据攻略对象会不会武技判断他觉醒了没有,之前你遇到的苏轼、李煜本身不会武,你很好认出,可辛弃疾是会武技的,而且同样不弱!加上他们本尊意识都强,这些你已经经历我就不多说了。” 芷兮有点会过意了,果然是有挑战呵,不过等到觉醒时候要是默默不故意瞒她的话,倒也问题不大,便示意它继续说。 “还有,苏轼和李煜都不是那种亲自带兵打仗、上阵杀敌那种,而辛弃疾可是诗文男神中有名的战斗机,他可是手刃敌军毫不手软那种,跟默默是不是又很像?所以宿主也没法凭辛弃疾手沾敌人鲜血时脸不红心不跳来判断!”小哔陡然说了一句老长的话,说完抚着胸口在那喘气。 芷兮微微皱眉,玩到这种程度了?那是有点难办啊……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她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有呢?” 小哔整个一脸“请允许我为你哀悼”的表情,“还有,嘿嘿,这次你至少要攻略7个女主!” 芷兮嘟哝道:“7个就7个呗,七仙女来了我都不怕,照样怼!” “唉,到时候宿主你就知道了,你要面对的除了一个历史上的正妻,其他6个简直可以称作是侍女天团啊,还是世界级的……”小哔满眼都是痛心疾首。 芷兮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决定要打这场世界之战了,多了解点情报是应该的,便问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些人是谁的侍女,是不是就是那所谓正妻的?” “是的……”小哔正想倾其所有知道的都告诉宿主,却发现它的资料库突然间权限被锁上了! 芷兮发现小哔神色的异样,关切道:“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突然变得很差。” 它欲哭无泪道:“宿主我对不起你,本来想多告诉你些背景,或者像上次一样直接把资料库复制一份给你,却忽然发现我这个权限特么地被锁上了!” 芷兮还算淡定,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你不是都说了吗,我这次选的是地狱级难度,要是系统不搞点幺蛾子,怎么玩出这变态级别的?不过你至少知道这伪女主是谁吧?” “这个知道,是范归!”小哔心里对宿主是无限的愧疚,要是刚才一开始就把资料库复制一份给宿主就好了,连它都没想到系统会毫无征兆地来这手啊! “啥?犯规?”芷兮一听就笑了,“这什么样的奇葩父母给起这种名,而且一个女孩子叫犯规,这样真的好吗?” 小哔只好一个字一个字跟她解释,“范例的范,归途的归,是南宋做过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这些大官的范邦彦之女。” “哼!大官之女又怎么样。”芷兮瑶鼻一吸表示不屑,作了一个抹脖的手势,“照样灭她没商量!” 小哔忧心忡忡道:“既然是魔鬼级难度,宿主你还是多留几个心眼,还有自求多福吧!” “知道了,其他估计你也没得晓得了,准备把我送过去吧。”芷兮侧着头略一思索,“懂不懂我穿过去是什么时候,什么身份,在哪里?我好提前作心理准备。” 小哔眼色黯然,“抱歉宿主,这些我全部不知道。” 芷兮挥了挥手,“没事,我随口问问而已。” 很快,芷兮看到一道光幕在眼前亮了起来,一扇门的宽高,她信步过去,在光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踏了过去。 一步两个世界。 立刻展现在芷兮眼前的,是一座清爽的房间,房内既有文房四宝,也有刀枪剑戟,作为女孩子的房间,梳妆台自然也是有的。 再看向窗外,最显眼的,就是映入眼帘的绿意,近处是疏密不一的竹林,远处满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山泉水的淙淙声悦耳而又令人安宁。 好一派山间清幽的氛围。 芷兮无暇细看,赶紧呼出小哔,“这里是哪里?我在这本尊的身份又是什么?别告诉我说你连这些基本资料都不能查了?” 小哔呵呵一笑,“那不至于,我这就告诉宿主,这里是亳州城郊一处山上,乐闲学堂。至于你嘛,你也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一看就知道是这的学生啦……” 啥?她刚快穿过来,还没完全适应这里,听小哔这话似有深意啊! 正文 第368章 闲时又来镜里 芷兮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端坐下来,瞧向铜镜里的自己。 一看之下,骇了一跳,这镜子里的自己怎么这么显小? 接着她才回过神来,暗怪自己真是昏了头了,何必还要看镜子呢?低头就瞧见自己的身材完全缩水了啊,现在就是以前缩小版的自己! 真是欲哭无泪啊,本来女性特征之一就不怎么突出,如今平胸趋势更是明显了。 “怎么回事?”芷兮有些茫然,之前快穿两个人物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情况啊! 小哔不禁叹了口气,“果然女子只要一涉及到自己的容貌,就没法淡定了……宿主其实这很好解释啊,因为你现在变小了嘛!你现在本尊身体才12、3岁,相当于你那个时空六年级左右的小学生,你还想怎样?” 我去!芷兮的内心是崩溃的,要不要这么玩反差啊,她明明御姐刚当习惯好不好,现在让她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小孩子模样?那岂不是逢人都要叫叔叔啊阿姨啊哥啊姐啊的什么的,她不想作那么小啊啊啊啊! “等等!”芷兮不想在失望的情绪中呆太久,放纵了一会后,就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说这是学堂?什么学堂还玩舞枪弄棒?而且我依稀记得,默默说过南宋是个崇文抑武的朝代,怎么这里……” 小哔摊了摊手道:“那我就无法解释了,也许因为快穿的关系,这里跟你那边曾经历史上的南宋已经有了变化了……宿主好自为之,有人来了,我先闪!” 芷兮一把想揪住小哔没就到,这小家伙像泥鳅一样跑了,不过它说有人来? 她迅速静心听外面情况,果然听到有个女子的脚步声朝这而来。 只要凭这脚步声,芷兮很快就判断出,这是一个武技不弱的女子,不过年纪不大,大概17岁上下…… 芷兮突然揪了一把头发,自己还说人家年纪不大,就这样自己还比对方小个四岁呢! 脚步声很快在门外停下,先是两下敲门声,接着听到甜糯的声音,“芷兮妹子在屋里忙什么呢?” 要不是芷兮知道对方会武技,光听说话声,还真容易相信对方是个萌妹子,可现在轮到人家才是御姐了! 对方显然是自己本尊认识的人,可那死小哔早闪得没影了,也没告诉她对方是谁,芷兮只好含混应道:“我在房间里闲着无事,门没锁,姐姐你进来吧。” 因为小哔没有告诉自己更多信息的缘故,芷兮已经在试探对方了,如果对方是个傲娇的人,倚仗辈分的话,还会怪自己不亲自开门去迎接。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接着芷兮就见到一个长相蛮英气飒爽的女子,再回想自己在镜子里看的那副邻家女孩形象,自己更愿意跟对方交换皮囊。 芷兮含笑往前两步,故意拖慢开口的节奏,先多听下对方说什么。 那女子上下打量芷兮一番,呵呵一笑,“不知道要说芷兮妹子是早就胸有成竹呢,还是说你依然这幅惫懒模样,明天一早就要结业比试了,看你都还没做什么准备呢!” 啥?结业比试?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芷兮叫苦不迭,都怪小哔这次告诉自己的背景资料太少了,害得她现在只能小心探询情况。 芷兮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小妹我刚犯困睡了个午觉不是,谁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太累了,这一睡就睡沉了,就在姐姐来之前不久才醒,倒让姐姐你笑话了。” 那女子一听眼神就透出讶异,芷兮一看到就知道自己肯定哪里跟以前本尊不同了,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呵呵,莫非是因为要结业考试了,可能要分别的关系吗,大家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女子有些不舍地环顾了一下房中景致,“就比如你,平时都直呼我名字田田的,今日竟也叫起我姐姐来,怪不习惯的。” 呵!自己只是不知道她叫什么罢了,芷兮还真没逢谁就爱叫姐姐的习惯,当下便爽利道:“哈,逗你玩的呐,田田!嘿嘿,田田来我这有何指教?” 田田眉眼一挑,“总算恢复成我平时熟悉的沅芷兮了,你我师姐妹也相处三年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明天结业考试,巾帼组最有可能胜出的无非就在你我二人之中,我等着你全力以赴,最好是超水平发挥啊!我事先声明,我是绝对不会手软的,甚至会把你当仇人一样对待,你要是故意放水,到时候输给我了被我痛扁,可别怪我心狠!” 芷兮半理解半蒙,按田田说的意思,明天是要比武吧?只有直接比试武技才谈得上仇人相待,比文犯不上这说法,而且对方已经透露,明天最终胜利者只能有一人。 问题是胜出了又怎样?如果最后比试赢了,只是奖励个棒棒糖,那还拿仇人劲比个球! 芷兮轻咳一声,先谦虚一下总没有错的,“田田你这话就不地道了吧?什么叫我放水?我们学堂教导我们一向的作风是什么,不就是求真务实么?我们可是乐闲学堂的优秀学员代表,再说了,我全力以赴尚且不敢保证赢你,我还放水?我看那是头脑进水了我!” 反正天下正规学堂总不会教人作伪,芷兮相信这么说绝对错不了。 “求真务实?”田田语气一顿,略带玩味之意歪着脸道:“芷兮妹子你在我面前逗逗也就罢了,千万别仗着有可能赢我结业出山就调戏老师的格言,我们老师可是一向推崇因时事而变,不拘泥于一种定法,甚至必要时金刚都有一怒,杀生亦可成佛!” 我了个去!这到底是个什么学堂!芷兮发现这里的一切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果然地狱级难度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走寻常路么? 她这才发现一个与众不同的细节,这的学堂叫乐闲学堂,一般学堂巴不得满堂灌,把学生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这里居然叫乐闲,快乐清闲啊去! 正文 第369章 滑稽坐上 来这边过去一会了,芷兮心里念叨着没有辛弃疾的消息,再瞧这田田看来是女学员里比较猛的一个,从她这里不知道能不能套到点辛弃疾的情况…… 芷兮轻咳了一声,主动引起话题,“田田你获胜的欲望这么强,赢了下山想做什么呢?” 田田看向她的目光更加狐疑了,芷兮也知道这件事自己本尊肯定知道,可是问题是现在自己不知道啊,啊衰!只好装一时脑袋浆糊。 “芷兮妹子今天莫不是睡觉烧着了,烧坏了脑袋吧?”田田伸手过来就要摸芷兮的额头。 芷兮打掉她的手,嗔道:“你这人心思最是多,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总之我答应你,明天肯定全力以赴,不管我们谁胜谁负都是堂堂正正,这样总行了吧?” “那就感情好。”田田听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脸轻松道:“其实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今天文学过关的女子有8人,如果我明天从这8人武斗最终胜出,我就南下去建康转转。” 芷兮对南宋建康这些地方很是敏感,因为小哔不是告诉自己要逆袭的女主范归在镇江吗?自己不知道田田会不会跟范归有牵连,就随口问一句:“怎么非要去京城建康,不考虑其他地方,比如镇江?” “我去镇江做什么。”田田呵呵一笑,“你当我是去游山玩水啊,我的背景你也清楚,当然是到南宋京城去,才方便打听他们高层的情况……你不会是有南宋京城高官的亲戚,要去告发我这个蒙古女子吧?” “田田,你又调皮想气我了。”芷兮哼哼道:“我从来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哪有什么高官亲戚?要是有的话,我当初也不用巴巴地求刘老师收留我了。再说以我们的姐妹情谊,你要做什么我肯定先考虑支持你啊,况且南宋和蒙古各部之间远隔千里,哪有什么利害冲突……” “行行行!我只是逗你玩的,看把你给一脸认真的……”田田整个人突然变得幽幽的,让芷兮都感觉她变化有些大,果然是戏精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芷兮知道她一定还有话说! 果然,只见田田侧过身,神情萧索道:“只是我看就算我最终胜了,辛师弟也胜了,他还是不会跟我一同去建康啊。” 辛师弟!芷兮的心陡然间漏跳了一拍,还能是哪个辛师弟,肯定是辛弃疾,也就是默默这次快穿的本尊啦!她继续试探田田,“辛师哥不是也想过去南宋吗?怎么……” 田田摇了摇头,叹息声在房中都显得悠远,“辛师弟的想法,不是我能理解的,或许以后他终会去南边,可不是现在吧……” 没套出很多辛弃疾的情况,芷兮表示本宝宝不开心,不过看起来田田比她还更郁闷,听田田道,“大家都看得出来我很喜欢他,可他一直对我若即若离,要真说起来,我觉得他接近你比我还多……” 哈?芷兮被小小地吓了一跳,这开局略微有点诡异啊,男主一开篇就倾向自己了?说好的魔鬼级难度呢? 不过芷兮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辛弃疾就算真喜欢自己又有个毛线用处啊!她要的是默默意识压倒辛弃疾觉醒,是要喜欢她的默默! 芷兮可不好领这种话的好,推说道:“切!田田你本就是个目标明确的江湖儿女,这种男人和感情的事,我知道对你虽然重要,还是不及你眼中的目标。明天我们要是真遇上了,就是拼,跟其他的都没关系!” 田田神情已恢复清明,淡笑道:“我倒要谢谢芷兮妹子你的提醒呢!刚才是我唐突了,你说的没错!明天我们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送走在这个时空遇到的第一个人,芷兮这才放松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还好这魔鬼级难度一开始还是比较人性化的,跳过了她最不擅长的文学考教部分,要不然她自忖根本不可能进入乐闲学堂的女子组前八! 因为她方才已经看到,乐闲学堂的学员房子是一栋接着一栋,其中女子出入其间的也不少,显然这是一个相当有规模的学堂,女子先择前八已经是精英之选! 芷兮并不想在自己房间里死等,她要主动出击,趁明天结业大比前多探查到情报! 出了房门,就有左中右三条路,芷兮没什么纠结,直接就沿着中间小路直向前行。 一路上不时有同学跟她打招呼,芷兮其实一个也不认得,囫囵间一个个点头回礼过去,从这情况来看,自己这本尊人缘还是不错的嘛,可惜芷兮从田田那就开始领悟了,之所以是魔鬼级难度,其中一个表现就是她一点也没有继承本尊对人的认识啊! 在这点上,芷兮基本上打算自暴自弃了,因为不巧她还有脸盲症啊衰!就算她现在开始认识,也记不得很多人了,管它呢!记得辛弃疾就好了喂! 好在芷兮走路还没有路痴的毛病,一路走走看看,顺带记住这边的地形地貌,这已经是她当初当特工时留下的习惯了,不管以后会不会用得上,总是有备无患。 从自己房间,芷兮已经走出了约莫两里的山路,此时周围已少见人烟。 她正想回头再往人多的地方走走,才好探听消息时,只听到前方坡下拐角处有两个男子在说话。 芷兮浓烈的八卦心一下子燃了起来,怎么大白天的这两个人还偷偷摸摸,莫非其中有一人就是辛弃疾?小哔传说中会搅基的男神? 可是饶是她听力奇佳,隔了这么远,还是听不到他们在说啥啊! 正在一筹莫展时,芷兮发现就在他们身后侧,有一丛树林,其中有株树既靠近他们,枝叶又浓密,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时不我待啊!芷兮施展起狡兔般的身法,既隐蔽,又极为快速地压低身板,迅速悄悄地从坡上绕了过去。 在山坡边缘,她瞅着他们应该是谈话正热烈,都没有瞧向自己这边的时候,一个飞鸟投林,身姿轻盈地一跃就到达理想中的位置。 正文 第370章 况怨无大小 芷兮一点调整都不用,就已隐藏好身形,又能听到他们在谈话了。 “弃疾弟,我知道你喜欢芷兮,而且芷兮会听你的话。你也明白田田是一心想出山的,你再考虑考虑,帮师哥这个忙呗,找芷兮师妹说项说项,只要她稍稍放松一点,不要做得太明显,让田田赢了就是了……” 芷兮略微有些欣慰,总算是找到正主了,就是正在说话的白衣翩翩的男子对面这位,一袭黑色劲装。 我去!太有意思了,要不是芷兮知道现在自己在偷听,她真想笑出声来,大白天的穿着跟夜行衣一样的,那白衣翩翩的男子就不同了,是一般女子眼中白马王子的模样…… 可惜她就喜欢夜行侠这样神经质的……因为那是她选择的,默默灵魂快穿寄主的本尊! 还有这白衣男子的话和田田的话相互印证,看来辛弃疾是喜欢自己本尊无疑了,不过芷兮思路已经非常明确,关键是觉醒默默灵魂,不管他本尊是喜欢还是讨厌自己,她都一样各种手段使上! 辛弃疾唇角一撇,“党师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田田和沅芷兮怎么做,那是她们的事,不过以我对她们的了解,且不说她们会不会碰上,如果碰上了,她们肯定会来真的!而且你还真是高看我了,我对沅芷兮真没那么大影响力,女孩子的心思你猜得到?搞不好我这么一去说,沅芷兮心里不爽,发狠起来,还超水平发挥,那岂不是反倒坑了你喜欢的田田?” 哈!原来这所谓的党师哥喜欢田田啊,芷兮忽然发现这师兄弟师姐妹之间四人关系很是乱啊,经典标配的四角恋啊喂! 被称作党师哥这人轻叹一声,“我喜欢又有什么用,你也知道我是想去金国谋个差事,田田是蒙古部族人,一向视金国为寇仇,决计不会跟我去金国中都的。反倒要是明天你胜了,她也胜了,她倒有很可能跟你去南宋。” 芷兮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她快穿来之前发生的事,听所谓的党师哥这么说还是不爽。 辛弃疾摇头,“怀英哥,你想多了,就算明天我站到最后,我也未必就去南宋……” 原来他叫党怀英,芷兮暗暗记下,虽然自己脸盲,不过既然会找辛弃疾私下聊,他们之间有这么大的牵绊,以后很有可能还有交集。 党怀英眉头一拧,“辛师弟,你这话未免就有些违心了吧!谁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中,就属你对南宋感情就深啊!你和令尊大人,那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恨不得此刻就飞回南宋才对……” 辛弃疾有些烦躁道:“你少提我家家事,管好自己就行了!至少我爹现在还是金国的县令,他现在在这边为民操劳,当初还费尽心思把我安排在这学堂,就是希望我学有大成。我自知离诸位师兄师姐还有不少差距,更别消说刘老师那还有很多东西我没学到,我不急着去哪里。” 党怀英只是呵呵,“好吧,我就信了你的邪,明天就看田田自求多福了!不过要是她最终不能胜出,也确实不能怪谁,连亳州第一学堂都打不出去,她还能为自己部族做些什么?” 辛弃疾面无表情道:“党师兄要是没什么事,我还要去练习了。” 哎哟喂,这谈话关键时候的扑克脸,耍帅耍得杠杠的,芷兮看着就想念默默了,嗯!默默就算甩扑克脸,那也是比辛弃疾还高N个层次的! 党怀英的嘴角抽了抽,半晌才道:“辛师弟既然有意留下来继续学习,明日要是我们俩对上了,会给师兄一点面子吧?” 辛弃疾刚要转身走人的步子顿了顿,目视前方,“我从来没有故意放水的习惯,不好意思了,师兄。” 说完,不等党怀英反应,辛弃疾就大踏步地走了。 芷兮真想呱唧呱唧给辛弃疾鼓掌,这才是武者真正的态度,对对手使出全力,才是对对手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尊重! 要是什么都能放水的话,那还学武干什么?特别是跑到乐闲学堂这种魔鬼式训练的地方。 芷兮是从他们的岁数和经历推断出来的,自己本尊才13岁左右,在这学武三年,本尊武技就已经接近自己当初在秘密组织特训到16岁的水平,没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魔鬼式特训是做不到的。 再看辛弃疾,约莫14岁,看身手判断虽然跟默默当初在秘密组织的水平还有差距,不过已经比自己高,说明他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而反观党怀英,应该20岁上下了,都这个年纪了还没出山,说明这些年他在这边混得一般,要么是没太大天赋,要么就是偷懒不够刻苦。 党怀英恨声道:“我又没说要你放水!你不必躲我,我自己走!” 芷兮见他边说着,边一脸忿忿地走了,比辛弃疾还快,那大步流星,跟急着赶去投胎似的。 辛弃疾转过身,瞧着党怀英一溜烟离开的放开,露出了一脸坏笑。 嗬!芷兮就知道辛弃疾这家伙别看他人小,一肚子坏水着呢!这气人功夫可真够上乘,特别是对上党怀英这种人。 芷兮刚准备找个机会溜下树,跟正主打个照面,说个哈喽什么的,只听到又有个脚步声响起。 她竖耳倾听,这脚步声还是熟悉的,应该是田田的! 哇塞,绯闻男女碰面了!芷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完全没有因为默默灵魂还潜藏在辛弃疾意识里,就对田田吃醋。 “辛师弟!你怎么在这?”田田一见面就喊,眉眼间似乎还有些埋怨之意,“让我一顿好找。” “哦?田师姐找我什么事?”辛弃疾神色淡淡道。 芷兮只能从中读出四个字:波澜不惊。 田田看到辛弃疾直到结业大比前一天,对她仍是这幅态度,不由有些心酸,本来临到嘴边的话也不知从何讲起了,鬼使神差地换了念想,“你忘了,这时候要去老师那抽签,决定明天第一轮对阵对手了!” 正文 第371章 此意徘徊 芷兮一听才知道这事,那岂不是意味着等下自己也要去抽签了? 辛弃疾仍是木然,“原来是这事,那有什么要紧,只要其他31个人都去抽了,剩下一个对阵位置自然是我,我去不去都不打紧。” 还有这种操作?芷兮也是服了他了,该说他懒呢,还是说他会取巧呢? 田田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住羞把话逼出来了,“其实我想你也同去,顺便帮我分析分析明天对手和对战的策略。” 吼吼!原来田田存的是这个心思啊,芷兮算是看明白了,田田是真心喜欢辛弃疾的,这女生喜欢男生,就是喜欢找各种理由跟对方在一起,而且田田未必就不了解她的这些对手,比如她会找到自己,并视自己为最大对手,自己就觉得田田的分析本就靠谱…… 好吧,芷兮发现自己自恋得有些编不下去了,事实上自己也想知道一下,自己的这些对手实力到底如何,辛弃疾在这是不是浪费光阴?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还不如把辛弃疾给拐出去再慢慢觉醒他!这里学堂毕竟人多眼杂,还有老师盯着,哪有外边天地广阔,自由自在更容易释放天性来得好? 更释放天性,才能更容易觉醒默默灵魂嘛! 辛弃疾别过头,“那么多人挤过去抽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嫌人多会烦,要不然你替我抽一个签得了。再说你铁定是种子选手,跟谁比你会没信心?是别人怕碰到你才是。” 田田咬了咬下唇,“替你抽签举手之劳,这倒没什么,反正都这时候了,我也不怕人笑话……我觉得你头脑好用,到时候抽签完还是找你看看好不好?” 芷兮都觉得田田一个女孩子家家,把话说到这种程度,辛弃疾要是还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辛弃疾不耐道:“你非要找我分析,我还能拒你于千里之外不成?不过我也只会说些没营养的话,现在就告诉你也是一样,不管你怎么抽签,最终胜利的几率都在九成以上,只是区别在于你会先遇到挑战还是决赛才是挑战。” 田田扭捏了一下,脸红扑扑道:“我要是赢了,你会不会也赢,我想和你……” 辛弃疾立马一抬手,阻住她,“那么远的事,我没想过,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且不说我未必过得了党怀英那关,就算赢了,你说过你想去南宋,而我还不大想去那边……” 田田不甘心,抿了抿唇道:“我记得你在两年前就说过想去南宋看看……” 芷兮轻叹一声,又是一个痴情人儿,人家两年前可能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她就这么放在心上。 辛弃疾神情冷漠,周身的气压一下子低了许多,冷冷道:“你也说了,是两年前,人都是会变的。” “最多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就是了……”田田仍然不想放弃,挣扎着做最后的坚持。 “你不是要去抽签吗?还不去?你再不去我也不要你帮了。”辛弃疾说着抬脚要走。 田田眼底冒出一层雾气,终于一咬牙转身走了。 芷兮旁观者清,都觉得田田是一个蛮坚强的女孩子了,要是田田也喜欢党怀英,两情相悦多好,可是世事就爱多捉弄人,偏偏让田田遇上一个狠心的辛弃疾。 芷兮自己是女生,第一印象自然偏向田田,谁知道这辛弃疾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漂亮而且倾心他、顺着他的女孩子都不要哎。 “你到底偷听够了没有?” 正在芷兮微微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树下传来那男子的声音! 芷兮一惊,原来辛弃疾早就发现她了?这小子还真沉得住气,应付完了党怀英和田田,这才找她来算总账了啊? 既然已经被识破,芷兮就爽快地跳下来。 辛弃疾刚要伸手接过,她早就在他身边站定了。 她跳下来的时候就做好打算,要是辛弃疾给她脸色看,指责她无礼偷听之类,她立马就甩给他一个脸色然后就走人。 “咦?”辛弃疾歪着脑袋上下瞅着她,“师妹你轻功又进步了啊?” 看着眼前这14岁的小男孩,还要被他叫师妹,芷兮的心里别提多翻江倒海了,都说老牛吃嫩草别有一番风味,可就算她愿意试,也要对方是默默才行啊,现在默默灵魂还没觉醒呢! 芷兮没好气道:“当然要进步了,不进步怎么发现你这人头脑那么多弯弯绕!这样我至少能保证万一和你一起行动的时候,不被你带到坑里去!” 辛弃疾舔着脸凑到近前来,芷兮可不喜欢这种架势和距离,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一直觉得最了解我的人就是芷兮师妹你了……”辛弃疾苦瓜着脸,又走近了一步,“你看我都拒绝党怀英提的事,还有不接受田田,都是……” 芷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抬手阻住他的话语,对方这态势太明显了!虽然对方体内潜藏着默默灵魂,她还是没兴趣听一个14岁小男孩表白。 “算了吧,你一会说想留在学堂学习,一会说想去南宋,谁知道你那句话才是真的!”芷兮白了他一眼,她才不信辛弃疾会没个定见呢,他根本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这种演技还想瞒过她的法眼?没门! 辛弃疾有些着急了,“师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啊?只要你想去哪,我陪着就是了!如果你留下来学习,就算我赢了,我也会在亳州这附近,好随时来看你!要是你赢了,我输了,那也不打紧,过两个月,就是金国科举之期,我会跟老师提出去中都参加科考,我们一起去中都也好啊!我记得你说过想去看中都的枫叶红了,对吗?” 芷兮听了,开始对这男孩子有那么一丢丢感动,不过她发现他这话里还是有毛病啊,便问:“既然你想去中都参加科举,要去便去就是了,何必还要提我的想法?更何必要牵绊在这附近?男子汉大丈夫,当建功立业,见机行事,难道一心只痴迷于儿女情长?” 正文 第372章 铸就而今相思错 辛弃疾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直觉错了,我怎么感觉芷兮师妹你跟平时不同呢,以前你都不会跟我讲这些大道理的。” 芷兮哼哼道:“那是我以前不屑讲,今天看你有点过分了,我才大发善心,好心提醒你一下……” 讲白了,芷兮还是对辛弃疾拒绝田田那态度有点介意,帮田田在背后打抱不平呢! 辛弃疾神色默然,半晌才道:“师妹,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想去中都是为了科举,去做金国的官吧?” 芷兮听出辛弃疾这话里另有隐情,可是她现在一没小哔支持提供她背景资料,二对辛弃疾没大好感,话语间便冲道:“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我也没空管你怎么想,你们男生不是都喜欢做大官赚大钱,迎娶白富美,登上人生巅峰吗?” 辛弃疾意兴萧索,嘴角发涩,苦笑道:“原来是我一心念错了?连芷兮你也不懂我,我跟那党怀英之流如何等同?他就像你说的是要一心当金国的大官,而我视自己为汉人,早晚是要为南宋效劳的,我可不会以当南宋的卧底为借口,去堂而皇之地享受金国的俸禄!” 芷兮在自己当初那个时空的时候,早就是大一统的中华,早没有这个时代人们意识上的南北汉金之分,只觉得辛弃疾真是大言不惭,调笑他道:“你大话倒说得很溜,不过想来就算让你真的参加科举走官宦之流,你都未必考得上哦!” 她知道辛弃疾自然是有才的,不过科举这玩意就是有点邪门,有些肚子里很有货的才子就是好久甚至一辈子考不上。 辛弃疾一副俊脸憋得通红,“考不考上无所谓,反正我是准备以这个理由让老师放我走而已!我也不是真的去科考,我是想暗杀……” 啥,暗杀?芷兮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秀逗了,他一个瓜娃子,巴巴地跑到中都要暗杀谁去? 她刚要问他个明白时,只见他一把扯住她衣袖,她刚要怒斥他,便听他急切说,“先躲上树!老师来了!” 原来他还是有怕的人啊,芷兮莞尔一笑,还以为他怼天怼地怼空气,谁都不在他话下呢! 芷兮本来轻功就好,被他拉着一带,更是眨眼间就跃到枝干上,和他一起潜伏好。 只见他的手掌依然扣着他的手腕,芷兮轻轻一动,示意让他放手。 辛弃疾不好意思地向她一示意,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松开了。 芷兮用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说老师,哪个老师呵?” 辛弃疾眼睛死盯着前方,微微有些紧张,“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们的刘瞻老师,学堂老大了!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边来,难道是过来骂我托大不按规矩去抽签?咦,不对,还有个脚步声……” 芷兮早就听到有两种脚步声了,这辛弃疾看起来其实耳力只比她强,不会比她弱的,之所以没发觉,无非是关心则乱罢了。 “你最好少废话,被老师听到了,小心抓你回去皮鞭伺候。”芷兮只是随口吓他一下,没想到他一听立马就老实不敢讲了。 芷兮暗暗偷笑,看来这刘瞻老师还是有一手,对付辛弃疾这种调皮捣蛋不按规矩走的,就是要小皮鞭加蜡烛。 就这样还意犹未尽,芷兮索性一气吓到底,悠悠道:“最好再叫你通知家长来,当着你家长的面训你一顿那就快乐似神仙了!” 这都是她信手拈来的传统套路,学校里面没招管教学生的老师不就爱玩这招吗? 辛弃疾的脸都吓绿了,芷兮这才满足地鸣金收兵,且伸长点脖子往下看。 “师妹你的脖子真白皙真好看。” 芷兮冷不丁被这话一吓,差点直接就从树上一头栽倒下去,怒气冲冲地回头瞪他,“再搞事情,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辛弃疾这才彻底老实不讲话了。 她往下这么观望着,那个带点花白胡子的,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刘瞻老师了,能把他们这些形形色色的学生教成才,这老师想必是个全能教师,高手无疑;那在他旁边那位年纪还长的男人是谁? “那是我祖父,辛赞。” 好像知道她正在想什么似的,辛弃疾忽然间又开口来了这么一句,同时他双手立马放在胸前,做出自卫的架势。 原来是他祖父啊,也就是默默的便宜爷爷了,芷兮不禁小声嘲讽道:“你爷爷都那么大岁数了,还特意跑来学堂看你,估计现在他跟老师谈的都是你,而你偏偏躲在这树上,做何道理?” 这次,芷兮难得看到他没有回嘴。 不对,感觉到身边的气压有些压抑,她转头一看,辛弃疾的眼眶在努力抑制着一些东西滑下。 芷兮隐隐间听到,刘瞻和辛赞谈话中有“结业……前程……科举……冒进……家人……南归”等之语,由于他们讲话也很小声,她能听到这几个词已经殊为不易,可是一点都不懂他们的意思哎。 挨到他们两个边谈边走远了,芷兮捅了捅身边这位便宜师兄,“喂,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脚蹲得都快麻了呃!” 辛弃疾眼角已经将那抹光芒收敛了去,平静道:“走吧,我们一起抽签去。” “啥?”芷兮再一次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你不去找你爷爷吗?而且你不是说过不去抽签?” 他的眸光闪出坚定的意味,突然抓住她的手道:“芷兮,明日之后,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可否我去哪里,你就陪我去哪里?” 啥子?芷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搞得有些懵比,甩开他的手道:“你发什么神经?我只想着明天好好比试,至少不能对不起这三年来的努力,其他一概不想!磨磨唧唧,我抽签去了!” 辛弃疾讪讪道:“那我以后不磨磨唧唧就是了。”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啊! 待他抬眼看时,芷兮却已经在三丈之外了。 正文 第373章 秋水隔婵娟 不多时,芷兮和辛弃疾到了抽签的房间,只见这里已是人头攒动。 “人还真是有点多呢。”芷兮也不喜欢这种一群人挤在前面的感觉,这还只是抽签,连公布名次都不是,这些人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辛弃疾的嘴角抽了抽,“谁说不是呢?须眉组这次32人参加结业武斗赛,你们巾帼组也有8个人,这里差不多40人都到了吧。” 芷兮抬眼望去,倒是没看到田田,不过写着田田名字的名牌已经挂在墙上了! 那是一张对阵图,田田的名字非常显眼地排在8人之首,其他7个位置还是空着的。 辛弃疾看芷兮的视线有些沉重,给她加油打气,“芷兮加油!虽然客观的说,你的实力跟田田比还有那么一点点差距,不过比试的事谁都说不准的,还要看发挥!而我看你就是那种比赛型选手,就算你抽中跟她在同一区,跟她在决赛前提前碰面,也未必不是坏事!” 芷兮淡淡道:“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到这边就是看看,让她们去抽就是了,反正剩下一个位置就是我的。在这里远远就能看见,又不用挤,多好!” 辛弃疾觉得怎么她的台词都那么耳熟呢。 “党怀英的位置定了!”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呼。 辛弃疾的目光早就锁定那边,只见党怀英举着自己的名牌,轻轻地拍在对阵图上,然后转身就走。 “他是下半区啊。”芷兮嘿嘿笑道,“你自求多福吧,抽中上半区的话,好歹多点希望熬到决赛。” 辛弃疾双手抱臂,“我这边32人,进决赛前要先比4场,如果我抽中上半区,下半区强人再多一点,让党怀英多消耗一些的话,我还是挺有胜算的。” 芷兮对他这种说法很是不以为然,“你看人家党怀英就多淡定,第一个上去抽签,根本不在意对手是谁,只有这样王者气势才能走到最后。你这样小肚鸡肠地计算,根本不是大丈夫所为。” 辛弃疾抱头悲呼,“你不用刺激我,就算我跟他同一区,我也会跟他死磕到底!乐闲学堂绝代双骄可不是吹的!” “绝代双骄?”芷兮哈哈大笑,“你们这群人真是闲得慌,也不嫌害臊!说不好听点,你们就是井底之蛙!你们知道外面世界的高手何其多吗?” 作为已经经历过三世,如今都已是快穿界第四世的人,见过外面无数的大风大浪,她自认为有资格嘲讽他一句,好让他认清现实。 看辛弃疾又变得沉默起来,整个人像是山一般沉重,芷兮觉得对这个小男孩是不是太苛刻了点?或者,因为他体内寄托着默默灵魂的缘故?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半晌,只听到他终于开口道:“当初,我问过爷爷,为什么他不带着我们家南归?直到今日,他告诉我的那句话,我一直历历在目。” “哦?他怎么说?”芷兮还是挺好奇的,心性这么跳脱的男孩子,原来他心里面也装着看重的事情呢! 辛弃疾紧了紧拳头,目光凛然,“他说,南宋有那么多人才,爷爷我水平有限,回到故土未必能谋个一官半职,要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芷兮眸光一闪,“你爷爷说的也没错啊,你为什么对这话印象那么深?”以前芷兮是不太懂历史,这几世以来陆续跟默默,还有小哔学了一些,不再像以前一样傻白甜了,就以她那个时空的南宋来说,并不像传统上大家认为的积贫积弱,特别是只论冒出的人才上,绝对可以跟金国干一波。 “因为我知道他内心是非常想回南宋的,他那么有本事的人,尚且有各种顾虑,我作为后生晚辈,怎敢妄自托大?” 见他说得认真,芷兮总算相信他内心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不怕承认自己不够好,就怕找不清自己的方向,还有坚持自己的路走下去! 听他继续道,“只不过,人都是有梦想的,很多人因为家庭,或者其他原因,用其他方式为自己故国做贡献,甚至我爷爷那样,为了家人的生存生活,违心地给金国办事,还能安慰他的,就是不管归哪个国家,老百姓是无辜的!而我,就替他完成未尽的梦想,出这口气吧!” 芷兮的心突然漏跳了好几拍,再结合他之前吐过的暗杀两个字,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疯狂到要去中都暗杀金国皇帝? 我去!就连作为秘密组织金牌特工的她,都不敢想这么疯狂的事好不好?她还很清楚地记得,她也曾被要求去暗杀后周皇帝,可那时皇宫内已是机关重重,暗卫遍布,随着时代的发展,要真是去暗杀金国皇帝,只会比当时更加如飞蛾扑火! 正在她还在出神遐想时,辛弃疾已经一把挤入人群,随手抽了一个签。 因为是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神情,没法猜他抽中的位置。 周围看到他手中签位的学员也爆出一声轻呼,接着就见辛弃疾干脆利落地把名牌拍在第一位!是上半区! 不知道为什么,芷兮突然间为他感到欣慰,无论如何,他抽到了他想去的那片,剩下的,就看他真正的实力了! 受到他突然决绝气势的感染,芷兮也不等到最后了,踏步过去捞起一个签。 哈!是最后一个签位,这么巧,跟田田也是分别在上下半区! 辛弃疾刚挤回到芷兮身边,就看见党怀英过来了。 党怀英瞥了辛弃疾一眼,“知道田田去哪了吗?我要去告诉她一下,让她来看我的比赛,反正须眉组比巾帼组先开场。” 芷兮正想看这两个男生较劲,只听辛弃疾云淡风轻道:“她看谁的比赛都无所谓,我又不要她看。反正你问我她去哪的话,我是不知道的。” “她那么喜……”党怀英一脸忿忿,好容易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转身就和颜悦色地对芷兮道:“沅师妹,要是你见到田田的话,麻烦你转告她下。” 正文 第374章 青梅如豆 “不巧,我回去就要准备明天比试了,要是田田没来找我的话,我还真不一定遇得上她。”芷兮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要配合辛弃疾给党怀英一个软钉子碰的,那田田摆明了要追辛弃疾,虽然眼下只是默默的灵魂寄托在里面,作为金牌特工情侣档,她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党怀英的脸色倏地变铁青一下,接着很快恢复如初,嘴角淡淡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就走了。 辛弃疾要送芷兮回房间,芷兮觉得他还蛮有心的,也就不置可否。 两个人一路无话地走着,一路上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在这里生活三四年了,突然间快要离开,可能再也不会回这里了,还真是有点感慨呢。”辛弃疾忽然开口。 芷兮能理解他这种情绪,只是依依走着,没有回应。 辛弃疾自觉闭上嘴巴。 等到自己房门口,芷兮和他道别,“谢谢你送我,早点回去准备或休息吧。” 辛弃疾忍不住问道:“芷兮,你是想继续留在这,还是出去闯荡?” 芷兮一眼想要瞧进他眼神的深处,可是他的眼神似是难以探询,便作罢,只道:“在这里也好,出去也罢,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像我这种无依无靠的人,或许在哪里都不会有人在意的,最后的结局可能就像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风飘散到世界的尽头了。” 辛弃疾显是不忍,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无依无靠呢,就算你不提刘老师的话,你还有我啊。” 芷兮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身板还未完全长成的男孩,虽然他的眉宇之间已经有英武之气,可与默默相比,那显得太稚嫩了,他的肩膀,或许去承载田田的依靠会更靠谱吧? 她刚要随口说两句打发他走,免得他老在这叨叨个没完,只听到他忽然间掷地有声道:“只求你看着我,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迹,还有知识――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你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了。那时凭我去,我也凭你爱哪里去就去了。” 瞎?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芷兮听完立马想怼回去,哪知这次辛弃疾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这小子轻功还真不差。 这是芷兮进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芷兮不知道,这一幕,反倒被躲在附近一株树上的田田给全看全听了去。 田田终于明白,有些人,终究是她难以追寻的,她毕竟还是要走上自己的宿命,就好像当初,她阴差阳错之间,来到这个乐闲学堂,学到了一身本领,如今又要努力往下一站去拼搏,只为能早日贡献力量给自己远在蒙古的部族…… 田田却也不知,她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很隐蔽了,事实上从她一行动开始,就被找寻她的党怀英一眼瞅个正着。 本领党怀英寻思着措辞,怎么样要跟田田好好谈一次的,哪怕是最后的表白也好,再尽一次力,可看到田田毫不顾形象地躲入树中去偷听,他就知道,自己的心应该死了。 明日一战,他党怀英要让乐闲学堂的诸人,包括刘瞻老师知道,他才是学堂最强的学员!他要把其他男学员都踩在脚底! 乐闲学堂各处房间里,众人注定要度过一个各怀心思的晚上。 第二天一早,辛赞就来找刘瞻。 刘瞻刚换好道服,盘好头发,见到辛老来找,笑呵呵上前,“辛哥气色不错啊,我以后到你这岁数时,怕是没有你这么有精神头啊。” 辛赞和刘瞻是忘年交,他们之间说话没什么顾忌,辛赞一见面就冲他道:“还不就为了来看你组的这个结业比试局,你说你这当老师的也太心狠了点,那么多人就给2个正式结业下山的名额,你这不逼得其他想下山的人寻其他渠道吗?以后你真得多设几个名额,免得变成变向鼓励人说假话。” “呵呵,我就知道辛哥来寻我,就是有话不吐不快的。”刘瞻被他吐槽,倒是不急不恼,“且先问你一件事,你那好孙儿辛弃疾找过你没?” 辛赞捋着胡子微笑,“还行,今天早些时候他来找过我了。跟我说昨晚因忙着思考和准备,也不想打扰我和你叙旧,那会儿就没来。” 刘瞻哈哈一笑,“他要准备比试,我还相信,他说怕打扰你我,那就是信口胡诌了……你这孙儿,尽在你面前卖乖,这话在我这老师面前却是显拙。” 辛赞轻叹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在我看来,他本事从你这学了七七八八,这四年来应该也算他用功,可他毕竟年纪尚小,也缺少外面的历练,容易被人看透,在现如今这乱世中……我还真希望这次他能有机会胜出,名正言顺地出山闯荡闯荡。” 刘瞻呵呵笑道:“怎么,你不会来说项吧?这次总归不可能增加名额了……不过或许你还不知,别看他年纪小,已经蛮有自己的想法了,他跟我委婉地提过,万一这次没有获胜,他也希望过一段能下山……” 辛赞眉头一皱,“他想做什么?他从来没跟我这个爷爷说过啊。我还以为他会……” 刘瞻摆了摆手,“辛哥啊,不是我说你,年轻一辈的想法,跟我们很不一样咯,没什么好强求的。你说我们这一辈子,差不多就在亳州这混了,可我看辛弃疾是有大抱负,也有行动力的人,就算你能把他再圈在这三年,三年后他一样还是要展翅高飞的。” 辛赞托腮,若有所思,神色有些游移道:“你还真看得起我这个小孙儿啊!但愿如你所言吧!其实我也并没打算限制他什么,我自己为了养家,一辈子耗在金国这小地方了,我可不想他重蹈我的悲剧,正好他年轻有冲劲,又没什么负担,倒是有可能做一番功业。” 刘瞻微微一笑,“你这个爷爷当得真是没话说,太支持他了……只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的苦心,现在的年轻人啊,跟同辈人总是更谈得来些。” 正文 第375章 情与貌 辛赞微微有些错愕,忙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在你这还有意中人了?” 刘瞻神秘一笑,“这我可说不好,你不是也会去看结业比试吗?同去同去,以你这过来人老辣的眼光,应该一看便知,哈哈哈。” 芷兮按照规定的时间来到这山谷间,早有四座擂台摆好架势等着他们了。 每座擂台都足足有一间教室那么大,芷兮忖度着,这么大的空间,倒是适合游走式打法,对只擅长近身攻击的学员会相对不利些。反正她是无所谓,怎样都能来得。 虽然只有40个学员参加今天的比试,可几乎学堂里所有的学员齐聚在这,来看这一年一度的结业比试,有些下一年度就准备参加结业考核的学员更是全神贯注,观摩眼下这些比试学员全力发挥出来的水平,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机会,能衡量自己跟他们的差距还有多大,接下来迎头赶上。 辛赞和刘瞻是站在擂台边的半山坡一座亭间,看这些擂台边兴致勃勃的学员,不禁感叹道:“刘老弟,你这一手教得漂亮啊,都不用你动手,就给他们上了最好的一课。” 刘瞻淡淡道:“辛哥不用给我戴高帽了,相马不如赛马的道理,别说你我了,很多人都懂的。” 辛赞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懂得是一回事,坚持自己的理念、持之以恒地做下去,那就是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了。” 刘瞻轻叹了口气,“可惜就如你所言,生逢乱世之中,我这学堂结业出去的多少学员,还没建功立业成名,就已经陨落在战乱中或各种斗争中了。所以我这学堂,估计也就维持到我这一辈,想我的那些子侄,他们是决计不干这行当的。” 辛赞也有同样的感慨,“刘老弟不必太感怀了,世间事,本就不如意者十常八九,你不是也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吗?更何况你这学堂教授的王霸之道,就算放眼天下,能大成者本就不多,还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说法,要成人中显贵,非实力、机遇等都契合才行。” “没想到老哥你作偏安一隅的县令,胸怀倒是比我这讲授天下大道的还宽广,这莫非就叫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刘瞻今天听了辛赞一席话,反倒感觉有些方面对方才更像优秀的老师。 “嘿嘿,我先不跟你闲扯了,看比试了。”辛赞是第一次看这种学员之间的较量,一看比试开始了,立马全神贯注起来。 巾帼组这边第一场,就是芷兮上! 根据昨天到处游走,还有从辛弃疾那侧面打听的情况,芷兮还不至于把上半区的对手放在眼里,她的目标对手,已经瞄准极有可能从下半区杀出的田田! 芷兮本来有点想法去看看辛弃疾的比试,而辛弃疾存了同样的心思想看她的,可不巧两个人都轮到了第一场。 她和一个青衣女子同时一跃,面对面在擂台上站定。 青衣女子很是紧张地做好起手式,而芷兮只是非常随性地站着。 按程序互报姓名,芷兮才知道对手叫单青花。 田田就在场下观战,只是这么一个开头,她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芷兮急着早点解决对手,好去须眉组那边看看情况,一声锣响,比试正式开始后,自己才发现还是把对手想得简单了些,对方并不是不堪一击! 想是单青花知道自己实力比对手稍逊一筹,从一开始就采取完全的守势,边打边退,只有确保无虞的情况下,略微反击做出一点骚扰,可又接着立马全力死守起来。 要是以前,就算对手采取这样的策略,芷兮也有把握在一分钟内解决战斗,可真正比试起来,自己才发现一个大问题,她的攻击意识能到位,可她的身体反应跟不上! 都是因为这具躯体,毕竟才是13岁小女孩的身躯啊!芷兮要做很多绝妙的攻击动作和姿势,这身体却拖了后腿,等到自己攻到对方面前时,已经给对方留了较充裕的反应时间。 不过饶是如此,芷兮依然轻而易举地把对方逼迫地连连后腿。 在芷兮持续全力地攻击下,单青花终于还是一招不慎,被芷兮的剑一把闪电般架到脖子上。 单青花心服口服往擂台上一掷弯刀,表示认输。 芷兮却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估计比试了有两三分钟吧,看来要对自己的身体状态重新评估了! 还好不像以前那样往往都是生死对敌,自己以后还能调整! 转身看向台下,芷兮发现辛弃疾正不顾众人的侧目,在朝她大声鼓掌叫好。 芷兮飞声下了擂台,到他面前,唇角微微一勾,“你还比得蛮快的嘛,不会是输了吧。” 辛弃疾咧开嘴一笑,“是啊,为了快点来看你比试,早点输了也乐意。” 芷兮白了他一眼,轻声道:“这里这么多同学,你也好意思说无赖话。” 辛弃疾嘿嘿笑道:“无妨无妨,可惜你没看到我的飒爽英姿,下次有机会一定来瞧哦……话说这一轮过后,你们巾帼组都决出四强了,我们那边还有16人。” 芷兮不无底气道:“管他四个还是十六个,我的习惯就是要赢到底。” 辛弃疾用力点了点头,“我也会努力的!接下来你要不要去看谁比试?我陪你啊。” “田田刚才看了我的,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正想亲眼看看她的实力。”芷兮就是这么直白。 “好!反正你们比得快,估计田田比试完,我还有机会看到你再上场。”辛弃疾是真想看到芷兮的风采,平时他们学员之间也有练手,不过那种程度怎么能跟今天这正式大比相提并论! 令芷兮和辛弃疾都大跌眼镜的是,田田第一轮看起来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经过二十分钟的较量,才赢下使双刀的对手。 “你怎么看?”芷兮没来由地冒出一句。 说完,芷兮忽然发现自己心漏跳了半拍,这是她跟默默之间习惯的说话方式,因为从来只要她稍微一说,默默就懂得她要表达什么,一直都能很好地回应她,可辛弃疾不过是…… 正文 第376章 不见吾狂耳 “我觉得田田在使诈。”辛弃疾摸了摸鼻子道。 他的这个小动作,让芷兮恍了恍神,默默也是这样的,他们两个要不要这么相似。 “怎么说?”芷兮看着田田从擂台的另一头下去了,连过来跟辛弃疾打招呼都没有。 “以她的实力,要赢阅如根本不难,但她却拖了这么久才解决战斗,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要隐藏实力,不想被其他对手太早看穿。”辛弃疾不由为芷兮有些担心,之前他还没觉得,今天他陡然间发觉芷兮表面上看过去满不在意,其实也蛮要强的。 芷兮闻言一哂,“那么麻烦,要我绝对不这么做。就算能隐藏一时又怎样,能赢自然会赢,而且她拖这么久,对她自己精力也是一种损耗。” 听到裁判喊辛弃疾的名字,他柔声道:“我要去比第二场了,你自己小心。” 第二轮这次又是一样,芷兮还没比完,拿眼角的余光,就瞅到辛弃疾又在场下观战,给他助威了。 芷兮顺利挺近决赛,她的对手垂头丧气地下台了,一秒都不想在台上多呆。 对手心道:太丢脸了,同样都是刘老师教出来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芷兮暗道庆幸,要不是自己快穿过来有此前武技的意识,光靠这本尊,不可能这么容易连胜两场。 辛弃疾一见她下来就兴奋道:“我那边第三轮应该没那么快开始,我可以看你决赛了,对手……” 他们俩的目光同时转向另外一边台上,田田还在跟对手有来有往地磨着。 “没悬念,应该是田田了,我想她知道对手是我后,马上就该结束战斗了。”芷兮觉得自己不会猜错田田的意图。 “呵呵,我想也是,你们两个知根知底,她没必要再刻意拖延吧。”辛弃疾附和道。 可是,这次他们俩的预测落空了,只见田田和对手古月英仍在进退间互有攻防。 辛弃疾看着都打了一个呵欠,“你们那些女学员看着还觉得热闹,我是兴趣缺缺了……呃,又喊到我比试了,这么快。” 芷兮嘴一努,“我知道,那你就去呗,还用跟我报告啥。” 他们俩都有默契地不提党怀英的事,反正他们心明眼亮,党怀英和辛弃疾一样,砍瓜切菜般过每一个对手,而田田之所以一直不结束战斗,会不会是还想视辛弃疾和党怀英的比赛结果再定策略? 辛弃疾一到擂台上,就忘了这些杂念,继续猛拼对手,这已经是8进4的阶段,可是这位8强学员仍是扛不住辛弃疾狠辣的进攻,不多时就败下阵来。 他刚想再往芷兮那边跑,结果这次其他三场的比试几乎同时也结束了,马上他们4位胜出的学员马不停蹄对上,开始半决赛! 芷兮人虽没动,眼神已经被辛弃疾那边比试吸引过去,田田这边的花招她已经取消关注。 对辛弃疾半决赛这位对手,芷兮看他的身手,应该能在辛弃疾手下多走几招。 结果或许是辛弃疾有意和另一个擂台上的党怀英较劲,他和党怀英看起来都超水平发挥,不到三分钟就将各自对手挑落。 果然是大家最看好的一二号种子选手党怀英、辛弃疾,会师须眉组决赛! 田田应该是有意的,芷兮就看到,须眉组的决赛对阵刚出来,田田瞬间就把对手制服了。 田田一结束比试就回身往辛弃疾那边望去,却只看到他目光投向的位置,依然不是她,是芷兮,永远都不会是她…… 直到芷兮跃上擂台的时候,田田仍呆立在原地,任风吹落她两滴眼泪。 芷兮在心里轻叹口气,这田田是个为爱所伤的女子,可比试就是比试,她尊重公平的较量方式,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她本来就无意掺和。 田田将头微微一仰,已经不会再有泪水滴落了,以后也不会有了。 “你还好吧?”芷兮可不想对方没准备好自己就进攻,不公平的游戏玩起来也没意思。 田田平静道:“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呢。”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冷漠。 她们俩已经都能听到,隔壁擂台已经有刀剑相接的声音。 田田突然道:“为免刀枪无眼,你我不用兵器,直接拳脚上见真章如何?” 芷兮不免有些惊讶,刚才看田田两场用了不同兵器,这次又提着不同的长枪,以为她是想用不同的兵器玩不同的套路,让自己摸不着规律,不料对手竟然玩这花样。 不过无论对手使什么招,芷兮都不怕,一扬眉道:“好啊,我无所谓,你喜欢就好。” 辛赞见两个女娃子都把兵器一丢,好奇地问刘瞻:“你们这不是一向以兵器种类和招式繁多著称吗?没成想现在连教授拳脚功夫也擅长了。” 刘瞻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你的印象没错。我这边除了入门时必要的基础外,其他时候是基本不教徒手对敌的,平时练习中也没有这样练……除非他们自己私下加练,那我肯定不会管。” 本来两边擂台下,观战党怀英和辛弃疾那边的占到三分之二,可见到或听说芷兮和田田那边把兵器丢了,直接徒手开撕,一呼啦,一堆人就跑巾帼组那边瞧新奇去。 须眉组这边瞬间门可罗雀。 刘瞻恨铁不成钢,哭笑不得道:“我这学堂学员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八卦了,分明党怀英和辛弃疾的比试水平更高的。你瞧他们的气势和招式,都是我这些年来从未见过的巅峰水平!要是他们以这种状态联手攻我,我都未必能敌。” 辛赞听着高兴,那意思是他孙儿能耐还是相当不错了。 芷兮和田田一个眼神交会,似是心神相通般同时出手! 真的是拳拳到肉! 饶是芷兮以前在秘密组织时,经受过很久的体能训练和近身实战,最近以来也很少这样直接运用身体对敌,拳脚跟田田相交之间,一边是痛感不断传上来,一边也是慢慢有一种豪气的快感上身! 正文 第377章 听铮铮 连续三世的快穿,让芷兮既有一点成就感,也累积了一些郁闷和烦恼,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发泄出来,突然间自己真得很感激对手田田,就因为她提议不用武器,自己才能毫无顾忌地怎么狠怎么往她身上招呼过去! 当然,田田更是要在心上人辛弃疾面前,最后炫丽地展现一回她的搏斗风采! 就是想当着他的面打败他喜欢的女子,那样就算自己走了,也无怨无悔了! 芷兮本想插空看下辛弃疾那边战况,结果被田田连绵不绝地攻防一体弄得不胜其扰,没机会看向隔壁擂台。 正当这时,小哔突然跳出在她的脑海间。 芷兮还以为它有什么要紧事跟自己说呢,结果它巴巴地凑过来,就道:“不好意思宿主,之前忘记通报你一件事了,你的积分在撩倒李煜后已经到达3分。” “就这样?”芷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它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正跟对手激战正酣啊! 小哔还在那边痴痴地傻笑,“是的,就这样。” 我去!芷兮一脚把它踹到九霄云外之去,太没有眼力见了!没看到宿主正忙着吗?她怀疑以它的这种情商,怎么勾搭到默默那边的小静的,也或许,它就是跟小静谈恋爱了,智商直线下降吧! 田田瞅得芷兮难得露出一个破绽,一个直拳直招呼过来。 芷兮并没打算跟对手一直耗下去,索性拼尽力气,同样也是一拳击出! 台下一堆学员观众爆出惊呼声,这两位的冠军之战,缠斗了这么久,终于直接硬碰硬了! 芷兮对自己真的出招是很有信心的,以前在秘密组织的时候,跟组织里女特工较量,从来都占上风! 嘭的一声闷响,两人的拳头瞬间相撞,又各自往后退去! 观战学员更是惊叫连连,纷纷往两边看去。 田田直退了三步再定住身形! 而芷兮确实连退了两步,再接一个后空翻站定! 不明真相的观众以为是田田吃了亏。 其实在刘瞻和个别懂得门道的学员看来,却是芷兮力量有所不逮! 芷兮暗暗叫苦,这身本尊的力气,真是当初自己的一半还不到啊!本来能稳胜田田的,这下不好办了! 田田当然也不好受,不过她硬忍着疼痛,没有给芷兮任何喘息的时间,立马接着就扑了过来! 辛弃疾那边,他倒是从一开始的紧张,到慢慢定下心神,和党怀英周旋起来。 就像辛弃疾所想的那样,党怀英一向自视甚高,从刚才一上来,党怀英就立马发动猛攻。 他们俩作为这届参赛学员的明星人物,平时练习的时候从未直接对阵过,这也是学员观众对他们好奇的重要原因。 可毕竟今天他们已经看过多场男子组的打斗,哪怕他们两个这场冠军决战水平更高,作为吃瓜群众表示,还是更喜欢看女子之间直接开撕! 辛弃疾敏感地察觉到,党怀英连这点也在意,因为他会偷眼去看台下,为哪边叫好的人多,包括这边这场,是为他叫好的说,还是为自己助阵的多。 果然是得失心好重的师兄!辛弃疾本来估计自己水平和对方只在瑜亮之间,就因着对手分心了,自己竟慢慢占据了主动! 刘瞻对一旁异常认真观战的辛赞微笑道:“辛哥看到了吧,你这孙儿还真是成才了,跟你交个底,他的水平,是我这十年来看过的最好的苗子。” 辛赞老怀大慰,自然还是要谦虚一把,捋着长须道:“那还得亏老刘你教得好,而且我看你这学堂真是人才济济,这还是我眼拙。别的不说,就我孙儿这对手,那也是武学奇才。” 刘瞻点了点头,又摇头,“这党怀英,我跟他提过,他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恰恰是他自己。只要他走得正,我就不怕他以后辱没了我乐闲学堂的名声。” 辛赞肯定是宽慰他了,“那我觉得你不必担心,党怀英这孩子我听说过,虽然说话做事有时是偏激些,可这天下凡是大才哪有脾气不怪,而且不出点位的?像我这般太过循规蹈矩,那只能是庸才。” 刘瞻笑了笑,也不反驳,只是继续将目光投向擂台那。 芷兮应付过田田重新猛烈起来的三板斧攻击后,正在耐心防守反击,却突然发现田田第一次稍微分了点神,往辛弃疾那边擂台看去! 这可怨不得给自己机会了!芷兮立马娇喝一声,气势暴盛,一举重新夺回主动攻击态势! 芷兮一边稳稳地保持着压迫姿态,一边在心里奇怪着,田田先前一直不注意辛弃疾那边情况,如今辛弃疾那边也没有啥突发情况,怎么田田没坚持到底呢? 辛弃疾一路把党怀英逼到了擂台的角落,却不成想,这正是当党怀英要的位置! 从这个位置,别说擂台下的众人看不到党怀英的身影,就连刘瞻,也看不真切。 刘振此刻微微有些出神,因为他看不到党怀英的动作,党怀英是背向他的! 辛弃疾不觉有异,仍在持续攻击! 突然,辛弃疾看到党怀英手轻轻一抖,就有一团轻烟快速朝他袭来! 党怀英为了获胜,居然用这种手段…… 辛弃疾腿一软,党怀英的刀已经指向他的胸口。 “承让了。”党怀英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 辛弃疾惨然一笑,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想到对手真得玩得这么绝。 田田本来还满心期望着辛弃疾能赢的,结果一眼瞥见曾经心目中的那个男子败了,以前的付出瞬间觉得变得可笑,她一发狠,全然不顾防守,疯一般水银泻地朝芷兮攻去。 芷兮一下子压力漫天般大,她本来有机会抓住田田的漏洞击败田田的,可看到田田陡然间求胜欲那么强,都已经超过其自身的保护了,只不过为了拼个下山的名额,有必要么…… 或许人家就觉得有必要吧,芷兮一个闪念过去,自己不介意成全这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不着痕迹地露了一个败招。 正文 第378章 交游零落 田田大喜过望,立刻抓住芷兮的破绽,一举制服了她,不过很快就放开。 只见田田抱歉道:“不好意思,我……” 芷兮打断道:“没什么,比试自然就有胜负的,我技不如你嘛。” 田田还是带着一丝疑惑道:“你真的没有让我?” 芷兮已经看出她下山的去意已决,既然自己已经决定成全她,当然好事做到底,目光坚定且带着肯定她的意味道:“那当然,我让你啥啊,要是有机会,我绝对是想击败你的!” 田田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观战的众人都表示太草率了吧!一开始两边都还激战正酣的,怎么突然间形势突变,两下子两边都结束了? 不过刘瞻老师如同从天而降般来到擂台上,先是去芷兮、田田那边,宣布田田获胜,再如瞬间位移般来到辛弃疾、党怀英擂台上,宣布党怀英获胜。 正当芷兮、辛弃疾相继准备下擂台时,忽然听刘瞻老师道:“你们两个随我来。” 芷兮和辛弃疾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些意味。 一路无言,芷兮看着前面刘瞻走路的背影,第一次油然而生对他的尊敬,以前秘密组织的最强教官还没有给她这么强烈的感觉,默默自然也很强,不过那是亦师亦友、带着亲昵的关系,与对这个惊鸿一瞥的老师又是不同。 等到了刘瞻的房间,不待老师吩咐,辛弃疾规矩地随手将房门带上。 “你们两个玩得很嗨啊!”刘瞻霍然转身,脸色不兴一点波澜,话里却满是意味。 芷兮瞅了辛弃疾一眼,自己肯定不会先承认的,强装着没事人似的。 辛弃疾嘻嘻一笑,“老师何出此言?党师兄比我技高一筹,我输了只能怪自己学业不精,不过也没必要垂头丧气不是,以后继续练好就是了。” 刘瞻瞥了一眼一旁不说话的芷兮,对辛弃疾训斥道:“党怀英突然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让你当时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怎么比试?” 辛弃疾不吭气了,老师毕竟就是老师,当时隔了上百米那么远,他竟然还看得清,他是鹰的眼睛么? 刘瞻冷笑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难道这就是你理解的所谓的兄弟义气?我乐闲学堂什么时候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你当时要是提出来,我就直接判党怀英负了!” 辛弃疾明白事已至此,直言不讳才是唯一的出路,便大胆地对上老师的眼睛,“老师此言差矣,党怀英所为虽非学堂一向提倡的方式,不过比试就是比试,又没有规定不能使用暗器或者暗招,所以他的做法虽然谈不上光明正大,却也是合理地利用规则。” 虽然辛弃疾说得义正言辞,芷兮却猜想,如果仅是如此,恐怕刘老师不会把他抓进来的。 果然,刘瞻眸中精光闪过,“呵!你这个劣徒,你还想瞒为师到什么时候?” 辛弃疾闻言噗通跪下,“老师……” 芷兮看出辛弃疾已经不敢再满口胡言了,他必是隐瞒了什么。 刘瞻合上眼睑,轻叹一声,“你是要我说,还是自己说出来?” 辛弃疾不好意思地瞅了芷兮一眼,才对刘瞻一拜后,直起身道:“老师慧眼如炬,学生还是自己坦白吧,我确实事先料到党怀英有可能使毒的暗招,所以预先在齿中含了解药……” 芷兮眉头一跳,我去!辛弃疾还有这么一手?那他…… 刘瞻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你没咬开解药?我不信你会反应来不及。” 芷兮也觉得刘瞻说的对,党怀英速度虽然又快又隐晦,可既然辛弃疾已经有所准备,没道理就这么输了,除非…… 只见辛弃疾老老实实道:“我确实本该来得及,可是在那一刹那,我觉得他都已经不惜如此拉下脸皮,非要赢这一场,如果他再不能得手的话,那他脸在学堂里也是挂不住了。我又何苦让他如此。” 芷兮对辛弃疾的想法真是不能理解,不过很快她就想到自己的行为,她何尝不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像他一样?区别只在于田田所为不像党怀英玩下三滥。 而相同的,自己和辛弃疾都对他们抱着一种同情的理解。 刘瞻长叹一声,转过身去,“你们啊……我是看不懂了。罢了,我也管不了你们了,他们应该在收拾包裹,不多时就要下山了,你们俩就代为师送送他们。” 芷兮还以为刘瞻也要揪她的问题呢,看他这样子,是不打算再提了,想想也是,自己这作为的性质,比起辛弃疾来说是轻多了。 辛弃疾也不好替下山的两位学员说话,免得再惹老师不高兴,便和芷兮一起向老师告退。 刘瞻只是挥了挥手,又继续背着手看眼前的画像。 芷兮出来后,那点好奇心再也抑制不住,不懂就问辛弃疾,“一般学堂里不是放孔子的画像,就是放皇帝的像吧?最多江湖气点的也可能放关羽的画像之类的,可是我瞧老师那画像都不是。” 辛弃疾终于发现芷兮的不对劲了,不过当下还是先答道:“那是墨子的像,老师最崇尚的就是墨子的兼爱、非攻精神,而且他自己一向过得清苦,却把全部的身家、精力都投在办这个学堂上……反正我是很尊重他的,可是自认自己是做不到,你也知道虽然我爷爷在金国做县令,可我打小就对金国没感情,我想其实爷爷也是如此,只是他为了一大家人,不得不忍辱负重,我却……” 芷兮见他不知道怎的,情绪就像开了闸的,提醒他道:“有机会我再慢慢听你说吧,现在不是要去送他们吗?” 辛弃疾微微一愣,“不至于吧?本来我还以为他们会收拾一下明天再走,刚才听老师说以为是下午走,按你的说法他们是即刻要动身了,连老师都不拜见?” 芷兮冷笑道:“不然呢,你以为?田田也倒罢了,那党怀英心里有鬼,哪里好意思再见老师或者其他同学,八成他只会去知会一下田田……” 正文 第379章 溪上青青草 等到他们俩骑马赶到靠近山脚下的送客亭,看到党怀英和田田真的在那时,辛弃疾摇头直叹,“连田田也不去看下老师,真是出乎我意料,这次我算是服了你了。” 芷兮淡淡道:“我其实不大了解田田,我只是听老师那么说,再加上想到他们两个之间也要分别了,田田总是要给自己一个说法,跟你、跟党怀英正式告别的……去吧,田田还在等你。” 辛弃疾好好端详了一番芷兮,确定她不是在故意说反话、吃醋,这才放心地拍马前去,他听声音就知道,芷兮并没有跟上前来。 “辛师弟。”党怀英当先抱拳道。 辛弃疾朝他简单还礼,便对田田道:“不多留山上,跟同学们道个别么?” 田田眸光从远处芷兮那收回来,意兴索然道:“罢了,千言万语,终须一别,而且日后又不是不再相见了,多留徒惹伤感……你就代我向他们道别道歉好了。” 辛弃疾浅笑道:“田师姐说得哪里话来,大家恭喜你们顺利结业还来不及呢,何来道歉一说……你的意思我会转达到的,真不多留了?你们准备去哪?” 芷兮略略跟了一段距离上来,以她的估计,辛弃疾其实应该是猜到他们的去向,他是不是也想跟过去的某人做个告别? 党怀英定定地瞧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师弟,没打算瞒他,硬着心道:“辛师弟,人各有志,我明白你对金国不感冒,不过我生在厮长在厮,早已经认定要在金国发展了,所以自然是去中都,我们江湖再会!” 说罢,党怀英将目光深深地投注到田田那,见田田直到此时,仍是不怎么理会他,内心那个结终于解断,便朝他们一抱拳,一挥鞭,驱马走了。 芷兮就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人在风沙中相对。 半晌,田田才轻声道:“我知道如果你想走,你是走得了的,你真不和我一起去南边么?” 辛弃疾嘴角微微勾起,“就算我去,至少也不是现在……我知道田师姐心已经不在此处了,一个人在外,多加小心,祝你心想事成。” “你也保重。”田田抿了抿嘴,又朝芷兮那望了望,嘴里不知念了一句什么。 辛弃疾还待要问,田田已经调转马头急驰走了。 “她跟党怀英一样,跑得倒也快。”辛弃疾看到芷兮走上前来,下意识要说些什么。 芷兮呵呵笑道:“那哪一样呢,一个毕竟是喜欢你的,一个是视你为真正对手的。” 辛弃疾摸了摸鼻子,“我还小耶,有什么好让人喜欢的……要真有的话,我改还不成么?” 芷兮听出他这话里有危险的意味,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想做什么事?” “你先回答我,刚才田田走的时候,她是不是念了什么话?”辛弃疾一脸狡黠。 芷兮摊了摊手,“告诉你也无妨,她说‘芷兮,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你也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会读唇语,你以前不知道么?” 都到了这时候了,芷兮已经大致猜到,辛弃疾发现她跟他以前认识的那个沅芷兮不同,她索性把自己特有的本事抖出来,看能不能激起默默的意识觉醒。 可是辛弃疾却像没事人一般,呵呵笑道:“你们女生间就是奇怪,整天较劲个没完……”说着转身就要溜。 芷兮哪能让他如愿,伸手一把拦住他,“喂,说好的我回答你以后,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呢!” 却不料辛弃疾灵活地调转马头,从芷兮身侧斜刺里冲了出去,留下一串声音,“谁跟你说好了啊?我有答应什么么……” 芷兮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他刚才真的没有明确答应耶!这小子,被他忽悠了! 竟然还有男孩子敢套路她?芷兮微微一恼,立刻拍马赶了上去…… 这送别前后的一幕,被刘瞻和辛赞都看在眼里。 以后芷兮才明白,套路年年有,老师特别多。 辛赞被这些少男少女激起了古旧的情怀,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不管他们的选择如何不同,至少他们从一开始就定了心去追求,哪像我,从来就是束手束脚,这辈子不可能有放开的时候了。” 刘瞻淡然道:“辛哥何必感时伤怀,他们有他们的追求,你有你的担当,每个人都有他特定的人生轨迹罢了……有时候太过强求未必是好事,顺势而为才是明智之举、大丈夫所为。” 辛赞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喟道:“谢谢你啊,老刘,这些年来你不仅帮忙教了我孙儿成才,还一直宽慰我,但像是我比你还不成熟了。” “哈哈,没啥,我都没把自己当回事,你也别太把我当回事,我不过就是在学堂里大道理讲多了,在你这也讲得顺口罢了。”刘瞻话锋一转,“不过以我对你这孙儿的了解,只怕你们分别之期也快到了。” 辛赞先是神色一黯,马上又振作起来,笑道:“我知道,你不是都劝过我嘛,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要是弃疾他真的想好了,不管他去哪、做什么,我都支持他。” 辛弃疾放慢了马速,芷兮很容易追上了他,正要揪他以泄心头之“愤”,却见他若有所思,便问他:“怎么了?突然间又装这么深沉,从现在起我可没那么容易被你忽悠了!” 没成想他嗤牙一笑,“没啥,就是突然间感觉耳根很热,不知道是谁又念叨我了,不会是你吧?没想到我们只隔了这么几步路,你就想我想到不行。” 芷兮哼哼道:“你神经病。无非是那个女人想你罢了。” 辛弃疾眨巴着眼睛道:“哦,原来那个女人叫沅芷兮啊!” “讨打!”芷兮是真没想到这人调皮到这种地步,劈头盖脸就往他身上招呼过去! 辛弃疾哈哈大笑着,落荒而逃。 辛赞看着忽然乐了,“这女娃子好生有趣,要是真像你说的,弃疾非要去外面闯荡的话,若有她陪着,我也会放心不少。” 正文 第380章 更没些闲 刘瞻老神在在地捋着胡子,嘿嘿笑道:“想要他们两个同进退啊,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 “不过怎样?”辛赞立马追问,和天下的护犊长辈一样,他这一心就挂在小辈身上。 “不过你要先请我喝你家存了十年的陈酿花雕,喝到我爽为止!”刘瞻此刻说着,眼睛里都会放光,他这次是吃定辛赞了。 辛弃疾送芷兮回房间,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听到刘老师的助理来叫芷兮过去一趟。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辛弃疾关切道。 芷兮摇了摇头,“你没听到吗?老师就叫我一个,你还是洗洗睡吧你。” 辛弃疾瞧着芷兮转身就走了,直到她转过拐角,看不见了,才耸了耸肩回自己的住处。 其实芷兮已经记得这条路了,助理还是坚持着送她到了刘瞻门口,他才道:“芷兮学员,请。” 要是其他女学员,被请去单独见刘瞻,还会有顾虑,可芷兮看出刘瞻不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先是好言谢过这位助理,然后非常自然地上前敲了敲门。 助理眼中闪过异色,果然不愧是老大看好的女学员,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体现着“大气”两个字。 不消吩咐,他知趣地自行退下。 这次芷兮见到刘瞻,他仍然是背对着她。 既然老师不说话,那芷兮也无意先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持续保持着沉默,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气氛。 好半晌,她才听到他讲道:“芷兮,你可知道为何我入夜了还请你来?” 芷兮敏感地发现老师用词的特殊之处,本来刘老师要哪个学员来,说喊来就行了,偏偏他用了一个“请”字,这就耐人寻味了。 “刘老师,我确实不知,还请您示下。”芷兮觉得他应该不会是问她稍微让了一下田田的事情,如果要问这个,他下午早就问了。 “其实应该是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必瞒我,沅芷兮是我的爱徒,我对以前的沅芷兮还是比较了解的……”刘瞻说着,转过身来,直视着她。 芷兮的心沉了下去,前两世快穿,她都没有被人看穿,至少没有这么快被人看穿,咋这一次刘瞻的眼神那么犀利,就仿佛把自己解剖开了一般?果然不愧是乐闲学堂第一人! 她还是不想承认什么,目光仍是保持镇定,且看他说什么再论。 刘瞻看出她并不想坦承什么,目光定定地笼着她,“你并不是以前的沅芷兮,对不对?可是要说你把她掉包了,或者你只是易容成她,我觉得也不像,不是老师自吹,这天下的易容术还没有在我之上的。” 芷兮暗暗一惊,原来易容术的高手就在自己眼前,好在自己确实不是易容,她本就是沅芷兮! 入戏最深的表现,就是芷兮认为她跟以前这学堂的沅芷兮是一体的,她们并不只是名字相同而已,只是这个时空的沅芷兮之前代她在这里走了一程,她现在自己亲自来这里过活而已。 芷兮摇头,从从容容道:“老师却是看错了,我就是以前的沅芷兮,要不信,你可以问以前我的事,看我是不是晓得便知。” 她此刻的手心攒得满满的都是汗,她是逼不得已,无奈才出这招,可她觉得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如果她不主动这么提议,等到刘瞻来主动问的时候,她以前很多事回忆不起来,就真的暴露了! 刘瞻用若有所思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芷兮的心越跳越快,她并不介意在某个时候让刘瞻知道她的身份,但绝不是现在! 太快让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知道她的真实背景,对她以后长期的行动绝对不是好的影响。 刘瞻舒了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我只是一时奇怪罢了,想来我这学堂外松内紧,外面的人要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进来搞鬼,还真那么容易……我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芷兮面色一缓,诚恳道:“老师太客气了,您有什么交代的,我一定尽力去办。这些年承蒙您照顾和教导,无以为报,要是以后有机会出去赚点钱,我肯定要拿回来贴补一下学堂,您一个人运营真是太累了!” 刘瞻呵呵一笑,“你有这心就不错了,不愧是我学堂出类拔萃的学员,本来这次我是更看好你胜出的……旧话不提,你知道辛弃疾两个月后想参加中都科举的事吗?” 芷兮点点头,“我听辛弃疾提过。” 刘瞻双手五指对着撑直拉伸了一下,看似不经意道:“他那小子怕羞,估计是还想等问过我的意见后,再找机会跟你说,不过我却是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和他一起去中都?” 芷兮本就有这个打算,不过她一个女孩子家家,总不能巴着辛弃疾,主动说要同去吧?眼下有刘瞻的这句话,那就不一样了,她笑了笑,“老师,我多问一句,这想法应该不是出自你吧?” 刘瞻故作严肃道:“我不是说我的不情之请了吗?辛弃疾那小子做什么都干脆,就是这种脸皮薄的事不积极,你要是等他主动提啊,至少得一个星期以后。” 芷兮掩口笑道:“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刘老师你一向不八卦这些的,今天突然提这个,应该是跟他爷爷来过学堂、他老人家的意愿有关。” 刘瞻噗嗤一声,很没有师傅形象地手指着她笑了,“好你个沅芷兮!还是看人看问题这么通透,一点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见识。我现在倒是愿意相信你就是沅芷兮了!” 芷兮只是嘻嘻一笑。天地一沙鸥,沅芷兮本就是一个。 “你还没有回答我,是愿意呢还是不愿意。”刘瞻敛去笑声,眼睑一耷,似是没特意看她,其实在意的紧,毕竟这次他可是把辛赞攒了这么多年的十坛陈年花雕一扫而空,要是没办成这事,赔礼道歉还在其次,这脸皮可一点没有了! 正文 第381章 风物本吾家 芷兮不答反问道:“您们这么在意这件事,总得跟我交个底吧,辛弃疾去中都难道真只是去参加科举吗?” 她一直无法忘记,辛弃疾那次冒出的“暗杀”两个字,他到底要暗杀谁?是不是就在中都? 刘瞻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缓缓道:“他虽然没有与我明言,我听得出来,他是要去暗杀金国皇帝完颜亮!” 芷兮担心的就是这样,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刘瞻这么说,终于靴子落地,她反倒释然了。 想想默默也是如此作风,一旦想好了做什么就去做,辛弃疾倒是有几分默默的风格嘛。 刘瞻看芷兮的态度并无什么异常,略带惊讶道:“你好像并不感到奇怪,或者有感觉难办、为难之类的情绪,你是怎么想的?” 芷兮平心静气道:“您作为辛弃疾的老师,知道他有这个打算,却并未阻止,甚至还跟他创造更好的条件,那显然就是您相信他了,至少相信他会平安无事回来。” 刘瞻轻叹道:“这还真是你高看为师了,我之前其实也是有些担心的,可是要是你与他同去的话,至少老辛和我就不太担心了……而且以我的预感,你们出去后,为了行动方便,未必会回乐闲学堂,回谯县,甚至亳州了。” “只怕我会令辛老和老师您失望,没想到你们会这么看中我。”芷兮顿时感觉肩上的压力大了许多,她以前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因为有默默在背后顶着,而如今辛弃疾毕竟还是半大的孩子,虽然表面上她跟他差不多大,她的内心还是有要照顾他周全的念头。 “老辛公务繁忙,先走了,临走前他托我转交给你一个东西。”刘瞻转身托起桌上一个丝缎。 芷兮微微歪过头去看,不知道里面不知道包裹着什么东西。 “现在物归正主了。”刘瞻看芷兮懂事地双手接过去了,满意地捋着胡须道:“果然是我学堂教出来的,懂得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 芷兮一听这话味道不对啊,赶紧打开一看,这是……一个玉佩? 之见上面有一个太极和八卦图案,要是如此倒也罢了,算是常见,可上面竟同时还有鱼跃出水面的图案,反正芷兮快穿几世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组合的。 “这个……是什么意思?”芷兮瞥着刘瞻有点想憋住笑意的模样,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他们老辛家的祖传之物罢了。”刘瞻反正说的是能怎么轻巧就怎么轻飘飘,“他说是传家宝,我看也不值几个钱,就是听说他们家这是传媳妇的……” 芷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搞啥?这老辛也太随性了吧?连当面都没见过一面,就这么草率地决定孙媳妇了?就算他老人家愿意,她还不愿意呢!要是这人是默默那她自然乐意,可他不还是辛弃疾嘛! 两个长辈联手“欺负”小辈,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只好道:“要我先收着也可以,不过说好我只是暂时保管,等辛师兄遇到另一半了,我再还给辛家就是了。” 刘瞻终于忍不住声笑了出来,“哈哈,反正我的任务是送到了,至于你们以后怎么样我可管不着。” 芷兮真想一个凶狠的眼神瞪死他,真是时代不同了,她那个时空这绝对被判为早恋,可在这时空,在乐闲学堂,竟然是老师鼓励甚至怂恿的行为! 不过,芷兮可不爱来虚的,她转了转眼珠道:“老师,既然我们要去从事这么危险又有前途的职业去了,你就没什么东西送给我们傍身吗?” 芷兮这话,要的可不是金银财宝那些,那阿堵物她有的是,她想的是刘老师在这道上混这么久了,文采武功都是一流的,更有天下超一流易容术,那私藏的好东东绝对不少,哪怕只是给他们一些精妙绝伦的人皮面具啥的,对他们俩去暗杀完颜亮都有很大的帮助吧? 刘瞻鬼魅地嘿嘿一笑。 芷兮现在对刘老师有点发怵,她一向觉得自己不按牌理出牌,这刘老师却比自己还更不讲套路。 只见刘瞻双手一摊,“你说临行礼物?不存在的。” 芷兮对上他那双眼无辜的神情,要不是看在他教导过自己本尊不少的份上,绝对劈头盖脸盖过去,真是太戏精了! “那我们岂不是跟去送死没什么两样?”芷兮有气无力道,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去暗杀大国的君主,以前又不是没见识过。原以为老师会赞助他们什么,结果却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真是让人泄气! 刘瞻老神在在道:“不会的。” 芷兮脾气一上来,不由赌气道:“老师凭什么这么肯定,说不定我们就是……就是那个什么,哦对!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呢!” 小哔欢快地蹦出来道:“宿主,恭喜你,真是太不容易了,你的诗文科技树终于上升到22级!奖励还是等等再说吧,反正你也不急!” 看宿主正跟她老师这磨着呢,这回小哔是长眼力见了,毕竟被宿主给踢飞好几回了。 刘瞻并未发现芷兮的些微异常,神秘一笑,“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我懂点易经,提前给你们算过了。” 芷兮突然间仿佛被噎着了一样,喂喂喂,拜托刘老师,讲话能不能讲清楚一点,什么叫给我们算过,算过啥啊,应该是卜算此行顺不顺利吧? 直到被刘瞻给忽悠出来了,芷兮才回过神来,这最后还是没从刘瞻那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哪怕是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有,啊摔! 这老刘当的也是绝了,平时对他们教导加关爱有加,偏偏到面临重大考验的时候,反而把他自己龟缩起来了,要不要玩得这么绝!他也好意思! 腹诽了一番,芷兮走在茫茫的夜色中,体会着乐闲学堂不多时的徐徐清风。 只见辛弃疾那房子,灯火依旧通明,依稀还能看见窗户上的人影。 把不眠留给有想法的年轻人吧,自己这小姐姐要去睡美容觉咯! 正文 第382章 十里水沉烟冷 一个星期后的清晨,芷兮看辛弃疾整束妥当,在她房门口。 “今天是学堂难得放假的日子,你有其他安排吗?”辛弃疾舔了舔嘴唇道。 看他那样子,略带紧张的青涩,芷兮笑了。谁不是都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当初她和默默不也是这样吗? “你想请我去你家玩?”芷兮歪着头问。 辛弃疾睁大眼睛,反问:“你怎么知道?” 芷兮把手掌张开,拿那个玉佩给他看,“你爷爷都把这东西暂交我保管了,我想不管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爷爷的想法,总会让我去府上一趟吧?” 辛弃疾哭笑不得,指着这玉佩差点笑岔了,“你别误会,也别有压力……也许他老人家只是借你一观,这次请你去我家,你顺便就可以还他了。” 芷兮悠悠道:“我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估计你爷爷会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呢?” ……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呢?”辛赞脸色有些不好看,手笼在袖子里,眼神在这两个小辈之间打量,不会是他和刘瞻都看错了吧?以他们这两个过来人的角度来看,他们之间确实有意思啊,就算还没到心心相印的地步,也不至于一上门就急着还长者送的东西吧? 芷兮得胜般往辛弃疾那瞥了一下。 辛弃疾这回是被她打败了,只好跟爷爷唠几句家常,“爷爷,我去中都参加科举,您在家可要保重身体,公务是做不完的,能让手下做的,您就不要事必躬亲了。” 辛赞欣慰地眯着眼睛笑道:“知道了,你比我老人家还要嗦。对了,你就一个人去中都吗?我知道你人小胆子大,不过路途遥远,还是有个伴好……” 辛弃疾刚想回身指下家里的老仆福伯,只听辛赞恍然大悟道:“哦,你是想这位同学跟你一起去啊,爷爷我同意!嘿嘿,你们都是学堂里的精英,互相帮助最好不过了。小沅,你愿意吗?” 芷兮话音清脆道:“我愿意啊,就当是去历练一下也好。” 辛弃疾苦笑道:“爷爷你让我话说完一下好不好?我是说让福伯跟我一块去。” 辛赞点头道:“福伯为人持重,经验丰富,不用你说,我都跟他交代好了。还要不要带其他人?” 辛弃疾小声跟芷兮商量道:“要不要给你搭个丫鬟?那样你不用那么累。” 芷兮轻笑着摇头,“你不用操心这些了,我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更习惯。” 辛弃疾知道她向来就这习气,也不勉强。 辛赞要交给福伯一大袋行李,芷兮一拦,“辛爷爷,您一向清廉奉公,听弃疾说,府上本不大宽裕,而弃疾和我这些年在学堂存了一些钱,这次足够我三人花销了,这钱您还是留着用吧。” 辛赞很不好意思道:“都劳动你跟我家小子一起去了,怎么好意思再花你的钱呢?” 芷兮呵呵一笑,瞥了辛弃疾一眼,“辛爷爷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弃疾平时在学堂里省吃俭用,刻苦学习之余干活又积极,所以他存的钱就足够他和福伯花了。我嘛,也略有积蓄,够用就是,而且我向来觉得花自己的钱舒坦,您别见怪就好。” 福伯深深感叹一声,“弃疾命真是好的,竟然遇到你这么一位好……同学。” 辛弃疾大大咧咧地搂了芷兮一下肩,“还是好朋友呢。” 芷兮绕在他背后的手暗暗掐了他腰一下。 辛弃疾忍住,只是微微嗤了一下牙。 福伯见着不明所以,辛赞眼明心亮,只是捋着长须微笑。 辛赞若有所指道:“家中倒是有几位丫鬟,不过我家这小子打小就不爱丫鬟服侍,所以也没跟他熟悉亲近的,小沅你要不要自己挑一下跟着帮忙?” “不用了,我们行程比较赶,人多了未必方便,府里丫鬟就留在您老身边伺候吧。”芷兮坦然道。 福伯看了一下天色,日头都到头顶了,提醒道:“少主人,天色不早,我们该出发了。” 辛弃疾扁了扁嘴,朝前一步,向辛赞拜下,磕了一个头,起身不舍道:“爷爷,我走了。您多保重,不要太挂念。” 芷兮侧过头去,有点不忍看这个场面,真像辛弃疾跟他爷爷诀别的情景,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煽情的画面。 辛赞像是前半话语在喉间,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爷爷明白。你们自己也多加小心。” 辛弃疾用力一转身,大踏步地出了门,饶是他闪得快,芷兮还是分明见到他眼底的湿润。 等出了府门,到了街头,福伯朝辛弃疾请示道:“少主人,我们是坐马车到渡口走水路,还是?” 辛弃疾和芷兮交换了一个眼神,辛弃疾看她已经有定见,便示意她说就好。 芷兮掏出3贯钱给福伯,“要是坐1辆马车,多有不便;坐两辆马车,前后照应着行路麻烦,烦福伯去租3匹马,我们骑马去,又快又方便。” 福伯见是少主人的同学给的钱,不知道该不该收。 辛弃疾淡笑道:“你就收着吧,我在学堂攒的钱,都交给她保管了,她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还有,出门在外,低调一点,我们也不是什么权贵家族,你就叫我弃疾。” 福伯面露难色道:“这么叫不好吧?” “福伯,为了我们此行安全,你就不要介意了。本来弃疾就不是很讲究这些的人。”芷兮劝道,“对了,你可以叫我小沅,或者芷兮都行。” 福伯听着不好意思,勉为其难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就叫你芷兮,多担待。” “你客气了,福伯,我听弃疾提过好几次你,你是辛府办事最牢靠的。”芷兮夸他道。 等到上了大运河渡船,福伯自去船尾呆着,留出空间给他们两个后生。 辛弃疾斜睨着眼道:“好你个芷兮,把我们家和老师上上下下都整理得服服帖帖的。” 芷兮挑了挑眉,“怎么,有意见?” 辛弃疾嘟哝道:“我就觉得奇怪,我还以为天下就我一个这么疯狂,没想到还有一个人跟我一样疯。” 正文 第383章 冷烟寒树啼乌 船外桨声传来,水声潺潺,月影破了又圆。 芷兮出了一会神,才道:“你看你爷爷就你一个独苗,你还这么舍得拼了一身去做那种事,我是不想你出事。” 辛弃疾看四下没人听他们说话,凑近她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芷兮拿手指一戳他,“有话说话,别借机靠近。你不就想暗杀某亮嘛。” 辛弃疾讪讪摸着后脑勺道:“原来你都知道了……那你没想阻止我?” “阻止你干啥呀?”芷兮给他一个“鄙视你”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你虽然才14岁,但是也不小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还有能承受什么样的结果。” 辛弃疾眉头一拧,“听你这么说,好像对干这种事很有经验的感觉,跟我分析分析呗。” 芷兮推了他一下,“你少来套我的话,我不是跟你一样在学堂里学吗?对这种事怎么会有经验。” “可是我的直觉就是告诉我你懂这些啊。”辛弃疾兀自摇了摇头,“我也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小哔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了,“宿主宿主,上次升级的奖励,你准备怎么安排?” 芷兮不耐烦道:“现在形势不明,你催什么催……算了算了,知道你惦记着你的小静,这次奖励礼物就给它增加通讯力了。” 小哔大喜过望,纳头就拜道:“那我替它和自己,多谢宿主了!” 芷兮在脑海中挥了挥手,小哔连忙退下不再打扰。 看着桨声灯影里的大江,远处是黑浓浓的夜色,芷兮突然道:“弃疾……默默,你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辛弃疾丈二摸不着头脑道:“什么默默,还有你说以前什么事不记得来着?说说看。” 芷兮立马兴趣缺缺道:“没什么,我突然脑袋短路,胡言乱语来着。” 她内心轻叹一声,不行,默默的意识没有任何觉醒的迹象,她太着急了,接下来不好这么直接地试探了。 辛弃疾刚要追问,芷兮不想让他抓着这个话头,捡其他事说,“等到了住店的时候,你别给我省钱,我们直接定三个单人间。” 辛弃疾搓了搓手道:“给你定个单间肯定要得,我和福伯住一间就好了吧。” 芷兮无语地斜睨了他一眼,“放心,小姐姐我有的是钱,当我请你的就是了,你不是还要复习功课吗?他在你不方便。再说有时候我可能还会过去找你说事呢。” 辛弃疾笑了,芷兮的心神被他暖暖的笑意微微有些牵引过去,立**观鼻、鼻观心收敛心神。 “师妹,你哪有那么多钱,别开玩笑了。在我爷爷和福伯面前搪塞过去就算了,我俩之间不用说这些虚的吧?”辛弃疾知道芷兮因为打小无依无靠,存钱的意识比他还强,不过就算如此,顶多存的钱跟他一样,怎么可能宽裕到如此阔绰? 芷兮一板一眼道:“你却不知,连我都觉得很意外,就在两天前,我突然收到一封信,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过世,他在当地钱庄给我存了1万贯,我只要去中都就能取出来了。要不然,你以为我今天会那么大方掏3贯出来骑马?” 要不是怕吓到他,芷兮还可以说更高的数字。 本来她以为是地狱级难度,把她之前赚到的钱都给收了,此前特意偷偷去亳州城钱庄查了一下,钱还在,总算舒了一口气。 这女配逆袭系统总算还没有变态到过分的程度。 辛弃疾果然大为讶异,“一万贯啊,师妹,如今你可是小富婆了。” 芷兮嘿嘿一笑,“是啊,那你赶快巴结我一下,我还可以考虑多分你几贯玩玩。等我到中都就去取。” 辛弃疾突然一脸严肃道:“万万不可!” 芷兮觉得奇怪了,她取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可以的?以前都取过不下百八十回了。 辛弃疾缓了缓神色,语重心长道:“师妹,你想想,我们在那些钱庄人眼里还是小孩儿,突然间要取这么多钱,他们不疑心吗?我知道你钱来路是正的,可他们不知道啊,就怕被人惦记上,暗地里查我们,那我们行事就不方便了。” 芷兮眼珠转了转,“那也简单啊,我们每次取少一点不就得了。” “不成不成。”辛弃疾还是摇头,“太冒险了,毕竟天子脚下,耳目众多,我们自己行动要更谨慎些,不要因为这些细节败露了。” 听他说到耳目众多,这点她是深有体会,以前她自己就干过很多这样的事嘛,也派出过很多探子,不禁十个手指对着点,思索道:“那怎么办才好,有钱才好办事啊,总不能我们苦哈哈地到中都去,还要吃住得穷困潦倒吧?” 辛弃疾回头看了一下福伯,他都已经躺下睡了,再次凑近芷兮道:“本来我之前想给你挑个府里可靠的丫鬟,这时候培训培训,可能还够气质顶一下……” “嘭”的一声,旁边斜刺里突然冲出一条船,撞到他们船上! 芷兮其实早发现那船不对劲了,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像是没有船家在操控似的。 可是她就是不提,就看辛弃疾会怎样反应!既然言语里很难试探出默默的意识了,那就用突发事件来刺激他一下,或许会有用。 她注意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又搂住她的肩,她自己都无语了,怎么她都想到“又”呢…… 福伯大概是白天太累了,此刻这么大声响还没把他吵醒。 “你就在这里别跑,我去看下。”辛弃疾快速交代芷兮了一下,又去吩咐船家不要慌乱,他走出船舱一看,眉头微皱,眸光微冷,怎么回事,一眼看去这船头船尾都没人? 莫非还有人能在船舱中操纵船只不成? 芷兮的耳力集中起来,却已听见隔壁船舱中有呼吸声,浅浅的,刻意被压抑起来的,而且是一个女人的呼吸声! 自己可不是一个需要这么保护的人,芷兮跑到船尾,和辛弃疾并肩而立。 辛弃疾见到芷兮也来了,眉眼一眯,没有多说什么。 芷兮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头,两人几乎同时分头往隔壁船的船头、船尾掠去! 正文 第384章 宝钗分 饶是芷兮知道自己跳到隔壁船的落下声已经足够轻,但船舱里的女子早已成惊弓之鸟,还是难以自抑地惊呼了一声。 芷兮看向船舱,第一直觉反应她应该不是中华人,虽然对方也是黄皮肤黑眼睛,可那种感觉看着就怪异。 辛弃疾见是一女子,她正手拽着衣服斜靠在船舱里,不便过去,跟芷兮一示意。 芷兮眉头微蹙,过去俯下身道:“你是哪的人?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船上就你一个人?” 那女子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并不答话。 芷兮有些不耐烦,沉声道:“你可以其他什么都不说,至少你要说句对不起吧?你的船刚才撞了我们的船。” 那女子垂下来头,两只手的拇指食指对在一起捻着。 芷兮刚要怼她,只听辛弃疾道:“芷兮,我来。” 看辛弃疾准备出招,芷兮先出了船舱,招呼自己船的船家稍等一会。 那船家接了他们这单大生意,自然无不听从。 芷兮回到这女子船舱,只听辛弃疾在问:“你是倭国人吧?听得懂汉语吗?会不会说汉语?叫什么名字?” 啥?芷兮微微一惊,这还是她快穿以来第一次接触外国人,这辛弃疾咋这么肯定? 只听那女子不无后怕,身子往后缩成一团,期期艾艾道:“你们是什么人?” 哟呵,原来她会说中文啊,芷兮哼哼道:“你只要知道我们不是坏人就行。” 那女子听着竟立马松了口气,泪水哗啦一下就淌下来了,“我没错是倭国人,我叫钱钱,我父亲护着我逃出来,他却被人抓回去了!” 芷兮一听这里面就大有故事啊,正待追问,感觉刚才辛弃疾问她的时候,她比较愿意配合,就递给他一个眼色。 辛弃疾不无遗憾道:“冒昧地问一句,钱钱,你父亲被谁抓走了?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 钱钱像受了伤的小鸟一般,往船舱角落里缩得更大了,声音发颤道:“你们不会是金国派来抓我的吧?” 辛弃疾闻言摇头道:“当然不是了,我们只是去中都应考的学员而已,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叫辛弃疾,那位是沅芷兮。” 钱钱朝芷兮瞥了一眼,芷兮觉得她这眼神太有意味了,有百般滋味在里头。 “我真的很抱歉,不过我真不是故意要撞你们船的……” 其实已经不用她说,芷兮都看出来了,就她这么一个弱女子,哪有那能力和底气故意撞船。 果然就听钱钱主动坦承道:“我父亲原是跟着我国家忍者特遣队来金国边界的……” 芷兮一听,眉头大皱,脱口而出道:“你们不会是来侵犯我……咳,金国的吧?” 差点在敌对势力面前说漏了,在芷兮原有的意识里,侵犯金国当然也是侵犯“我们”国家,可在辛弃疾面前就说不通了。 钱钱羞愧地低下头,“因为我母亲早亡,我就跟着我父亲过活,父亲只是告诉我带上我出来办事,却没成想,在抵达中都的第一天晚上,得知要烧杀抢掠的命令……” 芷兮的拳头已经狠狠地攒了起来,我去!居然遇到一个侵略者的女儿! 正要发作,芷兮发现自己的手被一直温暖的大手包裹了起来,抬头一看,辛弃疾的眼神还是那般清澈如水,让自己瞬间冷静了下来。 辛弃疾看似不经意问:“那后来呢?” 钱钱长叹一声,“我父亲不愿做这种事,说忍者的使命是保卫国家,而不是侵略他国,拒绝执行命令,被忍者特遣队驱逐回去,可当特遣队刚放火抢劫时,就被金国军队如神兵天降般打散。特遣队其他忍者有没有被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亲一路带着我跑到江边,后面到处是金国的追兵……” 讲到此处,钱钱哽咽得呜呜哭了,将头埋在抱着的双膝间。 听她这么说,芷兮估计她父亲只怕凶多吉少,哎,本来自己对倭国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可这钱钱的父亲听起来,倒像是个明事理的,受这种家庭教育的,钱钱应该坏不到哪去,这让自己对钱钱不再有天生的成见。 “我很抱歉听到这些,那你知道你父亲怎样了吗?”辛弃疾不无关切道。 芷兮明白辛弃疾本来对倭国也是没什么好感的,因为他们经常进犯南宋沿海,可他们对钱钱和她父亲的感觉是一样的,不能因一个国家废所有的人。 钱钱吃吃道:“在金人转过到渡口前,他把我推到这船上,还运功用浆把船推出了好远,我这船就顺水而下。我本想上去和他在一起,可匆忙之间,一切都乱了,我还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只见到他被金人五花大绑……呜呜呜呜……只怕他要被金人杀了!” 说着,钱钱的眼中泛起恨意。 芷兮沉默了,这怨不得钱钱,本来他们是止战非战的一方,结果反而被抓,换做是自己肯定也会怨。 “那你记得绑你父亲那帮人的打扮特点吗?”芷兮突然开口相询,惹得辛弃疾侧目而视,若有所思。 钱钱刚要开口,辛弃疾拿出一张纸递过去,“口头说不够真切,你记得的话,把他们大致装扮画出来。” 芷兮瞥了一眼辛弃疾,这便宜师兄,还算有点默契。 钱钱抹干眼泪,非常认真地一笔一线勾画出来,辛弃疾拿着看了几眼,递给芷兮。 芷兮看了后,先收了起来。 钱钱用既是疑惑,又是期待的眼神盯着他们俩。 辛弃疾突然低声道:“我感觉他们要追上来了……” 钱钱立马慌乱起来,手足无措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被他们抓到,我还要为父亲报仇……” 芷兮低喝道:“要想活命,就别说话!要是死了,还想啥报仇呢?” 钱钱马上噤声,把头一靠在船舱壁上,整个人只是麻木的悲伤。 芷兮不忍见她这样,看辛弃疾也有救她的意思,便道:“要想撑过这一关,马上听我的,坐直!” 钱钱一听还有机会不被歹人所掠,精神一振,下意识就坐了起来。 正文 第385章 十日九风雨 “坐好了,别动!”芷兮言语间不容置喙。 钱钱不明所以,不过直觉告诉她这位叫芷兮的可以信任。 “你是要……”辛弃疾一看这架势,猜到芷兮要做什么了。 “你也别吵。”芷兮只丢给他一句话。 辛弃疾立马也闭紧嘴巴。 只消两盏茶的工夫,芷兮就给钱钱做了一个简单的易容。 虽是简易版,芷兮还是有自信能瞒过那些大头追兵。 “前面的两条船,都停下!接受检查!”后面一艘船上,载了有六个金国军士模样的,其中站在船头的喊道。 芷兮和辛弃疾一齐微微运功,就让这船停下了,隔壁的船更是早就不敢动弹。 “这位将官大人,不知何事这么匆忙,这么晚了还干活?”辛弃疾朝他们拱了拱手。 “少废话,你们是什么人?有户引没有?”那将官喝道。 辛弃疾吩咐福伯把他们的户引给他们看。 那船家也递过去户引。 那将官身后小兵接过来检查了,在将官耳边耳语了两句。 一听手下汇报,那将官就眉头拧起,指着钱钱叱道:“喂,你的呢?对,就说你!” 芷兮的手在剑鞘上紧了紧,这架势又要准备战斗了! 辛弃疾忽然满脸含笑道:“将官大人,这是我家新买的丫鬟小翠,我家长辈命她服侍我们去参加科举的,因一时走得匆忙,故忘记带了。” “是么?”那将官显然不是好忽悠的,眉眼间满是半信半疑,透着“你小子别忽悠我”的意思。 那将官淫笑道:“小翠是吧,模样儿倒挺俊,没带户引到处乱跑,依例带走惩罚!” 芷兮要上前,那将官身后抢出人来护住他们头儿,拔刀喝道:“你意欲何为?” “没什么,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几位大人大晚上的出来做事也辛苦了。”芷兮把几张钱钞塞了过去,笑道:“我们只是赶考之人,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那将官眼尖,瞧着那几张中光是面上那张,就有百贯之数,着实不少了,沉吟道:“要想讨我们个方便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给你们方便了,到时候回头你们嘴碎,我却不好办。” 辛弃疾连忙双手乱摆,“岂敢岂敢!我们只是老实巴交的读书人,赶考才是第一要务,绝不敢乱生是非。” 那将官看他们也不像闲杂人等,早就想吞了这钱走人,不过讨个说法,以安自己特别是手下这些人的心,当下更不言语,只一招手,这艘船就调转船头走了。 钱钱待那些人一走,整个人虚脱倒在船舱中。 辛弃疾抱歉道:“不好意思给你添了个麻烦。” 芷兮努努嘴,“那有什么,她不过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我就在这,你且过去吧。明早多请一个船夫来就是。” 辛弃疾刚要走,却有些踌躇,芷兮了然一笑,“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只见辛弃疾挠头道:“我们要不带上她一起去中都?兴许还能帮我们做点事。” 芷兮玩味地瞅着他笑了。 辛弃疾莫名有些心虚,问道:“你咋笑得那么诡异。” “是你心地好,想帮她就直接说嘛,我又不会有什么意见,干嘛还用拐弯抹角找其他理由。”芷兮偷笑道:“不过或许我们不谋而合,我也觉得她能帮上忙。再说就让她这么一个人一路南下,确实太危险了。” 辛弃疾发现自己真是被芷兮给吃得死死的,不过对上她,他很乐意这样。 到了凌晨时分,芷兮听到钱钱悠悠醒转的轻微呻吟声。 “现在我们带你去中都,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随时提出来,我们随时让你走。”芷兮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连眼皮都没有张开。 钱钱听外面几悄无声息,只有偶尔飞过的鸟鸣声,咬了咬下唇,“我愿意跟你们走……我虽然身上没什么钱,不过我可以当你的侍女,抵你们帮我的开支。” 芷兮淡淡道:“刚才你晕倒了不知道,听说金国悬赏400贯加不小的官位要你们的人头……”说着,她边注意钱钱的表情。 钱钱对这个消息看来并不意外。 芷兮就问她,“听了这个消息,你就不怕我们把你带到中都去换奖赏?” 钱钱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们不是那种出卖我的人。” 芷兮故意吓她试探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你想想要是光赏钱也罢了,还有官当,我们去赶考不就是为了求取功名吗?如今有一条捷径可走……” 钱钱坦然道:“从我一开始愿意跟你们说实话开始,我就相信你们,不会出卖我;而且我相信你们带我去中都,不单是因为你们要赶考,我听说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他们都在四下找我这些敌人,中都反而可能是呆着最保险的。” 芷兮没想到苏醒后的钱钱这么快恢复冷静状态,暗暗为她称奇,便道:“那从现在起,你的身份就先当我的侍女,没问题吧?” 钱钱眼神有些游移。 芷兮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淡淡道:“我朋友辛弃疾告诉我了,看你画的像,和昨晚来追击你的人是同一伙的,都是中都拱卫皇宫的龙卫营的人。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下令追杀你们的应该是他们的头,赫赫有名的胡强。” “胡强?”钱钱听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就算赔上我这条性命,我也要拉他一块死!” 她的想法自是疯狂,不过芷兮并没有嘲笑她,而是先劝慰道:“你有这心不错,可是现实来看太难了……” 钱钱听闻此处,也明白自己太过妄言,眼神一黯。 芷兮看似不经意道:“不过也并非全无可能,我只问你,如果有一线的希望……” 钱钱马上爬起身,跪行到芷兮面前,拜倒,“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愿意付出生命代价尝试!无论成与不成都不怨谁!” 芷兮叹了口气,“你真如此决绝?其实你父亲推你的船走,就希望你再也别回来了,远离这些纷争。” 正文 第386章 烟波隔 钱钱泫然欲泣,掩面道:“父仇不共戴天,我父亲一人把我带大,我是决计放不下这心的!” 芷兮点了点头,“不妨跟你透个底,我们也不是简单只去中都应考的,甚至可以说我们的目标有相通之处,所以我们才想带上你。可我就担心你沉不住气,到时候露馅了,不仅害了你自己,也连累了我们。” 只见钱钱低下头,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芷兮对她的这个反应倒是肯定的,要是钱钱这时候贸然答应,自己反而要怀疑她的诚意和定力有多足。 钱钱终于考虑妥当,满眼坚毅道:“既然选择跟你们,就肯定无条件相信你们,一直会抱定这个想法走下去,人前人后都会很好地藏好自己。除非你们先不要我这个侍女了!” 芷兮一脸和煦地伸过手去,“合作愉快。” 钱钱与她握手,惨然一笑,“主人好,我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和中原的人合作,就在昨天,我还恨死中原的人了!” 芷兮平静道:“哪里都有好人坏人,你倭国有为非作歹的侵略者,一样也有你父亲这样顶天立地的忍者。中原多得是爱国爱家、与邻为善的人,同样有个别欺善怕恶的宵小之徒,无妨,除之即可。” 钱钱很是认同地连连点头。 芷兮善意道:“你这些天肯定累了,你我虽名为主仆,私下场合完全不必计较,你自在这船上休息,明天我们就去给你这边请个船家。水路上你也不必服侍谁,先养精蓄锐,很快就有你的用武之时。” 钱钱摩拳擦掌道:“沅小姐放心,只要能报杀父之仇,让我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回到辛弃疾那边,一见到他,就觉他的眸光变得像夜色一样幽深。 芷兮不敢多看,怕会被他的眼眸给深深吸引进去,她突然间发现,辛弃疾的一言一笑,越来越像默默,这种感觉让她颇不自在,明明他又不是默默。 “你搞定她了?”辛弃疾不用等她回答,就朝她竖大拇指接着赞道:“真有你的。” “没什么,按你的话来说,只是各取所需罢了。”芷兮并不想空口白话地答应人家,她是真有为钱钱考虑怎么复仇的。 暗杀金国皇帝颇有难度,杀一个龙卫营头子总相对容易吧?要是连搞掉龙卫营头子的信心都没有,那还混个啥子! “看来你已经计划好了?”辛弃疾笑吟吟地瞅着她。 “计划好你个头!”芷兮撇嘴道:“我才懒得死那么多脑细胞呢!你不是我师兄吗,这种事不是应该大的来考虑吗?反正我只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所以到了中都我就先去取钱潇洒去。” “那可不行。”辛弃疾立马出言反对。 “咋个不行了?”芷兮就搞不明白了,“一下子取一万贯可能是太招人眼了,不过我取个千儿百贯的,总不打紧吧?京城有那么多有钱人,我这不过是普普通通罢了。” 辛弃疾摇头道:“只要一次取200贯,就会被人查户籍,查流水账来源。你总不能每次取199贯,一直取好多次吧?那样反而更容易被人盯上。” 芷兮赌气道:“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辛弃疾眸中闪过一抹精光,狡黠一笑,“我自然是想到办法了才这么跟你说的,不过需要你这几天帮忙做一件事。” “啥事?”芷兮觉得只要能顺利取出钱,那她心里就感觉舒坦多了,做什么都带劲。 辛弃疾打了一个呵欠,“不急不急,反正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开始办,先休息去。万事开头难,急也没用。” 芷兮真想一脚把他踹到江里去,刚觉得他有点像默默,转眼间又不像了,真是恼人。 第二天一早,辛弃疾就打发福伯上岸,在附近的城镇寻了一位靠谱的船家。 福伯觉得这趟出来,办事真是比在辛府时还容易,虽然辛府是县令,在当地算是头面人物,可太过清正导致府里大人手头都紧巴巴的,更别说他们下人使钱了,而在芷兮面前,只要能忠心办好事,寸头剩的不用他请赏都能归他。 芷兮正惫懒地在船尾享受日光浴,辛弃疾那厮终于跑来找她了。 只感觉他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臂,芷兮懒洋洋道:“干嘛呀,这么烦人。” 辛弃疾嘿嘿笑道:“不是看你闷得慌嘛,正好趁我们到中都前这几天,请你做一件事。” 芷兮哼唧道:“有什么事,敢劳动我们的辛大少爷亲自跟我说啊。” 辛弃疾叹了口气,“这件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因为我都觉得太难了,而且你可能也做不了。” 芷兮明知他是在激她,可她偏偏就吃这套激将法,哼哼道:“有什么坏点子就赶紧说,趁姑奶奶我还没有改变主意的时候。” 辛弃疾指了指隔壁跟他们齐头并进的船,“你能不能教她一下大小姐的做派啊,我们要想取出那笔钱,就着落在她身上了。” 芷兮转了转眼眸,不解道:“我大概猜到你想干什么,只是为什么要她上?让福伯去,不是更简单吗?” 辛弃疾摇了摇头,“我们这些人都容易被人查到背景,只有钱钱,她这样被你易过容,那些钱庄的人才不会在短时间内查到她底细,容易蒙混过去。” 芷兮拢了拢细发,“好吧,就信你一次,不过要是到时候事情搞砸了,你又怎么说?” 辛弃疾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是搞砸了,我赔你一万贯就是了,你个小财迷。” “切,你哪有一万贯身价。”芷兮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自己体会,“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哪能呐,你要是真把我一万贯卖了,以后有你后悔亏的。”辛弃疾嬉皮笑脸,没个正形道:“再说你怎么舍得卖我呢?我知道你不会舍得的,对吧?” “喂喂喂,捕快吗?快来把一个偷话贼给逮走。”芷兮下意识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正文 第387章 明月团团高树影 辛弃疾自是看不出来,只纳闷道:“什么偷话贼?” 芷兮斜睨了他一眼,“哼!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把全天下恬不知耻的话都偷了的贼啊。” 辛弃疾一听,这师妹是好久没整了,皮又痒了吧,往双手掌心呵了两口气,就要挠她的痒痒。 芷兮哈哈笑着跑开了,坚决杜绝他的一切骚扰。 等到她结束一天对钱钱的坐立行止和语言的操练,回到自己船上时,只见辛弃疾正出神得望着江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用肘轻轻撞了撞他一下,嗔道:“喂,在发什么傻呢?看来要给你派点活干,不然你这一天都呆傻了。” 以前一听到身后师妹说话,辛弃疾就立即转过头了,这次他少有的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眼前茫茫夜色中的江面,忽然道:“芷兮,你说我坚持做的事有意义吗?” 芷兮被这个问题打动了心弦,她自从掉进快穿的坑以来,何尝不是一直在坚持的道上闯,曾几何时,她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一时兴起,在他身边坐下,同样也看着前方偶有波澜的江面,平心静气道:“我觉得有,不过关键是你自己怎么看。” 辛弃疾仰头躺了下来,靠着冰冷的甲板传上来的阵阵寒意,他才能让自己始终保持冷静,天上的星星点点,和亳州时是那般没差,又像是有了很大的变化,也许外物并没变,改变的只是他的心境吧! “如果把我的目标说出去,谁会相信一个14岁的男孩子是去暗杀敌国皇帝呢?换句话来说,一般人的正常思维,都不会觉得我会成功的,一意妄行的话,很可能还要搭上性命……” 芷兮同样躺了下来,一段时间以来,没有如这般放松了,繁星点点,哪一颗和另一颗才是她和她的真命天子呢? “那你是不是还觉得,居然还有一个人愿意和他一起疯,赔一条命还不够,还要再赔上另一条命,这是一件更难理解的事?” 辛弃疾哈哈大笑,“是啊,你说得没错,我一直觉得这一点很梦幻,很不可思议,不过你随时可以退出的,我不会有丝毫的异议。” 芷兮支着手臂撑起头,斜睨了他一眼,这个潜藏着默默灵魂的男子,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把默默意识挖出来,“你想得倒美!我这人向来就喜欢做各种刺激的、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打脸也好,逆袭也罢,最看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恣意妄为、为害天下。” 辛弃疾也转过头,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噗嗤一笑,展颜笑了。 芷兮不依道:“喂喂!好好地跟你说话,你怎么又玩这样虚头巴脑的!” 他努力憋着笑道:“其他任何人说这话我都可以接受,唯独你,说那些人这为害天下的话,我怎么就觉得那么怪怪的呢!你不为害千里就不错了……” 芷兮哼哼道:“你以为我想当混世女魔啊,其实人家就想作小家碧玉那种,奈何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噗!辛弃疾好容易今晚有兴致泡的茶,已经喝到肚子里的茶水都喷出来了! 芷兮差点跳脚起来,怒道:“好不容易我要吟个诗文,刚有点感觉,就被你给打断了!你!” 她真是懊恼啊,本来她念的时候都有点小兴奋了,这杠杠的有点出口成章的感觉了啊喂,诗文科技树接连攀升等级有木有,结果全被他给搅和了! 辛弃疾才没那么容易被芷兮抓到暴揍呢,早就跳将起来,绕着船舷四处奔逃。 船舱中的福伯听了一晚上这两位小主人折腾出来的动静,都到这个点了还没消停,无奈地摇了摇头。年轻人的想法,他真是懂不了了啊。 不管打闹得如何,准备得如何,不一日,他们终于到了中都。 在城门口附近,芷兮好好打量了这时空的中都,不论比起建康,还是原来时空的京城,都不及那般繁华,不过已经比大运河沿岸的城镇都要热闹。 听辛弃疾吩咐福伯的,他们找了最靠近银通钱庄的一家悦来客栈住下,方便明天一早就去取钱。 芷兮敏感地注意到,自打重新进入中都城起,钱钱的神色就一直不自然。 这并不让芷兮感到意外,毕竟这是钱钱的伤心地,可是人总要面对一些事的,而且这些事还没法通过别人的开解就能释然。 按照芷兮不差钱的排场,福伯麻利地安排好这客栈四间最高层的单间,直接就把这客栈最贵的房间给包圆了,可把这客栈掌柜和小二给高兴坏了,不仅连赏钱都不要了,更是前前后后服侍地妥妥当当。 芷兮推开窗,刚在那欣赏灯火通明的中都和明朗的月色,听到两声不大的敲门声。 “进来吧。”她早就熟悉那脚步声。 “沅小姐,没打扰到你休息吧。”钱钱还是有些怯生生道。 芷兮爽朗一笑,“打扰什么呀,有个人来陪我聊会天还不好……怎么,睡不着吗,还是?” 钱钱不好意思道:“第一天晚上住这里,还真是有点睡不着,要是沅小姐不介意的话,今晚我能不能跟你挤挤?” “呵呵,那感情好啊,随时欢迎。”芷兮知道钱钱难得能打开心防。 跟她相处到现在,芷兮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想到她是倭国人,而是觉得一个身在异乡又失去家庭依靠的女子,而且她自身难保,还想着主动犯险、报仇雪恨,就冲这份孝心、血性和勇气,自己就认可她。 钱钱不无忧思道:“虽然这几日我自己反复演练了好几遍,可还是担心万一明天出错,或者有什么纰漏,害了你们,也让我没办法复仇。” 芷兮安慰她道:“别紧张,不是你一个人去,这不是还有福伯呢,加上辛弃疾和我随时支援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知道你行的。” 钱钱深受感动,“谢谢你,要是我有机会回倭国,我一定要向人们大大颂扬,中华不单是文化博大精深,还有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那些奸佞小人毕竟只是少数,哪里都一样的,倭国也有不少坏人。” 正文 第388章 人事底亏全? 芷兮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那我应该谢谢你的好意了,要真能让两边像唐朝时那样一直友好下去,你可是青史留名的和善大使了。” 钱钱赶忙摇头,“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就算能尽那么一丁点微薄之力,也是托你的荫庇。” 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芷兮让钱钱还是早点躺下休息,自己有一种预感,明天的钱庄之行,不会就那么轻易顺利的。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装扮妥当,就下楼,出了客栈,往街斜对面走去。 钱钱和福伯当先,辛弃疾就在附近货担逛着,眼神注意看向银通钱庄那边。 芷兮呢? 她可不着急,在街边早点铺里坐下,优哉游哉地点了几样爽口早点,且看他们作为。 离银通钱庄的门口越来越近了,钱钱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没事吧?镇定一点,依计划行事就行。”福伯安慰她道:“就算出什么状况,还有我辛少主人在后面撑着呢。” 钱钱深吸了一口气,冲福伯勉强一笑,走了进门。 她觉得做这种事真不是她擅长的,对她来说是赶鸭子上架,不过既然他们有这个计划,钱钱也愿意配合。 “两位贵客,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助您们的?”钱庄的一名管事看他们穿戴不凡,主动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迎上前道。 福伯努了努嘴,示意这里由同行的她发话。 这留着一字胡的管事笑吟吟地转看向钱钱。 钱钱咽了口水,感觉嘴唇都有些发干道:“我们是来取钱的。” 一字胡仍是笑容满面道:“好的好的,不知道取多少?凭本人存单还是?” 钱钱挤出一丝笑意,“取五千贯……” 这是辛弃疾的主意,要按芷兮最初的想法,直接一次性取一万贯好了,被辛弃疾百般劝下了。 小哔不合时宜地这时候跳出来,“宿主,这可是你极为少有的为默默以外的男人改变主意哦。” 芷兮正愉快地享受着早餐的温暖畅快,见小哔最近要么整天喵着不出现,要么就是好死不死出来了,说的都不是好赖话,一把拎起它给丢起。 “滚!第一,辛弃疾体内就有默默的灵魂,我是为了唤醒默默,要不然你以为有可能?第二,他还是个小孩子,你觉得我会跟一小男孩计较吗?” 小哔从远处骨碌碌滚了回来,到了她能听到的位置,只道:“可是按这时空的惯例,他马上就是成年人了,而且他可没当自己是小孩哦,况且他对你……” 看来刚才丢它还丢得不够狠,芷兮稍微一加力,就把它甩到九霄云外之处。 反正不管把它甩到哪,每次它总会像赖皮糖一样自动找回来的,就这点来说,简直比世上最好的男人默默还要令她舒坦。 一字胡脸色一僵,“美女,取五千贯倒不是什么问题,不过我印象中你没有来提前预约过吧?我这钱庄最近也没有人来预约取这么大数啊?” 钱钱看向福伯,福伯鼓励她继续往下说,钱钱咬了咬下唇,便大着胆子道:“确实是今日才刚来你们钱庄取钱的……” 听到此处,一字胡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钱钱从她的角度出发,觉得这也有点强人所难,可是芷兮、辛弃疾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啊,她只好硬着头皮上。 “而且不是取我本人的存单,因为我与这存单主人有交易,她买了我手上古董,约定好直接到你这银庄取钱交割的。”钱钱总算是把她预定的台词部分讲完了,稍稍松了口气。 钱钱觉得自己讲这些话时没有磕巴,就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一字胡脸上已经没有笑容,看似不经意道:“那也无妨,但不知存单主人来了没有?是这位老先生吗?” 福伯开口了,“我家主人有事忙着,没来,委托我这老奴过来配合办事,这是我家主人的印信和签字,总没有问题吧?” 钱钱一看他的表现就非常老练,油然而生佩服之感。 一字胡拿过印信和签字书,忙道:“稍等,按规矩,我们得比对一下。” 福伯淡然挥手道:“那是自然,我们就在这等。” 一字胡点头,转身就回了柜台里面。 钱钱低声问福伯,“应该很快就好吧?” 福伯仍是目视前方,脚步扎得稳当,“看看便知。” 可是令福伯意外的是,等了许久,这回变没人出来招呼他了。 福伯又等了一会,实在受不了了,往前问柜台里一小妹,“你们这刚才见我们的管事呢?” 那小妹显然是有眼力见的,马上回:“哦,你说车管事啊,我看看……喏,他出来了。” 钱钱、福伯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一字胡出来了,身旁还有个大腹便便的人,兴许是这的掌柜? “这位兄台,这是我们的马掌柜。”车管事向他们一介绍完,就自觉地退到一边。 福伯、钱钱与马掌柜寒暄过后,马掌柜直切正题道:“听说你们要凭交易原因取五千贯?”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福伯侧目而视,虽然马掌柜面上态度还是寻常,可他总归觉得对方态度不是很好,暗中有些恼意,“你们该不会连五千贯都没有吧?” 马掌柜笑容可掬道:“这是哪里话。我们这现钞自然是有的,更多都有……只是我们如何知道你们确实是存单主人通知来取的?” 福伯冷哼道:“我刚不是给你们看了印信和签名吗?怎么,难道你们怀疑这有假?” 马掌柜还是笑容不减,“不,我们核对过了,确实是真的印信和签名。” 福伯有些不耐道:“那不就结了,赶紧的,我们要赶着去办事呢!” 马掌柜手一抬,“贵客,且别忙,五千贯钱钞我们都准备好了,只是还需看一个东西。” 钱钱捏着兜里东西的手又紧了紧,福伯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别慌。 其实钱钱心理素质本没有这么差,这段时间一来她迭遭变故,心绪未定,加上做的是她本不擅长的事,才表现得有些弱。 正文 第389章 料理成风月 福伯也调整了一下自己情绪,“只希望掌柜的不是为难我们,不然你们做事不合道上规矩,那也别怨我们到时候嘴碎。” 马掌柜眸中精光一闪即没,呵呵笑道:“那哪能呢,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想看一下你们买卖古董的契约,这个你们应该带了吧?” 福伯不禁感叹辛少主人和芷兮的精明,虽然一般钱庄在取钱时不会要求看这个,可毕竟他们是大额交易,走人家钱庄的通道,这种情况下钱庄查看下契约也是有的,合情合理。 钱钱适时地取出契约,递了过去。 马掌柜一示意,车管事赶忙再上来把契约拿了,仔细端详起来。 福伯觉得自己已经尽到最大的耐性了,忍不住道:“应该没问题了吧?这上面的字迹也是两边主人的亲笔所书,你们总不会要我家主人把古董拿出来给你们看吧?” 其实哪有什么真正的古董交易,不过就是纸面罢了,真要福伯拿,那是绝对没有的,可他知道先声夺人的道理,况且钱庄按惯例本就没有查看交易货物的规矩,福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马掌柜不理福伯的叫嚣,转头一看车管事,只见他朝自己点了下头。 “呵呵,贵客莫急莫急。”马掌柜笑道:“毕竟是这么大笔进出,我们谨慎点也是正常的,对不?我肯定不会要看你们两家交易之物,那不合道上规矩。可……” 福伯都快到爆发的边缘了,拼命压制住火气道:“可什么可?掌柜的你别好赖不分!要是你钱庄上真没这么多现钞,顶多我给你们一点时间,让你们去调剂就是,别在这跟我们磨磨蹭蹭地说些怪话!” 马掌柜脸色微微一沉,“贵客说得是哪里话,我们也是本着为客人服务,避免客人遭受损失考虑的,如今我就要大胆地提醒你家主人一件事,你自己看看要不要先回去汇报一下,免得回头你家主人责问你!” 福伯闻言一愣,怎么突然会冒出这么个问题,大出他的意料。 钱钱反倒平静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马掌柜。 马掌柜的眸中分明透着久历世故的精明之色,转向钱钱,不咸不淡道:“这位姑娘,恕我冒昧,请问你是何时、从哪里得到那件出手的古董的?” 钱钱刚要回复,福伯抢着道:“掌柜你这问话有毛病,你管她卖家怎么拿到古董的,这本就是她私密之事,莫非你还想抢这行生意?” 马掌柜冷笑一声,双手抱臂,“我不知道你是在配合她演戏,还是你们家主人真的被她蒙蔽了!我们已经查到,这女子根本就不是我中原人,而且她是刚到中原不久,哪来的什么古董?就算有,想来也是赝品,你家主人被她骗了!” 福伯和钱钱面面相觑,没想到银通钱庄还真有一套,这么快就把钱钱的底细给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钱钱知道此间事已不是他们能了,侧头向门外瞅了一眼。 芷兮将这些经过都看在眼里,就算因为距离的关系没有听得真切,大致能推断到那钱庄里发生了什么。 辛弃疾施施然登场,一开场不论从穿戴还是气质就气派不凡。 不用马掌柜吩咐,车管事赶忙上去迎接新的贵客了。 “你不用忙。我就是那古董买家的未婚夫辛弃疾,掌柜的,这么久了还没办好,有什么问题吗?我那位还等着交割呢。”辛弃疾大大咧咧道。 芷兮牙咬得恨恨的,辛弃疾这话显是提高了音量,故意就是要让她听到。 马掌柜重新有了笑意,“确实是有点问题,我想请辛兄弟提醒提醒您未婚妻,这买古董可是大投资,可得看清楚了。” 辛弃疾粗声粗气道:“掌柜说得什么话!这买卖我夫妻二人自有主张,难道你怀疑我被打眼了吗?不妨告诉你,你别看我小,做古董这行可都有四年了!经受的古董不下百件!虽然难免有个别古董看走眼,可只要是大笔的交易,我们就没倒灶过!” 马掌柜虽然还是不信,面上至少做出一副惊叹的样子,拱手道:“不知小兄弟伉俪还是这方面高手,真是失敬失敬。不过或许这因着你们之前交易的都是靠谱的人,而你面前这位卖家,却是不靠谱的外族人。” 辛弃疾撇嘴道:“外族人又怎样了?我们玩这行的,向来是认货不认人。少说废话,钱钞依例直接交割给她就完事了!” 马掌柜还待再言,只听到门外一声清脆好听的声音传来,“今儿个是什么风,钱庄里竟像是戏班子般热闹?” 这声音对马掌柜来说再熟悉不过,于他而言简直是一种解脱,他对面前三位轻快道:“我们这的主事人来了,有什么话,她自会给你们计较。” 芷兮自然注意到有个打扮干脆、走路也很利落的女子进了银通钱庄,今天能不能取到钱,看来就着落在她身上了! 她估计辛弃疾他们还是不够应付这主事人,自己作为最后的支援,如今到了该上场的时候了! 却不成想,她刚迈步到钱庄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头谈笑晏晏,芷兮有些闹不明白了,之前那马掌柜都表现得如此精干,作为比马掌柜还高层级的主事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发话了? 辛弃疾呵呵笑道:“还是整整姑娘办事有魄力,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银通钱庄高层……” 芷兮一听就撇嘴,这辛弃疾就是太容易给脸就是面了,还称呼起人家姑娘了! 整整浅笑道:“辛少爷过奖了,是我们训导不严。不论什么原因,只要是你们选择了我们钱庄存钱,我们就应该为贵客提供周到的服务。虽说临时提出取五千贯这么一大笔数目又没有预约,是不大合习惯,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钱庄有这笔现钞,周转又没有问题,只要辛少爷你们答应我,出去以后不传扬,这担子我就替你们背下了。” 正文 第390章 欲问前因 整整从马掌柜手中取过五千贯钱钞,亲自交到钱钱手上。 钱钱得体地谢过。 辛弃疾等人告辞后就要出银通钱庄,整整还特意送他们出了钱庄门口。 “谢谢整主事这么理解我们,不知你府上在哪里,有机会的话我还想携未婚妻登门拜访感谢一下。”辛弃疾拱手道。 整整笑语嫣然,主动伸出手道:“辛少爷客气了,这是我们钱庄应尽的本分……说到我府上,我却不是本地人,辛少爷少年英才,祝你金榜题名,我这区区小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芷兮撇了撇嘴,这小姑娘家家的,别看她年纪小,比她本尊大不了多少,却很是心机啊,懂得欲擒故纵,多数男人都会败在这一招下的,那辛弃疾…… 辛弃疾握上她的手,笑道:“借你吉言,先谢谢了。看你年纪与我相仿,却已是这么大钱庄一主事人,真是商界奇才,既然你这么低调,我也就不追问了,祝你一切顺利。” 芷兮上下两排牙齿一划拉,虽然辛弃疾不等于默默,不过看他和整整这么短短时间就如此热络,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一路上,芷兮让辛弃疾走在前头。 钱钱细心地注意到了,和芷兮并排走着,注意看了她一会。 芷兮哼哼道:“你看我作甚,钱侍女。” 钱钱抿口笑道:“看你吃飞醋啊,人家辛大少好像也没怎么样吧,你就这样啦?” 芷兮一把过去就要揪她的嘴,嗔道:“找你当侍女真是天大的败笔,从来没见过有你这么损主人的。” 钱钱知道她在逗自己,一边逃一边嚷道:“那我不作你的侍女,难道去做那整整的侍女了?不,整整应该是配给辛大少的,我应该找整整背后那个老板当侍女,哈哈……” 辛弃疾看着这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儿就在热闹的大街上打打闹闹,怜爱地摇了摇头,加紧了脚步跟上去。 等他们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生活用品和吃嘴的零食,回到悦来客栈后,辛弃疾主动来找芷兮了。 芷兮哼唧道:“你不去找那整整,找我作甚。” 辛弃疾嬉皮笑脸地凑近前来,托着腮盯着她。 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瞪他回去道:“看什么看!” “我怎么敢找她啊!”辛弃疾自顾自斟了一大碗茶,喝了一大口后,才嘿嘿笑道:“我都没找,屋子里已经满是醋味,要是我真找了,那这地上不得到处淌着打破的醋坛子水啊?” 芷兮鄙夷道:“切,你爱找不找,关我什么事。” 辛弃疾咧嘴笑道:“当然有关啦,我在想有没有必要通过查整整,查下银通钱庄的底细,看能不能为我所用。” 芷兮被这个话题带得吸引了过去,正色道:“你有什么想法?我本来只想着从那取出钱就大功告成了,接下来不就是应该想打探皇宫的消息,还有怎样打入其中吗?” 辛弃疾眼中闪现出与他年龄不相称的老成异色,“皇宫的消息肯定要打探,我想这也是你为什么急着要取钱的原因,花钱买消息嘛,甚至有机会的话,都可以画出皇宫的地图,包括巡逻侍卫的时间和路线图,对不对?” 芷兮点了点头,看来辛弃疾是个明白人,虽然他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过显然是已经筹划过进展的思路了。 “我再接着分析你原来的思路,你自然是想过如何打入其中了,你有过什么想法,我们一起来参详参详。”辛弃疾不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反让她先说。 芷兮哈哈一笑,“我先说就我先说,我想过让你当太监打入进去,那是最容易的了。” 辛弃疾唬了她一眼,炸毛道:“有没有搞错!我是来参加科举,不是当太监的好吗?” 芷兮轻松愉快道:“我知道啊,不过要是让我当宫女进去,肯定更不合适吧?还有让钱钱当宫女打进去,那也太不厚道了,人家刚跟咱们。” 辛弃疾被她瞬间打败了,肩膀都塌了下来,“你不会就想到这些无厘头的办法吧?” “当然也有靠谱的。”芷兮狡黠一笑,这个便宜师兄真是太好逗了。 “什么什么,快说说看。”辛弃疾还是蛮有期望的。 芷兮颠着头和肩膀道:“你挖地道呗,从一个隐蔽的地方挖到完颜亮寝宫底下,我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只要挖个一年半载的,总能挖到位置的。” 辛弃疾差点一口茶水喷到她脸上,用袖子一挡嘴巴,无语道:“师妹,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害我喷你一脸好不好。” 芷兮耸耸肩道:“我早跟你说了,有你这么一位英明神武又魅力四射自然招蜂引蝶的师兄,我还要想啥啊,自然乐得轻松了。” 辛弃疾彻底被她打败了,只好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换我来说说想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肯定、一定必须可行啊!”芷兮先给他吃了个定心丸,“因为这就是你朝思暮想要做的事情,你肯定已经想了个通透。” 辛弃疾摇摇头道:“我就当你在夸我,可你未免高估你师兄了……你想想,如果我自己要打进去的话,又不是太监,皇宫里还有什么样人是可以不用阉割的?” 这个问题她熟悉,不假思索道:“那还不简单,不就是侍卫呗!那些暗卫,多得跟米似的。” 辛弃疾摇头,“侍卫是不成了,他们管理那么严格,审查背景又那么严密,像我这样小的又会武技,混在里头很容易暴露。” 芷兮简直要把他赶出去,笑骂道:“那你到底要怎样!说重点!” “当厨子!”辛弃疾得意地笑道:“怎么样,你没想到吧?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我当厨子混进去了,你当什么配合我好呢?” 芷兮不答反问道:“你说什么?你当厨子?我怎么都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辛弃疾这回看向她的目光中又不一样了,半晌才道:“师妹,你最近不是得了失忆症吧,怎么以前的很多事,感觉你都不记得了?就在半年前,我不是还在你的生日宴上露过一手,你当时不是还夸我手艺好吗?” 正文 第391章 得人怜 芷兮讪讪一笑,“是吗?不好意思,我真不记得还有这事了……好吧,就算皇宫会用你这种童工当厨子,我可配合不了你,反正我是不当宫女的。” 辛弃疾一脸了然,并不以为意,“我知道啊,当宫女这么没前途和乐趣的事,你怎么会想做呢?我已经给你设计了一条光明大道……” 芷兮却怎么一听,这话里意味摆明了是一个巨坑呢?她截口道:“得,你少给我来虚的,直接说吧,到底要怎么坑我?” 辛弃疾正要说时,却听到门外响起钱钱的声音,“辛少爷,沅小姐,整整派人来下了一张拜帖。” 芷兮微一蹙眉,这小蹄子又要玩什么花招,今天辛弃疾还问她府上呢,她都没说,这会儿又来下拜帖,真是像自己想的一样,这小蹄子欲擒故纵玩得溜呢!想来也是,要不是她这么有手段,怎么可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当上大连锁钱庄的管理层?还不知道她靠这手蛊惑过多少人! 辛弃疾看芷兮没说话,便自己起身,去门口接了,让钱钱先自去休息。 “子规轩?”辛弃疾回来重新坐下,把拜帖给她看。 芷兮和辛弃疾都是第一次来中都,今天也没逛到这地方,自是不熟悉。 “呵,既然人家请你,你就去呗。”芷兮努了努嘴,“你还怕被她吃了不成。” 辛弃疾微微一笑,“我都说了你是我未婚妻,要出席这些场合,我当然要带上你一起去咯。” 芷兮怒瞪他道:“谁让你说这些乱七八糟胡言乱语的……呵,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呗,大不了我说我取消跟你的婚约!” 辛弃疾一脸愁苦道:“我为了挡住那些不必要的狂蜂浪蝶,已经穷尽说辞了,要是某人还不领情,那我只好放开怀抱了。” 芷兮撇嘴道:“放开就放开,谁稀罕!话说你怀抱里也从来没谁吧?你正好第一个先纳下整整试试。你不是正好还想打探他们吗?现在请开始表演你的美男计!” 辛弃疾大位快慰道:“我就知道还是师妹你最好了,你至少承认了一点,我是美男,嘿嘿,对吧?” 芷兮只觉得要离这个男孩子远一点,他简直是有毒的,这是关注的重点吗? 第二日傍晚,芷兮和辛弃疾盛装出席整整的局。 本来他们还以为整整这么有头面的人,组的局应该会请蛮多人的吧,结果下了马车,走进门口挂着大大牌匾的“子规轩”,却发现此处却是清幽的所在,里面人声寂静,只有古琴声悠悠传出,间或有淡淡的檀香入鼻。 芷兮和辛弃疾对视一眼,走入进去。 “请问整整姑娘在吗?弃疾和芷兮应邀到访。”辛弃疾朗朗的声音传了进去。 古琴声倏然停了,接着木门从里拉开,一个装扮典雅的女子走了出来。 芷兮眼睛一眯,好家伙,这就是整整,她这今天的打扮跟昨日大不相同,可以说是大异其趣啊,依然是有心机的表现!因为绝大多数男人不就喜欢在一个女人这都能感受到千种不同风情吗? “原来整整姑娘古琴还谈得这么好,却是我们打搅了你的雅兴,不好意思。”辛弃疾讲得很客气。 整整眉目一盼,同时也顾及到了芷兮,依依伸素手道:“哪有什么打搅,你们能来,我不胜荣幸。请进。” 芷兮点点头,等进到里屋后,才发现这真是一妙处,坐上有古琴,有茶具,有棋盘,地上立着书柜,另外还有一个大桌案,上面有文房四宝,最夸张的是,在这些书卷气十足的另一头,还挂着一张弓和一柄剑。 一瞥之下,芷兮就看得出来,那弓和剑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虽然用来实战并不一定好用,但若只是展示和偶尔练手用,却是很显主人品味的。 辛弃疾左右看了几眼,不禁赞叹道:“整整姑娘寻的真是一好地方啊,闹中取静,布置又这般上乘,在这里待客,花费应该不少吧?” 整整巧笑嫣然,“辛少爷过誉了,其实花不了多少钱,因为我已经将这里买下了。以后辛少爷要是喜欢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子规轩随时对你开放。千万别和我谈钱,那就俗气了。还有呀,别一直喊人家整整姑娘,叫我整整就好啦。” 芷兮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没有?这就叫阔气!只要觉得是你可能喜欢的,先买下来再说,以后说不定当作那什么妆就可以了。” 只要是正常人都能听得出她说的是“嫁妆”,不过辛弃疾当然是当作听不懂了,而整整直接当没听到。 辛弃疾轻咳了一声,正容道:“不知整整约我们前来,有什么赐教?” 芷兮忽然发现,整整的眸中有一抹狠色闪过,她不是一直装白莲花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出杀招了么? 整整轻吁了一口气,“自然是有事,想找辛少爷你帮忙的。” 辛弃疾耸耸肩道:“你还说不要我姑娘长姑娘短的叫,那你这称呼是不是也要改一改,叫我弃疾就好了么。” “弃疾。”整整立马接道。 芷兮了然地笑了,她这应的,接得那叫一个顺口,早就等着了吧。 辛弃疾听着整整要说什么。 整整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这逡巡了一回,才悠悠道:“不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你们下盘围棋?” 芷兮捅了捅弃疾,“你去你去,美人当前,而且主动邀请,不上白不上,况且我又不怎么会,就不要丢人现眼了。” 辛弃疾也不知道她说的这最后一句,是说她不想丢人现眼,还是提醒他不要丢人现眼,再轻咳了一下,清醒一下头脑,才坐到围棋案前,抬手道:“请。” 芷兮大概懂得围棋的规则,还有开局的几步,可是深了就未必清楚了。 令她撇嘴的是,这两个人落子竟然飞快,一点都不像寻常下围棋的范! 很快,他们两个就下至中盘,芷兮努力让自己静下来,竟慢慢看出了这棋的门道,自己还暗自感觉怪异,看来并不是自己学不会一些事,而是需要有外部的一些机缘刺激她开始悟到啊。 正文 第392章 看美人头上 辛弃疾要进攻整整的一条大龙,思忖一定,敲下一子。 要按辛弃疾的想法,整整正常情况下要补一手,巩固一下局势,如今她略占上风,没有必要和他贴身肉搏。 就连逐渐看出棋形的芷兮都意识到这一点,辛弃疾这盘只怕是凶多吉少,这整整下快棋真是有一手。 岂料棋势风云突变,之间整整略一思索,就看似弃整条大龙与不顾,反攻辛弃疾的一个边角! 芷兮心里大呼:快直接继续杀这条大龙啊! 看着辛弃疾第一次陷入沉思,芷兮都替他着急,这么好的机会,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辛弃疾用了这盘第一次长考般的时间,下了一手追杀。 毕竟,大龙的空间和厚度,还是远比他那块边角来得大。 整整很是顺利地收割了辛弃疾的一个大边角。 而辛弃疾经过四五回反复冲杀,在陆续弃掉一些相邻的边线地盘后,终于将棋中间的这条大龙斩杀! 看着棋盘中间一下子空出来的位置,和周围那一条白棋,芷兮满意地笑了,这下大局已定了吧? 辛弃疾却是有苦说不出,他现在才更深地体会到对手的大局观,虽然他占了局势的一个大厚实,可是周边望去,大大小小都被她挖去了很多空,现在形势依旧扑朔迷离,很难说最后鹿死谁手! 这盘棋,给了芷兮最好的观察机会。 以前,她都沉浸在如何逆袭女主,以及觉醒男神背后的默默意识上,很少能真正静下心来,体察事物间微妙的变化,而眼前这两位斗得棋逢对手,你来我往,表面上纷繁复杂的变化,让她叹为观止。 本来随着棋到中后期,可以变化的区块已经不多,辛弃疾都已经做好关子的准备,却不料整整毅然又弃了最后一块大的实地,再次对辛弃疾看似稳固的地盘发起冲击! 辛弃疾不慌不忙,该舍的一点小利就舍,该关子的继续关子,也并不贪图去进攻看似还有机会抢占的对方腹地,一步步稳稳地收官。 整整下定最后一手后,长吁一口气,“你是我见过发挥最稳当的对手,最可怕的是,你还这么小。” 芷兮噗嗤一笑,“说的好像你有多大似的,你不也就比我们大个一两岁嘛。”她心道,姑奶奶我原来时空年岁加快穿后的时间,都要比你大一轮了吧! 辛弃疾微笑瞧了一眼美艳的对手道:“你数数目还是我来数?” 整整美目盼兮,轻启朱唇,“我看沅小姐看我们下棋很投入,要不让她来数吧,也好体现中立之意。” 谁跟她中立了?芷兮不屑她的言辞。 芷兮坏笑道:“我数没问题,就当没被整整白请到这么幽雅的地方。不过光是这么数输赢没意思,两位要不要来点彩头,不管你们谁输谁赢,我嘛,都要从中拿点抽头。” 辛弃疾洒然一笑,“你这小财迷,还是这般不改本性。” 整整也掩口笑道:“好啊,沅小姐所言也是呢,来点彩头才更有意思,竟是我先前忘了。不知道辛少爷想玩什么?想来就算辛少爷不方便出,沅小姐昨日不是刚拿了一万贯,代出一些也是一点问题没有。” 芷兮抢着道:“代出?不存在的。我可不喜欢这种钱财借来还去的感觉。还是就看着你们两个之间互相伤害比较好玩。” 整整乐呵呵笑了,随口道:“随意随意,你们开心就好。” 辛弃疾略一思忖,已经有了主意,便道:“好,如果我赢了,不需要赢整整的钱财,只需要你告诉我们你的背景,包括银通钱庄的背景就行。” 整整好笑道:“辛少爷真是心好大,一下子就想提两个条件,似乎不合规矩吧?” 辛弃疾不为所动,淡然道:“有什么奇怪的,你作为从南宋起家的银通钱庄的北方代理人,能在京城这边都吃得这么开,你的背景不就是银通钱庄的背景吗?一回事罢了。” 整整霎时收住笑容,手指轻抚着棋子,淡淡道:“原来你已经打探过我们了。” 芷兮觉得不对啊,这几天她都和辛弃疾在一起,哪有打探过这钱庄了? 辛弃疾摇摇头,“你却是想错了,我之前是有些孤陋寡闻,不过后来回想起来,听我老师提过你们钱庄的大名,还有一些含糊其辞的掌故,我只是在心里把一些事推演了一下,略微有些猜测之意罢了。” 整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好半晌,直到芷兮快要无法忍受了,才听她幽幽道:“要是真如你所言,你只凭只言片语的一些话,就能想出关于钱庄的深意,你还真是个人才……希望不会是我们可怕的对手。” 啥?还成对手了?芷兮有点懵,他们要做的事,跟这钱庄,跟钱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 辛弃疾起身,还是平和如初,“应该不会,大家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行其是,互不干扰就是了。” 整整带着深意的眼神瞅了他一回,看芷兮快要暴走了,赶忙道:“我也希望如此,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嘛,跟道上各种朋友都会处得来,只希望跟辛少爷你们也是如此……辛少爷别急啊,你还没听我的要求,怎么知道我一定不会同意你的条件,而且如果是我赢了呢?” 辛弃疾哈哈一笑,“有意思,真有意思,好,只要你提出的条件程度与我的相当,我也不介意答应你。不过涉及到个人隐私的事,你就不要问了,问了我也不会回答的。” 芷兮一想可不是,要是把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给套出来了,那他们还混个鸟。 整整理解地点头,“那是自然,不过我还是要告诉辛少爷,你刚才的问题,就涉及到我的隐私呢,这么说来,还真是不公平啊。” 辛弃疾甩了甩衣袖,“要提就提,等我听了再说,要么我就走人了。” 整整哑然失笑,“辛少爷还真是打算吃定我了?罢了罢了,看在你们真是一对妙人的份上……” 说到此处,芷兮倒还觉得没什么,反正她就爱开玩笑呗,而辛弃疾听了却是耳根一红。 正文 第393章 掩鼻人间臭腐场 整整一双美目在他们俩身上流连,“我就斗胆提了,要是我走运赢了,就想知道一下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行不行?” 芷兮一听这算啥,脱口而出道:“这还不简单,要不要我直接回答你算了?不过你也要回答弃疾的问题。” 整整伸出一只素手隔空虚点了一下芷兮,又笑着轻掩素口,“沅妹妹你着什么急,既然约好是一个赌局了,当然有输有赢才好玩,大家都答了,那还赌个什么劲?” 辛弃疾淡淡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同意就是。” 整整眼波流转,“我可事先说好哦,不是要你们表面关系那么简单,我是想听实话,真话,你们的真实关系,深层次的关系那样的。” 芷兮不耐烦道:“你有没有搞错,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呵呵,沅妹妹还真是个性急的姑娘家呢。”整整不急不恼,喟然一叹,“想若干年前,我也似你这般模样,不过早就被环境改造成如今性子了。” 辛弃疾沉声道:“这些都无妨,我觉得赌约成立了。要是没有其他闲话,可以让芷兮数目了。” 整整一翻柔若无骨的纤手,柔声道:“请,有劳沅妹妹了。” 芷兮早等不及了,这整整的性格真是太多变了,直给自己一种翻云覆雨的感觉,快穿这么久以来,这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位不好捉摸的人。 到了芷兮一个个认真点数过去的这个时候,整整难得闭上了嘴巴,出神地望着袅袅升起的檀香轻烟。 辛弃疾都有些暗暗佩服整整的洒脱了,她应该还不至于在芷兮数出了结果后,还要求她自己再数一遍吧? 等到芷兮报出黑棋的目数,辛弃疾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承让了,刚刚好就赢那么四分之一目。其实要是你中盘不那么激进的话,或许就是你赢了。” 整整收回目光,“我不认同你这句话,要是我不那么下,或许我输得更快也未可知呢?这棋的走势也证明,至少你我直到下到最后,在没点数之前,都还结果未知,不是吗?” 辛弃疾不得不承认她这话也有一些道理。 芷兮只觉得她冷静得有些过分了,甚至她这心理素质,都不逊于自己从秘密组织当到金牌特工,那样特训出来的水平。究竟在这个女人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才让她在这般小的年纪,就有如此不俗的情商? 整整瞥了芷兮一眼,款款起身道:“今日得遇两位贵客,真是快慰平生,还是那句话,以后你们随时想来,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芷兮嘟哝道:“反正我是没什么兴趣来。” 整整只当没听到。 辛弃疾看出人家有送客之意,便带着芷兮往外走。 芷兮还记掂着那件事呢,整整还没有坦白从宽啊! 他看出芷兮的念头,轻轻拉了下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心急。 芷兮随手就把他的手打掉,切,拿开他的臭手。 整整走在侧前方,仍是细心地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难明的笑意。 到了子规轩门口,整整柔声道:“谢谢你们没催促问我,其实我的背景,我想如果你们有心去查的话,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因为我知道你们都是很有能力的人。” 听到此处,芷兮第一次对整整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认同感,这个女子,今后自己一定还会跟她打上交道的!或许再见还是对手! “我,确实是来自南宋的,你们别看钱庄做得这么大,其实我在人家府上不过是一个侍女罢了,还上不了什么台面,辛少爷应该是高估我了。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方便多说了,我想你们也能理解。”整整说到此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显然是不希望他们在追问。 芷兮细细琢磨她的说辞,人家也确实讲了一些她的背景,还真不能说整整言而无信,只能说她把握分寸的能力真是妙到颠毫,这种功力,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连芷兮都觉得,今天遇见整整,回头还会觉得她身上有不少值得自己学习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芷兮和辛弃疾第一次陷入沉默。 芷兮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道:“你之所以跟对方设那个彩头,是不是已经猜到她和钱庄的背景,有可能妨碍到我们做的事?” 辛弃疾左右一顾,低声道:“回去再说。” 芷兮只好把话先烂到肚子里。 好不容易等捱回悦来客栈,不用芷兮把他给抓过来,辛弃疾主动乖乖跑来了。 看在他还算识相的份上,她就打算暂时饶过他今天气人的部分了。 “老实交代。”芷兮就甩出这么句话。 辛弃疾把双手一摊,“其实事实是我没有可多交代的,我在她那边的时候只是诈她一下,我的想法是不管我猜得准不准,总能从她的神情和反应中瞧出点端倪吧。结果却是,她所说的,对我们并没有直接有用的部分。” 芷兮很是无语道:“那按你这么说,我们今天是白跑一趟了?浪费时间和生命?” 辛弃疾摇头道:“那也不是。你想想,我们至少确认了一点,这钱庄背后的势力极其复杂,很有可能大本营就是来自南宋的,而一个来自敌对国家的钱庄,能在中都做到这么大规模,你不觉得它背后有很大的问题吗?” 芷兮木然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做生意嘛,哪里赚钱去哪里,哪里赚更多就投资哪里更多咯,如果说他们背后有打点中都什么人,那打点到谁我都不意外。” 辛弃疾沉声道:“我说的还不只是做生意疏通关系的事……” 芷兮哼哼道:“我知道,她还疏通了跟你的私人关系嘛。” 辛弃疾噗地一声,差点被口水呛到,“大姐,拜托你不用在说正经事的时候搞笑好不好。” “你终于发现我可以当你的大姐了啊?”芷兮抢白道,终于好不容易名正言顺地翻身做主人了,让师妹什么的滚到太平洋吧!“还有,我们说的一直很正经好不好?难道我说的不正经吗?” 正文 第394章 落笔万龙蛇 辛弃疾被她的吐槽给打败了,举双手投降道:“好好好,你是老大,你说的都对……我意思是,他们势力暗中做到这么大,还这么小心翼翼对待外面来的每一个可能造成变数的人,其实更加证明他们所图非小。” 芷兮被他这么分析给吓到了,蹙眉道:“按你的意思,他们跟我们的目标都有可能是一致的,就是做掉那个最高的人?”说着,她还拿手指往上戳戳。 辛弃疾要伸手过去把她手指按住,她手早就收回来了。 他狡黠一笑道:“银庄的事咱们现在多想也没用。还是回打入皇宫的正题,你还没问我想到的点子呢!我保证绝对奇葩,你绝对想不到。”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呢,不就是到里面当厨子嘛!”她才没空陪他这么耍,她不会做什么厨娘! 他无奈道:“我还不知道你不会当厨师嘛,你做的那些东西人家吃了不上吐下泻就算好的了……” 芷兮听了直要打他,又听他闪到一边道:“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进去,那还是不保险的……” “你有本事让钱钱去,反正我不去,哼!你别想忽悠我去帮你刷盘子。”她坚决杜绝他想让她当下手的念头。 “钱钱嘛,她肯定有帮得上咱们的地方,不过要陪我一起进皇宫的不是她,还是你。”辛弃疾目光灼灼,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老是被人家需要的感觉哎,有点小怪异呢! 自从快穿到这个时空开始,跟以往不同,以前要么是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要么默默只是给她定个方向,让她自己瞧着来,而辛弃疾就是直接要求她要做什么。 芷兮眼皮都要耷拉下来了,“要说就快说,折腾了一天了,姑奶奶我要睡美容觉。” 反正,看起来短期内觉醒默默的灵魂意识是不太可能了,她就不免惫懒起来,不像以前那么积极地撩啊扑倒啊,现在她感觉需要水到渠成,一味煽风点火很可能适得其反。 “你轻功很不错,做个梁上君子倒是适合。”辛弃疾不再吊她胃口。 芷兮不屑道:“你还以为我真是守财奴呐,再说我对皇宫里的东西不感兴趣,要偷你自己偷。” 辛弃疾哑然失笑道:“你以为我是让你偷啊?” “不然呢?叫借?亏你个文化人这么懂得修饰。”她对他很是鄙夷。 “我是说,你当这梁上君子真就是名副其实的,让你去梁上呆着,有机会时再配合我呢!”辛弃疾耐心解释道。 芷兮冲过去拧了他一下,他不敢反抗,只叫唤道:“轻点!疼疼疼!” 她叉腰道:“哼!亏你想得出来,哦!你在那边吃香喝辣的,姑奶奶我就躲在房梁上挨冻受饿?呸!” 她忍不住啐了他一口。 辛弃疾嘿嘿笑道:“既然我要你配合我了,当然不可能让你冻着饿着的啦。且不说皇宫里都是有烧暖炉的,就说厨房里经常都起着火,很可能是最暖和的地方之一呢。还有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都会先让你吃,至少不会比我吃得少,这样成了吧?” 听他说着平凡的话语,但是里头还是带着暖暖的情意,芷兮必须承认这一步他算是做对了。 “算你还有点诚意……”她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就算要进皇宫当厨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吧,且不说万里挑一,这可能还要看关系,里面黑幕也不少呢!” 说着,芷兮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你不会是打我那一万贯的主意吧?用钱开道铺进去?” 辛弃疾好笑道:“我还不知道要让你出大钱会让你心痛得要死啊!况且我也不想让那班已经不知吸了多少民脂民膏的歹人,再黑你的钱,所以我们要出奇制胜!” 这还能有别的什么招?芷兮还真是有点好奇,那些传统的打点招数是有点玩腻了。 “皇宫嘛,毕竟是跟乡下饭馆、城里酒楼不一样的地方,那些地方的厨子,可能真是会做几道像样的菜就能活得很滋润,你想想在天子身边,那些普通的菜色皇帝早腻了,那么皇帝最喜欢的风格是咋样?”辛弃疾循循善诱道。 芷兮听着感觉怎么有些不对呢,这不是刘瞻老师的风格吗?她变成他的学生了? 于是她索性拒绝思考,“哼哼,你这坏蛋,反正你都策划好了,直接说就行了呗,故弄玄虚干嘛?” “你听说过尚食局吗?”辛弃疾突然道。 她听了第一感觉有点陌生,不过很快就联想到不是有个尚衣局吗?“难道是……” 辛弃疾一看她的眼神动向就明白了,“没错,你猜的没错,就是皇宫里管饮食,特别是皇帝他们饮食的部门。” “这跟你进去当厨子也有关系?”她突然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想通过尚食局找下毒的机会吧?” 辛弃疾眼中狠狞之色闪过,“我还真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下毒毕竟不够痛快,要是能直接杀之最好,那就不必下毒。毕竟要混进尚食局,还要管事太监身份,比较麻烦。” 芷兮哈哈一笑,“你要一个管事太监身份还不容易,我帮你易容一下就行啦!” 他摇头道:“没那么简单,里面的人长年累月在一起生活,对彼此的一举一动都再熟稔不过,我贸然进去绝对秒秒钟被人识破。所以万不得已,我还是不会去尚食局。” “那你提这部门干嘛?”她已经被他绕晕了。 “要想方便当御厨,最好的门路就是得到尚食局认可,而最容易夺人眼球、脱颖而出的方法,就要着落在她身上了!”辛弃疾说着,指着门外那人。 芷兮过去打开门,钱钱想跑,被芷兮拉住。 钱钱低头道:“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的,只是最近心中不安,又听到你们一直在商量什么,想过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没关系啊,那个男孩子正想要你帮忙呢,进来呗。”芷兮主动打开门欢迎她。 钱钱有些讶异,再看辛弃疾的表情确实如芷兮所言,对她蛮有期待的,本来她以为这两位不怪自己就不错了! 正文 第395章 乐莫乐新相识 辛弃疾对芷兮称呼他为“男孩子”一直很是无语,听一次不爽一次,她比自己更小,凭什么用长辈的口气跟自己说话啊。 不过现在钱钱进来了,他还是跟钱钱先说正事要紧。 “辛少爷,你找我?”钱钱有些紧张道。 “是的,跟你商量些事,坐下说呗。”辛弃疾说着,看她身体有些僵,估计跟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是很长,还比较拘谨,便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没有外人在场,不用当自己是侍女。” 芷兮也给她鼓励的微笑。 钱钱总算是放开了些,脸上也能开始有舒服的笑意了。 “是这样,你听说过皇宫里有尚食局没有?”他继续之前的话题。 钱钱思忖了一番,道:“是不是类似于管理皇帝饮食,包括一整套饮食文化的部门?” 芷兮听着大为讶异,啥?皇帝吃个饭还要讲究文化?累不累啊!不过想到这个时空就是以文为尚,民间都如此,更何况皇宫里,也就释然了。 辛弃疾高兴道:“不错,看来你还是比某人这方面懂得多点。” 芷兮不禁给了他一个白眼自己体会。 钱钱掩口笑道:“没啥,因为倭国皇宫里也有相似的部门,我才这么猜测的,只是不知道金国皇宫里已经玩到什么程度了?是只有讲究器物的文化,还是小到每个摆盘,每个屏风,每道菜的菜名和诗词,路过的每条走廊、通道,大到坐下来的宫殿、房间都有讲究了?甚至还讲究菜跟菜之间的阴阳五行?皇帝每段时间进食有讲究周易八卦吗?” 芷兮顿时听晕菜了,有没有搞错,这还是人干的活吗?原来她以为御厨就是烧菜,最多摆盘好看一点就是了,谁知道竟还有这么多讲究! 别的不说,要是她能随手编出五花八门的菜品诗词,那她还用被诗文科技树虐吗?直到现在才22级,想想也是有点心酸…… 辛弃疾忖度道:“看来你懂得真不少,也是倭国皇室饮食文化都讲究到这么变态的程度了?我猜想金国皇帝毕竟是马上打江山完下来的,应该还没到那么精细的程度,不过肯定也有说法。所以……” 钱钱听了很是惊讶,“你是想让我进宫帮你做这些文化事?可我要是不当宫女的话,可是没机会进去的……” 芷兮抢道:“他不会舍得让你当啥子宫女啦,你放心好了。” 钱钱听了面色一羞红,只听芷兮又说道:“他只会舍得让我当真正的梁上君子,哼!” 辛弃疾哈哈大笑,“接下来的事我已经有定计,一步步来吧!我打听到尚食局明天就会发通告要招御厨,你想帮我写个条子。有文化的御厨,给他们省了多少事!而且在最了解菜品特色的情况下取诗词,玩贴切,你们说太监头子是不是会很喜欢呢?” 芷兮听了不得不叹服,要论运筹帷幄派兵打仗,那必然是默默强,可要玩起这些小花活,还真得辛弃疾这种鬼灵精怪的男孩来。 钱钱满是讶异道:“你真的要申请进去当御厨?” 辛弃疾点点头。 钱钱又问芷兮,“你真的要进去帮辛少爷望风放哨?” 辛弃疾充满热切期待地看着芷兮。 芷兮哼哼道:“我才没他那么自虐,辛辛苦苦跑进去当厨子,这法子虽然妥当,可就是太曲线周折了!一点也不痛快!我就喜欢大刀子进、大刀子出那种快慰……” 看到他们两个像看神仙、妖怪一样盯着自己的眼神,芷兮终于收敛了一点,咳了两声道:“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啦,没好处又有风险的事,我干嘛要做?” 辛弃疾忽然道:“谁说你没好处?” 芷兮反正是没觉得有,瞪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这件事完成了,说不定你心里潜藏的那个愿望就能实现了呢?”辛弃疾一脸神秘莫测。 芷兮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他莫非看穿了她什么?还是他意识中已经有默默灵魂的一角觉醒?不能像那些笨笨猪一样被他诈了,她梗着脖子道:“你别跟我玩这些虚头巴脑的,我不觉得你有可以打动我的地方。你呀,要钱没有,再说我也不稀罕,要色嘛……” 钱钱觉得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真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芷兮嘻嘻笑着道:“估计钱钱才会看中你。你不是我的菜。” 钱钱脑门上冒出一条黑线,要不要这么当面道破她的心思,她也是女孩子啊…… “你要是不帮我的话,以后我铁了心自己单干,不带你玩了,你的那个愿望可就难实现了吧?”辛弃疾语气转淡,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其中一个臭皮匠眼看就要撂担子不玩了,真是令人捉急。 这男孩子竟这么心性凉薄!芷兮有些心凉,要是默默,就算跟自己开玩笑说这种话,也不会给自己造成这种感觉的,这辛弃疾就是个无赖! 钱钱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们俩,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们之间闹不愉快,她只是下意识觉得,如果他们不合的话,她要杀死胡强报仇的希望就小了很多。 这么念想着,钱钱想要从桌下悄悄伸手过去拉下他衣袖。 这小动作被芷兮给看到了,她心里一咯噔,自己尚且只是当着钱钱的面,跟他拌几句嘴,就有女子给他递小动作了,那要是自己主动跑开,那岂不是就把觉醒默默的机会丢开,而让别人占住辛弃疾的话,自己怎么撩出他的闷骚? 要撩也只能自己来撩! 一念至此,芷兮下定决心,脱口而出道:“好,我同意!” 这下是辛弃疾有些意外了,不敢置信道:“你真的同意这方案了?我还以为说服你要更周折一点呢!” 芷兮咬牙切齿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知道你要我做的没这么简单,是不是还要我经常往返与宫里与宫外,帮你和钱钱之间传递消息?” 辛弃疾抚掌笑道:“知我者,芷兮也。” 钱钱顿时觉得,他们果然是付出更多的那些人,她这在人前给他们俩作下的一点都不冤。 “少忽悠我!这么做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芷兮也不是好易与的。 正文 第396章 富贵非吾事 辛弃疾闻言立马嬉皮笑脸道:“才一个条件啊,那真不多,其实就算十个一百个条件我都答应你的。” 芷兮眼神偏冷,“少跟我没个正形……不过看在你马上要进宫了,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是不知道,到宫里要有多小心谨慎,一步错满盘皆落索,甚至有杀身之祸。你还以为是像在外面、像在学堂里那么自由?” 钱钱很认同她的话,因此对辛弃疾和芷兮都往宫里去是挺担心的,要是他们两个都折了,那她的杀父之仇这辈子就再没有机会可报了。 辛弃疾看到芷兮说得异乎寻常的认真,总算是恢复冷静的神色,“好,你说,我一定答应你。” “你别急着答应,就一件事,听完了你自己想想能不能做到!”芷兮几乎是从心底喊出这件事,“不管宫里发生多大的变故、你有多大的临阵机会,请你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在确保自己无虞的情况下再进取,不然该撤就撤,千万不要贪图有尺寸之功!” 辛弃疾还是第一次看芷兮这么严肃地跟他说事,他仔细考虑了一下,“我辛弃疾,在这里对天发誓,一定会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再图谋目标,不然……” 芷兮的手过去盖住了他的嘴,嗔道:“你已经发誓了,自己往心里去就好,说什么不然!要死要活的,谁会陪你哦!” 钱钱掩着嘴在那偷笑,芷兮看了就想过去撕她的嘴。 辛弃疾轻咳一声,止住她们两个打闹,吩咐钱钱道:“时候已经不早了,你擅长文牍,你就帮我写一版,我明天应聘的时候去投给尚食局局长车清风。” 芷兮不免有些怀疑道:“你这想法不错是有新意,应该也能吸引到他注意,可这毕竟是宫里这么复杂的地方,我们既没有给人家打点资财,也没有找关系疏通一下,真的行吗?” 辛弃疾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要是有关系,我还不赶紧去使吗?就是因为没有啊!而我听说这一段以来,金国整顿外廷吏治,内宫宦官都很严厉,这收钱的事,基本没人敢干了,所以才让你不用破财。” 芷兮看辛弃疾和钱钱是跃跃欲试,充满信心,不忍破坏他们的兴致,又知道写这文案文牍是他们文化人热衷的事,自己在这实在插不上手,便跟钱钱说了一声,往外走去。 钱钱追上来一步,不好意思道:“沅小姐,你不好走吧,你走了的话,我跟辛少爷不是孤男寡女在一室了?就算开着门也是不便。” “你进去帮忙做事吧,无妨。”芷兮温言道:“别人又不知道也不会管我们的事,我相信你们。忙完了早点休息。” 芷兮转身走前注意到,钱钱眸中闪过一抹难言的意味。 其实芷兮并不能确定,辛弃疾和钱钱之间这样共度一段时光会不会发生男女之事,毕竟辛弃疾不是默默,要是默默的话,她是很有信心的。 可她绝对没兴趣二十四小时看着辛弃疾,辛弃疾有他的选择,把他抓得太紧了,默默的意识啥时候才能渗透出来? 芷兮轻叹了一口气,出了悦来客栈,这次不愧是小哔所说的地狱级难度,直到现在,她还没看出哪怕是一分的默默灵魂意识。 想到小哔,小哔这次终于蹦了出来,“谢谢宿主想念到我,顺便也召唤到我,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芷兮索然无味道:“就算召唤到你又有什么用,现在你又帮不了我什么,既提供不了更多的资料,也提示不了我升级诗文科技树的捷径,也不能直接唤醒默默……” 小哔听了也是默然,确实,这次宿主所说的这些事,它一个都帮不上忙。 芷兮进而又想到一件事,“上次升级诗文科技树,不是把礼物换给你让你增加小静的通讯力了吗?怎么样,联系上她没有?” 小哔不由很是尴尬,当初一收到礼物能量,它就传输给那边了,可…… 看它这样,芷兮就知道这事也没成,真是没一件事顺的。 她难以抑制地生出一阵烦闷,挥手道:“走走走!以前跟我这边卖乖讨宠,到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就只会沉默。只会布置我攻略任务。要你何用?” 小哔如鲠在喉,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宿主好,知道自己这时候再在这只会让宿主更烦,便难过地隐去了。 芷兮在夜风中头发被吹得凌乱,也没心思去拨弄好,整个中都入夜后萧条了许多,街上行人很少,有的也是坐在马车里匆匆而过。 想自己以前快穿的两个时空,哪次不是前呼后拥,而且都有默默或明或暗的支持,自己的心里都很有底,这次真的是自己一人冲锋在前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那辛弃疾,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两个人并不太对路。 就这样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着,走到一片烛光渐渐亮堂起来的区域。 芷兮抬头一看,自己这样无意间走着走着,竟然来到了白天里来过的子规轩。 里面竟依然有白天听过的古琴声,难道整整还在里面? 芷兮第一反应觉得不太可能,整整做生意管理这么一大摊事情的人,且不说能在一个地方呆上多长时间,就说她每天肯定忙个够呛了,白天已经陪他们清闲了一阵,晚上还这么有兴致玩琴? 她上前去敲门,门是半掩着的,想到整整说过的客套话,他们不是随时能来嘛,自己反正今晚也没有别的地方特别想去,就作个不速之客吧! 轻轻推门进去,门的响声不大,不过应该是能让此间主人听到了。 里面的古琴声只是稍缓了一下,并未停止下来。 白天的时候来去匆忙,这时候芷兮看主人并未出来迎接,自己也就并不急着进去,这一静下心来,才发现这里一竹一木、一花一草、一亭一阁、一桥一水的设置,无不透露出自然而精巧,那浑然天成的感觉,让人身处其间很是舒服,就像个微缩版的园林庄园。 正文 第397章 江晚正愁余 “既然来了,何不再进来坐坐?”还是那个略显慵懒的声音,在夜风里听来,连芷兮这个对听觉略带挑剔的人听来,都别有一番风味。 这样的女子,能不在商场上所向披靡吗? 况且这女子不仅情商高,还会弹琴、手谈,从内涵到交际都不是一般的高,芷兮突然间发现自己之前漏考虑了一个问题:这样的妙女子,怎会只是某家人的侍女?假若她真是侍女,那这府第得强大到什么程度? 芷兮接着第一反应就是莫非她是南宋皇族之女?不过想想也不对,皇族对在北廷经商肯定是很有顾忌,万一这种事被爆出来,别说民怨了,光是朝廷上那般人五人六大臣丢给皇帝的奏折,都能把他们压死。 且不想那么多,先进去会会她。 “好。”芷兮没有多言,就这么再次踏进略带熟悉的房间。 首先沁入鼻尖的,不再是白日的檀香,而是微风中传来的淡淡花香。 不仅是门外这片如园林般景致中的,更是房间中布置的,一入眼帘的,便是房中多了好多鲜花,整个人身在其中,如置花海。 “你这里布置得真好,真是太有心了。”芷兮不由感叹,“瞧你这里,就能看出你很注重生活品味,而且又精致又高雅。” 整整迎上前来,嗤嗤笑道:“沅小姐太过奖了,不过就是我们女儿家都会布置的一些小玩意,既花不了多少钱,也不费事,我从小就做习惯了。” 芷兮不好意思道:“那这么说我还真是个另类了,我就很少伺候这些花花草草什么的,嫌太麻烦了,有时候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敢养它们了……”借着对方提到“从小”的由头,自己看似不经意问道:“整小姐这么个妙人儿,我还以为从小就是养尊处优,每日姑娘家学学诗文、弹弹琴、下下棋长大的,连针线都不碰的吧?怎么也会摆弄花草这些玩意?” 整整神色闪过一抹黯然,虽然她很快掩饰过去,却还是被敏感的芷兮捕捉到了。 “还真被你猜对了大半,我确实是碰不来针线那些的,琴棋这些倒是从小学……因为家人喜欢的关系,所以打小就接触花草的,现在想想,倒也是一种因缘。”整整似乎感慨中有所指,“这世上人不一定可靠,可这花草就不同了,只要你用心待它,它就会回报你很多芬香。” 芷兮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观点,见她只是隐晦地提到家人的事,自己觉得不适合交浅言深,就没再追问她的家事,何况她的家事只怕跟她从事的银通钱庄的背景也有关,这女人一向口风很紧,现在追问,也只会让对方多生警惕。 自己今晚无意间走到这,本就不是为了探究她的背景而来。 “正如你所说,这世上对其他人不可靠,不过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可靠的,那就是我们自己,不是吗?”芷兮望着窗外疏朗的楼台,幽幽道:“很多时候,我们不过是靠着一种信仰走下去,不论这个信仰能不能达成,至少不负我们的本心。” 整整哈哈一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这两个‘至少’,不过听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沅小姐夜里至此,不会只是为了和我闲谈这些人生感慨吧?” 芷兮觉得对方所处的位置和资源,于白天钱庄里跟自己这边接触后,肯定派人查过底细了,瞒着没有意义,更何况不给对方交点底,如何让对方也透露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实不相瞒,我们最近确实是遇到点问题,而今天也跟你打过照面的辛弃疾,他的思路又跟我不一样,所以这不有点烦闷嘛,才出来走走,不想就逛到你这了。”芷兮很是坦然道。 “哦?这样啊。”整整惊讶于她的坦诚,自己确实派人查过他们了,也掌握了他们在乐闲学堂的大致背景,可今晚他们刚发生的事,她还没掌握,对沅芷兮,她有了那么一点亲切感,“不知道方不方便说一声,说不定我能帮点小忙呢?” 芷兮不好意思道:“那怎么好意思,我知道你可是大忙人,说不准明天就要又去哪里忙了,怎么好耽误你的事。” “无妨。”整整起身道,“我们不如到外面院子里走一走,边走边想,说不定主意就出来了。先说个抱歉的话,我可能没精力帮你使上什么劲,不过就今晚跟你耍耍嘴皮子,来个头脑风暴是没问题的。” 芷兮惊讶于她都懂“头脑风暴”这种词,看来这个时空的人表达也很前卫了,看她说得那么实在,一点也不夸大,不去虚伪说出很大力。自己更感慨于对方真是个情商方面的人精,很懂得自己喜欢的脾性。 可是辛弃疾明明是要来科举的人,突然间又想去当御厨,这里面需要找一个能让对方信服的理由。 芷兮很快开动脑筋,在讲完今晚的事情后,不等对方问,主动解释道:“我知道你想问他为什么会想进宫当御厨,其实从他的角度看很简单,一是他觉得自己年纪还不大,想出来锻炼下自己,正好他又通厨艺;二是不想一条路在科举上吊死,就算考不上科举,也能靠自己养活,他爹娘早亡,从小跟爷爷长大,所以他打小就很独立……” 整整少有地打断她道:“辛弃疾也算你们亳州当地的神童了,所以我最近对他也略有耳闻。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不过据我所知,他爹辛文郁当初是为了保护家族不受金人侵扰,不幸被害,他娘也因此忧伤去世。按常理想他应该很恨金人,特别是金国皇帝,如果他一心为官,那因为金国的科举比南宋容易过,那还说得过去,怎么会想进一步进宫去为金国皇帝服务呢?” 芷兮微微一惊,显然对方做的功课比自己还多,这固然也有对方资源比自己多的原因,可这次必须承认是自己大意了,对方显然很重视他们这种看起来只是普通人物的角色。毕竟娶5000贯的数目,对他们银通钱庄这种业内大钱庄来说也不算啥大事。 正文 第398章 几番风雨 已经被对方逼到这一步,芷兮明白不稍微透露一点实情都不行了,否则只会让对方愈加怀疑。 “辛弃疾这人,我跟他同学三年,我自己感觉算是比较了解他。”芷兮镇定地娓娓道来,“他这人自然也有家国情怀,特别是他爹的事对他是有影响,可他从小看着他爷爷含辛茹苦地把他们一家子养大,默默付出了很多很多,所以他心地很质朴,他想要减轻家里的负担,甚至这么小,他就想到要为家族做贡献。那如果能科举考上自是最好,可是你我私下都清楚,除非是天纵奇才,千年才能出一位这么小就能中进士的下凡文曲星,他其实自己也清楚这次基本不可能考上,总得谋条稳当的路走……” 整整算是认真完整地把她的话听了,才截口道:“所以,辛少爷愿意放下少爷之尊,去宫里谋这种差事?是为了觉得说御厨这行比外面的谋生稳当?” “他真的没把自己当作少爷,而且说实在的,他爷爷在当地当县令,可能多少还算是个人物,可他一到中都就明白了,区区一个七品芝麻官在京城这啥都不算!更何况他爷爷年纪那么大,又没什么人脉,帮衬不了他什么,他也没指望着靠别人,所以就遇到什么问题都闷着葫芦自己想了。”芷兮说着说着,突然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走进辛弃疾的内心,平时她并没有刻意去理解他的。 “他有你这么个好的同学,真是三生有幸啊,这么替他着想。”整整感叹道,忽然间她那明眸善睐的眼神含着俏皮之色,促狭地问道:“你这么关心体贴他,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芷兮“羞红”了脸,不依道:“整整你瞎说什么呐!我跟他纯粹就是同学感情而已!顶多算朋友吧,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不是很正常的吗?” 整整哈哈一笑,“看来不问出这种话,就是没法把你这女同学逼急一下啊!好好好,我不追问你们的关系了……那你们正在苦恼的,就是没有路子进宫去是吧?” “正是如此。”芷兮大大方方承认道:“我们在中都毫无根基,初来乍到,除了祖上留给我们一点小钱,就没有其他资源了,更何况我们也听说如今京城抓贪腐形势很盛,只怕这要使钱都没法使去。” 整整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最近风声很紧,不管外廷、内宫,都抓了好几个大官,现在他们是比以前小心谨慎了许多,没有特别贴近的体己人,他们是一概不收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们钱庄可是一向守法经营,那种送钱的事,我们是不做的。我们只是做这行,消息比较灵通,所以多方面都有听到而已。” 芷兮嘻嘻一笑,“我知道啊,我也真没那意思,你们都做到这么大规模了,确实用不着那般做法了,说不定还是他们求着你办事呢。” 整整淡淡道:“说不上谁求谁的,大家从来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他们这些人,特别是宫里那些太监,更是见利忘义之辈,跟他们之间,连讲利益的时候,都要带着万般小心。” 芷兮不禁感到唏嘘,看整整的年貌,不过是比她本尊大不了两三岁,可明显听来是经历了很多故事的人,“你可真是见多识广,特别是跟人打交道的能力,更是我望尘莫及啊。” 整整看上去只是经历沧桑后的云淡风轻,“其实也没什么,工作需要罢了。要是换做你也是做我这行,你也会有差不多的感受。” “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倒是很想向你多学习学习。”其实芷兮知道按自己的心性,哪有耐心向她学这些与各种人之间虚与委蛇,不过是个客套罢了。 整整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同感和成就感,故作谦虚道:“客气客气,其实你们这样士子,才是我最向往的生活呢。像你就更洒脱了,明明不会去参加科举,照样在名动一方的乐闲学堂潜心向学了这些年,说明你真的是很耐得下性子,也有本事。” 看得出对方性子就想秀存在感,会对“弱势群体”做出“指导帮助”,芷兮装出弱势可怜模样,“那一丁点本事顶个屁用,在中都想办成个事都这么难。看到辛弃疾那么难过,我也不好受。” 整整忽然道:“你没听说,明天宫里的尚食局要对外发布招御厨的启事这事吗?” 芷兮不免嗤之以鼻道:“我们听说是听说了,就看那辛弃疾今晚显得多兴奋似的,可我觉得到时候报名的竞争对手肯定海了去了,就凭他那一点三脚猫功夫,就想当御厨?只怕缺的不只是三分火候!” 整整点头同意,“确实如此,据我的印象,每次他们招的人不过是三五个,可报名竞争的往往达几千人,真的可谓是千里挑一。想必大家也是冲着做这个比较稳定,薪水也好,对外面宣称的时候,又可以说自己是宫里的人,比较体面去的吧!” “那可不!”芷兮摇头叹息道:“我一向认为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这么好的事,如果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强求也是得不来的,估计只能回头等他两边都名落孙山,好好安慰一下他了。” “这个嘛,让我好好想想……”整整突然若有所思起来。 看着她陷入沉思,芷兮还真不好打扰她,自顾自地左顾右盼起来,越看这里的草木风华,倒跟身边这位妙女子的感觉越加契合。 “其实你们想过没有,单纯用钱开道是不明智,可你们至少有金钱这个后盾,要做起一些事来还是方便,只是需要一个好的由头。”整整好半晌之后终于开口了。 芷兮知道只要她还提这事,这事就算成了一半了,以对方在商场上纵横捭阖之姿,没有三两三,不会这么举重若轻。 “不知整小姐有什么指教,我代表自己和辛弃疾洗耳恭听。”这种时候,该代表的就不客气地代表了。 正文 第399章 儿女古今情 “其实除了金钱牌、关系牌,还有一种是感情牌,所以你们要是能拉近跟他们主事者的感情,那这事多半能成了,毕竟他们一次也不只招一个人,虽然其他名额有可能内定,我觉得总还有一个名额的机会可以争取下。”整整帮她分析道。 芷兮“不由期盼”道:“怎么拉近呢?我们连他们主事人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打过交道了。” 整整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们太夸张了点吧?都想做这行了,没提前打听清楚一下门道?不过算了,既然你麻烦问到了我,我就做个顺水人情,直接告诉你们得了――如今尚食局主事的太监是车清风,招御厨这种事,他一人就大权在握――我知道你想问还会有其他流程上的人啊,其他部门和人不过是走个程序罢了,你们关键就是要攻克他!” “车清风?”芷兮还真不是跟她打诳语,之前并没有了解过他,“整小姐你肯定知道怎么拉近我们跟他的关系吧,还请示下。我替弃疾先拜谢了。” 芷兮依足礼数,自己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像整整这样久历商场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就给他们指路,多半是要收点好处的。 “呵呵,好说好说。”整整眸中似有深意,“要是平日里,我还真没那么痛快告诉人这种事,可我觉得跟你们很是投缘,跟你直说倒也无妨。” 当下,知道办法最要紧,芷兮就顺着她的意思,先把她讲的办法给听了。 末了,芷兮感激道:“真是谢谢你,费心了。” 整整笑容满面道:“客气,所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的玫瑰虽然经常不出手,不过偶尔几次出手后,我都感激我选对了。” 既然她都说到这份上了,芷兮也就顺带直接问她下,“我们不过是小地方来的普通学子,整小姐怎么会乐意帮我们,我想辛弃疾也都觉得惊喜意外。” “呵呵,我之前不是说了嘛,这对我来说不过是动动头脑,小菜一碟罢了,我并没有出多大真正的力气,也没卖什么人情面子,于我而言又没什么损失。再说这事能不能成,最终还得看你们能不能做到。这事准备起来还得费一番工夫,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祝你们顺利吧!”整整说完,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芷兮一看就明白了,告辞走人。 等芷兮回到客栈的时候,辛弃疾的房间早没有钱钱,而钱钱听到她的脚步声,主动出来迎接自己。 芷兮先打发钱钱去休息,径往辛弃疾的房间走去。 “还没睡呐?”她看到辛弃疾正仔细端详着明日的投名状。 辛弃疾起身道:“是啊,师妹,你快来帮我参详参训,这样写可否。” 芷兮摆手道:“这倒不必了,你们两个看过都没有问题,那我肯定更看不出啥了。这我还是相信你们,特别是你。” 辛弃疾不好意思道:“你刚才去哪了,我刚才中间出去了一趟,没找着你。” 她释然地笑了,“我有手有脚的,不过是随意出去逛了逛,你还怕我被人绑走不成?这京城里能在煌煌天子脚下神不知鬼不觉单独绑走我的,恐怕也不多了。况且你找不着我正常,我自己出去的时候,都没打算好去哪呢。” 他忽然恍然大悟道:“你莫不是去了整整那?我没猜错吧?” 她点点头,“整整还免费送我们一套打入皇宫当御厨的办法,不过时间紧急,如果你决定要这么做的话,立马就要开始实施了。” “师妹你快说来听听。”辛弃疾的好奇心被激发了起来。 她哼哼道:“看来你还是很看重这件事,很看重人家的意见嘛。这办法要是我提出来的,估计你就不会这么急切地想知道了。” 他被她促狭的话语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囔囔道:“那不至于,那不至于。” 她没想把他逼得太难堪,哪怕就他们两个私下相处的时候,这是她跟默默相处的经验而来,不要恃宠而骄,她从来没有在默默面前盛气凌人,她希望她的这番诚意,能尽快打动辛弃疾潜藏的默默意识。 辛弃疾听完芷兮转述的办法后,陷入沉思,半晌才道:“你觉得怎样?” 芷兮淡淡道:“我觉得虽然有些细节地方还需要完善一下,但整体上还是值得一试的,要不然我也不用浪费口舌说出来了。不过最重要的还看你自己的意见,我帮你没问题,可是只有你下定决心要这么做了,钱钱才会全力投入进来。” 辛弃疾转过身,踱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圆月。 芷兮走了过去,无言地和他望着窗外,四下静谧,岁月就这么无声间一直流淌着。 忽然间听到他幽幽道:“或许我不应该顾虑太多……这件事其实单纯点来看,不考虑那人的权势位置的话,就当作是帮一个普通的家庭,可能我的思想负担就不会那么重了。” “欲做大事,必承其重。”芷兮很理解他的心情,索性把他的后路给毒死,“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按照普通的办法,直接潜入皇宫要暗杀金国皇帝的话,是不可能得手的,所以目前来看,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转过头,注视着她,闷闷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时候连你都看不清了,是我的错觉吗?不知道是你变了,还是我也变了。” 晚风伴着清香袭来,只是这里的香气跟整整那决计不同了,香不醉人人自醉,芷兮轻吁了口气,“是谁变了,又有什么打紧?只要你我知道我们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会一直把钱钱放在后方,确保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连累到无辜的她,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辛弃疾思索半晌,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想通了。谢谢你,师妹!” 芷兮一直想告诉他,其实自己实际上比他还大的好不好!不过想了想,还不到时机,便作罢。 正文 第400章 可以濯吾缨 第二日,辛弃疾将钱钱帮他写好的应聘帖子自去投递,回来无话。 芷兮也不去烦他,让他自个儿考虑清楚。 又过了一日,一早,芷兮还在自然醒的阶段,就听到两边隔壁已经有忙乎声了。 走出来一看,钱钱出到走廊上,正抱着好几个书札,还有几份名帖在其上。 芷兮一瞅她,还挂着个黑眼圈呢,肯定是昨晚辛弃疾让她“加班”搞的,便调笑道:“弃疾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让你赶工做得这么辛苦,看都把你折腾出黑眼圈了。” 钱钱憨憨地笑道:“没啥,又没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能帮到你们,我呆着也安心点。只是希望做的不会被你们嫌弃。” 芷兮呵呵一笑,“我反正对你是有信心,你是一个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有要求的人,所以我不用看都知道能行。不过那个挑剔鬼就难说了。”说着她指了指边上那屋。 “我听说有人大清早的就在背后说我坏话啊。”辛弃疾已经换好长衫,看来准备出门,“昨天让你偷了一天懒了,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逛逛?” 芷兮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对钱钱做的东西也这么放心了?如果要改的话,路上还要去改岂不是很麻烦?不在这看完改完一下再出发吗?” “呵呵,怕啥。”辛弃疾狡黠一笑,“如果只是跑那些府上应酬,你肯定没兴趣啊,如果要改的话,正好我与你去街上文房墨宝店转转,反正中都这种店到处都是。” “算你有点良心。”芷兮心里刚略微舒服一点,就听他道:“因为这趟应酬下来也要花你不少资财,当然照顾你啦。” 芷兮立马冲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出演现武行,钱钱已经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玩闹方式,只是在一旁嘻嘻地掩口偷笑。 辛弃疾自觉干活,把名帖都接了过去,两人就出门了。 芷兮信口问道:“你肯定把这几家去的路线图给规划好了吧?今天我们要怎么走?” “那就看你想要走着去,还是坐马车咯,如果走路,估计我们一天都得在路上,要是坐马车,顺利的话半天就能跑完了。”辛弃疾嘿嘿笑道。 “你这是假民主。”芷兮一语道破,哼哼道:“你这么说,摆明了我肯定选坐马车啊,反正花我的钱你不心疼。” 辛弃疾笑道:“肯定花我的钱啦,都让你帮忙了,怎么好意思花你的钱。” 芷兮斜睨道:“得了吧,同学一场,还分那么清楚干嘛,就算马车用你的钱,到时候打赏给那些人,还不得我掏腰包。你还真不了解我,如今我可是小富婆,视金钱为粪土!” 辛弃疾连连拱手笑道:“失敬失敬,明白明白!反正以后我加倍还你。” 芷兮可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这点钱她很久以来都不放在心上了,如今她最在意的就是平平安安,因为她已经体会出来,这次快穿的难度异乎寻常,以前的任务风险性都那么高了,那这次恐怕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上了马车后,芷兮瞅见辛弃疾才开始端详起名帖,只见他一口气看完全部五张名帖,就招呼车夫转墨香坊。 “要改很多吗?”芷兮随口问道。 “那倒没有,只有给守备将军儿子周武那份要稍微改下,其他都行。我是让你去帮我选下礼物,那里是中都最有名的,我们正好一站式购齐5份。”辛弃疾将想法和盘托出。 芷兮已经看过那五个人的背景资料,有点疑惑道:“其他四个人,家里就是附庸风雅的,你送他们书房的东西正常,那守备的儿子,他也喜欢那些吗?” “没错,我刚开始也以为按家庭背景,他会更喜欢舞刀弄枪那些,结果查回来的消息,他比那些寻常官宦家庭二代更喜欢搞风雅。”辛弃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为了让他们配合来,这次恐怕真要你破费了。” “哈哈,反正我就当放贷了,整整百分之百的利息,我不赚白不赚。”看到辛弃疾真把这放心上了,她自然要安慰他下,别看他其他方面筹划妥当,就是对钱有点敏感,而芷兮恰恰最是挥金如土的。 等到墨宝坊时,见辛弃疾选起礼物来还有些放不开,芷兮小手一挥,让店家直接把最好的笔墨纸砚来7套。 店家赶忙派专人将这六套礼品装搬上马车,辛弃疾招呼完,和芷兮重新上马车后,才问道:“这一套都蛮贵的,打折了还要100贯呢,刚才我就想问你,我们买五套还好,怎么还多买了两套?” 芷兮唇角微微勾起,“这不有一套给某人的整整姑娘嘛。” 辛弃疾一汗,已经猜到她的意思了,只听她悠悠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可没想我们欠她人情,她帮忙招呼了这些客人去,我们送她一个当做感谢,这人情就不用放在心上了,而且看她子规轩的布置,她定然喜欢。” “那还有一套……”辛弃疾不太确定她的这点想法。 “既然特意来一趟了,多备一份总是好的,我感觉整整这人做事很周全,说不定还会临时多请人来,到时候就可以送给那种客人。”芷兮眼神一眯,虽然自己也是感谢整整的帮忙打招呼,但谁知道她是不是还留一手呢,故意就想试试自己这边礼数准备得周不周全。 她自己的面子落不落是无所谓,反正她又不混这种虚得很的圈子的,可是她不想辛弃疾在整整面前落了面子。 辛弃疾有感而发,临时改决定先去守备将军府上,那周武看到辛弃疾、沅芷兮他们以银通钱庄管事人朋友的身份登门拜访和邀请,还带了心仪已久的礼物,很是高兴,一口答应下来。 从周府上出来后,辛弃疾感慨道:“还担心人家家里有钱,不会在意我们的礼物,看来我们还是选对了。” 芷兮唇角一勾,“这倒不奇怪,他爹油水捞得多,肯定会给他不少钱花,可这些公子哥儿毕竟只是嘴巴上说喜欢文房墨宝,身体上还是诚实地喜欢花天酒地,哪会真正舍得在这些方面掏钱。” 正文 第401章 脉脉此情谁诉? 接下来四家,辛弃疾带着芷兮,一鼓作气全部拜访了一遍。 还真像辛弃疾预料的那样,不过是刚过晌午的时间,就把五家全部走完了。 辛弃疾兴奋地请芷兮,就到最后一家走的宛平县令儿子赵世府旁边的醉仙楼去享受午餐。 芷兮看着辛弃疾一连点了好几个大餐,呵呵笑道:“看来你心情不错啊,不过我要减肥,保持体型,可不能多吃,吃不完的,打包回去给钱钱吃吧。” 辛弃疾嘿嘿笑道:“怕啥,你身材已经很好了,再说了,就算要减肥,多吃点,才有力气减肥。” “哼哼,你少忽悠我。”她心里嘀咕着,不可能就这么顺利吧,不过她有注意看这几家少爷的反应,有的是看到礼物的时候还没太大反应,而仔细看过辛弃疾当面递的名帖后,反而笑逐颜开的,“你觉得这些人一个星期后都能赴宴?” “应该能吧。”他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想了想说道:“既有你送的礼物的实惠,又有整整打的招呼,加上钱钱写的一手好名帖,再说尚食局还是有地位的,只是那太监的儿子车臣之前一向跟他老爹走得不近,才没有和那些公子哥玩在一起,这次正好给车臣一个机会打进这种圈子,又帮车清风改善父子关系,我相信对我们的大事真的很有帮助。” “这计划整体上感觉是不错,可我总觉得好像还漏了点什么。”芷兮扶额道:“可能是我最近脑子有点木了,要是以前我可能就想起来了。” 他关切道:“是不是跑得有点累了?不会是受风着凉感冒了吧?要不要去看下大夫?” 芷兮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可能是有点累了吧。”她不想告诉他,其实是她一直担着心的缘故,而这种担心又没法跟他说。 看芷兮意兴索然,辛弃疾也无心进食,两个人就草草地吃了几口,把大半都给打包了回去。 回到悦来客栈的时候,钱钱一看到他们手里提着醉仙楼的食盒,又递给自己,讶道:“谢谢你们!你们俩都二人世界浪漫去了,还记着我,真是再好都没有你们这样了。” 芷兮直要拧她,“浪漫你个鬼啊,吃不吃,不吃我丢掉了。” 钱钱嘻嘻笑道:“当然吃了!中都数一数二的酒楼醉仙楼的菜点,我不用出门就能吃道,这种好事我还拒绝,我傻了么?” 等辛弃疾回到他房里后,芷兮走进钱钱的屋子。 钱钱一看她进来,马上站起来迎接。 “不忙,你吃你的,我等你有空了,想跟你说说闲话。”芷兮在房间里随意走动了一番,看她这房间里最大的装饰就是书,而且只有少部分是倭国书,大多倒是他们中原宋金的书,甚至还有讲蒙古部族的书,好奇道:“你看的书还挺杂的啊,而且你这么好学,看得我都惭愧了。” 钱钱差不多吃完,拿手帕擦了,才笑道:“兴趣不同罢了,我这种书呆子就喜欢看这些各国的历史、典故、风俗什么的,原来在倭国的时候,我还临时帮封国和军队里做过一段公文,那时候就爱看这些了。我想着总归得会点啥吧,不然怎么作为立身之本呢,没想到在倭国没派上大用场,在这里还能帮到你们……今天去得顺利吗?” 芷兮淡淡道:“你看我们心情还不错,就知道还算顺利了……可是我总觉得不好意思,我们这样按部就班地做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下手之机,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进展太慢了?到时候埋怨我们之类。” 钱钱眼中闪过一抹悲痛,叹了口气,“时也运也命也,我知道你们已经很努力在做了,我只有感激的份,怎么会反过来怪你们呢?我只恨自己不能做到更多,帮到你们,杀父之仇是让我睡不好觉,有时候还做恶梦,可我知道不能心急,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所以芷兮,你们要答应我,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千万不能急于求成。” 芷兮努力挤出一抹笑意,“谢谢你的理解。有时候我都觉得惭愧,你背负的血海深仇比我们还重,可你看事情比我还成熟,你不过是个小女孩,却承担了这么多。” 钱钱咧嘴笑了,“瞧你说的,你不跟我一样也是小女孩吗?” 芷兮才反应过来,自己自觉不自觉又把自己那种大人感觉端出来了,自己本尊在他们面前,一样也是个丫头而已。 芷兮把今天拜访的前后跟钱钱合计了一番,钱钱也只是说善,没觉得说他们这计划有什么欠缺的地方。 可听了她如是说,芷兮依然没能把提着的心放下来,自己总感觉一定有什么地方,她没有提前想到。 更别说还有可能出现的无法预料的情况。一个星期后的这场生日宴请,真是没有像一开始的时候那么乐观啊。 一周的时间,在弃疾的念书、写诗写字,还有芷兮、钱钱结伴出去晃荡中,很快过去了。 芷兮看钱钱明明心中隐忍着仇恨,平时还装作没事人,真是佩服她忍的心性。 有次她们逛到皇宫城墙边,芷兮无意间瞥见她的眼中像是要喷出怒火来,可是她一瞧向自己的时候,那眼神又立马汪汪如水了。 这天,辛弃疾和芷兮一起出门的时候,他主动提到整整派人给他来过信,她已经南下了,这次赶不上出面去车臣的生日宴,让他们转达一下她的致意。 芷兮呵呵笑道:“是让你转达一下,不是‘我们’吧?” 他有些尴尬道:“这没什么区别吧,我们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不是一回事吗?” 她哼哼道:“谁跟你离不离谁了,她这一走,怕是要把你的心也给带走了……不过带走了也好,我想要另外一种你。” 他摸了摸鼻子道:“不知道你又在说什么了……我发现你最近有点怪,我有时候觉得越来越听不懂你的意思。” 她哼唧道:“听不懂就听不懂,才不要你听懂呢,懒得理你!” 正文 第402章 旧时曾识 辛弃疾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一时没有应她,芷兮有些气闷,更不去搭理他。 好在很快就到了车府门前,要不然芷兮都想一个人把他丢下去算了。 到了要下马车的时候,她还惫懒地不想下去,让他一个人忙活去好了。 辛弃疾当然不想她这样情绪不佳,突然间坏笑着要把她公主抱般抱下去,吓得她惊叫连连,赶紧在他的污力手伸过来之前直觉下马车。 芷兮下马车后,刚拍捏了他两下,看到车臣好像转出来到府门口亲自迎接了,便不再和辛弃疾瞎闹。 辛弃疾上前去,跟车臣把臂言欢。 芷兮懒得跟这些衰人应酬,就负责把带来的礼物交给门客去登记。 车臣虽然跟辛弃疾在闲谈寒暄,眼睛却是瞄向芷兮手中的礼物的。 因为听说之前他们送给几个朋友的礼物都是文房四宝,让他都有了点小期待,毕竟是银通钱庄的人玩在一起的,出手应该不会太寒酸吧? 偏生芷兮带来的礼物又用红绸布蒙罩着,红晃晃的看不真切,让他的心头如猫爪在挠着般。 直到看到门客登记下礼物,还唱念道:“辛弃疾、沅芷兮,金奔马一对!” 车臣两眼放光,虽然不知道这礼物金子纯度和重量,可只要看这蒙着的体积那就不小,少说也有200贯往上吧,他不禁心花怒放,连连弯腰请他们进去。 等到辛弃疾劝他回去再招呼其他客人,车臣含着笑先拜过走开了,辛弃疾才对芷兮道:“你还真舍得出手,要是我以前,绝对看不起这种人,别说给他置办这一场宴席的花费了,我连这礼物都不想给!” 芷兮淡淡道:“钱赚了,就是拿来花得嘛,何况我们是有目的地花――我知道你想说这钱不是我赚的,所以我才花的这么潇洒。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要是我真放开手去做生意,绝不比整整要差,信不信随你。” 辛弃疾转头四顾,应付道:“是是是,我信你行了吧。” 芷兮白了他一眼,“你敷衍也不用到这种程度吧?算了,你今天自己应酬去,我自己在这里找乐子玩,你不用考虑我。” 辛弃疾“呃”了一下,有点后悔,不过他知道在她面前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今天看来只能自己撑下去了,便交代道:“那你别乱跑或者走出去,到时候我这边应对完了去找你。” “哼,管你。”芷兮这时候已经问清楚府里的丫鬟,这后院有梅花,刚好开花不久,就随她们往后院去看。 辛弃疾怜爱地摇了摇头,虽然这里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是多了点,不过想来芷兮有功夫傍身,应该不至于吃亏,便四下走动应酬起来。 不多时,宛平县令儿子赵世、大兴县令儿子钱泉、大理寺寺丞儿子孙望和刑部员外郎儿子李证都陆续到了,辛弃疾算着,就差守备将军儿子周武没来了。 当初邀请的时候,那周武可是最兴奋积极的,没成想今儿个反而是就他没露面。 赵世他们就撺掇着车臣赶快开席,他们这些人都是呆不住的主。 好在辛弃疾他们早做了准备,先上两台热闹的打斗戏曲,把时间撑过去再说。 那些公子哥儿平时喝花酒、遛鸟的多,有认真听戏的时候少,这时候在这听一回戏,多少还觉得有点新鲜,便暂时不再多催车臣。 车臣擦了把冷汗,把辛弃疾给找来,着急地问他:“你不是请了周武吗?我都跟他们说他有来了,这会儿他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啊?” 辛弃疾其实也有点着急,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跟芷兮一起去走访的情况,定了定神,还是给他打气道:“放心吧,应该会来,可能在路上有事耽搁了。如果他不来,应该早给我信了。” 车臣对他的说法是有点怀疑的,毕竟他听说辛弃疾他们跟周武也相交不深,只是因着银通钱庄的关系等等,可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先等着,总不能现在就过去跟那些公子哥儿说周武不来了,那多扫兴。搞不好一拍两散。 突然间,辛弃疾瞅见芷兮从后院的墙头跃下,跃下来的时候还给他打了个复杂的手势,他只理解出其中一部分的意思,应该是周武来了,可她其他部分的是几个意思? 果然很快就验证了辛弃疾的猜想,门口喊起了门客嚷道周武的声音,车臣飞奔着出去迎接。 辛弃疾略略松了口气,至少自己跟芷兮已经先把这面上的场面给完成了,接下来要是玩不好,那就跟自己这边没什么关系,是车臣真适合不了这种圈子。 芷兮刚要往外走,跟辛弃疾通清楚气,就看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留了个心眼,暂不露面,暗中观察他会怎么样。 “弃疾兄,一段时间不见,甚是想念呐。”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竟然是他?不用看,只凭声音就知道是谁了。辛弃疾感到很是意外,转身微笑道:“怀英兄,别来无恙啊。” “哦?原来你们认识呐?”周武和车臣都围过来道。 党怀英微笑着行了个团稽,“是啊,我们还是同学呢,当我还在亳州学堂的时候……弃疾兄,没想到这么快能在京城再次见面。” 辛弃疾见这些人都围拢过来,像是围观珍稀动物似的,有些不自在道:“哦,我这不是来京城见识见识,顺便来参加科举嘛……怀英兄也要参加这次考试吗?” 党怀英笑而不语,周武哈哈大笑道:“这位小兄弟叫弃疾?就是你提过的辛弃疾吧?辛老弟,你这同学如今可不得了啦,都已经是我爹队伍里的队长了,他还用参加什么文举武举的,都不用哪!” 芷兮潜伏在一个不容易被他们发现的隐蔽之处,将他们这些对话都听了去,她有些担心辛弃疾流露出不好的情绪,那党怀英可是个既熟悉辛弃疾又眼神很毒的人,要是被党怀英看出点什么问题,那辛弃疾可就要还没开始就完败了! 正文 第403章 尽日惹飞絮 辛弃疾眼神渐冷,注视着党怀英,自己知道党怀英一向以来就想往金国的仕途上爬,可没想到党怀英竟然走了捷径,连科举都不用考,不知道这背后藏着多少的故事。 “哦?怀英兄什么时候进了守备将军队伍,都不跟我们这些老同学通个气,让我们恭喜一下,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我们老师应该也不知道吧?”辛弃疾看似不经意道。 党怀英眼神有些闪烁,辛弃疾敏感地发现了这个问题,党怀英混进金国官吏中肯定不太光明正大!未免也太急功近利了吧! 辛弃疾觉得以党怀英的实力,稳稳地等到科举的时候,考中个进士还是很有可能的,那样出身不就好了吗?虽然自己一向对金国包括金国的官员队伍没有好感,唯一除外的是除了他爷爷。 “今日是来给车公子过生日的,同学感情等下再叙。”党怀英这么一说,就要拉着周武一起往戏台那边去。 “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刘老师,对不起乐闲学堂的事?”辛弃疾一看他就是有鬼的样子,他这么混进金国官吏队伍没问题才奇怪,要是堂堂正正进去的话,干嘛这么心虚? 党怀英霍然转身,冲到辛弃疾跟前,用压抑住的吼声对他,“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从小过少爷的日子?老子我是自己拼出来的!我没有对不起刘老师,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不配这么说我!” 辛弃疾对他突然爆发的情绪一点都不意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守备队长就很值得你这样吗?如果是求名,我不相信以你的天分和实力过不了科举;如果是为了求财,金国这种小官你能挣多少?还是你一开始就贪污腐败?” 这下不仅周武,赵世、钱泉、孙望、李证等都闻风而来。 党怀英虽然没有去注意看众人的神情,但哪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全在幸灾乐祸地看笑话,特别是他这个新进小官的笑话!明日京城里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恶心的段子来! 党怀英仰天一笑,“真是对牛弹琴!辛弃疾,你纯粹是温室里的花朵,哪知道我这种无背景的士子谋生的艰难?看在你不过14岁,还是我曾经师弟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京城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老老实实走你想走的科举,考不上就滚回去过你的小日子吧!” 辛弃疾淡淡道:“先谢谢师兄的好心了。不过既然好不容易来了京城,不管考没考上,我都不会轻易走的。就像你说的,我还年轻,熬得起,大不了我在京城呆三年,直接接着考下次科举就是。” 党怀英懒得跟他多说,看在最后一点情面的份上提点他一句,“不是我损你,看过了能考上科举士子的水平后,我觉得你真心没机会考上,别在京城浪费时间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家里的三代单传吧?你爷爷还在谯县等你给他生个曾孙呢!别在外平白栽了跟头!” 辛弃疾还是不动声色,“我爷爷身子骨还算硬朗,撑个十年八年的没问题,我不担心。我行得正做得直,朗朗乾坤,我有什么好怕的?考不考得上,试过才知道,难道某人连试的勇气都没有了?” 周武听着有些不耐烦,拉着党怀英道:“跟这小娃子有什么好扯的?纯粹浪费我们的生命和感情!赶紧寻乐子去啊!再不去,我可把你开除咯。” 党怀英连声堆笑道:“好勒,周少爷是要玩骰子还是玩骨牌?小的都会一点,你想玩什么我就陪你玩什么。” 辛弃疾看到党怀英已经连一点乐闲学堂学子的风骨都没有了,直是摇头。 芷兮旁观者清,看得更是清楚,此时施施然地走出来。 在芷兮往前走的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男子的目光,连女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自己的外貌,芷兮很清楚,并不是国色天香那种,但胜在她有内在神采的飞扬,看上去就非常阳光大方。 党怀英本来都要跟着周武他们走了,看到后面人群中的骚动,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顿时愣住了。 他自然是看到了沅芷兮,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沅芷兮跟之前他在学堂里早先认识的时候变化更大了,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般,可以说是光彩照人,让他在众人之中一下子就被她的特质抓住。 芷兮看出党怀英有想跟她打招呼的意思,可她眼神很快都放在辛弃疾身上,直接过去到辛弃疾的身边,一把挽住他的手臂。 党怀英的眼睛都看直了,突然丢下周武,大踏步走到芷兮面前,眼神变幻了几次,才道:“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辛弃疾刚要说话,芷兮抢着道:“很奇怪吗?你和田田结业后,我和辛弃疾静下心多相处了一段,我就觉得他很不错啊,当然选择跟他在一起了。难不成田田没选择你,我就不能选择弃疾哥了?” 都当众喊他弃疾哥了?辛弃疾幸福得眼睛都能冒出花来,而党怀英脸刹那间变得铁青铁青。 这回连赵世都看不下去了,拉着党怀英道:“你有没有搞错,是不是吃错药了?不是跟周武说了跟我们来一起玩耍的吗?要是你这么爱跟同学聊,那你们自己出去聊,别妨碍我们!” 辛弃疾抓住机会火上浇油,“你们兄弟也看到了,我并没有想跟这个师兄多聊,是他非要跟我在这瞎扯的。我不妨碍你们哈!”笑话,今天这局还分明是自己和芷兮她们费力组的,怎么说妨碍都轮不到自己。 党怀英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他逼视着辛弃疾道:“你别以为能瞒得过别人,也能瞒得过我!我敢保证,你来京城肯定有大图谋!一个平日里口口声声嫌弃金国官员,甚至把你自己爷爷都一块骂的人,会本本分分来京城科举?你当我是傻子?” 芷兮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党怀英的第六感太敏锐了,这要是再说下去,保不定就被他挖出什么现成了,辛弃疾虽然老练,毕竟还是年纪小了,阅历不够丰富,就怕他定力不够。 正文 第404章 算只有殷勤 芷兮还没来得及把辛弃疾拉开,周武早都耐不住了,冲党怀英斥道:“你是摆明不听我的话了?如今是不是只有我爹的话对你好使了?这毛孩子才十岁出头吧,你有什么好跟他计较的?还不如趁这时候去哪里给老子我找个漂亮妞去!” 党怀英气极反笑,指着沅芷兮对周武道:“你平时不都嫌那些娘们不够劲么?今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有一个十足火辣劲爆的妹子在你眼前,你敢动么?” 辛弃疾怒不可遏,侮辱他可以,甚至侮辱乐闲学堂,只要自己觉得党怀英还可挽回正道,他都可以忍下,可对芷兮有一分不敬就不行!他刚要发飙,芷兮已经扣住他的手心。 她一向可不是委曲求全的人啊?辛弃疾刚生疑惑,就听到门外走进来人了。 周武立马老实了,朝车臣瞪去,嘟哝道:“不是说好就我们年轻人玩吗?怎么把我老爹也给招来了?这样我们还怎么放得开?你小子太没品了!” 车臣苦着脸道:“冤枉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绝对不是我!”说着,他狐疑的目光自然转向辛弃疾他们那。 辛弃疾摊了摊手,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还不清楚这帮二世祖玩起来的路数?要是他硬要赖自己,那只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在这帮二世祖们乏味之时,门口紧随着周涛进来的又是个老家伙。他们定睛一看,可不是车臣这小子的爹,太监车清风嘛! 钱泉立马跟孙望嘀咕起来了,“不是据说车清风十年不着家了吗?怎么突然间在这里出现了?” 孙望是一脸懵逼,钱泉再看向李证,他的反应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涛只是走到堂前环视了一周,看到儿子跟这些官二代混在一起,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只是说了一句,“没事,你们玩。”说完掉头就走了。 周武候他爹刚转出去,就忍不住要朝车臣直接发火,只听车清风传来声音,“你们玩归玩,等下别怠慢了马上就来的客人,京城银通钱庄的少主人。” 周武一惊,什么,京城大名鼎鼎的银通钱庄的少主人今天都会来这个局?车清风和车臣的面子还蛮大啊!一下子,周武就不敢放肆了。 党怀英早就收起厉色,陪着周武进去玩开了。 辛弃疾明白此时不是发飙的时候,已经把这账给记下了,以后和党怀英慢慢算! 芷兮看本来要燃起的一场战争就这么消于无形,好奇地问道:“你请了这什么少主人?到底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请过?” “我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告诉你了,那车臣也会更看重我们,可确实不在整整帮我们邀请的名单里面。这少主人名唤风清扬,大家只知道他的绰号,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真名,其实就算知道,因为大家已经都这么叫习惯了,谁还在意那个。”辛弃疾若有所思道:“我估摸着,可能是车清风自己下力气请的吧。” “是吗?”芷兮有点闹不明白,“车清风要改善和他儿子的关系,这我知道,可是他都能请来风清扬,那我们何必……” “这你就不懂了吧。”辛弃疾拉着她,先去欣赏刚才自己没看到的梅花,踏步进后院,看到满树梅花,见四下无人,才道:“车清风能请来大人物,可找不了这些奇葩二世祖啊,他儿子怎么能跟风清扬玩得来,风清扬只是过来涨他儿子的面子,要让他儿子生日过得开心,还得有这些害群之马和他儿子玩。” 芷兮觉得辛弃疾这话言之有理,而且回到前院的时候,确实看到车臣去跟刚到的风清扬拉近乎去了。 不管怎样,辛弃疾和芷兮都觉得这趟忙乎得值,因为他们清楚车臣就想在京城做自己的买卖,可之前困扰于自己名声不好听,是太监的儿子,加上没什么现成的门路,才整日里郁郁寡欢,如今发现有这些各路白道的二代都跟自己玩得来,而且他爹还真有面儿,连风清扬都能请来家里,自己也跟人家搭上线了,一下子感觉扬眉吐气起来。 这么回头过了三周,眼看不日就要科举考试,辛弃疾收到车清风的来信,他赶紧第一时间就找芷兮过来一起看。 “弃疾小哥,别来无恙?” “呵。”看到这开头的称呼,芷兮就好笑道:“看来你真做了一会好人情,以后你进御厨有戏。” 辛弃疾斜睨了她一眼,“你就这么想我去当御厨?我好端端地考上进士,殿试的时候直接下手不是更方便?就算参加不了殿试,当个官去谢恩的时候,也有机会行刺啊。” “不扯不扯这些,接着看。”芷兮把他的头给扳正,免得他呼出的热气离自己太近,这种感觉就像是默默当初那样,可是对着辛弃疾,就让她觉得不自在。 “那日行色匆匆,无暇与你多言。有机会的时候,还真想跟你畅聊一番。不过只要你还在京城一些时日,总还有机会,倒不急在一时……” 芷兮听辛弃疾念出来的这段,撇了撇嘴,“这就把他这种官场老狐狸的尾巴给暴露了,就是这些官话套话!” 辛弃疾不理她的吐槽,继续道:“犬子后来跟我提到,风清扬介绍了他一桩生意,他已经开始做起来了。我也看得出来,他整个人状态跟以前都不一样了,还得多亏小兄弟你啊……” 芷兮不免有些惊异,“这人说起套话来还没完没了了,说上瘾了是吧?难道是太监当久了,人就变嗦了?” 辛弃疾只是摇头,接着看他信的最后部分,“谢谢弃疾小哥的斡旋,请来风清扬,也请再见到整整的时候,代我转达对她的问候。” “啊?”芷兮和辛弃疾面面相觑,车清风这信的意思,明白着告诉了他们,这风清扬就是整整请来的?她为什么要背着他们做这种事?而且还把这么大的人情送给了辛弃疾。 正文 第405章 天涯芳草无归路 芷兮轻吁了口气,“这整整真是绝了,太会做人情了,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上银通钱庄的管理层了。” “更可怕的是……”辛弃疾顿了顿,“我们依然还不清楚银通钱庄的底细。” 芷兮叹了口气,“你先别管那么多了,先安心准备考试吧,这个交给我和钱钱去查。” 辛弃疾忽然道:“你觉得银通钱庄……或者就说整整,他们会是和我们一路的人吗?” 芷兮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乖,别多想了,多想无益,我们现在没有好的线索。反正不管怎样,他们现在没有拦着你的道,既然你本来就奔着自己目标去的,你就先做好眼下的事再说。” 第二日起来,芷兮就看到辛弃疾抓了钱钱来,一个出题,一个现场答题,既有口头答题,考急思的,也有书面答题的。 芷兮在窗外看了一会,反正就算进去看,也看不大懂他写的词赋、策论,就觉得他的毛笔字挺好看的。 辛弃疾在那专心答题,钱钱是发现她来了,刚要开口叫她,芷兮就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出声。 专注做事的男生总是好看的,芷兮觉得遗憾的是,现在的他不是默默,要是默默的话,让她看上一整天都不会腻。 芷兮自去外面潇洒地使钱,收集各方面,特别是皇宫里面的线索,慢慢拼凑着完颜亮的活动轨迹。 明天就是会试了,这天早上,芷兮收到一条重要线报,立马去找辛弃疾。 辛弃疾本来在那琢磨着经书,看到她来,立马丢下书。 一看她的郑重的神色,他就知道是大新闻,连钱钱都不想让她知道的。 待她合上门,他迫不及待问道:“有什么情况?” “我得到一个内线消息,明天会试,皇帝会去贡院巡视!” “嗯?竟然会这样?”辛弃疾还没想到会有这么劲爆的消息,不禁跃跃欲试道:“那这么说,明天我可以准备下手!” 芷兮却蹙起眉头,“可是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能让她这么花心思的,必然是大事,他赶忙问:“何时让师妹如此挂心?” “就是这次参加会试的名单。”芷兮不由陷入沉思,“按道理来说,这应该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吧?难道名单中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辛弃疾却想到一事,“之前党怀英一直没透露他有没有参加这次会试,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上司肯定极尽巴结之能事,为的是表他浅薄的忠心。可要是他知道皇帝会亲自去贡院的消息,可能他又会巴巴地去考,若是我跟他又在同一考场,他肯定盯着我,那我行事就不便了!” 芷兮不确定道:“就算你们在同一考场,他名利心那么重的人,会去一直注意你吗?这会试应该蛮难的吧,他要是这么分心的话,肯定考不上,回头他舍得丢这个面子?” 辛弃疾攥紧了拳,“总之机会难得,只要明天有机会,我就出手!” 芷兮考虑了一下,“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心急,皇帝巡视贡院,就算没有党怀英在旁,他身边的护卫定然不少,正面冲突你没有多少胜算,还是从长计议。” 可辛弃疾这时候已经热血上涌,哪里听得进劝,意气风发道:“完颜亮在哪里不是周围都有人保护的,在那种大家都在答题的环境中,我冷不丁出手,还真有机会。” 芷兮摇头道:“可是不是听说进贡院都要彻底检查吗?你连暗器都带不了。” 辛弃疾把目光打量到她,嘿嘿笑道:“幸亏有你啊,你可以配合我啊。” 芷兮无奈道:“我就知道你会把主意打我这,不过就算我易容混进去了,那里巡视那么严密,估计交武器给你还是不便。你总不会让我一个人去杀完颜亮吧?” 辛弃疾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想什么呢?那是绝对不会的!我宁可我一个人去冒险,也不要你一个人去!” 芷兮刚觉得有些暖心,就见他坏笑道:“当然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冒险,我会更开心了。我会保护你的。” “切。”芷兮才不爱听这种空口大话,以前她跟默默那样才是共生共死,“到时候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辛弃疾眼睛一亮,“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明天会跟我一起去贡院了?” 芷兮叹了口气,“谁让你爷爷这些年帮了我不少呢,我可不是给你面子,我就当做是还你爷爷的人情。” 这段时间以来,芷兮发现开始慢慢恢复一些自己这本尊的记忆,原来她以为纯粹是刘瞻老师收留她,最近才回忆起来,之前从几个人那听到是辛赞暗中直接向刘瞻资助了她的学费,这件事,辛赞还特意交代辛弃疾不要跟她说。 辛弃疾眼神微微一黯,“好吧,这次就承爷爷的情。”他用力握拳,“我一定会做出成绩来给爷爷、给你看的!” 芷兮终归还是希望他不要冲动,最后叮嘱他一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明天你首先还是不要冲动,看准了再说。就算明天不出手,以后照样有更好的机会。可是万一明天你被抓了,别怪我救不了你。” 虽然看辛弃疾已经点头答应了,可她感觉他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不由有些担心,不知道这次自己告诉他这个消息,是做对了还是错了。 这天晚上,芷兮终于等到了一个非常想知道的消息,她收到密报,完颜亮临时出现在会试名单中! 她的心一沉,事情往往就是如此,怕什么就来什么,这届会试形势太诡异了。 她不担心自己,就担心这名单一直秘而不宣,里头有多少人如党怀英一般,会拼死针对辛弃疾。 从这个细节就能看出,别看他们是马背上打下来的,表面上粗犷,金国皇帝行事真是比南宋的要小心! 想了想,她还是没把这个消息告诉辛弃疾,如果是在不同考场便罢,要他们真是冤家路窄在同一个考场,那此刻说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正文 第406章 匆匆春又归去 第二天清早,她就见辛弃疾已经梳洗完毕,整装待发。 辛弃疾一见到芷兮的模样,都惊得差点掉了下巴,更不用说钱钱了,简直呆若木鸡。 芷兮就知道他们会是这种反应,因为她对自己女扮男装的功力还是挺自信的。 她转了下身,“怎么样,哪怕是你们,一下子也分辨不出吧?” 钱钱如坠梦里,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明明是女孩子,却比公子哥儿更英姿飒爽。” 芷兮撇了撇嘴,其实她不太需要他们夸她的手艺,因为那意味着她某个部位不突出。 没错,女扮男装的最大难点,就是上半身的某个特征,那里大的话,怎么女扮男装都很容易识破的。 留下钱钱继续收集线索,芷兮特意和辛弃疾隔开一些时间出门。 为了观察形势,他们是比较早到贡院的。 到了贡院门口,见辛弃疾已经进去了,芷兮先闪在一旁暗中观察。 不多时,一些熟面孔出现在贡院门口,可不就是上次车臣生日宴上的赵世、钱泉、孙望、李证他们,连周武都来了。 芷兮嘴角不由挂起一丝嘲讽,就他们这些平日里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能考得上才怪呢,除非他们用不正当的手段。 奇怪的是,平日里一直出现在周武身边的党怀英,今天到这时候了还没有露面。 芷兮算了一下时间,离开考的时间不到一刻钟了,几乎所有的考生都进城了,贡院门口从排起长龙都变成空落落的,党怀英依然没有出现。 她相信那消息源的可信度,不等到最后,她都不会下定论。 来这边的街头又出现一辆马车! 她下意识就断定,这马车上的人也是来参加会试的。 会不会党怀英就在里面? 很快,马车就停在贡院门口,一个男子的背影先下了来。 芷兮心中波澜不惊,就知道党怀英会来凑这个热闹,本来他就对辛弃疾疑虑重重,再加上车臣生日宴上的冲突。 接着,芷兮就看到他扶着一个人下来。 那人怎么弱不禁风的样子,这些文人士子真是…… 芷兮突然眉头一压,有情况!虽然表面上被扶着的人着男装,可自己看得出那人是女的! 今天竟然还有人跟自己一样女扮男装,而且以她的眼光,那人装扮得并不到位,哦……她明白了,十有八九就是党怀英给她弄的。 这女子是谁?党怀英怎么跟她搅在一起? 可惜临时没法收集这些情况,加上这些问题芷兮也无暇细究,如今最关心的,就是党怀英的考场位置。而辛弃疾的位置,自己和他早就定位过了。 找了一个好的角度,芷兮悄无声息地潜上旁边楼顶,花了一刻钟时间观察了楼下贡院中巡逻情况,抓住一个他们守备空档的机会,她使出百般的小心,如轻盈的蝴蝶般落在贡院楼上。 一眼望去,党怀英可不就在辛弃疾那考场中! 芷兮都已经无法再生波澜了,既然系统都已经摆明了告诉她是地狱级难度,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可惜她没法把这种事跟辛弃疾解释,她也明白无法刻意压制他出手,如今只能随机应变。 下一秒,芷兮又发现,那名与党怀英同来的女子坐在辛弃疾前面一位! 这难道又是一个巧合?反正芷兮是不大相信的,以她对党怀英的了解,他那么工于心计,十有八九就是党怀英的刻意安排! 难道…… 此时刚好是巡考官提着卷子快进场的时候,芷兮看到,那女子突然转头,跟辛弃疾不知说了两句什么! 还有这种操作?芷兮很是无语,因为自己本来明明发现,辛弃疾眼中战斗欲望是很强的,可是被那个女子一说,他眸中的火焰就消散了! 芷兮只见党怀英眼角闪过不易察觉的奸笑,没得跑了,肯定是党怀英的奸计! 她心里那个恨啊!本来她也没希望辛弃疾一定要出手,可如今辛弃疾变得不愿出手,这跟先找机会再定出不出手根本是两回事! 到了中间段时候,芷兮已经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来,显然是皇帝完颜亮。 虽然防备森严,毕竟还是引起贡院考生一阵骚动,巡考官立马纷纷去各考场弹压,在这个过程中,芷兮发现还真有一个机会给辛弃疾飞去暗镖。 恰恰在这时,辛弃疾前头的女子有意无意地身子一侧,挡在他和完颜亮之间。 这还是昨天辛弃疾亲手制作并交给自己的毒镖,本来可以试着派上用场,可看他那无心恋战的模样,她就知道连给都不用给他了。 本来芷兮接着就盯有没有机会自己出手,可就在她这么一闪念间,皇帝已经走入侍卫的重重保卫圈中,她彻底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考试结束后,芷兮闷闷不乐地在他们约好的地方,见到了那个死鬼。 “我坦白,我有罪。”辛弃疾一看她脸色不佳,赶紧表态。 芷兮这回真的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辛弃疾追上来,好师妹、好妹妹的直叫,赔礼道歉个不行。 芷兮被他说得烦了,顿住脚步,瞪了他一眼,“要说便说!别没事乱叫!谁是你妹妹了?” 他摸了摸鼻子,“我不是怕死,也不是怕党怀英,我想你看到坐在我前面那个女的吧?” 果然是跟她有关!芷兮沉声道:“那又是何方妖孽,让你如此忌惮?” 他看了一下左右,他们已经走到僻静的巷子中,前后就一条道,上面也没人盯梢,说话没问题,才苦笑道:“你知道我只是杀金狗皇帝,不杀女人的,更何况,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芷兮冷哼道:“有多不简单了?我还真不知道你在京城还认得这么多女人,连跟我一样女扮男装的奇葩你都能遇上。莫非她是金国公主不成?” 辛弃疾如何会不知道芷兮的意思,她是一个明理的女人,不是吃醋,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赶紧解释道:“她真是公主……” 正文 第407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 我去!芷兮真想扶额,她不过是随口吐槽而已,她接着斥道:“没道理就这样放过眼前的完颜亮吧?关键刚才确实有机会!” “哎,你是有所不知。”他看芷兮这下能听他说话了,“因为她帮过我们的老师!” “什么?”这下芷兮有点蒙圈,金国公主还能跟刘瞻扯上关系? 这时候他们已经回到客栈,辛弃疾才好跟她细细说这里头的缘故。 芷兮这才明白,原来,前几年刘瞻教学还是比较守规矩的,最近两年来,他开始在教学中暗中加塞一些反金朝的内容,而且还因人授课,像辛弃疾这样本来就有反金思想的人,刘瞻就不仅会多照顾,而且还会给他私下上课“开小灶”。一开始刘瞻还做得比较隐秘,后来他为了扩大教学成果,扩了更多人传授反金意识,就被人举报到亳州知州那边。 亳州知州跟刘瞻乃是打小一块玩到大的,便把案子先压下了,赶紧私下跟他通风报信,要求他收敛一点。刘瞻开始时候还真敛起行迹一段,看接下来风声平息了,就又耐不住这么多年熬下来的寂寞,又开始暗中宣扬反金思想。 最后被人捅到礼部,礼部尚书不敢怠慢,立即向皇帝报告。 完颜亮一开始龙颜大怒,正要下令把刘瞻抓入天牢、严刑拷打的时候,完颜清刚好陪在父皇身边,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不过是乡下书生聚了一班不成气的小孩瞎胡闹,还好意思叫教书育人,父皇要是兴师动众,反上了这些迂腐文人的当,博了虚名。” 完颜亮觉得这小女儿说得简直没法更对了!此事便从本来的雷霆之怒,到如此轻轻揭过。 礼部尚书见皇帝态度如此不在意,便往下传了一个口头意见,以后再有这人雷同的报告,不要再递到他这边,往下自行消化。那只要亳州知州没移这位置,刘瞻自然无虞。 芷兮听完这段事,其他意思是明白了,不过有个疑问,“这种宫廷秘事,你讲得这么活灵活现的,如何得知?总不会是刘老师告诉你的吧?我看就算是亳州知州也未必知晓其中内情。” 辛弃疾嘿嘿一笑,“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芷兮眼睛一眯,“你爷爷不是一小县令吗?居然能知道这宫廷秘闻,也是不简单。” “也是巧了。”辛弃疾轻轻一吁,“那天陪礼部尚书一同进宫报告的员外郎,乃是我爷爷的同年,他知道我爷爷家有子弟在这刘瞻处学习,怕我爷爷受牵连,千里飞鸽传书告诉他的。” 芷兮摇了摇头,“刘老师这又何必,其实人本来的思想就根深蒂固很难改变的,会反金的自然会发,不会反的,说了只会让人反感,甚至做出举报的事来。” “咳,你跟我爷爷的想法相同。”辛弃疾眸中现出思念之意,“那次我们参加结业考试,我爷爷不是还特意来了吗?当时我没跟你说,我爷爷就是不希望刘老师出事,特意过来再叮嘱他的。” 芷兮眼眸骨碌碌转了转,“所以你就承完颜清这人情,看在她面子上不刺杀完颜亮了?” 辛弃疾连忙撇清关系道:“那怎么可能?完颜清的人情哪有那么大。这次我是放过完颜亮了,跟他们两清了。下次我还是会出手!” 芷兮悠悠道:“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有另一个完颜浊、完颜浑冒出来?你一开始不是也信誓旦旦地要干掉金国皇帝吗,还不是临阵变卦。” 辛弃疾脸色微惭,“这次算是栽在党怀英手上,咳!”说着转身重重一拳砸在墙上。 “原来你还没那么笨,看出是他针对你了。”芷兮若有所思道:“你现在要紧的不是跟墙置气,这党怀英的情报能力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强,他要不是知道完颜清跟完颜亮、刘瞻之间有这段故事,也不会特意把她找来了。我们要重新估量这个对手的水平。” 辛弃疾已经迅速调整好情绪,反过来劝她道:“你这段时间也忙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吧,明天我就去尚食局报到了,什么情况到时候再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钱钱望着辛弃疾单枪匹马去往宫城,担忧道:“沅小姐,我知道这么说也许不好,不过我确实是担心他一个人还应付不来,如果我能在他身边帮他就好了。” 芷兮平静道:“我知道你心意是好的,可要是他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这几年就根本没什么好机会了。既然这是他一心要做的事,就让他先自己面对吧。” 辛弃疾在宫门口,让侍卫核对了身份,发给了他一个尚食局的腰牌。 他注意到,走在他前头的,已经有两个人同样拿了腰牌,而在他身后,还有两个人在排队。 如此看来,这次至少有5个人进入了尚食局。 从大几千人中只选了他们5位,这次的录取率再次爆表。 辛弃疾还是略微有些紧张的,毕竟他还是走了取巧的一条道。 看这四位的年纪,除了在前头的一位比较年轻,三十出头外,其他三位都在四十上下,正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时候,再瞄到他们的手掌、手指,都是长着厚厚的茧,一看就是经常掂热锅的厨师标志。 纯论厨艺,辛弃疾并不认为会比他们强。 本来他以为,第一天报到,有尚食局的一位中层来接见他们就不错了。没想到,车清风竟然自个儿出来见了他们一面。 车清风简单介绍了一下尚食局,辛弃疾对这些信息不感兴趣,因为事先都已经探查过了,不过为了礼貌考虑,还是装作饶有兴趣地听完。 接着车清风让他们五个自我介绍,辛弃疾这才知道他们分别叫朱意、徐斌、许阳、杨奉,都是从有名的醉清风等酒楼里出来的,还介绍了一下各自的拿手菜和厨艺心得。 最后轮到辛弃疾介绍的时候,他淡淡道:“若论主厨经验,那四位都可算是我的前辈。不过我也有我的长处,我这人厨艺最大的特点就是创新,随时可以按照客人喜欢的口味,临时根据现有的食材做出客人喜欢的菜,所以我也可以说没有固定的拿手菜!” 正文 第408章 娥眉曾有人妒 朱意一听就冷笑不止,其他三位也是大不以为然的模样。 车清风淡淡道:“朱意,你好像很不认同辛弃疾所言?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朱意鞠躬道:“实在不是我小瞧于他,这位小兄弟不过十来岁吧,能有什么造诣?就算夸张点说,从十岁开始掌勺好不好,也不错小数年经验。在我们厨师这行,没有十年历练,能有什么心得?而且他还说创新,因人而变的创新,据我所知,整个京城还没有哪个厨师敢夸这海口……” 车清风打断道:“那你是质疑我选人的眼光了?” 朱意看到车清风局长冷冽如刀般的眼神,浑身一哆嗦,忙道:“不敢,不敢,小人有眼无珠,哪有大人的慧眼如炬。” 车清风冷哼了一声,“算你还识相,如果你们觉得我眼光不行,那岂不是在说你们几位也不顶用?要么你们就是怀疑我私相徇情,我不妨坦白告诉你们,你们四位谁没有通过层层关系私下找到我的?” 朱意、徐斌、许阳、杨奉四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不敢吭气。 “哼!所以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嘴巴也放干净点!既然来了我尚食局当御厨,我必须跟你们先约法三章!” 车清风看他们都非常认真地听他训话,这心里总算顺畅了点。 “第一,必须绝对对大金,对皇帝忠心,对整个皇族忠心!” 辛弃疾不由腹诽,这第一条他就绝对不想遵守。 “第二,专心做好你们的事,不要闲言碎语,绝对不能下绊子、扯后腿!” 辛弃疾对这条后面两句没疑问,这专心可就分两说了,单做菜的时候肯定会专心的,不过要是候到刺杀机会那就两说了! “第三,你们现在并不算正式通过了!还必须接受两天后的考核!也就是后天,是完颜清公主的生日宴,明天宫城落锁之前,你们必须把要做的2道菜、需要的食材、调料和菜名报给我,之所以要你们说食材、调料,并不是说宫里没有现成的,而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只要你们能让皇族满意,我们尚食局愿意为大家提供最万全的准备!” 朱意、徐斌、许阳、杨奉一听就摩拳擦掌,对他们来说,平时拿手的菜何止2道,只要回去以后打听一下公主爱吃什么样的,选择相似的拿手菜进行略微地改造就好了。他们心里很清楚,在这么短短的一天多时间里,根本没办法再试验创出新菜了,肯定是稳妥为主。 说完,车清风就打发他们离开,朱意、徐斌、许阳、杨奉都显得心事重重地走了。 辛弃疾也刚要走,就听到车清风道:“辛弃疾留一下。” 朱意若有深意地盯了辛弃疾一眼,接着就快步离去。 辛弃疾猜不到车清风要跟自己说什么。 “去我房里谈。” 看着车清风诡异的笑容,辛弃疾的瞳孔不由紧了紧,这死太监想干什么,不会是看自己年幼又眉清目秀的,想做那种恶心死的事吧…… 等到辛弃疾一进门,车清风背对着他道:“把门关上。” 这形势越来越不对劲的感觉…… 不过在这里只能先听他的,反正辛弃疾有把握,如果他欲对自己不轨的话,他夺门而出一点问题没有。 “你好像很怕我会吃了你似的。”车清风转过身,眸子里挂着清冷的意味,“要不是你还真有两下子,帮我们改善了一下父子关系,光靠银通钱庄的面子,我还不一定录用你。” 只要是正经谈事,辛弃疾更没什么可惧的。他坦然道:“不光是这样,我会证明给车局长看,就专业来说,你的选择是没错的。这次你布置的任务,到时候我一定漂亮完成。” 车清风似乎不大相信,嘴角一撇,“是么?我也希望是那样,不然别怪我亲手把你再从最终名单里拿掉,那时候你再找银通钱庄的人跟我说事都没用!” 辛弃疾轻轻松松道:“还好车局长这次只要我做两道菜,要是一下子要做很多,我还真不好应付呢。” 车清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皱眉道:“你别跟我说,两道菜你都想好做什么了?” 辛弃疾摊了摊手道:“然而并没有。” 车清风差点要暴走摔他东西,辛弃疾嘻嘻笑道:“局长别激动啊,你不是还给了我们一天多时间吗?我保证在明天晚上之前,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小子!车清风一屁股坐到藤椅上,无语道:“你最好不要给我耍大了!不然没你好果子吃!走走走!” 看到车清风都已经烦躁地挥手赶他,辛弃疾自不会再留着自讨没趣,打道回府。 回到客栈的时候,辛弃疾把芷兮、钱钱都叫到一起商议,先把今天的经历说了。 芷兮呵呵笑道:“你还真别觉得车清风怎样,其实人家对你还算可以了。” 辛弃疾一听这里面就有门道啊,连忙追问缘由。 芷兮努了努嘴,示意让钱钱说。 “沅小姐收到消息,党怀英通过关系,本来要说服车清风连第一关都不要让你过。可是辛少爷你今天既然能去了,就说明车清风至少没有听他们的。”钱钱想了想又道:“当然,以我看,或许他只是想取得一个平衡,免得在他儿子面前不好看,说不准在接下来这考核关找个借口把你刷掉,也未可知。” 辛弃疾对钱钱说的后半部分并不在意,他注意到的是,芷兮竟然把情报跟钱钱共享了,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打得这么火热了? 芷兮不大同意钱钱的看法,安慰他道:“只要你表现得不是相对差的,我觉得没理由刷掉你,要刷也刷表现最差的那个,那样才能服众。他好歹也是一个大局的局长,在一众上司、下属面前也需要有公信力的,不会太瞎搞。” 辛弃疾耸了耸肩道:“你们两个争这个问题争得再热火朝天都没用,因为,我连一个菜都还没想到呢!” 正文 第409章 惜春长怕花开早 党怀英这一整天下来都食不安生,睡不安稳,只要想起辛弃疾看贡院里闪过的那抹杀意,他就怕要坏事。 辛弃疾要自寻死路,党怀英根本无所谓,可是他们毕竟是一个学堂出来的背景,而且还是乐闲学堂,本来就已经被皇帝所忌了,要是辛弃疾再搞出什么动作来,那不是把他一辈子的前程都给耽误了吗? 党怀英自然想到要跟辛弃疾进行切割,可是还没想到好的理由。 他这边还在琢磨,就听说辛弃疾真能拉下脸去尚食局了! 党怀英心里那个不爽啊,他明白以自己的分量,没有真凭实据情况下,还真难以直接影响人家尚食局局长的决定。 可是他又不能听凭辛弃疾这样乱搞下去,虽然他并不确定辛弃疾混进御厨队伍要干什么,想来辛弃疾还不敢胆大妄为到下毒害死那么多人,可万一辛弃疾就是包藏天大的祸心呢? 党怀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再也呆不住了,立马去找上司周涛。 之前周涛对他都是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次一见到他,立马从椅子上站起,笑容可掬地勾肩搭背地让他坐下。 党怀英大概可以猜到他知道了什么,只是装傻充愣道:“周将军,有件事想向你汇报。” 周涛哈哈笑着,先转身从柜子里丢出一袋茶来,“这个你拿回去喝。虽然还比不上顶级贡品,不过也是我自己从江南搜罗来的好茶,平时都自己省着喝的。” 党怀英连忙站起接过,恭敬道:“多谢周将军。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周涛摆了摆手道:“我们名为上下级,实际相处却如兄弟一般,何必分得如此清楚见外。你说是不?” 党怀英笑了笑,“难得周将军如此看重卑职,卑职不胜荣幸。” 周涛这才若有意味问道:“你刚才说有事要汇报,什么事?你说吧。” “是这样。”党怀英把准备好的措辞拿出来,“周将军觉得进来京城里安全环境如何?” 周涛的两只小眼眯了起来,“我觉得还好啊……怎么,党兄弟是不是收到什么情况?” 党怀英凑近周涛,附耳小声道:“我收到线报,有人已经想从皇宫的饮食着手,甚至直接充当刺客,谋害皇上!” 周涛闻言一惊,多年的守备将军历练又让他很快冷静下来,定声道:“你这消息可靠?你可要清楚,你说的已经涉及宫闱秘事,皇宫内部的保卫,本应由宫内各局特别是侍卫和暗卫他们负责……” 党怀英插口道:“可我们毕竟是守护宫禁的第一道防线,而且我们未尝不可风闻而报,反正只要我们报告了,若是无事,那自然皆大欢喜,最多保卫局的头头骂您两句。可若是真有大事发生,事后倒查的话,也不会追责到我们头上。” 他说完这些,接着不再多劝半句,他认为要是周涛是个聪明人,应该分得清这里面的利弊。 周涛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党怀英,这小子今天摆明了是有备而来啊,非要力劝自己出手不可的。他可不相信谁一心为公的鬼话,党怀英这小子这么积极必然有他不可告人的动机,那到底是什么? “那你知道是哪路的人马这么嚣张,敢在京城这里多耳目眼的皮子底下如此谋逆?”他试探道。 党怀英知道此时若是说得太细,反而对促使周涛前去通气没有好处,便只含含糊糊道:“对方行事很是周密,我的线报暂时也只查到他是从南方来的人,年纪不大,反金思想重要,最重要的,他似乎还会武技!所以周将军,我们不得不防啊!” 周涛大致已经有了打算,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没其他事的话,你先退下去忙。” 党怀英明白自己今天这趟不会白来了,嘴角含着不易察觉的一抹淡笑,拜别了再要出去。 忽然听到身后他喊了一句,“怀英老弟且留步。” 党怀英不明所以地顿住,转身。 只见周涛从身边掏出一个物事,快步走到他身边,塞给他,口中只道:“见到公主的时候,代我向她问好。” 党怀英不免有些尴尬,看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个消息这么快就被传出去了。 他应了下来,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党怀英入手到兜里一摸,不用看,他估摸着应该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别看这玉不过拇指盖般大小,要真是和田玉的话,没个2000贯根本拿不下来。周涛只是为了先搭上完颜清这条线,就真是不惜血本啊。 党怀英不禁暗骂周涛鸡贼,要是其他东西,自己也能分而赃之,就这么一件物事,他绝不敢私吞,只能转交给完颜清。 想到又要见那个女人,若是别人,只怕觉得能有幸得见天之骄女,肯定欣喜不已吧?他只觉得头痛得紧。 那件事,他都还没告诉家里的糟糠之妻水沐寒,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面对其他人,他都可以信手拈来、信口开河,包括酒后对完颜清也是挥洒自如而不自知,唯独面对水沐寒,他有着太多的愧疚,毕竟当初放下亳州大户小姐的身份,顶住她家重重反对的意见,独自离家与他这个无名无钱的小子来到京城,至今还没有获得她家人的原谅,水沐寒为他的付出真是太多太多…… 还约他今晚在公主府见面,党怀英不禁扶额……这完颜清也真是过分,备受完颜亮皇帝的宠爱,更仗着是皇帝完颜亮独女的身份,早先提出要求建一座独立的公主府,完颜亮二话没说,大笔一挥就同意了,据说第一期建造就花了10万贯! 府内据说那叫一个奢华无度,堪比皇宫,反正他以前是没去过,不知道…… 党怀英除了感到不好向家里妻子交代,他还烦心的是,眼下正跟辛弃疾、沅芷兮他们进行着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这前方的战争还没定,往上晋阶的定时炸弹还在那边,他哪有心思在外面花天酒地? 正文 第410章 春且住! 在回家的路上,党怀英踌躇了半天。 他甚至想过,要不今晚先别回去了,找个借口,派个人回去送信就是。 可是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水沐寒一向看他很重,若是他不回去给个定心丸,她只怕会一直饿着等他回来吃饭。 就像一周前,党怀英受邀和周涛一起去宫里赴宴,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皇上,甚至拟定名单的部门会想起他的,受宠若惊之下,他就忘了和家里交代一声,兴奋不已地与周涛同赴宫宴了。 正是在那晚的荒唐之后,当他醉醺醺地被人扶回家,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看到床边依稀泪眼看着的她,还听到她肚子里的咕咕声,追问之下,才知道她从昨晚等他回来起就没有吃过一粒米饭! 党怀英心疼不已,感觉让她去吃饭。 水沐寒反而脸上现出一抹娇羞,非要他给她喂饭。 党怀英对这种事很不耐烦,不过想到昨晚自己玩得太过分了,怀着愧疚的心理,就给她喂了两口。 正当他觉得手酸不已的时候,水沐寒噗嗤笑了,“这两口是罚你昨晚不好好跟我先说下的,害我等了一宿。你赶紧再休息一会,吃口饭就要上朝了。” 党怀英每次听到她说上朝就不免有些沉重,她真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其实他只是守备将军手下的一个小队长,管的不过是十来个人,说不好听点的,就是皇帝的一条狗,给他看大门的,有时候真怕担不起她对自己的期待。 他心情复杂问道:“昨晚我喝醉了,脑子有点断片,好像是被人扶回来的吧?你有没有听到我说些胡言乱语,怕被人笑话了。” 水沐寒疼惜道:“你呀你,酒量又不大,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了……不过我知道平时你都很克制的,昨晚是去赴皇帝请的宫宴嘛,难得你开心才放开了喝。回来没听到你多说什么,就是躺下睡了,这不还吐了一地,昨晚我都收拾了。” 党怀英轻抚了抚她的头,眼中不禁现出爱意,看她这些年总跟着他,从来不计较他之前喜欢的是田田,默默为他付出了四五年,终于以离家私奔的代价,换取和他在一起了,他情之所动,下意识问道:“寒寒,你对我这么好,你觉得值得吗?” 水沐寒轻咧嘴一笑,戳了戳他的头,“在想什么呢!你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我当然觉得值得啦。只要你也觉得我好就行。” 党怀英将她搂入怀中,轻声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嗯呢。”水沐寒在他怀中钻了钻,本来还想和夫君温存一番,可是看这点已经到他上朝时间了,她又不免催促他赶紧出门。 党怀英的回忆到了这里,再仔细琢磨水沐寒今早的每一分神色,他已经有所怀疑,水沐寒应该是发现他哪里不对劲,会不会是在整理他衣物的时候看到完颜清的吻痕?还是他在醉后念叨的话中出现完颜清这样女子的名字? 他眼下觉得,水沐寒一早就在尽力掩饰着什么,或许她都已经伤透心了…… 哎,党怀英越想越心烦。 最后他决定,今晚不能再回避水沐寒了,如果她追问自己,自己就当面跟她说清楚得了,这种事,恐怕迟早是纸包不住火,更何况还有行事那么泼辣的完颜清…… 党怀英对那晚发生的事,仍旧是不无后悔,哪怕自己是醉了,如果稍微克制一下自己,不跟那女子突破最后一道防线,那就还有可转圜的余地,可昨晚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最后醉眼朦胧间才发现人家竟是公主完颜清,吓得他酒都醒了一半,最羞耻的是,还要被完颜清吩咐人送他回去…… 不过他太想上位了,加上临时得到情报,辛弃疾这次会试,皇帝要去巡视贡院,他怕发生大事,那天一早挥别水沐寒后,就狠心拉下面子上公主府找到完颜清,将事情一说。 完颜清一听,立马拍板先是赶到礼部,将党怀英和自己的名字安排到辛弃疾同个考场,又经党怀英稍微易容之后,和党怀英同乘一辆马车,抢在皇帝来之前赶到贡院,以参加会试的名义暗暗盯住辛弃疾的一举一动。 辛弃疾还不知道,以为自己只是被老对手党怀英针对,其实完颜清已经根据党怀英的报告,把他列入头号黑名单了。 等到辛弃疾把今天尚食局的情况通气完,芷兮、弃疾与钱钱之间初步商议了一下明天一天还有后天白天的安排,芷兮给弃疾递了一个眼色。 辛弃疾心神领会,随口找了个事由支开钱钱。 等到钱钱出门并拉好门后,辛弃疾才疑惑地问她:“师妹,是什么要紧事么?” 芷兮神色凝重道:“你仔细想想,那天坐在你和完颜亮之间的那个女子,你当时说好像是完颜清,你现在能确认了吗?” “应该是她吧……我确认是她。”辛弃疾知道芷兮不会无缘无故提她的,只怕是真出事了,“你收到什么消息了?” 芷兮轻叹一声,“这回只怕难办了,你别再认为完颜清只是凑巧凑趣才跑去参加考试了,她根本就是有意和党怀英合作,破坏我们的大计的!” “啊?”辛弃疾一听,这可了不得,他忙问清楚,“那她要是这么防着我们,怎么还能让我进尚食局?” 芷兮冷笑道:“这不就叫做引蛇出洞吗?之前我们虽然有目标,也准备行动,可毕竟还没有付诸实施,他们也就不能抓我们的现行。可我们现在要深入虎穴了,还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自然觉得能瓮中捉鳖了!” 辛弃疾苦笑道:“师妹,突然间你竟然能把这么多成语用得这么溜了……” 芷兮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溜你个头啊!还不快赶紧想想办法,你还以为完颜清还是当初无意间说了一句话,帮了我们刘瞻老师的那种人啊!拜托,再说你现在是要谋害人家皇帝老爹,她针对你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正文 第411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 “这叫什么谋害?”辛弃疾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芷兮不说话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用这种态度对她。 辛弃疾神色一缓,自嘲地摇了摇头,“咳,我跟你着什么急,我又忘了你突然变得记忆不好了。完颜亮如果只是普通的金国皇帝,那我们和他的矛盾就是国与国之间的事,上兵伐谋就行了,可他根本就是个畜生!” “你先别急,跟我说说他的事呗。”芷兮知道自己本尊的记忆这块还是没拷贝过来,她又不是历史通,认真听讲解就是。 “其实更想完颜亮死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完颜亮他们皇族的宗室和追随他们的死党们。”辛弃疾眸中精光一闪,“可惜这些年他们都作温水里的青蛙,只有我来替天行道了!” 芷兮若有所思道:“杀宗室?果然够狠,有的皇帝只是杀功臣,有的皇帝只是重点杀一部分威胁到他皇位的宗室……” “完颜亮27岁时,杀掉了上任皇帝金熙宗,靠血腥政变上位,为了防治别人效法他,利用各种借口大肆杀戮宗室。到如今,除了完颜雍外基本上杀干净了……”辛弃疾皱眉,他是天然骨子里就反金,当初残害他们宋朝还不够狠么,而遇到这种变态的金国皇帝,更是人人得而诛之! “完颜雍运气那么好,这都能被他漏掉。”芷兮对这个人名字上了心,毕竟民间都有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说法,特别在这种白色恐怖下还能幸免的。 “可是有的人活着,他会觉得生不如死,每天活在仇恨中,就像完颜雍,他肯定恨死完颜亮,可是他还不敢动手,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他懦夫,哈哈!”辛弃疾的眸中尽是鄙夷之色。 “完颜雍和完颜亮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芷兮好奇道,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杀漏掉的,完颜亮之所以没有对最后这个宗室斩草除根,肯定有原因。 “这种事,虽然发生在敌国,每次想来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都义愤填膺。”辛弃疾轻吐了口气,“之前完颜亮看上完颜雍妻子乌林答氏,命乌林答氏进宫。听说那个时候完颜雍就打算与完颜亮拼命,被贤惠的妻子拦下,说道:时机未到,大王一定要保存实力以待将来。于是夫妻洒泪而别,乌林答氏跟随使者进宫,走到半路投湖而死,保全了清白。因此完颜雍与完颜亮有夺妻之恨,所以完颜亮在乌林答氏死后也对其一贬再贬。” 芷兮眉头微蹙,“估计是完颜亮觉得自己双手沾满宗室的鲜血太多了,在害完乌林答氏后想要收手了。可是我觉得他犯了致命的错误,越是如此,完颜雍就越觉得上天派给他的使命就是干掉完颜亮,只有干掉他、鞭笞他,自己当上皇帝,他才能给乌林答氏最大的安慰,其实是给他自己内心的安慰。” 辛弃疾摇头道:“芷兮,我知道你意在劝我,让他们金狗自己杀自己人就可以了,不过我不想等那么久。如今我南宋正在发展的关键期,而要是能这时候干掉完颜亮,给他们造成内乱,我南宋才有收复中原之机。” 芷兮是既佩服辛弃疾的进取心,又有些心疼他,想凭着一己之力就想改变两国间的局势,是他这样14岁的少年能承担得了的吗? 辛弃疾继续自己的慷慨陈词,“这狗皇帝还有个变态的‘宏愿’: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他汉化程度很高,仅就他写的文章诗词本身来说,不得不说有文采。但从他行为来看完全没有吸收到一点中原王朝的礼仪伦常,只要看中的女子,都被强迫进宫,供其淫乐,最过分的是,他还占人妻女、同室乱伦!” 芷兮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恶心的皇帝,难怪辛弃疾要想做掉他了,她不由愤慨道:“之前是我头脑遗忘了一些事,听你这么一说,这完颜亮真是人人得而诛之!我支持你!不管是暗杀、明杀,都算上我一份!” 辛弃疾倒是已经冷静下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若有所思道:“既然完颜清他们已经有所防备,如今确实不可轻举妄动,不过哪怕被他们盯着,只要掌握了皇帝的饮食和行动规律,御厨仍然是最容易下手的位置。我后天还是要争取通过考核。” 芷兮倒是想辛弃疾能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免得希望越大,到时候失望越大,便道:“话虽如此,不过完颜清真舍得让她父皇以身犯险,就把你这个不安定因素放在御厨中?要是后天她直接说你做的菜不好,你就被刷下来了,还是要多做一手准备。” “我知道。”辛弃疾温言道,“不过是往最好的方向努力,做最坏的打算。关于我那两个菜,你有什么想法?” 芷兮蹙眉道:“我打听到完颜清喜欢吃海鲜,不过一方面既然她爱吃,肯定各种做法她都尝过了,要想出新挺难的;另一方面其他几个御厨可能也会打听到,到时候大家如果凑到一堆都做海鲜,会不会我们另辟蹊径,做其他的反而容易出奇制胜?” 辛弃疾不禁感到头疼,虽然他做菜功底有,可这方向性的东西都很难定下来,他一时也想不到特别好的思路。 芷兮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忽然计上心来,“别闷在一边想了,不如我们去一个地方,实地探究一下,不是更好?” 辛弃疾默契地朝她一笑,伸出食指点了点,哈哈一笑:“好你个师妹,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你什么时候也变‘坏’了?” 芷兮都没告诉他,这种飞檐走壁,偷听偷看的事,她早不是第一回做了。 党怀英终于选择还是回家,家里的那个婆娘,他总归要面对的,跟着他抛弃现成的安享生活、背井离乡到这白手起家,多少的辛苦心酸只有他最理解。 “你回来了?又辛苦一天了吧,快坐下来休息。”水沐寒又像平时那样前前后后开始忙活开。 正文 第412章 笑尘劳 党怀英看着不忍,拍了拍身边的凳子道:“先别忙了,坐过来我俩说说话。” 水沐寒有些迟疑道:“不过我还有两道菜还没有热。” “没事,不用热也能吃,不要紧。”党怀英站了起身,想要过去拉她。 水沐寒这下直觉过来坐下,微仰着头问道:“说啥事,夫君?” 党怀英先给她夹了两口菜,看着她吃下了,才道:“你跟着我到京城,一晃也有月余了吧?” 水沐寒眯着眼笑道:“我可没有数着日子,总觉得跟夫君一起过的日子都好快呢,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过……不过那样的话,你就更辛苦了,罢罢。” 党怀英满眼都是温柔,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体内竟拥有如此坚强的力量和善解人意的心灵,他看着很是自责,当晚要是没发生那种事就好了。 可如今又能怎么办好了?他不禁生出一丝幻想,要是能把坏事转换成好事就好了。 “其实你在家忙里忙外的,全部都是你在操持,我知道你才最辛苦,更何况你刚刚有了身孕……”他说着,那种愧疚感觉又浮上来了。 “啊?夫君你怎么知道?”水沐寒一抹娇羞直现到耳根。 “前几天我不是想碰你嘛,你都没让我碰。”党怀英语带戏谑,没有一点责备之意,轻轻搂过她,“你对我百依百顺,突然间这样,除了怀孕的缘故,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水沐寒伏在他的胸前,手指在他的壮实的胸膛上画圈圈,“谢谢夫君理解。我当时也是刚发现没多久呢,一时心乱如麻,不敢怠慢,就推拒夫君了,夫君怪我么?” 党怀英怜惜地抱她更紧了,闻着她发间好闻的清香,“怎么会怪你呢,我心疼你还来不及,也是我一时疏忽,不过你有这么大喜事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水沐寒从他怀中起身,双眸定定地看着他,就仿佛想把他整个人的模样印刻在自己的灵魂中。 党怀英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深情专注地望着自己,有些尴尬道:“今天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吗?” “因为我不知道,生的是儿是女,要是生个女娃的话,夫君会不会嫌弃我了?”水沐寒努力撑起嘴角,可是他分明能看出她的失落,她可能是在掩饰什么! 党怀英一看天色,没法再拖下去了,只能跟她透露实情,“寒寒,晚上完颜清公主找我去她府上,差不多时间我该去了。” “哦?公主千岁找你,应该有要事商议吧,那你怎么还不快去。”水沐寒反倒催促他。 党怀英实在不忍心隐瞒她,可是又觉得还不是说破的时机,只好提示她,“你不知道这公主一向是任性刁蛮的,她可不像其他王公大臣,说话议事都还有个规程,她可能会扯着我没完没了,这一晚上都未必能回来。” 水沐寒一脸了然道:“夫君啊,其他那些权贵我是一个都不认识,不过这完颜清太有名了,她是皇帝的唯一女儿嘛,金枝玉叶,脾气大点也是正常的,我随你刚到京城没多久就听说了。既然她急着找你,你先去再说吧。我困了自会去睡,会留一盏灯等你回来。” 党怀英没法再说下去了,再说,他怕自己会流泪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他正经历着,虽然已经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混上了守备将军部队里的小队长,可这每个月的微薄薪水,真的只是糊口而已,特别他家以后要添小宝宝了,只靠这点死工资,那就是不够花销的。更别说他还想应酬搞好关系,还想上位了。 他甚至无耻地想过,完颜清素有泼辣风流公主之名,跟她耍过的男子肯定不止一个,那自己跟完颜清有过一夜偷欢,只要自己保持好跟她的关系,不要疏远了,也不要太近了,那是不是也能承完颜清一点荫庇?就好像今日周涛帐中,自己的大上司周涛都要跟自己拉近乎。 看着房间里那道柔弱摇摆的烛光,越发显得屋子幽暗了,党怀英叹了口气,早都跟她说不要这么节省了,可是其他话她都依他的,偏偏就这一点怎么说都不听。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党怀英不是不知道守备营里面各种来钱的路数,可是一方面他刚进部队里,想着稳妥起见,先看清楚了形势、比较清楚各种来钱渠道再说,另一方面他不时听说谁谁谁又因为贪污收钱被抓了,他要是就一个人,那也容易铤而走险,可他还记挂着家里有一个人,每天巴望着等他回家,要是自己被抓了,寒寒要怎么办? 他这第一次伸手就是怎么都伸不出去。 可偏偏钱还不敢伸,自己竟然伸到完颜清那了! 要不是在大街上,他真想给自己一大耳刮子! “那不是党怀英吗?”芷兮轻轻戳了辛弃疾手臂一下,这可是意外大发现耶,“他怎么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方向?这里去的最大可能就是公主府啊!” 辛弃疾冷哼一句,“看来今晚我们是来巧了,可能有一出好戏。” 芷兮双手遮面,眼睛自然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呜呜呜,羞羞脸,你去继续盯着他要干嘛,我按原计划去她厨房看。” 辛弃疾都无奈了,“你懂得厨房里那些东西吗?看了等于跟没看一样,当然是我去了。党怀英就交给你了!” 芷兮真想狠狠掐一把他,有这么安排做事的么?一点人道主义都不讲,她才不想看可能有的猫和狗打架呢!谁说她看不懂厨房里那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套路了? 小哔欢快地跳了出来,“哔~了个狗,恭喜宿主,诗文科技树上升到23级。” 芷兮现在没心情跟小哔多说,这默默的意识还一点影子都没有呢!如果默默是她搭档的话,他绝对不会让她去做这种事! “还是老规矩,把奖励给你增加小静的通讯力……”芷兮怒瞪了它一眼,“话说到底要捱到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你那位?” 正文 第413章 金屋冷 小哔嘿嘿一笑,“马上联系上……不存在的。” 芷兮对小哔这种幼稚鬼行径不屑一顾。 小哔吐了吐舌头,“好吧,我说实话,按照我的预计,至少还要宿主升个几级,积攒的通讯力才可能打通两边的通道吧。” 芷兮唇角勾了勾,“几级就几级。” 小哔有些难以置信,嘴巴张成一个O形,道:“宿主啥时候对升级变得这么自信了?” 芷兮冷哼道:“反正都是地狱级难度,我着什么急?急也没用,系统不是照样还给我派一堆又一堆的难题吗?虱子多了不怕痒,我就随心所欲一点,这不在我不经意之间反而升级了吗?” 小哔叹服着,摇晃着小脑袋闪了,它可不想捱宿主的佛山无影脚。 芷兮这边脑海意识中快速跟小哔沟通几句,回头一看,我去!那小子辛弃疾已经闪没影了!平时都没见他溜得这么快的。不知道该骂他没义气还是赞他办事积极。 公主府的围墙足有一丈多高,不过这对芷兮来说是小菜一碟,她躲在暗处观察,外面没有其他人盯着,里头也没有护卫巡逻到这一角的声响,纵身一跃,轻盈地上了墙头,伏身在墙头角上观望。 以芷兮的理解,她和辛弃疾先后搞出这种小动作,党怀英注意的话,是有可能曝光的,可是看党怀英一直走到这府门口了,他基本上就保持着微低着头的姿势,不知道他在思虑着什么。 总归没发现他们是件好事。芷兮就看着党怀英逡巡着走到侧门,他刚要去敲门和自报家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芷兮只听到侧门的门房小声说了句,“党公子赶快去吧,公主已经等候多时了,怕等久了公主要发脾气的!” 党怀英脸都不敢看向那门房,拉起衣领像是要半遮着脸往里走。 芷兮本来还疑惑着,这党怀英应该是第一次到公主府吧,怎么知道公主住的房间在哪? 可当她看到地面上神奇的一幕景象后,饶是她快穿到第三世,还是为这种精巧的构思叹为观止,要不是她要隐匿行踪,芷兮简直要拍手叫绝。 从党怀英踏进侧门的第一步起,党怀英的脚边就亮起一团亮光组成的形状。 芷兮极目远眺,应该是一个心形吧?应该是党怀英走的那步,触动了路面上的机关,将一片组成心形的油灯点燃,才在暗夜中照出这片莹亮。 党怀英显然也注意到了,脸上明显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可令他更加震惊的,是他每往前走一步,他的脚边就亮起另一边光彩。 有的是星形,有的是祥云,有的是神鸟,有的是鲜花……多的数不胜数,最绝的是,党怀英刻意往一处帘洞上走,那里有一片小瀑布,水流哗哗浇下,还激起阵阵水花,他思忖着:在这种地方,总不可能还有油灯吧? 芷兮凭自己对完颜清的理解就知道,那里肯定也有文章的。 果不其然,党怀英走过那座小桥流水,到了帘洞前,那儿的亮光照样闪起,而且直接就是顶着在油灯其上的水流! 他忍不住不顾水流溅了一身,蹲下来一瞧,原来如此,是一只杆上撑着一盏悬空的油灯,油灯上还有灯罩将其拢在其中,只有朝侧下方的位置有个开口,应该是用来感应走路的重量,通过打火石装置自动点燃油灯的! 党怀英快速穿过帘洞,芷兮就看着他身后不断亮起光亮,在帘幕的映衬下颇有朦胧感。 芷兮瞅着,唇角就撅了起来,多浪漫呀!反正要是那个默默,肯定不会想到这么精巧的点子,哪怕他想到了,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布置这些啊!他一年到头就是忙不完的秘密组织各种任务,不过话说回来,她知道自己也是从早到晚忙任务,似乎他们两个人这种状态正是这世间的绝配,谁也不耽误谁,又都能在难得的闲暇时碰在一起,连一丁点相处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那时候只要在一起,就觉得很幸福了。 而快穿之后,芷兮更深刻地体会到,只要他的意识觉醒,他们就依然心意相通,跟他在一起,不管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都是无比甜蜜的时光。 只是,这次的甜蜜爱恋,看来要来得比往常都要迟好多了。 芷兮看着一会,感慨一会,眼瞅着党怀英渐行渐远了,她也判断清楚侍卫的巡逻路线,不慌不忙地保持一定距离,远远地缀着。 远远的,芷兮似乎听到前头房间里传出一个女声,语气凌厉,像是在训斥着什么。 党怀英自然也听到了,他的心绪很是复杂,因为他听到除了完颜清骄叱的声音,还有一个男子喘气的声音! 这半夜里,公主的房间里还有男子的这种暧昧不明的声音,党怀英是过来人,还不清楚刚才在房间中发生了什么吗? 党怀英的心更冷了,他本来就听说完颜清放荡不羁的事,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会不会他跟她之后,她会只与他好,哪怕是暂时只与他欢好,那也能满足他那一丝自尊感和成就感,可就在这一刻,他那微不足道的希冀也被无情地幻灭了! “公主,你不用这么对你未婚夫吧?”乌古论谊苦笑道,他作为京城官二代,对完颜清的底细和风格自然清楚,他也没希望着公主会为自己守妇道什么的,可就这么上塌喊亲亲相公,完事就嫌弃他,一脚把他踢开,还肆意辱骂贬斥他男人的尊严,这他哪受得了?所以他话间难免带着恼意! 党怀英敛步走得更近了,神奇的是,那片随着他行进亮起的灯光,也戛然而止,这完颜清真会玩,要是这会儿还不时亮起来,那他是真不敢凑近这房子,因为从屋子里看出来肯定能发现这里亮光的变化! 看来又是二男一女之间恶俗的戏码,芷兮是不知道辛弃疾那边行动怎样了,要是能知道他那边完事没有,她真没兴趣观察党怀英和公主他们要怎么样! 正文 第414章 而今醒眼看风月 乌古论谊几乎是忍下最大的怒气,闷声低吼道:“公主要是嫌弃臣下,那臣下也别无其他念头,只求这段时间,公主能注意一些自己的言行,这样对大家都好。等到婚后,公主怎么玩,作为驸马的我也管不着!” 完颜清一脸高傲地瞥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这男人,呸了一口,鄙夷道:“少跟我谈条件,你不配!要不是你那势利的老爹,他想攀着我皇家的亲往上爬,从现在的礼部侍郎都做不清楚,还想当上尚书,你以为他会在我父皇面前请求赐婚?你以为我相信你说的喜欢我的话?你哪里是喜欢我,你,你们全家是喜欢我这个公主的身份!你老爹从官场起步就是靠钻营,蝇营狗苟,你这是老鼠生儿打地洞,一窝不如一窝!” 乌古论谊惨笑道:“公主,你骂我,我不想反驳,甚至你骂我爹其他事,你是皇族,我爹是臣,也没什么好分辨的,可是你把我爹以前跟着皇上打江山的功绩一句话抹杀了,只怕皇上也不认同!我听说皇上已经宣布拟旨了,你要是不满意我,尽管去跟皇上说,让皇上收回成命啊,臣想是消受不起您这金枝玉叶!” 完颜清哈哈大笑,声音都能震出这片房间,直达这一片花园,“好你个乌古论谊!你当我父皇的金口玉言是什么了?君无戏言,既然你爹都这么巴巴地凑上来了,我父皇也同意了,你觉得这事还有反悔的余地么?要怪你下半生没幸福,你就怪你老爹去吧!你越是挣扎反抗,我就越有兴趣变着花样折磨你!你就等着每天准时准点到我这受虐吧!” 门一声撞响,芷兮将伏在草丛中的身形藏得更深了,只见这所谓的乌古论谊从里面跌跌撞撞摔出来,差点不小心吃个狗啃泥,左晃右支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 冲刚才的对话,芷兮听出应该是乌古论谊跟他老爹提的想这门亲事,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他自己的脚,不作就不会死。 这应该只是上半场,下半场的戏要开演了,芷兮静观其变,反正要是到了少儿不宜的部分,她闪了就是,没得污了自己耳朵。 本来党怀英有意避开乌古论谊视线的,可是他哪料到乌古论谊出来得那么突然,加上乌古论谊身形恍惚,眼神也跟着四处飘荡,竟发现了还有一个男子! 那他岂不是都听到自己刚才尴尬至死的糗事了!乌古论谊大为光火。 “什么人?竟敢在公主府里行凶!”乌古论谊忍住痛,叫嚷了起来,反正他都没脸没皮了,不能让这个男子得了好去!看这男的没有腰牌,应该不是公主府上的人,也不可能是公主的朋友,不然公主怎么会在请朋友这会儿还跟他欢好! 党怀英眼见被他撞见了,躲开已经没有意义,正不知道是该回应还是闷不做声时,听到屋里如解救他的仙音传来,“你跟他耍什么横?他是我请来的贵宾,以后他跟你一样随时可以出入公主府,怎么?难不成你有什么意见?” 完颜清这话说得嚣张极了,简直是当着党怀英的面打未来驸马的脸,乌古论谊固然是难堪至极,党怀英很快再权衡了一下,没觉得太好,固然得到了公主欢心的一小部分,可得罪了礼部侍郎的儿子,他的前途还是打上了一个问号。 乌古论谊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了两眼,恼恨地走开了。 党怀英知道事已至此,没有他选择的第二条路走,只能硬着头皮主动走进屋里。 “哎哟,你不错哦,懂得不用我吩咐,自己主动进来。”完颜清也没打算让他关上房门,就这么敞开屋子,敞开胸前的一大抹春光,妖娆地往他身前蹦来。 党怀英觉得很是尴尬,动也不是,走也不是,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瞧了,他怎么能料到完颜清竟豪放至此? “感谢公主的盛情相邀,刚才那一片灯潮布置得美轮美奂……”他紧急开动脑筋,总得想几句场面话应付一下这形势吧,情急之下就想到刚才感受最深的这点。 芷兮判断,以完颜清的尿性,不立马开始鞭笞党怀英的自尊心,就算自己输! 完颜清吃吃笑道:“呵呵,好说好说……每个男人进来都夸我这么一句,我听着都有些麻木了呢。” 党怀英一下子心死如灰,本来他还以为这布置是特别为他而做的,如今才知道,人家早就用这招不知哄过多少个男人了! “怎么,你可是对本公主感到不满?”完颜清愠怒的神色已经堆到他眼前,下一秒,党怀英甚至能想象到他的面门要迎接她的愤怒一脚! 吼吼!要亲眼见证乐闲学堂的不良学生被惩戒了,真是恶人还需恶人磨啊!芷兮正那边厢优哉游哉地看戏,就见情势突变了。 党怀英心知连乌古论谊这样的高官之子、钦定的驸马都会被完颜清虐成那样,自己就算忍,怎么也不可能比乌古论谊下场更好,索性恶向胆边生,一个箭步过去,直接一把把完颜清的胳膊扭到身后,将她整个人上身按向地面! 芷兮咂摸着,这党怀英,还真敢干,看来这个对手要是不被完颜清他们内部收拾掉,以后会是她和辛弃疾的一个大麻烦! “喂喂!死党怀英,臭党怀英,你要做什么?你犯了谋逆大罪你知道吗?”完颜清一边叫唤着,一边还想撅起脚踢他。 党怀英怒气冲冲喊道:“再喊!你再喊,信不信我把全公主府的侍卫都叫来,看你这副披头散发的尊容?” “什么?我现在很丑吗?头发很乱吗?”完颜清立刻紧张起来,头可掉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党怀英本来只是随性叫骂,却没想到完颜清关注的点那么奇葩,略一思索,就喝道:“你给我老实点,再不听话,老子我一把把你头发剪了,让你作尼姑!” “不要啊!”完颜清本来还在乱舞着手挣扎,听到这一句后,立马老实了,换了一副面孔和语气,软语央求道:“好怀英,乖怀英,放了我好不好,我答应你不再乱来了。” 正文 第415章 儿女怨恩 党怀英腾出一只手来,不爽地顺手抽了她屁股一下,“叫你嚷!叫你横!本来还当你是个朋友,看在我们合作破了辛弃疾阴谋的份上,过来拜访一下你,你就给我耍横!” 完颜清吃痛地“啊”怪叫了一声,哭笑不得道:“既然你都说是朋友了,你快放了我呀,有你这么对朋友的么?” 党怀英恨意还没消,其实他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在享受这种难得地制服公主的奇妙感觉,还是觉得自己这一刻已经凌驾于乌古论谊之上了,总之鬼使神差地,他就问:“你才没当我是朋友呢!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叫我?叫对了,我就放了你。” 完颜清才不想受制于他,想趁他说话不备地时候扭过身来。 党怀英哪里会放,一个轻踢就把她踢跪到地上。 一不做二不休,他恶向胆边生,索性就这么把完颜清给拖进屋去。 刺啦的一声,芷兮分明听到是衣裙在地上被磨破的声音,这完颜清进去看见自己衣衫不整,还不得当场跟他发飙。 砰的一声,屋子的门被重重甩关过去了,显然是党怀英的手笔。 芷兮反而有点看出来了,这党怀英像是因爱生恨啊,他可能原先对完颜清有些幻想,可是被他来的时候,见到眼前刺激而又反差那么大的情景伤到他内心。 不过总的来说,这党怀英,芷兮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没想到仅仅过了不到两个月,跟他在乐闲学堂的时候差别那么大。 令芷兮感到意外的是,房间里既没有传出“猫猫狗狗打架”的不雅声,也没有完颜清盛气凌人的声音,更是没有党怀英进一步虐完颜清的动作响声。 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正当芷兮好奇心极盛,又不便从草丛中跃起、贸然行动的时候,只见一个黑影一闪,屋顶上赫然已经伏了一个人。 虽然他动作极快又轻,芷兮还是看出可不就是辛弃疾么。 辛弃疾朝她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他听就行。 看他那么指挥若定的样子,他应该在厨房那边已经打听清楚,算他有点能耐,芷兮就耐下性子等他信号。 辛弃疾整整听了有二十分钟,朝芷兮一挥手。 芷兮心领神会,两个人先后趁着浓浓的夜色,沿着巡逻未至的路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掠走了。 等到回到客栈的时候,芷兮见钱钱早已入睡,还带着轻微的鼾声。 信步跟着辛弃疾走进他房间,一关上门,芷兮就迫不及待问他:“到底他们发生什么事?” “听到一对恶心的男女的对话。”只要想到今晚所听,辛弃疾就很是鄙夷,“你想知道?怕污了你的耳朵。” “无所谓,反正我听完就当垃圾,把那些丢了就是。”芷兮冷声道:“只要对以后行动有帮助的,我就应该知道。” 辛弃疾看她态度那么坚决,皱了皱眉,“你别看那党怀英表面上是冲动狂狷的人,其实他还是有做了打算而去的,我知道他是那种擅于投机取巧的人,这点我并不意外。可是他今晚在屋外屋内两种表现,反差之大,我都看不懂。” 芷兮不禁追问道:“屋外的表现我看到了,他那真是打完颜清的脸不遗余力,估计党怀英就是搏一把,知道完颜清从小被娇宠惯了,脾气大如斗,反而突然间被虐,她会有一种难得的兴奋感。党怀英终归还是想得到完颜清的垂青。” 辛弃疾点头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党怀英拖着完颜清进了屋内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既不继续横着,也不服软做小,只是把完颜清丢在那边,他自己呆呆地坐在那,不知道出什么神。” 芷兮这就不明白了,“或许是他突然间意识到刚刚这么闹,就算完颜清有意为他遮掩,还是有可能被公主府里的人听到,传出去他就惨了吧……且不说党怀英为什么突然出神,完颜清总不可能白受这羞辱吧,哪怕她受虐后产生变态心理,向党怀英求欢,我都能理解,后来房间里怎么感觉没什么动静?” “那是因为……”辛弃疾的神情突然变得古怪,“完颜清走去内屋洗澡了,那党怀英是退不能退,进不能进,只能在那干等了。” 呃,芷兮才缓过味来,辛弃疾大晚上在公主府楼顶,要耐着多大的性子等一个女人洗完澡的声音,他耐性还真要被磨练出来了。 “让我猜猜,后来发生了什么。”芷兮突然捉弄他的心思起来,而且总要尝试一下能不能觉醒默默的意识,就这么熬下去,一点曙光也见不到,也不是办法。 辛弃疾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师妹的要求,只要不非常过分,他从来很少拒绝的。 芷兮促狭地笑道:“不过这样干猜有什么意思,得加点赌注。” “你说吧,赌什么都行。”辛弃疾豪爽道,他知道师妹有家底,反正要是赌钱的话他也不心虚,就算不巧输了,一时还不上,等当了御厨或者做别的什么,总能还得起。 “哈哈,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芷兮眼珠一骨碌,若有意味地笑道:“先说要是我输了,就让你一亲我手的芳泽,如何?” 芷兮打的如意算盘是,就算万一输了,自己没主动权,让他亲下手也不要紧,见外国友人都还有吻手礼呢,哪怕默默意识没觉醒,把辛弃疾这便宜师兄当外国友人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默默肯定也完全能接受。 辛弃疾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如火焰般蹿升,激动不已道:“师妹此话可当真?不是逗师兄我的?哈哈,今天我能有这机会,我真是很开心!” 芷兮呵呵一笑,“你别高兴得太早,哪次跟我做赌,你有那么容易赢的?” 他眨巴着眼睛一回想,嘿,还真是的!不过他很快又发现一件事,惊喜道:“你记忆恢复很多了?” 芷兮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不知道怎么,就差不多都能回想起来了,谢谢弃疾你这些年对我的关照。” 正文 第416章 朝来波浪翻屋 辛弃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跟我还客气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芷兮伸手指挡住他的嘴,“不要说破,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他知道她还不可能这么快接受他,一时有些气馁,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因为她都会这么考虑,说明她已经明白他的心意,而且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坏啊。总之自己继续努力,还是很有机会的。 芷兮看着他,仿佛看到刚和自己交往那时候的默默。 陡然间有了这念头后,芷兮连忙告诉自己要清醒,如今的辛弃疾还只是辛弃疾,千万不要在他身上投射太多默默的影子,免得影响自己的判断和行动。 辛弃疾不再纠结,坦然道:“好,我不说那些俗气的话。你还没说,要是你赢了,我输给你什么?” 芷兮神秘一笑,“我先卖个关子,反正不会是让你难做的事,更不会是俗不可耐的阿堵物,是能马上兑现的,你也知道我这人就喜欢干脆。” 辛弃疾嘟哝道:“师妹是喜欢干脆,不过我怎么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呢……” 她冲他一瞪眼,“你到底赌不赌?这种赌注可就这一回机会,下次我绝不会这么赌了!” 他连忙一迭声道:“赌赌赌,我求之不得呢!” 芷兮已经琢磨了一会,打定主意道:“那我开始猜了……完颜清洗完澡出来,肯定穿戴整齐,她本来姿色底子就还不错,刚出浴的女人自然还带着一种风情,呸,我说风骚还更贴切。” 她边说着,边盯着辛弃疾的反应,要是发现哪里有一点不对的反馈,她就立马改接下来的措辞。 目前来看,辛弃疾的反应还好,那就说明这部分她猜对了,那就顺着思路继续往下说,“党怀英是既想看,又怕看,他这种男人就是典型的又想偷吃,又怕后院起火,最好的幻想就是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辛弃疾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些形容的句子是怎么想出来的,不过还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芷兮心道这有什么,在她那个时空都用烂了,接着道:“看到党怀英那种呆瓜反应,完颜清本会发火的,好在风月老手的她还是看得出来,党怀英对她是有欲望的。完颜清必定还是想报先前门外之仇,她那种行事乖张的人,思维肯定异常变态,绝非一般良家女子所为……” 这里已经到猜测的关键处,接下来她已经预想有三种走向,自己需要看辛弃疾的反应来定。 辛弃疾闻言一叹,“还真是如此,当时我听到都觉得惊世骇俗……” 他都已经这么说了,芷兮就立马接道:“是啊!要党怀英当她的情人,还是要一个有妇之夫来当,这种公主应该是世间的奇葩了吧?呸呸呸,这种人三观太不正了,要严肃批判!” 辛弃疾不能再同意了,“从她老子开始,他们完颜亮家的种就是变态!反观另一方,我本来以为应该轮到党怀英表态了,不管是同意也好,还是拒绝也罢……” 芷兮这下完全了然了,快人快语道:“完颜清肯定是玩欢脱了,发现折腾党怀英的快感比虐乌古论谊强得多,索性提出不要和乌古论谊成亲,要去找父皇停诏,要党怀英嫁给她,而党怀英的妻子过去当她的服侍丫鬟!” 辛弃疾满眼都是震惊,喃喃道:“不是吧?你肯定是耳力好,听到了……没错!我怎么才想起来你耳力是极好的,不然不可能就如身在现场般,简直是情景还原啊。” 芷兮嘿嘿笑道:“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赢了?不好意思,这次还真不是我听到的,真是我猜到的。” 她心道,侥幸侥幸,其实还是有靠观察他反应的取巧成分,加上原来的时空中偶尔有听说一些变态的社会新闻,才晓得世间还是有完颜清这样的女人。 辛弃疾主动认输,“你能猜到这里,我已经很佩服了,是你赢了。” 她知道辛弃疾本尊就是会这么坦然的,可是这不是她内心的期待,她希望的是像默默那样,不管输赢,最后都要扯个小玩闹的,让输的人耍耍小赖皮,让赢的人意犹未尽,不管是哪一边都才更有意思。 芷兮一下子就兴趣缺缺起来,只是念及打听到情报中那个女人,有些怜悯道:“党怀英做什么混账事,自有天收他,可是那个女人好惨,抛弃一切跟了他,却只换来这般下场。” 辛弃疾的眼神此刻有些怪异,咧了咧嘴道:“我当时的感受跟你是一样的,我也以为党怀英会同意下来,因为党怀英想上位的心思太明显了,这对他来说是极好的机会。虽然名声上男嫁女不好听,不过党怀英抵不住人家是公主的诱惑。攀入皇家,应该是他上位的最快捷径了!” 芷兮听着有些傻眼,“你叨咕了这么半天,最后要告诉我的意思是他没同意?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辛弃疾摸了摸鼻子,“当时我就听到,党怀英开始和完颜清开始谈判,你一言我一语的,党怀英总的意思我听出来了,嫁她可以,但是他妻子不能做她丫鬟,至少还要作他的平妻。” 芷兮冷笑道:“这党怀英还真是想得美,妄图得了实惠还装好人,怕被世人骂是陈世美呵!” “完颜清肯定不同意啊!她那种目空一切的人,不过是拿党怀英作更好的玩物而已,怎么可能放一个碍眼的女人,而且还是跟她平级的一个平民女子在她眼前晃,所以完颜清坚决反对,党怀英这厮这时候就奴态毕现了,跟完颜清在那死命地磨……”辛弃疾简直是捏着鼻子在说,要不是他心上人想听,他真不想提这两个恶心的人! 芷兮反倒若有所思道:“这党怀英真是越来越狐狸一般狡猾了,他还真是想既打入贵族圈子,又尽量少被人骂,至少是不被人指着鼻子痛骂……难道真被这两个怪物神奇地找到双方都接受的点了?” 正文 第417章 况白头能几 “后来有个时间点,他们就突然收声不说话了,估计是已经达成谈判,未免被发现,我就招呼你走了。”辛弃疾讲完,狠狠吐了口气,感觉要把胸中受到污染之气排掉,免受那两贱人影响。 芷兮逗他,鬼脸笑道:“那你可真可惜了,要是多呆一会,应该能看到猫和狗打架实况播出。” 辛弃疾呸了一口,“我看个鬼,没得污浊了我眼睛耳朵。” “呵呵,不说他们了,现在我猜对了,该我收赌注了。”芷兮忽然长身而起,逼向他来。 “你想干嘛?”辛弃疾平生第一次紧张起来,以前哪怕是面对乐闲学堂的结业大考,他都没紧张过,对其他人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呃……”辛弃疾脚步开始不自觉地后退,因为芷兮已经步步逼近他! 啪的一声,芷兮的左手按在墙上,脸盯着他,身体也越靠越近! 辛弃疾目瞪口呆,这种和她近距离亲密接近的场景他不是没想过,可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这种状况不大对劲啊,应该角色反过来才对吧? 两个人此刻大眼瞪小眼,在辛弃疾看来,芷兮的头还在不断凑过来,距离越来越近,现在几乎只差一拳的距离了! 彼此的呼吸声、鼻息声都闻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对方的心跳声,两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红唇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辛弃疾觉得诱人极了,他的嘴唇都被诱惑得满是干干的感觉,浑身燥热不已,全身毛孔都被打开。 芷兮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为了尽快激醒默默的灵魂意识,她这次就是要兵行险招! 两个人之间几乎已经贴上,但事实上还是留有余地,芷兮就这样游刃有余地控制着这种距离,自己的红唇眼看就要随着身体的前倾,对上他的嘴唇! 辛弃疾紧张又兴奋不已,心跳咚咚咚地如打鼓一般,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他都不敢相信这就是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芷兮的红唇往边上一侧,脸几乎是从他的脸颊边划过,她微仰着脸,对着他的耳根,呢喃道:“你就不觉得这个情景很熟悉么?” 辛弃疾整个头都要爆炸了,思维已经完全混乱了,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扶她也不是,撑墙也不是,他下意识回答道:“熟悉啥?我在哪?什么情况?” 芷兮心跳猛地一加速,我去!觉醒有戏啊,现在辛弃疾本尊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不就是默默出来的最好机会么? “情况就是我们俩本就相亲相爱啊,都快穿三世,前后已经整整四世了,你还记不得我呀?”她几乎用尽全部心思的力气,灌注在最温柔的话里,“你是默默,我们俩不是早就说好要永远在一起么?” “咳嗯!” 一声如雷般炸响在芷兮耳边,她一心悸,再看向辛弃疾的眼睛,他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不过是一声轻咳,就把她从无比大的希冀中拉回了现实,现实就是……这次觉醒失败了! 芷兮不由有些泄气,真是太可惜了,本来已经抓住了最好的机会,可以一鼓作气搞定,可是最后还是功败垂成! 真是糟心,芷兮放松了对他的逼迫,整个人快速回退,回到正常的距离,正常的位置。 “师妹……”辛弃疾眨巴着大眼,浓眉一挑,“你还好吧?” 芷兮面无表情道:“好,当然好了。没事了,你输给我的赌注,我已经收了。你我两不相欠。” 辛弃疾感觉怎么师妹今天有些不正常,他暗忖估计是她累着了吧,便道:“我看你眼皮都耷拉了,要不你赶紧去休息吧。” 芷兮今天确实乏了,不是因为出去行动的关系,而是这次精心尝试后还是遭到打击,不过很快她就振作精神起来,怕什么?反正只要这个人还在眼前,以后不有的是机会再试吗? “那我走了,你自己随意。”她丢下他一句话,夺门而出,留下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本来辛弃疾还想和芷兮,包括找钱钱商量一下菜谱,还有菜名的事,看芷兮已经完全没心思,加上她们都要休息,他就一个人坐下来,将今晚在完颜清府上看到的厨房景象好好回想了一遍,将自己理解的几个点记了下来,再接着琢磨具体怎么操作。 另一边,完颜清和党怀英经过“大战”后,对他壮硕而彪悍的表现感到很是满意,她觉得简直不能再赞,比之前试过的所有男人都强,更别说那个还不到七秒钟就推金山倒玉柱的乌古论谊,他跟党怀英比起来简直一个是让人堕入地狱的恶魔,一个是让人享受升天般幸福的天使。 完颜清招呼一声,叫侍女进来,服侍党怀英穿好衣服,又让属下叫来一辆马车,亲自走到府门口,送他上马车。 党怀英此刻已经无念可想,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再次发生了,这似乎就是自己的宿命?他已经无力挣扎,也就不想挣扎了,该怎样就怎样吧!唯一觉得有些对不起的,就是家里特意亮着一盏灯,等他回去的水沐寒…… 完颜清贪恋地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他的手,恋恋不舍道:“你快去快回,我感觉一天都少不了你了呢!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到了我府上,我天天给你炖参汤补身子,而且一个月不是还能休息个几天吗,我不会让你亏空了身体的!” 党怀英一听,万念俱灰,他不是没想过逃,可现在还能逃得了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完颜清是个什么人,她想要的东西、她说的话,几乎能代表皇帝的意见,他还能怎么反抗?不管在不在京城混,完颜清的手就如魔掌一般,将他压在底下,他都已经压抑地快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水沐寒能接受那个条件,那已经是他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才谈下来的成果! 正文 第418章 但凄凉顾影 “你回来了?”听到党怀英的脚步声,还没到他走近门,水沐寒已经披着睡袍走过来,打开门。 党怀英只是“嗯”了一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头。 水沐寒看他尽显疲态,过来熟练地给他按摩着肩背,关切道:“饿了吗?要不要给你下面条吃?” 党怀英不置可否。 水沐寒捏了一会,听到他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下意识道:“我还是先去煮碗面……” 说着,正要转身走开,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党怀英拉住了。 水沐寒没转过身来,脸就这样别着。 党怀英终于发现她的异样了,站起身来,转到她面前,只见她在无声地淌着泪。 “怎么了?”他想把她拉进怀里,可陡然间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抗拒之意。 他震惊了,莫非…… 水沐寒轻咳了两声,“算了,我人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不好煮,这么晚了,你也不爱吃了,就去睡吧。” 说着,她转身往床尾走,歪了下来,将被子往身上一盖,脸都蒙了进去。 党怀英跟过去,边说“怎么闷着头睡”,边要把被子翻点空间出来。 感觉到被子被拉得死死的,他感觉不对劲,索性躺下来,往她里面钻去。 她已经背对着他,而且他每挤往前一分,她就往里缩一分,总是跟他保持着距离。 党怀英终于受不了了,低吼道:“你在干什么?怎么态度这样?” 她冷冷道:“应该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吧?” 党怀英一听就心虚了,不过瞬间他又释然了,反正本来就想跟她摊牌的,既然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什么了,那索性就此说开。 “以后你不用再愁每日的生计了,不用苦这个东西贵,又嫌那个东西不好买,我们家以后搬到公主府里,日常吃穿用度应有尽有。”他先拿出好听的话。 她背依然缩得紧紧的。 他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略感怪异,不过还是按着原来的思路继续道:“而且公主府里的下人都会尊敬我们,我们可是去坐主子的……” 她冷声打断道:“你又不是去做驸马,你怎么会是主子?就算你是驸马,我算什么?我可没想做什么主子,我只要像原来一样。” 党怀英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这个肩膀看起来一直很稚嫩,现在却要她扛起这些,确实也有点为难她,不过他认为富贵会让人忘记很多事,只要日子过得舒服了,在某些方向就算有点让步又有什么关系呢? “寒寒,我们不可能走回头路了。她是公主,她要我进公主府上,你说我能不去吗?就算她不能明着派官府的人抓我去,总能让府里的侍卫押我去吧?与其那样丢面子,不如暂且顺她的意,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再提出从府里搬出来。”这么说,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不过是一时之计,他总归相信物质和地位上这么快满足水沐寒了,也不算是亏待她了,最多不过是让她在完颜清面前伏低做小。 水沐寒陡然扭过头来,“你今晚去了一次,回来就说府里府里,这么爱去做她的面首,你就自己去啊!还管我干嘛?”说完整个人趴在床上,无声地哭泣。 党怀英就见她小小的肩膀不住地起伏颤抖,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就不跟她计较她的口不择言,不过还是有些不爽道:“我当然要管了,你是我妻子嘛。” “呵呵,妻子……你找完颜清鬼混的时候,有当我是妻子吗?”水沐寒闷着头道。 党怀英知道,这时候要把话说清楚了,如今不是他说气话的时候,便直白道:“其实人家也不算亏待咱们,特别是亏待你了,虽然我不可能一过去就作驸马,但总归很有机会的,总要给一段时间,让她找机会说通皇上吧?而你,过去后名义是做我的妾,妻啊妾啊那不过是名号的事,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我的妻子,地位也只在完颜清一人之下而已。” “一人之下?”水沐寒不由感觉到很是讽刺,“这种鬼话你也说得出口,党怀英!你不是也高高在上吗?我不从来都被你们从门缝里看人吗?你们不尊重我,还希望我会尊重你们?” 党怀英耐住最大程度的性子道:“我可能没表达清楚,说得简单点,只要完颜清不在我们面前的时候,你想怎么样都行,也不用讲夫为妻纲那一套,我保证给你足够的尊重和自由。只有当完颜清在眼前的时候,你我面上都让人家能过得去一点,毕竟她是皇家的人,你我开罪不起。” 水沐寒的肩膀不抖了,不过依然还是脸朝下趴着。 党怀英一看有戏,他就知道只要说到现实的问题,她应该会和他有同样的心理,而且,他还有一个杀手锏还没使出呢。 他循循善诱道:“完颜清脾气多么暴躁,你可能也有听说,不先至少表面上顺着她的意,我们连项上人头都不一定保得住。我们自己都还好说,可是你刚有我们的宝宝,你就想让宝宝……” 他感觉自己已经进入最好的状态,说服她应该没有问题,他还是比较了解她的,孩子就是她的软肋,特别是都还未出来、见到这个世界的胎儿。 第二日一早,芷兮无悬念地看到辛弃疾抓来钱钱,在那边厢敞开了房门,两个人拿着纸笔在那研究菜谱。 芷兮把辛弃疾叫了出来,这年轻就是好啊,她就知道辛弃疾肯定熬了一宿,可看他精神头依旧十足,一点黑眼圈都没有,而自己可不敢像他那样那么拼,她是要享受美容觉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只是一心想着做菜的事吧?党怀英他们卯足了劲破坏你的计划,难道你就没有反制他们的手段?”芷兮眯着眼望着他,房间里,钱钱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不过芷兮有一种女人的直觉,钱钱看起来是挺老实的,可是如果有机会,不排除她有勾搭的念头! 正文 第419章 秦吉了 辛弃疾嘿嘿笑道:“你太了解我了,果然这个世上最了解的我的人就是你。” 芷兮随手敲了一下他头,他马上闪开了。 “你少贫嘴,要不要跟我出去一下?”芷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有些话还是要避一下钱钱,谁知道钱钱是不是跟他们一条心。 “不要紧,坏人应该还不会打主意到钱钱身上,而且我们的行动一定比坏人反应得要快。不是吗?”辛弃疾蛮有把握道:“要真是坏人拿钱钱当突破口,那就说明我们不适合继续住在这,得换一个隐秘的所在了。” 芷兮看他心意已决,反正这事是他起的,他打头想做的,便点头依他。 钱钱终于主动站了出来,“我还是那句话,父仇不共戴天,哪怕我死了,只要大仇得报,我都不后悔。我不会出卖你们的,因为那样就是在出卖自己,就算因此能苟活着,我会恨死自己,每天生不如死。” 看钱钱都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芷兮觉得再避忌着她就显得矫情了,便道:“那行,那我们三个就统一行动,共进退。” 辛弃疾接着就道:“如今最好扰乱党怀英他们行动的,应该就是从乌古论谊着手,乌古论谊肯定对党怀英,甚至对完颜清都抱有极大的怨意。可是如果没有旁人帮他煽风点火,他那怂包我估计搅不起什么风浪,而他老爹那种无事求平安的老好人,肯定不会为他儿子出头……” 钱钱一听就犯愁了,“辛少爷,你又说从乌古论谊着手,又说他搞不起风浪,那我们还能怎么做?” 芷兮却会过意来了,琢磨道:“你的意思是虽然乌古论谊不敢与他们正面冲突,可是暗中做一些动作,甚至是明面的动作,只要是表面舆论上站得住脚的,他还是会愿意做甚至乐意做的?” 辛弃疾满意地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知我者师妹也。” “你这个腹黑的家伙。”芷兮瞥了他一眼,虽然外貌上辛弃疾和默默相差甚远,可这腹黑的精神实质上,他们俩简直如出一辙! 在钱钱还显得懵懵懂懂的时候,芷兮已经和他们别过,在芷兮看来,每个人都干他擅长的事就好,她擅长捣鼓这些有的没的,就去做这些。钱钱适合窝着帮辛弃疾出菜谱、菜名的主意,就放手让她做。 毕竟是京城高官,礼部侍郎乌古府很好找,芷兮随便打听两个人就问到了。 拥有一身武技在身,她无需像常人一般规规矩矩地去投名帖,然后可怜巴巴地等着人通报再回传,一个纵身,光天化日之下,她就已经轻盈地跃上墙头。 这一套她已经操作得很熟悉,先观察一下府内侍卫的巡逻形势,再发挥自己耳力好的优势,从府内这些下人的口中,听到只言片语有关乌古论谊的事,将这些情报当场组织起来,就能分辨出乌古论谊所在的大致位置。 不过十分钟,她就已经悄然跃下,往乌古论谊的房间掠去。 隔着三丈远,芷兮只露头一瞄,就发现乌古论谊果然在那房间里,只见他和一个书童模样的人在对话。 “哎,段飞,你说本来我也想参加这次的会试,光明正大地证明一下自己,谁知道别人尚且鼓励我去,我那老爹竟然说我这次不要去了,还要我继续好好准备三年再说,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嘛!就算没考上,不是也可以积累经验吗?”乌古论谊一看过去就是烦躁加苦恼样。 芷兮听着就一哂笑,这些纨绔子弟差不多都是这样如出一辙,在外面花天酒地、吆五喝六、和狐朋狗友呼朋引伴叫嚷得凶,回到家里的时候一个个变窝囊乖宝宝,还不是他们爹要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少爷不要着急,老爷这么做也是为你考虑,听说转过年朝廷就要搞一批新的荫庇了,以老爷的地位和声望,少爷你还是能有机会得录的,那样不就少了参加会试再参加殿试的折腾了吗?”段飞宽慰道,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老爷的做法才是对的,以他这小主子的水平,到会试场上只会是瞬间被秒成渣的待遇。 乌古论谊愤愤道:“连你也都清楚,这荫庇哪有说百分百的准进的?只有那些和皇上最亲近的一拨勋贵高官,还有那些有功大将的儿子,才有稳进的把握。我爹他……” “嘘!少爷慎言!”段飞立马止住他,小心地瞅了瞅屋外,“少爷小心隔墙有耳啊!老爷虽然就你一个嫡子,可是庶子还有好几个,虽然不出意外的话,老爷肯定是推你的,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些庶子要是在背后搞阴招,把一些无中生有的话拿到老爷面前搬弄是非,只怕少爷在老爷心目中的印象分会降低。” 段飞觉得自己做的已经仁至义尽,对得起府上特别是乌古论谊给他不菲的金钱待遇,他也没把自己只当老爷派给乌古论谊的书童,他想尽力做好乌古论谊参谋的角色,目前看来乌古论谊还是挺信任他的,他希望的就是扶起乌古论谊。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就是他的梦想。他也知道乌古论谊不是那么好扶的,可是就算换一个少主人,又能一定比乌古论谊好吗?更何况他并没有多少资源让他选择,能进入乌古府,他已经觉得自己足够幸运。 坚持到现在,他已经被贴上乌古论谊书童的标签,如果乌古论谊最后做失败了,至少在这京城范围内,他的人生也要被打上很深的黑色,所以他明白自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种朝廷高官大家族内的勾心斗角,芷兮通过三世快穿,已经知晓不少,故见怪不怪。哪怕是比这狠辣上十倍百倍的,她也不觉得奇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别看这些朝廷大官门面都很好看大气,内里实际多是污浊不堪。 乌古论谊恨恨地砸了一把桌子,手立马吃痛得紧,拿起来对着嘴吹起,忿忿道:“哪一天等我有能力了,一个个收拾这些王八蛋子……” 正文 第420章 宁作我 段飞再也顾不得尊卑,连忙上前捂住乌古论谊的嘴道:“少爷!千万慎言啊!你骂他们旁的倒也罢了,像你刚才那般说法,不是把老爷夫人也给骂了么?” 乌古论谊听他这么一提,冷静下来,想想还真是那样,了然地笑了,把他的手扳开,“好了,你不用紧张,我明白了,那次我骂得更有技术性一点就是了……不过话说回来,段飞,我就只能等着荫庇的机会,没法主动做些什么了吗?” 段飞犹豫了一下,才道:“少爷,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乌古论谊眉头一皱,“快说,你跟我之间,还要讲那么多客套吗?我只当你是自己人,尽可畅所欲言。” “本来我给少爷谋划的是,通过和公主成亲,攀上皇家的高枝,如此最是简单稳当,而且老爷那边都已经说通了,也得到皇上点头了。”段飞不无遗憾道:“可是听少爷所说,完颜清做得实在是过分了,设身处地地为少爷考虑,这门皇亲确实不结也罢,但是少爷想过没有,这件事并非我们的过错,难道我们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那对贱人吗?” 乌古论谊眉头紧锁,“你说的事,我当然也想过,可是不管完颜清做事多恶心,她毕竟是皇帝唯一一个女儿,早就被宠得无法无天了,更别说这些世俗礼法,我们既不可能让皇帝对她动怒,也翻不过她的势力,我又是最新撞到她霉头的人,如果这时候贸然行动,只怕她第一个就会盯上我。所以我的本意是想等一等再说……怎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当下的好办法?” 段飞闻言不禁怅然道:“为这事,我已经一夜没睡好,就想着能给少爷出个好主意,可就如少爷所言,要么就是会立马得罪到完颜清,要么就是只能先缓上一阵,等其他替死鬼接上来,我们再出手。” 乌古论谊的脸色更难看了,连平日里的智多星段飞都想不出好主意,那他自己更没想法了,这种怨气闷气咽下去真是恶心得慌。 芷兮看他们商谈至此,眼下正是她出手的好时机,一把飞镖从手上一抖,下一刻就精准地擦过乌古论谊脸旁,钉到他身后的墙上! 段飞不由色变,正要喊护卫,被乌古论谊一把拦住。 “别急,来人既然能如此出手,要取你我性命易如反掌,叫那些弱鸡也没用。”乌古论谊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且看看那人暗器再说。” 段飞小心地盯了一眼窗外头,就这么退后几步取下了墙上的飞镖,他倒不担心镖上有没有毒,就如少爷所说,这暗中之人要取他们性命,还这不要那么费事,不过另一方面想来,他也觉得挺悲哀的,哪怕是栖身于侍郎府上,人身安全都还这么没保障。 他打开直接念:“乌古论谊,半个时辰后,你府上隔壁街天香茶楼三楼第六包间见。我可以告诉你,我意不在你性命,反而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当然,我也有我要的好处。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尽可带侍卫……少爷,你看要不要去?” 乌古论谊琢磨道:“这人行事这么周密,且不管他是不是真想帮我,至少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害我,我倒是想去一看究竟。” 段飞自告奋勇道:“我略通武艺,少爷要不带我去?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有紧急情况的时候,我还可以给你挡一挡。” 乌古论谊笑了,“肯定是带你啊,带其他人,我还信不过。” 芷兮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到此便先撤了。 天香茶楼。 此刻,芷兮已经在优哉游哉地品茗,很多时候,事情急也没用,如果说在第一世快穿的时候,她有时候还火急火燎不已,到了这快穿的第三世了,她发现自己还是能淡定得下来,静心地下来。 门外已经响起两个人的上楼声,听他们的脚步,芷兮就知道是那两个家伙,这乌古论谊,虽然肯定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这至少胆量还是够的,那就行了,别被辛弃疾和她的计划吓破胆就行。 敲门声响起,芷兮就坐在位子上淡淡道:“进来。” 门吱一声被推开了,乌古论谊一看就楞了,他还以为是数名或一名男子在等着自己,没想到看背影,竟是个女子! 段飞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既然到了这里,肯定先进来再说。 两个人不谋而合地相继走了进来,不用少爷和她开口,段飞自觉地把门关上。 芷兮转了一下转椅,面对他们,唇角微微勾起,“请坐,给你们留了两个位子。” “谢谢。”乌古论谊一看就明白了,感情人家早就料到他这边来几个人了,那说不准,他跟段飞商议的话,人家也都知道了。 段飞随着乌古论谊一同落座后,芷兮瞟了他一眼,乌古论谊朝他一点头,段飞就听话地开始泡茶。 “我们已经来了,不知道姑娘能否开始赐教。”乌古论谊一点都不敢轻视眼前这位看起来才十来岁的小姑娘,哪怕她不是刚才在府里朝他们出招的人,只是那人的代言人,那也是要命。 “何必这么着急。”芷兮语气稳稳地道:“等你这位心腹泡一次茶,我们三个都喝了,表示精诚合作,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乌古论谊眸中一抹异色闪过,“姑娘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可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不是非要知道你的底细不可,只是不知道今日之后,怎么跟你联系?” 芷兮淡淡道:“这个无妨,最近这段,我都会主动和你们联系,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让你们知道我的身份也没关系,但眼下还不是时候,而且最关键的是,我还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就是和我合作的最佳伙伴,当我确认了之后,或许都不用你们问,我都会主动说。” 乌古论谊回头问关心的问题,“姑娘应该知道我这种混账官二代,平时在外面得罪的人不少,要说敌人,一时之间我还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位。” 正文 第421章 学人言语 芷兮呵呵笑了,这乌古论谊还真有点意思,在慢慢刷新她的观感,他自然是纨绔子弟,不过他在纨绔子弟中算是有点头脑的,至少有自知之明,说话也是恰到好处,这情商算不错的,看来做到他们的计划有戏。 “就是让你昨晚既没有面子,也可以随时要你命三千,那个阎罗般女人。”这番话,肯定戳中他的痛处了吧。 乌古论谊的脸色果然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刚好这时候段飞把茶泡好了,先夹给面前姑娘一杯,给少爷一杯,自己也有一杯。 接着端起茶杯,乌古论谊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我懂了,姑娘真是有大能耐,连这种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知道我能帮到你什么?” 芷兮悠悠道:“你先别急着问我,我且先问你,你被她驳了面子,是想要搞死搞残完颜清,还是想继续做她的驸马,还是从此以后跟她各走各的路,无意跟她再有激烈的冲突?” 乌古论谊和段飞交换了一下眼神。 “没关系,我不急,你们要不要找个私密的地方,商量一下再回答我这个问题。”不管哪条路,芷兮都想了后招,她只要合作方能够按照其认定的路,忠实地执行下去就行,既然如此,开头给他们时间和空间,想清楚自是要紧。 跟心腹段飞相处这么多年,乌古论谊看出段飞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他想了一想,就如段飞之前在府里劝他的那样,如今还是以大局为重,不管这姑娘背后想搞什么,至少这明面上,他不能当了那个坑爹的主,那样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也好解释、摘得出来。 一念至此,乌古论谊深吸了一口气,笃定道:“不用商量,我已经决定了。既然完颜清那么不给我面子,勉强再去做那个驸马也没意思,就成全她的鬼混,这样眼不见心不烦,回头我就叫老爹去皇帝那争取撤回旨意。” 他选择这条路,芷兮并不感到意外,她端起茶杯,段飞赶紧跟着也端起,乌古论谊已经拿着茶杯伸过来了,三盏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乌古论谊听着悦耳,虽然这姑娘还没有告诉他多少事,他都感觉心中释然了不少。 芷兮饮完杯中茶,看他们俩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才道:“既然我们共同决定合作了,那我就告诉你们我的目标,我只是要让完颜清和党怀英处处难受、感到别扭,让他们无暇再对外坑我们就行。我也不要求一定要搞死完颜清和党怀英,不会为难你们。因为如果一定要搞死他们,我自己暗中下手就可以做到,我想这点你们应该清楚。” 乌古论谊连连点头,“那当然可以了,毕竟是天子脚下,我们也不希望闹出人命,而且她毕竟是公主,但是这场子一定要找回来,所以只要能让他们吃到足够的苦头,也算是给自己报仇了。” 段飞第一次插嘴,“不知道我们要怎么做好,还请姑娘示下。” 乌古论谊有些担心对面这姑娘会不会骂他这心腹多嘴,不过看她面色如常,这心放了下来,合作的气氛不错,这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而且他对她的计划更加好奇起来,这有气度的人的想法,一定不会差到哪去,至少他们还没什么好招,人家已经想到了。 党怀英见水沐寒有点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架势,心也懒了,不去管她,自顾自地卷了被子转过去睡。 第二日一早,党怀英醒来见水沐寒不再像往日一般早起做早饭,知道她气不会那么快消,自己气上心头,本来就没打算跟她讨饶什么,当下就换了守备队长服饰,砰的一声把门一关,出去到街上吃早点去了,享受完早点再去点卯不迟。 畅快地呼吸着街上的新鲜空气,党怀英这才发现,原来京城清早的环境真的不错,阳光、空气无处不清新、不妥帖,他的每个毛孔都像是得到解脱,得到新生,通体舒泰,这街边的小吃店和小吃摊琳琅满目,很多都是他没吃过的。 党怀英兴奋劲一起来,大半边脑子已经回忆起昨晚和完颜清“大战”三百回合的快感,小半边的快感化作战斗美食的动力,一下子吃了好几家早点,肚子第一次吃撑到快要爆炸。 爽到极致地打了个饱嗝,党怀英才晃晃悠悠地朝守备将军帐中走去。 他却不知,已经有两个男人走到他家门口了。 “笃笃笃。”段飞上前不疾不徐地敲了三下门。 门内没有回应声。 可是乌古论谊对那神秘姑娘有万般的信赖,既然她说党怀英的老婆水沐寒在里面,那这女人就一定在。 “水姑娘你好,我们是银通钱庄的人,我们没有恶意,想跟你商量件重要的事,我们能进去谈吗?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乌古论谊亲自发声,说得异常诚恳。 从这一点上,乌古论谊都觉得那神秘姑娘真是考虑周到,给他们设计了这个身份,首先是不会暴露他们的真实身份,其次银通钱庄是京城除了官场以外,最容易让普通人相信的权威组织,而他生来就没愁过钱,扮演起钱庄里的管事,气场上也是绰绰有余。 水沐寒忍不住道:“我家既没有欠你们的钱,也没打算借你们钱庄的钱,请走吧,我没兴趣。” 乌古论谊心下一喜,这一步也被那神秘姑娘给算对了,他越来越膜拜她,他对她接下来的算无遗策很有信心。 芷兮要是会读心术,知道在这个时空有人对她如此盲目的崇拜,估计要郑重告诉他一声:谢绝个人崇拜。 “水姑娘,你应该知道我们钱庄的耳目遍布京城,而且皇家和官员都是我们重点打探的,我们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了你家一些事。我们管事的对你的遭遇很感慨,不想你这么一位好的女子被逼堕入公主府,作那种低三下四的人,所以特来告知你一个计划……”段飞开始鼓起三寸不烂之舌。 正文 第422章 倘来轩冕 “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绝不勉强,而且今日之事绝对不会外传,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一切都看你自己的选择。”按照事先那神秘女子交代的台词,段飞结合自己的理解,做了一些改动。 芷兮在暗处对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还是挺欣赏段飞这样不唯上的作风,有这样一对活宝似的主仆搭档,这计划看来还真有戏。 房间里重新又陷入沉寂,段飞刚想再出声,被乌古论谊拦住了。 乌古论谊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如此大事,给她一点时间考虑。 段飞不禁感慨少爷长大了,之前平日里少爷多少还会冲动,经过这一事以后,倒像是催生了少爷的成长和成熟。 “可是我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水沐寒狐疑道:“你别跟我说只是你们管事的一片好心,我信不过!就算管事的此刻是好心,人心是会变的!就好像党怀英,一个多月前还跟我信誓旦旦,如今不是照样变心了!” 段飞牙一呲,这女人还真不好对付,什么说法都要跟她交代得清清楚楚的啊? 这不过是小考验罢了,芷兮确定乌古论谊能处理得好,不会让她失望。 乌古论谊诚意满满道:“我当然是有私心的。不瞒水姑娘,在我们来你这之前,我们银通钱庄刚刚收到一笔2万贯的款子,是完颜清派人以党怀英的名义存的。我们对这种名实不相符的存款向来审核很严,可是来办事的人出具了一张党怀英的说明,说他事实上已经是完颜清的驸马,只是在等皇上下旨而已。我们钱庄开门做生意,客户都这么解释了,这钱当然只能收存。不过我们并不是唯利是图之人,也有自己的义利观念,生意归生意,人心归人心,党怀英如此对你,我们钱庄从庄主到我本人都很愤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会支持你,直到你自力更生为止。” 一番话下来,乌古论谊都有点佩服他自己的口才,平时他很少说这种话逻辑性很强的话,多的是撒酒疯的话,原来真正用心做事起来还是蛮有成就感的嘛。 屋里有沉寂了片刻,这回段飞都静下心来了,他认为少爷说得真棒。 连芷兮都要对乌古论谊这番游说手动点赞,但凡水沐寒有点血性,应该会跟他们出来,主要党怀英做的太不是人干的事了! “如果我跟你们走的话,被完颜清和党怀英他们找到,岂不是要对我和……对我不利?” 芷兮一听就明白,水沐寒已经动心了,她已经在为她和她宝宝在考虑了。毕竟她们娘俩要是去了公主府,就算衣食无忧,那种压抑的氛围,对她们娘俩都没有好处。 关键时刻,段飞不敢抢话,都交给乌古论谊来,而且经过这次事件,他发现乌古论谊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他第一次认定,跟着这个主子是大有前途的。 芷兮尚且不会想到,辛弃疾和她只是根据形势选中的这个合作伙伴,无意间对他们自身也产生了积极影响,至少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甚至欺压百姓的官二代和他的狗腿,多了两个力争有所作为的人。 乌古论谊胸有成足道:“银通钱庄高层定下来的事,消息只到庄主和我、我心腹这个层面,连其他人都保密,我们会安排你住到一个隐秘的所在,而且直接把那座小房子买下来送给你,只要水姑娘自己不说出去,谁会找到你的所在?我们既然决定做这件好事,就会把好事办好,水姑娘若找到事做,那自然就依你自己的能力;若是还没找到,或者经济一时拮据,我们至少会补够你到普通百姓花费所需,说白了,就是一个月6贯。” 水沐寒还要确认一些事,“其他还需要我做什么?我希望你们一次说完整,我再考虑,而且我需要你们把答应的事写个契约,还有房契也要写我的名字。” 这女人,真是小心极了,段飞不禁在心里感叹,真是一个难缠的人。 芷兮却觉得如此最好,嫌货才是买货人,而且看来水沐寒经过人生这次打击,已经开始懂得真正为她自己考虑,而不是依附于他人了。 要是从前,乌古论谊听到女人罗里吧嗦的,早就掀桌子走人了,这次他一点都不嫌麻烦,耐心道:“需要你做的事,一是请你如果决定了就不要反悔,也不要透露出去,免得把我们给坑了,毕竟我们做这好事也是担着风险的;二是从此以后,请你改个名姓过日子,这也是为了保守我们两边的秘密考虑。只要你决定了,房契写你名字没问题,你跟我们去办一下,我们跟官府的关系早打通了,这个很快;答应你的事的契约,我们已经准备好带来了,你现在就能签。” 乌古论谊觉得自己已经把善意释放得淋漓尽致了,当初他听到神秘姑娘提的这个方案,他就觉得善,妥当,考虑周到,这样不仅能彻底坐实党怀英抛弃妻子的恶名,也让完颜清足够困扰去,一解他心头之恨。 他唯一有点没明白的是,这神秘女子为什么用的是银通钱庄的名义,万一这事曝光的话,因为他和段飞都是用的化名,应该搞不到他们头上,但是这银通钱庄可就惹上事了。 而这正是芷兮佩服辛弃疾的地方,这小子跟默默一样鬼精鬼精的,当初整整做得神神秘秘的,他们就觉得这银通钱庄肯定有问题,但是从正面突破不了,就用这种办法来给银通钱庄,特别是它幕后的主事人敲打敲打,要是能逼出来最好。 辛弃疾告诉过芷兮,他非常怀疑银通钱庄和它幕后实际控制人,在金宋两国间从事不可告人的勾当,损害的是大宋的利益。 芷兮想想也有道理,这银通钱庄背后的人物如果是金国人,在金国这边何必讳莫如深?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到。 正文 第423章 却笑东风 而金国向来对宋朝人到金国这边经商多有限制,特别是金融这种行当,审查更是严厉,这银通钱庄却能做得如此之大,隐然有争第一钱庄之势,越是如此,越是说明背后的交易是惊人的! 屋子里面又没声音了,乌古论谊和段飞又等了半晌。 段飞都已经无比佩服乌古少爷这次的耐性,他设身处地地想,要是自己是乌古论谊,未必能做到这么沉得住气。 “你们回去吧,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传出。 段飞简直要背过气去!不是吧,耍他们呐?好声好气地跟她说了这么久,得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芷兮仍是不慌不忙,有突发状况才是做事的常态,如果什么事情都如预料一般,都那么顺利的话,如何能体现出不同人的水平,体现出人和人的差距来? 乌古论谊沉声道:“水姑娘,我希望你考虑清楚,我们庄主授权给我让你选择的,就这么一次机会,错过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他略一停顿,发现屋子里面仍是没有反应,但至少没有接着又立刻赶他,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略带激动之色道:“好!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吧?难道你就希望他生下来就要认完颜清为娘,被她打被她骂被她虐待?我言尽于此!” 段飞都看傻眼了,少爷以前何曾说话做事如这般果决过,他本来还想着措辞多劝水沐寒几句,被少爷这么一断言,他倒是不好再接着劝了。 芷兮已经对乌古论谊的表现不能更满意了,完全已经超出她预想的水平,如果水沐寒是铁树,那铁树也该被说开花了吧? 她认为,就冲这情商,绝对比党怀英强啊,完颜清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乌古论谊够格做自己的合作伙伴!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段飞喜形于色,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气质不俗的女子从里面走出!她就是水沐寒了吧! “你就是银通钱庄的管事?”水沐寒盯着乌古论谊道。 乌古论谊微笑道:“正是在下。因为行动特殊的关系,我不便告知水姑娘我们两个的真名,不过房契和每个月的待遇可不会作假,既然你想通了,那我们就先去办吧。” 芷兮看着水沐寒跟着乌古论谊往燕京官府方向走了,打了一个响指,谁说地狱难度就做不成事的,这不第一步就成了吗? 党怀英当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变故,津津有味地享受完早点,背着手施施然往龙卫营而来。 一路上有人暗地里朝他指指点点,他根本不放在心上,那些凡夫俗子小老百姓有什么好说他的,无非是羡慕嫉妒恨他如今的权势地位罢了。 他知道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水沐寒可以凭她的感觉和观察发现他的异常,其他人自然也能知道他和公主搅到一起,也许是水沐寒说的,也许是完颜清放出风的,也或许是公主府里的下人嘴碎闲扯出去的,这他都无所谓。 他看得清楚,皇帝对这唯一的女儿的宠爱就是不分是非曲直的,只是顺着完颜清的心意来,要不是从小就如此,也不会造成完颜清这样的脾性。 他还庆幸自己对上了完颜清的胃口,当然他也明白,以后要加强锻炼,特别是那方面的素质,不说更强,至少要好好保持,争取尽快解锁更多的姿势和花样。 到了龙卫营前,几乎没个侍卫都冲他点头问好,更有个别人主动走上前来,向他鞠躬致意,党怀英都一一受了,只是简单回礼。 如今他的身份可跟往日不同了,代表的可是公主的脸面,这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能太随便了。 今天最特别的是,守备部队的副将方通见到党怀英,主动走到党怀英的面前,呵呵笑道:“党兄弟每日上班点卯都这么积极啊,真是年轻有为又有干劲,其实我们部队里平日里也没什么大事,要是党兄弟有什么需要的话,提前跟我提下,一段时间过来点卯一次都行。” 哟呵,这待遇升级得可有够快得呀,党怀英记得可清楚,当初他花掉全部积蓄,攻下将军周涛才能进入守备部队后,没有多余的钱使在方通这,这方通向来都没给他好脸色过的,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升起了? 党怀英自是心知肚明,方通今日为何会这样对他,其实跟其他人的想法没有什么两样!方通哪里看的是他,对方看重的是自己背后的那个女人,代表着皇家无上势力的完颜清! 不过党怀英头脑还清醒,知道没必要这时候去踩他的道理,淡淡道:“谢过方将军,规矩就是规矩,只要我还在守备部队一天,就应该遵守这里的规矩,连方将军你都带头做到这一点,我更不敢有非分之想。” 方通碰了一个软钉子,讪笑地看着他进了将军营,暗暗啐了他一下,腹诽道:“小人得志!且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周涛一见党怀英进来,就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笑道:“党怀英,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商量个事,来,坐!” 党怀英捉摸不透周涛的用意,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冲周涛抱拳行礼完,依言到他身边坐下。 “是这样。”周涛的指头轻敲着面前的将军桌案,一边注意看着党怀英脸上的表情,“近来几个皇子府附近,陆续发生安全事宜,皇上和大将军对这件事很看重,特命我等加强守备。我寻思着,那些皇子府本来就是大将军负责巡护的,我们守备部队最多派些人参与护卫罢了,这我都已经派去办妥。唯独这公主府,却不在大将军明定的职责范围内……” 党怀英有些会过意来了,感情周涛也在变着法子想要拉近跟完颜清,也包括跟自己的交情呐。 他知道对那些皇子,周涛不是不想靠拢,实在是没有方便的门路,以前周涛既有点看不上完颜清这条路子,又觉得也不容易找到牵线的人,所以一直没有主动示好。 呵呵,如今周涛却想走他这条路了! 正文 第424章 少日春怀似酒浓 这些部门之间权责划分的事,对上头来说向来是敏感的事情,也容易引发扯皮,党怀英当然固然千方百计钻进守备部队中,只是把这里当谋生之地,对这里并没有很深的认同感,更何况如今已经和完颜清搅在一起,只要不扯上自己的麻烦事就行。 既然周涛已经明着点到这个事了,党怀英也不躲着,直言不讳道:“周将军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要我能做到,党某必定义不容辞。” 周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踱了两圈,回头眸中精光一闪,“我有意往兵部尚书和宗事府那里一说,推荐你去担任公主府守备将领一职,级别在我守备部队中仅次于我和方通,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 党怀英听了心里一突,真有天大的馅饼会砸中他?级别仅此与守备将军和副将,那岂不是四品官员?虽然还不算是高官,但在京城中也算有点分量,而且他们掌握一定兵权,本就被人高看一眼。 周涛何等老练之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心动了,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因为这官职是新设的,目前我了解的情况很可能是正五品官,总不好一上来就比公主府的总管级别还高吧?不过你放心,我们守备部队级别比较好运作,正常来说,等你一年期试用期满,你就能提到从四品下了。” 党怀英听了略微有些失望,不过这已经比他当初预想的进步速度快多了,算是火箭般蹿升也不为过。 他可不相信周涛天生对自己就这么好,还不是因为自己新攀上完颜清的缘故! 他沉吟道:“既然周将军有这个部署,承您关照,我大致上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这职务想必有什么要求吧,若是没什么要求,岂非人人都可做得?” 党怀英的言下之意,就是要提前说清楚,免得这时候提拔他是高兴,哪天周武看他不爽的时候,是不是撸掉他也很方便? 周武笑了笑,“你有这个顾虑倒也正常,不过只要我把话说明了,你就理解了,这职位确实是有要求的,第一,必须承诺至少服役五年,也就是这五年内你不能做别的差事,除非皇帝特批或者经过兵部、吏部和宗事府三家共同批准……” 党怀英一听就在心里暗骂开了,果然是有埋伏的,原来是给人一个看起来还可以的好果子吃,后面却有这么多名堂,皇帝御批且不说五百年能不能轮到自己一回,且说这三家流程都走完,只怕不死都要磨掉满身皮了! 周武看他默不作声,继续自个儿说道:“还有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公主府特别是公主认可的人,才能坐稳这个位置,因为作为公主府守备将领,天然的就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除非是公主明令不允许进入的场所。” 党怀英的嘴巴一撇,看来这位置自己不占还真不行了,如果交给别人来做,岂不是以后自己和公主之间的一举一动,都被外人监视住了? “好,我非常乐意做这将领一职,承蒙周将军抬爱,定当不负厚望。”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反正既然要做,早点去的话,这级别和待遇也能早点落实下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去兵部报到?” 要带领一部分兵士过去守备,自然要向兵部报告的。党怀英已经期待着和兵部的官员打成一片。 周武带着羡慕之色瞥了他一眼,“不需要兵部报到,因为就在你进帐前,我收到消息,公主已经派人去兵部和宗事府办妥一切手续,你只需直接去公主府报到即可。” 党怀英听着有些傻眼,“那……不去兵部倒也罢了,那守备的士兵……” 他的言下之意,既然兵部没给自己另外拨人,那好歹自己履行的是守备部队的职责,周涛拨他一些兵马总该要的吧? 周涛皮笑肉不笑道:“党将军,万事开头难啊,你也别心急,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你也知道别看我们部队有点人马,可是这京城内外这么大地盘、这么多部位都需要我们守备,不管从哪里抽调出点人,我们都是感觉万难啊!所以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捉襟见肘……这样,我也不想你新官上任太寒碜,如果你在我们部队里有认识的人,愿意跟你过去的,那你自行召集,我不反对。” 党怀英才不可能被他这种话忽悠过去,他稍一琢磨,就大概知道周涛是怎么想的了,无非还是一个字:钱。 因为他们部队的经费是按人头算的,假如真有部分队伍从周涛这拉到公主府那,那相应的,兵部或者周涛就要把经费拨给他,那周涛肯定肉疼得要死啊。 别看周涛平日里对外对内都挺威风的,其实党怀英也明白,一把手也有一把手的难言之隐,周涛上下左右使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看透了这些,党怀英也无意非要从周涛口中抢食,索性装大方道:“那不必了,反正我先自己过去,把这职责给咱守备部队占住。至于兵士,以后兵部多少总得给我点人马吧,而且这样我们守备部队才能越做越大。这道理我明白的。” 周涛一看党怀英这人很上道嘛,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明事理!我看好你哦!好好干,不要给我们守备部队丢脸,我会在兵部和吏部那说你好话的!” 党怀英嘴巴一咧,以后大家就是分道扬镳之局了,只要明面上面子不扯破就行,只要完颜清为他说话,那还不得比周涛说的有用一百倍?说不定,一年之后,完颜清力顶他,他就能跟周涛平起平坐,甚至超过周涛的级别也不是不可能。 从周涛大帐中走出,党怀英开始寻思起一件事,以前他都是独行侠惯了,如今他好歹也是号令一方的大将,这手下没个机灵懂事会干活的助手可不行,找谁呢? “要不找他?”党怀英的脑中冒出一个人选,反正那人闲着也是闲着,也算是送那人老爹一个人情,回头自己也能得到好处。 正文 第425章 风月而今坚壁 在找他之前,党怀英要先做一件事,回去把那婆娘提拎到公主府去,只要将水沐寒弄到完颜清那,他才不信水沐寒不会乖乖服软。 党怀英一路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水沐寒的事他已经不挂心上了,他琢磨的是另外一件事,辛弃疾和沅芷兮他们绝对是定时炸弹,到底要不要坚持原来的思路,即让辛弃疾在御厨队伍里曝光大逆之罪,还是趁早把他们两个撵出京城得了。 原来他还没有好的机会选择第二种方法,可如今既有公主的支持,又有守备将军职权在手,要撵两个无权无势的学子还是相当容易吧? 真是令人纠结,党怀英反复权衡,还是没下定主意,不过反正也不急,他知道今天晚上才是那几个人向车清风报菜谱之时,等到那时,或者直接明天跟公主说好,要不要辛弃疾留在御厨队伍就得了。 到了家门口,党怀英习惯性地过去敲了下门。 要是往常,立马里面就会响起水沐寒的回应声,甚至她在喊他的同时,门都已经开开了,因为她肯定在候着自己,听得到脚步声的。 可是今天,不同寻常的是,半天了,里面没有声音,门也没有开。 党怀英皱了皱眉头,用力一推门,居然没推开! 奇怪啊,他低头一看,门外边并没有锁,也没有插销什么的,难道门是从里面被反锁上的?晕啊,那水沐寒呢? 他平生第一次有些着急了,大喊道:“水沐寒!” 里边并没有回应。 他开始砰砰砰地敲起门,甚至用脚踹,门还是纹丝不动。 他倏地担心起水沐寒来,她会不会困在里面?还是被人劫走了?还制造了一个密室的场景拖延时间? 如果是一般百姓,这时候恐怕都想去报官了,可党怀英作为混这个圈子的人,知道去找官府有多不靠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想,水沐寒就算无缘无故被人杀死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怕她被人劫走了,然后说出一些有的没的不该说的话来,影响了自己的前途和完颜清的声誉。 而且水沐寒要是长期被人控制在手里,那就更是危险,比起辛弃疾他们那样定时炸弹还危险,水沐寒知道太多关于自己见不得光的事!包括和完颜清好上,包括当初买官进入守备部队,还有不久前刚刚答应做银通钱庄在金国的内应! 党怀英很是后悔,怎么当初对水沐寒说了太多如此私密的话,当时这些话应该连她都要保密的! 如今无法做其他念想,他知道不能砸门或砸窗而入,那样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他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做这种徒增他人饭后谈资的事。 他急匆匆地往公主府而去。 乌古论谊只要他用心办事,芷兮还是相信他的水平的,更何况还有段飞在旁协助他,所以她就在原地盯着这里,直到看到党怀英一来一去的行动后,才不紧不慢地往客栈回去。 当她快回到客栈时,正好段飞快步走到她面前。 段飞正要开口,芷兮摆了摆手,“这里大街上,人多眼杂,你跟我上去再说。” 段飞还真没想到芷兮会邀请他上去,不过他可根本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连他的少爷都对她毕恭毕敬的。 芷兮当先走上楼,经过辛弃疾和钱钱的窗前时,看到他们正好研究得差不多了,因为桌上的纸笔刚刚要收起来。 “沅小姐……”钱钱刚喊出声,就发现来了一个外人,立马住口。 芷兮并不以为意,反正她已经做好向他们主仆公开自己身份的准备。 段飞仍旧是眼观鼻,鼻观心,哪怕是听到了这神秘女子姓沅,依然不动声色。 辛弃疾示意让钱钱回她自己房间,当先走出来,邀请芷兮还有这人一起进他房间谈。 “弃疾,这位是乌古论元忠之子乌古论谊的心腹段飞,当然,名义上他是乌古论谊的书童。”芷兮大大方方地介绍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加同学,辛弃疾,我是沅芷兮,来自亳州。” “你是礼部侍郎府上的人?”辛弃疾略微有些惊讶,这芷兮还真行啊,出去兜两圈,就跟乌古论谊他们接上头了。 段飞恭恭敬敬道:“客气客气,两位少侠,不才段飞确实是忝为乌古府上下人。我家少爷特地让我来回报事情的,刚才在楼下街面上,这位女侠说不方便,故此我跟她上来。” 他是学过粗浅武艺之人,自然看得出这辛弃疾和沅芷兮的武技都远在他之上,还好这两个人当初没拿他少爷和他当敌人。 从这一点,段飞真切地体会到,他少爷的迷途知返真是太及时了,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整天人五人六地跟那些纨绔子弟一起混,哪天莫名其妙被人作掉了还不知道! 芷兮淡淡道:“这里说话没问题了,你就直接说吧,都是自己人。” 她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把段飞他们也划入自己人了,段飞听得心里是暖洋洋的,回头报告少爷,这可是一大好消息,他们混白道的最喜欢的就是跟江湖人士做朋友了。 段飞先朝他们二人一稽,毕恭毕敬道:“沅小姐交代我家少爷办的事,我们已经办妥了,水沐寒已经住进城郊隐秘的所在,没有我们这些知情人带路,外人绝对找不到,而且水沐寒也很满意那地方,表示会很安心地在那呆着,目前是养胎,以后等孩子出生了,再考虑什么时候出来自谋生路。我们自然是安慰她一切都无需着急。” 芷兮立马感受到辛弃疾投来的满意目光,不由有些小得意,那自己出马,当然岂有搞不定之理? 快穿三世以来,芷兮也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并不是都要亲力亲为的,应该要学习默默的好做法,团结起同一战线的最大多数,只要能照顾到这些人的利益,就能为我所用! 辛弃疾接着段飞的话就问道:“你们这么做,身份没有曝光吧?会不会被你们老爷知道?” 正文 第426章 无端风雨 段飞闻言就了然地笑了,“辛公子尽管可以放心,要说以前我家少爷尚且逛街逗鸟、花天酒地的时候,只要不惹出大的麻烦,我家老爷都是不管的,而且也从来没派其他人盯着,就让我陪着少爷。如今乌古少爷受二位影响,难得改了性子,这默默地低调正经做事,只要二位不说、我不说,老爷如何得知?” 辛弃疾颌首道:“目前暂时是这样,只因对手还没有盯上你们,你们自己行动的时候小心些,以后没事就不要在这里碰面了,我会联系你,在其他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段飞点点头,“我明白了,不知下一步行动有什么示下?” 辛弃疾淡淡道:“如今已经够让对手烦恼了,且看他们的动向,我们再定下一步打算,你先回去吧。” 段飞抬脚欲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辛弃疾唇角勾起,芷兮看得有些呆,这个表情的神韵,竟跟默默如此相像!要不是她知道他不是默默,强行把自己拉回现实,她只怕自己会被他这邪魅一笑给勾了魂去! “我想你们是想问,为什么我们让你借用银通钱庄的身份吧?这事其实并不难猜,你们想想银通钱庄怎么会这么快发展起来就知道了,它真的对大金有利吗?你家少爷是个聪明人,他平时交游的人又那么多,应该会明白其中缘由。”辛弃疾说完,不再多言,自进了房间里。 芷兮要送段飞下楼,段飞哪里敢当,连忙请她留步。 党怀英坐着马车来到公主府,拖着沉重的腿往里面迈。 这里的下人显然都已经得到通知,恭敬地引他进去。 “公主在吧?”党怀英在完颜清房间前的走廊上,看到她的侍女天香。 “公主在跟人议事,请党公子稍等片刻。”天香一脸端庄道。 党怀英有些焦躁地在廊外来回走动,他隐隐觉得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很想问天香一下,到底完颜清在和谁在谈话,可是他刚跟完颜清好上,而天香却已经是公主身边多年贴身侍女,她未必会卖自己面子,要是他问了,她不回答,那自己就糗大了,反显得自己对公主的事一无所知。 “那就多谢公主了。”一个男声在门口传出。 党怀英皱眉看了过去,竟是尚食局局长车清风!他平时不都在宫里忙活吗?怎么今天来这了? “客气啥,车叔叔长年兢兢业业为我皇家做事,我听父皇说,你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这次既然你亲自找上我了,这点薄面还是要卖给你的。”完颜清微笑道。 车清风已经注意到有个男子在廊外,而且在他儿子的生日宴上出现过,便朝他微一点头,然后与公主拜谢告辞而走。 完颜清坚持让天香送他出去。 等到车清风走远了,党怀英才走过来道:“清清!” 完颜清面色淡淡,他一看她这样,心里暗暗打鼓,不过脸上还是保持着和煦的笑意。 “周涛那边,应该跟你说过了?”不待他答,完颜清转身进屋。 党怀英跟着进屋后,就想搂住她,被她一巴掌打掉手,见她薄面含嗔道:“干什么呢!跟你说正事呢!” 党怀英嘿嘿笑道:“知道啦,我家清清对我的情意,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会在公主守备位子上做好的!” 完颜清转身盯着他,“怎么,那意思是如果我不让你坐这个位子,我对你就没情意了?” 他一听心里一悸,这说话味道不对啊,难道他也要步那些男子的后尘,才跟她欢好没几次,也要被她甩了?他连忙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不管做不做什么将军,都是公主的一片心意。” 完颜清冷哼一声,“你也和那些人一样油嘴滑舌了……你先做好准备,这守备将军的位子你先做着没问题,不过看车清风他儿子这次有没有考上进士再说。” 党怀英心里一阵恶心,试探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他考上的话,他肯定去做那边的事;如果他没考上的话……” 完颜清鬼魅一笑,“你还是多祈祷他能考上吧,这样他就不会抢你的位子了,我答应车清风,要是他儿子这次没考上,就让他来坐你的位子!” 党怀英一听有些着急,“这车臣既不会武艺,也没有在部队锻炼过,要是贸然让他当这个守备部队首领,会不会难以服众?最关键的,他在这种位子上也起不到保护公主府的作用啊!” “他不会,你会不就行了?”完颜清瞥了他一眼,“到时候你给他当副手就是了……我知道你会有些不乐意,不过毕竟车清风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很得父皇的认可,加上他只是提一个可能的要求,我倒不好驳他的面子。” 党怀英眸中精光一闪,看似不经意道:“公主,我猜如果只是车清风的面子,你未必要那么看重吧,是不是车清风同时还托了其他人一起来说?” 完颜清有些异样地瞅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这人头脑还算有点好用,不错,在车清风来之前,胡强也来过帮他说情了。” 胡强……党怀英脑子一突,龙卫营的头领?那也是皇帝眼前的红人,难怪完颜清要卖他面子了。 党怀英长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这事确实应该这么办,我没有任何意见。” 完颜清注意盯着他眼睛,想要从中挖出一些信息,“你真的没有?” 党怀英洒脱一笑,“且不说这件事还没有真的发生,人家车臣说不定超水平发挥,让他考上了呢?再说就算他先替我的位子,换做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况且我先当他的副手,做得好了,以后公主照样会支持我当守备将军的。” 完颜清总算露出笑容,过来挽着他的手道:“哈哈,看来我是挖到宝了,我就喜欢你能有这种想法!要不我都打算换人了呢!” 正文 第427章 抖擞衣冠 党怀英心里听着自是不舒服,可是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捏了一把她身后的圆润,笑骂道:“你可真调皮!” 两个人嘻嘻笑着,掩上门窗,兴奋地开始一轮白日“大战”。 等到一阵激情慢慢消退,她趴在他壮实的胸膛上,党怀英轻抚着她的脸,这才要告诉她那件事,“水沐寒找不到了。” “嗯?”完颜清还沉浸在刚才的云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喃喃道:“什么找不到了?再买就是了。” “就是我准备把水沐寒带进公主府,可是上午回那边的时候,发现她不在房子里了。”党怀英心里很是忧心,可是竟然让自己说出来的时候平和点。 “什么?”完颜清终于听清了,倏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党怀英贴心地帮她把睡袍披上,这才道:“应该没事,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想来她一个没有生活独立能力的女人,能走到哪去,我让人在京城内外多找找,等消息就是了。” 完颜清狠狠戳了戳他脑门,“你呀你,怎么连一个女人都管不好,以后还怎么管那么多人的守备队伍!我不管,可不能小觑了那个女人,一定要把她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本来他听她这么说,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忍,而且更不希望水沐寒死了,接着又听到完颜清说:“我是不怕自己的什么事被她宣扬出去,不过你就不同了,你在仕途上刚刚起步,以后还大有希望,千万不要被一个不知所谓的疯女人给毁了!” 党怀英听着先是一暖心,可是接着马上琢磨出一个问题,完颜清希望他仕途上进步?那这意思,是没打算让自己当她的驸马?因为众所周知,驸马只是享受一个待遇和名声,要说前途那是几乎没有的! 对方无心之中透露出来的讯息,才是对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啊,这跟他们俩在胡天昏地耍的时候,完颜清喊的那些“亲亲老公”什么有的没的都没用! 完颜清注意到他脸色微微一变,她是多精明的人,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淡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花空折枝,你想那么多干啥呢!先过好今天和眼前不好吗?再说我还没想那么快成婚……要不是那乌古论谊瞎捣乱,我父皇估计都不会催我这事呢!成亲有什么好的啊,一点都不自由!” 末了,完颜清还补上一句,“像你也是成过亲的人,你应该就知道,那种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对不对?” 他还能说什么,党怀英心里苦涩,看来自己只能先当她的面首了,当然说的好听点,他可以安慰自己是她的情人,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唯一的情人,在自己愿意当她情人的这一段。 临出发前,辛弃疾终于把明天要做的菜和菜名都定了,拿给芷兮看。 芷兮接过纸一瞧,“柠檬梅子凤尾虾――相见时难别亦难;三文鱼全家福――小楼吹彻玉生寒。” “可以啊你们,加油!”芷兮冲他握拳收臂喊道,“你肯定没问题的,他们要是不用你就是他们的损失。” 他呵呵一笑,“你咋比我还有信心,你都没看我下面写的做法。” 芷兮哼哼道:“那方面你是专业,我看了也提不出什么建议来,就给你一个鼓励的抱抱吧。” 说着,没等他反应过来,芷兮已经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又放开了。 辛弃疾饶是平日里自诩自己反应很快,刚才整个人完全懵掉了,一点都没想到会这样啊! 钱钱看到辛弃疾这般,在房间里掩口偷笑。 “你……”辛弃疾挠了挠头,又道:“我……”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赶紧去吧,别等下宫门关了不让进了。”芷兮一边催促,一边把他往外面推。 芷兮很注意刚才的分寸,那不过是礼节性的拥抱罢了,在他们原先那个时空,这是很寻常的,所以默默肯定不会怪她。 等辛弃疾走后,钱钱幽幽地对芷兮道:“沅小姐,真羡慕你和辛少爷之间的关系,而且你这么洒脱,真是我辈楷模,我是望尘莫及的。” 芷兮就这么随意地倚着窗外,淡然道:“没什么,要说起来,辛弃疾这次要是真能进御厨,你的功劳不小,这么完美的菜谱和菜名的搭配,没有你,只靠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做出来。你可是颇有才学的女子呢。” 钱钱苦笑道:“身处乱世,有点这些虚头巴脑的才学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不能亲手报仇……所以,拜托二位了!”说着,她双手一合放于腹部,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好了,我们要完成大目标,首先就是要干掉你的仇人胡强!胡强不除,我们的计划也很难实现。”芷兮又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经常不在这,你接到弃疾的飞鸽传书,就尽量帮他早点设计想到,直接回给他。” “回复辛少爷自然没问题,是我的分内之事。”钱钱疑惑道:“沅小姐要去哪?呃,这个问题是不是我不该问……” “我也是去帮弃疾的。”芷兮知道当他们两个都不在这时,钱钱会有不安全感,便宽慰她道:“我几天几天会回来一趟,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你就通过弃疾告诉我,他知道怎么联系我,我就会赶回来。” 钱钱咬着下唇,虽是万分不舍,不过知道这也是无奈之局,只好道:“那你多加小心,方便的时候就回来看看我。” 芷兮点了点头,帮她把窗户掩上,一个闪身在她窗前消失了。 方通转进帐来,眉间有不解之色。 他正待开口,就听周涛阻道:“你先等下,待我看完这篇再说。” 方通知道周涛又在专心看戏文了,耐着性子等了半晌,直到周涛把戏文书合上了,才走近前道:“将军,公主早上找您的时候都那么急,这您也答应了,怎么不给他拨点人马,至少面子上好看点?将军别误会,我不是为公主或党怀英说项,我只是内心不解,特来请教。” 正文 新年逆袭归来!(完结) 小哔跳了出来:哔~了个狗,恭喜宿主!新年大礼包送上,提前达成女配逆袭系统任务要求,送你们回原来空间!祝你们俩白头到老! 芷兮惊喜地发现默默灵魂意识觉醒了,两人喜不自禁,携手双双踏入返回空间。 人生自是有情痴,又岂在朝朝暮暮。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