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念念我的不忘》 第 1 章 沈歆下车的地方是幢老得掉漆的公寓，好几个老大爷在楼底下下棋。----更新快，无防盗上----*-- 远处有好几个桥洞，桥洞下有不少人在卖菜，一股菜馊和鱼腥味随着风飘来。 她一抬眼就看见河边蹲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戴着顶老掉牙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一个白得发光的下巴。 那姑娘脚边放着好几颗小白菜，穿着件宽大的红色T恤，一倾身，大半白皙精致的锁骨露了出来。 沈歆眨了眨眼，总觉得那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 蹲在河边的人似是察觉不对，抬手就把领口扯了上去，用牙给咬住了，这一咬一提，胸口是挡住了，一截细瘦的腰露了出来。 腰又白又细。 沈歆握着手机，拨出去的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她看着远处那瞧不见脸的小漂亮，对着手机道：“你不能因为我不学无术就私自给我办了转校申请。” 手机里传出一阵喧哗，轰隆作响，显然是麻将被推翻的声音，那摸着牌的人柔声细气地道：“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话音一顿，那一边的人又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般说：“你不学无术还有理了？” “那你也不能把我流放到一个山旮旯，还美其名曰野外采风。”沈歆脸色阴沉沉的，腿边还立着个行李箱，显然已经被放逐出城了。 沈夫人笑了一声，“碰，胡了。” “我才多少岁你就这么对我，你知道司机把我放在哪了吗，我现在路也不认识，还身无分文。”沈歆压抑着怒气，空着的手一抬，压住了头顶上的鸭舌帽，及肩的头发贴在了汗涔涔的细颈上。 如今正是九月入学的时候，天还热得很，艳阳当头。biqugexx 沈夫人慢悠悠道：“回头看看那幢公寓，我给你租下了三单元六零二室，这个学期你就住那，客厅里的桌上用花瓶压了个信封，里边装着银行卡和一些现金，每月会定时给你打钱，不怕饿着。” 沈歆在楼底下站了许久，被晒得险些两眼昏花，她双耳嗡嗡作响，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亲妈做的事。她倒吸了一口气，“这儿的师资力量恐怕不行，你就不怕我学坏了？” “你都蔫坏成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去，就当参加变形计了啊，好好改造，别惹事。”沈夫人又柔声道，把麻将砸得砰砰作响。 沈歆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咬着衣领的人，总觉得那像是一剂清心药，光看着心里也不是那么烦闷了。 “那我在这吃什么。”她问道。 沈夫人笑了一声，“公寓旁不是有座桥么，桥洞里有人在卖菜，随便买点什么自己做了吃。” 沈歆顿时觉得，她大概是真的在参加变形计，区别只是没人在跟拍罢了。 “事到如今了，随遇而安吧。”沈夫人还慢悠悠说了一句。 沈歆气得挂断了电话，拉着行李就往楼里走，才走两步又停了，想着还是先去买点什么填饱肚子为好，饿谁都不能饿自己。 于是她脚尖一拐就往桥洞走去，视线所及之处，正巧是那卖小白菜的小漂亮。 她把行李箱靠在一旁，垂眸朝坐在板凳上的人看去，却依旧没看见脸，入目全是那顶大得夸张的斗笠。 眼底的人四肢纤长，手腕脚腕都是细细瘦瘦的，白得连身上的血管都一清二楚，整个人像在发光。 沈歆半蹲而下，装模作样地拨弄着那些垫在塑料纸上的小白菜问：“这菜怎么卖？” 她还装作漫不经心地抬眸，就想看看这小漂亮长什么样。 陆念面无表情地看她，像是全然不在乎这菜卖不卖得出。 沈歆拨弄着小白菜的手一顿，怎么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那小漂亮整张脸小巧得像是一只手就能遮住，五官精致无神得像个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怪孤傲的。 “这菜怎么卖？”沈歆看愣了神，又问了一句。 陆念指了指旁边写着数字的纸板，依旧没开口。 得，还是个看起来有点脾气的小漂亮，沈歆心说。 下一秒，她在瞥见了纸板上的数字后，险些一口气没咽下去。 不是，这菜怎么能这么贵呢，就算她没买过菜，可这小白菜也贵得太明显了点。 “你这菜还是镶金的？”沈歆目瞪口呆。 陆念没说话，一副要么买、要么走的模样。 这来都来了，问也问了，总不能就这么走了。于是沈歆讪讪地摸了摸口袋，却只摸到几块硬邦邦的硬币，行，她如今穷得连白菜也吃不起了。 陆念无声地看她，好看的眼睛里露出一分鄙夷。 “便宜点？”沈歆沉默了好一会，憋出来一句话。 她X校一姐当了这么久，向来喜欢什么买什么，哪有过这样跟人讨价还价的经历。 这小漂亮还摇了摇头，冷面无情地伸手朝那写了数字的纸板指去。 沈歆：…… 人生中第一次砍价就这么结束了，她忽然觉得这小地方不太简单，不单物价贵，随便碰到个小漂亮还是个冷酷的主。 陆念细眉一蹙，似觉得这人挡光了，还往旁边微微侧了一下身，宽大的T恤下露出褪色牛仔短裤的一角，两条腿屈着，交叠在了一起，脚上竟蹬的是一双猫咪图案的拖鞋。 真可爱，沈歆在心底叹了一声，可爱又可恶，真是个奸商的胚子。 她讪讪地拉起行李，正要走的时候，一个老大爷摇着葵扇从远处走来，还一边道：“小妹要买点啥，随便看看。” 陆念闻声站了起来，回头朝老大爷点了点头。她把脑袋上压着的大斗笠也摘了下来，露出一个被压得凌乱的丸子头，脂白的脖子细细的。 沈歆看得真切，那侧颈上还有一颗暗红色的小痣。 大爷笑了笑，把斗笠接过来就戴到了自个的脑袋上，他往矮凳上一座，熟练地拿起了一旁的秤杆，问道：“两块一斤，要多少？” 沈歆又朝那纸板看了一眼，合着上边写的“21”是两块一斤的意思？行，是她文盲了。 陆念踩着拖鞋自顾自地走开了，还绕开了地上的污水，那身影瘦而单薄，看着不怎么高，应当及她耳廓，沈歆心想。 那问话的老大爷抬眸朝走远的人看了过去，一拍脑壳便道：“念念，今天多亏你替我看了一会，不然可就少赢一局棋了，改天到爷家吃饭。” 那小漂亮没回头，大爷却也不恼，似乎早习惯了。 沈歆饶有兴致地问道：“大爷，这菜摊子是您的啊？” 老大爷笑说：“可不是吗，自己种的，吃不完就拿出来卖了。” “那姑娘是您……孙女？”沈歆想了想又问。 “哎呀我哪能有这么好看的孙女。”老大爷笑得双肩都在抖，“你还要不要买了，两块一斤，全场最低价了，童叟无欺。” 沈歆：…… “要，来个一斤吧。” 口袋里的硬币凑一凑，还是够的。 那大爷称好了菜，朝沈歆多看了两眼，“来走亲戚？” 沈歆按捺着心底的不甘，吐出了一口浊气，缓缓道：“来上学。” 第 2 章 2 沈歆本来想取了钱就悄悄回X市，可她才把钱取了，沈夫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人在手机那头柔声慢调地道：“怎么才取六千，你是想给自己报个全套补习班还是做什么。” 沈歆：…… 她的手还放在取款机的钞票出口处，取了六千就发现这取款机竟然没钱了。 “你在监视我？”她沉默了一会才说。 沈夫人笑了一声，“哪能呢，你取钱的时候我这来了短信，不巧刚打完一圈牌，就看见了。”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心说这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沈夫人又说：“我看了，你们镇上那个小状元补习班还可以，报个全套也用不着那么多，剩下的可以给自己多买点习题做做。” “好。”沈歆心一横，把出钱口里的钱全拿了，想着这点钱也足够她回X市了。 “过几天我正好闲了，你最好机灵点，别等我和你爸去了学校还得报警找人。”沈夫人慢悠悠地说。 沈歆揣钱的动作一慢，似咀嚼般咬牙切齿道：“行。” 于是这临阵脱逃的念头顿时被打消了，她还不得不去给自己报了个小状元补习班，还是报的高级套餐，涵盖了所有考试科目。--- 她头一回来Z镇，路也不认识，找了半天才找到藏在草场后边的学校，可怕的是，这校门口竟然还有牛在吃草。 校门口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一辆车开过。门也不是全自动带报警的那种，而是两扇大铁门，生了锈还全靠人力开合的款式。 沈歆穿着一身潮牌，发尾还染了点色，明摆着和这朴素的校风不大相称。她仰起头，只见校门旁的牌匾上写着Z镇中学四个大字，“学”字头上的某一点还掉了。 她难以置信地在校门口站了一会，以确认自己没有回到原始社会，才木着脸转身往校门口去，这左腿刚迈进去，就被门卫给拦住了。 “来干什么的，登记一下。”门卫冲她招了招手。 沈歆不大情愿地回答：“来报道，转校生。” 门卫短促地“啊”了一声，过了一会才点点头，“还像是有这么一会事，转校生也得登记，你校牌还没领吧。” 沈歆从善如流的在册子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姓，颔首道：“没领。” 那门卫“诶”了一声，“那你一会记得去领上，没有校牌不能进出。” 沈歆：…… 没想到这小破地方还挺严格。 在走前，她没忍住问了一句：“叔，怎么学校门口还放牛啊？” 门卫笑了，“村里面跑出来偷吃的，我们这地儿偏僻，门口的草又长得好，总是能招牛。” 沈歆沉默了半晌，许久才消化门口放牛的事，按着门卫的指引找到了教务处去。 教务处里边一个穿大花裙子的主任也不知在跟谁说话，她长得略胖，把身前的人挡得连一根头发也没露出来。 “林悱也不是故意的，同学之间难免会有点摩擦，我看其他同学打打闹闹的也不少，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大花裙主任说得头头是道。 被她挡着的人却一声也没有吭，只定定地站着。 “晚点我让曾老师给你调个位置，你有时间和林悱好好聊聊，没什么过不去的。”那大花裙又说。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静悄悄的。 沈歆眉一挑，扬声就说：“老师，我来报道。” 大花裙闻声转过身，被她挡着的人随即露出了半张脸来。 素白的脸，眼皮微微往下耷，嘴唇轻抿着，精雕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瓷偶。 沈歆当即在心底哦豁了一声，可真巧，那被训话的不就是桥洞下帮大爷卖小白菜的小漂亮么。 陆念看见她的时候也愣了一瞬，随即别开了头，抿着唇一言不发着，下颌线清晰又好看。 也不知沈夫人究竟使了什么法子，如果是以前的老师，看她这打扮定然头都疼了，可这大花裙却眼前一亮，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热情地介绍起这学校来。 得，这学校的成绩竟还不错，出了不少名校录取生。 沈歆听得漫不经心，一边还朝挨着墙站着的小漂亮看去，只见那人依旧站得笔直，满脸的不卑不亢，一看就是有脾气的。 “正巧陆念也在一班，一会让她带着你过去。”大花裙又说。 沈歆点点头，前边一大段听得左耳进右耳出的，大花裙最后这句话却是听到心里去了，她抬手就朝陆念打了个招呼。 陆念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大花裙有点尴尬，“这姑娘就这样，不……”她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不怎么说话，沈同学别介意。” 沈歆眼神莫名，心说难不成是个哑巴。 大花裙回头又冲陆念道：“一会带人去教室，和林悱的事就算了啊，这都闹了多少回了。” 陆念抿着唇点了一下头，那弧度微不可见，满脸的不情愿，明摆着一点同学情也不讲。 第 3 章 3 在教务处里时沈歆忍着没有发问，直至出了那门才压低了声音说：“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点意见，我要是哪儿做得不对你直说就是，我再看看要不要改。biqugexx” 那小漂亮回过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脚步不由加快了些，像是遇到了什么追尾的混混一样。 沈歆目瞪口呆，仿佛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曾老师在门口等着，见她来了便热情地招手，跟见着什么校领导一样，一会嘘寒一会问暖的。 趁着两人在说话，陆念一声不吭就回到了位置上，坐得规规矩矩的。 新同学免不了要上讲台自我介绍一番，沈歆虽然抗拒，却还是老老实实讲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可也仅仅是讲了个名字而已。 沈歆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她才开口，底下一群同学就嘀嘀咕咕的，些个人眼里还带着惊恐。 这一瞬像是梦回幼儿园，和小朋友们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是老鹰，别的小矮子是小鸡。 一眼往后扫，只见陆念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搭在了窗台上，和同桌间隔甚远，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 那小漂亮垂着眼，在周围的人都嘀咕个不停的时候，她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 好看，真是好看，沈歆心说。 就连低头垂眼的模样都好看得很，头发依旧扎成了个丸子，一身土得掉渣的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上。 兴许是沈歆的目光太明目张胆了些，引得前排的人纷纷循着她的视线往后看，转了头却仍是不知道她在看谁。 于是同学们更惶恐了一些，像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人人岌岌可危。 曾老师站在门边，打着趣调侃了几句，走上讲台便说：“林悱，你坐到体委旁边的空位去，新同学就坐陆念旁边。-*---更新快，无防盗上biqugexx--*--” 沈歆眉一挑，心说这怎能这么巧呢，那叫林悱的可不就是教务处里那大花裙提过的人么。 林悱不情不愿的把抽屉里的书掏出来，起身时还恶狠狠地瞪了陆念一眼，眼神极其不友好。 沈歆顿时明白这小漂亮为什么要找老师了，原来是被欺负了。 坐着林悱周围的一圈人狗腿地帮她拿书，就差颔首哈腰了，一个个竟都在献殷勤。 沈歆看着觉得有点儿意思，拎着包就走了过去，开口便对林悱说：“同学，我来帮你。” 这一开口，林悱身旁帮她抱书的男生被吓了一跳，怀里的书哗哗掉在了地上，教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抱书的人没敢吭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林悱也不敢给沈歆什么坏眼色，坐在过道另一侧的人僵了许久后，弯腰麻利的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还仰头冲沈歆笑了笑。 沈歆垂头看他，发觉这人笑得有点儿勉强。 她总觉得这教室的氛围有点奇怪，可一时又说不出究竟奇怪在哪里。 …… 陆念在课上仍是安静得很，听得认真，笔记也记得勤快，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沈歆听起课来就困，索性把头转向另一侧，看着陆念打起了哈欠来。她看着小漂亮蹙眉写字，明明是一副无趣的样子，却像是在她的心门上敲上了几下，叩得门砰砰作响。 这人漂亮干净得也太过分了点，全然长在了她的心头上了，正直了十来年的人，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取向似乎被压弯了腰。 “嗨，我问你个问题。”沈歆忍不住凑了过去，还把书立了起来，挡住了自己张张合合的嘴，以避免被老师看见。 那小漂亮做笔记的手一顿，侧头便朝她看了过去。 沈歆笑了，压低了声音说：“你是真不会说话还是不想和我说话？” 陆念没回答。 沈歆接着又说：“你要是真不会说话就眨眨左眼，不想和我说话就眨眨右眼。” 她话音落下后，陆念双眼都闭了起来，一会又重新睁开。 沈歆愣住了，心说是不是自己没讲明白，这咋还双眼一起眨了。 下一刻，那白白瘦瘦的同桌倏然站了起来，把讲台上的老师吓得一个踉跄。 老师倒吸了一口气，指着门口就说：“怎么又是你，出去站着！” 陆念还真出去，走前带上了书和笔，还面无表情地扫了沈歆一眼。 沈歆目瞪口呆，心说这小漂亮可真是个狠人。 教室里传出一声嗤笑，那叫林悱的短发女生挑衅般朝窗外的人看去。 这笑声不大不小，正好吸引了沈歆的注意，她侧头就朝那边的人看去，只见方才还得意洋洋的人在迎上了她的目光后，顿时便低下了头，肩膀还不由缩了缩，握着笔就在书上随手涂画着，怂得像只鸵鸟。 沈歆一脸的莫名其妙，拍了前面那人的肩膀就问：“同学，我是不是长得像关公？” 那人浑身一颤，回过头战战兢兢道：“像……” 沈歆脸黑了大半。 “不像不像。”前桌那人顿时改口。 都说中学时期最好的感情升温方式就是约着下课去洗手间，沈歆盯着挂在墙上的时钟，眼看着这下课铃就要响了，探出头就朝窗外的人看去，问道：“一起去洗手间？” 陆念还在做着笔记，许是站着的缘故，字写得略慢了一些。她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的书，细瘦的手腕微微动着。 “去不去？”沈歆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 陆念终于给了点反应，面无表情地摇了一下头。 沈歆只好作罢，可这问也问了，要是下课还一动不动坐在位置上怪奇怪的，只好迤迤然朝拐角处走去。 她在隔间里摸手机的时候，忽然听见外边有人在说话，这议论的竟还是她。 “听说你们班有个新来的？” “对对，这都高二了，居然还会有转校生。” “肯定是犯事了才来这的呗。” “看她穿得不错，家里应该蛮有钱的，也没有传言那么凶神恶煞。” “日久见人心啊，你们班那个林悱一开始不也挺好的么。” “别说，连林悱见到她也怕。” “新同学是姓沈对吧，听说她挺能打的，我远远看了一眼，高高瘦瘦的，人也长得漂亮，不像是能单挑几十个人的样子。” “是啊，她一来就挑衅林悱了，看来是想抢一姐的位置。” 沈歆目瞪口呆地听着，如果不是来了一趟洗手间，她还不知道新同学是怎么编排她的。 她虽然被沈夫人下放到这地方，可绝不是因为打架，说她不学无术也好，不务正业也好，可她怎么也算是守纪好市民。单挑几十个人？那是她做得出来的事么。 沈歆讪讪地捏着手机，心说她不过是转了个学，也不知怎么就在新同学眼里成了新时代关公，她这是练了扫堂腿还是什么，一扫就是几十人。 “林悱肯定要气死了。”外边的人还在说。 “不说她了，快上课了，我今天还想跟门卫借个手机，给我姐打个电话。” 沈歆推开门，把手机递了出去，还微微抬了抬下颌道：“要用么，借你。” 外边两人一脸惊慌，就跟撞鬼了一样。 沈歆：…… 行，看来她不得不稳坐这个一姐的位置了。 第 4 章 4 那两人没接手机，转身就跑了，还散播谣言说沈歆把她们堵在了洗手间。----更新快，无防盗上--- 这一口大锅硬生生砸了下来，教导主任没找上来，反倒是沈夫人的电话打来了。 沈夫人在那头慢悠悠地说：“说吧，这回又怎么了。” 沈歆目瞪口呆，“我这不好好在上课么，还能怎么。” “有人说你欺负同学了。”沈夫人又说。 沈歆哽了一下，“那我可真有能耐。” “你有没有能耐我不知道，只是希望你能老实点。”沈夫人那声音听着像是要睡着的模样。 沈歆沉默了半晌，“你在干什么呢。” “做sa呢。”沈夫人答。 沈歆：…… 行，这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可真不愧是亲生的。 “回头给同学道个歉，别的我就不追究了。”沈夫人说。 “可以。”沈歆一口答应了下来，只想快点挂断这通电话。 回头往教室走的时候，她却啧了一声，道歉？她还需要被道歉呢。 那小漂亮也不知道去哪了，上课铃响了也不见人影，书桌上盖着一本打开的练习册，笔也歪歪扭扭地放着。 沈歆转念一想，这哪像是陆念的作风，她即便是被老师赶出教室，也会把课桌上的东西整整齐齐收进抽屉里，怎么会像这样随手一放。 回头一看，远处的林悱也没了踪影。 她心下哦豁了一声，两个人一起逃课了。 可两人水火不容得显而易见，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这一起逃课能做什么，讨论晚饭么。 沈歆心一横就站了起来，那老师正讲得起劲，她这么一起立，把同学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老师气得脖子都红了，往教室门一指便道：“想站就出去站着，别想着自己是新来的能有点什么特殊待遇！” 教室里鸦雀无声，几十人齐刷刷地看着沈歆。 那被盯着的人嘴一咧竟笑了，“好嘞。” 声音落下，她还真的到教室外边去了，可却没在教室门外好好站着，反而越走越远了。 这学校不大，光操场就占了大半的面积，来回一眼就望尽了。 陆念被林悱带着的几个女生堵在了图书馆的洗手间里，课本全都堆在了洗手池里，还都被水打湿了，上边的字迹糊作了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她抿着唇不发一言，扎成丸子的头发全散了下来，凌乱地披在肩上，一看就是被扯散的。 林悱问道：“你今天又去找老师了？” 陆念没说话，她平时为了躲着林悱，都特意在最后一堂课躲到图书馆自习，可没想到今天却被逮住了。 “真成哑巴了？刚入校时不是还挺会说话么。”林悱睨着她，下颌一抬，示意让跟着身后的人给她把墙角的拖把递过去。 后边的人果真给她递了拖把，那拖把大概是刚用过，下边还在滴水。 陆念后退了一步，她散乱的头发遮了大半的脸，眸子还往下垂着，眼神晦暗不明。 “不说我就当你是向老师告状了啊，你要敢跟那大花裙提上次的事， 看我不弄死你。”林悱嗅着拖把上的味儿，作势干呕了一下，又朝陆念走近了几步。 陆念退着退着就靠在了窗上，她垂视着林悱手里的拖把，反手就把窗给推开了，往下一瞅便看见沈歆在图书馆楼下徘徊着。 沈歆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仰头便看见那小漂亮靠在窗上。小漂亮神情冷冷淡淡的，头发被风刮得凌乱，脆弱着好像一株小花。 她愣了一瞬，直觉不好，拔腿就往楼里跑。 在沈歆踹开洗手间的门时，陆念刚把林悱手里的拖把抢了过来。 那拖把上的水甩出了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在了林悱的脸上，刚才还故作干呕的人彻底没忍住，蹲下身就吐了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小妹面面相觑着，随后狰狞着脸就朝陆念的头发抓去，腿也跟着蹬上了。 沈歆冷着脸，看着那小漂亮被抓扯得狼狈不堪的，明明头发已经乱得一团糟，可神情依旧淡得很，看起来是有几分阴郁，可却说不上是生气。 话也不会说，人也不会喊，连气也不会生，真是个傻瓜！ 沈歆莫名心疼，冷着脸便说道：“打架怎么不喊上我啊。” 那几人动作一顿，回头就朝门边的人看去，一个个顿时连声音也不敢吱了。 林悱吐了个干净，脸色又青又黑的。 沈歆接着又说：“都是同班同学，有乐子怎么不找我，都没点同学情的么。” 林悱咬着牙，拉着人就往外跑，神色怵怵的，连一句狠话也没说。可刚要跑出门时，头发却被扯住了，回头一看，是沈歆扯的。 沈歆抓着她的头发，把人摁在门框上，“刚才不是还挺嚣张的么，你倒是继续啊，女孩子家家的，好的不学，就爱欺负人。” “你放手！”林悱咬牙切齿道。 沈歆笑了，“你刚才怎么抓她的，我现在替她抓回来。” 靠在窗边的陆念手一松，手里的拖把咚一声落在了地上，她缓缓喘着气，眼尾熏红一片，看着也不知是委屈，还是气的。 她朝门边的人看去，只见那人仗着身高优势，把林悱摁得动弹不得，林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那人却悠哉地笑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沈歆屈起膝盖不轻不重地踹了她一下，“刚才我看见你踹她了。” 林悱没吭声，她确实踹了。 在下脚之后，沈歆忽然想起沈夫人不久前在电话里让她对同学道歉，于是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下手好像有点重，弄疼你了么。” 林悱咬着牙没说话。 沈歆接着又说：“真是抱歉，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下手就能更快更精准了。” 说完她手一松，林悱没敢逗留，带着人拔腿就跑了。 看着人跑得没影了，沈歆才松了一口气，头一回觉得这“校霸”身份还是挺好用的。 陆念捂着脖子在看她，人瘦条条的，虽然背着光，可依然白得像是块嫩豆腐。她的袖口挽到了肘间，小臂上被抓了几道，红色有点惹眼。 沈歆走了过去，问道：“脖子怎么了？” 陆念没说话，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在沈歆拉她的手时，她却反射般的颤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倾着，一副抗拒的模样。 沈歆愣了一瞬，连忙松开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你脖子怎么了。” 陆念眼眸一抬，这才缓缓放下了手，底下几道抓痕醒目得很，明摆着被抓出血来了，一道又一道的，连带着附近的皮肤也通红了一片。 “你傻不傻。”沈歆拉着人就往外走，一 副急匆匆的模样，还一边问道：“校医室往哪走？” 陆念没回答，她被拉着踉跄地走了几步，忽然停在了洗手池旁，把池子里被打湿的书一本本拎了出来，还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下，可惜上边的笔记已经糊了。 沈歆没把人拉动，回头便看见她垂着眼眸捏着湿哒哒的书页，睫毛轻颤着，头发越黑就显得那脸色越白，看着可怜得很。 她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书是没法要了，即便是晾干，书页也会粘在一起。 “别管了，回头跟老师再要一套书。”沈歆说。 陆念摇头的弧度很小，侧颈微微一动，眼尾红得像是画了眼影，那捏着书页上的手指又细又白，看着不堪一折。 “哎，我去管老师要一套，笔记以后再做。”沈歆又说。 陆念捏在书页上的手一松，这才愿意往外走。 沈歆捏着她细瘦的手腕，心说这小漂亮可真不好哄。 两人刚出了洗手间，走廊那一头忽然传来老师的声音，那脚步声也是急急忙忙的，“站住，有同学举报你们在这打群架！” 沈歆愣了一瞬，连陆念也猛地回头看去。 结果老师还没来得及追上来，两人已经跑得没了影。 出了图书馆，沈歆把手里圈着的那手腕拎了起来，喘着气说：“我牵你你就跟着跑，你就不怕我把你拐了？” 第 5 章 5 陆念呆了一样，那模样看起来又冷又可怜。她抿着的唇微微咧开了一条缝来，素白的脖子微微一动，像是想说话，可又发不出声音来。 沈歆把耳朵凑近了一些，“你想说什么？” 声音没听到，手里圈着的手腕却缓缓一动，那人明明是想挣开，却没使上什么力气。 陆念往后仰了仰，又避远了些许，黑白分明的眼眸往外一转，把目光从沈歆身上挪开了。 “我刚刚是不是帮了你。”沈歆问道。 陆念点了点头。 沈歆笑了，“那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连一句谢话也不说。” 她看着那小漂亮垂下了好看的眼，那眼神空落落的，让人不解其意。 “算了，爱说不说。”沈歆无奈得很，继续拉着人往外走。 陆念被牵着，跟在后边抬眸看她，嘴张张合合的，唇齿间却连一点声音也挤不出来。她微微蹙眉，眼里忽然生出了一丝茫然来，举起空着的手捏了捏自己的喉咙。 沈歆走了一会又回头看她，正巧看见她把手从脖子上放了下来，侧颈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指痕。 “非得让我牵着你，你不带路我怎么知道校医室往哪走。”沈歆眼眸一动，没问指痕的事。 她松开手，下颌微微一抬，示意让人在前边带路。 那小漂亮脚步顿了一瞬，虽然不大情愿，可还是走在了前边。 沈歆笑了，看着她披散在背上的头发乱糟糟的，便抬手碰了一下，可没想到陆念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睨了过来。 这一惊一乍的，好像只怕人的猫。16595 陆念这些年总被林悱拉扯头发，已经养出习惯来了，所以在被沈歆碰到头发的时候，才下意识就回过头。 沈歆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转而把自己手腕上的发圈扯了出来，朝她递了过去。 陆念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 “给你，把头发扎起来。”沈歆说。 陆念垂眼看沈歆手里的发圈，是简简单单的款式，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她却看愣了神。 “接啊。”沈歆催着。 陆念这才伸手，把那简简单单的黑色发圈接了过来，两下就把头发束起来了，她回头朝沈歆看了一眼，脸上的疏离隐隐少了些。 …… 校医室里，那穿白大褂的老师左看右看，叹了一声说：“这怎么弄的，要是抓得再往上点，脸可就破相了啊。” 沈歆笑了笑：“那老师你给消消毒吧？” 那校医睨了她一眼，“我在这这么久，也没见过几次女生打架来消毒的，你们可真厉害啊。” 陆念没说话，在被沾了酒精的棉签怼脖子上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显然是疼到了。 “老师你轻点。”沈歆不由道。 “不如你来？”校医啧了一声，“谁打赢了，你还是她？” 陆念眼半眯着，下唇也被咬着，真真像极了一只猫，可就是不吭声。 校医又往那抓痕上戳了两下，看得沈歆都疼，她连忙道：“没，我们没打，是一班的林悱打的她。” 闻言那校医并不惊讶，“哦，她啊，一个问题学生，横行霸道挺久了，在校内是出了名的坏，一会你们去找老师说说。” 沈歆“哦”了一声，默默记下了。 两人在校医室里吹着空调的时候，学校论坛里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 【新同学果然不简单，刚才在图书馆和林悱打了。】 【啥，打起来了？】 【听图书管理员说的，打得热火朝天的，林悱还是被打跑的那个。】 【林悱不是认识校外的混混么，和一群男的玩得挺好的，家庭条件也不错，老师都不敢重罚她的，新同学这么做不怕被报复？】 【你这么一说我好担心新同学，新同学虽然是那种有点小酷的女孩子，可是看着不禁打，而且今天她还对我笑了。】 【新同学和一班的陆念一起出图书馆的，估计是林悱又找陆念麻烦了，新同学见义勇为。】 【真的假的？新同学太好了吧！】 【新同学真是人美心善啊！】 …… 沈歆找了半天才找到学校的论坛，刚进去就看见了首页上飘着的这个帖子，她眉一挑，看完后才知道同学们对她的评价。 挺好，至少是个好人。 她回头朝陆念看了一眼，只见那小漂亮靠着墙壁闭紧了双眼，像是睡着了。 陆念嘴微张着，唇不薄还略显丰润，那唇峰到唇角的弧度实在好看，像个水菱角一样。 沈歆转念一想，这学校规定了不能带手机，但看着论坛这么热闹，私底下拿手机的人肯定不少，这小漂亮不会说话，难道还不会发信息么？ 她这么想着，就朝身边那人靠了过去，也不管对方睡着了没有，压着声就问：“同桌，带手机了么，球球号多少，加个好友？” 陆念睁开了眼，朝她看了过去，那眼神像是在看智障一样，只是眼里并无关怀，而且还稍显嫌弃。 沈歆哽了一下，这才觉得自己的语气像是在搭讪美女的二流子，满口都是――“美女在吗，在吗在吗，出来聊聊？” “不是，好歹是同桌，加个好友不行么，而且我初来乍到，好多事都不懂呢。”沈歆眨了眨眼，挤出一丝渴求的光来。 陆念踟躇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老师让我跟你做同桌，就是把我托付给你了，你不能不负责。”沈歆想了想又说。 老师这身份根本压不住陆念，可偏偏她还说了后半句话，拿捏住了陆念的性子。 陆念无声地张了张嘴，又不着痕迹的朝校医忙碌的背影望了一眼。 沈歆顿时明了，这是有老师在呢，不方便把违禁物拿出来。 这小漂亮看着性子凉薄，可心却不是冷的，她就这么放了个钩，就把人给勾过来了。 离开了校医室后两人终于加上了好友，一人往宿舍楼走，一人往校外走。沈歆走着走着还回头朝陆念望了一眼，生怕那姓林的又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把这怕人的猫给吓着了。 发出去的好友申请久久没有通过，沈歆心里急，吃饭时瞥着手机，就连洗澡时也把手擦了看一眼屏幕。 终于在看见系统自带的问候语出现后，她松了一口气，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开场白比较好，憋了半天就憋出了两个字―― “在吗？” 第6章 第 6 章 6 那边发来一个句号。 【。】 沈歆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也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心说难道这小同桌连字也不会打？ 过了一会她又问：“斗胆问一句，学校里还有谁对你不太好？” 【没。】 盯着屏幕的人眉一挑，没想到陆念还是会打字的，只是惜字如金的，还挺高冷。 “我们是同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那种，你有什么就跟我说。”沈歆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真没。】 得，这天是没办法聊下去了。 可这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球球上没法聊天，教室里还是得见面。 入夏后，教室里格外燥热，窗户齐齐打开，天花板上的吊扇转个不停，兴许是机器老了的缘故，吊扇转动时吱呀吱呀的响。 沈歆趴着睡了一会，忽然被一团纸给砸醒了。她懵了一瞬，一抬眼就看见陆念转过头来，一双眼直往纸团瞟。 “什么玩意。”沈歆捂着脑袋问了一句。 陆念没说话，只是稍稍往后靠了一下，远处那挤眉弄眼的林悱顿时露出了脸来。 沈歆恍然大悟，这明摆着是在给她下战书呢。她打开了桌角上的纸团，只见上边写着一行字――“放学后小树林见。” 这嚣张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沈歆抓起笔就在上边写了三个字，随手一揉就给林悱扔了回去。 林悱看见后脸都气红了，这分明是在挑衅她，哪有人收到字条后还回“干什么”的？ 沈歆笑了起来，甚是得意的朝陆念使了个眼色，只见那小漂亮歪着头，眼神冷淡又干净，好像雨后的天。 她靠了过去，把手肘撑在了陆念的座椅后背上，趁着老师没有在看，压低了声音说：“看吧，老师解决不了的事，我替你摆平。” 陆念只是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把书翻了一页。 沈歆看见她用来束头发的发圈分明还是自己给的那根，还没换掉呢。 磨磨蹭蹭的晚自习又过去了，林悱早早就没了人影，提前去小树林等着了。 可沈歆去小树林了吗，自然没去。 她甚至还把小卖部都扫荡光了，暗戳戳地到自己班上的宿舍里按量分发，美曰其名搞联谊，什么联谊？班级内宿舍联谊。 林悱和她的小跟班在小树林里被蚊子叮得抓腮挠耳，还被轮班的老师给逮住了，可沈歆却在宿舍楼里过得甚是惬意。 校门过了十一点半就会锁起，外边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眼看着就要到点了，挤在一起偷偷摸摸吃零食的同学一哄而散，一个个都催着沈歆赶紧回去。 可这姐却坐得不动如山的，还悠悠说：“急什么，大不了今晚在这跟你们挤一挤。” 一群人听了觉得可以，又吵哄哄地说：“不被老师发现就好，被发现了是要被记过的。” 陆念刚洗了脸从洗手间出来，身上穿得清凉，一件露脐的小背心，底下是条短睡裤，腿又细又长。 她没料到沈歆还在这儿，在看见那人冲自己笑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转而又装作没看见一样，转过身拉床上的毯子去了。 睡在陆念上铺的人露出了头，压低了声音说：“要不沈同学和我挤一挤？” 沈歆客气地笑了笑，“哪好意思，我和同桌挤一挤就好，我们最近在培养感情呢。”还说得情深意切的。 陆念拉毯子的动作一顿，回头就朝沈歆看了一眼，眼神 古古怪怪的，分明在说，谁跟你培养感情了。 耐不住沈歆脸皮厚，一张笑脸像花一样。 楼道那边传来老师的脚步声，隔壁宿舍原本还吵嚷嚷的，顿时全静了下来。 坐在桌边的人手忙脚乱的把东西往抽屉里塞，关了桌灯后三两下就爬到了床上。 沈歆还坐着，意有所指的朝陆念看去，楼外的路灯洒进了窗里，将她那双眼照得精亮，就跟藏了星光一样。 陆念抿着唇看了她好一会，听着外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只好招了招手。 这一招手，那坐在一旁的人顿时就走了过去，分明是蓄谋已久。 陆念哽了一眼，看着那人利索地爬上了床，还老老实实靠着墙躺在了最里边。 她眼眸一垂，顺势也躺了过去，还拉起毯子把一旁的人遮了起来。 那轮班的老师正好走到外边，拿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光从躺了两个人的床铺边上一扫而过。 沈歆心一急，还想着要不要把头埋起来的时候，那小漂亮动了一下，侧过身朝了过来，将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对视了一瞬，陆念眼睛一转就躲开了。 窗外的人停了一会就走了，那脚步声渐渐变远。 沈歆看着她这小同桌闭起了眼，压低了声音说：“我洗了澡的，干净。” 陆念没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睡觉也规矩得很，不会吵着你。”沈歆又说。 陆念又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模样好看又乖。 “晚安啊同桌，多亏你收留我了。”沈歆放缓了声音添了一句。 那小漂亮没点头了，却是转身背了过去。 沈歆笑了。 …… 林悱旷了课，连着两节也没出现。 这小班级里消息还挺灵通，沈歆侧耳听着身后的人讨论着。 “林悱昨晚在小树林被老师抓了。” “又被抓了？” “带着三个人一起被抓的，有个男的还是校外的，门卫说没见过人，应该是翻墙进来的。她这次好像有点严重，又被叫家长了。” “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她家长呢。” “我也没，听说她要退学了，不知道真的假的。” “假的吧，以前不也闹得挺厉害么，还不是没退学。” “可这次她惹的是新同学，听说新同学背后的势力更不一般。” 沈歆：…… 这还牵扯到背后的势力了？ 陆念那写习题的模样看着认真，可明显是暗暗听到了什么，她微微侧过头，眼一抬就朝沈歆看了过去。 这目光被沈歆给逮着了，她好笑地看着这小同桌，问道：“偷看我呢，好看么？” 陆念把草稿本翻了一页，在上边写了一个字，然后把本子朝沈歆推了过去。 沈歆垂下了眼，只见雪白的草稿纸上写着――“可。” 一笔一划秀气得很，后边还跟了个句号，就跟在球球上发信息时一模一样。 沈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7章 第 7 章 7 陆念侧头看她，脖子上一颗红色的小痣异常夺目，像是沾了朱砂一样，衬得肤色像雪。 沈歆看了看纸上那个力透纸背的“可”字，又看了看陆念侧颈上的痣，总觉得心尖像被搔着痒。 “你不说话也就算了，字都不能多写几个么。”她嘴角一提，放低了声音说。 周围的同学OO@@地讨论着林悱的事，也没谁留意她们这一桌，前后桌的人越是吵闹，就越是显得这两个人的小角落安静得很。 陆念眼眸一垂，整个人倾了过来，素白的手肘搭到了沈歆那一侧的桌上，额角细细碎碎的头发垂了下来。 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的“可”字前后又添了两个字。 ――“还可\以。” 沈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还加了个漏词符号，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要是再说一句，你这就得成长短句扩写了吧。” 她话音刚落，陆念就把草稿本拉了过去，没再给她看一眼。 沈歆笑着看陆念，只见她的小同桌朝她斜来了一个冷冷淡淡的眼神，那模样看着冷中带傲的，仿佛在说，爱看不看。 行，这小漂亮还真的挺有脾气的。 林悱旷课这一旷就是一早上，听说还联系不到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沈歆在送了零食后就和班上的人打成了一片，回头就对后桌正在讨论的同学说：“可能是自信心受损，不敢来见我了呗。” 话音刚落，曾老师的声音就从门那边传了过来，“谁自信心受损，谁不敢见你？” 刚才还叽叽喳喳个不停的人全都静了下来，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朝门边的曾老师看去。 陆念愣了一瞬，回头看了沈歆一眼。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这事怎么说也和她脱不了干系，曾老师找过来也情有可原。 于是在全班的注视下，她缓缓站起身，不得不跟着曾老师走一趟。 走时，她挽到肘间的袖口被扯了一下，回头便看见陆念仰头看她，眼神淡淡的，可捏着袖口的指尖都泛白了。 这可不就是在担心她么，沈歆心笑。 陆念没说出话来，只是微微动了动唇。 曾老师回头看见沈歆没跟上来，可又不好催促什么，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才说：“沈同学，老师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沈歆听了后屈起食指在陆念的手背上点了两下，既不会显得太自来熟，也不会过分生疏，她琢磨着这么碰两下陆念应该不会讨厌，更何况这先抓过来的人还是这小同桌呢。 “听见了吗，老师说不会耽误我太多的时间。”她垂着眼说。 陆念松了手，微微点了一下头，快速的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学习重要，珍惜时间。” 沈歆：…… 看来这新同桌是真的关心她的学业。 正是下课时间，走廊上人太多，曾老师就带着她往办公室去，可办公室里人也不少，好几个老师挤一间屋子，一张张长桌靠在一起，桌上还摆满了东西，整间办公室看起来满得很。 林悱在学校里还挺出名，说起来人人都知道她是一班的，成绩不好，还爱闹事。 这位旷了一早上的课，不单单班上的人知道，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看着曾老师把沈歆带进教室，一个个老师忍不住瞟去一眼，嘴上不说，可耳朵却竖起听着。 “你和林悱……是不是发生了点儿龃龉？”曾悉揣摩了一下用词，小心问道。 沈歆也不是爱瞒事的人，便 顺水推舟说：“她昨天晚上约我去小树林了。” 曾悉沉默了好一会，“昨天有同学传林悱和你在图书馆里不太安分，这是不是真的？” “是。”沈歆点头。 曾老师欲言又止，她个子不高，跟沈歆说话的时候还得仰头，虽然看着圆润，可皱起眉头的模样可怜兮兮的。 沈歆想着，这承认是承认了，可哪能说她在洗手间里差点把林悱打了呢。 “你能把昨天的事跟老师说说吗。”曾悉想了想问道。 沈歆只好回答：“昨天我和陆念在图书馆自习，正好遇上林悱了，她羡慕我们题做得快，就气得把陆念的书泡进了水里，晚自习的时候她还是不甘心，约我们去小树林在题海中一决高下，可晚上光线不好，做题伤眼，我和陆念就爽约了，她可能心情不好，所以才一早上没来。” 这都快编出花来了，可沈歆神色不变，说得就跟真的一样。 办公室里一众老师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来。 曾悉：…… 她怀疑地问：“你这是认真的？” 沈歆点头，“当然，说起来忘了跟老师提书的事，陆念好几本书都没法用了。” 曾悉当时在得知图书馆的事后就赶了过去，她的确在图书馆里见到了几本湿水的书，是被阿姨拎出来的，可惜上边字迹全糊了，也看不出是谁的。 “可林悱她连作业也没有交过，又怎么会……和你们做题。”曾悉说得有点难为情。 “她改邪归正了。”沈歆一脸正气，虽然今天是穿了一身校服，可发尾的蓝色还没有染黑，说起话来不大能让人信服，“真的，千真万确。” 曾悉倒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信了沈歆的鬼话。 沈歆踩着点回了教室，正好看见陆念翘首以盼的模样。 小同桌在看见她的时候很快又垂下了眼眸，一副无甚在意的样子，仿佛刚才望眼欲穿的人不是她。 如果不是沈歆眼神好，她肯定不知道这小同桌还有两副面孔。 “等我啊？”沈歆坐了回去，眉眼带笑地问。 陆念在胡乱的在草稿本上涂写着，闻声才侧过头睨了她一眼。 “我回来得还挺准时。”沈歆自说自话。 陆念垂下眼，向来挺直的背微微弯着，握着笔在本子上写着字。宽大的校服覆在她的背上，没能将那清晰的肩胛骨掩藏，稍稍显出了一点轮廓来。 沈歆朝她握笔的手看去，许是握笔的姿势不对，中指指头被压得泛红，笔下一行字逐渐完整。 ――“课代表收了作业，没找到你的。” 沈歆心里苦，她连写都没写，能找到么？ 陆念又侧头看她，泛红的手指依旧压在笔头上。 沈歆看了又看，抬手就把五指伸了过去，“你这握笔的姿势是不是不对，我教你。” 陆念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把手挪开，手背就被覆住了。 …… 那林悱人坏也就坏了，运气还不好，她隔天就来了学校，可却正好碰上了校长讲话。 沈歆还是头一回见到新学校这阵仗，全校师生立正站齐，安安静静地听着台上校长的发言。她站在靠前的位置，心里边好奇，就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回头，她正好看见林悱鬼鬼祟祟的在人群中穿过，正要往教室去。 怎么说林悱这次被记过也与她有关，她心里过不去，就喊了一声林悱的名字。 这声音不大不小的，正好在校长说完话的时候响起。 操场上肃静一片，唯独这声音回响着。 陆念愣了一瞬，抬手就扯了沈歆的袖子，她面无表情的朝校长那一边看着，手上小动作却不停。 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沈歆的身上。 沈歆如芒在背，她还侧着身，背对着演讲台，这明摆着是一副不把校长放在眼里的模样。 “那位同学，你的看法似乎与我不太一致，能上来分享一下自己的见解吗。”从音响里传出的声音格外的大，如果离近了，那一定震耳欲聋。 沈歆哭笑不得，她还能说“不”吗。 她浑身僵着，就连鬼鬼祟祟的林悱也停下了脚步。 陆念冷着脸，站在沈歆身边也被连带着扫视了一番。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前边的校长还投来莫名殷切的目光，沈歆就算再不情愿，也穿过人群走了上去。 她接过校长手里的话筒，还真说了起来。 陆念在底下听着，只觉得台上的人像个傻子，那慢悠悠的语调从扩声设备里传了出来，和平时的声音有点出入，可一样圆润缓慢，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一般，带着点别有韵味的低沉，话音像是带笑。 她听得双耳嗡嗡作响，眼眸一垂，学着沈歆的模样动了动唇，可还是没发出声音来。 台上沈歆在跟校长打太极，一会还牵扯到林悱身上去了，让那躲在人群里的大姐头中了一枪。 她说什么，她说林悱要和她赌期末考试谁的分数更高，她和陆念组团，林悱和她的小妹们组团，两两争霸，可没想到这林悱是个偷奸耍滑不敢套路出牌的，竟想提早溜进教室学习。 底下听众目瞪口呆，一时也捉摸不清沈歆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她这模样实在是过分正经了。 校长沉默了半晌，最后带头鼓起了掌来，说：“爱学习是件好事，可早退也是不应该的。” 站在后边的林悱面红耳赤的，这比直接记大过还要羞辱人。 陆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被牵扯了进去，心说这回是真的没法低调了。 怪谁，还不是得怪演讲台上那个笑得得意的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8章 第 8 章 8 这事闹得大，不光学生群体知道沈歆要和z中一姐决战期末之巅，就连教师群体也知道了。 在得知了双方的阵容后，不少站在沈歆一边的人面露惋惜，不由叹道：“谁不知道一班成绩最差就是陆念和林悱了，沈姐刚来还没经历过模拟考，不清楚她的底细，可是陆念的成绩是真的差，沈姐为什么要找她，找我也成啊。” 陆念成绩究竟有多差，差到整个年级都心知肚明。 在散了晨会后，晨读时间开始，些个人却悄悄从课桌里把手机拿了出来，在学校论坛里筑起高楼。 【从此我要喊新同学一声姐了。】 【你沈姐不愧是你沈姐，也太敢说了吧。】 【想知道校长当时心里的阴影面积。】 【比起校长，我更想知道陆念心里的阴影面积，她和林悱真的不相上下了，好几次包揽年级倒数一二名，不敢相信这两位居然也会为学习下战书？】 【林悱成绩差还有点道理，可陆念真的很勤奋，我好几次路过一班都看见她在做题，可成绩就是上不去，真惨啊。】 【有什么惨的，人傻就是这样，没什么天分，所以无论怎么努力也考不好。】 【话说回来，陆念是真哑巴还是假哑巴？】 …… 沈歆看得生气，咚一声就把手机给扔进了抽屉里，回头却看见这在论坛里被议论纷纷的人却仍静静看着书。 好看又安静，像个假人一样，连皮肤也是瓷白的，唯独侧颈一颗红色的小痣打破了和谐，突兀得像是白昙里开了一朵朱红的玫瑰。 “你看不看学校的论坛？”沈歆凑过去，在一片读书声中压低了声音说。 陆念摇了一下头，不甚在意的继续在本子上写着解题过程。 “不看就好。”沈歆松了一口气。 陆念怀疑地睨了她一眼，也不知这人在想什么。 沈歆竖起课本，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一时没忍住，又从抽屉里把手机掏了出来，点进论坛里看了一眼。 这楼讨论了好几百层，后边还有人赌上了，赌的什么？赌她和林悱究竟谁的团队考得更好，甚至还有人在强力建议她把陆念给换掉。 【陆念真的不可，就是个漂亮花瓶，沈姐看看我好吗，我肯定能带你夺冠。】 不看还好，这一看，沈歆心里头那股气又涌了上来，虽然她和陆念认识不长，可就是听不得旁人说陆念的不是。 她一手稳着竖起的课本，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就打起字来。 【你们这么说陆念是不是有点不好？】 底下很快有人回复―― 【可她真的不行啊。】 这手机刚掏出来，又被塞进了抽屉里，短时间内不能重见天日。 沈歆深呼吸了一下，回头朝漂亮同桌看了过去，眼神里稍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陆念再怎么稳坐如山也无视不了这热乎的目光，她握笔的手一停，细白的指尖上没有再留下红印，那拿笔的姿势似乎已经改过来了。 可身旁的人没有收回目光，甚至还看得更热切了。 她转过头，朝沈歆看了一眼，果真迎上了这家伙的视线。 沈歆缓缓说道：“你说你的学习方法是不是不对，就算死记硬背也不能只考这么点吧，要不要我教教你。” 陆念眼眸一垂，把压在书下的草稿本又扯了出来，随手翻开一页就写：“不。” 这一个字简洁又干脆，可沈歆却装作没看懂的样子，“学习方法真不 对啊？那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法子。” 陆念沉默了一会，在纸上画了六个点：“……” 沈歆说要和林悱决战期末之巅不是说说而已，她还真的认真起来了，不但上课没有瞌睡，就连作业也主动写了。 曾老师甚是感动，本来还怀疑她是在作妖，这回是真信了她在努力备考。 那林悱不知道从谁那要到了沈歆的号码，连着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 沈歆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就跟养了一窝蜜蜂，她烦得很，看也不看就关了机，全身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陆念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投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像是看傻子一样，在沈歆转头的那一瞬，她很快低下了头，又一副十分认真毫不分心的样子。 可就在她垂眸的时候，她抽屉里的手机也震动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嗡嗡的响个不停。 陆念：…… 沈歆眉一挑，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在搞事，她转头朝远处看去，果真看见林悱在明目张胆地玩着手机。 原本她还能视而不见，可这都欺负到小同桌头上了，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她挨了过去，低声说：“小同桌，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借我看看，我的关机了。” 陆念不太想搭理她，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写了起来。 可沈歆不依不饶的，还在说个不停，那声音压得低，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一样，她甚至能想象到沈歆在说话时那胸膛轻微的震颤。 明明声音不甜，说的话也不够油腔滑调，可却像极了撒娇。 陆念听了好一会，险些把手里的笔扔了出去。 沈歆：“好同桌，你就给我看看吧。” “看一眼就好，我看看那姓林的给你发什么了。” “不看一眼我真的没法专心学习了，就很愁。” “好同学，给我看看？看看又不能把你怎么了，开机太久了，我等不及。” 陆念腹诽着，难不成等她把手机拿出来就等得及了？ 沈歆身上热得很，靠得又近，像个人形加热器，正在无休止地散发着温暖。 陆念写了好一会，在把式子列完之后，才终于把抽屉里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拿出来。 沈歆笑了，又凑到她耳边说：“我同桌可真好啊。” 陆念睨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可耳畔却泛了些粉，兴许是被沈歆的气息给熏红的。 在把手机拿到手后，沈歆快速地扫了一眼，规规矩矩的只看了林悱发来的信息，她赫然发现，这姓林的可真是够过分的，竟然每天都发威胁信息。 她侧头瞄了陆念一眼，见陆念在做题，便生出了胆子来，手指往上一滑，就这么滑到了头。 前边的信息像是被删过了一样，也不知道起源是什么，林悱就这么平白骂起人来了。 她眼眸一转，趁着陆念没发现，又把信息滑到了底下。 【你是不是告诉沈歆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告诉其他人，我就让你在这学校里混不下去。】 【比个屁的学习，我要是搭理你们，我就是狗。】 【草，敢不敢回我一句？】 【你学这么认真有用么，傻子，还不是给我垫底。】 【人傻还真的挺惨的，连学习都是事倍功半。】 【你和沈歆再敢让我丢脸，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沈歆把信息拉到了 底，挑着眉看完了，她叹了一声，没想到都已经到高中了，还会收到这种小学生警告，也不知道林悱是凭什么当上这个一姐的。 她忽然觉得在这学校上学还是挺有的意思的，不但有小学生同学，还有漂亮同桌。 漂亮同桌回头看她，然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看完了吗？” 沈歆把手机还了回去，“她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陆念没写字，也没给她眼神。 “你怎么连点脾气也没有啊？”沈歆又追问。 陆念收回了用来传讯的草稿纸，侧着身背了过去。 沈歆忽然觉得她问得有点多余，这小同桌明摆着还是有点脾气的，还只对她有脾气。 她转而又问：“你这时候怎么就生起气来了，我在台上提起你的名字时，也没见你冷着脸啊。” 漂亮同桌没回头，甚至还觉得她有点烦了，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挡在了耳边。 沈歆：…… “你知道有句诗怎么说吗？” 陆念没动。 沈歆靠了过去，径自说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说完她还觉得自己有点儿文化。 陆念回过头，素白的脸上一双眼直瞪着她。 被这么一瞪，沈歆反倒笑了，“林悱不是爱欺负你么，我在演讲台上提你，是为了帮你找回场子。” 这话说得也太社会了点，还找场子…… 陆念觉得这同桌一定是傻了，她默默把人盯了一会，然后在纸上写，“可我要是没考好呢。” 沈歆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显然陆念这话正中她的下怀，“没事，离期末考试不是还有一段时间么，我们互相扶持，同心协力，我绝不会让你垫底的。” 陆念张了张唇，那唇珠圆润可爱，却仍是没说出话来。她回过头把习题翻了一页，算起了新的题目，决定还是不搭理这新同桌了。 沈歆虽然课上听得不多，可该懂的都懂，仗着自己有点天赋就肆意妄为。 她看见陆念又开始算题，便把手肘支了过去，撑在了陆念那一侧的桌上，明目张胆地看着这小同桌列起了式子来。 式子是对的，方法看起来也很简便，可陆念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怎就算错了？！ 沈歆目瞪口呆，觉得这也错得太离谱了点，就跟故意的一样。她压低了声音问：“你小学数学是不是没学好，乘法表会背吗？” 陆念手下的笔尖一动，纸上随即出现了一行字―― “没学好，不会背。” 沈歆笑了，这小同桌还跟她赌上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9章 第 9 章 9 盛夏的午后热得令人心烦气躁，校道两侧的树荫底下站着零零星星的人，就像是一群见不得光的生物一样，吵吵嚷嚷的，比知了叫得更甚。 沈夫人估摸着沈歆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隔了好几天才又给她打了电话。 夫人在电话里说：“过得还行么，小地方不吵不闹，生活节奏也慢，适合养老。” 沈歆嘴里还含着一口矿泉水，听了这话差点喷了出来，她咽了下去，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七老八十了，你是送我来养老的？” “是送你去陶冶情操的。”沈夫人缓缓说。 沈歆心口不一地“哦”了一声。 “学习还行么，我和你爸在搞个项目，暂时还没策划好。”沈夫人说话的音调慢悠悠的，就连声音也透露着惬意。 一边是享受着贵妇生活的沈夫人，一边却是体育课上在校道里躲着太阳的沈歆。 沈歆说：“你们搞项目关我什么事。” “和你的新学校有关，你不好奇？”沈夫人说。 沈歆啧了一声，“不好奇。” “那行，到时候再给你个惊喜。”沈夫人话音带笑。 沈歆直觉不好，可又猜不到这到底是个什么项目，开始后悔起刚刚没有追问。 挂了电话后，她一回头就看见林悱在看她，那人躲在树荫底下，瘦得双颊有些凹陷，眼神阴恻恻的。 沈歆也不怵她，还迎了上去，说道：“怎么了，决战期末之巅的日子还没到，要先来场预热赛吗。” 林悱：…… “我就算考不赢你，难道还考不赢陆念吗。” 沈歆笑了，“你还真不行。” 那林悱的眼神十分不屑，“我要认真起来，还能比她多两个科目的分数！” 一旁陆念跑了一圈，路过时刚好听见了，她脚步一缓就停了下来。 沈歆听见这细细弱弱的喘息声便转过头去，只见陆念站在太阳底下，额角布着细汗，细碎的头发贴在脸上，头发和脸黑白分明，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像在发光。 那漂亮同桌的眼里落了光，亮堂堂的，眼神不像以往那么暗沉。 林悱好笑地看着她，挑衅一般说：“怎么，还想反驳我？哑巴你倒是开口反驳啊。” 陆念神色不变，只是漫不经心地斜了她一眼，跟看别的人没什么两样。 沈歆笑了，“我来转达同桌的意思。” 林悱回过头，听见沈歆说，“我们学霸向来是用成绩证明自己，一般不反驳。” 陆念：…… 她根本没有向沈歆传达这样的意思。 就连林悱也倒吸了一口气，她做了这么多年的问题少女，什么时候和“学霸”这两个字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沈歆十分不要脸，接着又说：“你就等着自己孤零零垫底吧，我们在表彰榜等你。” 林悱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有朝一日她也会和人比成绩。 她是垫底惯了，可人都这么轻视她了，再怎么也得厚起脸皮来，丢脸也得拉个垫背的，说道：“那我倒要看看这哑巴花瓶能不能和你一起考进表彰榜了。” 表彰榜只登前一百名的名字，她们想要进榜，得和五百多人比，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陆念只不冷不热地睨了她一眼，脸上和脖子上细密的汗在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涂了一层闪粉。 林悱越想越觉得沈歆是在夸夸其谈，于是十分不屑地跑远了。 陆念见她走了，往前走了两 步躲在了树荫底下，她跑得头发有些松了，便把发圈扯下来咬在嘴里，胡乱地抓了两下头发又扎了起来。 沈歆看着她的动作，觉得这小漂亮安静得有些出奇了，“你是不是真的只对我有脾气啊？” 陆念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朝集合处走去。 身后啃了硬骨头的沈歆跟了过来，心里也不恼，还乐呵地说：“那我还挺荣幸的。” 其实体育课上也没干什么，那老师就让人跑了几圈，自己还躲在楼底下乘凉去了。 眼看着快要下课了，那高个子体育老师十分有仪式感的从裤兜里把口哨拿了出来，对着四面八方吹响了。 数十人闻声从各个阴影处跑了出来，冒着这艳阳齐刷刷地站在了一块。 “报数。”老师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自个也被晒蔫了。 沈歆是新来的，队伍没来得及重新排，她爱站哪就站哪，一站就站到了陆念的身边，幸好两人身高不相上下，这么站在一块也不突兀。 陆念也不知这人怎么这么爱黏着她，可黏着也就罢了，这家伙还热得很。她往一旁避了避，还被沈歆拉了回去。 那捏着她袖子的人还苦口婆心说：“别间隔太远了，老师要说的。”这话语颇有责怪的意思。 陆念十分难受地站着，只需往旁略微挪一挪，就能和这新同桌贴在一起，那可真是太热了。 沈歆眼眸一垂，目光落在了两人的手臂上，她本就是不太晒得黑的，没想到陆念还比她白上许多，真的像极了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 报数声从前边传了过来，在传到陆念的时候，陆念却没吭声，只是侧头朝身旁的沈歆看了一眼。 沈歆双眼一亮，“哎”了一声，开口连着报了两个数，声音还挺响亮，把站在她另一侧的人给整懵了。 原本接连着的报数声在她这断开了，人群一片安静，可在场的同班同学里，除了林悱不屑地笑了一声外，谁也不敢说沈歆一句不是。 老师傻眼了，“你一个人还报两个数，是被晒得有丝分裂了么。” 沈歆：“不是，我帮同桌报数呢，她不方便开口。” 陆念：…… 老师自然认得这两个人，毕竟当时校长讲话的时候，他也在听着，他不由有点头疼，挥挥手：“愣着干什么，继续报数。” 断了的报数声这才接上。 解散了之后，人群朝四周散去，陆念走回教室，回头却看见沈歆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脚步一顿，回头就朝沈歆盯了过去，那眼神不大友好，嘴唇轻轻抿在一块，就跟在憋着一股气一样。 沈歆见她回头也停了下来，说：“我刚才都帮你报数了，你怎么不谢谢我。” 陆念没点反应。 沈歆叹了一声又说：“小同桌你这样不厚道啊。” 陆念这才朝她勾了勾手指头。 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朝沈歆看去，下颌微微抬起一些，眼神不冷不热的，细白的食指往回勾了一下。 好看得很，浑身就像烫了一圈银白的光，就是脾气不大好，沈歆腹诽着，心里一痒就朝勾着指头的人走了过去。 “你想跟我说什么。”沈歆没踩上楼梯，站在底下微微仰头说。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陆念把刚才还勾着的食指伸了过来，那白嫩的指头越来越近，然后落在拉她的脸上。 那手指在她的脸上划动着，力度轻得很，像在写什么一痒。沈歆愣了一会，后知后觉这小同桌是在她脸上写“谢”字呢。 陆念写完就收 回了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沈歆笑了一下，抬手捂住了侧脸，她得捂久一点，得把这触感给留住。 路过的同学看了她好几眼，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回头对同伴说：“沈姐长这么好看，脾性也好，可惜是个傻的。” 沈歆：…… …… 曾悉是在临近放学的时候才到教室提了模拟考的事，说是这次期末考和省城考同一份卷子，难度会提升很多，所以在期末前先来两次模考摸个底。 教室里一片鬼哭狼嚎，就差没哭出声了。 曾悉站在讲台上，说：“现在距离期末没有多久了，模考主要是给大家查漏补缺，好把基础给夯实了，所以经过老师们的商议，模考定在这周四和周五。” 刚才嚎叫的人更是傻眼了，纷纷抗议着。 “反对也没用，已经定下来，模考的卷子是我们自己的老师出的，基础知识偏多，会比统考简单一些，大家别担心。”曾悉想了想还是把难度给大家讲了一下。 沈歆漫不经心地听着，就跟这事和她没有太大关系一样，她转头朝陆念看了一眼，只见她那漂亮同桌还在写着题，明摆着没有仔细听老师讲的话。 她靠了过去，压着声说：“小同桌你连老师的话也不听啊？” 陆念睨了她一眼，低头又写题去了，那解题的速度还挺快，曾悉讲了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翻了一页。 沈歆总觉得这小同桌有事儿瞒着她，明目张胆地朝陆念的题册看去，只见那笔尖顿了一下，紧接着就选了个错的答案。 陆念侧头看她，下颌微微一抬，澄澈的眼眸一转，转而又看回了题册。 沈歆觉得她一定是故意选错的。 曾老师大致讲了一下模考相关的事，忽然又说：“现在时间紧张，我给大家分了几个小组，希望小组内能互相帮助，把两次模考和期末考试给考好了。” 沈歆坐在底下，还一个劲的往陆念的题册瞟着，试图看出一丝端倪来，可漂亮同桌却用手挡着，飞快地又翻了一页。 “沈歆、陆念、许筱、蒙钧……” 在听见自己的名字后，沈歆猛地抬头，同讲台上的曾老师对视了一眼。 “你们和冯秋一组，冯秋是组长。”曾悉说。 那叫冯秋的女生回过头来，朝后桌的两人笑了一下，她脸圆圆的，人也显得可爱，“沈姐、陆念多指教。” 这一声姐都喊出来，沈歆不回应不行，硬着头皮“哎”了一声。 回头她对陆念说：“同桌你看，命中注定我们要互相扶持，走上表彰榜之巅。”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10章 第 10 章 10 话虽是这么说，可陆念依然像是置身事外一样。 冯秋抓着组里的人在课后学习，陆念却一个人窝在位置上动也不动。 几人面面相觑着，最后还是冯秋捧着书压低了声音说：“沈姐，你和陆念是不是挺好的，要不你把她叫过来一块儿学啊？” 沈歆回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把卷子和书抱在了怀里，她倾下身，低声说：“我同桌不大喜欢和人接触，我去陪陪她。” 余下的人目瞪口呆，看着沈歆抱着书坐回了位置上，才用刚好能让彼此听清的声音说：“沈姐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没把自己当人看吗？” 可谁知道沈歆在想什么，除了她自己。 那坐回了位置上的人，捏着册子小心地呼扇着，看着像是在给自己扇风，实际上却把风都扇到了同桌身上。 炎热的午后令人昏昏欲睡的，教室里趴倒了好几个人，眼看着模考将近，可连点学习的氛围也没有。 陆念脸侧的发被扇得扬了起来，那丝丝缕缕的发就跟在沈歆心尖上挠痒一样。 沈歆说：“你看我多好，不忍心看你孤零零一个人，还回来陪你了。” 那清清冷冷的小同桌转头看了她一眼，把面前翻开的书和题册给盖上了，连着笔尖也怼进了盖子里。 沈歆看着她这么一系列动作，一时间没明白她要做什么，在看见身旁的人站起身后，她才把手搭了过去，按在了陆念的书上，“你就在这学，要是嫌我吵，我就不说话了。” 陆念没说话，只是将那被沈歆按在手下的书给扯了出来。 沈歆讪讪收回手，眼神真诚得很，还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腰，仰头直往身旁站起的人看。 许是这眼神太过诚恳，陆念一时被蛊惑了，竟摇了摇头。 沈歆心里一喜，“不是嫌我吵啊。” 陆念微微颔首，那弧度微不可见。 于是沈歆三两下就收拾好了桌上的书，还把笔捏在了手里，抬头又问：“那你要去哪，介不介意多带个人？” 那自然是不介意的，不然陆念也不会带着沈歆翻进了旧楼的废教室里。 旧楼已经闲置了许久，好多教室都用来堆放杂物了，平时连个路过的人也没有。 沈歆看着陆念熟练的打开了旧教室的窗，一个使劲就翻了进去，那姿势干脆又利落，真的是漂亮得很。 她低下头，只见窗台干干净净的，连一点灰也没有，明摆着常常有人擦拭。 教室里陆念站立在一堆杂物中央，那身影孤零零的，课桌和杂物上全是灰，可她穿着一身蓝色的校服，干净得像是被雨洗过的天，一尘不染的。 沈歆学着陆念刚才的动作翻了进去，问道：“这什么地方，秘密基地？” 陆念回头看了她一眼，径自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块抹布，把面前的课桌擦了一下。 沈歆又朝四周打量了一下，低声说：“这不是老师允许来的地方吧，要是被抓到会怎么样。” 陆念依旧没说话，只是把椅子拉了出来，十分随性地坐了上去，那课桌上摆着她带过来的书和笔，这模样一看就是要好好学习的。 被这么晾了好一会，沈歆也不说话了，她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悄无声息地回头朝那小漂亮看了一眼。 她知道陆念骨子里又倔又傲，可面上总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可没想到这感觉是错的，这小漂亮可一点也不乖。 旧楼周围全是树，这破教室也阴阴凉凉的，还静得很，外边只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 陆念看书 看得认真，眉头舒缓，看着轻松又自在。 沈歆悄悄看了她一会，只觉得这小同桌不可能像别人所说的那么不堪，她那么认真，又怎么会考差。 半开半闭的窗忽然被敲响，外边出现了一个令陆念和沈歆都意想不到的人。 林悱竟站在外边探头看着，好奇地问：“你们旷课旷来这了？你们在干什么。” 沈歆侧身看她，勾了勾手说：“有本事你进来看啊。” 林悱愣了一瞬，总觉得这人用意不善，可被这么一挑衅，她还真的从窗户爬进去了。 这不良学生爬起窗来竟然不大熟练，磕磕碰碰的，一迈腿还把桌椅给撞翻了。 这动静闹得还挺大，轰隆一声响，地上的尘烟也被掀了起来，呛鼻得很。 林悱咳个不停，还夹杂了好几个喷嚏。 陆念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眸微微睁大了些许，像是看呆了。 沈歆捂住了鼻子，抬手在脸前扇了扇，“你这是翻窗还是拆屋啊？” 她话音刚落，外边又来了个人。 巡校的老师背着手站在外边问：“你们旷课旷到这拆屋子了啊？” 被抓包的三人在教室里安静的往外看着，躲也来不及躲了，真可谓是瓮中捉鳖，自己把自己关进了锁着门的旧教室里。 在一片寂静中，传出了清脆的翻页声。 沈歆回头朝陆念看了过去，只见她的漂亮同桌竟十分冷静地翻了书。 巡校的老师觉得里边那发尾染了色的学生有点眼熟，看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可不就是沈歆么，学校里的大红人。 “你们……” 那老师的话还没说话，教室里的沈歆就开了口：“老师，我们在开小灶学习呢，教室里太吵了，我们悄悄躲到了这来，你看，我们连书都带过来了。” 陆念还附和般点了一下头。 巡校老师朝林悱半信半疑地看去，“你说。” 林悱说道：“我才没在学习，要学也是她们学。” 那老师的脸色顿时不太好了，厉声道：“旧教室的门锁了就不能进去，好的不学，你们还学会翻窗了啊？你们这是要被记过的！” 三个人站在里边看着他，一动不动的。 巡校老师气得脸红脖子粗，又喊了一声：“还不出来？” 于是三人一个接一个地爬了出去，站在高大的老师面前像小鸡仔一样。 陆念神色不变，怀里还抱着书，她人长得漂亮，怎么看都讨人喜欢。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插上一句话，一副安静又认真的模样。 那老师光看她气就消了一半，指着林悱就说：“你跟我走，你们两个不能再爬进旧教室了，听见了吗？” 沈歆“哎”了一声，“知道了。” 在看着人走后，沈歆才回头对陆念说：“你说林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这时候居然诚实起来了。” 陆念那水菱角一样的唇微微往上一扬，眼里带了些许让人难以捉摸的欢欣，一双暗沉沉的眸子亮了几分。 沈歆看见她笑，也不由扬起了唇角，忍不住腹诽了一番，这小漂亮可真的是打心底里蔫坏。 …… 冯秋身为组长不敢懈怠，总逮着沈歆给她讲课，沈歆叫苦不迭，可看着陆念那么认真，她隐隐生出了些惭愧来，竟破天荒的没有在课上睡觉。 沈歆那作业是完成得越来越好了，可陆念却仍是满卷子的红叉。 那卷子干净又平整，纸是白的，分是红笔打的，个位数的分数鲜明得很， 字迹还很潇洒。 陆念捏着卷子，手指又细又白，指甲修剪得短短的，一双手干干净净。 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瞳仁黑得分明，冷静得好像个无神的陶瓷人偶。 沈歆侧头讶然地看了一眼，又很快收敛了神情，她抽屉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下，垂头一看，是冯秋发过来的消息。 【沈姐，陆念的作业是不是又没做好啊？】 她想了想，发过去两个字：“挺好。” 【你别诓我，我刚刚瞄到了，她这怎么考的，就算选择题全选a也不可能这点分啊。】 “分数还行吧。” 【姐你认真的吗，救救咱们小组吧，陆念老是不参与讨论怎么行。】 “她讨论什么，光听你们说么？”沈歆漫不经心地回了消息。 【她要是期末还考这样，你岂不是就败给林悱了。】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何况同桌怎么可能舍得让我输给林悱。”沈歆垂头看着手机，打字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引得陆念回头看了她一眼。 冯秋过了好久才又发了过来，【……不懂你们的同桌情。】 沈歆见陆念回头，便问她：“你好不好奇冯秋在和我说什么？” 陆念在纸上写了三个字：“不好奇。” 可沈歆还是自问自答了一番：“她在质疑我们的同桌情，我这就叫她少窥探我们的感情生活。” 陆念打量一般把沈歆从头到脚看了一眼，像是看什么稀罕玩意一样。 沈歆乐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同桌当得还行？” 陆念写道：“还行。” 心里头还有两个字没写出来――挺傻。 沈歆后知后觉，刚才陆念那眼神不是在看傻子么，可她看着陆念笔下那秀气的字就开心，低头又刷论坛去了。 学校的论坛热闹得很，这些学生一个个看着文静又乖巧，实际上却在偷偷发帖子议论时事。 决战期末之巅的帖子又被顶到了首页，后边竟有人赌起了陆念和林悱的名次，赌注是成百上千的游戏欢乐豆。 沈歆一眼把后面跟着的楼扫了一遍，发现多是下在林悱身上的，竟没几人觉得陆念会考好。 她一时气不过，回了一句：“陆念，一万欢乐豆。” 底下很快有了追评―― 【卧槽，大佬炫富！】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11章 第 11 章 11 沈歆没跳出来承认身份，可不少人却猜出了个大概。 渐渐的，有人顺藤摸瓜地发现，这位大佬竟然只回了沈姐和陆念相关的帖子，由此一来，马甲背后的人是谁也不得而知。 论坛上又一新帖火爆了起来，标题叫什么？就叫“沈姐冲冠一怒为红颜”。 【沈姐对一班的陆同学可真不一样。】 【陆念才对沈姐不一样呢，你见过她对谁这么好脾气的？】 【陆念只是不说话，性格还是可以的。】 【模考要开始了吧，不知道沈姐会不会被陆念拖累。】 【别说，我也有点儿担心，陆念的成绩真的让人不敢恭维。】 【你们这些落井下石的是不是忘了，陆念刚入校的时候可是在榜上有名的。】 …… 沈歆原本还担心陆念看见了会生气，可后来她发现，她的漂亮同桌根本就不关心学校论坛，手机对她而言，似乎只是一个不太特别的的通讯工具。 在模考前半个小时，沈歆带着笔到了考场，用这个通讯工具给陆念发了消息。 “考完在楼下等我。” 小同桌没回，估计没把这个不太特别的通讯工具当一回事，早早就关机了。 沈歆肩一耸，拨了拨披散着的头发就进了考场，攒了一大串好奇的目光。 这学校虽然有一个林悱，可校风还算可以，这小地方里的学生都还挺乖巧朴实的，谁不是老老实实穿着校服，哪有像沈歆这样的，穿着一身贵得离谱的潮牌，头发还染了色，一看就跟个孔雀一样，花枝招展的。 坐在她前边的人还挺自来熟，回头就问：“沈同学，这次考试有多大把握。” 沈歆：“还行。” “那你对陆念有多大把握？”那人又问。 沈歆好笑地看着他，像是听见了句多有意思的话一样，过了好几秒才说：“我信她。” 那人捂着脸“哎哟”了一声，像是被甜J了一样，还坏了牙。 这被信任的小同桌早早就进了考场，端坐在座位上等着发卷。 她不会说话的事已经广为人知，本就是站在舆论顶峰的人，这回碰上了个沈歆，更是低调不了的。 可教室里却没人同她说话，大家都只是悄悄看她一眼，一来这人太冷了总给人一种不大近人情的感觉，二来就算同她说了话，她也不能回应，那多尴尬。 开考铃一响，教室里便静得只剩下笔尖戳在纸上那OO@@的声音，落在陆念身上的目光顿时全收了回去。 这时候谁还有空注意别人呢，光顾着写卷子去了。 陆念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半个小时过去也没动笔，就光扫视着卷子上的题。等到考场里其他人都差不多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才把压在卷子下的草稿纸扯了出来。 那细白的指尖捏着笔，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处写着，偶尔在草稿纸上涂写两下，不过多时就把题目底下的空白处给写满了。 时钟走了大半圈，离交卷还有半个小时。 陆念这才在缝线外写了名字和班级，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凳子，走上讲台就交了试卷。 不光监考老师愣了，就连底下的同学也愣了，一个个难以置信的朝她看去，全都在好奇她在卷子上到底写了什么。 陆念出了教室，那监考老师才翻看了一下她的答卷，第一面除了考生信息外一片空白，纸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点墨迹也没沾上。 她寻思着这不会是交白卷了吧，随即翻到了背 后，只见最后一道大题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思路清晰，字迹也整齐漂亮。 令人惊讶的不是陆念只写了最后一道题，而是这答案……似乎还被她写对了。 这一次的卷子大体来说并不难，考的方向果真比较注重基础，但最后一道大题却不一样了，是根据往年高考里的题改出来的，难度系数高得很，即便是原题也鲜少有人能写对。 那监考老师看了好一会，她不担心陆念是做过原题，才把这一道写得这么完整的，因为―― 如果陆念的记性真这么好，她也不会每次都考倒数了。 陆念是这考场里第一个交卷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在拐角的地方，她刚要下楼梯，却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沈歆靠在墙上，一条瘦长的腿屈着，正抱着手臂守在楼梯口。 “你怎么提前交卷了？”沈歆眉一挑，似乎也没想到陆念会这么早出来。 陆念侧着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明摆着也在质疑沈歆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歆笑了，“你没回我信息，我只好早点过来等你了。” 陆念这才把包里的手里拿了出来，开机后果真看见了一条信息，是沈歆发过来。 她圆润的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随即沈歆的挎包传来了嗡嗡两声。 两人明明面对面站着，可却用着手机来传讯交流。 陆念发过去一句：“没看手机。” 沈歆回复：“考得怎么样？” 看见球球收到的信息后，陆念抬眸朝靠墙的人看去，那形状姣好的唇动了动，虽然没发出声音来，可看唇形是在说“还行”。 沈歆把环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去。她比例长得好，手腕线很低，显得热裤下的腿长得很。 她下颌一抬，正是朝食堂的方向扬去，“去吃饭吗，庆祝我们考完一科。” 陆念却摇了头，径自往楼下走，那脚步和平时相比似乎有点急。 沈歆只好跟在她后边，跟了好一会才发觉陆念既不是去食堂，也不是回宿舍，这是往教师办公室走呢。 走在前边的人两手攥着手机，头微微低着，像是在打字一样。 沈歆有点吃味，心说这小同桌怎还给别人发信息了呢。 这醋意刚生起，自己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上显示着从陆念那发过来的信息，只有简短四个字―― “别跟我了。” 后边的人脚步一顿，还真的停了下来。 可沈歆也就停了一会，琢磨着陆念这话不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她在看着陆念上了楼，才悄悄地跟了上去，就连脚步了放轻了许多，她忍不住腹诽着，自己这模样怎么这么像害怕媳妇出轨的丈夫一样。 呸，这都想的什么。 陆念的身影高高瘦瘦的，脚步一拐就进了教师办公室。 沈歆停在了门外，竖起耳朵听着，和刚才她心里想着的形象越来越契合。 “请假？”里边的声音小得很。 “行，我给你签了，这事我再跟曾老师说，你明天上午的考试可不能迟到和缺席。”那老师又说。 沈歆往窗里面瞟了一眼，见里边的人正要走出来，连忙又躲远了，像足了在偷鸡和摸狗。 陆念捏着假条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在楼梯口张望了一会，像是在找人一样。她看了一会看不见人就下了楼，拎着包直往校外走。 校外有一列正在营业的商铺，此时学生还 没放学，那门店看着怪冷清的。 陆念进了个蛋糕店，弯着腰往冷柜里看，细长的手指从透明的柜门上缓缓划过。 沈歆远远看着，总觉得陆念这模样太过郑重了。 明明只是挑一块蛋糕，怎么挑得这么谨慎又认真，像是在挑什么名贵的稀罕玩意一样。 沈歆转而又想，怎么是买蛋糕？陆念怎么也不像是会为了买块蛋糕而请假的人，她恨不得连课间休息也全用在刷题上。 可陆念真的买了一块蛋糕，很小一块，就巴掌那么大，装在透明的盒子里，用袋子拎了出来。 沈歆忽然想起来今天的日期，正好是六一。她垂下眉眼低声笑了一下，想不到这小同桌请个假竟然是为了给自己过儿童节。 陆念从店里出来就和沈歆打了个照面，她一抬头就看见新同学站在外边，眼里含笑地看着她。 她愣了一瞬，把蛋糕往身后一挪，僵着站在店门口。 “我又不抢着吃你的，藏什么。”沈歆似笑非笑地看她。 陆念这才把藏在身后的蛋糕拿了出来，束手束脚地站着，一副拘谨的模样，就连眉心也微微皱起。 沈歆料不到她会是这样一副表情，看着还怪让人心疼的，她心说是不是自己把人给吓着了，连忙没头没尾地说：“我路过刚好看见你在里面，想不到你也出校门了。” 陆念屈着一根食指提着那蛋糕，从兜里把手机摸了出来，给沈歆发了个信息。 “我回去了。” “你回哪，也许我们还正好同路呢。”沈歆说完，好不要脸地走上前几步，和陆念挨在了一块。 陆念又在打字，“文心街。” 沈歆瞅了一眼，也不知道这是哪一条街，硬着头皮开口：“好巧，我也住那边。” 陆念侧头看她，一双眼眸澄净如洗，干净得很，丝毫没质疑沈歆的话。 沈歆松了一口气，一边跟着小同桌走，一边暗暗记着路，生怕自己不知道怎么回去。 路上，嘴闲不住的某人又说了起来：“我又不会笑你给自己过六一，你藏蛋糕干什么，下次你要是想吃不用请假，我给你带进去。” 陆念脚步没停，也没用手机打字，过了一会才朝沈歆看过去，那唇微微一动，看样子是在说“不是”。 沈歆哭笑不得，“再这样下去，我唇语都能练到八级了。” 陆念面上神情一松，眼里似乎多了一抹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不像陶瓷娃娃了，像泥塑的，得好好捧着，不然一捏就碎。 “不是给自己过六一，那是怎么了，突然想吃了？”沈歆又问。 陆念眼眸一垂，过了好一会才敲了几下手机屏幕。 沈歆等着她发过来，在看见小同桌的头像上出现小红点后立刻就点了进去。 “我过生日。”陆念说。 平时舌绽莲花的人这时竟哽了一下，久久才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来：“生日快乐。” 说完后沈歆觉得这祝贺似乎太单调了一些，又说：“祝你开心如意，考上好学校。” 陆念眼眸一弯，这次是真笑了。 …… 这地方太小了，没走多远就到了文心街。 文心街是条旧街，沿途的房屋都旧得很，有些楼已经没人住了，看着灰扑扑的，街上也多是老人在待着，许是念旧的缘故，不肯搬出去。 陆念没回家，而是拐到了大路上去，拎着手里的蛋糕往街口看着。 沈歆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她眼里有些迷茫，莫名像 是迷路的羊羔一样，倔强又不肯回头。 “看什么？”沈歆问了一句。 陆念这才收回了眼神，正要走的时候，几个男的骑着机车过来，不但扬起了一阵尘沙，还轰隆作响。 这声音吵杂得很，让人听得心烦意乱。 在路经的时候，其中一人打开了头盔的挡风板，对着陆念吹了一声口哨，还用十分鄙夷的腔调说：“哟，漂亮小哑巴又来找妈妈了？” 陆念一双眼沉沉的，连头也没有回，肩背却收紧了，背上的肩胛骨瘦得明显，像是蝶翼一样，要展翅飞走了。 坐在街边的一个老大爷闻声把脚下的拖鞋脱了下来，朝那几个骑机车的人扔了过去，一扔一个准，被砸了脑袋的人哎哟了一声，回头朝老大爷比了个侮辱的手势。 老大爷骂骂咧咧的，撑着腰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 沈歆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大爷可不就是桥洞底下卖菜那位吗。 她回头朝陆念看了过去，只见这小漂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黑白分明，看着像是空的一样，连丁点愠怒也没有。 沈歆啧了一声，也不知怎么就冒起了火气，“怎么谁都能欺负你啊，人都欺负到面前来了，还忍气吞声的。” 陆念那单薄的肩缓缓打开，似是松了一口气，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一会又在手机上敲了字，微微侧着头抬起下颌朝沈歆看去，还把屏幕上打出来的字展示了出来。 “吃蛋糕吗。” 沈歆咽不下这口气，可看着陆念这平静的模样，她只好叹了一声，说：“你吃，我不爱吃甜食。” 陆念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往住的地方走，她走了几步见沈歆还跟着，就回过头看她。 只见那跟在身后的人十分随性地提着包，身上的衣服穿得歪歪扭扭的，明明套着件外套，可偏偏要露出半个肩来。 沈歆来了这小地方也依然要坚持城里的时尚，薄外套里的背心遮不住肩，露出的那一小块白皮着实惹眼，锁骨的弧线平又凌冽。 陆念看了一眼，又低头打字，这次比平常打得更久了一些。 “我已经到家了，你不回去吗。” 沈歆笑了笑，心说这小同桌还关心起她来了，“回的，我看你上楼再走。” 陆念半信半疑地上了楼，家里空荡荡的，除了她再没半个人影。 她坐了好一会才把放在桌上的蛋糕打开，拿了叉子尝了一口。 在吃了大半后，她想着要去把窗帘拉上，刚走到窗边，一垂眸就看见楼下有人傻子在兜兜转转着。 这傻子可不就是沈歆么。 陆念下了楼，见沈歆在街边一蹬一蹬地四处张望着，脚下一双高帮帆布鞋被蹬出了皱褶来。 她在背后碰了碰沈歆的肩，把手机举了起来，备忘录里打着一行字―― “你不住文心街吧，要不要在我这吃饭，洗了再去学校。” 沈歆一回头就看见那快怼到脸上的屏幕，她双眸一亮，心说这比平时多打了多少字啊，还去什么学校，旷课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12章 第 12 章 12 沈歆头一点，还真的跟着陆念上楼了。 屋里面的摆设简简单单的，一眼看过去干净得很，桌上放着块吃了小半的蛋糕，面上的奶油全被刮到了一边。 她不爱吃奶油，沈歆心说。 沈歆已经在想着给小同桌补上什么生日礼物了，但她左右也不知道小同桌喜欢什么，想得头疼得很。 一抬头，客厅里已经没了陆念的身影，厨房里亮着灯，那小同桌背对着她在洗着菜。 随后是刀具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陆念背对着她，身上没有扎着围裙，背影清瘦得很，上衣有些短了，露出一小截腰来，腰好细。 “要帮忙吗？”沈歆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陆念回头看她，目光落在了沈歆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上，食指圆润干净，洗洗白白的，一看就没干过什么活。 她看了一眼便摇头，直接把沈歆给拒绝了。 沈歆灰溜溜坐回了客厅里，转头只见桌上的水杯只有一只，打开的鞋柜里也只有一双拖鞋，什么都是孤零零的。 她一个人住，沈歆又想。 也许是因为住校的原因，这屋子也不像是常有人住的样子，比酒店的客房还要空旷。 墙上悬着一张旧照片，看着这色调像是十几年前拍的了，是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的手，小孩是陆念，那穿着长裙的女人也许是她妈妈。 十来年前的照片像素不高，拍照的人站得又远，拍出来的照片难以把脸看清，可看那模样，应当是个美人。 沈歆看了一回就收回了眼神，回头问陆念：“家里有水吗，我有点口渴了。” 陆念回头对她摇了一下头，又朝热水壶指去。 沈歆装模作样地站了起来，“我有点等不及了，烧开了也不能马上喝，我下楼买个水。” 陆念颔首。 沈歆鬼鬼祟祟地下了楼，只见那扔了鞋的大爷还在街边坐着，她没去买水，反倒朝大爷走了过去，拧着笑说：“大爷你住这啊？” 那大爷闻声回头，“哎”了一声，“啊，我记得你。” “真巧，没想到在这碰上您了。”沈歆又说，使劲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大爷笑了一下，“哪里巧了，这地方才多大啊，要不是z中在这不肯搬走，这里没谁是我没见过的。” “哎，还是大爷您厉害。”沈歆这模样阿谀奉承的，把毕生所学都用尽了。 “你是念念同学啊？”大爷问道。 沈歆一听，这有戏！ 她点点头，“是啊，我是念念同桌来着。” “没见她和谁这么亲近，我还是看着她长大的，也没见她招待我到家里去。”大爷说着还有点埋怨的意思。 沈歆笑了，“是老师叫她好好关照我来着。” 大爷摆摆手，“行了，别解释了，今天这日子特殊，是同学就好好的陪陪她，不然她又要哭鼻子咯。” 沈歆一听愣了，这小漂亮怎么还会哭鼻子呢，被欺负得再惨也没见她流过一滴眼泪呢。 她眼珠子一转，迟疑地问：“今天什么日子啊？” “没什么咯，你自己问她去吧。”大爷说。 沈歆转念想到刚才骑着机车路过的几个人，又想着陆念站在路上朝街口望的模样，支支吾吾问：“念念她妈妈是不是不在这啊。” 大爷笑了，“还挺机灵，你想知道就去问，我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 “哎，难不成我就是内人了？”沈歆自 个嘀咕了一句。 大爷摇着葵扇，无意听到了这一句，他双眼一瞪，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沈歆摆摆手说：“不打扰您了，我去买个水。” 她买了两瓶水就拎着回去了，进屋的时候正好听见油在锅里翻腾的声音。 陆念伸手去拿手机，戳了几下就给沈歆发了信息。 ――“这么久。” 沈歆笑了，她拧开瓶盖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说道：“买了水又找不着路了。” 陆念回过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人大概是真傻。 菜很快起锅，被慢慢倒进了碟子里。 沈歆吃了饭要去洗澡，在里边站了一会，探出头问：“小同桌，你不给我拿衣服吗？” 陆念愣了一下，这才慢吞吞的去给她找衣服。 两人身型相近，可沈歆多少比她高一些，她在衣柜前看了好一会才找出一身衣服来。 那人还在浴室里探头看着，像是保持这个姿势许久没变一样，也不知道肩膀酸不酸。 陆念给她递了衣服，只见她从门里边伸出手里，手臂是光着的，肩也是裸着的，晃眼得很。 沈歆还没接到衣服，便看见那小同桌像是被吓着了一样，抿着唇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手也松里，手里的衣服簌簌落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捡了衣服还仰头对陆念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穿啊。” 陆念无声地瞪了她一眼，连忙转身回避。 沈歆笑了一下，把衣服给拿了进去。她举到鼻边轻轻一嗅，还挺香。 学校晚自习从七点开始，这时间早就过了，沈歆也没动上一动，她穿着陆念的衣服，坐在陆念的家里，还吃着陆念切的瓜。 她手边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还以为是陆念在悄悄给她发信息，眼眸一垂，只见屏幕上显示着老朋友的名字。 【姐，在新学校里过得怎么样？我帮你放了话，谁敢对你不敬，兄弟姐妹们就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沈歆沉默地看了一会，恍然大悟，她就说怎么班上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怕她，原来是这群人搞的鬼。 她吃着瓜还没来得及回，那边又发了过来。 【你退赛之后，rc one的冠军被一个黄毛拿了，他的团队还diss你来着，阿姨不会真不让你玩街舞了吧。】 沈歆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屏幕暗了才移开眼。 陆念坐在边上没什么动静，就连吃瓜的样子也好看得很，吃得小心翼翼的，连一滴汁也没掉地上。 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沈歆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可偏偏不长眼的又了新消息过来。 【姐，你不会在上课吧，你是认真的吗。】 沈歆吃好了瓜，在把手洗干净之后，从包里把题册和书拿了出来，回头对陆念说：“明天还有考试，为了不拖你的后腿，我这就开始复习。” 陆念：…… 可她却看见沈歆拿起手机对着翻开的题册和书拍了一张照片，咔嚓一声，甚是响亮。她沉默地回过头，心说这是要发朋友圈示意自己要开始学习了么。 沈歆也很是尴尬，没想到声音忘记关了，她把照片给那喋喋不休的朋友发了过去，还附上了一句话。 “没错，我要认真学习了，前尘往事皆如烟，比赛也如烟。”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13章 第 13 章 13 沈歆留在陆念家，本来想借机聊聊人生，谈谈风花雪月，可到头来别说是风花雪月了，连一片雪花也没酝酿出来。 两人面前摆着书，不知不觉开始自习了起来，屋子里静悄悄一片，沈歆暗暗抬头看了一眼，发觉陆念是真的在看题。 陆念在看题，只是看，却没有动笔去写，让人觉得她像是连题目也没看懂的样子。 沈歆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晚自习旷得和没旷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个环境学习罢了。 不一会楼下的街道又传来机车开过的声音，轰轰声像是地动山摇了一样，听得让人无心向学。 陆念微微皱起眉头，落在纸上的笔尖忽然顿了下来。 草稿上的数字没写完整，也不知道写的是二还是八。 沈歆瞄了一眼，心说小同桌一定是不高兴了。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只见楼下的街道停了几个跨坐在机车上的人，看那模样，就是下午路经的那几人。 那几个车手正在喝水，大笑着说起了话来，老街空旷得很，本来静悄悄一片，现在却全是那几人的笑声。 背后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沈歆回过头，只见陆念把笔按在了桌上，把试卷集合了起来。 那小漂亮垂着眼眸，眉也微微蹙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却没别的动静，只是不声不响地坐着。 沈歆叹了一声，把窗户给推开了，往外探出了头，说道：“你们这车开得不太行啊。” 那几个人听见声音后纷纷抬头，只见沈歆披散着头发靠在窗上，手背正托着下颌，饶有兴致地往下看着。 她眉眼干净，脸上除了口红外没上别的妆，好看却不柔弱好欺，一副正在算计人的模样，嘴角还往上勾着。 这群人哪遇到过这样不怕事的姑娘，顿时就觉得受到了侮辱，一个个骂咧咧的，仰头便说：“哪来的黄毛丫头，还敢跟我们较劲？” 沈歆笑了：“我看你们不止车开得不行，就连眼神也不太好使，你们看我这头发是黄的吗。” 楼下的人沉默了一瞬，更是觉得沈歆是在羞辱他们，扬声便说：“妈的，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光做不练假把式，你们上来弄死我吧。”沈歆说。 楼下的人：…… 陆念站了起来，朝沈歆走了过去，她没有在窗边露脸，只是藏在窗帘后边扯了沈歆的衣摆。 沈歆回头一看，只见那小同桌哪还留有半点的不好惹，根本就是纸糊的老虎！ 她实在是生气，这笨蛋怎么总是这样乖乖让人欺负。 楼下的人还在骂着，那声音此起彼伏的，久久没有停。 沈歆把陆念扯在她衣摆上的手给拨开，然后说：“你怕什么啊，被骂的是我又不是你。” 陆念沉默地看了她一会，眼里竟然不是担忧，而是像看个拖油瓶一样。 沈歆：…… 她看出来陆念心里的嫌弃，可为了坚定内心，还自欺欺人地说：“不要太担心我。” 陆念收回了目光，还把手也收了回去，不想再理会她了。 事到如今，沈歆也不想打退堂鼓了，又朝楼下的人看去，说道：“你们要不要和我比一场，我总不会是平白无故说你们不行的。” 这话音刚落，引来了一片嬉笑声。 没人相信这看着还在上学的姑娘会骑这重型机车，而且还敢和别人比。 “不信啊？不信你们就看着吧。”沈歆笑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兴许是她太过自信，把楼下的人给说服了，他们竟真的空出了一辆车，让沈歆和他们比。 陆念站在楼上默默看着，眼睁睁看着沈歆朝那群人走去，还有说有笑的，就跟玩儿一样。 她下唇一咬，转身就下了楼，在沈歆坐上车的时候，刚好走出了楼梯口。 那几个混混看着她走出来，不由吹了声口哨，又说起了不大好听的话来。 “哑巴怎么下楼了，难不成你也想试试这车？” 沈歆皱起眉，猝不及防的把手拍在了喇叭上，那声音大到震耳欲聋，吓得那几人齐齐回头。 陆念在楼道里站着，熏黄的光打在身上，眼神晦暗不明，整个人静得就跟一汪连一圈涟漪也没有惊起的水一样。 沈歆着实看不惯这些人对陆念的态度，越看越是心疼，总觉得这小同桌安静得太过分了些。 她朝陆念招了招手，丝毫不在意那几人的眼神，在这一群机车手中，她另类得实在醒目，一举一动都没法低调。 那群人见沈歆招手，不由戏笑道：“怎么，你是想把这小哑巴带上吗？” 沈歆笑了一下，“如果我赢了你们怎么说？” “那你有话就说，哥们几个听你的。”这群小混混倒是直接，这话说得还挺诚恳的。 “行，别反悔就好。”沈歆说。 她见陆念没有过来，又勾了勾手，却没有催促的意思，只说：“快来，姐带你兜兜风。” 陆念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朝沈歆走过去，还坐上了那辆机车。 她坐得拘谨得很，规规矩矩的和沈歆隔了一些距离，手有点无处安放。 那落在车身两侧的手忽然被抓住，那人的掌心热乎乎的，似乎是因为体温比常人高上一点的缘故。 陆念的手腕被沈歆抓着，沈歆将那藕节一样又白又细的手腕往前一拽，往自己腰上一按，就说：“抓紧我，别松手了。” 手掌下那层布料薄薄的，四舍五入等于肉贴肉了。 陆念垂眼往沈歆的腰看去，只见她倾身握住了把手，腰背弯成了一道顺滑的弧线，那上衣被往上扯着，露出了一截腰来。 那腰很瘦，却不显孱弱，在衣摆被往上扯的时候，陆念的手便落在了那截腰上，掌心下几近于无的布料彻底没了。 她想收手，可沈歆却把头盔兜在了她的脑袋上，随即还把车发动了，车往前像箭一样射出，快得让她那点收手的心思彻底没了。 沈歆是真的会骑，不是说着玩玩的。 听说城里的富二代喜欢玩的和常人不一样，但陆念是真没想到，沈歆竟然还会玩这玩意。 风在耳边嗖嗖刮着，像是在怒号一样。 陆念心跳得有些快，总觉得头盔的挡风板不太干净，让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她一手落在沈歆腰上，另一只手把那玩意给打开了。 沈歆的头发没扎起，随着风拍打在陆念的脸上，还是毫无章法地胡乱拍打着。 陆念沉默地承受着，缓缓闭起了眼。 那群混混带路往山路上走，路面还算平整，可道路却曲折得很，弯弯绕绕的，一看就不太安全。 可沈歆还是跟着去了，随着他们停在了山顶上，把陆念放了下去。 陆念站在路边，听见沈歆说：“听说乘着机车兜风还挺浪漫的，你觉得怎么样。” 小同桌没说话，沈歆就把手伸了过去，好让她在掌心写字。 陆念还真在她的手心里划拉了几下，写了连个字―― “脸疼。” 沈歆满脸不解，没收回来的掌心一痒，陆念又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你，头发，风。” 沈歆哭笑不得。 那群混混又带着沈歆下山，说是从半山腰直到山顶，看谁更快登顶。 山路虽然弯弯绕绕的，可道路足够宽，还挺适合赛车的，也许也是因为如此，那地上留着许许多多的车辙印，一看就不少人来过。 陆念在山顶上等着，这夜黑风高的，早上虽然热，可晚上还挺凉，她哆嗦了一下，更是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山底下传来机车的声音，也不知道谁在前边，谁在后边。 陆念不太在乎这个结果，她只想早点过去多写几道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山顶上像个傻子一样。 她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回到山顶上的人竟然是沈歆，在此之前她还觉得沈歆是闹着玩的。 一群混混彻底傻眼，虽然不甘心得很，可还是对一个高中生喊了一声“姐”。 沈歆笑了，还不要脸地应了一声，说：“这样我是不是就有资格说话了。” “您说您说。”那群混混车手说道。 沈歆似笑非笑的，缓缓说：“那行，以后好好做人，可别欺负咱们陆念了。” 陆念抬眼就朝她看去，只见沈歆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得很，她像是觉得这群人听不懂，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那群人连连答应，顿时变得规矩得很，就连眼神也不敢造次了。 陆念张了张嘴，可没说出话来，却多看了沈歆两眼。 沈歆没注意到陆念的目光，只是觉得自己在这小镇里，好像的确有做一姐的潜力。 她叹了一声，这一姐也太好当了点，就跟送上门来的一样。 几个小弟送沈歆和陆念回了老街，快要走的时候，忽然被沈歆给叫住了。 沈歆鬼鬼祟祟的，看着陆念上了楼，才压低了声音对新收的小弟说：“加微信聊聊？” 那车手小弟受宠若惊，秒发了好友申请。 沈歆同意了申请就转身上了楼，推开门就见陆念又打开了书，连笔也抓好在手上了。 她目瞪口呆，装作漫不经心，实则非常在意地说：“他们以后不会对你怎么样了，心情还好吗。” 陆念在纸上写：“还行，就是脸疼。” 脸疼这事真的是过不去了，简直是在打准一姐的脸。 在第二天考试的时候，准一姐彻底蔫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学校整的模考试卷能难成这样。 她掐着点涂完了答案，出考场后便去找陆念，只见陆念不紧不慢的从教室里出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似乎这卷子和平时的没有什么两样。 周围的人都在讨论着答案，说得让人心慌慌的。 她走到陆念面前，说：“小同桌，我们要不要也对一下答案。” 陆念看了她一眼，提笔就在本子上写了一串字母，分明是她选择题的答案。 沈歆顿时迷茫，她根本不记得自己选了什么，只觉得这一串字母陌生得很，她是真的觉得，以陆念这样的记性，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学渣。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这几天在外地，本来想码字的，可实在是不太舒服，今天先更一点，么么啾！ 第14章 第 14 章 14 陆念把所有选择题的答案都写了下来，那下笔的速度快得很，写出来的像是临时编出来的一串字母，可偏偏她又写得很认真，让人看不出端倪。 沈歆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她一觉醒来发现所剩的时间只够她蒙个答案，所以一时也没办法确定陆念是真的会，还是随手写写糊弄她的。 周围讨论答案的人正好路过，小心翼翼地互通了头几道选择题的答案。 那讨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足够让沈歆听进耳里，那些字母一个个的从路人嘴里蹦出，给足了沈歆对答案的时间。 她一边听一边往陆念笔下的字母瞄，这一看就愣住了，路过的学霸所说的答案居然和陆念写的一模一样。 陆念很是平静，面无表情地睨了沈歆一眼，随后便把本子收了起来，根本没和沈歆知会一声。 那打开的本子一合，上边的字母顿时被遮挡住了，让沈歆不能再瞅上一眼。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真真切切觉得，她这小同桌可一点也不简单。 果然，这小同桌是真的不简单。 模考的时间紧张，所以老师们改卷也很快，基本上一天就能出两科的成绩。 考试结束后正常上课，在上课期间，模考的成绩被公布了出来，有心的同学将榜单拍了下来，发在了学校的论坛上，免得还得人挤人去看。 这榜单刚出来，大半个学校就沸腾了，不为别的，就为了某两个决战期末之巅小团体的成绩。 沈歆基础不差，先前还是在城里面上的学，要是认真起来，成绩铁定不赖，果不其然，这一次模考竟然考到了年级前百。 备受瞩目的陆念和林悱也一决了高低，两人的成绩是本次模考里大家关注的重点，事关欢乐豆究竟落在谁家。 沈歆在课上偷偷摸摸地看了手机，她紧张兮兮地扫了一眼荣誉榜，却没看见陆念的名字，于是又往下找，反倒看见了自己的大名登在了榜上。 榜单还挺实在，除了红黄两榜外，还有登着荣誉榜外学生排名的蓝榜。 沈歆看了好一会，忽然有些乏了，干脆直接把图拉到了最底下，倒着回去看。 这才刚拉到下边，她一眼就看见了陆念的名字。 那名字的位置显眼得很，不巧正好在倒数前十名的位置，而林悱的名字被她压在了后边。 陆念的分数不多不少，恰恰两百分，就跟故意考着玩的一样，而林悱竟还比她少了二十多分。 论坛里一片哗然，这些吵嚷嚷的人大多一开始都不看好陆念，赌注全压在林悱身上，可没想到这次竟让陆念给多考了这么二十来分。 底下有人跟帖说道：“陆念进步了！进步了九名呢，可喜可贺！” “林悱太打脸了，和陆念相比简直毫无上进心。” “我看期末不用比了，林悱输定了，你们看看沈姐的排名，第一次在本校考试就空降荣誉榜了啊！” “你沈姐还是你沈姐。” …… 沈歆看得还挺开心，她回头朝陆念看了一眼，却见陆念还在做题，她越看越愁，越发觉得这小同桌是故意考成这样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陆念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又淡又冷，就跟看傻子一样。 可沈歆又怎么会承认自己是傻子，接着又问：“上回你写的英语试题的答案是正确的吧，你是不是故意涂错了？” 陆念没回应，侧过身背着她，又开始做题，这题目扫得越发得快了，一分钟一题不在话 下。 沈歆觉得有点难过，从本子上撕下了一角纸，在上边写了一句话，就给陆念扔了过去。 那小同桌看了纸团好一会，才伸手去打开，写了字后又给沈歆丢了回去。 老师的目光随着那纸团漂移着，她正讲着题，这一看就看愣了，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讲到了哪。 这气急攻心的，那讲课老师从讲台上下来，伸手就把落在沈歆桌面上的纸团给捏了起来，三两下就把纸团给打开了。 众人默默看着老师，教室分外安静。 那老师冷笑了一声，“真有你们的，坐这么近还用纸条传讯啊，你们座位之前是不是隔了一片银河啊？” 沈歆没吭声，就扬着唇角笑，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老师见她没点态度，接着又说：“你们写就写了，那就让同学们也品一品你们这飞纸传信吧。” 陆念这才抬头，那模样漂亮又冷淡，像是没点情绪一样。 这老师本来只是想说来灭灭她俩的威风，这回是真气了，就把纸条上写的字给念了出来。 话音刚落，教室里闷笑一片，谁也不敢笑得太过张扬，就怕被校内准一姐给盯上。 沈歆和陆念通的讯在课后就被发到了论坛上，也不知道是班里哪位发的。 沈歆在纸上写：“你理理我吧。” 陆念是这样回的―― “不。” 论坛玩家们笑得不能自理，纷纷说：“你们品一品，以后到底是认沈歆作姐，还是认陆念作姐，自己掂量一下。” 毕竟谁也想不到，被林悱欺负了这么久的陆念，竟然能在沈姐面前这么硬气，颇有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 当事人陆念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她不爱玩手机，也不关注论坛，自然不知道论坛里的人是怎么议论她的。 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比平时多上了不少。 陆念皱起眉头，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忍了好一会后站起身就往外边走。 眼看着快要上课了，可小同桌却头也不回的往门外取，沈歆总觉得这事儿不太简单，不多想就跟了上去，就怕这小同桌出门又遇上林悱了。 离上课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往回走，只有她俩是往外去的。 沈歆在人群中逆向而行，目光紧锁着远处那单薄的身影，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把人跟丢了。 不得不说她还真的是乌鸦转世，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不刚下楼，就看着陆念碰上了林悱。 林悱嘴里叼着糖，那叼糖的姿势就跟咬着烟嘴一样，人挺瘦，却痞里痞气的，怎么也不像个好姑娘。 陆念脚步一顿就停了下来，停了两秒就想绕开面前那人。 可林悱却赌了上去，没好气地说：“去哪啊？” 陆念没说，一双琥珀色的眼转向了另一边，连个眼神也没给她。 “听说你进步了啊，恭喜恭喜。”林悱嘴上说得客气，可语调却不太令人舒服。 陆念还是没动，她身上没穿校服，一件单薄的t恤套在身上，肩颈瘦得明显，使得身上的t恤略显宽大了一些。 沈歆在后边看见她的双肩随着呼吸缓缓动着，那气息像是有点急，背后明显的肩胛骨也在起伏着，莫名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 “同喜同喜，祝贺你没退步。”沈歆在陆念后边说道。 这声音刚出来就招去了两人的目光，就像个聚光体一样。 林悱眼里带着埋怨，想来是还没有忘记上次 在旧教室里的事，心眼小得很，还挺记仇。她冷笑了一声，整个人气得脸色又青又红，“你说什么？！” 沈歆又笑：重复说“祝贺你没退步。” 林悱的成绩差归差，可容不得别人说她不好，这一听就气炸了，快步走上前来，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陆念没想到沈歆会跟过来，回过头蹙眉看着身后那说话吸引火力的人。 沈歆丝毫没露怯，还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哎，我都祝贺你了，你怎么还一脸不高兴。” 不光林悱听着青筋直冒，就连陆念也无语得很，就差调头就走了。 三个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每回剑拔弩张的时候总能遇到老师。 远处一位正要往教室去的老师见这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连忙停了下来，开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林悱怕了这两人了，连忙说：“没干什么。” 可这话音刚落，那看着弱不禁风的小漂亮身一软就倒了下去。 林悱：…… 那试图拆架的老师目瞪口呆地看着，手猛地朝前伸出，却没能把人接住，只因那小漂亮倒到沈歆的身上去了。 沈歆抬手就把人给环住了，心里还想着这小同桌是不是故意倒的，毕竟她这人蔫坏得很。 可陆念没睁眼，呼吸还急得很，身上不合时宜地凉了起来，胸口随和呼吸起起伏伏着。 “没干什么？”那老师狐疑地问。 林悱在老师们心中的形象早就根深蒂固了，任她怎么解释，那老师也没信她一句。 陆念倒得时间正好，方向也正好，刚好挨到了沈歆身上。 沈歆乐了一瞬，随后就笑不出来了，她使劲地托着陆念，发觉陆念是真没力气站着，而不是假装的。 林悱气得暴躁如雷，但看在有老师的份上没再说什么，还难得准时地进了教室。 校医院那老师见到沈歆和陆念后还愣了一下，说道：“怎么又是你们。” 沈歆搀扶着陆念叹了一声，“我也想知道，怎么又是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3=回来了。 第15章 第 15 章 15 陆念是低血糖，昏昏沉沉地坐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那校医室的老师叹了一声，喋喋不休地说：“你们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不喝的苦着谁呢，别有事没事就来校医室看望我，把我整得跟个空巢老人一样。” 沈歆站在一边，手里捏着刚去给陆念买的巧克力，包装撕下来了一点，露出了底下暗棕色的方块。 陆念垂着眼坐着，眼里没半点波澜，就跟不久前倒下来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沈歆看了一会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你早上没吃？” 陆念连头也没抬，就跟成了个软瓷像一样，漆黑的瞳仁不太有神。 那医生没空搭理她们，转身就给打篮球崴脚的学生上药去了。 陆念好了大半，扶着墙站了起来，那身子骨单薄得像一张纸，她的脸也是瓷白的，像极了一个纸做的人，和软瓷似乎又没多大瓜葛了。 沈歆捏着巧克力问：“回去了？” 陆念这才点了一下头，唇色白得不大有血色。 “吃点巧克力？”沈歆软着声问。 陆念没回应，只是自顾自的往外边走，可在门口处却顿了一下。 外边阳光灿烂的，连刮来的风也燥热得像是夹带着火星一样。 “吃点，啃一口也好啊，别出去晒个太阳又晕过去了，我得吃多少才补得回扶你的劲。”沈歆边说边把手里的巧克力往陆念嘴里凑。 陆念垂下眼，眼眸跟着那块露了半截的巧克力转着，她的唇还抿着，没半点要张嘴的意思。 “来，一人一半。”沈歆就跟个大尾巴狼一样。 小同桌这才张了嘴，露出几颗瓷白的牙，咬在了露了小半的巧克力砖上。 那柔软又干燥的唇碰到了沈歆的手，从指间上轻轻刮了过去。 不单沈歆愣了，陆念了愣了一下，那白牙一顿，差点没下嘴。 沈歆笑了，只觉得那唇好软。这小同桌虽然不爱说话，可唇是软的。 她说：“原来不是想吃糖，是想吃肉了。” 陆念抬手捏住了那包装纸，五指小心地避开了沈歆的手，毫不费劲地咬在了巧克力上。 夏日炎热，这巧克力也没刚从柜子里拿出来那么脆了，软软的，被小同桌舌头一卷，就滑进了口腔里。 沈歆抬手就把剩下的一半给吃了，把留着小同桌牙印的那一半也卷进了嘴里。 甜，整个人像是融成了糖水一样。 舌在嘴里转一圈，滋溜一下就下了腹，还是甜，连喉咙也是甜的。 她回头看陆念，只见这漂亮同桌正低垂着眼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沈歆本来想着到校外随便吃点什么，可又觉得小同桌不会这么乖乖吃饭，索性就留了下来。 她半哄半骗地说：“吃饭去？我跟你一起，我在学校没吃过几次，也不知道什么菜比较好吃，你给我说说呗。” 陆念半只脚已经踏出校医室的大门，光洒在腿上，那腿白得像在发光。 “同桌，我还冒着大太阳给你买巧克力呢，你陪我吃个饭怎么了？”沈歆又说。 陆念这才点了一下头，脚尖一拐，这才朝饭堂的方向去。 沈歆心里乐得很，跟着小同桌就到了饭堂。 这时候才刚下课，饭堂里的人少，各个窗口前都是空荡荡的。 陆念从边上取了两个餐盘，给沈歆递了过去，随手指了两个窗口，就自顾自地打菜去了 。 沈歆没朝陆念指着的方向去，反而跟在了她的后边，见她只要了两个素菜，眉一挑，把卡递了过去，“刷我的卡。” 这声音不大不小的，引得周围的人齐齐回头。 陆念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歆卡里的余额被扣了点零头。 沈歆回过头冲她笑，一副人傻钱多的模样，眼里还莫名有些得意。 陆念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字音来。她抿起了唇，不着痕迹地咬了一下舌，舌尖又疼又麻。 食堂里中间最热闹的两个窗口卖着盐酥鸡和烤肉，量少却香得很，几乎每回都是最快卖完的。 沈歆刚收回了卡，就看见林悱从远处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妹。 她笑了一下，把陆念手上的餐盘给托了起来，慢慢悠悠的朝中间的窗口走，对着打菜的阿姨说：“姨，帮我打一下这两个菜，两份。” 林悱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菜没了。 沈歆回过头，手里捧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盘，脸上的神情甚是得意。 陆念走了过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林悱气急败坏地说。 沈歆回头对小同桌说：“我的也给你吃，你多吃点。” 林悱落在沈歆身上的目光，成功转移到了陆念的身上。 陆念：…… 林悱带着人转身就走了，说着要去吃二食堂的自助餐，走得昂首挺胸的，脸上却一副受伤的神情。 败了，z中一姐又败了，沈同学离上位又近了一步。 论坛上都在说着这个事，三个人就像在摄像头底下打的菜一样，连丁点细节也被挖了出来。 【林悱今天没吃到盐酥鸡！】 【林悱都早退了还吃不到盐酥鸡？】 【最后两份被沈姐劫走了，沈姐真的牛。】 【沈姐打了两份，可最后说是都给陆念吃呢。】 【在我看来，陆同学才是真的牛。】 …… 沈歆拉着陆念在边上坐下，她留意到，这小同桌不是不爱吃肉，而是在把素菜和饭吃得差不多了，才把剩下的肉菜慢慢吃完。 这小同桌嚼得很慢，连吃个饭也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就像餐盘里的不是饭菜，而是什么珍贵的工艺品。 “还要么，我这还有呢。”沈歆撑着下颌看她。 陆念摇了一下头，她嘴里嚼着肉，侧脸看着鼓鼓的，莫名多了分可爱。 可爱是可爱，沈歆心说，可惜身上全是谜。 沈歆为了回去方便，特地让朋友帮买了辆贵到离谱的自行车，给她寄了过来。 一周也就这么半天休息的时间，下课铃一敲，教室里的人全涌到校门去了。 沈歆回头说：“我载你回去，我有车了。” 陆念抬眸看她，眼神静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次我认识路了，丢不了。”沈歆接着又说。 陆念这才点点头，吃人嘴软，况且她想拒绝也开不了口。 沈歆转身带着人就往停车场去，在非机动车那儿找到了那辆帅气得很的自行车，她开了锁，抬腿就坐在了车上。 那座位的高度对于她来说刚刚好，她长腿迈在地上，将车身撑了起来，半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肤白貌美，身上还有些少年气。 陆念一看就愣了，那人坐在车上，模样好看又张扬，不谄媚也不圆滑，像是秉持着本心一 样，放任自我又无拘无束的。 这模样真是好看得让人羡慕。 可沈歆却没把车骑动，那轮胎瘪了下去，不知道被谁戳破了。 沈歆沉默了好一会，脸上的神情渐渐黯淡，她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炫耀她特地加在后边那不伦不类的后座，就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陆念脸上的神情忽然柔和，竟是笑了起来，只是那笑一瞬又没了。 停车场的上边是公共教室，楼上传来几声讥笑，明摆着是冲她们来的。 沈歆很是生气，探头就朝楼上看，只见林悱和她的小弟小妹们正在楼上站着，还比了个侮辱的手势。 陆念垂下了眼眸，站在柱子的后边，神情晦暗不明的。 “有种下来，背后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算什么。”沈歆说道。 林悱偏就不下，还说：“我就想让全校看看沈同学推着这破自行车回去。” 沈歆笑了，低头就给人发了信息，然后把车又锁了起来。 她回头见陆念站在柱子后面，整个人笼在阴影处，那漂亮的脸阴阴郁郁的，像是被欺负习惯了，下意识躲了起来。 “这人手段真脏，比不了学习就总想走歪路。”沈歆啧了一声，“我们不用理会她，这种人，你越是在意，她跳得就越厉害。” 陆念侧头看她，乖乖被沈歆环着手腕，一声也没吭。 沈歆笑了，说道：“没事，我们坐别的回去，我说要载你回去的，就不会食言。” 陆念点头，算是给了沈歆一个回应。 两人往校门走去，只听见引擎声如巨雷般远远传来。 门口涌动的人全安分了下来，呆若木鸡的朝远处看着。 只见那群骑着重型机车的人从远处飞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就停在了校门口，那阵仗吓人得很，像是来打架的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校内的谁惹了这群人。 只见沈歆带着陆念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朝那群人走去。 看着的人心惊胆战的，压低了声音说：“沈姐怎么还惹到了校外的人？” “谁跟你说沈姐惹他们了，你看沈姐还对他们友好地招手了！” 车上的人下了地，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前边那人还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念停在远处，默默无声地看着沈歆上了车，那傻子还回头朝她勾了勾手指头。 沈歆说：“来，上车。” 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上她的车！” “上她的车！” 有些个人不知道想的什么，直接把话语精炼成了两个字。 “上她！” 陆念站在远处独自美丽，一步也不想动。 沈歆又说：“来啊，带你回家。” 陆念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后座上，还没坐稳，双手就被拉着环在了前面那人的腰上。 门口围观的人松了一口气，回头对同伴说：“不是打架就好，不得不说沈姐可真厉害了，长得人畜无害的，居然还会骑这玩意。只是，沈姐和陆同学之间怎么有点怪？”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16章 第 16 章 16 那坐在楼底下的大爷，一听到这车辆的引擎声就气得不行，可看见陆念坐在后座上之后，手上的拖鞋顿时又扔不出去了。 沈歆把车还了回去，站在街边朝陆念摇手，还一边说：“小同桌，不说声再见？” 陆念回头看了她一眼，还真发了两个字过来。 她身形颀长，宽敞楼道里仅她一人，那影子单薄又孤单，像是要融进楼道深处的阴影里一样。 沈歆看了一会，忽然发现陆念脚步一顿，竟停了下来。 小同桌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上边显示的是什么的字，但毋庸置疑，这手机响起的时候，陆念的脸色煞白，握在手机上的五指忽然一紧。 沈歆本来想回头离开了，可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像是足下生根一样，走不动了。 陆念接起了电话，缓缓把手机贴到了耳边，她侧着身，把迈出去的左脚收了回来，下颌微微低着，侧颈因为吞咽略微一动。 她在紧张，沈歆心说。 不知道电话那一头的人说了什么，陆念越听脸色越白，她却一声也没有吭，只是默默听着。 天色渐暗，天边的云被染红了大半，楼道里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沈歆清楚地看见，陆念红了眼眶，那眼珠子也像是被熏红了一样，莫名像只兔子，可就是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下来，她细瘦的脖子上青筋分明，显然是在隐忍。 陆念挂了电话，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一会才缓缓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小同桌。”沈歆站在底下喊了一声。 陆念这才回头看她，头微微偏着，似是在疑惑她怎么还没走。 “我带你吹吹风啊。”底下沈歆又说。 陆念还真的认真想了好一会，像是身上套着牵引绳一样，回头就朝沈歆走了过去。 那群骑着机车的混混欲言又止着，可一想到这小哑巴现在似乎站在食物链，笑了几声问沈歆：“姐，要不把车留给你？” 沈歆说：“你这声姐把我叫老了。” 那车手目瞪口呆，琢磨着这声姐还不是沈歆让叫的，女人心可真是海底针，他小心翼翼问：“那、那要怎么称呼？” 沈歆笑了：“叫美女吧，车留下，人可以走了。” 车手哽了一下，像是脚下长针了一样，乖乖下了车，坐在同伴的后座上就走了。 陆念走了过来，侧头看着那群骑车的身影走远，微微张开了嘴，像是想说话，却只发出了一些虚弱的气音。 细细若若的，像小猫一样。 沈歆笑说：“还真要和我去吹吹风啊。” 陆念嘴又抿上，好看的下颌侧向了一边。 沈歆心说这小同桌脾气又上来了，只好哄着说：“我们去吹吹风，看看这晚霞，聊一聊人生。” 陆念不太想聊人生，可还是跟着沈歆走了，就跟中了邪一样，莫名卸下了身上防御的盔甲。 这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会就到了头。 可沈歆没有停，趁着天还亮着，带着陆念就上了座小山丘，那山还收门票，景区门口做得有模有样的。 山不高，石阶也是新修的，走起来不太累人，可陆念身子弱，一会就走不动了，扶着一侧的山石虚虚地喘着气，就连这喘气声也弱得像只小猫。 她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只见这片小镇尽在眼底，每个人都小如蚂蚁。 太高了，夜也快来了。 她眼眸一垂，正想给沈歆 编辑信息的时候，忽然看见那人正对着自己弯下了腰，那腰背弯着，脊骨在领口处微微露出一些，背影瘦而不弱，实在好看。 沈歆听着身后没了动静，回头说：“趴我背上，我背着你。” 陆念没动，目光却沿着那微微突起的脊背骨往下爬，落在了沈歆的腰上。 沈歆的上衣略短，这一弯腰，腰就露出来半截，线条优美又不显孱弱。 “再不过来天就要黑了。”沈歆又说。 陆念这才趴了上去，像是怕沈歆累着一样，脚尖还点在地上。 沈歆笑了，“你这样要我怎么背？” 陆念这才把手臂环到了沈歆的颈上，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身下那人热乎乎的，像个火炉一样。 也许是太热了，沈歆肩颈上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在霞光下闪耀着，像是沾了亮粉一样。 陆念把手臂环在沈歆的脖子上，不免就蹭到了些许，她浑身一僵，可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莫名不讨厌。 沈歆掂量了一下，这小同桌还挺轻，背起来并不吃力，她察觉背上的人伏得规规矩矩的，说道：“我喷了香水的，不信你凑我耳边闻闻。” 她一边说一边往上走着，可那石阶再平整也和平地不一样，走得晃晃悠悠的，往上踏的时候，耳畔忽然蹭到了一物。 猛地回头，只见陆念探着脑袋，正抬手摸鼻子，目光闪躲向了远处。 “你还真闻了啊。”沈歆笑了出来。 山上风大，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成了一团，半明半暗的天上已经亮起了几颗星。 黑暗的交界并不分明，一半还染着霞光，一半却蔚蓝如海。 沈歆把人放下，喘着气就坐在了山石上，一边把挎在肩上的包给拿了下来。 她拍了拍一旁的空位，“来坐，歇一会。” 本来还以为会遭这小同桌的白眼，可没想到她还真坐了下来。 两人靠得还挺近，比上课时的座位还近。 沈歆回头看陆念，只觉得这漂亮同桌像是被养熟了一样，乖得可爱。 她随手从包里拿了个本子出来，说：“给你一张纸，你随便写点什么。” 陆念垂眼看她的动作，在接过沈歆递过来的笔和纸后，只写了一个“烦”字。 沈歆心下暗叹，看来她这小同桌是真的烦。 那写了字的纸被沈歆折成了纸飞机，顺着风飘到了远处。 纸飞机被风卷着，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不一会就没了影。 陆念愣愣看着，脸上没什么神情，可额头却忽然贴过来一物，温热又柔软，是沈歆的手掌。 沈歆低低笑着，把手掌收了回去，放在唇边吹了一下，就跟掌心里有什么东西一样。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行了，烦恼飞走了。” 陆念觉得这人的举动幼稚得像个小学生，可心底的阴霾莫名少了大半。 她被取悦了，还挺高兴的。 …… 沈歆在这地方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广播找人。 破学校的广播满是噪音，电流声滋滋的，叫人听不清广播里的声音。 可今天这广播却响得格外的早，刚开始课间休息就响了起来，滋滋呀呀的，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可她却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陆念把手肘蹭了过去，往外边瞟了一眼，小眼神还挺冷。 沈歆没明白过来，过了好一会整个人都热起来了，她听见广播里那人喊到了她的名字，还说有人找。 排除法 ，除了她爸妈以外，会这么做的只有那一群狐朋狗友。 去了广播间，果真看见一个傻大个杵在门口，笑得牙都快全露出来了。 沈歆脸色很黑，沉默着没说话。 那人咧嘴一笑，“歆姐，你新学校的广播还挺好用的啊。” 沈歆二话不说就把人往小树林带，抱着手臂靠在树上看他，“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转学了，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学校，就想着来看望看望你。”那傻大个说。 沈歆哭笑不得，“你还关心我上学啊？” 那人笑了一下，“实不相瞒，我和家里吵架了，他们说你也不玩儿那玩意了，就采取精神攻击来打击我，劝我早点放弃，可我好不容易才有点成绩，你也知道的。” 沈歆眼里的光一黯，点了一下头，“那你是避难来了？” “不，我这不是想找你开导开导我吗。”那人说。 沈歆笑了：“我开导你，那谁开导我？” “你在这不是挺好的吗，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会二话不说就退学了。”傻高个说道。 这主意沈歆确实想过，可她却没这么干，还认真学习起来，她这么一想也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歆姐你别是在这遇到真爱了吧？”那人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全看沈歆脸色说话。 沈歆那眼里渐生笑意，嘴角若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本来浑身锋芒毕露，可这一瞬像是又把浑身的刺给收了回去，“你说呢。” “我去，真的假的，我能见见吗。”那人目瞪口呆。 沈歆脑海里全是陆念那隐忍着面无表情的模样，漂亮得像是没有感情一样，她笑了，“下次再说吧，她有点怕生。” 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晃着，就连透过树叶间洒下来的光也迷幻得很。 “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不敢信。”那人拍着胸口又说。 沈歆抬眸一抬，傻高个顿时就噤了声，还挤出了一抹笑来。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傻高个想了想问道。 沈歆半阖着眼，抹了浅色口红的唇一张，慢条斯理地说着：“大概是想找个窝，要柔软的，但又不能太闷热，最好恰恰能把人包裹着，就这样把人养起来。” 话音刚落，站在对面的人竖起了拇指，“歆姐，你这想法挺先进，都想到同居了啊。” 沈歆笑了，“别乱猜。” 折腾了这么一会，沈歆看着时间不早了，问他：“你在这住哪，我可不收留你。” “我连酒店都订好了。”那人说，他看着沈歆直起靠在树上的腰，摆摆手转身就走，连忙跟了上去，“哎姐，你这要去哪，别告诉我你要上课去了。” 沈歆回头说了一句：“我不像是能好好学习的人？” 傻高个脚步一顿，心说他歆姐是真变了，变得飞快，还当起好学生来了。 教室里早坐满了人，老师在讲台上站着，听见沈歆喊了报告就让她进了教室。 沈歆坐了回去，侧着头满足地看着陆念好看的侧脸。 那小同桌在草稿本上写着字，接着就把那本子推了过去，纸上写着：“回来得挺早。” 沈歆笑了，这小同桌真是把她当做时不时就旷课的人了，她没写字，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凑到了陆念耳边说：“是啊，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就怕我不在的时候，林悱来找你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17章 第 17 章 17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着数学试卷，正好讲到最后一道大题。 那老师顿了一下，忽然说：“这份模拟卷的难度全靠最后一道题拉高了，你们感觉写得怎么样。” 底下一片哀嚎，光听着这声音就知道这题目难得不得了。 老师笑了一下，“不难就怪了，这可是组里特地挑出来的题目，全年级里，这一道题得满分的人不超过十个，不巧我们班上有一位。” 她话音刚落，底下的同学全静了下来，齐齐回头朝学委看去，学委羞红了脸，连连摆手说：“不是我，别看了啊。” 这话出口，班上的人更好奇了，把班级前十名学霸的名字都说了一遍，可老师却摇头，嘴角含笑地说：“都不是，你们肯定猜不到是谁，我也猜不到。” 林悱趴在课桌上，说：“总不会是陆念吧。” 那老师笑了一些，“没错，我们班的陆念同学写对了这道题。”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扭头就朝陆念看了过去。 就连林悱也呆住了，她看老师没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嗤笑了一声说：“肯定是作弊。”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全班都听见了。 陆念抬着下颌朝黑板看去，她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林悱也在看陆念，可却把那小漂亮眼里的问心无愧当成了挑衅，心里那把火烧得越发的旺，“你们看她像是能写对的人吗，不是作弊才怪了，看看她数学卷子的成绩，怎么也不像是能写对这道题的吧，肯定是抄的。” 班里的人嘀嘀咕咕了起来，有信陆念的，自然也有质疑她的。 沈歆屈着食指在桌上叩了叩，在旁人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她的小同桌时，她缓缓说：“可是众所周知，考场是按照成绩排的，我同桌的考场是最后一个，整个教室里除了她，大概没有第二个写对这道题的人了，你说她抄，那她是从哪抄的？” “谁知道她有没有偷偷溜出教室去找被的人要答案。”林悱又说。 沈歆笑了，“模拟考也很严格，中途是不能离开教室的，你这是在质疑监考老师吗。” 林悱怒红了脸，可又说不出话来。 那老师摆摆手，“吵什么，不如让陆念同学上来把这道题重新写一遍，这样我也能就着她的思路给你们讲题，不得不说，她的方法比标准答案还要简便一点。” 沈歆这才回头朝陆念看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说：“怎么样，没问题吧？” 陆念摇头，眼里依旧没有惊起一丝波澜来，静得就跟无神一样。 “那要不要我陪你，我在旁边写我的，也好给你衬托一下。”沈歆想了想，又嘀咕了一句。 陆念睨了她一眼，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多此一举。” 沈歆没生气，甚至还乐笑了，这小漂亮一副寡淡无情的模样，只有逗逗她，身上才能多出一些活人的气息来，灵动又带着些傲，整个人更好看了。 那老师也不敢相信，这作业一直写得奇差，向来连及格线都够不到的学生能把这题写出来。 在把卷子改完之后，她在办公室里也和别班的老师讨论了挺久，但没人能说陆念是作弊的，因为她的计算过程，的确和别人的不一样。 她也在赌，就赌陆念是不是真能在黑板上把过程写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陆念站起身就往讲台上边走，细白的手指捏起了一根粉笔，仰头就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她写得挺快，还边写边看着题目，眉心微微皱着，细细的腕骨悬空着，动作的幅度 并不大。 沈歆撑着下颌看那瘦高的背影，越看越得意，就跟写出答案的人是她一样。 小同桌今天没有扎丸子头，只是绑了个马尾，在上边写字的时候，漆黑的马尾微微晃动着，衬得后颈的皮肤白得像玉。 老师站在一旁看陆念写字，看了一会就扬起了唇角，她赌对了，陆念是真的会。 不过多时，整块黑板上写满了这道题的过程，详尽又易于理解，明摆着是自己思考过的。 陆念把剩下的粉笔丢进了粉笔盒里，转身就往台下走，目不斜视地坐回了位置上，她轻拂着手上的粉笔灰，双眼半抬，眼眸弯了一瞬。 她还没对老师示意自己写完了，身边忽然传来了沈歆的声音。 沈歆唇贴耳地说：“我的小同桌可真了不起。” 那气息落在陆念的耳边，热乎乎一片，像是带着静电一样，惹得她愣了一瞬。 陆念回过头，却见这始作俑者坐了回去，还坐得端端正正，连分厘距离也没有越过来。 底下看愣了一片，一个个盯着写满了字的黑板看，有人压低了声音OO@@说：“真的假的，她真写出来了？” 老师没说话，沈歆却开口了，她意有所指地说：“有空质疑别人，还不如多花时间提高自己。” 林悱闷红了脸，低下了头没有再抬起半分。 那老师把陆念写的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由得赞赏了几句，敲了黑板就说：“都看上来，不管你们懂了没有，听我给你们梳理一遍。” 沈歆悟性高，只看了过程就明白了，她转头朝陆念看了过去，只见那小同桌正低着头做别的题，唇角微微勾起了丁点难以觉察的弧度。 她心说，这小同桌是在窃喜呢。 陆念唇边的笑很快隐了下去，她腰背挺得很直，只有头微微低着，脂白的后颈到背部的曲线平滑好看，跟湖里的天鹅一样。 沈歆琢磨着，这小同桌明明是喜欢被夸的，也不排斥别人艳羡的目光，可怎么就装出一副什么都不会的模样来，还不肯说话。 在老师讲完了之后，她凑了过去，把课本竖起来遮掩住张张合合的嘴，说道：“小同桌，老师讲得太快了，我不太听得明白，你要不……尽一下同桌情，放学给我一对一讲讲？” 陆念手下的笔尖一顿，回头就朝她看了过去。 “我真不懂。”沈歆装得就跟真的一样。 陆念看了她好一会，然后点了头。 沈歆心底都快要乐出花来了。 这学校不大，陆念会做题的事最终还是没能瞒过去，不过多时，论坛里有人提出了这疑问，跟帖的很快有了上百人。 陆念不看论坛自然不知道，可沈歆却中了论坛的毒，每次闲下来就总喜欢去看两眼。 【高二一班的陆念深藏不露啊。】 【听说了，全年级最后一道大题拿满分的屈指可数，其中居然有她。】 【不会是作弊吧？】 【不是，一班的数学老师让她上讲台写了，写得比卷子上的过程还详细，看出来是真的会。】 【我去，她既然会，那为什么前面的题目全空着？听说她只拿了这道题的分啊，一拿还拿完了。】 【不明白，不过她真的是隐藏的学霸。】 【我知道，听说有的人渴望家长的关怀，会故意做出一些叛逆又离谱的事来。】 【有道理，说起来我和她同班两年，还从来没见过她的家长来开会。】 …… 沈歆看了一会，觉 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要真的是想引起家长的注意，有必要闷声不说话吗。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灼热了，陆念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纸上写：“要给你讲题吗。” 沈歆笑了，“来来，快给我讲讲。”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陆念讲题也全程没开口，反倒是一句一句写在纸上，尽心尽责地恪守着小哑巴的行径。 沈歆暗叹了一声，还是没能让陆念开口，可既然陆念要这么讲题，她也只好这么学了。 谁知题还没讲完，那广播找人的老朋友竟找了过来。 和学校里随处可见的校服相比，那人穿得实在是不伦不类的，头发还和沈歆一样染了色，额头上勒着根发带，后边的头发有些长，像公鸡尾巴一样。 沈歆着实无视不了那站在窗外面带微笑的人，回头就说：“你不回酒店，来这么干什么。” 那人眼巴巴看着沈歆，“我人生地不熟的，姐你也不带带我。” “那么大的个头白长了？”沈歆额角一跳，实在想把陆念的眼睛给蒙上，省得被那家伙闪瞎了眼。 她放在桌上的手一痒，低头一看，是被陆念推过来的纸碰了碰，纸上就写了一个字，“谁？” “我一个朋友。”沈歆说得有点为难，“叫袁宙，来度假的。” 袁宙这才注意到那坐在沈歆身边一直低着头的人，他双眼一亮，“姐，你同桌真漂亮啊。” “闭嘴。”沈歆皱眉。 袁宙还真闭了嘴，只眼巴巴地盯着看。 教室的窗是老式的，玻璃窗外竖着几根生锈的铁杠，让站在外边的人莫名像是要开始演唱《铁窗泪》一样。 陆念低头写了几个字，没忍住又朝袁宙看了一眼。 沈歆坐在另一侧，想挡住陆念的视线却挡不了，她回头朝窗外的人说：“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袁宙说：“我都这样了，还亲自来拜访了你，你就不开导开导我吗。” 沈歆额角一跳，又看见陆念朝外边那家伙看了一眼，她只好点点头，“行，我晚点给你电话，你先回酒店。” 袁宙就为了等她这么一句话，听到之后立刻被打发走了。 看着人走远，沈歆才回过头，缓缓说：“以后这种人少看，看多了眼睛疼。” 陆念眼眸一抬，目光竟又朝走廊里那逐渐变小的人影扫了过去，她握着笔，细瘦的腕骨动了动，“你们是朋友？” 沈歆不太想承认，可又确实是朋友，“对。” 她垂着眼，看小同桌在纸上缓缓写着字。 陆念又写：“那你也会穿得像他那样吗。” 沈歆瞪直了眼，仔细回忆了一下袁宙穿的是什么。 那打扮好像骚包得很，明摆着是混夜场的时候才会穿的，毋庸置疑，那傻高个肯定是蹦迪的时候被逮住，然后就买上车票来避难了。 这问题很难回答，可陆念的模样却认真得很，漆黑的瞳仁一动不动，里边还映着沈歆的影子。 “以前有时候会。”沈歆从齿缝里挤出字来，她想了想还是得对小同桌真诚一些。 陆念微微侧着头，眼里的好奇不太明显，可还是被沈歆给捕捉到了。 “你想看？”沈歆试探般问了一句。 陆念在纸上写了个“想”字。 像飞蛾喜欢扑火，拘泥于俗尘的人总想挣脱枷锁一样，她想看，却不想看别人这么穿，只是好奇那样穿的沈歆是什么样的。 沈歆还真答应了下来，顺便还把袁宙给叫上了，省得那家伙总找 去学校。 漆黑又宽敞的屋子里悬着数盏大吊灯，台球桌旁站着各式各样的人，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母球嘭一声被球杆击出，最后一个球也落进了球网里，半伏在桌上的人直起腰，转身朝坐在灯下的人走了过去。 沈歆穿着一身带亮片的露肩长裙，脖子上没戴任何颈饰，修长的脖颈在冷光下白得很。 陆念坐在边上静静看着，那模样像是误入了狼穴的漂亮兔子，幸好一旁杵着个高个头的袁宙，谁也不敢轻易过来搭讪。 袁宙啪啪鼓掌，“沈姐牛啊，幸好不是我和你打，不然裤子都得输光。”他放下手，转身就往吧台上的杯里倒酒，给沈歆递了过去。 沈歆没接，指了指一旁的果汁说：“给我倒那个什么汁，也给念念倒一杯。” 袁宙目瞪口呆，“不是吧，姐你是不是被附身了。” “附什么附，我们好学生不能喝酒的。”沈歆张口就来，脸连红也没红。 袁宙倒吸了一口气，只好给她倒了果汁。 陆念的目光随着沈歆移动着，在沈歆把手伸过来的时候，她握了过去，在那掌心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 “你什么都会？” 沈歆笑了：“我会的不少，可就是不会要怎么让你开口说话。” 她打台球热红了眼，眼尾熏红一片，伏在吧台上像是没骨头一样，朝陆念缓缓攀近了一些，又说：“只说一句也好。” 陆念愣了一下，抿着唇依然没有开口，胸口却像是被轻敲了几下，连心尖都酥了。 沈歆见她没有什么表情地坐着，笑了笑给自己找台阶下，“算了，不说就算了，喝了果汁咱们就回去，总是偷偷溜出学校不好，况且小同桌该按时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18章 第 18 章 18 “就回去了啊，还没开导我呢。”袁宙就跟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一样，抱着球杆站在一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陆念站起身，把杯里的果汁喝干净了，才把杯子放在了吧台上。 周围的人穿得千奇百怪的，露肩露腰又露大腿，还有些个人身上纹着大片的刺青，一个个要么打球要么喝酒，身上多少都带了点酒意。 沈歆回头看了一眼，只有她的小同桌干净得像张纸一样，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扎着马尾，神情淡漠得厉害，和这环境格格不入。 袁宙眼巴巴看着沈歆，眼神炽热，“要不……不回去了？” 话音刚落，这傻高个就被沈歆睨了一眼，要是眼神能杀人，他早被千刀万剐了。 袁宙浑身一抖，实在摸不着脑袋，以前他歆姐可是非常享受爬墙逃课的。他歆姐什么人，那是y城四美里出了名的大姐头，不务正业的事做得多了去了，除了三好学生和什么奥数之类的，别的杂里杂八的奖项拿到手软。 可现在袁宙难以置信，他歆姐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沈歆摇摇手指头，“这可不行。” 陆念已经把包背了起来，在边上站得笔直。 沈歆笑了一下，刚才眼神还凶得很，在看向陆念的时候顿时又柔和了下来，连说话声都是又低又酥的，“累吗？” 陆念点了一下头，漂亮的眼睛垂视着地面。 见她点头，沈歆回头对袁宙说，“我同桌累了，不跟你扯了，明天再聊。” 袁宙看向陆念的眼神，忽然像是在看古时候的妖妃一样，都因为妖妃作怪，不然他歆姐也不会变了个样。 夜越深，来俱乐部的人越是杂，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沈歆轻而易举就圈住了陆念的手腕，带着人往外走，她不由加快了脚步，就怕自家小同桌被盯上了。 袁宙还留在里面享受夜晚，实在靠不住。 在出了门之后，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人忽然迎了上来，语气流里流气地说：“妹子第一次来啊，没见过呢，要不哥带你们打两局球。” 那人个子不算太高，沈歆个子也不矮，她眼神挑衅地看着面前拦路的人，手仍紧紧牵着陆念。 破洞牛仔裤见沈歆不太好撩拨，就想去逗逗她身后的陆念，还把手伸了过去，一边说：“哎哟，这妹妹可真漂亮。” 那人刚把手伸出去，忽然一阵晕厥，像是翻天倒地一般，随后后背一痛，竟是扑通一声躺在了地上。 沈歆穿着贴身的亮片裙，足下踩着一双细高跟，眉一挑就给他来了个标准的过肩摔。 陆念垂下了眼，只见沈歆只把手松开了一瞬，又牵了过来，把她的手腕骨给圈紧了。 破洞牛仔裤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急促地吸着气，脸色煞白了一阵，“你、你……” 沈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敢碰这妹妹一下，我就把你的手掰折了。” 破洞牛仔裤爬起身就跑，他怕沈歆追上来，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就跟后面追着什么豺狼虎豹一样，他脸红脖子粗的，又尴尬又丢人。 沈歆没追，转头对陆念解释：“小时候练过，有点手生了。” 陆念神情向来寡淡，可现在却多了点微不可见的惊奇。 “这地方我只能带你来一次。”沈歆说。 陆念没开口，只静静看她，路灯的光洒进了她的眼里，还挺亮的。 “你看我要是没和你一起，你就要被欺负了，以后还是跟我站近点好，同意的话， 你就点一下头。”沈歆又说。 陆念还真点了点头，像朵小白花一样。 沈歆笑了，“你看我多好，你说你想看，我就穿过来了，好看么。” 陆念手腕一转，五指像泥鳅一样从沈歆的掌中滑过，那细白的食指缓缓屈起，在指尖下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字。 “好看。” 沈歆垂头看了一眼被戳着的掌心，掌心好痒，痒到心里去了。 …… 曾悉作为班主任，自然早就得知了陆念成绩的事。 她自己带的班，自然比别班的人清楚得多，陆念刚进校的时候成绩不差，可不知道怎么的，每回写错的题都越来越多，就像是跟不上进度一样。 班上每个人她都很关注，在陆念成绩倒退的时候，她也和陆念聊过好几回，可这学生就是不爱说话，起先还应个声，后来连话都不说了。 所幸陆念还是乖的，没有做出什么离谱的事，上课依旧认真得很，只是那成绩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这次的模拟考，虽然陆念的总成绩依旧垫底，可无疑出了个风头，也让曾悉明白过来，这学生可一点也不差。 自习课上，陆念还在写题的时候，忽然被曾悉找了。 曾悉在窗外朝她招手，那目光沉沉的，一副慈爱的模样。 沈歆坐在边上，自然看到了曾老师的举动，她收回目光，双眼直往陆念身上瞟，压低了声音说：“曾老师叫你。” 陆念那尖俏的下颌一抬，微微侧头朝窗外看去，明摆着已经看见曾悉在招手了，却没有站起身往外面走。 沈歆看着她，觉得这小同桌好像一株带刺的花一样，独自攀在一处生长着，也不让人靠近。 她凑近了些许，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略带喑哑，语调又慢又柔和，“不出去吗。” 曾悉站在窗边，也对陆念说：“陆念，老师想跟你聊聊。” 陆念没回应曾悉，反而回头看了沈歆一眼，手一动，飞快的在纸上写了字，“不想去。” 沈歆笑了，这小漂亮一脸冷漠，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拒人千里，却和她亲近。 曾悉等得有点急了，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是不肯出来，我只能给你的家长打电话聊聊了。” 这话音刚落，陆念僵了一瞬，沈歆分明看见她那漆黑的瞳仁微微一扩，似是吓到了。 沈歆眉心一皱，如果她没有看错，陆念是在曾悉提到家长的时候才愣住了。 这一瞬，陆念是真的像极了一朵小白花，一朵被雨打风吹的小白花。 “没事，去吧。”沈歆想了想说。 陆念这才抿着唇站起身，在把桌上的书和笔摆好了之后，才往门外走。 曾悉没把她带到办公室，反而站在教学楼下边，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站着。 陆念腰背虽挺得很直，可肩颈却是紧绷着的，明摆着是在排斥。 角落有风吹过，洒在地上的阳光没有蔓延过来，凉快得很。 曾悉没问成绩的事，反而问了陆念家里的情况，她怕陆念还是不肯说话，还带了纸和笔来，让自己的学生能把想说的写出来。 陆念接了笔，却没有写字，眼眸低垂着，漆黑的瞳仁看着空洞一片，除了漆黑，什么也没有，里边连丁点情绪也看不着。 “我知道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藏着，如果有什么难处，你和老师说啊。”曾悉说。 陆念手腕一动，把本子压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写着：“没必要。” 曾悉愣了一下，满心的愧疚都要溢出来了，她一直知道陆念和林悱之间有些龃龉，可因为林悱的家庭不一般，她怎么也不能罚到林悱身上。 她知道陆念说“没必要”，那是真的没必要，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她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可你这样怎么行，成绩是自己的，考得好了，不光自己高兴，家人脸上也有光。”曾悉又说。 这话音刚落，陆念连脸色都变了，她微微张开了唇，单薄的肩背因为呼吸而起伏着。 曾悉愣住了，没料到陆念会是这样的反应。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念黑沉沉的眼眸一抬，只见本该在教室里的沈歆竟跑了过来，垂在她脸色的发丝都飞扬了起来。 沈歆跑过来装模作样地说：“曾老师，我吃坏肚子了，去校医室看看。” 曾悉点点头，一时没想明白沈歆为什么要往和校医室相反的方向跑。 沈歆又说：“我有点走不动，要不陆同学扶着我点吧，老师你和陆同学聊完了吗。” 曾悉还没开口，陆念就把手抚了过去，两个人回头就往校医室的方向去。 她站在原地发懵，看着两人走远了才想到，这沈歆不是跑过来的么，怎么忽然又要人扶着走了，可真是奇了怪了。 两人还没走到校医室就停了下来，沈歆坐在绿化带旁的铁艺长凳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就叫陆念坐下来。 那小漂亮还没缓过来，脸上神情凉薄得很，嘴还微微张着喘气，眼尾有点红，一副要哭的模样。 沈歆见过她固执的模样，知道她冷淡，也见过她蔫坏的时候，可什么时候见过这小漂亮红着眼眶像想哭一样。 她琢磨着自己要是来晚一些，这小同桌就得躲起来哭了。 也不知道曾悉和她说了什么，但显而易见，这肯定不是陆念想听的。 陆念回头看她，嘴半张着，从唇齿间挤出了丁点细微的声音，弱弱的，像是在喘气，又像小猫叫唤。 沈歆眼眸一亮，“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陆念没憋出话音，她手里还捏着曾悉给的笔和本子，低下头随手翻开了一页，在上边写了一行字―― “她不会因为我脸上有光。” 沈歆不知道陆念和曾悉谈话的内容，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她暗暗抬眸一看，只见这小同桌眼眶更红了。 她说：“可我会啊。” 陆念不解地抬眸，听见沈歆接着又说：“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我会为我同桌感到骄傲。” 这人勾起唇角笑，虽然背着光，可那模样看着要有多灿烂就有多灿烂。 陆念心说，这人可真傻，不过是做了个同桌，还真当住一个门楣里边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19章 第 19 章 19 沈歆没去校医室，肚子疼是装的，走不动也是装的，可现在看向陆念的眼神却真诚得很。 她走出教室就解放了天性，在朝四周看了一圈之后，压低了声音就问：“反正出来了，你想去哪玩玩，正好躲一下曾老师。” 那小同桌垂头想了一会，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回教室学习。” 沈歆沉默了下来，她见陆念一脸认真，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进一步确定，她的小同桌是真的热爱学习。 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就不想休息一会？” “休息过了。”陆念手下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写：“刚才和曾老师在楼下的时候，休息了。”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没法用自己的思维和学霸比，只好牙疼地点了一下头，“那行，我们这就回教室？” 陆念把写了字的那一页纸撕了下来，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回收箱里。 阳光正艳，落在地上的树影斑驳耀耀，一大片光斑晃得双眼险些睁不开。 沈歆正想带着人走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这声音她熟悉得很，那天在演讲台上对着全校师生向林悱立下战书的时候，这声音就在旁边如巨雷落地般响着。 可不就是校长的声音么。 那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只要校长绕过花带，就能看见她和陆念悠哉地坐在长椅上。 陆念转头就朝人声来处看去，紧抿的唇微微一张，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沈歆拉着人就往修剪成球的矮树后面躲，身一低就蹲了下去。 陆念和她挤作一团，额角和掌心全是汗。她一动不动地靠在沈歆边上，双眼透过树叶的间隙往外看着。 “这事真的不必提前说一声吗。”一人问。 “不用了，那位老板说了要低调点，当是给学生们的一个惊喜，如果效果好，他们后期还会投入一笔钱。”校长说。 “这样会不会激不起学生的学习积极性？”那人又问。 “是太匆忙了一点，可大家要是知道了有这样一个个奖励，下回考试也是会拼尽全力的。”校长笑了一下。 两人没注意到绿化带后面躲着人，一人连连发问，而校长则不慌不忙地解答着。 这前因不明，沈歆听得云里雾里的，只当是学校有人投资了钱，没太往心里去。 等到校长和另一人走远了之后，她才和陆念从树后边出来，回头就往教室去。 沈歆问：“小同桌，你故意考成这样，就不想拿奖学金？” 这小同桌似乎是一个人住，家里连另一个人的存在也找不到，那房子的地段一般，家具简简单单，也不是什么值钱的。 可她又从来没见过这小同桌偷偷打工的模样，虽然说现在是义务教育，上学不怎么需要花钱，可吃饭之类的总得支出吧。 陆念侧头看了沈歆，眼眸子一转，嘴一张一合，虽然丁点声音也没有，可那口型分明是在说“想”。 “想你还藏拙，藏得挺厉害的啊。”沈歆说。 陆念头一低，明摆着是在回避问题。 行，这问题不是拿来解决的，是用来回避的。 沈歆叹了一声，又问：“难不成你想在什么考试上忽然考个第一，好一鸣惊人，吓吓全校师生？” 陆念没回应，腰直背挺的往前走着。 “你要跟我说说，搞不好我还能给你点建议。”沈歆又说。 陆念侧头睨了她一眼，眼神淡薄得没点情 绪。 沈歆没法再挖出点什么信息了，只好认命的往教室走，刚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袁宙发过来的信息。 【歆姐，嗨去吗？】 一旁的小同桌正往教室里，这傻高个却不务正得很，还试图诱使她也不务正业。 陆念见身后的人停了下来，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沈歆正捧着手机，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叩着，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沈歆回复：“不去，学习。” 【我去，歆姐你玩真的？】 沈歆：“我什么时候玩过假的。” 【我发现这小地方还挺有意思的，居然还有活的富二代呢。】 沈歆打着字：“你不就是活的富二代么。” 【不是，我说的是除我们以外的。】 “什么我们，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我不和你同流合污。”沈歆又发过去一句话。 【啧，我们同流合污的事干得还少吗。】 那边发过来一张偷拍的照片，是在个会所里边，所有人穿得光鲜艳丽的，其中一个女的被揪着头发，身上还被泼了水，看起来狼狈得很，脸上的妆全都花了，远远看着糊成了一片，像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可就算这妆花成了这样，沈歆还是认出了这个人。 这可不就是林悱吗，沈歆转念一想，林悱今天上午确实没来上课，不知道走哪去了。 她立刻敲着屏幕发过去一行字，“快，给我报个位置，先帮我把那女的救下来，我同学。” 【你同学看起来被骂得有点厉害啊，歆姐，我害怕。】 “你真是白长这个头了！”沈歆点了发送键。 陆念还在回头看她，头微微歪着，是在疑惑。 沈歆解释：“袁宙走丢了，我让他报警他不敢，他人生地不熟的，我去救救他。”这话张口就来，说完也不带脸红的。 陆念像看傻子一样，瞳仁黑得像是无底的漩涡。 沈歆一看见她这眼神就没辙，只好说：“不是，他有事找我，这么大个人不至于走丢。” 陆念这才点了一下头，尖俏的下颌微微一抬，示意她可以走了。 “你不应该留下我，让我和你一起去学习吗。”沈歆突然又不想走了。 陆念底下头，从手机拿了出来，给沈歆发了个消息：“要走不走。” 字句简单，语义清晰，连标点符号也完整得很。 沈歆笑了一下，说道：“小同桌，我一会就回来，笔记记得借我抄抄。” 陆念背对着沈歆，头往回偏着，微微点了一下。 她快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才回头往下面看了一眼，只见她那同桌已经走远了。 这一堂正好是曾悉的课，曾悉在讲台上指着黑板讲解着题，在看见陆念站在门口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陆念坐回了位置，莫名觉得身边有点空，侧头一看，沈歆课桌上的书和笔乱七八糟地摆着，人却已经走远了。 她捏着笔的手一松，伸手就把沈歆的书拿了过来，直接在那课本上做起了笔记。 …… 会所里，厚重的垂帘将及顶的窗遮得严实，清一色木褐色的装潢，就连头顶上悬着的灯也是中式的，营造出一种夜晚的错觉。 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袁宙靠在柱子上，抖着腿时不时就往外面看一眼，眼看着沈歆的同学要被揪得头发都要掉了，他才壮着胆子喊了一句：“这是公共场合，怎么能打人！ ”说着就要上去把人拉开。 他话音刚落，抬眼就看见沈歆从门外进来。 沈歆喘着气，胸膛起起伏伏着，她穿着件衬衫，领口的纽扣开了几个，露出汗涔涔的锁骨来。 她下颌一抬，故作惊讶地说：“林同学，终于找着你了。” 这声音还挺大的，恰恰这大厅又空旷得很，一开口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光林悱愣了，那扯着她头发骂的人也愣了一下。 沈歆说：“这是怎么了，怎么能打人呢。” “我们自家的事，闪一边去。”那动手的男人一副精英打扮，看那年纪四十多上下。 “不是，叔，你打她干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沈歆走近了。 “好好的学生不当，逃课来这种地方还有理了？”那人像是气极了，脸都怒得绯红一片。 袁宙呆呆站在一边，听着沈歆说：“叔你误会了，我们班这次模考的成绩不错，林同学说考完试请大家来这热闹热闹，今天是来踩点的。” 林悱脸色煞白，一双细长的眼里满是恶意，整个人瘦得像是一具骸骨，像是随时都能被这任折腾废了。 那男人一听，脸色阴沉沉地问：“真是这样？” 林悱没说话，一旁的袁宙立刻开口：“真的真的，全校都知道咱班进步了。” 男人这才松开口，指着林悱说：“你最好马上回去上课。” 林悱一脸不服气，连句解释的话也没有说，反而是袁宙顺着沈歆的话就开始编故事，说得有模有样的，把这男人给说信了。 男人抹了抹手，说道：“我没太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说完就走了。 沈歆看着那z中坏出了名的一姐又哭又笑的，就跟傻了一样。 “被打傻了？”沈歆啧声说。 林悱：“少多管闲事。” 袁宙一听就不爽了，“我歆姐特地过来救你，你就这态度？” 林悱低着头，还比了个中指。 周围的人见那男人走了，也渐渐散开，那服务生见林悱身上全是水，就递了个毛巾过来，林悱没接，反而还把毛巾扔地上了。 沈歆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忽然问道：“你爸啊？” 林悱五指一收，握成了个拳头。 “姐，你同学怎么这么凶啊。”袁宙战战兢兢的。 沈歆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一看，嘴边的笑意怎么也抑制不住，“也有可爱的。” 袁宙咋舌道：“我不信。”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沈歆把手机举到了他面前，那亮着的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连个人也没有，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沈歆得意地炫耀了一下陆念给她做的笔记，一边说：“你看，我同桌可爱吧。” 袁宙实在看不出来这照片里哪里有同桌了，不过字还真挺好看的，颀长秀气，是不会被扣卷面分的字体。 林悱又哭又笑，蹲下神抱着脑袋，无助得很。 袁宙屈起手肘撞了撞沈歆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你同学这怎么哭一会笑一会的，不会是真傻了吧？” 沈歆抱着手臂，垂下眼看那蹲在地上的人，她见周围的人都各忙各的去了，才说：“你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是不是想引起你爸的注意。” 林悱没吭声，肩颈却绷紧了。 “我知道，那谁不就这样吗，他爸妈忙得很，没什么时间搭理他，他就整天搞事情，每次能折腾到让老师请家长就高兴得不得了。”袁宙恍然大悟，“你们这些富二代怎么喜欢这 么玩？” 沈歆点点头：“柿子挑软的捏，所以你就欺负到陆念头上了？” 林悱猛地抬头，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样。 “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沈歆笑了。 林悱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来：“反正今天的丑事都被你们看光了，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就想跟你说明白点事儿，顺便教你点道理，开导开导你。”沈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勾了勾手指头，示意让她靠近些听。 袁宙目瞪口呆地听着，“不是，怎么也得讲个先来后到，你还没开导我呢。” 最后两人排上了号，林悱在前边，袁宙在后面。 沈歆本来跟陆念说了一会就回去，可没想到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晚上，晚自习都快结束了，她才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学校。 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整栋楼很快暗了下来，只有一间教室仍亮着灯。 仍陆陆续续有人从楼梯上下来，却不见陆念的身影。 陆念还在教室里待着，就在那还没有熄灯的教室里。 她收拾好了课桌上的书，拎着包站起身，刚拉开座椅的时候，头顶上的灯忽然被啪一声关了。 原本亮堂堂的教室骤然暗了下来，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看不太清，只知道门边站了两个人影。 陆念退了一步，她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眼眸静得很。这样恶意的事她遇到过不少，并不稀奇。 可忽然咔一声响起，门边那人的手里亮起了一道火光，光来源于手里的打火机。 随着那火光的移动，好几根蜡烛着了起来，将底下那玩意给照亮了，捧着那玩意的人也被照亮了。 她没想到林悱竟然捧着蛋糕走了进来，还一边唱着生日快乐歌，她音调平平，唱得没半点感情，就跟应付一样。 这歌刚唱完，头顶上的灯又亮了。 沈歆站在门边，细长的手指还挺在吊灯的开关上，她没开口，反而是林悱赤红着脸说起了道歉的话。 陆念呆愣了一瞬，眼里有些难以置信，她朝沈歆看了过去，也不知道沈歆这是什么意思。 沈歆说：“回来晚了，前段时间你不是过生日么，我一直想不到给你补上点什么礼物，只好把林同学给带过来了，我就盼着我的小同桌能高兴点。”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20章 第 20 章 20 那蛋糕还挺精致，上边插着六根燃着的蜡烛，在边上环成了一个圈。 林悱脸色还是赤红的，却低着头没敢瞪陆念一眼，她双手一轻，手里的蛋糕被沈歆接了过去。 陆念回过神来，只见沈歆把蛋糕端到了她的面前，火光映在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熠熠生辉着。 “惊不惊喜。”沈歆说。 站在一边的林悱翻了个白眼。 陆念垂下眼，见那蛋糕上写着生日快乐的英文，歪歪扭扭的，和周围的裱花着实不太相称。 沈歆说：“这字啊，我写的，够诚意了吧。” 诚不诚意陆念不知道，但确实挺丑的。 教学楼会按时锁门，在锁门之前，学校保安会在楼里巡查一遍，以避免电器没关，又或者是把谁锁在楼里了。 走廊上传来了钥匙撞在一块的叮当声，听那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沈歆回头就对林悱说：“快去把灯关了。” 陆念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和平相处的，可林悱还真的乖乖去关了灯，啪的一声，教室又暗了下来。 灯是暗了，可蜡烛却在烧着。 一束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正巧落在了沈歆的脸上，她半眯着眼抬手挡了挡，回头就朝窗外看去。 那保安拿着手电筒说：“你们在教室里烧什么东西，这么晚怎么还留在教室里，是想被记过吗。” 沈歆猛地低头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情急之下把托盘上的叉子拿了起来，挖了一块蛋糕就往陆念嘴边递。 陆念张口把那叉子上的一小坨蛋糕吃进了嘴里，她回头朝窗外那拿着手电筒的保安看去，冷不丁被沈歆拉着跑了起来。 她们在前门，保安在后门，这距离不远不近的。 沈歆跑的时候，把蛋糕随手放在了一张课桌上，从前门跑了出去，出了门就下了楼梯，把那保安甩远了。 林悱还在门边站着，目瞪口呆地感到一阵风从身前吹过，她回过神，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在跑离了教学楼后，沈歆和陆念在楼后撑着墙喘气，跑得两眼都快翻白了。 陆念嘴里的蛋糕来不及吞，在喘了口气之后，才动了动嘴，把蛋糕吞了下去。 “还好吃上了一口，不然就浪费了。”沈歆说。 陆念抿了一下唇，舌尖从唇缝间舔了过去，把最后一丝甜味也卷走了。 她在月光下看着沈歆那额冒细汗的侧脸，心跳加速着，快得连周身的筋脉也跟着颤动。 也许是因为这蛋糕太甜了，又或者是跑得太快了。 沈歆把垂在脸侧的刘海抓到了头上，一张脸全露了出来。她双眼微微弯着，鼻梁很挺，嘴唇不薄，唇珠饱满，这长相和她本人一样并不内敛。 “刚才保安把手电筒的光照进教室里，我往你面前挡了挡，就算罚也罚我，你的清白保下来了。”沈歆说。 陆念丝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脸颊微微一鼓，是她把舌头顶在了口腔壁上，正低垂着眼眸汲取着嘴里所剩不多的甜味。 沈歆靠在墙上看她，低笑了一下，“六一过生日的小朋友，以后你的生日蛋糕我包了。” 陆念心一紧，心里似有一股暖意流过，顺着血液的流淌，窜到了身体里的每个角落里去。 她在心底琢磨，这同桌怕不是在蛋糕里给她下了迷魂药。 沈歆从墙边探出头，看着保安和林悱走远，才回头对陆念说：“不早了，我得翻墙回去了。” 陆念点点头，跟着沈歆走了一 段，然后看那人熟练地离开了学校。 第二天晨操结束，班级扣分栏上的内容被及时更新，在大多数班级都是空白的情况下，一班被扣了一分。 那扣分项上写着：“x日晚自习结束，一般有同学逗留教室点火。” 黑板前一班的人面面相觑着，然后一个个拔腿就跑，回到教室却连半点被烧过的痕迹也没看见，却看见一个蛋糕在某位同学的课桌上摆着。 谁也不知道过生日的是谁，掌管着班级成员信息的班长道：“不是啊，昨天咱班没人过生日。” 陆念坐得端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课本，就跟这事和她没半毛钱关系一样。 沈歆刷起了论坛，只见已经有人讨论起了一班有人点火的事。 在帖子最底下，有匿名人士爆料称看见了点火的人。 【我昨天晾衣服的时候，看见林悱跟着保安走出了教学楼。】 【林悱确实是一班的，她点火干什么啊，玩这么刺激的吗。】 【澄清一下，没点火，她在教室里点蜡烛，蜡烛下面是生日蛋糕。】 【林悱是洗心革面了吗，孤零零在教室里给自己过生日，旁边是不是还放着书啊？】 【不得不说，林悱这样真的太努力了，看来她终于重视起了期末之巅的大战。】 【向林悱同学学习，过生日也不能忘了学习。】 …… 林悱坐在座位上，脸上冒汗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那些目光和平时不同，不是鄙夷和害怕，反倒带了点敬佩，这还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不得不说，这待遇体感还挺好。 沈歆拿书挡着脸笑了笑，手边忽然一痒，头一低就看见了陆念推过来的本子。 本子上写着：“真有你的。” 小同桌面不改色地刷着题，那认真的模样着实耀眼得很。 沈歆忍不住说：“我还有更厉害的没展示出来呢。” 小同桌把本子拉了过去，又写：“比如考进前五十？”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这真的是有点难了。 她回头朝自家小同桌看去，屈起食指在桌上敲了敲，说：“不如这样，你期末要是敢靠进前一百，我就把前五十考给你看。” 陆念手下的笔一顿，还没写完的字拉出了一道漆黑的横杠来，她回头看沈歆，只见那人正扬着唇角笑，一副挑衅又胜券在握的模样。 “别说前五十，你要是点头，我前三十也能试一试。”沈歆接着又说。 陆念眼一眨，原本空洞无光的眼眸似乎亮了一瞬，她头一低，在纸上写：“行，先立字据。” 沈歆差点咬到了舌头，真不应该把话说那么绝。 第21章 第 21 章 21 字据立了。 写的是“沈歆同学要在期末奋力考进前五十名，陆念同学不能低于一百名，如果谁没有做到，谁就得在全校师生面前背《出师表》。” 下面是两个人的签名，沈歆在上，陆念签在下。 沈歆签完就笑了，心说这小同桌怎么也得考好了，她肯定是不会在全校面前背书的，别说背书，就连说句话也不太乐意。 陆念签完字就把笔还给了沈歆，转头又刷题去了，这题刷得飞快，抽屉里好几本题册都写得满满当当的，正确率还很高，就跟抄了答案一样。 那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周围安静一片，显得这摩擦声更清晰了。 前后左右的同学纷纷回头，只见陆念面前那题册又快翻到了末尾。 以前大家看陆念刷题，以为她是抄了答案，多看点题以求个心安，如今班里的人都知道，陆念是真的在刷题。 当事人可能不太清楚，自己身上已经不知不觉被镀上了一层学霸的光。这光耀眼得很，就算她平时作业完成得太差，也没人敢再私底下叨叨两句。 学委好几次被曾悉叫到了办公室，就因为曾悉想了解陆念在其他课上的表现，但她也很不解。 在曾悉的询问下，学委左思右想说：“没什么变化啊，还是那样，或许这是学霸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吧。” 这事没瞒住，学霸的小爱好连别的班也知道了，甚至在论坛上也流传了起来。 【我今天不想交作业，上课也不想回答了。】 【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不是，这是咱们学霸的一点小爱好，你们不懂。】 【……】 话题拐着拐着，拐到了林悱身上，那向来旷课成性的一姐，近来竟然连课也不旷了，也没在上课的时候睡觉，坐得端正得很，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沈歆在课间又刷了刷论坛，只见论坛里有人说起了林悱和她俩的事。 【你们不觉得林悱最近有点怪吗。】 【是有点，她最近和沈姐的关系太好了点，也不去找陆念麻烦了，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么。】 【而且我盯了好几天扣分表，已经很久没看见林悱的名字了。】 【可能是沈姐的功劳，被沈姐教训了吧。】 【也可能是因为约战的事，不想败得太惨，就认真起来了。】 …… 这原因五花八门的，论坛会员们各抒己见，把林悱变好的缘由说得天花乱坠的。 沈歆想了想，回了一句：“没被沈姐教训，是教育了，促膝长谈了一会，让林同学找到了真我。” 这句话出来之后，那帖子静了好长一段时间，都快沉到第二页去了。 然后有人小心翼翼问了一句：“257楼是沈姐本人吗。” 沈歆眉一挑，回复：“废话不多说，上课铃响了，我要陪同桌好好听课了。” 铃声还真响了，陆念回头看了沈歆一眼，正好对上了沈歆那精亮的眸子。 捏着手机的人就跟做贼一样，莫名心慌了一瞬，把手机咚一声扔进了抽屉，还说：“没玩，就看看时间。” 陆念点点头，把书往课桌上一摆，坐得腰直背挺的，她的头发全扎了起来，露出那截细白的脖子，后颈到腰背的弧线平滑好看。 老师一来就把精选出来的题目投到了大屏幕上，还说：“这道题，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思考。” 沈歆还没回过神，等她抬头看屏幕的时候，陆念已经放下了笔， 把本子推了过来。 准一姐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本子上写着：“我算出来了。” 陆念已经回过了头，下颌微微抬着，正认真地看着屏幕，一副凡尘俗事与她无关的模样。 沈歆嘶了一声，忙把目光从陆念精致漂亮的下颌线上收回来，把笔一转，连忙算题目去了。 毕竟再输也不能输得太过分，至少得把解题思路给想出来。 五分钟过后，老师在上边问答案，底下什么样的回答都有。 那老师笑了，“合着这题目的答案还挺多样啊，你们慢点说，我听听都有些什么。” 学委回头朝陆念看了一眼，试图从那张素白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然而新晋学霸却很低调，脸色变也不变，甚至在别人争论答案的时候，仍然一脸淡然。 在老师敲了黑板之后，底下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样吧，我看看得出以下答案的分别有多少人。”说着老师就连着报了好几个数。 沈歆悄悄斜了陆念一眼，只见自家小同桌坐得端正，连一次手也没举过。 物理老师笑了一下，接着又问：“那得出这个答案的有谁？”说完便在黑板上写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有听谁说起这个答案。 一只细白的手臂举了起来，手腕纤细，五指白得像玉石。 陆念刚举了手，沈歆脑子一热也跟着举了起来，举完了才朝周围看了一圈。 完蛋，全班竟然只有她们俩举了手。 老师乐了，她知道陆念一向不爱说话，下巴一抬，对沈歆说：“新同学原来分享一下思路吗。” 沈歆心里不太愿意，可手都举了，也不好说自己是在挠痒痒，她缓缓站了起来，还十分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刚咳了一声，陆念就埋头写好了过程，给她递了过去。 小同桌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手底下的小动作却没停。 陆念知道沈歆脑子不太灵光，可没想到她还跟着自己一块举手了，举了手还矫揉造作地拨头发，拨了头发还咳了两声，这模样一看就是不会的。 前桌的人长得胖，整个人又靠在了座椅后背上，把陆念的小动作挡光了，老师自然也看不见。 沈歆眼一垂就瞄见了陆念写在纸上的字，这解题思路还挺清晰，她一看就懂了。 老师似笑非笑地看她，明摆着是在质疑她的水平。 四周静得很，一双双眼直往沈歆的方向瞧，还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沈歆大致扫了一眼，然后眼一抬，照葫芦画瓜的把步骤说了出来，说完还笑了一下，问：“老师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那老师无话可说，还真被她给说明白了。 沈歆坐了下来，这么一折腾，浑身热得慌，她抬手扇了扇，朝陆念靠近了点，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帮起我了？”话语里满是笑意。 陆念睨了她一眼，在纸上写：“如果你答不出，就该问我了。” 沈歆：…… 行吧，这虚假的同桌情。 虚假的同桌情在放学时又真实了起来，事因沈歆要请陆念吃饭。 沈歆知道光说请吃饭，她小同桌肯定不会答应，于是曲线救国，说：“你在物理课上不是帮我了吗。” 她小同桌丝毫不客气，发了信息说：“是。” “既然你有恩于我，我怎么也得报答一下，这样吧，我请你吃饭？”沈歆说。 陆念想了想，发送信息说：“可以。” “你有什 么想吃的吗。”沈歆笑了。 陆念戳了戳手机屏幕，“都行。” “就没点要求啊？”沈歆叹了一下。 陆念：“没。” “那石锅饭吃不吃？”沈歆想起新街那边有个店还不错。 谁知她刚问出来，两人的聊天框便刷出了新消息。 陆念：“不吃。” 沈歆笑了，她这小同桌嘴上说着都行，心里边意见还挺多的。 两人交流了好一会，坐在前桌的人回过头，问道：“沈姐你们还不走啊？” “你不是也没走么。”沈歆踢了踢那人的椅子。 前桌那人笑了，“我刚睡醒，醒过来就听见沈姐你在自言自语。” “什么自言自语，我在和陆念说话。”沈歆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把头转回去。 那人目瞪口呆：“我寻思着陆念也没说话，你们这是单方用意念交流啊？” 陆念把手里的手机举起来晃了晃，面无表情地睨了说话的人一眼，眼神冷冷淡淡的。 前桌倒吸了一口气，“是我不该插手你们的感情。” 沈歆的自行车早就修好了，装上去的后座也挺稳的，搭个人不在话下。 她把自己的外宿卡给了陆念，车也给了陆念，自个从墙上翻了出去。 陆念推着车从门里出来，一拐弯就看见那人靠在墙上站着，嘴里还叼着一根糖，糖被咬得嘎吱作响。 “保安没拦你吧？”沈歆边问边从口袋里把另一颗糖给拿了出来，顺手撕开了糖纸，捏着那小白棍往陆念嘴边递。 陆念摇了一下头，眼眸低垂着，看着那糖已经快要碰到唇上了，才微微张开嘴。 又酸又甜，里边还有颗梅子。 沈歆伸手推车，一边说：“刚翻墙摔了，摔在人家店门口，有点尴尬，我就说低血糖犯了，店长送了我两颗糖。” 这事也只有她这新同桌做得出了，陆念心说。 她头一低，还真在沈歆的膝盖上看见了摔过的痕迹，磕破了皮，还有丝丝血渗了出来。 那擦伤足足有半个膝盖那个宽，血渗得很快，那膝盖很快红了。 陆念看愣了，嘴微微张着，那梅子糖险些掉了出来。 沈歆抬手捏住了陆念嘴边那梅子糖的棍子，说：“小伤，吃饭要紧，别把我同桌饿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22章 第 22 章 22 沈歆原本没当一回事，可是被陆念盯得紧，只好去学校附近的小诊所清创了，完事了两人才去找吃的。 那自行车忽然变得累赘得很，就像个巨大的摆件一样，前座空着，后座也没有人。 沈歆本来想载着陆念往新街去的，可陆念却迟迟不肯上车，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走着，她两眼一垂，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又朝那上过药的伤口看去。 “别看了，真没事。”沈歆真想把外套脱了系腿上，好把伤口遮起来。 可陆念的目光就跟黏在了上边一样，怎么也转不动。 沈歆只好下了车，和她一块走着。 小地方绿化做得还行，路两侧都是树，树荫把路遮了大半。树影婆娑，光影斑驳，热风从街的那一头一扫而过。 两人走得挺慢，还挺浪漫。 新街各类美食应有尽有，可人多得很，绕进街里就连半点浪漫也不剩了。 几棵树稀稀落落地立着，如果不是空调的冷风从店门里吹出来，定然能把人热成液体。 陆念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她没拿出来看，按着这个频率，她猜得到是谁发过来的。 那人发信息不成，改打了电话。 原本时不时在口袋里震动一两下的手机，连续不断地嗡嗡作响着，震得她腿都发麻了。 沈歆把车放在店门，走进去点了菜，这时候店里的人还不多，和街外的吵杂相比，这里边还挺安静。 这一安静，那手机的震动声就清晰起来了。 “我手机响了？”沈歆迟疑地摸了摸手机，可那玩意静悄悄的，动也没动，明摆着响的不是她的。 陆念坐在桌前，眼眸低垂着，不声不响地望向另一处。 “不接吗。”沈歆问了一句。 陆念摇头，神色淡淡的，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那手机停了一会又震动了起来，嗡嗡直叫。 陆念抿了一下唇，这才把手机拿出来，细白的手指一动便接通了电话。 她没把屏幕贴到耳边，反而拎远了一些，果不其然，里边传出了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那叫喊声几近嘶哑，就连沈歆也听见了。 沈歆愣了一下，怎么也猜不到打来电话的人是谁，她往陆念脸上瞄，却见她那漂亮同桌定定坐着，像个瓷偶一样。 陆念性子不冷，只是不太喜欢搭理人，她把情绪收得紧密，连一丝也不易外露，可她一听见手机里传出的叫喊声，她眼眶忽地一红，就像抹了粉一样。 沈歆没吭声，还侧头把视线给避开了，免得陆念会尴尬。 电话里头的人在吵嚷了几句后冷静了些许，喘气声剧烈，像是随时都要窒息。 陆念捏着手机的五指微微一紧，瘦白的手背上青筋突兀，五指因用力而略微泛白。 她等着这人给她打电话，却又不想接起这人的电话，像是叛逆期姗姗来迟了一样，看着的信息，她甚至觉得有些欣悦。 听着手机那头的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话，陆念眼一抬，便看见沈歆站起了身。 沈歆不大看得出陆念的情绪，却觉得她这小同桌像是想哭一样，她拉了拉领口，回头看见陆念还在听着电话，便压低了声音说：“我出去一下，你在这坐着。” 陆念没点头，反而也跟着站起了身，她往门外一指，迈开腿就越过了沈歆往门外去。 她推开门站到了外边，背后是从玻璃门里钻出来的凉风，迎面的是夹杂着各种气味的热流，浑身难 受得不得了。 手机里的女声在说：“念念，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能在学校里出风头知道吗。” 她不说话，嘴紧紧地合着，连一丝声音也没有泻出来。 “懂事一点，不要让徐哥知道你，妈妈努力了这么久，才坐到了徐哥的身边，徐哥要是不开心，妈妈也不会好过，就不能拿更多钱来养着你了。” 她眼眸一低，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抠弄着指甲，喉咙里似有什么东西哽着，让她连咽下一口气都难。 怎么这么难。 “妈妈不能回去，你在老师面前表现好一点，以后有机会了，妈妈一定会见你。”那人又说。 陆念手指一动，把声音给调小了，不太想听。 手机那头的人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就说：“这次的事下不为例，妈妈没什么时间，先挂了，你千万别打过来，懂事一点。” 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连一声忙音也没有响起来。 她最不想听见的话就是“懂事一点”，可那人却说了不止一次。 菜已经上齐了，陆念还在门外站着。 她身一矮，竟蹲下身抱住了膝盖，背弯着，脊背骨锋利得像是一把弯刀，瘦得让人心疼。 沈歆见她没回来，就推开门往外探，还没来得及问话，就看见一个傻高个的身影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是袁宙，他站在街对面一个劲的朝两人挥手。 袁宙的身高扎眼得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剃了个平头，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他穿着还很潮，就这么往街边一站，周围的人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 如果不是他突然跑出来，沈歆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这人招手的动作浮夸得很，还越走越近，还一边说：“沈姐，真巧啊，同桌也在啊。” 沈歆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别乱攀关系，谁是你同桌。” 袁宙顿时就憋住了声，硬是在脸上挤出笑。 陆念没吭声，蹲在地上像是在给自己织茧一样，脑袋低着，只能给人看见个发顶。 袁宙见这两人一站一蹲的着实奇怪，就弯下腰瞅了一眼，这一看就愣了，大大咧咧地说：“哎哟，同桌怎么哭了。” 他说完又瞅见沈歆膝盖的血，讷讷说：“我去，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都见红了，歆姐你是不是欺负人啊。” 沈歆愣了一下，忙把人拉起人，这才发觉陆念的眼眶真的在红着，像在哭。 陆念把头扭开，避开了沈歆的视线。 沈歆回过神，回头就呵斥了袁宙一句：“眼睛不好使就捐给需要的人，什么哭不哭、吵架不吵架的，我同桌眼睛进了沙子，我膝盖是摔的。” 袁宙呆了一瞬，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也能被凶，“我这不是看错了吗。” 陆念没提电话的事，沈歆就没问，只把人带回了店里，连碗筷也给她摆好了。 袁宙坐在一边，自说自话着：“歆姐，我爸妈在找我，把我所有的卡都冻结了，这不是逼我回去吗。” 沈歆没说话，自顾自地吃起了菜。 “可我不想认命啊，我觉得一个人得有自己的梦想，得有一个能够追逐的目标，不然我活着有什么意思，要是照着他们的期盼，去上学、考试，再工作什么的，我一定得疯。”袁宙说。 沈歆说：“不巧，我也这么觉得。” 袁宙一听这话就来气，咬牙切齿地说：“可是姐，你已经开始好好学习了，你背叛了我。” “我这不是找到了别的目标么。”沈歆悠悠说 。 “什么目标？”袁宙不解。 沈歆意味深长地回答：“你还不懂。” 袁宙当然不懂，他整颗心都飞远了，哪能理解沈歆在这小地方待着有什么乐趣。 “你一定是迷失了自我。”袁宙说得斩钉截铁的。 沈歆摇头，“不要用你的想法来揣摩我的行为。” 陆念低头吃着菜，细嚼慢咽的，那模样乖得很，五指捧着墨绿色的瓷碗，显得那手白得更甚。 袁宙还在那长吁短叹着，从爸妈唾弃到了他歆姐身上，丝毫不顾及沈歆的心情。 沈歆还挺大度，就听着他数落自己，边听边挑了一下眉。 陆念把碗一放，将手边的手机拿了起来，打开备忘录就打起了字。 沈歆以为是刚才给陆念打电话的人又找来了，所以小同桌才忙着回信息，可没想到陆念眼一抬，竟把屏幕举向了她和袁宙的眼前。 备忘录那一页满满当当的，把袁宙给打击坏了，字里行间全是对袁宙这一行为的不认同。 沈歆怎么也想不到，这漂亮同桌不说话还好些，要是开了口，指不定还能把这傻高个给说哭了。 陆念写的什么？写了袁宙这些想法的不切实际。 说他身上没点钱还想追逐梦想，没有赚钱的能力，全靠爸妈支援，这不是在追求自我，是傻。 袁宙看愣了，他在x城里也算得上是响当当的太子爷，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一般没人会说他不好，他享福也享得理所当然。 可确实，他身上的一切都是家里给的，被冻结了卡之后，他也干不了什么事了，他又是吃不了苦的，怎么愿意去给人打工。 陆念收回了手机，低头又拿起了筷子，面无表情地夹起菜吃了几口。 沈歆暗暗观察了陆念的神情，又想着她在备忘录里打的字，一个钱字就扼杀了袁宙的念头。 钱？ 她心说，陆念是不是很缺钱。 身边没有一个长辈，一个人生活，省吃俭用，连饭也吃得少，她是不是缺钱。 可陆念没给别的表情，方才脸上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丝愠怒又消隐了。 袁宙愣了好久，眼巴巴的朝沈歆看了过去，问道：“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沈歆朝他看了过去，“你要不回去上学吧，你还太小了。” 袁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知后觉地说：“不对，我们不是一个年纪的么。” “可你傻啊。”沈歆说。 陆念抬眼，默默无声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对沈歆话语的赞同。 袁宙被噎得说不出话，他一时没想通自己到底要不要回去，整个人还是云里雾里的。 沈歆和陆念回了学校，那家伙才发来信息说：“歆姐，我回去了。” 沈歆回了个拜拜的表情。 …… 二模结束，陆念奇迹般地保持了和一模一样的分数，这一回没人叨叨她，反倒像是在看学神一样。 低调是不能低调了，这事儿又被拿到了论坛去说。 【你们知道两次考试保持同样的分数有多难吗？】 【保持零分并无难度。】 【你懂个屁，我说的是每一科都和上次考试一样的分数，每一科！】 【确实不难，白卷就好了。】 【可一班陆某并没有交白卷。】 【什么？陆念每一科的成绩都和上次一样吗，这一回数学卷最难的那道题她也拿满分了吗。】 【没错，那道题她拿了满分。】 【什么隐藏学霸，这是学神吧？】 …… 曾悉总觉得陆念这做法太任性了点，还想着再联系联系她的家长，讲讲她最近的情况，可没想到，家长留下的号码却打不通了。 陆念被叫到了办公室，听曾悉问起了号码的事。 那老师长得瘦小，说起话来也细细弱弱的，像是怕陆念想多了一样，为了问这么个事，还弯弯绕绕地讲了一堆。 陆念愣了一下，没想到董瑞绮会做得这么绝，竟然连号码都停掉了，也没跟她说一声。 这么一想，总觉得自己每年在特定的日子站在街上等她，像个傻子一样。 曾悉又说了许多，劝陆念端正自己的态度，不能总把考试当玩儿一样。 陆念回过神，点了点头，那漆黑的瞳仁空洞得很，连半点神采也没有。 “算了，你回教室吧。”曾悉摆摆手说，她看陆念呆愣着，像是也不知道家长换了号码的事。 她心说这学生实在可怜，从开学到现在，就每一次家长会是有人来的。 班里已经发完了二模的试卷，一个个都探头朝陆念桌上的卷子看。 沈歆啧了一声，把自家小同桌的卷子全收到自己抽屉去了。 众人纷纷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说：“别看了，沈姐不乐意了。” “可我们看的也不是沈姐的卷子啊……” “你看的是沈姐的同桌，那也不行。” 陆念坐了回去，对着自己空落落的课桌，一时没回过神，过了一会才回头朝沈歆看了一眼，在纸上写：“我的卷子呢。” 沈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叫一声沈姐，我就给你。” 陆念本来还微微张着嘴，听她这么一说，把唇缝给合紧了。 沈歆把卷子掏了出来，“行了，不逗你。” 陆念把卷子接了过去，又听见她说：“小学神，你这么厉害，要不再给同桌友情辅导一次？” “没空。”陆念写。 “这样，我报个私人班，你给我当私人老师？”沈歆想了想又说：“学费不能太贵，给个友情价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23章 第 23 章 23 陆念只当这同桌是在说胡话，她自然知道沈歆在外边报了班的事，不但报了，还报的是全套，涵盖了所有的考试科目。 只是她从来没见过沈歆去补课，就跟报个班求个心安理得一样，旁人不清楚，兴许会觉得她这是在扶贫。 根本就是在耍她玩的，陆念心说，没把沈歆的话当一回事。 可没想到这人还真是矫情，死缠烂打的，每节课后都要悄摸摸地说一次。 沈歆嗓音低，这么压着嗓子说话的时候不像是在撒娇，反倒像是在蛊惑人心一样，若是一时心软，她肯定就得答应了。 几个人的学习小组名存实亡，除开陆念这么个不爱说话的，还有沈歆这不合群的，其余几人也就应付了事，还是各学各的。 沈歆把下巴搭在手臂上，那带笑的眼眸一抬，就朝陆念看了过去，悠悠然说：“还不肯啊，你看我们小组都这样了，你不帮我，还有谁帮我。” 陆念寻思着，愿意帮她的人可真是太多了。 周围一双双眼睛时不时就往沈歆的方向瞟，有人路过的时候听到了沈歆说的话，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都知道沈姐在求着陆念教了。 一个个暗地里说：“所以陆念到底是什么货色，竟然能让沈姐求着教，说起来沈姐的成绩也不差，好歹也是榜上有名的，这陆念不过是被夸了几次，还真飘了？” “人家有本事飘，你有吗。” 那人不爽了，“哎你这是什么眼色？” “你是什么货色，我就是什么眼色。”另一人答。 陆念自然不知道旁人在她的背后说什么，只觉得这一双双眼睛盯在她身上，如芒在背一样，怎么样都不自在。 她冷着脸，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刷题。可沈歆又眼巴巴地望了过来，装足了一副求学心切的模样。 被这么软磨硬泡的，就算是心再硬也得答应了。 于是在闲时，两人又偷偷摸摸往旧教学楼走，翻进了那杂物堆一样的教室里，一人找题目，另一人写。 这也许是有史以来就安静的一对一辅导了，陆念不说话，沈歆索性也不说了，目光就落在那捏着笔的细白指尖上，手挪到哪，她就看哪。 不得不说这么学效率还挺高，沈歆已经能把陆念挑出来的题都写对了。 旧教室里四处都堆着杂物，光线昏暗得很，就连沈歆望过来的眼神也是晦暗不明的。 陆念捏笔的手顿了一下，心扑通跳了一瞬，明明那张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刚才才对上沈歆那温温柔柔的眼神时，像…… 像被攥住了四肢，捂进了暖炉里一样。 挣不开，逃不走，还让人觉得有些安逸。 她觉得沈歆一定是给她挖了个陷阱，不知道陷阱里藏的是什么，反正她一时没注意，纵身一越，就跳进陷阱里去了。 窗打开着，风从外边灌了进来，这么一吹，把沉在杂物上的灰都扬了起来。 一些细碎的绒毛从陆念面前飘了过去，眼看着就要贴到脸上了。 她唇一张，就朝那绒毛吹了一下，可没想到坐在对面那沈歆也在吹，她气弱，那绒毛凌空一个翻腾，就贴在了她的脸上。 痒痒的，两个人的气息还像是交缠在一起一样。 陆念噌地站了起来，她双眼微微睁大，朝沈歆看了过去，眼里有些难以置信。 沈歆觉得这小同桌得亏不说话，这表情要是开了口，大概是要骂人了。 她扬着唇角笑，拧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说：“哎我不知 道会这样，来，沈姐给你把那玩意拂开。” 沈歆才伸手，就看见陆念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色奇怪地坐了回来。 她不知道陆念在想什么，可当事人却对自己的内心的起伏清楚得很。 陆念心说，怎么这气氛有一种尴尬的暧昧。 全班都知道学神给沈姐偷偷开小灶了，可谁都不敢指手画脚，只有曾悉偶尔说一两句：“你们这小组怎么回事，组内又重组了？” 几个人就笑，笑却又不说话。 曾悉只好认了，谁让这组里面有两个不太好管理的呢。 这小灶都开了，沈歆觉得，这小同桌大概是同意了当私人老师的意思。 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她又问了一句：“小老师，我这学费怎么交啊？” 陆念没吭声。 沈歆又说：“小老师，我这学费不能不教啊，不然学生我良心不安，觉得亏待你了。” 这学生老师的称呼还出来了，沈同学的嘴跟抹了蜜一样。 然而陆念不动于衷，依旧没瞅她一眼。 沈歆本来就是想找着法子给陆念塞钱，她猜，这小同桌肯定是缺钱的，就算现在不缺，以后也会用到。 可陆念不领情，比起沈歆在外面报的班，她这模样才像足了扶贫，也不是扶贫，顶多是扶学渣。 其实这学渣也不是真的学渣，底子还是不错的，成绩也算得上优秀，只是在学神面前，这么点知识储存量明显不够用。 陆念有点不高兴了，这沈歆不但提了要交学费，还得寸进尺地问起了支付方式。 “小老师，我这是要给现今啊，还是刷卡啊，手机支付也没问题。”沈歆说。 陆念恼了，好几天没理她，直到期末考试来临，在把书往外搬的时候，她才给沈歆发了个信息。 沈歆一看发信息的人是陆念，心花都开了，心里琢磨着小同桌是不是想让自己帮忙搬书了。 可她一看详细内容，只见上边只有两个字―― “让让。” 够冷，够残忍，她同桌可真是个酷girl。 于是沈歆长叹了一口气，虽然心有不甘，可还是避开了一些，眼巴巴地看着陆念把书给搬出去了。 事到如今，她还想不通陆念在生什么气，到头来只得到了六个字，女人心海底针。 考试两天，两人不在一个考场，沈歆又想着不能去坏了陆念的心情，于是把自己那颗躁动的心给藏了起来，接着，这躁动的心又被试卷的难度给浇灭了。 也不知道日理万机的沈夫人是怎么知道她考试的事，最后一科考完，刚出了考场，放在包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了。 沈夫人在电话里说：“考完了？” “考完了。”沈歆答。 “考得怎么样，听说和x市是一样的卷子，有没有给你一种家的温暖。”沈夫人说。 “……”沈歆深吸了一口气，“这冰冷的卷子还能给我家的温暖？” “不是吗。”沈夫人悠悠说。 “不是你把我丢来这的么，有什么脸提家里的温暖。”沈歆咬牙切齿。 沈夫人笑了，“距离产生美，就像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都觉得动听了许多。” 沈歆沉默了心下，总觉得自己出生的时候是被抱错了，这哪像是亲妈说的话。 过了一会沈夫人说：“过几天给你个惊喜。” 沈歆：“可别是惊吓吧。” 沈夫人笑而不语，接着就挂断了通话。 沈歆一脸不解，总觉得这爸妈像逗她玩儿一样。 过了一会，她估摸着陆念也出考场了，这才给自家小同桌发了信息。 “小老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现在隔了六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24章 第 24 章 24 【？】 对方十分高冷地回了一个问号。 学委在后面走上来，撞了撞沈歆的肩膀，说：“沈姐你在笑什么，贼兮兮的。” 沈歆那上扬的嘴角一滞，“笑个小朋友。” 学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小朋友指的是谁，简单粗暴的把这小朋友当成沈歆家亲戚了。 考场位置表被收了回去，沈歆一时也记不起来陆念在哪个教室考试，想着去考场门口蹲人是不行了。于是她刚从别班的教室出来，又得赶回自个教室。 陆念在位置上坐得端正，周围围满了人，这还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周围的人拿着纸笔，试图从她的口中挖出点什么答案来，好让自己心里也有个底，然而新晋学神却面不改色地坐着，嘴合得严实，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虽然大伙都知道陆念很久没说过话了，可还是问得急切，一个个还手舞足蹈的，像是在自创什么哑语一样。 沈歆刚进教室就看见自个的小老师被围在中间，周围一群人像是牛鬼蛇神一样，吵哄哄的。 陆念脸上却没点不耐烦，过了一会还真动了动笔，给身旁的人写了点什么。 那人顿时眉开眼笑，捏着纸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沈歆觉得不成，这一个个的得问到什么时候，她同桌向来凉薄，被这么折腾，肯定无助得很。 众人还在问着，忽然听见人群外有人说：“让让。” 那音色苏却不娇，声音低低的，没点情绪，明摆着像是憋着一股气。 围在那的人纷纷回头，只见沈歆抱着手臂把他们盯着。 原本教室闹得就跟煮沸的水一样，这么一来忽然静了下来，就连吞咽声也清晰得很。 “沈姐回来了，快给沈姐让让，别把路堵了。”一人十分狗腿地说。 几人纷纷闪开，目视着沈歆坐在了陆念身边，然后一个个的都十分惋惜地走开了。 陆念捏在笔上的手指一松，原本被摁出来的白印渐渐消退了。 “不乐意就不跟他们说呗，逞什么强。”沈歆嘀咕了一句，还是故意嘀咕给陆念听的，这声音就她们两人听见。 陆念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眸一垂，睫毛跟蝴蝶翅膀一样扑扇了一下。 沈歆还惦记着陆念给她发的那个问号，心说，两日不见都能如隔六秋了，那要是放了假还得了？ 她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心里硌得慌，问了一句：“你放假去哪？” 陆念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抽屉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回了条信息：“在家。” 沈歆了然，这不是没有安排的意思么。她一边整理着书，又问：“那你要不要上我那玩几天？” “哪。”陆念问。 沈歆笑了：“就我们那，x城，时尚之都，我带你去玩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陆念动作一顿，那尖俏的下颌低含着，过了一会才抬了起来，左右摇了一下。 沈歆登时又没主意了，想起来刚来的那一会，她恨不得连夜飞回家，现在就跟中了邪一样，还想着在这扎根了。 这不成，一个假期不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肯定得散。 “真不去吗，你可以住我家，吃我的饭，睡我的床。”沈歆还有半句没说出来，还能见她爸妈。 可陆念就是不答应，她手一滑，捧起的书哗啦一声砸地上去了，缓缓蹲下身，那身影被埋在了阴影处，看起来孤零零的。 沈歆就是看不得她这副模 样，就想把人给焐热了，她又琢磨了好一会，想着曾悉是不是提过什么事。 过了一会她才想起来，有个夏令营，为期半个月，专为他们这些准高三的特供，回来刚好开学，时间卡得正好。 “那夏令营你去吗。”沈歆问了一句。 陆念摇头。 沈歆又说：“可我要去，小老师你不一块跟着的话，我一个人怕是会怯场。” 陆念睨了她一眼，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是会怯场的样子。 “这夏令营挺好的啊，为高三做准备，会有不少名师跟着，就当预习了，能领先别人许多呢。”沈歆就跟大尾巴狼一样。 陆念抿了一下唇，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把书搁在了凳子上，拿起手机戳了几下，“我会考虑。” 行，这四个字也够了，沈歆笑了，她好好等这小同桌考虑清楚。 可陆念字面上说的是会考虑，却迟迟没有给沈歆答复。 考试结束之后休息了两天，两天后才到学校领成绩单，领成绩单当天，也就是夏令营报名截止的日期。 沈歆急了，这再不给个回答，报名都要截止了。 她左思右想之下，躺在租的房子里又给陆念发了信息，问：“小老师，有什么想法了吗？” 【没什么想法。】 沈歆：“我是问你夏令营的事。” 【挺好的。】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的，沈歆觉得她这同桌还挺会顾左右而言他，蔫坏。 在领成绩单当天，陆念提早到了教室，刚到教室就见到曾悉在讲台上站着，双眼直往她身上瞟，就像在等她一样。 那矮矮瘦瘦的老师冲着她笑，手一招，把她给叫了出去。 曾悉咧着嘴角笑，直言这次有一个学习的机会，能公费参加这一年的夏令营。 陆念双眼一抬，虽然嘴里连个音节也没蹦出来，可一双眼亮得很。 曾悉说：“你要是同意，我下午就把名字报上去了。” 陆念点了头，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那一头，沈歆苦恼着陆念是不是反悔了，她还想在陆念答应的时候，马不停蹄的就去给人把名报了，还琢磨着这时候是不是该先斩后奏比较好。 于是沈歆没去教室，直接到办公室找了曾悉，在填报名表的时候把陆念的名字也填了，交上去的时候，曾悉费解地看了她好几眼。 “老师，这表是不是哪填错了？”沈歆心里有鬼，连问话也没底气。 曾悉把沈歆填的那张，写了陆念名字的报名表抽了出来，手指戳了戳，说：“陆念已经报过名了。” “啊？”沈歆懵了。 曾悉笑了：“学校公费，一般人享受不到。” 沈歆目瞪口呆，这小同桌分明还把她当外人呢，这么好的事也不跟她说一声。 “同桌，你是不是瞒了我点什么。”沈歆给陆念发了信息。 “没。”陆念回。 “还想瞒我呢，曾老师已经跟我说了。”沈歆心说这小同桌可真是不老实。 “你知道了，我就不算在瞒你。”陆念又回。 沈歆气得牙痒痒，可又不能拿陆念怎么办，甚至还觉得她这小同桌可爱得不得了。不得了了，这小同桌的还挺有脾气的。 她寻思着陆念这时候应该已经在教室里坐着了，回头就往教室去，在经过走廊的时候，眼一抬就看见林悱趴在栏杆上抽烟。 林悱简直把问题少女这四个字贯彻到了底，即便是没再欺负人了，可浑身那问题 学生的气质还是甩不掉。 她见沈歆走过来，招了招手说：“我有个东西想跟你分享一下。” 说完她眉一皱，似乎觉得有哪儿不对，然后补上了一声：“沈姐。” 行，连一姐都喊自己姐了，沈歆觉得她可能快要继位了。 然而她嘴上却说的是:“别喊我姐，我没你这样的妹，你欺负的陆念的事，我还没认真跟你算。” “没事，慢慢算，我又不会跑。”林悱说。 “你最好不跑。”沈歆睨了她一眼，虽然说现在已经能和平相处了，可她一看见这人就想起陆念被她揪着头发的模样。 一事一毕，这账还是得算一算的，不然别人还以为她沈歆好说话得很。 林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嘴里还在吐着烟圈，那模样肆无忌惮的，眼里还带着点让人难以捉摸的忧伤。 沈歆觉得她一定是看错了，这问题少女眼里还能有忧伤？ “把烟掐了。”沈歆说。 林悱还挺听话，还真把烟给灭了。 “分享什么？”沈歆问，“别是什么浪费我时间的玩意。” “不不，你肯定也好奇的。”林悱说。 沈歆眉一挑，“那你说说是什么。” 林悱把烟头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里，压低了声音说：“姐你是不是没听过陆念说话，我手机里有一段录音，你想听的话我就发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 25 章【倒v开始】 25 “录音？”沈歆眉头一皱。 能让林悱录音的,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勾了勾手指头, 没好气地说：“拿来。” 林悱朝四周看了一眼，小心谨慎的把手机拿了出来, 打开了一段音频, 那音频的时间还挺长，有近十分钟。 她调的音量很小, 前边没人说话，只有沙沙的摩挲声, 明摆着是偷偷录下来的。 沈歆听得有点别扭, 说道：“别放了，传给我。” 林悱只好打开了蓝牙, 给她传了过去，传送成功之后就想把手机收起来，还没来得及收, 又见沈歆勾了勾手指头。 她愣了一下, 不懂这姐是什么意思。 沈歆只好说：“我这保存了，你那边可以删了。” 林悱差点咬碎了自己一口白牙, “姐你这做法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比你偷偷录音好多了, 难不成你还想听着我同桌的声音入睡啊？”沈歆脸色黑得很, 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林悱迟疑了一下，把手机捏得紧紧的。 沈歆只好捏着她手机的一角, 把那玩意从她手里扯了出来，摁了一下问：“解锁？” “一二三四五六。”林悱说。 行，这密码还真是简单粗暴，根本不需要用脑子记，还挺适合这不良学生的。 沈歆解了锁，二话不说就把那音频翻出来删了，删完还回头看了好几遍，就怕没删干净。 林悱目瞪口呆，“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了，我同桌的声音我都没听过，你还想着有机会回味一下啊？”沈歆把手机还了她，摆摆手就往教室走，边走还边说：“最近你小心着点，放假之后我可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儿了。” 林悱浑身一怵，后背都冒出了冷寒，总觉得这姐不是说着玩玩的。 沈歆拐进了教室，刚进门就看见陆念在位置上坐着。 那小漂亮坐在窗边，浑身像是镀了一层光，白得近乎耀眼了。 “要不是曾老师跟我说了，你是不是还想瞒着我？”沈歆问。 陆念仰头看她，那眼眸黑白分明，干净得不像是藏了秘密，可沈歆却清楚得很，这小同桌身上的秘密可太多了。 “我就知道，你这小没良心了。”沈歆又说。 陆念头一低，在纸上写：“我给你补习，没良心？” “是我没良心。”沈歆只好把这名头按在了自己脑袋上。 陆念写：“是。” 沈歆简直拿她没辙，只好把话题给绕开了，“同桌你要不给我这没良心的说一说，夏令营都有些什么内容，我也报名了。” 陆念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几个学校联合，一边上课一边活动。” “什么，这夏令营还要上课？”沈歆傻眼了。 陆念睨了她一眼，就跟在看傻子一样，“不然要名师跟着做什么。” 沈歆有点笑不出来了，话这么说也没错，可一开始她以为名师是陪着玩儿的。 在班里的人都到齐之后，成绩单由各科的课代表一起发了下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可备受关注的，依然是沈歆和林悱，谁让她们在全校面前立下了决战期末之巅的战书呢。 沈歆捏着成绩单，两眼一弯就笑了起来，“小老师，你瞧，我这回指不定真能进前五十啊，我这成绩也太好了点，这还是你给的啊。” 陆念睨了她一眼，低头写：“别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 为我帮你作弊了。” “谁敢怀疑我俩。”沈歆笑得贼N瑟。 她笑玩了就转头朝林悱看了过去，只见那短发一姐也在乐，捧着一张成绩单跟捧着宝一样，整个人傻透了。 周围的人看完了自己的成绩单，就来回朝一姐和准一姐看去，眼里满是好奇，可不管怎么说，这两人期末之巅的比赛还拉帮结派了，结果怎么样还得看各自的同伴。 陆念眉一皱，总觉得背后投来的目光多了些，她把成绩单反着盖在了桌面上。 沈歆这才想起来，这小同桌还没分享自己的分数，她靠了过去，问道：“怎么样？” 陆念没吭声，也没握起笔写字，脸色依然是不冷不热的，叫人看不出个究竟。 “不会是没考好吧，你还记得我们约了什么吗。”沈歆问。 陆念转头看她，眼神不慌不忙的。 “你要是没考进前百，可是要在台上背《出师表》的。”沈歆有点幸灾乐祸起来，可也只是嘴上说说，真让陆念在全校面前背这玩意，她第一个不愿意。 陆念还是没把成绩单翻过来，甚至还在上边压了本书，把那薄薄一张纸给藏得严严实实。 这是真没辙了，可沈歆转念一想，这成绩早晚是要公布的，她不着急。 按理来说，领了成绩单之后，班主任再简单说些假期的注意事项，各班的人就可以散了。 可教学楼却静悄悄一片，跟在上自习课没什么两样，也没谁提前离开了。 曾悉姗姗来迟，站在讲台上说：“都领到成绩单了吧，现在大家搬起自己的椅子往楼下走，按平时开会的位置坐好，临时开个会。” 众人目瞪口呆，哀叫连连，“还开会啊？” “临时开会？校长脑子是进水了吗。” “老师你也不提前说，我约了人一会打球的。” 曾悉敲了黑板，“我也是刚知道，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大家稍安勿躁。” 沈歆觉得有点莫名，自打她来了这学校之后，什么出奇的事都能遇上。 各班的人纷纷下了楼，很快全都到齐了，只见那台上挂着块喜庆的红布，上边还悬着个横幅，横幅上写着什么什么“助苗项目”。 沈歆在看见跟校长一块上台的两人后，两眼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她起初还想着带陆念去她家玩，能让某沈先生沈夫人看看自己优秀的同桌，可没想到，那两人上赶着在这出现了。 周围的人低声私语着：“那两位是谁啊，女的长得真漂亮啊，这气质跟明星一样。” “不认识，但是这俩一看就很有钱。” 沈歆不太想看，甚至还想把自己藏起来，她回过头，只见自家小同桌正看得目不转睛的。 校长站在台上说：“最佳进步奖，两个名额，分别是一班的沈歆和陆念，恭喜两位同学上台领奖。” 全校轰然，谁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能在颁奖典礼上听到陆念的名字。 不单陆念愣了一下，就连沈歆也惊呆了。 两个人坐在底下动也不动，身旁的人都在催促着，台上那校长见久久没人上来，又说了一句：“恭喜两位同学上台领奖。” 沈歆这才站起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没半点欣喜，脸色还黑得很。 陆念也跟着站了起来，从另一边走到了台前。 那证书是鲜红色的，上边还贴着入学时交的一寸照，上台之后，校长就亲自把打开的本子交到了两人手里。 沈歆捧着本子，和陆念并排站着，台下 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鼓掌声，一旁沈先生和沈夫人在欣慰地看着。 “两位同学可以发表获奖感言了。”校长把麦克风交了过去。 陆念没接，双手捧着那红色的证书，脸上不苟言笑着，偏偏脸蛋长得精致又漂亮，让人无从挑剔。 她眼眸低垂着，脸上看不出一丝喜色，嘴角一抿，像在想事情。 陆念想着她妈在电话里跟她说过的话，叮嘱她千万不要出头，最好把自己藏好了，什么也不用做，当个阴影处的米虫就好。 可她厌了，她眼一抬，朝身旁那提着嘴角假笑的同桌看去，好像看见了光和生机，她真羡慕这么个可以在光里肆意做自己的人。 她被一人放弃了，又被另一人捧着，她不想再像以前那么“听话”了。 台下喧闹一片，把校长这尴尬的笑都看在了眼里，一个个低声说着：“陆念胆子真大，居然不给校长面子。” “陆念以前藏拙的时候就敢给老师甩脸色，现在有底气了，得成学校的心肝了，校长不会为难她的。”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两位大老板在看着呢。” “别急，沈姐会救场。” 校长的手悬在半空，气氛有些尴尬，众目睽睽之下，他伸长了手给陆念身边的沈歆递了过去。 他把麦克风递给沈歆的时候还抹了一把冷汗，生怕她开口就要和谁决战明年的高考之巅。 沈歆握着那麦克风，说道：“谢谢大家能出现在这个典礼上，和我们一起见证这个美好的时刻，从一模到现在有诸多不易，我们携手前进，终于一起站在了各位的面前，对此，要感谢我们的父母，我们的老师……” 底下一班的人面面相觑，体委回头说了一句：“我去，沈姐这发言怎么跟婚礼致辞一样？” “沈姐知道陆念不愿意说，就替她说完了，沈姐也太好了吧。” “好是好，这气氛怎么这么奇怪呢。” 校长抹了一把冷汗，及时把沈歆手里的麦给拿了回来，应付了几句就把两人赶下了台。 沈夫人目光灼灼，那模样端庄得不得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一样，她说：“我很欣慰能有这么优秀的孩子获得这个奖，希望它能激励你们走得更远。” 沈歆在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摔到了地上，手里的红本本啪一声砸在了台下。 她不该认真考试的，万万不该。 校长在台上公布了陆念和沈歆这次的成绩和排名，一前一后，陆念靠太前，沈歆稍往后，一个拿了全校第二，一个拿了全校第四十九。 沈歆松了一口气，这成绩还行，刚好进了前五十，用不着在台上背文言文了，可与此同时，她的脸又被打得啪啪作响，陆念这一考就不得了，不单进了前百，还比她高了四十多名！ 接着音响里又传出校长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他又连着喊了几个人上台领奖，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这临时开的大会。 论坛里面已经聊疯了，一个个跟喝了功能饮料一样，兴奋得不得了。 【一班真的没谁是弱的，我怀疑林悱也深藏不露。】 【她就算了，这次虽然进步了一百多名，但还在成绩榜底层。】 【陆念到底发挥了实力没有，我总觉她像是能考第一的，毕竟长了张聪明的脸。】 【不知道第一名有什么样的感想，是不是很紧张。】 【还行，不太紧张，早料到这样了，但没想到陆姐给了我点面子，让我留在了金字塔尖。】 【第一名是一班的学委吧，她和陆念 每天见面，应该是清楚陆念实力的。】 【说实话不太清楚，她不怎么care我。】 【心疼第一名……】 【能被陆念看在眼里的，估计只有沈姐了，就像沈姐心里只有陆念一样。】 【附议。】 …… 奖颁完之后，沈夫人说了几句就挽着先生的手下了台，那仪态端庄到了极点，叫人心生羡慕。 校门口停着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久久没有开走，像是在等人。 可两位老板都已经在车上了，来往的学生怎么也猜不到他们等的是谁。 沈歆本来想翻墙绕开他们的，让小同桌替自己把这自行车给推出去，可没想到，刚从墙上探出头，就瞧见了司机的脸，司机也瞧见她了。 “沈小姐！”司机这大嗓门还喊了一声。 沈歆脑袋一缩，又藏了回去，想了想还是从大门出去算了，反正她也没做什么亏心事，犯不着要躲。 刚出校门就看见沈先生那车的后备箱开着，她的自行车被折叠起来放在了里边，陆念站在车旁，端的是一身傲骨，无论身边站了多少人，那模样总像是孤零零的。 沈夫人正站在陆念面前，柔声柔气的对她说着话：“同学，你见到我们家沈歆了吗。” 沈歆啧了一声，她眼里那沈夫人，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一样，正要把她的小同桌给拐走。 “找我？”她问。 陆念和沈夫人齐齐回头，一人脸色淡然，一人面露欣喜。 沈夫人还打开车门说：“上车，还以为你走别的什么小路离开了，小同学也一块吃个饭吧。” 沈歆哼了一声，“我倒是想走什么小路，可你把我同桌拐了。” 陆念有些拘谨，细胳膊搁在身侧，被沈夫人给哄得愣愣的。 沈歆只好把人往车门推了推，说：“就当我请你吃饭，不用多想。” 沈夫人眼神莫名，觉得沈歆对陆念的态度不一般，“还以为你在这学校交不到朋友了。” 沈歆钻进了车里，和陆念并排坐着，笑了：“介绍一下，这我同桌兼小老师，陆念，人好成绩又优秀。”那语气里时遮掩不住的得意。 沈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人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她点点头：“是很优秀，你能考出这个成绩还得谢谢人家，我以为你拿不到这奖了，没想到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又拿回了一部分。” 不得不说，沈夫人当面一张面孔，背后一张面孔，背地里说话可不是那么好听，也不像人前那么端庄。 沈歆早知道她这模样了，“要你说，我小老师肯定得好好谢。”她回头朝陆念看了过去，说：“小老师，你说是吧。” 陆念坐得腰直背挺，头微微一点，算是同意了。 过了一会，她放在膝上的手一抬，把衬衣顶上两个纽扣给系上了，露出的一截精致的锁骨彻底被遮起，接着挽起的袖口也被放了下来，只有冷白的手背露在外，那细瘦的腕骨看不见了。 沈歆本来想说不必这样的，可她小同桌的模样认真得很，又认真又漂亮。 司机把他们带到了酒店，包厢里的桌上早摆满了菜，还冒着热乎的气。 沈夫人和沈先生坐在一侧，司机坐在一侧，沈歆和陆念坐在另一侧。 陆念去洗了个手，低着头把一根根手指仔细地揉搓着，水流从指缝间流过，被水浸过的手像是更白了。 她抬头拨头发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沈歆在门边站着。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说道：“没想到我同桌还挺臭美的啊。” 陆念的指尖上还沾着水，她手一抬，就在玻璃上写：“那是给你面子。”写完了又从一旁抽了张纸擦干了镜子上的水渍。 沈歆说：“你是不是紧张了，就把他们当自己家人好了。” 陆念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家伙长了一副张扬的模样，嘴边还噙着笑，一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模样，可偏偏说话还挺好听。 沈歆又说：“放轻松，他们又不会吃了你，要吃也是先把我给吃了。” 陆念向来不觉得她这新同桌靠谱，可听了这话，心里扯着的那根弦莫名松了一下。 她受了沈夫人和沈先生颁的奖，那两位理应于她有恩，她怎么也得认真些，这一认真就给自己裹上了茧，把自己放在云端上行走，就怕走岔了一步，扑通一声就摔地上去了。 可现在，云下好像有人接着她。 沈歆走过来也洗干净了手，猝不及防拍了拍陆念的脸，看着那漂亮的脸上显露出呆愣的神情，她咧嘴就笑，“走了，吃饭去。” 陆念抹了抹脸，总觉得脸颊有点热，她回过神来，追着沈歆就想把手上的水蹭到她脸上，好报这拍脸之仇。 沈歆跑得飞快，开了门就走进了屋里。 陆念手一收，坐下的时候睨了她一眼。 沈先生不怎么说话，全是沈夫人一人在唠着，她问起来：“怎么这段时间没听你嚷着要回去了？” “不想回了，这学校挺好的。”沈歆说。 “那假期回去吗。”沈夫人又问。 沈歆摇头，“不回，我报了夏令营，期间有名师辅导，保证能一飞冲天。” 沈夫人笑了：“还一飞冲天呢，你不头着地就好了。” 沈歆啧了一声，“您可真是亲妈。” 这母女俩一人一句，你来我往的，把其余几人的话给说完了。 完了沈夫人还要把沈歆和陆念留在酒店里，说是她和先生明早就得走了，走前还能和她俩吃个早饭。 沈歆没有拒绝的余地，沈夫人连房都给她订好了，还把她和陆念送到了房里。 她顾及陆念的感受，回头问了一句：“你想回去吗。” 沈夫人笑说：“小同学留下吧，你帮了沈歆那么多，我们也得感谢你。” 陆念连连摇头，嘴微微一张，想说话，又发不出声来，她眉心一皱，只好把眼瞥向了另一边。 沈歆悄悄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那眼眶都急红了，像只兔子一样。 沈夫人又说：“同学给家里打个电话，你要是不好解释，就让我们来说。” 这话音一落，沈歆脸色也不好了，她转头就往陆念那儿看，就怕自家小同桌觉得难堪。 她冲沈夫人挤眉弄眼的，可亲妈根本不懂她在比什么眼神。 陆念没说话，又摇头，那幅度轻微得叫人不好察觉。 沈歆把手抵在了她的后背上，掌心是温热的，她小同桌的体温也是热的，“打过了，你说是吧。” 陆念又点了一下头。 沈夫人疑惑得很，总觉得这漂亮孩子像是有点难过，一会摇头一会又点头的，就跟藏了心事一样。 她没有问，跟沈歆说了几句就回房休息了。 在沈夫人走后，沈歆把门一关，说：“要不你给我打个电话，就当是给家长打了。” 陆念把手机一掏，给她发了一行字：“你还想占我便宜呢。” 沈歆笑了，是挺想占便宜的，只是这个便宜和那个 便宜不太一样。 假期期间，酒店的空房少得很，就这么三间，沈夫人想着两个女孩子挤一挤没什么问题，正好也给司机留一间。 房里就一张大床，床上还撒着玫瑰花瓣，里里外外都浪漫得很。 陆念僵在原地，总觉得这房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沈歆愣了一下，“这还是间情侣房啊。” 不愧是情侣房，就连浴室也是半透明的，上边是磨砂玻璃，下边是透明的，正好能让人露出一双小腿。 这灯还是带变色的，效果还不错，一会是粉光，一会是紫光，换个模式还能粉紫相交。 沈歆回头：“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陆念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 沈歆只好躺沙发上看电视，把声音开得贼大，把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给掩了大半。 她咽了一下，悄悄转头，只见那浴室的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再底下一双细白的小腿清清楚楚的。 这情侣房可真是不得了了。 陆念洗得仔细，一边擦头发一边从里面走出来，身上透着粉，是被水汽熏红的。她穿着白色的浴袍，宽松的领口没遮住沾了几颗水珠的锁骨，在走动间，那水珠往下一滚，陷进衣领里去了。 沈歆收回了目光，把电视遥控递给了她，说：“你想看什么自己换。”说完就把自己给洗了。 出来之后，两人面面相觑着，虽然说在同一张床上躺过，可这毕竟是个情侣间，躺一起略显尴尬。 陆念没说什么，把玫瑰花瓣抖到了地上，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她头发半干，丝丝缕缕的贴在脸侧，发丝是黑的，脸是瓷白的。 那床够大，她把自己缩进了边缘，给沈歆留了特别宽的位置。 沈歆觉得自己不能因为小同桌在身边就心里有鬼，想了想还是躺了上去，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胖，留了这么宽一位置。” 陆念动了动，又躺过去了一点儿。 沈歆悄悄转头，只见陆念认真地闭着眼，一副真的是在睡觉的模样。 她有点睡不着，拿了手机刷起了论坛。 不出意外，有人看见她和陆念上了那辆黑色的豪车，不少人揣摩起她和沈夫人、沈先生的关系来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沈姐也姓沈啊。】 【想想沈姐平时吃的穿的，怎么也不像是一般家庭的吧。】 【今天来的两位老板，不会是沈姐爸妈吧？】 【哦豁，那是真的大户人家啊。】 【我今天在校门口，看见沈夫人的司机叫沈姐了，喊的是沈小姐。】 【破案了，沈姐背景也不一般啊，难怪能把林悱比下去。】 【那我陆姐怎么也被带走了，这是几个意思？】 【陆念飞上枝头啦，你们不觉得沈歆刚来就和陆念好得很吗，我寻思着这两人关系没这么简单。】 【童养媳啊？】 …… 沈歆关了论坛，心跳得挺快，连落在屏幕上的指尖都不太好使了。 她想了想，又回头打开了论坛，把那帖子收藏了起来。 屋里静悄悄的，床头的小灯还亮着，她侧身朝陆念看了过去，只见陆念半蜷着，睡姿乖巧得很，真像个漂亮的童养媳。 她关了灯，过了一会又想去洗手间，低头一看床边没有鞋，看来是放在另一边了，她就想着从陆念身上爬过去，刚伸了一只脚，底下的人就睁开了眼。 陆 念眼里全是惺忪的睡意，眼半睁着，因为困倦而湿漉漉的，布着一层水光。 那模样软得很，像是陷进迷雾里的花一样，叫人想一探究竟。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气息交缠在了一起。 在看见陆念睁眼的那一瞬，沈歆一颗心差点跳出了胸腔，她伸手拉了床边的灯，这暖光一打，气氛更古怪了。 陆念还有些迷糊，一双漆黑的眸子转也不转。 沈歆收回了目光，在陆念上边爬了过去，鼻边萦绕着的，是少女的香。 第 26 章 26 陆念睁着眼, 意识却还模糊着, 隐隐看见有个黑影从自己身上爬了过去。 她眼眸一转, 目光黏在了那坐在床边的人影上，微微一张嘴, 却只发出了些弱弱的气音, 像在喘气一样。 沈歆回过头，见她那童养媳侧身躺着, 细长的手指伸了出来，轻捻着被子的边沿, 乌黑的头发散乱在软枕上, 那模样看着还迷糊得很，不像白天里那么凉薄了, 也叫人看不出内里的蔫坏。 “吵醒你了。”沈歆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动作OO@@地穿上了鞋，走到了洗手间里。 回来却看见陆念还在睁着眼, 那眼睛像布了层水雾, 眨也不眨。 沈歆觉得她这段时间还是别看论坛了，省得又被“童养媳”三个字洗了脑, 又滋生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不成，小同桌清清白白的, 像棵小白菜一样, 怎么能歹意忽生就把这菜给拱了。 “睡吧，我关灯了。”沈歆瞅了她一眼，赶紧收回了目光, 伸手去碰床头灯的拉绳。 陆念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过去大半，她蜷着身，把被子卷得像个小山包一样，明摆着是没安全感一样，也不知道闭了眼没有。 沈歆手上动作一顿，没拉下那灯的拉绳，反而把双手搭在了床上，往陆念那侧攀过去了一些，鬼鬼祟祟地看身旁的人有没有睡着。 灯光暗沉沉的，比之月光明亮不了多少，却烘托出了些暧昧的氛围。 陆念把被子裹到了脖子上，露了几根细白的手指在外边，尖俏白皙的下巴搭在柔软的被子上。 沈歆这刚一探头，不料陆念又翻了个身，双眼一睁，又和她对视上了。 一人贼兮兮，一人迷迷瞪瞪的。 那正在偷鸡摸狗的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说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能解释什么呢，我看你脸上有只蚊子，给你捉一捉？ 陆念看了沈歆一眼，又闭上了困倦的眼，那纤长的睫毛一颤，跟扇子一样抖了一下。 沈歆这才收了心，赶紧躺了回去，顺便还把灯给关了。 房里的熏香清淡适宜，像是能迷住人的神志一样，要把人捉到梦里去。 星月隐了踪迹，太阳从云端探出头来。 那厚重的窗帘隐隐透着些光，光从帘子底下爬进了屋里，在地上撒出了一片斑驳的影子。 陆念醒得挺早，她向来不贪睡，即便是没有闹铃，也能按着点起床。 刚坐起身的时候她还懵了一会，像是失忆了一样，朝四周看了一圈才定下神来。 她侧头就看见身边还躺着个人，那人只抱了一角薄被，剩下的大半被子都卷在了她的身上。 陆念扯了扯裹在身上的被子，有点抱歉的朝沈歆那一边拉过去，试图给人多盖一点。 沈歆动了动，眼皮一抖就睁开了眼，她朝身旁坐着的人看了过去，说：“醒了？”声音沙沙的，带着点鼻音。 陆念点了一下头，忽然想起昨天夜里的事，她把桌上的手机拿了过来，给沈歆发了消息说：“昨天我们房里是不是进狗了？” 沈歆：“什么狗？” “好像看见了一条狗，趴在床边看我。”陆念打着字。 沈歆哭笑不得，她心说这小同桌难不成还夜盲呢。 可陆念捧着手机，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唇还轻抿着，一副要深究的模样。 沈歆十分尴尬，总不能承认趴在一旁偷看的人是自己吧。她扯起嘴角笑，说道：“是啊，进了条狗，那狗还对你掉哈喇子了。” 陆念愣了愣，她一个南方人，一时没听懂“哈喇子”是什么，然后后知后觉这人是寻她开心呢，随后话也不回，退出了对话界面就洗漱去了。 沈夫人很早就来了电话，问沈歆起来了没有。 沈歆漫不经心地回了几句，挂了电话又继续刷牙，刚刷好就听见外边传来敲门声，她漱了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见沈夫人和沈先生站在外边，两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穿着一身大牌像是要去走秀一样。 “我爸妈来了。”她说完就打开门，没给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就因为沈歆在浴室里占着地儿，陆念只好在外边换衣服。她刚解开了浴袍的腰带，肩膀都露了大半了，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浴室里出来，还猝不及防地开了门。 她连忙又把解开的腰带系了回去，匆匆忙忙走到门边，站在沈歆的身后用眼神朝两位大老板示好。 陆念跑得急，她脸皮薄，这么一折腾脸都红了。 沈歆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全被陆念露了小半的肩给捕获了，那细长的锁骨绵延到了衣领底下，像是被打磨得平整的山峦一样。 她手一抬，把陆念的领口给拉好，回过头时便看见沈夫人脸上那一言难尽的神情。 沈夫人欲言又止，目光一会落在沈歆身上，一会落在陆念身上，她想了想，这一般的闺蜜情究竟是不是这样的。 沈歆说：“我们没干什么。” 沈夫人的眼神更是一言难尽，摆摆手说：“别欲盖弥彰了，赶紧把衣服换了，这像什么样子，换好了就去吃饭。” 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了沈歆往后看，只见那漂亮同学垂着眼眸，两片唇抿在了一起，明明周身气质冷淡，却总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她连忙又说：“小同学别在意，我说的是沈歆呢。” 沈歆又中一箭，应付地说了几句就把门关了，说：“没事的，我妈她在家里就爱穿着睡袍乱跑，只有在外面才这么体面。” 陆念眼眸一抬，心说这家伙可真是会坑妈。 沈夫人和沈先生果真在吃了饭后就走了，两人走得匆忙，说是公司还有要事要解决，没太多的时间留在这里。 陆念看着司机把后座的门给关上，在门关上前，她好像看见沈夫人像是在打量她一眼，目光藏躲着，却又仔仔细细的把她上下看了一遍。 那眼神奇怪得很，虽然只有一瞬，可陆念却分明觉得沈夫人像是在审视她一般。 目光还是温柔的，这是多了那么点不近人情的意味。 那漆黑的车朝机场的方向开远了，连车尾的烟也没多留点，果真不太近人情。 沈歆回过头，却见自家的小同桌还在看着那车，说道：“我也有车，下回带你兜风。”说完她忽然想起来，她已经带陆念兜过风了，虽然是另一个品种的车，乘车体验还不太好。 陆念摇头，给沈歆发了信息：“沈夫人刚才在打量我。” “正常操作。”沈歆笑了一下，“她在想你拿那个最佳进步奖值不值当呢，商人本性。” “不是。”陆念蹙眉，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沈歆：“你别多想，就是这样，我妈我还不了解吗。” 事实证明，沈歆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那开往机场的车上，沈夫人靠在先生的肩上，过了好一会才说：“你觉不觉得，咱们沈歆对小同学的态度不一般啊。” 沈先生说：“还好。” “她那模样，就跟把人当宝一样，生怕那宝贝被咱们给吞了。”沈夫人笑了一下，合起眼摇了摇头 ，甚是无奈。 …… 假期一来，连远在x市的朋友也知道沈歆放假了，一个个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有大鱼大肉伺候。 可沈歆却不为所动，在群里一个个地谢绝了，还把签名改成了“假期以学习为重”。 她这签名一改，老朋友都觉得这姐是疯了，被学校洗了脑，掰不回来了。 在把x市的狐朋狗友都拒绝了一遍后，沈歆手机又收到了新消息，这一回传讯人不是x市的谁谁，而是这z镇的飞车党头头。 不用多想，这飞车党就是心甘情愿给沈姐当小弟的那一群。 他们早就没在上学了，成天在社会上混，自然不知道沈歆在z中的成绩名列前茅，还当沈歆和他们一样不学无术。 【姐，玩儿去吗。】 沈歆回：“不。” 她把陆念当初对她那高冷的模样学得九成像了，不但惜字如金，态度还果断得很，不忘给自己带上个句号。 【听说z中放假了，姐你是留校了吗。】 沈歆：“留什么校，差生才要被补课。” 【沈姐牛，竟然不是差生。】 沈歆：……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那群开机车的留下差生的印象。 她回了一串省略号，发了出去才想起一天后夏令营正式开始的事，这夏令营就跟正式上课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更艰难一些，听说会被下放到某个不知名的沟里。 【真的不来吗，我们在吃夜宵。】 沈歆想了想，要不把这个晚上当成最后的狂欢算了，她接着就叫那人给她发定位。 看这定位的距离不远，离陆念家好像也挺近的，就一个拐弯的事儿。 这么一想，她就直接踩着自行车到了陆念的楼下，没发信息，不要脸的在楼下喊了起来。 陆念冷不丁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这声音还挺熟悉，她起先还以为听错了，毕竟她嗓子出了问题，耳朵再跟着生出点毛病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过了一会楼下的叫声没停，只是变得虚了一些。 她推开窗往下看，只见沈歆在楼下仰头往上看着，长腿迈在地上，把身下的自行车撑了起来，腿直得很。 沈歆下颌仰着，眼里满是笑意，就跟盛着星光一样，整个人耀眼得不得了。 眼看着沈歆张了嘴，像是又要喊出声的样子，陆念把窗嘭的关上，转身就往楼下去。 那漂亮同桌在楼梯口出现，迎着光走出来，又背着光走到了沈歆的面前，头微微一侧，眉目间不见得有多开心，分明是想让沈歆给解释。 沈歆笑了，“信息太冰冷了，我在楼底喊比较有诚意。” 陆念抿着唇看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细瘦的手腕上青筋根根明显，脆弱得像是一扯就会断。 沈歆没说话了，她不知道陆念这模样是不是想揍她，她见过陆念红眼眶，也见过陆念背地里蔫坏的模样，可还没见识过同桌明着打人的样子。 陆念那攥紧的手抬了起来，看起来没什么力气，手臂细细瘦瘦的，五指一圈就能圈住了。 沈歆的视线随着那握紧的手移动着，却没等到那瘦白的手落在自己身上。 陆念五指一张，掌心里躺着一颗糖。 “给我的？”沈歆眉一挑。 陆念点头，见她没有接，就径自拆开了糖纸，就着包装纸捏起了那颗糖，递到了沈歆唇边。 沈歆低头吃进了嘴里，甜的，甜得凉飕飕的，竟然还是颗薄荷糖，这小同桌是怕她 喊坏了嗓子呢。 烧烤铺子开在闹市里，灯光最明亮的那一条美食街。 那群人把车停在远处，几个大老爷们大张着腿坐在矮凳上啃肉串，在看见沈歆走过来的那一瞬，一个个全坐端正了，腰直背挺，腿还合得严严实实，跟个大闺女一样。 一个个把面前的烤串和啤酒全给沈歆孝敬了过去，说：“姐，吃痛快了，今晚我们请客。” 沈歆把凳子擦干净了给陆念递了过去，然后自己把另一张矮凳搬了过来，随意抹了几下就坐下了。 她点点头：“你们不请客，难不成还我请？” 几人尴尬地笑了笑，“那当然不可能！” “给我同桌点杯饮料。”沈歆说。 几人原先没料到沈歆会带人，带人也就算了，竟然带的还是陆念。他们捉弄陆念的次数不少，如今面对这女孩子，满脸窘态的反倒是他们自己了。 陆念摇头，嘴一张一合着，看口型说的是“不要”。 周围热气熏天，这小摊附近坐了不少人，好几桌闹得沸反盈天的。 沈歆怕陆念听不清，就凑近了一些，问：“那你想喝什么？” 陆念又摇头，光坐着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她脸上映着炉子里烧得正旺的火光，像是打了腮红一样，双眼也是亮的。 沈歆只好给她拿了一瓶矿泉水，还帮她把瓶盖也给拧开了。 这几个人烤着串，还学着人往烤串上倒啤酒，烤好了又给沈歆递了过去。 沈歆没留意他们是怎么烤的，就把木签上的肉给弄到了陆念的碗里。 她这漂亮同桌连吃东西也是小口小口的，连吃烤串的模样就像画里的人。 陆念不太想搭理那几个说话不好听的人，就垂着头摆弄手机，一会又吃吃碗里的，她本来想走了，可沈歆却喝起了啤酒。 那酒味儿从罐子里飘了出来，被风这么一吹，就刮到了她的鼻边。 她嗅了嗅，莫名觉得嘴里也有些啤酒的味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嗅见这酒味的缘故，她脑子就跟宕机了一样，有些昏昏沉沉的，快找不着北了。 沈歆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正想和这几人说一声的时候，腰上的布料忽然被攥紧了。 回头一看，陆念正望着她，双眼眨也不眨，一副眼巴巴又任凭摆布的模样。 沈歆眉一皱，拉下脸冷着声问：“你们在烤串里放了什么。” 那几人目瞪口呆，连连摆手：“没放什么啊，就、就放了点啤酒。” 沈歆这才松了口气，“你们要敢动点什么手脚，我迟早把你们给做了，我不开口还真当我好说话。” 那几个人坐得端正，又忙着给自己澄清了好几句，几个人就像是被罚过的小学生一样。 沈歆圈起陆念的手腕，把人给带了起来。 陆念晃悠了一下，脚下就跟踩着云一样，眼前也不太看得清了。 夜越深，这美食街上的人就越多，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好几人急冲冲的从她们身边经过，一个不留神就把陆念撞了。 陆念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可即便是周围的物事都模糊了，她也认得那穿条纹露肩衬衫的人。 沈歆看着陆念被撞开，心里头一把火就烧了起来，她正想开口，一个软得浑身没劲的人撞到了她的身上。 是她的小同桌。 这小同桌往哪不撞，偏看准了撞在了她的身上。 第 27 章 27 “陆念？”沈歆叫唤了一声。 那靠在她身上的人却软得像是没了骨头一样, 细长的手指还攥着她的衣服, 就跟是特意送到怀里的一样。 陆念低垂着眼, 嘴微张着，这一醺就忘了用鼻子呼吸, 素白的脸上泛着红, 那迷迷瞪瞪的样子像是没睡醒。 “念念。”沈歆见她连意识都模糊了，冷不丁改了个称呼。 陆念却听见了, 双眼一抬就朝她看了过去，浅色的唇一张一合的, 却没发出丁点声音。 沈歆有点遗憾, 琢磨着得像个办法哄她说话才行。 旁边坐着的几个小弟仰头看着，问道：“要借车吗？” “不借。”沈歆说。 就陆念这站也站不稳、坐也坐不稳的模样, 只得扶着回去。 沈歆让陆念靠着自己，穿过这灯光通明的长街往往外走着，身旁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她没有闲情关注其他, 一颗心就跟吊在了这小同桌身上一样。 她怎么也想不到陆念会沾点酒就倒，这样不好, 要是被人惦记了可怎么办。这么想了好一会，沈歆像是忘了自个也正惦记着人家。 陆念酒品还行, 虽然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可丝毫不闹腾，乖得像个漂亮的假人一样。 沈歆侧头看她，那醺红的脸却兀自凑了过来, 尖俏的下巴还搭在了她的肩上。 太瘦了，下巴上没点肉，这么一搁还挺硌人的。 陆念嘴一张，也不知道想说什么，看那口型说得好像是“gou”。 沈歆没弄明白，使劲地托着人往闹市外走，转头又看见这小同桌动了动嘴。 “你想说什么。”她低声问了一句，生怕把这人吵醒了，还把这一时的亲昵给打破。 陆念垂在身侧的手一动，胡乱的在短裤的侧袋边上摸着，摸了好久也没把手探进去。 沈歆笑了，手绕到她的身前，两指一伸就探进了侧袋中，手指隔着薄布，贴在那细瘦温热的腿上，再往下伸一寸就碰到了手机。 耍了流氓的人觉得这千不该万不该，怎么说也不能趁人之危揩油。 在捏到了手机之后，沈歆就把手拿了出来，稳稳放在了陆念的手里。 那小同桌解了锁，把备忘录给打开了，删删打打了好一会，才点到了正确的字。 备忘录上就只留着一个字，一个“狗”字。 沈歆顿时觉得陆念是和狗过不去了，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万物皆可像狗，还是会对她掉哈喇子的那种。 陆念拿着手机，手腕软软的，细白的五指也没什么劲，那手机像是随时要掉地上一样，可她还在打字，点出来的却是一串乱七八糟的字母。 沈歆看不过眼，又怕她把手机摔了，就给她揣回侧袋里去了。 刚来的时候还不认得路，待了这么一段时间，沈歆已经连小路也记清了，轻而易举就把陆念送回了文心街。 不料几个熟人从远处迎面走来，人还没太看清，声音就已经响至耳边了。 “沈姐！――” 生怕沈歆听不见一样，还喊得撕心裂肺的。 沈歆一瞧，这可不是一班的么。 几个人走近才留意到陆念正靠在沈歆的身上，下巴搭上了沈歆的肩，垂落的长发挡了大半张脸，那脆弱的脖颈在发间半露着。 “陆念也在啊。”其中一人叹道。 沈歆点点头：“真巧，去哪呢。” 几个人说要去唱k，唱完k再去蹦迪，夜生活丰 富得像是不用睡一样，他们想了想，又问沈歆要不要一块儿。 沈歆摇头，手一抬，掌心就覆在了陆念的后脑勺上，一边说：“不去，我们得回去了。” 说的是“我们”，不是“我”也不是“她”。 几人恍然大悟，纷纷给沈歆让道，人还没走远，就嘀咕了一句：“她们住一块？” “不是童养媳吗，能不住一块么。”另一人说。 这话音全落到了沈歆耳里，她脚步一顿，回头问：“什么童养媳，别乱讲。” 几人连忙捂嘴，压低了声音说：“是是是，豪门秘辛，不能乱讲的。” 沈歆真是服了这些人的想象力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几人此起彼伏地“哦”了一声，还齐刷刷做了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挥挥手就跟沈歆道别，风一样跑远了。 沈歆侧头看了看那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心说如果真是童养媳就好了，至少不用猜这小同桌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从小就能被护着，哪还会有那么多的糟心事呢。 她想了想，忽然觉得有点乐，过后又微微摇头，她这同桌骨子硬得很，怎么会愿意给人当童养媳。 陆念家的路就是这一条，岔路口多得很，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找着回去的路，结果被陆念给瞧见了。 街灯黯淡，盛夏的夜风并不闷热，从树杈间刮了过来，还挺凉快的。 沈歆把这只舔了点酒味就醉醺醺的人送到了家门口，忍着没擅自摸陆念的口袋，又怕吵到了左右的令居，压低了声音问：“念念，钥匙呢。” 陆念被她带着走了一路，酒醒了大半，却还有些头晕目眩的，歪着头像是没听明白的样子。 “钥匙带了吗。”沈歆又问。 陆念那搭在她肩膀上的下巴一抬，手朝短裤的侧袋摸了下去，和装手机的口袋不在同一侧。她摸了半天还是没摸着，拇指虚虚地搭在口袋边沿，连摸个钥匙也费劲，还喘了两下。 沈歆只好替她拿了，她说：“这次可不是我故意的。” 说着她就把手往下伸，从陆念素白的手上蹭过，明目张胆的在口袋里摸索着，摸到了一把被捂得温热的钥匙。 陆念认得这钥匙，她见沈歆要开门，就伸手想去抢。 这一抢，两个人都要站不稳了。 沈歆推着她的手，不由把声音抬高了些许：“别抢，我又不是贼。” 陆念没听懂，隔壁的邻居却听懂了，开门探出身就恶狠狠的朝沈歆瞪去。 沈歆一愣，说：“我是她同学。” 那邻居朝她打量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信。 “真的。”沈歆说完就从包里翻学生卡。 邻居问：“不是贼？” 沈歆甚是尴尬，扶着一边在抢钥匙的陆念说：“真不是。” 她心里还有半句没说出来，其实还是蛮想当贼的，偷心的那种。 邻居看她这模样也不像是做贼的，哪有穿着一身名牌的贼。 沈歆折腾了好一会，才把陆念带到了屋里，那刚刚抢钥匙抢得起劲的人坐在了沙发上，这一坐就不起来了。 “念念？”沈歆叫了一声。 她看陆念闭着眼，微微仰头靠在沙发上，下颌抬着，脖子细得很，双手打开放在了身侧，手背上那青色的血管甚是明显。 “别在这睡着了，换了衣服到床上躺着去。”沈歆又说。 陆念没动，过了一会才睁开眼，双眼还没十分清明，就跟糊了一层水光。 在沙发上躺了一 会，她总算是醒了，眼眸一抬就朝沈歆看了过去。 “醒了？”沈歆挑眉。 陆念点了一下头，抬手掩上了额头。 “那我回去了？”沈歆又问。 这小同桌不讲情面，听她这么问还真点了头。 沈歆不气，她还翘起唇角笑了笑，早料到陆念会是这样的反应，“你不留我啊，我为了把你带回来，累得都快走不动了。” 陆念嘴一张，眉心细微地蹙起，像是要开口留人了。 沈歆见她摸手机，看着像是要打字的样子，连忙摆手：“别留我了，你好好休息。”省得留下之后又生出些什么旖旎的心思，把这白菜给拱了。 在下了楼后，手机一震，收到了来自陆念的信息。 【谢谢。】 这小同桌惜字如金，连说谢谢也公式得不像是很有诚意的样子，然而沈歆却还是乐，谁让她同桌内敛呢。 回去之后，沈歆才想起录音的事，她踟躇了好一会才打开那录音。 起先是OO@@的声音，像是林悱在藏起来一样。 声音像是从远处而来的，细微得让人难以听清。 沈歆把音量调到了最高，这才隐隐听见两个声音，虽是听到了，却仍是听不清楚，像是两人在争吵一样。 手机的扬声器还是不太好使，她打开了笔记本，把录音导到了电脑里边的软件里，调试了音量后才听清楚了些。 女人的声音尖锐得很，开口就骂陆念不懂事。 “你这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养你，你却要这么害我？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搭上徐哥这条线的，我们娘俩就得靠他了！” 少女的声音很低，像是声带没长好一样，声音还有些糯，吐字又软又柔，明明是在吵架，听着却莫名像是在撒娇。 “我不知道。”陆念说。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又怎么会恰恰好出现在这里，徐哥向来不喜欢二手的女人，也厌恶被欺骗，他要知道我有个女儿，我所有的计划都毁了！” “是巧合，我真的不知道。”陆念又说。 那巴掌声响得让沈歆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愣了一瞬，差点就把电脑给砸了。 她心心念念着的小同桌，竟被人欺负成这样子。 录音还没播完，接着是大段的沉默，陆念压低了声音，像是哽咽一般，话音还带着颤，“你怎么这样了。” 后半段全是那女人的辱骂声，最后放狠话：“你要是敢在外喊我一声妈，我就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沈歆脸色沉得很，她怎么也想不到，陆念不说话竟是被人恐吓的。 她摸起了手机，本来想给陆念打电话，可手指头一动，却给林悱拨了过去。 那人久久才接，问道：“找我干什么？” “这录音你听过吗。”沈歆问。 林悱语气莫名：“我录的当然听过，就是听不清，本来想录下来好捏住她的把柄，结果录废了，还忘记删了。” 沈歆声音压得低，从手机传出来的声音莫名带着点森冷：“没听过就好。” 林悱冷不丁哆嗦了一下，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哦”了一声，总觉得这姐要搞事了。 第 28 章 28 沈歆没搞事, 忍了几天没有搞, 毕竟她现在是要冲刺三好学生的, 怎么也不能做出违纪的事来，被人抓到辫子可就不好了。 可手机里的录音就跟个发光体一样, 随时吸引着她的注意。录音里那说着粗言俗语的女人她逮不到, 但还是能逮住那偷偷录音的人，于是她一时没忍住, 叫了几个人去林悱家附近堵人。 那开机车的小弟问：“堵她？堵了之后要做什么，打脸还是打身上？” 沈歆：“当然不能打脸。”她话音一顿, 又开口, “打什么打，我说要打了么, 你们去书店买套《五年高考十年模拟》，把她摁住了逼她写，买书的钱给你转了。” 那小弟听傻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兴许是语言匮乏，久久才说了句：“还是沈姐牛。” 沈歆就在家里收拾行李, 等着到时间就去集合点上车，和没等来好消息, 只听到了个噩耗。 她手机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 在前线逮林悱的人说：“沈姐，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沈歆问。 那人说：“林悱搬家了，搬家公司派了车过来, 正大件小件的搬东西呢。” “什么情况。”沈歆有点想不明白，休息半个多月就开学了，这林悱去哪呢。 “不知道啊，我去打听了一下，说是这屋子过段时间也要卖了。”小弟又说。 “那算了，书买都买了，你看着帮我送过去。”沈歆说。 电话一挂，林悱打了进来。 那人语调轻松地说：“沈姐，给你说一声，我要出国了，我最近按着你的法子在我爸面前表现得不错，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教育方式出现了问题。” 沈歆沉默了一会，总不能逼问她为什么选择这时候走。 “你怎么不说话。”林悱在那头问。 沈歆咬牙切齿：“你这时间挑得不错啊，祝你生活愉快，我没什么玩意送你，给你买了套题，一会有人给你送过去，别浪费了，好好写。” 林悱倒吸了一口气，“什么题？” 沈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林悱沉默了一会，有气无力地说：“谢谢。” 眼看着集合时间要到了，沈歆拉着箱子往约定好的地点去，车还没来，全校报了夏令营的人全集中在这儿。 沈歆在人群里找陆念，只扫了一眼就瞧见了。 她那同桌长得出挑，放人群中也漂亮得醒目，连她周身的气质也与众不同。 陆念的行李不多，只提了个包，白t恤和牛仔裙，整个人干净得像是雨洗过的天。 在沈歆朝人群走来的时候，陆念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这人无时无刻都在拨弄着羽毛，穿得花里胡哨的，连戴个帽子都和这小地方的人不一样，别人戴帽子是遮阳，她纯属是为了好看。 沈歆见陆念看了过来，摇摇手拉着箱子走了过去，说道：“等我？” 陆念没说话，神清淡淡地睨她。 “林悱要出国了。”沈歆朝她挨近了点，压低了声音说。 陆念把装得鼓鼓的包换到了另一个手上，双眼往上一抬，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沈歆又说：“我让人给她送了点东西，好挫挫她的志气，没想到她人正在搬家。” 陆念单手提包，从衣服的侧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敲了几下屏幕问：“你送她什么了？”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沈歆如实说。 陆念一悦，脸上冷冰 冰的表情柔软了许多，嘴角微微往上一翘，一个似有似无的酒窝露了出来。 沈歆眯了下眼，又瞅了瞅，发现陆念的左脸上果真有个酒窝，而且还只有左脸有。 她这同桌长得可真甜，跟块沾了霜的糖糕一样，外边看着是冰的，嘎吱脆，里边却又糯又软。 想着录音里陆念那咬字不清的发音，沈歆还是想找个法子让她开口说话。 周围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沈歆和陆念，这两位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就算是不刷论坛的人，也从别处知道了这两位的各种事迹。 车来了之后，集中在一起的人陆陆续续上了车，在上车的时候，谁管你是哪的天皇老子，看见门就往上冲，就为了抢个好位置。 被前后左右的的人这么一冲撞，沈歆和陆念就分开了。 沈歆左右没看见陆念，她人又被挤到了门边，只好抬腿迈了上去，刚进去就看见陆念在后边的位置往上放着包。 陆念旁边坐了人，那人见有个空位就坐下了，坐下之后才发现身边坐着的是学校里的新晋学神。 学神很是冷淡，连个眼神也没给她，放了行李就侧头往窗外看，人又瘦又漂亮，肤色如顶好的白玉，t恤的领口在她的身上略显宽松，露出了一小段单薄的肩来，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 沈歆往里边走，停在了陆念那一排的走道上，似笑非笑的朝陆念身边坐着的人瞅。 那人眼一抬就看见沈歆站在边上，准一姐的脸上像是写了四个字――不好沟通。 坐在后边的人愣得连嘴都张开了，他见前座的人坐着动也不动，就伸手推了推那人的座椅后背，还挨近了压低声音说：“还坐着干嘛，你要涉足沈姐和陆同学的感情吗。” 这话一出来，那坐着不动的人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腾身就起，连忙给沈歆把位置腾了出来，还一边说：“你坐你坐。” 沈歆点点头，原先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没了，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些，“谢谢同学。”她还真坐了下去，转头就对陆念说：“你看，这就是你不帮我占着位置的结果。” 陆念一脸的莫名其妙，心说凭什么要帮你占位置。 沈歆实在是太喜欢陆念这疑惑时微微歪头的样子了，明明凉薄得没点别的表情，可一双漆黑的眸子却好看得很，瞳仁里就只映着眼前人的影子。 “别的人跟你不熟，你要是在车上不舒服了肯定照顾不了你，可我跟你熟啊。”沈歆说。 陆念看傻子一样在看沈歆，这人自来熟可真有一套。 前排除了司机还有个跟车的老师，那老师在车开的时候简单介绍了这次夏令营的安排，不但美化了夏令营的意义，还美化了他们的目的地。 z中包的只有两辆大巴车，两车加起来不到六十人，毕竟这夏令营不是谁都能报名，为了保证学习氛围，有报名资格的都是在荣誉榜上排得上号的。 这开车的司机佛得很，一边把着方向盘还一边哼歌，车开得慢悠悠的，好几辆车超了过去。 不被超还好，被一辆辆同体型、同满座率的大巴超过去后，他们这一车几乎沸腾了起来，一个个说着：“那几车人也是去夏令营的？” “这些不是我们学校的吧，很是面生。” “是c中的，有几个人来我们学校比过篮球。” “还有t中的！” “这夏令营还是个大杂烩啊？” 跟车的老师这才解释说：“往年的夏令营是每个学校分开办的，今年是大家一起，有助于激长各位同学的学习积极性。” 众人倒吸了 一口气，难以置信到他们这一届就碰上了这变化。 也不知道是谁悄悄说了一句：“t中的校花就在这一届，不知道报名了没，长得真的好看，是他们校舞蹈队的，跳舞贼美。” “校花？他们学校还整这玩意。” “那咱们学校的校花是谁。” 这问题问出来之后，前座的人纷纷往后看，后排的人往前瞄着，一个个在陆念和沈歆之间来回看着。 “沈姐吧，说沈姐牛就对了。” 沈歆眉一挑，被这么捧场却不太高兴，“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些。 “也让我听听吧，怎么我问了一句就不说了，你们这是在孤立我吗。”沈歆又问。 可车上谁敢孤立她，一个个不要脸的夸起了沈歆的脸。 沈歆转头朝坐在窗边的陆念看了过去，只见她的小同桌心不在焉地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说：“我同桌不好看么。” “好看。”满车此起彼伏的夸奖声。 陆念抬起眼，那睫毛抖了一下，在眼里留下了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她刚回过神，满眼的疑惑，还透出点无辜来。 好看是真好看，但她向来不合群，在外人看来又冷又孤僻，怎么也不像是好相处，这么一来，屡次被划出了校花的候选人行列。 这夏令营的目的地果真被跟车的老师美化了，大山大岭的，怎么也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远山上环绕着雾，山影似水墨泼洒，鸟群振着白羽飞翔而过，天际响彻起一片鸟鸣。 山是山，水是水，看这四周就像是与世隔绝的。 众人下了车，难以置信地环视了一圈，甚至后悔起报了这坑人的夏令营。 到了地方，些个老师开始给学生家长打电话，毕竟这次的目的地有点不一样，得报个平安。 在湖的中央小岛有民宿，但得划船过去，湖边停了一艘艘五颜六色的小船，船夫握着桨在上边坐着，招手让他们到船上去。 陆念拎着行李下了车，刚下去就看见跟车的老师在同她招手，她走过去后听见那老师问：“陆念是吧，你家长的号码怎么是空号。” 那老师也有些紧张，先前没有确认号码是否有误，是她失职了。 陆念眼神黯淡，合着的唇动也没动。 “是这个号码吗，是不是报名表上填错了。”老师又问。 陆念看了一眼，号码没有错，是被销号了。 老师见她没什么兴致，叹了一声说：“家里人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吗？” 沈歆提了行李没看见陆念，找了一圈才发现她被老师叫走了，她走近听见老师的问话，兀自回答：“有啊，我知道她家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那老师疑惑地回头看沈歆，她见陆念没否认，就说：“那你把号码给我念一念，我记下来。” 沈歆开口就把自己的号码给报了上去，还给自己圆了个谎：“这时候联系不上，号主晚上才接电话。” 老师应了一声，寸了号码就让她们赶紧上船去。 两人到岸边排起了队来，这次参营的人数太多，各自又都带了行李，船一次载不了太多的人，只能分批乘船过去。 几个学校的人混在了一块，周围人声鼎沸，吵得不可开交。 沈歆朝站在前边的陆念看了一眼，只见她略微低着头，看着像是有些闷。 她往外站开了一些，探出身去看陆念，她那小同桌红了眼眶，眼珠子是湿的，脸素白得像一张纸，衬得眼尾红得分明。 可陆念骨子硬，再委屈也没掉一滴眼泪，就像自己和自己怄气一样。 沈歆摸了颗糖，给她递了过去，说：“别哭，姐这有糖吃。” 第 29 章 29 沈歆掌心里还真躺了颗糖, 糖纸上印着个兔子的图案。 陆念眼眶还红着, 她侧头看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拿, 没拆开了吃，五指一收把糖裹了起来, 塞进了口袋里。 “不吃还想留着作纪念啊？”沈歆看着她那举动就笑了, 就跟藏宝一样。 陆念睨她，眼神冷冷淡淡的, 却没半点狠劲。 “我这还有呢。”沈歆又给她拿了颗糖。 陆念又接了过去，这回才拆开糖纸吃了, 舌头一卷就把糖顶到了左颊下, 半张脸鼓了起来。 等了好几轮才轮到她们上船，那木船有点渗水, 底下湿了大片，只能把行李放在船头和船尾，要么就搭腿上。 这一回夏令营的参营人数多, 住宿也不能自己挑了, 得按着名单分。 沈歆看那小岛越来越近，回头对陆念说：“一会我们要是没被分到一块, 我就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把我换过去。” 陆念就纳闷了, 总觉得这家伙就爱黏着自己, 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更要命的是，她竟然不觉得烦。兴许嘴里含着沈歆给的糖, 还觉得心里莫名像是撒了蜜一样，她拿出手机，给旁边那扶着行李箱的人发了信息：“没必要。” 沈歆朝亮起的屏幕看了回去，转头朝坐在身边的人瞄了一眼，这小同桌坐得规规矩矩的，双眼避向了另一边，身却是微微侧向她的，摆明了心口不一啊。 她想了下，给陆念回了消息：“我不是给老师报了我的号码吗，她今晚估计得打电话，我们住近点好通通气，不然一不留神就被她给看穿了。” 陆念点了一下头，想想好像也是。 上了岛，好几船的人跟着带队的老师往岛里走，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即便是坡度略陡，不是那么难拉行李。 到了地方，那老师数好了人数，让各个学校的人到各自学校订下的民宿楼去。 沈歆和陆念沿着小路又走了一会，才终于看见一幢粉蓝色的房子，白栅栏，红屋顶，还挺好看。 早有老师在楼里面等着给学生登记信息，见有人来了就招手，说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一个个来，我看看你们住的是几号房。” 前边的人陆陆续续报了名字，有房卡的领房卡，房卡被先到的人领走了的，就敲门去了。 沈歆和陆念报名的时间考得近，两人却没分到一块，一个在302，一个在303，恰恰隔了一堵墙。 陆念觉得没什么，不过是隔了一堵墙，要是老师给沈歆的号码打了电话，那敲个门还是能见到的，只是想吃到糖好像不是那么容易了。 嘴里的甜味快散没了，味蕾像是被绑架了一样，陆念不太嗜甜，可分明觉得自己上了瘾。 那老师给她拿了房卡，手悬在半空好一会了也没人接，一抬眼，只见面前那漂亮同学正蹙着眉头，像是不大乐意接的样子。 沈歆抬手把本该给陆念的卡接了过来，笑得眉眼一弯，“谢谢老师，我们先回房休息。”说着她就碰了碰陆念的肩，把人往上楼的方向推。 直至走到拐角处，她才低笑着说：“一开始无所谓的人是谁啊，怎么分房卡的时候又不乐意了，你是不是担心我跟老师说你坏话。”这语气幸灾乐祸得很。 陆念睨了她一眼，嘴唇微不可见地努了努，气已经逗留在嗓子眼了，话音也在舌尖酝酿着，明明每个字的发音方式她都记得，可每次都在要发出声音的时候，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一样，僵紧得近乎窒息。 沈歆本还在笑着，可在收回目光的瞬间却用眼角的余光看见陆念在 回避，陆念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随之就避开了视线，连眉心也蹙了起来。虽然漂亮的人就算皱眉那也像幅画，可她却不想看见陆念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真担心我跟老师乱讲啊？”沈歆明知不是这么一回事，却还故意问了出来。 陆念摇了一下头，双眸倒是转了回来，却垂视到了地上。 沈歆提着行李往楼上走，拿着陆念的房卡打开了门，开了门又在包里找糖，一边说：“姐这有糖，心里苦了就吃一颗，管够。” 这话音刚落，她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陆念发过来的消息。 她那小同桌背对着她，装着一副混不在乎的样子，却在球球上对她说：“那我要一颗。” 沈歆笑了，心说她同桌可真的是有够傲娇的，别人那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老实，可陆念却和别人反着来，摆着一副抗拒的模样，发起信息来还挺诚实。 “你背对着我，我怎么给你糖。”沈歆说。 陆念这才转身，细白的踝骨一抬一落，朝那坐在行李箱上的人走了过去。 沈歆没直接把糖给陆念，反而又亲自上手剥了，她勾了勾手指头，示意陆念弯下腰，还一边说：“糖吃多了也不好，每天得限量，这今天最后一颗，姐喂你。” 陆念犹豫了一下，还真的倾下了身，嘴微微张开了些，露出玉白的牙去咬被糖纸半裹着的奶糖。 门外行李箱的滚轮声戛然而止，一个人影被拉长了，直抵沈歆腿边的行李箱。 陆念吃到了糖，直起腰的时候抬眼往门外看，只见一个人呆愣着站在门外。那人手半抬着，明摆着是要敲门，却没有敲下去。 沈歆也回头，只见一姑娘站在外面，脸上还浮起了羞赧的红云。 那姑娘见沈歆和陆念都回过头，讪讪把手收了回去，支支吾吾说了一句：“我不、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打、打扰了。” 沈歆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还把人吓成结巴了。 同校的才会住在同一幢房子里，毋庸置疑，这女孩肯定认识这俩风云人物。结巴女孩在门口站得尴尬，左右望了一眼，问道：“那、那个，你们是想住一块吗，我、我可以换的，就是有、有个问题，我、我换哪呢？” 沈歆朝隔壁指了指：“303，房卡前边的人拿了，敲门应该有人在。” “好……”那哑巴女孩拉着行李就走，上变身僵直着，走路的姿势十分别扭。 沈歆赶忙喊了一声：“同学，谢谢啊。” 那哑巴女孩避开她俩的视线之后忽然又不结巴了，她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成就一段姻缘，是我应该做的！” 沈歆不明所以，她站了起来，回头朝陆念看了过去，陆念脸颊还鼓着，含着那颗奶糖没舍得嚼，一双眼黑白分明，显得疏离又带了点无辜。 学校论坛里又闹腾起来了，有热心网友透露了沈姐和陆同学在夏令营相处的细节。 【豪门秘辛有，加我好友在线分享。】 【？】 【同学，分享就分享，加什么好友，你是想收红包吧。】 【不不，我是怕被沈姐看见，别忘了沈姐也混论坛的。】 【所以你要说啥，还怕被沈姐看见？】 【沈姐和陆同学夏令营住一块了，是不是童养媳证据确凿了？】 【这也能证据确凿，同学你也真能想的。】 【我朋友路过的时候看见她俩靠得很近哎，门没关，像在做什么人中以下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过是大家闹着玩 了，怎么还有人当真了，麻烦大家别造谣本校学霸和学神好吗，这种事还到处讲，童养媳还能编出来，真是服了。】 …… 沈歆还没看完，刷新了一下忽然发现这帖子被删了，论坛里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事，另外开了个主题询问管理员，管理员在帖子里露了脸，回答说：“以后造谣的都删了，对学校和同学的影响不好。” 众人纷纷自删了帖子，还把沈歆当成了不可说的人物，如果提到有关沈歆的事，就用“某位姐”代替，大家心知肚明，这姐到底是哪一位姐。 沈歆脸上的表情渐渐凝滞，黑着脸看论坛里校友们的表演。 可陆念却不知道，她向来不爱看论坛，自然也不知道同学们这个时候在论坛里表演什么。 屋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旋律，沈歆刚退出论坛，手机就响了。 陆念转头朝她看了过去，虽然一脸无所谓，可双手却交叠在一块，十指相缠着，是有些紧张了。 那老师果真打来了电话，先是确认了一下号主到底是不是陆念的家长，随后才说了其他的事。 沈歆捏起嗓子说话，她的声音本来是有些低的，又低又酥，这么一捏腔拿调，就跟古时候争宠的三房姨太太一样，使劲儿搔首弄姿。 她点了外放，那老师的声音顿时连陆念也能听见了。 “我观察了一下，陆念这学生似乎有点内向，不怎么说话，是这样吗。” 沈歆说：“咱们念念是不爱说话，她不是内向，只是有点内敛，换个词秀外慧中您懂吗，她很优秀的。” 这人明摆着是在炫耀，语气十分洋洋得意，像极朋友圈里晒娃的家长。 正主在边上听着，她自个也挺愣了，越看沈歆越像个傻子。 那老师实在是不想和沈歆扯了，硬生生把话题扯了开，然后断开了通话。 沈歆这才没憋住笑，问坐在边上的陆念：“小同桌，你看我表现得怎么样。” 陆念能说什么，只给她发了两个字：“还行。” 沈歆又说了：“你看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还不跟我说句话，你什么时候要想开口提前跟我说一声，别让我听岔了，不然我肯定得抱憾终身。” 陆念发了一行省略号，接着又补了个字：“行。” 这话一看就让人放心得很，毕竟这“行”字后边还跟了个句号，认真又很有诚意。 第 30 章 30 302的位置还不错, 正巧对着外面那片湖, 湖水蓝得透净, 白云和飞鸟皆映在水里，像是面从云间落下来的镜子。 沈歆靠在阳台的白栏杆上看湖, 湖水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彩色的船只交错着从远处划来，木桨激起水花一片。还有不少人在湖边等着乘船, 估计等他们都过了来，这湖中的房子能住满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是来受苦的, 没想到这夏令营的位置选得还不错, 至少没让他们在野外搭帐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来度假的。 事实上, 沈歆的确是想多了，她背着帐篷一步步往上山走，带队的老师却很是悠闲, 那老师在看见远处直直往山上开的汽车后, 忽然有感而发说：“大家来算个加速度。”随后她还真给出了个题目，也不知道是不是随口编的。 沈歆沉默了, 她头一抬，目光朝那汽车屁股追了过去, 只看见点车尾气。她收回视线, 总觉得双腿像是沉重了许多，她果然太低估这个夏令营了。 陆念怀里抱着装帐篷的大包，一步步往石阶上走, 那黑得透亮的眼眸的一转，再抬起时亮得很，虽然一句话也没说，可明摆着已经知道答案了。 周围的人全是各自学校的尖子生，自然也要冲名校的学霸，这题目一出来，一个个就开始心算着，七嘴八舌地说着答案。 那老师还挺乐，没想到这一届的学生竟然这么配合。 其中有人说：“我们t中有答案了。” “n中代表也选出来了。” 这明明是带队的老师随口问的，不知不觉还演变成了学校间的较量。 z中的人却面面相觑着，佛得连一个出头的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z中的人怎么不说话啊，你们没答案吗。” 这抖机灵都抖到头上了，z中的学生再怎么也不能给学校丢人，一个个靠近了问：“刚才老师说的啥？” “题目是什么，谁算出来了？” “问我干什么，我没听清楚，问沈姐啊。”有人把沈姐拉了出来挡刀。 沈歆脚步一顿，差点没踩着上一级阶梯，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说：“问我干什么，问学神啊。” 这话音刚落，一双双眼齐刷刷的朝陆念看了过去，现在被全论坛推出来的学神就这么一位。 陆念愣了一下，下意识抿着嘴垂下了眼眸。她虽然不反感被这么多人明着暗着地盯，可长时间以来却习惯了回避和藏拙。 沈歆自然留意到了陆念这反应，她往陆念那儿靠了靠，压着声说：“小老师，你就不救救我们z中？” 陆念既不摇头也不点头，连点回应也不给。 z中的人心急如焚，一个个连题目是什么也不知道，外校的人看得起劲，还偷笑了起来。 沈歆的手垂在了身侧，掌心忽然痒了一下，就跟有什么在挠一样。她还奇怪是拿来的小虫，垂眼时才发现是陆念的手。 她那小同桌单手抱着包，另一只手伸了过来，不怎么老实的在她的掌心里挠着。 “你想说什么？”沈歆意识到陆念是想跟自己说话。 两人停了下来，一人把掌心抬起，另一人用食指缓缓写字。 沈歆眉一挑，刚开始还以为陆念是在随手抓她痒痒，后来才发觉，这小同桌是在写答案呢。 老师给的数值有点复杂，光心算容易出错，况且这题目也不简单，一般人还真不能光站着就把答案想出来。 几个学校的学生纷纷报了数字，z中的人一脸着急，前边那一群人正想 随口应付一下的时候，沈歆开口了。 那老师一听就笑了，“z中不错啊，给的结果和正确答案一样。” “沈姐牛啊。”人群中有人夸了一句。 沈歆摆摆手，“我小老师教的。” “老师还透露答案啊？”不明真相的外校学生瞪直了眼。 沈歆朝陆念一指，“你们在想些什么，我小老师在这呢。” 小老师没给他们一个正脸，抱着硕大的背包就往山上登，她人长得漂亮，只是气质冷得很，被这么夸了一番也没点反应，像是与世无争一样。 外校的人不明所以，可z中的人却面面相觑着，心想这沈姐和陆同学到底是什么y，童养媳也就罢了，连小老师都喊上了？ 一大群人放着山底下的大房子不住，齐齐跑到山顶去露营，一顶顶五颜六色的帐篷立了起来，在山上像一个个蘑菇似的，还是鲜艳得带毒的那种。 山顶面积有限，每晚的露营活动分批次进行，以房间为单位，两到三个人一顶帐篷，自行动手搭建。 沈歆和陆念挤在一块，把手电筒悬在了顶上，沈歆玩儿手机游戏，陆念却用手机来背单词。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大声地背起了下学期要学的单词，然后这山顶上响起了朗朗的背书声，一个赛一个的高音，就跟撕心裂肺一样。 陆念抬了一下眼，似乎有点背不下去了，她撑起身往帐篷中间挪了挪，分明是想离隔壁传过来的吼单词声远一点。 沈歆退了论坛，说道：“要不我给你捂耳朵？” 陆念摇头，点开了备忘录打了个字，然后把屏幕一转，伸到了沈歆面前。 新建的备忘录大片的空白，上边只有一个字――“糖。” 沈歆偏就不拿，这小同桌可真是得寸进尺，越发不客气了。她心底忽然生出个念头，这念头像是藤蔓一样，顺着她的心尖一寸一寸往上爬。 兴许是养熟了，养熟了也就不客气。 这么一想，沈歆笑了起来，心说这小同桌可真傻，几颗糖就能被俘虏，这要是遇到别的人，那可怎么办。 “一天只能三颗，你今天满了。”沈歆说。 陆念睨了她一眼，发了一条消息：“不是管够么。” 沈歆噎了一下，被自己搬起的石头砸了脚，她先前说的时候只图舒畅，没想到现在竟然被反将了一军。 “果然是个小朋友。”沈歆说。 陆念还在等着，目光坦然得很，一双漆黑的眼像是一潭静水。 “你还没叫姐呢，还想吃沈姐的糖？”沈歆又说。 陆念紧闭的唇微微张开了一些，露出里边一点舌尖来，她缓缓吸了口气，已经做足了要说话的架势了，可一低头又在手机上敲了敲。 手机收讯响了一下，沈歆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陆念发过来一个“姐”字。“行吧，今天饶了你。”她在心底暗叹，自觉给陆念掏了糖。 陆念把那奶糖含在嘴里，似乎只剩下味蕾在运作，其余的感官全都齐齐罢工了，就连耳边那此起彼伏的背书声也小了许多，听着没再那么令人厌烦。 别的学校学风大好，可z中却不太一样。 在外校的人背着书的时候，有人在沈歆和陆念的帐篷外喊了一声：“沈姐，陆同学。” 沈歆拉开了门，探出头就看见外边鬼鬼祟祟地蹲着个人，借着从帐篷里边渗出来的光仔细一瞧，这不是第一名么，他们班的学委。 学委左右瞧了一眼，看见没老师在盯着，就问了一句：“沈姐，玩游戏么。” “玩什么？”沈歆问。 “真心话大冒险。”学委回答。 沈歆回头朝陆念看去，只见她那小同桌早看了过来，手机屏幕也暗着，明摆着没有在背单词了。她犹豫了一下，问陆念：“你想玩吗。” 陆念摇头，却给沈歆发了个消息：“不玩，但想看看。” 沈歆这才给了学委一个准话，跟着她到另一顶帐篷里去了。 那帐篷更大一些，里边坐了四个人，等到沈歆和陆念也坐进去后，显得略微有点挤了。 里边的人看到陆念来了便愣了一下，一个个本来还吵哄哄的，忽然就静了下来，在学神面前显得十分拘谨。 陆念坐在沈歆身边，用手肘推了一下沈歆的手臂，示意让她说句话。 沈歆笑了一下，“陆念不玩，我陪你们玩一会。” 学委从包里拿了个空瓶子出来，把它放躺在地上，捏着瓶身一转手腕，那瓶子就转动了起来，转了数圈才停下。 头几个人都选了大冒险，要么是去隔壁帐篷随机表白一个人并有感情地朗诵诗歌，要么就是去找带队老师讨论生命和宇宙的起源。 学霸们的真心话大冒险是沈歆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她本来以为这大冒险会很有意思，可没想到，比她想象中的更刺激。 这一回瓶口正指向沈歆，沈歆呼吸一滞，实在是不想和陌生人比拼心算速度，只好选了真心话。 学委笑了，贼兮兮地和身边的人相视了一眼，回过头问道：“沈姐有喜欢的人了吗。” 陆念本来看得有点困倦了，可在听话这话的时候，却像是陷进了花圃里一样，被花香勾得找不着方向。 她不明白自己是想看花还是想摘花，就这么被芳香勾走了心魂，迷迷糊糊被勾着往前走。 陆念十指不由得一紧，她本来以为自己对这问题是浑不在意的，可双耳却对周围的声音敏感了起来，心都吊着了，像是着了魔。 沈歆想了想，嘴角往上翘起了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回答道：“有。” 第 31 章 31 周围一个个的都哇哦出声, 等着沈歆往下侃, 可没想到沈歆不说了, 闭了嘴装得高深莫测的。 学委忍不住又问了句：“喜欢的人在我们这吗。” 旁边围着的人恨不得竖起耳朵听，就怕听少了点什么。 坐在一旁的陆念愣了一下, 不安地挪了挪, 这话就像根刺在她心里扎，想知道个究竟, 却又不希望沈歆回答。 她像是成了个矛盾体，想却又不想, 愿却又不愿。 沈歆笑了：“学委,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学委咋舌道：“行，下回如果还是你, 再选个真心话？我就能继续问了，你可要老实回答。” 沈歆挑起眉，觉得这群学霸是在有意刁难她, 如果瓶口对向她的时候, 什么尖酸刻薄的问题都能问出来。 学委双眼亮得很，然而沈歆不想让她得逞, 看着时间不早了，拉着陆念就回了她们的帐篷, 留下一群还围着瓶子坐的人抓腮挠头。 山顶上月光亮得很, 就算是手电筒的光一束接一束暗了下来，外面也亮堂堂的。 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小了不少，只偶尔听到OO@@的声响, 和不知道是谁的低语。 陆念背对着沈歆铺毯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刚才学委的问题还卡在她心窝里，怎么掏也掏不出来，难受得像是连血液都滞留不动了。 她心里闪过了无数个人的脸，有隔壁班经常路过的，有和沈歆说过话的，也有拍过沈歆马屁的，就连班主任和校长的脸也浮现了出来。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沈歆究竟喜欢谁，平时也没发觉她会多看谁两眼，下课要么窝在教室里睡觉，要去就去天台晒太阳，这人压根就不像是会喜欢谁的。 然后陆念惊愕地发现，自己似乎太关注沈歆了，竟然连她上课朝自己回了几次头都记得一清二楚，那勾起的唇角，半弯的眼，和眼里映着的光都是一清二楚的。 她可能是真的中了毒，对这毒还有瘾了。 那在陆念脑子里来回跑马的人却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调侃般问了一句：“刚才学委问的问题，你是不是也好奇？” 陆念浑身一僵，铺毯子的动作顿了一瞬，好像娃娃忘了上发条。 沈歆回头看她，见那小同桌背对着自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了，细颈被手电筒的冷光打着，白得晃眼。 “告诉你可以，但他们不行。”沈歆又自顾自地说，话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陆念没回头，捏着毯子的一角动也不动。 “真不好奇啊？”沈歆压低着声音说话，又开始给陆念下蛊。 陆念把毯子的一角放了下去，后脑勺幅度不大地晃了一下，是在摇头。 沈歆这才作罢，关了手电筒躺在了另一边，躺下之后悄悄朝陆念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那小同桌背对着自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她觉得，陆念应该是有点在意的，毕竟陆念心口不一的事儿做过太多了，不太诚实。 …… 第二天开始分班上课，把好几个学校的学生混在一起分，每个班上课的地点不一样，但无外乎就在岛上。 沈歆领了书，回头却找不着陆念了，那小同桌闷气一生就延续到了现在，还没消停。 得哄，沈歆心说。 但就算陆念再不搭理她，两人在这岛上也得一起上课，还住同一间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就不信陆念还能躲她，除非这小同桌不上课了。 果然，到了上课地点，前排的人中果然坐了个陆 念。 她那小同桌和外校的人挤在一块，坐得腰直背挺的，马尾扎得挺高，细瘦和脖子和单薄的肩背外露着。 陆念微微低着头写字，两侧的人都在和同伴说话，只有她安静又认真。 沈歆去晚了，前排的位置一个不剩，只好坐在了后边，和陆念隔着一排。 那小同桌可真是够凉薄，坐了这么久也不回头找找她，一点也不担心把人丢了。沈歆坐在第三排，心却飘到首排去了，连课也不大听得下去。 这夏令营不愧打着名师的旗号，名师讲起课来是和别的老师不太一样，连说话也好听得很，问个问题全班都是回应声。 沈歆思绪却飘远了，双耳就像是藏了个无底洞一样，连一句讲解也没听进去。 她正愁着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屏幕随即亮了起来，页面上浮出了一条陆念发过来的信息。 【到了吗。】 沈歆双眼一弯，心说这小同桌还是关心她的，就是不诚实。她回：“到了，在你后面。你别回头，好好听课。” 【嗯。】 陆念果真没回头，她那细瘦的手腕动了动，在纸上写着字，过了一会竟把笔放了下来，把手伸进了抽屉里去摸手机。 这举动落进了沈歆的眼里，沈歆挑高了眉往首排看，也不知道这小同桌不认真听课是想做什么。 不一会她手机又收到了讯息，又是陆念发来的。 【你也好好听课。】 沈歆愣了一下，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差点就笑出了声。 前边一个粉笔头掷了过来，恰恰砸向了沈歆的脑门，然后反弹到了桌上，在桌面上敲出了哒哒两声。 周围的人齐刷刷的朝沈歆看了过去，就连陆念也没忍住，回头正好看见沈歆在捂着脑门。 那老师说：“同学，你上课在笑什么，知不知道我所说的每一个知识点都是很重要的，你这样不但是在糟蹋我的心血，也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沈歆收了笑，往前一瞧，终于看见陆念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乐呵地回答：“我这是听得入迷了，自然就喜从心来了。” 老师噎了一下，被沈歆这没脸皮的给堵住了话。 闹了这么一出，沈歆终于把课给听进去了，毕竟小同桌信息也发了，头也回了，就算是再不诚实，心思也被举动给暴露了。 这课刚上完，陆念抱着书就站了起来，往后排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坐到了沈歆身边的空位上。 沈歆转头看她，“怎么坐后面来了。” 陆念发了信息：“免得老师点了你，你答不上来，丢脸。” 沈歆笑了，“丢脸就丢脸，不知者无罪。” “丢我的脸。”陆念发了一句。 沈歆琢磨不透了，这再怎么丢也得是丢学校的脸，怎么还被这小同桌给揽过去了，她说：“你从今早开始就和我保持距离，我怎么丢得到你的脸。”这话说得还有点埋怨的意思。 陆念睨了她一眼，抿着唇打字：“你在别人面前叫过我老师，答不出就是丢我的脸。” 沈歆把桌子往陆念那挪了挪，又说：“那小老师可得好好教我了，我刚才那课忘了听，笔记借我抄抄？” 陆念冷着脸，翻开了书给沈歆递了过去，页边的字迹秀气又漂亮，字如其人。 沈歆抄了一会，余光瞄到页角里两个字，那两字突兀得很，和周围那整整齐齐的笔记不太相称，这么一对比，这力透纸背的两个字就跟歪瓜裂枣一样。 她手里的笔尖一顿，没接着 往下抄，而是转头一言不发的朝陆念看。 陆念两眼一抬，不大明白沈歆这是什么表情，她抿着唇，瞳仁黑漆漆的，显得有点无辜。 “小老师。”沈歆琢磨了一会，慎重地开了口。 陆念头微微偏着，等着沈歆往下说。 沈歆朝陆念那书上的某个角指了指，说：“你说你上课不好好听，写我的名字做什么，是不是还想画小人啊。” 陆念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写了沈歆的名字，她探出头朝沈歆指着的地方看去，果真看见了“沈歆”俩字，这字迹还真是她的。 神不知鬼不觉的，又被迷了神志，一定是有瘾了，陆念心说。 沈歆嘴角上扬着，笑得张扬又肆意，就跟屋外那灿烂的阳光一样，“没事，写就写了，我名字好听，人见人爱。” 陆念本来还想着解释，一听她这话，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是啊，人见人爱，谁不喜欢这样的人，可沈歆到底喜欢谁。陆念这心思绕来绕去，又给绕到了这事儿上，彻底没辙了。 偏偏学委趁着休息时间又从隔壁班溜了过来，鬼鬼祟祟从两人身后冒出声来：“我们学神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开心着呢，你一来就不乐意了。”沈歆记仇，还想着昨天夜里学委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学委笑了笑，“别这样，我就是想问问，你俩今晚还玩不玩游戏，我们整点新花样。” “什么新花样。”沈歆问。 “我这不是还在考虑吗。”学委说。 沈歆朝陆念看了一眼，她那小同桌垂着眼眸，一副不搭理人的模样。她朝学委摇了头，“不了，晚上没空。” “没空？沈姐你是打算挑灯夜读好挑战我第一名的位置吗。”学委惊了。 沈歆把下颌朝陆念那一抬，说：“得哄同桌，没空和你们瞎折腾，你第一名的位置我不挑战，要战也是我同桌战。” 学委啧啧出声，说：“那行吧。” 当天论坛又多了个新鲜的帖子，帖子换汤不换药，讲的又是沈某和陆姓学霸的事。 【陆同学可真累，在沈那当了童养媳，还得当同桌和小老师。】 【救救年级之光，不要让她的成绩被姓沈的给拖累了。】 【所以学神有望冲第一吗。】 【别说了，现任第一名表示压力有点大。】 …… 不到十分钟，这个帖子又被删了，版主连删帖的原因也没给。 沈歆寻思着是不是有人在搞她，就给版主发了私信询问，她没挑明身份，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她就是当事人之一。 那版主回得还挺快，就跟二十四小时待机一样。 【沈姐，这是学校让删的，具体是哪位老师我也不知道啊，估计是影响不好。】 沈歆回了一句：“哪影响不好了？”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啊。】 沈歆心说，行，真有人在盯她，但就是不知道是谁，敌暗她明。 陆念回头就看见沈歆藏着手机，正低头打着字，那立起来的书连一页也没翻，明摆着心思不在课上。 沈歆皱着眉，五指落在屏幕上，就跟弹钢琴似的，那细长的手指起起落落，还挺好看。 陆念觉得沈歆应该是会弹钢琴的，她莫名觉得沈歆这人什么都会点，但什么都不精，就跟玩儿一样，整个人就像个玩家。 老师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说要点两个学生起来回答。 陆念连忙伸 手推了沈歆一下，以免这人被叫到也不知道老师问的是哪道题。 有时候人的运气就是这么背，尤其是沈歆，每回走神都能被抓到。 老师扫视了一眼，正好看见陆念伸手推了沈歆，她没点陆念，反倒把沈歆叫了起来。 沈歆愣了一下，悄悄把手机藏进了兜里。她站起身，面目还挺坦然，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这教室里z中的人少，没几个是认识沈歆的，一下子就被她这模样给唬住了，还以为这女生能答出来，没想到沈歆摇了头，开口就说：“老师，你问的是哪道？” 老师沉默了好一会，又把陆念叫了起来，这漂亮学生更是厉害，竟然连一句话也没说。 接着两人就被赶出了教室，站在走廊上罚写卷子，还得站着写，很是凄惨。 沈歆转头看陆念一脸认真地写卷子，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是说句话也不至于被我连累了。” 陆念斜了她一眼，在纸上写：“好让你一个人站着？” 沈歆笑了，这小同桌是怕她孤单呢，“我一个人站着也好，至少你还能是坐着的。” 陆念神色淡淡的，也不见生气，继续低头写卷子，她写了一会，忽然看见旁边伸来了一只手，那五指一张，露出了一颗奶糖。 她没看沈歆，却把糖收下了，三两下就剥了糖纸，把糖含进了嘴里。 旁边那人不写卷子，却问：“喜欢我给的糖吗。” 陆念点了一下头，脸颊微微鼓起。 沈歆想了想，又说：“那你有没有爱屋及乌地觉得我这人也挺不错？” 第 32 章 32 陆念停下了笔, 抬头就朝沈歆看了过去。那靠在墙上的人捏着卷子, 嘴角噙着笑, 认真得像是等不到答案就不罢休。 她愣了一下，紧合的嘴微微一动, 竟然细细品起了沈歆刚才说的话。 什么爱, 什么乌？ 随后她愕然发觉，起初她还不太待见沈歆, 现在似乎还真觉得她人挺不错的。 是挺不错，糖不错, 人也不错。 沈歆还在等陆念回答, 她捏着卷子靠在墙上，目光柔和得就跟能掐出水来。她也不催促陆念, 就这么似笑非笑的朝陆念看。 陆念过了好一会才把没写完的式子给补全了，在沈歆的目光下点了一下头。 沈歆笑了，“我还以为我做得还不够好呢, 毕竟你今天这么不待见我。” 陆念细瘦的手腕还在微微动着, 写字的动作没停，头摇了一下, 否认了沈歆的话。 “既然这样，小老师给我抄抄卷子？”沈歆又说。 陆念这才抬了头, 眉心微微皱着, 唇也抿成了一线，不大乐意地睨了她一眼，在草稿上写：“不行。” 沈歆暗笑, 她这小同桌可真是公私分明，有够冷酷的。 陆念握笔的手又动了动，在纸上写着：“你写完了我再给你看看。” 沈歆不得不自己动起脑子，她心说，陆念这小老师当得还挺尽职尽责的，简直世上难遇，毕竟还是免费的。 两人在外面站了一堂课才被请回教室里，和整个教室里的乖学生相比，这两人实在是太另类了点，一个明艳张扬，一个冷淡漂亮。 众人齐刷刷的朝沈歆和陆念看过去，暗地里议论起这两位是哪个学校的。 z中的人都闷着声没有参与讨论，毕竟沈姐和陆同学是学校的宝藏，宝藏即财富，财不能外露，就让外边的人猜去吧。 猜了半天，谁也没猜出个所以，反倒多了不少向沈歆和陆念搭讪的人。 沈歆实在擅长打太极，跟别人侃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绕来绕去又把话题绕开了，她就这么笑着看来搭讪的人，把人都吓走了。 在沈歆那吃了瘪的人又去陆念那尝苦头，沈歆好歹还说几句话，陆念是真的不开口，整个人冷冷淡淡的，看着凉薄得很，像是什么也不在乎一样。 有些个人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还站在陆念边上问：“同学，要不交换个联系方式吧，好歹在一个班上课。” 陆念抬头看站在边上的人，眉眼精致好看，偏偏神色冷淡得很。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有事儿可以手机联系，这样方便。”那人又说。 陆念还是没说话，双眼像一汪静止不动的水，瞳孔黑得分明。 那问话的人顿时有点尴尬了，“说起来还没问你是哪个学校的呢。” 这话一问出来，z中的人一个个都朝陆念那儿看了过去，紧张得就跟被人挖了宝一样。 沈歆皱起了眉心，不但觉得被人挖了宝，这挖的还是墙角，她没忍住朝陆念看了过去，见她那小同桌还是一副不太搭理人的样子，这才放下了心来。 “岛上有几个地方挺好玩的，不知道你去过了没有，你应该会喜欢。”那人锲而不舍的继续说着。 陆念握笔的手动了动，像是想写字，她还没来得及把笔尖落下，一旁就传来了沈歆的声音。 沈歆说：“她不喜欢。” 那人回头看沈歆，扯起嘴角笑了笑，正想反驳的时候，忽然看见沈歆挑起了眉。 沈歆撑起下颌又说：“她 只喜欢和我玩儿。” 陆念把笔放下，字也不写了，侧着头朝沈歆看了过去。 沈歆那模样像足了在挑衅，就跟不怕事一样，见那人不说话，又添上了一句：“我是说真的。” 听了这话，那搭讪的人彻底没辙了，转身就回了位置。 沈歆目送着那人离开，看着他坐下才收回了目光，鬼知道她多想把说出口的话再精简一点，比方说，把“她只喜欢和我玩儿”精简成“她只喜欢我”，想了想，这话实在是太自欺欺人了点，毕竟陆念早上那会儿还不待见她呢。 z中的人惊呆了，回头又在论坛里发：“别的不说，夸沈姐就对了。” 陆念总觉得胸口被底下那颗心撞得有点厉害，甚至让她莫名有些眩晕，双耳嗡嗡作响，像是烟花炸开时震到了耳膜，又在她的视线里开出了花，花影还映到心里去了。 她一面觉得沈歆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点，一面又觉得沈歆这模样很是明艳张扬，讨人喜欢。 忽然搞不清楚是爱屋及乌喜欢了沈歆给的糖，还是爱屋及乌觉得对沈歆这同桌有了好感。 她懵了好一会，听见沈歆说：“你如果不想和他们周旋就拒绝，开不了口就给我个眼神，我替你说。” 陆念点了一下头，明明在别人面前冷酷得像是裹了一层冰霜，可一遇到沈歆，整个人乖了八个度。 沈歆努了努嘴，酸了一句：“我同桌这么招人喜欢，我可得加把劲，别让路边的野花来篡位了。” 陆念心说，招人喜欢的明明是她才对。 搭讪的人全灰溜溜走了，凑在一块说：“这两位被老师赶出教室也不足为奇。” “怎么这么说？” “一个笑里藏刀，一个皮不笑肉也不笑，真是登对。” …… 这教室可谓是卧虎藏龙，毕竟里边待着的除了沈歆和陆念，还坐着t校的校草和校花。 z中和t中实在比不了，毕竟t中资历更老，还是全市鼎鼎有名的，一提这学校，人人都能联想到省状元。 也许是t中的花和草都分到了这一班，路过的人总明着暗着往里瞧一眼，怎么也得见识见识这花花草草的风华。 外校的人路过时随手拍了张照，发到了夏令营的匿名群里，照片里挤了不少人，其中两位最为醒目。 【那穿白衬衫的是t中校花？】 【不是，照片里没有t中校花。】 【那白衬衫是谁，她旁边的小姐姐也好看到爆炸。】 【这我知道，是z中的。】 【是我们z中的两位大佬啊，沈姐和陆同学，成绩优秀人也美，入股吗，保证不亏。】 【藏不住了，我们z中的两位优秀到要被外校的人发现了。】 那匿名群是参营的学生自发建的，没把一个带队的老师拉进群，还搞了个匿名的形式，群里的人凡说话必匿名。 陆念自然没在群里，沈歆却被学委拉了进去。她看了匿名群友发出来的照片，果真看见了她那穿着白衬衫的小同桌。照片里陆念正倾着身听她说话，就算只露了半张脸，也好看得像在发光。 群里有人问了一句：“那t中的校花和这位比怎么样。” 立刻有人回答：“t中校花啊，毕竟看着比这位好相处。” 看了这话，沈歆忽然就好奇起这t中校花到底长什么模样了，她回头就朝后座的人扫了一圈，果真看见了个长得不错的。 确实能称得上是校花，黑长发，皮肤白，连衣裙，气质佳。 陆念正 写着题，余光扫见沈歆正往后看，也不知道在瞧什么。她侧过身，循着沈歆的视线往后找，猝不及防看见了t中的校花。 她握笔的手差点松开，心里就跟扎了根刺一样。 说起来她也想不明白沈歆为什么待她不一样，现在看来，也许这姓沈的就只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长得好看就多看两眼，看顺眼了还能给糖吃。 陆念抿了一下唇，回头又继续刷题，结果心里这根刺拔不出来了，还扰得她连做题的思路也没找到。 沈歆回过头，朝陆念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t中的校花也就这样，还没我一半好。” 陆念这才停了笔，从抽屉里摸手机，给这见异思迁的发了信息：“你看她了？” 沈歆收到信息之后琢磨了一下，这话语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小同桌竟然还关注她是不是看t中校花了。她说：“看了几眼，就怕我不及她，你就被勾走了。” 也不知道谁勾谁呢，陆念心说，完了才发觉她的关注点似乎有点歪。 “还好，也没什么特别的，也就一双眼睛一张嘴。”沈歆又说，头一低就把匿名群里路人发的照片给存了下来。 陆念见她确实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心里这根刺不知不觉就掉了，就连书上印刷的字体也看顺眼了不少。 这课一结束，陆念收拾了书就走，连多逗留一秒也不愿意，差点还把笔给摔了。 沈歆还想着陆念会留着多刷一会题，可刚转头，身边那人早就抱着书站起来了，那漆黑的眼眸转了过来，眉心微微一皱，像是在奇怪她为什么还不走。 她寻思着这教室也没什么洪水猛兽，不知道陆念为什么收拾得匆匆忙忙的，和平时相差得实在有点大。 等出了教室的时候，沈歆回头往里打量了一眼，担心有什么东西落下了，这一回头就看见有人正往她们这边看着。 那人坐在最后一排，没在看她，看陆念呢。 沈歆往后退了半步，把陆念的身影给挡住了，连根头发丝也不给看。 第 33 章 33 沈歆追了上去, 还调侃着说：“怎么走那么急, 教室里有豺狼虎豹盯着你不成？” 陆念没回头, 抱着书就往住处走，心里想着有谁会这么闲, 要有也该是沈歆盯别人。 这么一想, 心里头被刺扎的地方又痒得难受，就跟被虫蚁爬着, 心口就跟破了个洞一样，里边被掏了些什么出来, 空荡荡的, 风还呼呼往里钻。 沈歆见她没回头，又往前跨了一步, 和陆念肩并着肩，可没想到陆念并不太想和她并肩，脚步一偏就避开了。 “刚才不是还好端端的么, 怎么又不待见我了。”沈歆说。 陆念拿着手机, 给身边那喋喋不休的人发：“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罚站。” 沈歆笑了, 小同桌果真是记仇，看着白得像张纸一样, 心里蔫坏。她只好面带歉意地说：“行, 我道歉。” 陆念睨了她一眼，就想看看这人有没有诚意。 沈歆双眼微弯，那模样就跟纵容她闹脾气一样。 陆念转念一想, 不是，她这怎么能是闹脾气，明明就是有理由的对同桌实施战略性漠视。 这漠视没成事，到头来还是被沈歆递过来的奶糖给打动了。 学委还执着于沈歆没回答出来的问题，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了出来，故意来刷刷存在感，还旁敲侧击的从沈歆的话里挖信息。 沈歆纳闷了，觉得这学委似乎有点钻死胡同，也不知道成绩好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有探究欲，可她也没见陆念对什么有这么大的好奇心。 “沈姐，那你以前有喜欢过谁吗，有谁敢喜欢你吗。”学委双眼就跟放光一样。 沈歆心说她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为什么还得提个“敢”字，她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难不成你喜欢我？” 学委干笑了两声，打趣说：“别这么说，这让我以后男朋友多尴尬。” 学委心里是没点起伏，然而一旁的陆念却不什么舒服了，她眉心一皱，连筷子也停下了。 陆念到现在也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受，战战兢兢的，就跟踩在冰上滑步，不得往前，连退后也难。 她不说话，也不想插话，在边上抿着唇听着。 沈歆挑高了眉，缓缓说：“那你是帮谁问的。” 学委讪讪笑了一下，摸着头说：“的确是帮人问的，就我们学校体育部的部长，长得超帅的，找我问了几次，我又不好直接问你，就搞了个真心话大冒险。” 沈歆短促地“啊”了一声，她没看学委，反倒朝陆念看了过去，一边说：“别，你这是要当恶人啊。” 学委摸不着脑袋，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扯到这的。 沈歆接着又说：“你看我童养媳还在这呢，你就想来拆散我的姻缘，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啊，你看你是不是要当恶人。” 学委没说话，陆念却睨了过去，眼神古怪得很，又像是在生气，又莫名柔和，像只猫儿在娇嗔一样。 沈歆都说到这份上了，学委也不好再扮红娘，从包里OO@@掏出了一封粉红色的信，给沈歆递了过去，她说：“这信他给我的，你看就看，不看就扔了。” 陆念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她脚步一顿，侧身就朝学委看了过去，没等沈歆伸手，兀自将那粉得冒泡的信给接了过来。 这信还有点扎手，上边写的字也丑，竟然还是粉色的，丑得冒泡。 陆念攥得还有点紧，把那信封上捏出了印子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总之这念头还没生出来，手已经 伸出去了，就跟鬼使神差似的。 学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信落到了陆念的手里，而沈歆也没去抢，沈歆笑了一下，明摆着是在放任陆念拿呢。 陆念没拆信，把捏着信的手垂了下去，就像攥着张废纸，她神情冷冷淡淡的，叫人琢磨不透她的情绪。 学委原本以为这两人是在闹着玩，现在忽然觉得，这两人的关系是真的不一般啊，她心说反正这信已经交了，也算是能功成身退了，于是还没等沈歆开口，她人就跑没了影。 在学委走了之后，沈歆才问：“你怎么替我接了？” 陆念僵了一瞬，把信折了折塞进包里，她手有点抖，打起字来打一个字错一个的，来来回回删改了好一会，才给沈歆发了过去。 【不能早恋。】 这信息冷冰冰的，发信息的漂亮同桌也冷着脸，没给沈歆好脸色瞧。 沈歆笑得停不下来，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我看一眼这信也不能算是早恋吧。” 【早恋得扼杀在摇篮。】 陆念抿着唇，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发出去之后身心舒畅，还回头给沈歆斜了个警告的眼神，比老师管得还严。 可不是老师么，还是私人老师。 “小老师，你可放过我吧。”沈歆笑着说，她心里其实还挺想早恋的，倒不是和写信的人。 陆念还是没把信还她，自顾自的往前走，脚步迈得飞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位在竞走。 沈歆跟在后边，心里乐呵得很，心说这小同桌真不诚实，什么把早恋扼杀在摇篮，明明是因为自己有了别的想法。可她不说也不问，就想看看陆念能憋到什么时候。 夜里两人所在的小组没被派去露营，却被分去了放映室看励志电影。 放映室还挺大，挤一挤能坐几十个人，民宿准备了水果和零食，桌椅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拉了遮光布就开始放电影。 周围坐着的人却都心不在焉，正小声和同伴说着话。 “这放映室还是个网红打卡地。”一人说。 “是挺好看的。”另一个人回答。 “不是，听说这放映室有个五分钟表白魔咒，在电影放映完的五分钟之内，表白准能成事。” “真的假的？这我可不信。” 过了一会，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要不我和你试试？这样就知道真假了。” “滚吧。” 坐在附近的人都听见了，顿时哄堂大笑。 陆念听在耳里，她暗暗回头朝正吃着瓜的沈歆看了过去，借着从遮光布的缝隙间爬出来的一束光，看清了沈歆露在光里的半张脸。 沈歆的头发长了不少，发尾染色的部分已经垂到肩下了。有几缕发抵在了她半露的锁骨上，那锁骨凌冽得像刀，发尾舔着刀刃。 是好看的，耀眼得好看。 陆念耳边像是还回荡着刚才那两人的交谈，她微微张开嘴，又试图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可却只有喘气声，连个完整的字音都挤不出来。 真难啊，她心想。 沈歆吃完了手里的瓜，抬头就抓到了陆念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她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这瓜挺甜。” 陆念眼眸一垂，给沈歆发信息：“有多甜。” “比我给你的糖就差一点儿。”沈歆说。 电影开始放映，果真是励志电影，看得让人昏昏欲睡，讲的是个逆袭的故事，前边全在铺垫主角有多么的惨，后面奋起勃发，成为人生赢家。 沈歆发了个哈欠 ，转头却发现陆念看得挺认真的，那背挺得比谁都直，下颌微微抬着，眼里映着屏幕的光。 电影放到最后，没几个人在认真看了，可一个个为了要写总结，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在画面结束的那一瞬，放映室的灯没开，遮光布也没人拉开，一个个坐在原位没走动，像是在等待。 等什么，还不是因为那什么五分钟表白魔咒，等着人告白呢。 沈歆困得很，也不信这玩意，站起身垂眼对陆念说：“走了吗。” 陆念双眼却有些闪躲，她犹豫了一下，才跟着站了起来。 四周太过安静，气氛也挺好，陆念总觉得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可她却开不了口。 她说不出话，有人却说了。 “同学。”一旁冷不丁传来了一个声音。 陆念回过头，她在黑暗中眼神不好，自然也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可听声音不像什么好鸟，她眉一蹙，唇也抿了起来。 沈歆也猛地转头，眯起眼打量那说话的人，虽然看不大清楚，可分明就是在同一个教室上过课的，也不怪她记得那么清楚，谁让这人在陆念离开教室的时候还偷偷盯着。 这可不就是t中的草么，这草个头长得挺高，看五官似乎有点混血，不知道混哪的。 “有事？”沈歆问。 那不像什么好鸟的草正盯着陆念，嘴一咧还笑了，开口说：“做个朋友？” 沈歆白眼都翻了，拉着陆念的胳膊就往外走，“她不缺你这个朋友。” “你怎么知道她不缺。”那草不依不饶。 陆念收回了落在那草身上的目光，她在那黑漆漆的屋里边看不清路，只能跟着沈歆瞎走。 沈歆脚步一顿，掀开了放映室的遮光布，外边的灯光明亮得有点刺眼，把里屋全照亮了，她笑了一下，笑得还算和善，“她有我了，当然不缺。” 那草朝陆念看了过去，只见陆念点了一下头，那颔首的弧度不轻易被人发觉。 草尴尬得很，转身就走了，而那坐在里边的t中校花却站了起来，脸色有点差。 最后放映室里还是没人表上白，一个个没看上好戏都挺失望，接着就陆陆续续离场了。 走廊里的人近乎走光，只剩沈歆和陆念还在窗边吹风。 陆念正拿着手机看单词，沈歆嘴里却嚼起了本来要留给陆念的糖。 沈歆在窗边趴了一会，忽然说：“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陆念心说，你还不是。 “心里嘀咕什么呢。”沈歆说，她把糖给吃完了，嘴里还残留着点味儿，不过瘾的用舌头在口腔里顶了一下，接着还朝陆念伸出了手。 陆念不明所以地抬头，不知道这人伸手是想要什么。 沈歆勾了勾手指头，又把手掌摊平了。 陆念抿着唇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 沈歆笑了，“我不是要你的手机，把那封信给我。” 陆念把手收了回去，侧头睨她。 “你看我刚才是不是也替你把早恋扼杀在摇篮了。”沈歆说，“这样就扯平了，你把那玩意给我。” 陆念没动，和沈歆僵持着，她看沈歆很坚持，最后还是把那封粉得冒泡的信从包里取了出来。 沈歆接了过去，随手揉作了一团，嘭一声扔进了身旁的垃圾篓里。她拍了一下陆念的单薄的肩，说：“走了，你看这玩意就应该呆在垃圾篓，塞包里干什么，多占地方。” 第 34 章 34 放映厅最后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t校的草跟陆念搭讪, 陆念没理会, 这草还被沈歆给轰走了。 原本两位在夏令营里还算低调，到头来没低调成, 还惊起了一片浪涛。 z中消息闭塞, 本校的人只有这么一小撮参加了夏令营，能有幸和这两位分到同一个班的更是少之又少。正因为如此, 某些营外人员开始在论坛里谣传沈姐和陆同学在营里闹不和，两人已经相看两厌。 【什么不和, 谁不和？】 【我不信, 就算是天塌了，某位姐和陆同学也不可能分手。】 【分什么手, 肯定是被你们造谣多了，两个人连见面都尴尬呢。】 【我现在只担心这会不会影响俩姐们的成绩，我z中之光不可以熄灭。】 【别搞笑, 你看陆同学像是能被影响到的人么, 人家估计还没展现真正的实力呢。】 【行了都别说了，我在营, 路过的时候没发现这俩有什么不对劲的。】 【也许是和好了。】 是和好了，从两人互相把彼此的早恋掐灭在摇篮里的时候, 就悄无声息地和好了。 陆念鲜少走神, 就算是外边敲锣打鼓，她也能连着快速刷完上百道题，可现在却频频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记忆中沈歆那细长的五指一收, 本还平整的信顿时被揉成了一团。她那手还挺用力，手背上筋骨分明，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着。 揉完了情书，她手往上一抬，那一团废纸顿时划出了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的落进了垃圾篓里，还嘭的一声，干脆利落得很。 沈歆微微抬着下颌冲她笑，明明该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可双眼却在弯着，眼里含着笑意，整个人比走廊里的光还灿烂。 陆念把题册一合，本来还想趁着大晚上没什么事刷刷题，现在干脆不写了，她觉得自己肯定是中了毒，不然怎么会屡次想到这画面。 沈歆却像是没把那天的事当一回事，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糖照样给，只是给得不太老实。 陆念接糖的时候，沈歆就跟被降智了一样，还玩什么手抓手的游戏。在陆念的指尖快摸到糖纸的时候，她那五指一合，猝不及防把陆念的手抓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虽然只有一瞬，可两只手碰在一块，就像能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一样。 “小同桌，你这反应力不行啊。”始作俑者还笑着说。 陆念睨了她一眼，实在捉摸不透沈歆的想法，总觉得和这人呆久了，连着自己也傻了。 “算了，不逗你，我去洗澡。”沈歆边说边从箱子里找衣服，刚把新睡衣翻出来，放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 手机边震动边唱着歌，嗨到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 沈歆眼疾手快，赶紧接住了，一看来电的号码，是带队的老师。 头一个星期，带队的老师几乎每隔两天就会给家长汇报一下情况，可以说是十分尽职尽责了，可偏偏陆念的家长栏那儿填的是沈歆的号码，每回接到电话，两人就跟做贼一样。 在看见来电人的备注之后，沈歆朝陆念看了过去，贼兮兮地说：“妈要接电话了。” 陆念眉一皱，如果她能开口，肯定已经怼了过去，然而她只是不做声地睨着沈歆，漂亮的脸上满是不爽。 沈歆笑了两下，没接电话，反而问了句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问题，“说起来，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被人盯上了？” 她向来对旁人的目光敏感得很，所以每回有老师在窗外站着，她回头准 能看见。 自打那天从放映厅离开，她就觉得总有人时不时就朝她和陆念的方向投来不太善意的目光，可回过头却找不着源头，不知道是哪位看她们不顺眼了。 陆念眼神莫名，双眼直往沈歆那亮着的手机屏幕瞟，越听越觉得这歌声刺耳。 “真的，有人在找着机会找茬呢。”沈歆又说。 陆念却不太在意，她在z校的时候，经历过的不公平的事多得是，尤其是之前成绩差，还被林悱欺压着，满校的人看见她就瞄上几眼，像看猴一样，虽然现在也像猴，不过上了个档次，变成了金丝猴。 她实在想不出这夏令营里有谁会这么闲，找谁的茬不好，偏偏找她的，要真这么巧，可真是命犯太岁了。 沈歆见陆念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也不顾手里那响个不停的手机，又说：“我寻思着是不是那天我把t校那棵草的暗恋掐死了，他爱极生恨，要来搞我们。” 陆念眼眸一垂，给这疑神疑鬼的人发了个消息：“这几天不忙吗。” 沈歆不太明白，“忙啊，整天上课，要么就是户外活动，能不忙么。” 陆念又发：“那你哪来的这么多时间胡思乱想。” 沈歆：…… 她暗叹了一声，就知道她这小同桌说不出什么共情的话来，毕竟她们之间隔着一道坎，比如一个有点话痨，一个不说话。 话痨没急着接带队老师打来的电话，反而跟密谋什么大事一样，还暗戳戳地说：“不如我出去接，你替我留意一下周围，我的感觉不会有错，肯定有人跟我们过不去了。” 陆念不大想理会她，可沈歆这模样又认真得很，只好点一下头，陪傻子乐一乐。 她想了想，沈歆怎么也算是豪门，都说豪门恩怨多，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这人的戏才这么多。 两人走出门，一人站在走廊上，一人站在远处。 沈歆接了电话，又开始捏着嗓子装妈，说话的语速和风格是向沈夫人学的，装得还挺像。 她不作还好，这一作就正好碰上了从楼梯上下来的带队老师。 那老师听着电话，隐隐觉得本该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似乎变得更近了点。她抬头一看，只见沈歆背对着她站在走廊上讲电话。 能不近么，合着这家长是沈同学装的。 陆念远远看着，只见沈歆转过身，脸上的笑渐渐凝滞，真的像足了一只活着的作精。 本来这一晚上什么事也没有，就因为沈歆脑瓜进了水，被老师喊到了楼下训。 那老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把两个人都训了一遍，最后叹了一句：“沈歆啊沈歆，你说你怎么这么有才。” 沈歆哭笑不得，她哪知道会被当面识破，还硬气地说：“我也觉得我考戏剧学院准能行了。” 陆念冷着脸站在一边，像是这事和她没半点瓜葛，小脸又乖又漂亮，和沈歆那近乎谄媚的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带队老师着实拿她没什么办法，因为陆念性子够冷，还不爱说话。她沉默了好一会，挥挥手让两人走了，就当自己被玩弄了感情。 沈歆见这老师摆手，赶紧抄近路回了房间，回头喘着气对陆念说：“这就真的是命了，她平时可不会巡楼的，不知道今天怎么来了兴致。” 陆念心说，可不是吗。她右眼忽然跳了几下，连带着心窝也像是空了一样，莫名有点后怕，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沈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陆念坐在床上，情绪不太高，眼眸往下垂着，还抬手摸了摸上眼睑。 “怎么了？”她问了一句。 陆念摇头，过了一会才在球球上问：“右眼跳灾还是跳财？” 沈歆笑了，“小同桌你还信这些？” 陆念没回应，只抿着唇看她，她那漆黑的瞳仁有点湿润，明明脸上没什么神情，却莫名让人觉得楚楚可怜的。 沈歆实在是受不了她这模样，随口说了一句：“可能是跳灾，可哪来的灾。” 陆念半信半疑，她肤色本就是素白的，如今面色更是白得像张纸，漆黑的头发垂在脸侧，被冷汗沾在了脸颊上。 不一会门被敲响了，沈歆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营里同一个班的同学，t中的。 敲门的娃娃脸笑了一下说：“我问了你们班的人才知道你们住这，要不要一起玩儿啊，我们在楼下准备了好多吃的。” 沈歆回头看陆念，却见陆念心不在焉的，那漆黑的眼眸无神得很。 “去不去？”她问陆念。 陆念回过神，头点了一下就答应了。 在跟着那娃娃脸下楼的时候，沈歆才问了一句：“你们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娃娃脸回答。 沈歆沉默了好一会，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真是见鬼了，怎么又是真心话大冒险。 楼下的岸边果真聚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t中的，就连校花也在。 那校花冲沈歆和陆念笑了一下，给两人递了果汁，说话声音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还以为你们俩不会来呢。” 沈歆接了果汁，笑说：“都找上门了，哪能不来。” 人齐了之后这一群人果真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然而玩法却和学委他们的不一样，这群人是打牌，赢的人可以问输家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歆本来没想让陆念加入，可没想到陆念坐了过来，跟着一块摸起了牌。 陆念那瘦白的手把纸牌捏得紧紧的，还挺能捂，沈歆斜也好几眼也没看到她的牌面。 “对尖！” “要不起，我对子都要不起。” “那你完了。” 围在一起的人吵吵嚷嚷着，像是一锅煮沸的水。 沈歆压低了声音说：“要不要姐教你。” 陆念把手里的牌一侧，避开了沈歆的目光，她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中间一堆乱牌，没接受沈歆的好意。 沈歆看着有点急，毕竟陆念手里的牌可没怎么少，她凑到陆念耳边，那声音酥酥麻麻的，“我们悄悄来，准不会被发现。” 这话音刚落，一旁的人就说：“沈同学，你们怎么越坐越近了。” “说悄悄话呢。”沈歆说。 那人嘀咕了一句，“牌局说悄悄话啊，别是使诈吧。” 陆念皱了一下眉，往旁边的空地挪了一下，还朝沈歆睨了一眼。 沈歆只好作罢，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认真起来。 陆念学习不错，可在打牌上似乎没什么天赋，第一轮就垫了底。 周围的人兴致顿时上来了，都等着沈歆开口问话。 沈歆朝那t中的校花瞟了一眼，回头对陆念说：“选大冒险就比个1，真心话就比个2，想让我饶过你就比个心。” 然后不出她所料，陆念果真比了个一。 沈歆笑了一下，简单明了地说：“回房。” 陆念愣了一下，周围一群人也懵了。 沈歆接着又说：“你的大冒险，回房间。” 这还是陆念第一次玩这游戏，没想到出题的人不走寻常路，她还没摸 清楚玩法，就被沈歆给弄回了房。 她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有点懵，等到进了房门才给沈歆发消息：“你什么意思。” 沈歆没回，过了半个小时也没回，忽然就失联了。 陆念又等了一会，没等到两人的聊天界面刷出新的信息，她有点坐不住，站起身就下楼。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沈歆摇摇晃晃地走了上来，身上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儿。她贴在墙上，仰头冲陆念笑，笑了一会又往上走，脚步有点儿虚浮。 陆念皱着眉，拽着沈歆的胳膊上了楼梯，刚打开门，就感觉这人在她耳边呼着气。 气息是热的，伴着股清淡的酒味。 沈歆说：“他们就指着你输呢，还好姐牌技了得，最后还把他们一群人给喝倒了。” 陆念抿着唇，她咬了一下舌尖，感觉字音已经到嘴边了，却像差了点什么，没能把声音挤出来。 第 35 章 35 沈歆见陆念欲言又止, 她推开门, 没把卡插上取电, 就那么侧着身站在明暗之间，笑着问：“小同桌, 你是不是要拜倒在我的人格魅力之下了。”她喝了啤酒, 有点儿醉醺醺的，就连说出口的声音也低得略微有点儿喑哑。 陆念看愣了, 之前看沈歆像是一束灿烂得没心没肺的光，现在这光有点儿朦胧。 “一定是这样, 瞧这模样都傻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学神呢。”沈歆自顾自说，回头把房卡塞进了取电槽里, 屋子骤然亮了起来。 她走进房里，抬起手朝自己身上嗅了嗅，一股啤酒味儿, 不太好闻, 想来小同桌应该不喜欢。 陆念慢吞吞地走了进去，脑子就跟卡机了一样, 本来就不大灵活了，现在全然像是中了某种删不掉的病毒。喝酒的明明不是她, 却跟着有点儿上头。 沈歆把随手放在床上的睡衣又拿了起来, 回头看见陆念正坐在床上捏着手机玩，屏幕却没有亮，像在想事情。 “我先去洗？”沈歆说。 陆念没抬眼, 却点了一下头，感觉心尖被这略显喑哑的声音给打磨着，打磨得几近光滑，心尖的棱角都要磨平了。 沈歆OO@@地拿着衣服进了浴室，里边的灯啪一声打开，随后排气扇也动了起来，在里面发出隆隆的闷响。 明明这声音已经听惯了，可陆念却不太适应，甚至还觉得这声音像是被放大了一样。 至少听在她的耳里，像是被放大了两倍。 陆念琢磨着这不是个好兆头，可是却没生出一丝的危机感，甚至还甘心溺在其中。 她想找个人倾诉，可是她的朋友实在很少，目前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沈歆这么一个了，这么想来，沈歆可真是独享恩宠。 浴室里的人洗得还挺快，不一会从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她看陆念依旧保持着姿势坐在床上，眉眼低垂着，漆黑的眸子没什么神。 “有心事？”沈歆冷不丁问了一句。 陆念抿着唇回头看她，没否认却也没点头。 沈歆想了想，这少女心事总是迷，也不开口了，就在球球上问她，“要不跟姐说一下？你看袁宙大老远的还跑来找我探讨人生。” 陆念回：“不好说。” “你试着说说？”沈歆谨慎地问。 陆念抿着唇没回应，就连按在手机上的指尖也不动了，过了好一会才发过来一句：“上岛这几天心律不齐，莫名慌张。” 沈歆惊了，“有没有附加条件，比如说看见某个人的时候？” 陆念还真认真想了一下，“有。” 沈歆差点锤了床，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妖精入了这小同桌的眼，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卖弄风骚，这被挖墙脚的既视感差点让她一口气没咽下去，她沉默了好一会，又问：“我认识吗。” “认识。”陆念回。 沈歆回头就朝陆念看了过去，抿着唇也不说话，就像是也成了哑巴一样。 陆念对上了沈歆的目光，总觉得那坐在远处的人眼神有点伤，身上的棱角像是没藏住，那脊背微微弯着，整个人像是一道凌冽的锋芒。 美又凌厉。 原本沈歆也像刀，可却藏得刚刚好，既不让人觉得弱势，却也不是好招惹的。 陆念愣了一下，没明白自己怎么惹到沈歆了。 沈歆目光一收，眼神又软了下来，骤然又变回了原先的样子，她咬牙切齿地想，什么心律不齐，明明就是春心萌动。 可惜不知道是朝哪个方向动的 。 她仔细想了一下，她认识的，又有可能是陆念萌动对象的人，似乎除了学委没有谁了，毕竟这小同桌似乎更会留意优秀的人。 沈歆有点委屈，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还不够明她足够有潜力了。 两个人各藏心事，偏偏谁也没再提，灯一暗就各自睡了，可以说是同房异梦。 这同房异梦延续到了天亮，直到陆念醒过来。 她的眼皮还在跳，按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来看，这跳的还是灾，却不知道跳的是什么方面的灾。 远处的床上沈歆还在睡着，被子全卷到了腰上，睡裤的裤腿被蹭到了小腿，头发乱糟糟的盖在脸上，看样子睡得还挺沉。 陆念心里有点不安，她到网上查了一下，全是说休息不足。 或许是刷题刷得太过了，她心说。 才刚安慰了自己，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来电的画面顿时把医生所说的眼皮跳的原因全挡住了。 那号码她熟悉得很，像烙印一样藏在心底。 这号码明明被销号了，不论是她还是带队老师都打了几次，全说的是空号。 陆念眼神沉沉的，本应该会高兴，可她却笑不出来，就这么紧紧盯着手机好一会，任它在手里震动着，最后还是接了。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也乱着，没顾上整理仪容，蹬了双拖鞋就轻手轻脚的往外走，把门掩了起来，避免把某个睡得死沉的人给吵醒了。 手机里传来她妈的声音，没叫嚣也没骂人，听着像是心情还挺好。 “念念。”那边的人叫了一声。 陆念自然没说话，就光听着。 “妈前几天和徐哥有点儿事，就把号码给销了，刚办了回来，不是因为躲你。”那女人说。 陆念微微皱起眉，不难听出那一头的人话语里的欲盖弥彰。 “你乖一点，我很快就能拿到更多的钱了，只要你不闹事，我就可以送你去大城市。” 那边的人等了一会没听到陆念回话，像是习惯了一样，又自顾自说：“我不是不要你，只是有很多事身不由己，你好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陆念靠在走廊的墙上，一旁正好是半开的窗户，风呼呼钻了进来，把头发刮得更乱了。 手机里又传出声音：“过一段时间，我找人带你去另一个城市，学校已经找好了，成绩的事妈不在意，只要你够乖就好。” 陆念静静地听了一会，低垂的眼眸黯淡得很，心说这分明就是想把她赶远了。 女人接着又说：“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忙，这段时间别给我打电话，听话。” 话音刚落，这通话就断了。 陆念握着手机，点到了短信界面，抿着唇看了好一会才给这才打来电话的人发了条信息。 【我不想走。】 那边回：“妈给你找的学校更好。” 【是因为你做小三还骗人吗。】 那边没回了，过了一会打了个电话过来，把陆念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语气很冲，话又难听。 陆念直接按断了通话，抬手把半开的窗关了起来，窗上映出了她的影子，她扯了扯嘴角，试着像沈歆那样笑，可学得四不像，难看得看。 她真不想走，也不想继续装傻了，照她现在的成绩，拿点奖学金没问题，日子也能凑合着过。 沈歆推开门，裤腿还没来得及拉下来，低着声问了一句：“谁嚷得那么大声，我都听见了。” 陆念抿了一下唇，牙在下唇咬了一下，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毕竟不太光彩。 沈歆没问了，她看陆念的脸色不太对，招了招手说：“脸色怎么这么白，别是低血糖犯了，回来吃沈姐的糖。” 小同桌走了过去，手一抬，掌心朝上，还真要起了糖。 沈歆笑了一下，“想要多少，姐满足你。” 陆念张开了五个手指头。 “五颗？这有点多了。”沈歆咋舌说。 可没想到陆念晃了晃食指，又重新张开了手掌，那紧闭的唇一张一合，虽然没说出声音来，可看口型分明是在说――“要一把”。 沈歆叹了一声，“你说你怎么这么得寸进尺呢。” 陆念那右眼跳的灾还没完，下午带队的老师搞了个气排球比赛，让分在一个班的女生一块参加，比赛场地就在岛东面的岸边，参赛的人都在，带队老师却跑了。 既然是一个班的一块比，那自然少不了t中的某一群人。 十来个女生抽签决定小队，陆念和沈歆幸运地抽到了一块。 沈歆还挺自信，抱着球就说：“你不会也没关系，姐一个人carry全场，准能带你赢。” 可陆念还挺无所谓的，她本来就不太喜欢这种项目，输赢没多大关系。 那t中的校花最后一个抽，没想到竟然抽到了裁判，只要站在线外看着，吹吹口哨和记记比分就好了。 沈歆和陆念第一轮就被派上了场，和小队的人一起分散着站在一侧。 另一队的人里边有体育生，球打得可狠了，逗她们就跟逗鸡儿一样，一个球嘭一声扣了过来，没人能接得住。 开场才二十分钟，比分差距已经大到了三比零。 沈歆本来想去接球，却被同一队的人给撞开了，她顾着看球没注意身后的情况，只听见几人惊呼了起来，连忙回过头去，便见陆念摔在了地上，瘦白的腿上留了一小块擦伤的痕迹。 破了点皮，没出血。 陆念爬了起来，听周围的人问要不要休息，她摇了一头，还要留在场上。 沈歆皱眉，朝陆念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说：“你去休息，可以换人上场，没事的。” 可陆念就像是憋着一股气，硬是摇头拒绝，像在发泄情绪一样。 沈歆只好把她往后场推，一边说：“你站后边就好，注意躲好了，别被撞倒。” 陆念站在最后，双眼直往前瞟，虽然点了头，可看着还是一副不太甘心的模样。 沈歆实在放心不下，毕竟这小同桌她了解得很，就是个倔脾气、硬骨头，她顿时不关心这什么比分了，时不时就往后瞄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就发觉队里有人不太友好。 几人明明没必要往陆念的方向去，却一个个蜂拥似的，总往陆念那挤，看那气势明摆着是要把人撞倒。 就连对面拍过来的球，也像是往陆念脸上招呼一样，来势汹汹的。 沈歆挡在前面垫到了球，猛地一扣拿到了一分，场外看比赛的人还挺多，一个个纷纷欢呼了起来。 对面的人没把球拍过网，球从底下滚到了校花的脚边。 按理来说这该是沈歆和陆念小队的人发球，校花捡了球，笑得使劲儿温柔，说话声音也低低柔柔的，“你们谁发球。” 小队里一人扬声说：“给陆念吧，她一直没接到球，让她也过过瘾。” 于是校花把球朝陆念扔了过去，那力度可不轻，球晃出了一道虚影，直直砸到了陆念的脸上。 骤然间，周围全安静了下来。 球落在地上，在沙地上缓缓滚远了。 陆念捂着脸，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她眼尾有点红，漆黑的瞳仁也是湿的，浑身僵着动也没有动。 沈歆愣了一瞬，回过神后抬腿就朝陆念走了过去。她喘着气，把陆念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腕给圈了起来，把那细白的手腕给捏红了。 校花倒吸了一口气，神色慌张得很，“我、我没想到她接不住。” 沈歆怒极反笑，“是啊，你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往她身上撞，无论球从哪来，准能往她的方向招呼，这是想让人接住吗。” 校花没说话，一旁却有人说：“没接到就是没接到，别血口喷人。” 沈歆下颌微抬，斜着眼朝说话的人看去，“她可不值得我血口喷人，t中的校花人品可真不太行。” 她说完就拽着陆念往住的地方去，离远了才匆匆回头说了一句：“都叫你下场休息了，偏不听，手放下让我看看。” 陆念仰着头，那下巴尖正对着沈歆，她鼻子通红一片，捂在脸上的手糊满了血。 岛上没什么医疗资源，要是生了病只能坐车去离这里较近的城里，幸好夏令营有医务人员跟着。 沈歆松开了圈在陆念手腕上的手，这才发觉把人手腕都给捏红了。她皱着眉问：“头晕不晕，除了流鼻血还有哪不舒服？” 陆念微微摇了一下头，眼尾红得就跟上了妆一样。 沈歆弯下腰作势要背她，陆念却不肯，径自往住宿处走。 到了楼底下却没见着一个人，那医生不知道去哪了，就连老板也不在楼下。 陆念坐在沙发上，头还仰着，那细脖暴露无遗，白得连皮下的血管也看得一清二楚的。鼻血已经没在流了，她把手放了下来，怕把沙发蹭脏了，只好把手搭在了腿上。 沈歆转身说：“你在这坐着，我去找医生。” 她刚要走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捏住了她的衣角。 陆念仰着头，脆弱得像张纸一样，眼尾染红了一片。她张开嘴，唇一张一合的，像是在从唇齿间挤着字音。 沈歆急着找医生，正想把陆念的手扯开的时候，忽然听见她喉咙里发出了点虚弱的气音。 那气音断断续续的，渐渐的，一个个字音往外蹿着。 兴许是太久没有说话，陆念发出的声音沙哑又带着点稚嫩，咬字还有些含糊不清，听着奶声奶气的。 沈歆愣住了，她听见陆念说：“别……别走。” 第 36 章 36 和录音里的差别不大, 那声音细细弱弱的, 跟陆念平时冷着脸的模样不太相符, 就像在冰块上裹了层糖衣，里边一个样, 外边一个样。 陆念捏着沈歆的衣角, 嘴微微张着喘气，只说了寥寥几个字就像是耗尽了力气, 喘得胸口微微起伏着。 沈歆愣了神，垂着眼呆滞了一会。只见她的小同桌下颌抬着, 明明平时一脸的凉薄, 这会眼眸子却润了水，眼尾通红一片, 就像在恳求她留下一样。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陆念刚才说话了。 这喜意从心里冒出了头，然后肆意地生长着, 像是藤蔓一样在她的五脏六腑上缠绕, 浑身都为之一颤。 老天怕是开眼了，她同桌终于说话了。 然而陆念脸上还糊着血, 眼神也凄凄切切的，就像是什么苦情剧里的结尾, 这主角脸上写满了“惨”字。 明明同桌这么惨, 沈歆却笑了，这笑从心生，止也住不住。 陆念唇还微微张合着, 像是在咀嚼刚刚挤出来的字音，那漆黑的瞳仁动也不动，明摆着也被自己忽然发出来的声音给整懵了。 “你说话了。”沈歆垂眼朝陆念看着。她心底开了花，压城的乌云也跟着散了大片，没这么急着想让那t中的花吃苦头了。 陆念点了一下头，可又不开口了。 沈歆想了想又说：“要不你再说句话听听，上次说好了你开口的时候提前知会我一声，既然忘了走程序，那就重来一遍？” 陆念抿着唇，头仰得有点酸了，她低下头，只抬眼朝沈歆那睨，就像翻白眼一样。 沈歆实在是太想再听一句了，可这小同桌却死咬着牙不放松。她只好绕开了话题，问她：“脸还疼不疼。” 陆念那紧咬的牙关缓缓一松，两片唇分开了些许，从齿缝间挤出了一点声音来，声音依旧又软又哑，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听着像是喉咙有点发紧，“疼。” 这话音一落，沈歆那心肝疼得很，就跟伤在自己身上一样，“鼻子疼？” 陆念颔首，抬手用掌心胡乱地抹脸上那糊了一大片的快干了的血迹。 沈歆从桌上的纸盒里抽了几张纸塞到了陆念的手里，她左右看了一眼，还是没看见客栈老板的身影。 说起来她不久前才被带队老师训了，估计那老师现在看见她的手机号就来气，可事情拖不得，她想了想还是给带队老师打了电话。 那带队老师接了电话就匆匆赶了回来，在看见陆念脸上的血后差点晕了过去，她吓得魂都快飞了，问道：“这怎么弄的，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陆念低垂着眼，眼神阴阴郁郁的，看着有点冷淡。 老师已经摸清了陆念的脾性，也不打算从她那找答案了，回头朝沈歆看了过去。 沈歆抬手挠了一下鬓发说：“这不是怕你把我的号码拉黑了吗。”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老师就来气，可现下又不好再训人，只好自己把这口气咽了下来。 带队老师把外出的医生叫了回来，那医生也没想到会有学生受伤，毕竟头几天她在屋里坐得好好的，连点事儿也没有，今天刚走开反倒就来事了。 那医生给陆念擦了脸，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像是要把自己的技术发挥到极致一样，这么点小伤偏偏折腾了大半个小时，还神神秘秘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不说我还以为到了凶杀案现场。” 沈歆笑了一声，嘴角要勾不勾的，眼里连点笑意也没有，“是啊，差点就成了凶杀案了。” 医生目瞪口呆，想不通这么一群好学生能闹什么事，还当沈歆是在寻她开心。 带队老师问起原因，沈歆就意有所指地回答：“我们得回去休息了，其他人还在东岸打比赛，不如老师你去问问？” 老师觉得这事不太简单，她心里又还记着仇，回头对沈歆说：“我去东岸看看，您带女儿回去休息？” 沈歆沉默了好一会，小心翼翼说了一句：“那不如这样，陆念的家长联系电话那一块，继续写我的号码吧？” 那老师倒吸了一口气，“你也不问问人陆念愿不愿意你当家长！” “这不是您先提的吗。”沈歆还装起了委屈。 两人齐齐朝陆念看了过去，陆念脸上已经收拾干净，连点红痕也不剩了，只是她鼻子还有点泛酸，那酸意还涌上了眼眸，莫名地想流泪。 可陆念是不可能哭的，就连被亲妈骂成那样也没哭。 她双眼一抬就朝沈歆看了过去，一脸认真的开了口，说话一字一顿的，“家长，确实……不应当。” 像是小女孩牙牙学语一样，那咬字也透着股稚嫩的劲，连带着语气也像是带了点生硬。 带队老师愣了，没想到这连个眼神都不太屑于给她的学生居然开了口，声音还挺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成，她可没闲情去西边去看初升的太阳，她得去东岸。 “你们回去休息，别乱跑了，省得又惹出事来。”老师丢下一句话就匆匆走了。 陆念和沈歆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会又多了个和她俩面面相觑的人。 医生朝带队老师离开的方向望了一会，回头对她们说：“哎你俩怎么还不走，是不是还有哪受伤了。” 沈歆实在怕这医生又要折腾半个小时，拉着陆念的胳膊就往楼上去，才爬了几层阶梯，陆念忽然停了下来。 “不想回房休息吗。”沈歆问。 陆念“嗯”了一声，带了点闷闷的鼻音。 “那你想去哪，不然去吹吹风？”沈歆想了想说。 陆念没说话，转身又下了楼，到下边还仰头给了沈歆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跟上。 沈歆琢磨不透这小同桌想去哪，却还是跟上了。 没想到陆念没走大路，反而从房屋间的小道穿了过去，绕了大半圈回到了东岸打比赛的地方。 这路走得熟练得很，就像是走了无数次一样，可沈歆却分明记得，这小同桌明明就从不单独活动，哪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走这弯弯绕绕的路呢。 她们从树丛里钻了出来，探头就能看见远处的参赛选手还有围观群众。 “还能这么过来？你是不是瞒着我出来夜跑了。”沈歆懵了。 陆念睨了她一眼，习惯地从侧袋里把手机摸了出来，给沈歆发了一句：“楼上能看到这半个岛的地形和道路走向，就记住了。” 沈歆败了，果然还是比不过天生的学霸。 远处两个小队的人还在比着，那比赛的氛围融洽得很，谁也没挤兑谁，因为想挤兑的人已经被挤兑走了。 带队老师和围观群众站在一起，忽然把比赛叫停了，还朝吹哨的t中校花招了招手。 那花走了过去，笑得温柔又得体。 为了不被发现，沈歆和陆念离得还挺远的，只看得清人脸，却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 沈歆朝陆念看了过去，觉得这小同桌可真是坏，绕了这么远的路来偷看呢。 四周全是树，光透过密集的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映在了陆念的侧脸上。 陆念 垂下了眼，眼神晦暗，那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在扑扇。她心绪乱得很，原本想说话却一直说不出，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就开了口。 她只觉得当时心里像掏空了大块，是个人就能把她的心头肉往外挖，听见沈歆说要走的时候就慌得很，两耳嗡嗡作响，四肢顿时凉得彻彻底底的，整个人像是被丢在了荒野之中。 那个时候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一不留神，还真成功说出来了。 一旁的沈歆啧了一声，一看到那t中校花的脸就有点儿烦，“我就说这几天像是有人盯着我们，原来是t中的花呢。” 陆念低着头没说话，仍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招惹到那花的。 “我看那花是看不惯自己学校的草跟你搭讪，从离开放映厅的时候开始，她就记恨上了。”沈歆想了一下，忽然就想通了。 陆念粗略地回忆了一下，她似乎和那草也没什么交流，顶多一个眼神。 沈歆叹了一声，“小同桌你看，今天是不是多亏了有我。” 陆念没回答，心里却想得明白，还真是多亏了沈歆，不然她差点连自己的声音也给忘了。 沈歆还挺能揽功，转过头来扬起唇角笑，灿烂得像这落了满地光，她说：“多大点事，别太担心。” 她话音一顿，过了两秒又自己接了句话：“既然今天有我，那以后也有我。” 陆念微微低着头，左脸的酒窝忽然陷了下去，像是在笑。她莫名觉得被挖空的心像是被填补了点儿，顿时舒服多了。 两人在小树林里低声说这话，一时没注意远处的状况。 等到老师带着t中的花走近的时候，陆念才回过神，手一抬就扯上了沈歆的衣袖，细眉蹙着，连转身的动作也有点急。 沈歆站得稳得很，被扯着衣袖也纹丝不动的，还问：“去哪？” 陆念抿着唇没吭声，还在扯沈歆的衣袖，然而没把人扯动。 带队老师和t中的校花走了过来，两人分明是在找个地儿私聊。 沈歆觉得陆念的模样有点不对劲，就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恰恰和带队老师对视上了，还捕捉到了t中校花脸上那忽然僵硬的笑。 场面十分尴尬，沈歆回头对陆念说：“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陆念镇定了下来，冷着脸放下了捏在沈歆袖口上的手，一个字音一个字音的往外吐，“我……忘了我能说话了。” 第 37 章 37 带队老师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来来回回瞪了沈歆三次, 这才确认不久前刚答应了要回房休息的人, 不知道从哪钻到了这。 沈歆提着嘴角笑，她看见t中校花脸已经笑僵了, 顿时就想向老师告状, 可仔细一想，这举动未免太小家子气了点, 只好忍住了，还十分热情的对带队老师打了声招呼。 t中的校花微微皱起眉, 眼神往沈歆背后站着的人扫, 她转了转看僵了的眼珠子，回头对带队老师说：“老师, 找我什么事？” 沈歆一听她这语气就想冷笑，装得跟朵小白花一样，还挺会骗人。 那带队老师没回答校花的话, 转而问沈歆：“你们在这干什么？” 沈歆回头看了陆念一眼, 只见她的小同桌早就别开了头，正用后脑勺对着人, 那头发有点松散了，发圈要掉不掉的, 低马尾把白皙的脖子遮了大半。 老师见她俩都没回答, 自己嘀咕了一句：“我看你们就是铁打的吧，要不是我记性好，还以为刚才那一脸血是在梦里看见的, 你们跑得还挺快啊，嗖一声就跑这来了。” 沈歆笑了：“这不是失血过多吗，房里太闷了，我们就出来看看这大好河山，看了热血澎湃，刚流的血就长回来了。” 带队老师差点就信了，总觉得这学生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她沉默了好一会，说：“受伤了也不会好好休息，还使劲儿出来浪，回你们房间的窗边看大好河山去。” 沈歆扯着笑，回头问陆念：“咱们回去？” 陆念这才转回头，没来得及把眼底的神情收起来，在转身的那一瞬，眼里还积着漠然。 t中的校花瞧见她这神情就有点慌，莫名后悔起捉弄了这位营友了，这营友也太冷淡了点，像是不把旁人也不把自己当一回事，那眼眸黑得空洞，分明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本来要拉着沈歆走的是陆念，可如今被问起要不要走，陆念反倒不动了。 她在原地站着，半垂的眼眸往上一抬，就朝岸边那老师和那t中的花看了过去。 “她让人撞我……还拿球砸我的脸。”陆念说话还是一字一顿的，仔细地咬着字音，发音却还是不太准确，声音不像头一回说话时那么哑了，却还是软的，软得像是被晒化了的糖糕。 那t中的花瞪直了眼，顿时眼眶都红了，委屈得直喊冤，“不是，老师你别听她们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陆念说话软是软，可耐不住眼神坚定，模样也冷淡得很，不像是会服软的。 那老师忽然就懵了，搞不清到底谁说的是对的，毕竟她不在场，光听观众和当事人的一面之地，实在是分辨不出真假来。 沈歆却低笑了一声，想起来刚入学的时候，陆念也在老师面前站着，那时她一句话也没说，却也会跟老师诉苦，打打小报告也是常有的事。 像个小学生一样，还比小学生固执，沈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小同桌可爱得要命。 陆念朝t中校花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没必要开玩笑。” 沈歆也点头，朝前后各指了一下， “前后都有监控，肯定有拍到的，不如我们看监控说话？” 那校花瞪直了眼，本来模样长得挺好，这一瞪起眼来还挺渗人。她听着陆念那慢悠悠的说话声，总觉得对方是在挑衅一样。 她本来还装得挺无所畏惧的，顿时就慌了神，却还要故作镇定地说：“那就看看，清者自清。” 沈歆不嫌事大，还抬手鼓起掌来：“说得好，清者自清。” 校花差点气得鼻 子都歪了。 带队老师也是力求公正的，谁也不能冤枉了谁，随即就去找了客栈的老板，跟他要了监控视频。 几人挤在狭小的监控室里，把视频往回倒，倒到了一个多小时前。 视频里一群女学生在打着气排球，竞争还挺激烈，不过甲队反方面压制乙队，乙队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一分，还是沈歆扣的球。 陆念在视频里前前后后被撞了好几次，全是队友撞的，那力度还不小，看着一点也不像是队友，反倒像是误入了贼窟的对手一样。 沈歆抱起手臂，唇紧紧抿了起来，死死盯着那还在播放的视频，直至看到t中校花把球朝陆念脸上砸，这才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那t中的校花也在一旁站着，原本还挺有底气，在看完这全过程之后，连哆嗦也不敢哆嗦了，说话还支支吾吾的，“我、我……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歆把视频播放器给关了，她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冷光，脸色比陆念的还要冷。 那带队老师回头就让校花道歉，可校花却咬着牙不肯说，像是被逼良从恶一样，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跟被雨打风吹的小花没多大差别。 陆念没吭声，要不是睫毛扑扇了两下，就真静得像个瓷做的人了。 带队老师不得不开始说教，还试图调解一下三个人的恩怨。 可这恩怨哪里是这么好解决的，毕竟陆念不松口，那校花也不肯开口。 这事也不知道怎么被传开了，不过多时，夏令营的匿名群里全在说沈歆、陆念和校花三个人被老师带走了，事情似乎挺严重。 后来陆念还是说了句：“算了。” 静得连呼吸声都一清二楚的监控室里，陆念忽然出了声，只说了短短两个字。 她转身朝向了出去的门，扭头朝沈歆那儿看，轻抿的唇翕动着说：“走了。” t中的校花一脸的难以置信，哪想到自己会被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两眼一抬，正好看见陆念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凉得很，就跟视她于无物一样。 这分明就是看不起人！t中的校花肚子里那怒气更盛了。 沈歆跟在陆念后边出了监控室，环在胸前的手臂还没有放下，“不气了？” 陆念的脚步挺快，不一会就到了楼下，她忽然停了下来，回头朝跟在身后的人看，眼皮往上掀了一下，认真地回了一声，“气。” “那怎么就算了。”沈歆纳闷着呢。 陆念走得急，停下来之后就开始喘气，脖子和胸膛跟着也微微动着，侧颈上的小痣像在起起伏伏。 她想了一下说：“就算道歉，她也不是诚心的。” 沈歆问：“那你觉得林悱的道歉诚心吗？” 陆念那漆黑的眼眸转了转，眉心微微一皱，“可是林悱没有把我的脸砸出血。” 沈歆差点就被气笑了，这小同桌某些时候也太好说话了点，还能带讨价还价的。 这一折腾，就叫人忘了时间。 沈歆想着快到饭点了，就把手机掏了出来，刚要看时间的时候，注意力全被不停蹦出来的群聊提示给吸引住了。 【t中的校花回来了，眼睛都哭红了。】 【谁欺负校花？】 【是被老师训的吧。】 【你们校花不欺负人就好了，还哭得像是被欺负了一样，我们陆同学可是被她的球给砸得满脸都是血。】 【不是吧，校花不像是这样的人。】 沈歆挑眉把刷了上百条的聊天记录扫了一遍，抬头对陆念说：“没事 ，姐会让她诚心起来。” 陆念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说得太果断了点，可她听了就莫名安心。 可沈歆接着又说：“来，叫一声姐，反正能开口了，多说几个字有益身心健康。” 陆念面无表情地看她，两片唇合得严实，连点缝隙也没有。 …… 夜里学委找了过来，扒在门口十分八卦地问：“沈姐，你们到底是怎么惹到t中校花的，还让她把不为人知的一面暴露出来了，沈姐牛啊。” 沈歆说：“那还得问t中的校草。” 学委目瞪口呆：“看起来还有段故事啊？” 沈歆点头，“是啊，不太好说。” 学委回头朝走廊望了一眼，又给沈歆展示了一下手里捂着的纸牌，压低了声音说：“不如我们慢慢说，边打牌边说？” 沈歆摆摆手：“不打。” 她一想到那天晚上t中校花一行人打扑克搞的真心话大冒险就来气，分明是在欺负陆念。 “真不打啊？要打的话我马上就叫人过来。”学委扒着门框说。 沈歆没应声，反倒是屋里传出了陆念细细弱弱的声音，“打。” 学委听懵了，“我去，沈姐你在屋里藏了什么人，是不是瞒着陆同学了。” 陆念赤着脚走了过来，她站在沈歆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神色淡淡的，双眼直往学委手里的扑克瞧，又说了一句：“来，打牌。” 学委怎么也想不到陆念会开口说话，她捧着心口差点晕了过去，“沈姐牛啊，还让学神开口说话了，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她说完便把牌塞到了沈歆手里，接着又说：“沈姐你拿着牌，我去喊人。” 把牌塞给了沈歆后，学委转身就要走，脚步还没迈出去就愣住了，压着声低低地说：“沈姐，你们冤家来了。” 这岛上还能有哪个冤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人就是t中的校花。 沈歆想了想，又把牌塞到了陆念手里，还把学委往屋里推，“你们先在屋里呆一会，我去会会她。” 学委愣了一下，“沈姐这不合情理，我不能和陆同学共处一室啊。” 陆念疑惑着微微歪头，实在不明白这学委在想什么。 学委低着声讪讪说：“我不想被误会插足你俩的感情。”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这话私底下说说还好，可当着陆念的面被提出来，还挺让人慌张的。她瞧陆念像是不太在意，神色没什么变化，才稍稍放了心，还悄悄瞪了学委一眼。 学委挺委屈，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门嘭一声关了起来，沈歆真去会t中的花了。 屋里陆念和学委面面相觑，学委有点拘谨地挠了挠头，又把眼镜往鼻梁上：“陆同学，我会很安静的。” 陆念点了一下头，又不说话了。 学委顿时觉得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挺大的，比如陆念刚才还开口说话，沈姐刚走，又不吭声了。 陆念低垂着眼眸，总觉得自己像是太依赖沈歆了，就跟菟丝花一样，都快攀附到沈歆身上去了。 比如林悱的事是沈歆出面解决的，再比如这t中校花，也是沈歆帮了忙。 她微微张开嘴，心口有点儿闷，对沈歆的那点儿在意像树一样越长越茂盛了。 在意，十分在意。 外边沈歆把校花给拦住了，那校花退了半步，还是一副被祸害的模样。 沈歆笑了：“你是不是对你们学校的那什么草有意思？” 校花皱 着眉，“关你什么事。” “你对他有意思当然不关我的事，毕竟我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你没法让他喜欢你是你没本事，自己没本事还来祸害别人，这手段就有点臭了。”沈歆慢悠悠地说。 说完还朝校花睨了一眼，嘴角虽然往上翘着，可眼里半点笑意也没有，“你说你喷这么多香水干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手段臭啊。” 校花僵住了，她张开嘴喘起气，连垂在身侧的手都颤了起来，“你、你真是多管闲事。” “没办法，谁让我同桌只有我宠着了。”沈歆笑了一下。 两人在走廊上站了好一会，最后校花哭着跑了，哭得还有点凶。 302的门缓缓打开，沈歆刚进屋就看见屋里坐着一群人，陆念坐在其间显得瘦弱得很，摸牌的手还比别人的白。 陆念抬头看她，落在牌上的手顿了一下，骨节细细瘦瘦的，手背的血管青得很。 “不等我？”沈歆挤了过去，把学委从陆念身边挤开了。 陆念愣了一下，慢慢咬着字说：“刚开始。” 学委也跟着说：“对对，刚开始，沈姐你也来吗，可以摸牌了。” 沈歆还真摸起了牌，回头问陆念：“怎么忽然想打牌了？” 陆念垂眼看手里的牌，那捏牌的姿势看着就是新手，她说：“那天输了。” 沈歆想不到这小同桌还挺要强，不但要强，还好学得很。 陆念接着又说：“输给t中的校花了。” 沈歆顿时明白了，这是记仇呢。 几人摸好了牌，正要开始一决胜负的时候，带班老师忽然给陆念打了电话，陆念把牌盖在了桌上，转身接电话去了。 那老师问她身体的状况，连声音都透着紧张。 陆念听了一会，十分简短地回答：“还好，没事。” 在挂了电话后，她又坐了回去，把盖在桌上的牌拿了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似乎有哪儿不对。 陆念记性很好，顿时发现她有张牌变了，本来有张红心四的，一回头就变成了梅花六。她愣了一下，问道：“我的红心呢。” 学委憋不住话，开口就说：“沈姐她偷了你的心！” 这话音刚落，陆念的心就跟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变缓了，浑身神经都被拉扯着，双眼虽然朝着手里的牌，却不由得用余光朝坐在一旁的沈歆斜去。 的确是在意，十分的在意。 沈歆被揭穿了之后不得不把换走的牌抽了出来，无奈说：“我这不是想给同桌凑个顺子吗。” “我去，原来是狗粮。”学委有点窒息。 第 38 章 38 一圈扑克打下来, 沈歆成功从“沈姐”变成了沈偷心贼。 学委叹息了不下五十次, 全程被沈歆苦兮兮地怼着, 连出张牌都跟撞大运了一样。 “太狗了。”学委又叹，鼻梁上的眼镜都快滑到嘴边了, 却没心思去理睬。她眼一瞥, 果不其然，一到陆同学出牌, 沈姐就放水。 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谁让她没人宠呢。 校花那事儿没完, 也许是因为她私底下和老师谈过，隔天就换到了另一个班, 连留在原班的校草也不管了。 沈歆往回瞄了一眼，果真没看见t中校花来这教室了，回头低声说：“小姑娘嘛, 没吃过什么苦, 我就说了她几句，她人就跑了。” 陆念做着题, 那动作一顿，回头凉飕飕地瞥了沈歆一眼。 沈歆伏在了课桌上, 下巴搭在手肘那儿, 双眼笑弯了，“我跟她说的话没跟你说的多。” 陆念手一抖，寻思着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怎么就像是被窥见了心思一样。 也不对，她明明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可被沈歆这么一提，就自己上赶着对号入座了，这座位坐得还挺正。 于是陆念把没写完的字给写岔了，那字歪得离谱，就像是在书上即兴作画一样。 沈歆看着就乐，忽然觉得自己在小同桌的心里分量不轻，不然怎么能一句话就造成这么大的杀伤力。 “你这是写题还是画乌龟啊。”沈歆说。 陆念睨了她一眼，画了个杠把写错的字给叉掉了。 沈歆看着还挺可惜的，“下次你要是想画，就画我手上算了，我一整天都不洗手了。” 这话音刚落，陆念还真捏着笔把手伸了过来，作势要画在沈歆的手上。 沈歆不躲，还把手迎了过去，没等陆念收手，她那手背已经抵到笔尖上了，留下了一个漆黑的墨点。 陆念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傻，还上赶着让人在她手上作画呢。 沈歆说：“来，画吧。” 陆念抿着唇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偏偏傻子本人不知羞，还自己挪了挪手背，那墨迹本来就只有小小一个点，被她这么一折腾就成了一条曲线。 “看见了吗，这是学神的字迹。”沈歆还说，语气稍稍有点得意。 陆念没忍住，在笔尖下的手背上画了只乌龟。 沈歆果真没擦，在陆念把面纸丢过来的时候，她还护着手背上的乌龟，就跟护宝一样。 校花和这两位的恩怨早就在岛上传得人尽皆知了，只是众说纷纭，没几个人猜得出导火线是什么。 上课的老师自然也听说了，在讲课时格外留意这两位学生，她瞄见两个人立着书，OO@@地躲在书后面画东西，忍不住点了沈歆的名字。 “同学，你知道我这上的是什么课吗。” 沈歆站起身说：“知道，数学课。” 数学老师点了一下头，招手让她上讲台，“那你为什么要在数学课上画画，我还以为我转行了。” 沈歆很无奈，双眼直往陆念那瞄，心说这明明是她同桌给画的。 “把你的作品画到黑板上，让同学们都欣赏一下。”老师又说。 这下不止沈歆很尴尬，就连陆念的眼神也变得很复杂。 沈歆拿起粉笔还真画起了乌龟，还是照着手背上的那只画的，在黑板上占了挺大一块面积，画得还挺丑，像几个棱角分明的方块凑在了一起，显眼得很。 她画完就把粉笔丢回 了盒里，回头问：“那老师我能回座位了吗。” 老师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一眼，捏着粉笔在原作的基础上改了几笔，还画了个刻度，开口道：“别急着走，算一下这只乌龟的占地面积。” 大半个教室的人笑了出声，就等着看沈歆出丑。 沈歆差点喷出了一口血，这夏令营怕是待不下去了。 老师回头对着座位上的学生说：“来，你们也都算算。” 这话音刚落，连隔壁的教室都听到了一声声的哀嚎。 惨，果真惨，原来谁和沈歆坐得近谁遭殃，现在连整个班都逃不过了。 陆念在座位上看了一会，看着沈歆在讲台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冷不丁举手喊了一声：“老师。” 那老师问：“怎么了？” 陆念站了起来，素白的脸上神情冷淡，可一双漆黑的眼就像是能哄得人信她一样。她一字一顿的，声音软得很，“我有三分钟快速解题的方法。” 众人哗然，可惊讶的不是陆念这快到离谱的解题速度，而是她说话了。 底下有人低声说：“到底是谁说z中的陆同学是哑巴的？” “这不是z中的人自己说的吗？” “z中这是想玩什么，假装黑马好夺得夏令营结课考试第一名吗？” “z中这心思挺重的啊，只是第一名可没这么好拿。” 那课老师点了一下头，陆念就走到讲台上去了。 讲台上那么大一块地方她不站，偏偏要把沈歆挤到了台下。 沈歆给陆念腾了位置，见她的小同桌写得认认真真的，那字写得又快又工整，和那四不像的乌龟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压低了声音说：“小同桌，你这是英雄救美啊？” 陆念抽空瞥了她一眼，捏着粉笔的指头有点儿泛白。 座位上的人都在低声私语着，就连老师也站得远，他们都只看见陆念朝沈歆努了努嘴，却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陆念刻意压低的声音轻得很，像羽毛一样在沈歆的耳边挠，“救美？” 沈歆笑了，站在边上跟她的小同桌咬耳朵，低声说：“悄悄问念念，沈姐美不美？” 陆念手里的粉笔被掐断了。 这教室黑板上的乌龟被人偷偷拍了下来，传到了夏令营的匿名群里，供参营的朋友瞻仰。 陆念写在边上的解题过程没被遮住，也跟在拍进了照片里，连数字也写得像是印刷体一样，漂亮得很。 匿名群里一群学霸看着这乌龟题，吵得沸沸扬扬的，难以置信会有老师出这么离奇的题目。 【所以有人做出来了吗？】 【旁边不是有解题过程吗。】 【我靠，我以为是老师写的。】 【亲，不是呢。】 陆念还是没加群，自然不知道群里的人在聊些什么，可沈歆却看聊天记录看得津津有味的，还隐隐有点儿酸。 学委从隔壁班蹿了过来，问：“沈姐，听说你们又搞事了。” “搞什么事，不就是写了道题吗。”沈歆摆手说。 学委沉默了一会，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学委这名号了，她从身后拿了罐梅子出来，巴结着说：“沈姐，我刚买的，还没拆呢，就想着拿过来先孝敬你了。” “不吃，牙酸。”沈歆没领情，又摆了一下手。 陆念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成了一副牙疼的样子。 沈歆又说：“我揣在怀里的宝贝被人发现 了，不能独自享有了，能不酸吗。” 她也不说揣怀里的是什么宝贝，也不说被谁发现了，说话遮遮掩掩的，叫人浮想联翩。 陆念愣了一下，仔细想想沈歆要是想藏东西，那肯定瞒不过她。她低垂着眼眸，把卷子剩下的几道题也给做完了，心里像长了个疙瘩一样，满心想着沈歆藏了个玩意，偏不告诉她。 她唇一抿，没参与沈歆和学委的聊天，给自己立了面看不见的墙，还把自己圈起来了。 可偏偏沈歆要把这堵墙给推了，把学委手里那罐梅子给接了过来，推到了陆念面前说：“孝敬我没用，孝敬学神去。” 陆念抬起一根细白的手指戳了戳罐子，忽然开口说：“不吃，不够甜。” 这罐梅子屡遭嫌弃，最后又回到了学委的手里，而沈歆那儿少了颗糖，糖跑陆念嘴里去了。 …… 那t中的校草没跟着校花走，还留在原来的教室上课，自然而然也听到了陆念的说话声。 沈歆留意到，课后教室里的人快走光了，那草还像守株待兔一样，装模作样地坐在后排。 看来草不是什么好草，果不其然，她悄悄回头看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那t中的校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那t中的校草和沈歆对视后，急急忙忙地低下头，装作一副认真做题的模样，可捏笔的手动也没动。 沈歆啧了一声，觉得有点烦，她侧身朝向了陆念，只见她的小同桌还在做题，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给盯上了。 这人认真又安静，像该放在橱柜里收藏的瓷偶，却叫人能生出些破坏欲来，想捧着，又想摔碎。 可沈歆却只想把这小同桌捧着，想了想捧着挺重的，背着还成。 那校草没忍住，在沈歆和陆念离开之前还是走了过去，还十分做作地清了一下嗓子，像是要故意引起注意一样。 陆念收好了书，听见这咳嗽声时微微皱眉，回头朝那草看了过去。 草还笑了，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沈歆脸都黑了，抢在陆念之前说：“不知道，不记得。” 那草的神色变了变，看向沈歆的眼神有点生气。 陆念沉默了好一会，望向t中校草的眼神冷冷淡淡的，她重复了沈歆刚说的话，磕巴得像是小孩学舌，字音还学得不太准，“不知道，不记得。” 沈歆笑了，双眼弯得有点N瑟。 “那要不要认识一下？”t中的草顺着竿就往上爬。 “名次低于一百名的，我都不记得。”陆念缓缓从唇齿间挤出字音，到现在说太长的句子还是有点难。 那t中校草顿时噎了一下，再三确认陆念的眼神确实很无情，的的确确是个啃不动的冰块，虽然很有挑战性，可挑战到了他的尊严，只好灰溜溜走了。 走之前他还被沈歆给喊住了，“去哄哄你们校花？你应该知道她做了什么，这事儿还得怪你。” 那草本来脚步走得还挺稳健，顿时像是逃窜一样。 陆念松了一口气，原本皱着的眉头顿时被抹平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应当是笑得太浅了，左颊的酒窝没显现出来。 沈歆抱着书站了起来，想了好久还是问了一句：“小同桌，你对那校草真没感觉？如果他在营里一百名以内呢。” 陆念侧头看她，回答得很是果断：“没感觉，他也没这个实力。” 沈歆乐了，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挺特别，毕竟她肯定还不能够到营内前一百的线。 “那对别的 男孩子呢？”她咬了一下嘴唇，终于把这句话给吐了出来。 这话音刚落，整颗心都被揪住了，就跟悬在半空一样，找不到任何的着力点。 陆念垂下眼，那纤长在睫毛在眼睛里留下了一小片阴影，显得那瞳仁更黑了。她摇了一下头，弧度微小得很，又像是觉得沈歆没看清，又摇了一下。 沈歆那悬高的心顿时落了下去，“你――”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她想想还是咽了回去。 她想问，你是不是也…… 第 39 章【倒v结束】 39 陆念看见沈歆一脸的惆怅, 像是有话要说。她想问一句, 可她依旧不太喜欢说话, 兴许是装哑巴装习惯了，一开口就觉得嗓子被扯得发紧, 还因为心理原因莫名觉得有点儿疼。 于是她就这么侧头看着沈歆, 眼里带着些疑惑，也不说话。 沈歆连忙正了正神色, 嘴角一提就说：“我就是想知道这美好的日子还有多久结束，还没结束就开始不舍了。”话虽然很说, 可她心里却嘀咕着, 早结束早离开，这岛上的破事可真是太多了。 “还有不到一周。”陆念扯着嗓子说,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有点弱。 其实沈歆脸上也没有半点不舍，就是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她掐指算了算时间，确实没几天了, 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挺快，听说结课前有联谊活动, 也不知道会安排什么。” 陆念不太关心这些娱乐项目，把书往怀里一抱, 说道：“没意思。” 她是真觉得没意思, 还没刷题来得有趣。 可话刚说出口，她忽然有点后悔了，想起来沈歆一向喜欢这种联谊活动, 像是和谁都处得来，搁哪都能发光发亮，像是个随身电源。 她和沈歆就好像是在两条道路上行驶的车，一辆驶向南，一辆驶向北，不知怎么的，两条道路交叉在了一起，让她们的生活有了重合之处，可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这种差别感莫名让她生出了一种危机意识，好像如果不去迎合沈歆，就会被抛下。 陆念微微张着唇，话刚说出口，又连忙改了口，“也……不是没意思。” 沈歆笑了，调侃道：“那到底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陆念抿着唇没说话了，再开口就是自打嘴巴。 “我知道。”沈歆自顾自地说，“不管这联谊活动有意思还是没意思，都没我有意思。” 陆念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把自己跟个玩意比，仔细一想，这联谊活动连个玩意也不算。 t中的校草没忍到第二天就换了班，换得还挺远，主动申请到另一幢楼的临时教室去了，那教室的座位早被坐满了，要想留下听课还得从别处搬来桌椅。 下午上课的时候，授课老师懒得点名，习惯地只用眼睛往底下的座位扫视了一遍。教室里坐着的人他大多都认得，自然也发现了后排无端端少了的人。 “我们班昨天少了个女同学，今天怎么少了个男同学。”那老师有点不解。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个回答的人都没有。 “合着这教室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老师还有点儿不高兴了，他想了想又问：“上午的时候，人在吗。” 座位上有好几个人答了一声“在”。 “有没有人认识他的，问问这是个什么情况，别把人弄丢了。”任课老师又说。 这话音刚落，底下才有人虚虚地答了一句：“他换班了，换到南岸的临时教室去了。”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这个班是闹的什么，接连着少人。 这事确实蹊跷，毕竟头一天t中的校花也跑了，两人如果换到的是同一个班，那还好解释点，可偏偏这两位还隔得有点远。 毕竟如今颜值当道，干什么都得看点脸，长得好也关注度也高。 匿名群里的人纷纷推理着这草换班的原因，一个个就跟化身福尔摩斯一样。 【我觉得这事和z中的两位脱不了关系。】 【附议。】 【说起来看电影那天，t中校草是跟z 中的陆同学搭讪了吧。】 【千真万确，我就在现场，只是没有后续，因为陆同学不搭理他。】 【也许是攻略不下来，校草尴尬得跑路了。】 【那陆同学眼光挺高啊，连t中的校草都看不上。】 沈歆把手机藏在抽屉里，又偷偷在匿名群里窥屏，正巧看见有人夸陆念眼光高，她开了匿名模式，然后悄悄回了一句：“可不是吗，你们见过和她玩得好的那位吗，一看就比校草层次高。” 发送成功之后，她有一丝丝觉得自己好不要脸，可是身心舒畅。 陆念转头就正好瞅见了沈歆亮着的屏幕，以及屏幕最底下新发送成功的一行字。她双眼一抬，就朝那笑得得意的人看着，缓缓问：“这……什么群？” 沈歆把屏幕一捂，谁知群聊内容已经被陆念看见了。她左右不想让陆念进群，毕竟匿名群里什么人都有，还经常聊些奇奇怪怪的八卦，怎么看都不利于身心健康。 “你想看？”她想了想，“偶尔看看也可以，就夏令营的匿名群，想看就用我手机看，你别加群了。” 陆念还真伸了手，细白的五指微微屈起，像精雕细琢的一样。 沈歆没给，反倒点开了手机设置，说道：“等我改个你记得的锁屏密码，省得你看的时候还得给你解锁。” 陆念把手一收，古怪地嘀咕了一声：“不用。” 沈歆却自顾自改了，改的是陆念的生日，再加上今年的年份，一边还说：“六一是吧，真是个小朋友。” 小朋友抿着嘴唇无声地看着身边的人，只见屏幕回到了锁屏界面，沈歆输入了新的解锁码，还真解开了锁。 陆念有点不自在了，把手收回去之后就捏着自己的指头玩，过了一会又说：“你换回去。” 沈歆偏就不换，还饶有兴味地看她。 “这样不太好。”陆念说。 沈歆哽了一下，神情又惆怅了起来，冷不丁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关系还不到这一步？” 陆念沉默了好一会，那模样谨慎中还带了点疑问，“就……同桌关系，还能到哪一步。”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心说这小同桌可真是太不诚实了，心不诚实。 讲台上老师正把课讲到精彩的地方，底下忽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屋里大半的人有意无意的朝声音的源头看去，这源头恰恰在沈歆和陆念那。 陆念僵了一下，她上课前忘记把手机调成振动模式，平时也没人会找她，不知道是哪家卖假货的给她打推销电话了。 这手机响了几声就被按断了，陆念捏在手机上的五指紧得发了白，就因为无意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妈的手机号码。 那老师有点不耐烦，“谁的电话，比大老板还忙，一分钟进账千万是不是？” 沈歆和陆念没吭声，可耐不过周围的人全朝她们那儿看。 沈歆琢磨了一下，正想谎称是自己手机响了的时候，身边坐着的陆念忽然站了起来，细声细气却神情薄凉地说：“是我。” “出去。”那老师没给她面子，往门口指了一下。 陆念还真拿着手机出去了，就跟和老师对着干一样。 座位上传出一阵喧哗声，谁也想不到z中这漂亮学霸竟这么硬气，兴许是成绩好，底气足。 陆念站在外边，不一样手机又响了起来，打来的号码还是熟悉的数字。 如果是往常，她根本不会这么频繁地接到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可上岛这几天已经接到两次了，太反常了，就跟 出了什么事一样。 电话刚接通，那头的人声音有点急地问：“念念，你在哪呢。” 陆念没说话，听着手机里头传出来的声音，感觉自己的嗓子又不中用了。 “你别躲妈妈，妈妈这几天事有点急，等不了那么久了，已经让人去接你了。”那边的人说。 陆念握着手机靠在了墙上，眼眸低垂着。 “陆念，你马上出来，接你的人已经在家门口了，你到哪去了？” 陆念想说话来着，可是像被扼住了喉咙，还觉得有点吸不上气，连带着脑袋也有点缺氧了。 手机那头的人问了几句没得到回应，声音更急了，甚至还变得尖锐了起来，“东西不用收拾了，到了新地方再买，别的你不用管，妈会给你安排妥当的。” “你说话啊！” “装什么哑巴，你当初在徐哥面前喊我的时候，不是喊得挺大声的吗。” “陆念，你现在马上到楼底下！” 陆念依旧没有回答，双眼无神地听着手机里传出尖锐的叫喊声，就连耳膜阵痛也没把手机挪开。 电话那头的人喊了几句之后声音就弱了下来，“念念，算妈妈求你了，这段时间为了妈妈避一避，好吗。” 陆念把手机从耳朵旁拿开，把通话界面放到了后台，然后又点开了短信，给这个号码发了两个字―― 【不好。】 她看了看，又觉得这意思表达得不够明确，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向。 【我不想走。】 发送成功之后，陆念就把电话给挂了，反正她在岛上待着，别人爱蹲门就蹲门吧，反正蹲不到她。 屋里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她刚想回教室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里边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沈歆抱着书靠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出来陪陪你。” 陆念沉默地看她。 “我让袁宙给我打了个电话，然后我也被赶出来了。”沈歆说。 第 40 章 40 “谁给你打电话了？”沈歆抱着书问。 “我妈。”陆念本来是不想说的, 可一到沈歆面前, 整个人就像是被剥开了糖纸的糖一样, 把自己给剖得明明白白的。 沈歆短促地“啊”了一声，愣了一瞬, 却又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会给陆念打电话的人不多，随即又想起来陆念这不爱说话这毛病还是她妈妈给害的。 害人不浅, 明明已经把人丢着不管了，还时不时打个电话过来骚扰一下, 把人整得心神不宁的。 沈歆没接着往下问, 毕竟这是陆念的私事，况且这小同桌还让她俩的关系止步于同桌了, 苛刻得连个晋升资格也不给。 “回去听课还是站门口听？”沈歆问，站门口听课这事，她已经有的是经验了。 陆念摇了一下头, 细软的刘海搭在额头上, 显得乖乖巧巧的，把那周身的凉薄遮了大半, 两片唇抿得很紧，不像是想开口说话的样子。 沈歆顿时有点受挫, 她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才让陆念开口说话, 结果陆念她妈一个电话打过来，人又不愿意开口了。 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沈歆心说。 她看陆念这模样也不像是想听课了，又想了想反正小同桌天资聪明，就算落了这么一两堂课，也能跟得上进度，就问了一句：“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念点了一下头，这速度快得就跟不用思考的一样。 沈歆就这么把人拐走了，穿过茂郁的树林，从一幢幢刷成了彩色的矮楼间穿过，朝岛上的北岸去。 陆念不声不响的跟在后边，也不问沈歆要去哪，着实好骗。 “你说我要是把你卖了怎么办？”沈歆回头说了一句。 陆念捧起手机，给沈歆发了个信息。 【卖多少，有分成吗。】 沈歆笑了，“真有人被卖还帮着数钱啊？” 陆念不回答了。 岛上的居民不多，大都是别的地方来游玩的租客，一路上清静得很，除了狗吠就是猫叫。 没想到岛北岸上居然有个教堂，那教堂看着还挺大，老旧得连色调都是沉的，一看那堆叠的砖就知道年岁不低，估摸着应该有个上百年了。 教堂周围种了不少花，花开得正艳，给这陈旧的教堂增添了一抹鲜艳的色调。 彩窗上积攒了不少泛黄的污渍，看着像是洗不掉了，可并不妨碍人透过彩窗往里看，里边亮着灯，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的，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进去看看吗？”沈歆问了一句。 陆念直起了腰，收回了落在彩窗上的目光，然后摇了一下头。 沈歆又带着她绕到了大门，门开着，里边的灯全亮了，这才看清里面还是有人的，有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身影瘦弱得很，像是被风一刮就会倒。 陆念没迈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看着，她双眼一闭，竟对着这教堂许起了愿来，模样还挺虔诚。 沈歆也跟着闭眼，可没许愿，总觉得没什么好许的，许了也未必会实现，干什么还要自欺欺人呢。 她掀起眼皮，朝身旁的人瞄了一眼，小同桌还没睁眼呢。 既然来都来了，沈歆也跟着两眼一合，明明不甚在意的，可不由得跟着认真了起来。 她就光顾着听风声，听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这风声似乎有点急了，莫名有点儿山雨欲来的势头。 直到手臂被推了推，她才睁开眼，回头就问陆念：“许了什么愿？” 陆念不乐意说话了，又拿出手机给她 发信息。 【没什么。】 冷冷淡淡的三个字，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过了一会，陆念又发了一条消息，反问了沈歆，“你呢。” 沈歆笑了一下说：“许了保佑我同桌夏令营结课考拿第一的愿望。” 陆念睨了她一眼，像在看傻子。 沈歆没感觉错，在回头走的时候，果真下起雨来了，又正好走在稀稀疏疏的小树林里，四周连躲雨的地方还没有，还得提心吊胆的，就怕一道雷劈了下来。 陆念的头发全被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上沾了水，显得那皮肤白得透透的，就连唇色也有点苍白。她抬手随手一抓，把贴在额头上的刘海捋了上去，露出一个光洁的额头来。 “要是一道雷劈下来，我们可就真成亡命鸳鸯了。”沈歆好的不说，专挑坏的讲。 这话音刚落，不愿意说话的小同桌忽然开了口，只是语句说得又有点儿磕巴起来，“谁，跟你鸳鸯了。” 沈歆把外套脱了下来，兜到了陆念的脑袋上，还一边说：“你盖着我的外套，这样别人一看就以为咱们是鸳鸯。” 陆念捏着那衣料的一角，实在是想把这衣服给甩回去。她抬手把那被淋湿的外套给撑高了一些，朝沈歆靠了过去，把旁边的人也遮了起来。 天边轰隆一声响，还真打了雷。 沈歆：…… “快走快走，试还没考呢，要真被劈死了，我岂不是白学了。” 陆念怀疑这人的脑回路和常人不太一样，上课的时候没想着学习，在教室外边反倒想起来了。 没想到小树林里不只有她们俩，还有人在树下等着挨雷劈。 有两人在远处吵得厉害，听声音还有点熟悉，不就是t中的校花和校草吗。 “你凭什么不喜欢我。”校花哭着问。 “我凭什么要喜欢你这种没内涵的。”校草说。 “你说我没内涵？”校花哭得更厉害了，“你不就是觉得我长得不够好看吗。” “你很好看。”校草回答。 “既然我这么好看，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校花又怼回去一句。 沈歆听得甚是无语，心说这两人真像小学生，真是没完没了了。 她和陆念跑起来动静不小，虽然雨声很大，可没把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的声音给遮掩过去，不一会就引起了远处两人的注意。 校花和校草齐齐回头，朝这两个在同一件外套下躲雨的人看了过去。 同样是被雨浇灌着，可沈歆和陆念靠得近得很，还莫名生出点温情脉脉的感觉来。 四个人心里齐想，真是见了鬼了。 陆念向来不喜欢理会这些麻烦事，一看见这两人脚步迈得更快了，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可没想到身边那傻子停了下来，还冲远处的男女招手打了声招呼。 校花沉默了一瞬，抬手就锤了校草的胸膛，哭得更凶了，“你是不是故意找这对狗女女过来看我的笑话，你说啊。” 校草也跟被雷劈了一样，没想到自己就那么一点尊严，还屡次被那两位削，也许真的是命里不和。他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咬牙切齿说：“也不知道是看谁笑话呢。” 沈歆乐了，“在雨下谈天说地，还挺浪漫的啊。” 一旁的陆念面无表情的，虽然浑身都湿透了，可丝毫不显得狼狈，狼狈的只有远处那t中的校花和校草。 校花已经快疯了，“去你们的浪漫――”她真的是怕了这两位了。 她话里的狗女 女跑得还挺快，扔下一句话就跑得没影了，还剩下她和暗恋对象在树林里面面相觑着。 惹不起惹不起，不暗恋屁事没有。 那头沈歆和陆念已经跑回了住宿楼里，浑身滴着水往屋里走。 沈歆二话不说就把陆念往浴室里推，还站在外边苦口婆心地说：“把水放热了再洗，水不要调太凉了。” 陆念站在镜子前边，浑身哆嗦了一下，在外面时不觉得冷，进了屋反倒冷起来了。 镜子里边的人头发湿得全贴在了脸上和脖子上，刘海也变得一缕一缕的，脸色素白得跟纸一样，怎么也不像是好看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回头朝浴室那扇磨砂的门看去，只见门上映了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明摆着沈歆还在外面站着。 “你……”她喉咙发紧，只能一个字音一个字音的往外挤，缓缓说：“是不是，知道他们在那。” 沈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我听说他们在小树林里吵架，就想带你去看看，没想到一开始走岔了，径直走到了北岸的教堂，往回走的时候才撞见了他俩。” 陆念知道沈歆不太认路，可没想到这人能带着她走错得这么离谱。 “我不知道会下雨。”沈歆沉默了一会，“哎我怎么没听见水声呢，你是不是还没洗，赶紧用热水烫一烫，别感冒了。” 陆念这才开了水，热气在浴室里氤氲着，水还没温起来，可心却热了。 还挺开心。 沈歆把湿的衣服脱了，用浴袍把自己裹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作响，收到了袁宙发过来的消息。 【歆姐，你让我给你打电话干什么啊，打了又不接。】 “没事了，就想看看你的名字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沈歆回了一句。 【……】 “我记得我挂断电话是两个多小时前的事了，你跑哪快活了，现在才问起来。”沈歆挑眉打字。 【我这不是乖乖回取念书了吗，假期还被迫去补了课，课上得太闷了，都快把我给闷傻了。】 沈歆回复：“这不挺好的吗。” 【那歆姐你们假期在干什么啊。】 “我和陆念在岛上。”沈歆说话半遮半露的。 【我去，你们度假去了啊？居然不叫上我。】 沈歆笑了，戳着屏幕打字：“叫你有什么用，你不是在补课吗。” 【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岛上生活还挺有意思的，我们两个人每天激情学习，冲刺高三。”沈歆又回了一句。 【……】 “来战吗？”沈歆问。 【不战……当我没问，说起来歆姐你现在成绩不错啊，不会是陆念的功劳吧，她也太厉害了。】 沈歆眼一抬，正好看见陆念从浴室里出来。 陆念推开了阳台的门，拿着撑衣杆往上挂衣服，那横杆太高了点，就算是用上撑衣杆也得垫脚，这么一垫脚，那细白的腰露了出来。 沈歆点开了语音键，就跟故意说给陆念听的一样，她说了一句：“我同桌能不厉害吗，来跟我小同桌打个招呼？” 陆念愣了一下，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沈歆在搞什么鬼。 她才刚回头，就听见沈歆的手机里传出了袁宙的声音，袁宙还真乖乖打了声招呼，只是喊的是“同桌”。 沈歆只想把这傻高个痛打一顿，咬牙切齿道：“谁跟你同桌？那是我同桌。” 然而同桌这两个字她已经说厌了，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在陆念那升 个职。 第 41 章 41 职没升成, 夏令营的时间倒是过去得飞快。 t中的校花和校草没再搞事, 光顾着临考前抱佛脚去了。 在临近结束前, 带队的老师们联合所有的班搞了个结课考试，考的内容也很超前, 全是下个学期的内容, 好在岛上的这些日子学的也是下学期的知识，也不至于答不上来。 在考试头一天, 学委建了个秘密小群，把z中参加夏令营的人全拉了进去, 打算给大家再梳理一下知识点, 毕竟输什么也不能输成绩。 一个个的都不太给学委这个第一名的面子，在自家的小群里说：“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 “学委别慌，我们肯定不会给z中丢脸。” 学委琢磨了一下，又在群里说：“你们还记得t中的人对咱们学神做了什么吗, 不努力上赶着被人压一头啊, 你们不要脸可以，可是得给沈姐和陆同学争面子啊。” 这话还挺有震慑力, 刚刚还反对的人顿时犹豫了。 学委趁热打铁，又在群里多说了几句, 哄得群里人全都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沈歆还纳闷学委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 居然能哄得这几十来人乖乖听话。 学委在私聊里说：“沈姐，我说你要给他们讲题。” 沈歆：…… “你在逗我？还讲题呢，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讲讲怎么在校长旁边演讲还行。” 学委发了个小猫拜托的表情，接着又说：“这不是还有陆同学吗，你们二人搭配情意绵绵，干活不累。” 这话说得还挺好听，沈歆脑子一昏就答应了。 陆念知道这个事的时候还在刷题，忽然听见背后有个人在喃喃自语，像只扑棱蛾子在振翅一样。 她回头一看，只见沈歆趴在床上，被子卷在腰间，旁边散乱的摆着一堆书，可趴着的人却没点要看书的意思。 沈歆的确是没看书，在看她呢。 陆念被盯着浑身有点儿热，就像是被蒸汽捂着。她一对上沈歆的目光就下意识避开，明明什么亏心事也干，可就是逃得飞快，像是一不留神就会被抓住一样。 她不太想开口，索性给沈歆发了信息，这边刚发出去，那边埋在书底下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沈歆笑了，从书里边把手机挖了出来，还说：“搞什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咱俩什么关系啊。” 她垂眼一看，陆念发来了一行字：“你刚刚在念叨什么。” 陆念微微侧着身，像在看她，又像是没在看，那漆黑的眼眸有点躲闪，细弯的眉微微蹙着。 沈歆抬手抓了抓鬓发，实在有点难开口，想了想还是说：“你想不想给我们z中的人补个课，学委拜托的。” 丝毫没暴露出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全推到了学委那去。 陆念沉默了好一会，又给沈歆发了个信息。 【会给各个学校的平均分排名吗。】 “有。”沈歆想了一下，她一边点开了匿名群，从群文件里找到了一个去年夏令营学校平均分的排名，排在第一的竟然是t中，而z中离榜底有点近。 她把这数据给陆念发了过去，想了想又说：“你不愿意也没事，学委会想办法给他们梳理的。” 这话音刚落，陆念就回了个消息。 【好。】 “什么？”沈歆一时没明白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陆念低着声细声细气地说：“我给他们梳理。” 沈歆望了过去， 只见她小同桌在桌前坐端正了，脊背挺得可直，头微微往下低着，模样怎么看怎么认真。 是很认真的在记仇了，沈歆心说。 陆念把这事放心上，眼看着离结课考试没几天了，梳理还得花上不少时间，她后几堂课没去听，全窝在房里看书，把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沈歆想着能少扣一分是一分，没在房里陪陆念，一个人跑教室里去答到了，还换两种口音答，就怕被老师听出来。 毕竟旷课要扣分，她小同桌胜负心强，可不能被这签到分拖后腿了。 授课老师讲课讲得昏昏沉沉的，竟然没发现班上少了人，还说了句：“挺好，少有临近结课人还这么齐的班级了。” 老师没看出来，不代表班上别人没看出来。 一个个都寻思着z中是不是放弃成绩了，居然在这关头旷起课来。 沈歆一个人坐在前边还有点寂寞，却硬是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把学霸的范装得十足，实际上心早就不在这了。 匿名群里聊得火热，在赌这次结课考试哪个学校能拿第一。 沈歆窥屏正窥得开心，就看见学委从门外忸忸怩怩地走了进来，还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她沉默着看着学委走近，然后蹲在了她的书桌边，眼镜后面一双眼瞪得老大，就跟有所图谋一样。 “你想说什么说吧。”沈歆说。 学委这才开口：“能不能行啊，学神答应了吗？” “答应了。”沈歆说，她把书合了起来，把手机屏幕拿到了学委的面前，压低了声说：“你看看这群人，这是有多看不起我们z中。” 学委嘿嘿笑了两声：“正常操作，毕竟z中确实习惯性垫底。” 匿名群里的消息刷得贼快，一会又多了上百条未读。 屏幕正对着学委的脸，光映在那大边框眼镜上，学委眼微眯着，把聊天记录小声地读了出来。 “t中连冠三次了，稳得很。” “我看这次f中也不简单，参营的都是校内精英。” “哪个学校来的不是校内精英？我看z中也不容小觑。” “确实，我现在还没从陆同学三分钟快速解题的阴影里脱离出来。” “z中就这么一个能打的，平均分不可能比t中高。” 学委读了好几句，忽然哇哦了一声，惊讶道：“他们有人赌了全套五三，还有xxx书店钻石会员卡。” 沈歆沉默了一会，被学委这没见识的模样晃到了眼，忽然说：“没志气，我赌两百本书，任选。” 学委倒吸了一口气，“姐，能不能多点。” “不能。”沈歆回答得很干脆，“换作是我同桌，连数量都能任意。” 学委酸得很，“这话一定要说出来吗？” 很有必要，毕竟沈歆藏不住事，除了这满心热切的喜欢，把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耗在这了。 隔天陆念就带了好几份卷子出来，题是自己编的，卷子是自己拿去印的，还是在岛上唯一的文印室里印的。 一群人在小岛岸边的沙地上坐成一圈，全朝陆念看着。 沈歆觉得这画面还挺有意思，以前陆念装模作样的时候，学校里的人对她爱理不理的，如今却把她捧得老高。 “说几句好话听听，看学神为你们付出了多少。”沈歆悠悠说。 一群人齐刷刷地夸起了陆念来，把人夸得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 陆念抿着唇，侧头睨了沈歆一眼，觉得这人话真多。 沈歆却还在一边说：“改天我建个陆念夸夸群，大家都在玩啊。” 沉默了好一会的小同桌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可却软得很，“你怎么不自己上天呢。” “我上天了谁在下面接着你。”沈歆冷不丁说了一句。 围了一圈的人哇哦出声，一个个像在看好戏。 陆念移开了目光，修长的脖子因着吞咽缓缓一动，肩颈僵得很。她像是摔进了沼泽里，找不到任何的着力点，要陷进去了。 学委瞅着这两人气氛不对，连忙说：“咱们今天是不是要写卷子？” 陆念这才把自编的卷子摊开放在了沙地上，不情不愿的朝沈歆使了个眼神。 沈歆眼神交流十级，立刻会意，说道：“陆念给你们编的卷子，一整张全是重点知识，参考例题费尽心血编的，就在这现场写，认真点儿，我要开始计时了。” 学委瞄了一眼，这卷子出得有模有样的，竟然和老师平时讲的题目难度差别不大，编得就跟专业的一样。 “我去，学神这水平都能去出题了。”其中一人惊叹道。 陆念神情不冷不热的，却像是有点困倦，眼下有一小片不大能看得出来的青黑，明摆着是熬夜了。 这个中缘由沈歆清楚，毕竟两个人住一个屋，屋子也没多大，她一扭头就能看见陆念在桌前坐着。 从她去上课到回来，陆念就像是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变一样，就连神情也像是按着模板刻出来的，连点变化也没有。 真真像足了瓷做的人，每个关节都是精心烧制的，素白的肤色也是用心上得，除了颈侧的小痣，没出半点差池。 沈歆带了饭，就怕陆念一个人呆着忘了吃。果真，这小同桌就跟不知道饿一样。 她在一旁打开饭盒，慢悠悠说：“不饿？” 陆念愣了一下，这才回答：“习惯了。” 那声音还是细弱得厉害，就跟一根藕线牵着一样，虽然婉转又好听，可一不留神就会断。 沈歆亲自用勺子挖了一勺饭，给陆念递到了嘴边，也没管人有没有张嘴。 陆念正看着书，眼眸一垂就看见一个盛满的勺子在唇边抵着，上边的饭粒看着像是要掉的样子，她只好张嘴吃了。 沈歆在一旁“啊”了一声，还说：“小朋友真乖。” 陆念转头睨她，嘴里含着满满一口饭，连带着双颊也鼓了起来，像是气鼓的一样，偏偏眼神澄澈又冷静。 …… 沙地上，坐了一圈的z中学生全拿到了陆念倾情编写的卷子，就地写了起来，写完后大半的人躺在了沙地上，就跟刚跑完马拉松，连一点劲也提不上来。 沈歆难得没有跟着旁边的人一块瘫，直至计时的闹铃响起，才把笔放下了。 陆念轻呼了一口气，侧头朝沈歆看了过去，没想到沈歆把卷子写得挺满，一看就是用心了。 沈歆笑了笑，和陆念胳膊碰胳膊地挨在了一块，低着声说：“你看这卷子我能拿多少分，身为同桌没给你丢人吧。” 陆念把她的卷子捞了过来，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她低垂的眼微微一抬，眼里透着丝丝惊讶。“挺好。”两个字冷不丁从嘴里蹿了出来，软绵绵的。 “当你下个学期的同桌够格了吗。”沈歆又问。 陆念点了一下头，话也没说，还把落在沈歆身上的目光收了回去。她捏在卷子上的手指有点泛白，明摆着是紧张了，连捏张薄薄的纸也用上了劲，可却连自己也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那下个学期要是换座位，我先预约个位置 。”沈歆翘起嘴角就笑，嘴上说的是预约，可哪能接受预约失败的结果呢，谁也别想抢着给陆念当同桌。 结课考试当天，z中的人答卷顺畅得很，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思路清晰，下笔如有神助。 在同一个考场的人还没写完卷子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头检查了一遍。 沈歆答卷的时候愣了好一会，想不到考到的知识点几乎都囊括在陆念编的卷子里头了，大到基本概念，小到细节，大半都被陆念给猜准了。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流畅的答题过程，以前背着学渣这名头，现在傍了个大腿，翻身当学霸，当学霸的感觉意外的还挺好。 出了考场，真学霸在外边等着。 陆念站在树荫底下，那身骨瘦得有点单薄，叫人想拥进怀里捂着，免得被风吹跑了。 第 42 章 42 沈歆本来还挺高兴的, 可眼珠子一转, 忽然发现陆念旁边还站了个学委。 树荫下两个人隔得不远, 正一左一右地站着，好像等小孩放学的家长。 不是, 沈歆晃了一下脑袋, 这想法真是要不得，顶多是孩子和家长来接妈。 沈歆脚步一顿, 自动屏蔽了陆念旁边站着的学委，快步就了过去。她本来以为自己交卷已经够早了, 没想到这两位更快, 竟然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陆念素白的脸上落着从树缝间落下的光，一双眼迎着光半眯着, 朝沈歆看了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学委已经叫出了声，“沈姐, 这呢！” 然而学委已经被沈歆屏蔽了, 就连这惊天动地的叫喊声也成了耳边风。 “等我呢？”沈歆捏着领口，微微往外扯了一下, 喘着气对陆念说。 学委自顾自回答：“是啊是啊。” 陆念眼神有点闪躲，明明刚才看得还挺大方的, 一和沈歆对视上就匆忙躲开, 还偏偏被沈歆给看见了。 她越是躲，沈歆就盯得越是紧。 陆念索性把头摆正了，眼眸往下一垂, 明着给沈歆看。 学委站在一边，没觉得自己多余，还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带队老师让我们在这把人等齐了，说有事儿要说。” 沈歆想想也知道是什么事，毕竟匿名群里已经讨论了好几轮了。她啧了一声，“不就是联谊活动的事吗。” 陆念眉一蹙，对这类的活动有点抵触。 学委颔首说：“老师们出于各方面的考虑，说要搞个晚会表演，让大家踊跃报名，每个学校的至少要有一半的人报名参加表演。” 听到是表演后，陆念蹙起的眉心舒展了些许，眼一抬，那双黑漆漆的眼就朝沈歆看了过去，眼里还带着点亮光。 她的情绪向来内敛得很，什么厌恶和喜欢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堂而皇之地摆在脸上，可沈歆却看得清楚，这小同桌分明是有点小想法呢。 陆念没开口，学委却问了起来：“沈姐你看，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歆笑了：“问我干什么，问陆念啊。” 学委琢磨着这个家的话语权难不成在学神手里，她回头就朝陆念看了过去，只见陆念默不作声的，叫人捉摸不透心思。 沈歆试探性地问了陆念一句：“你真想让我参加啊？” 陆念没点头，反问了她：“你不是什么都会吗。” 沈歆想不通她怎么会给陆念一种什么都会的错觉，合着她是个全能选手吗，可小同桌话都问到这份上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还死要面子地说：“当然，那我报个名。” 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陆念顿时连眼神都软了，眼里的冰碴子全化成了水，墨黑的瞳仁里就像亮起了光。 挺值，沈歆心说，不就是硬个头皮吗。 可话都说出口了，她还有点下不去台，想了想又问：“你想看我表演什么。” “天鹅湖。”陆念说，不像在开玩笑。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十分想把问出去的话给收回来，什么鹅湖，天什么湖，天鹅什么？ “你就使劲欺负我吧。”沈歆说，“我可不会跳这个。” 一旁学委惊讶得大张着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什么，沈姐还会跳天鹅湖？” 沈歆：…… “袁宙说你会跳舞。”陆念冷不丁说了一句。 沈歆那眼神就跟看 着自家爬出墙的红杏一样，“你们什么时候加了好友？” 陆念想了想，从唇齿间挤出细弱的声音，一句一句地说：“就上次，他找你的时候，临走之前，他扫了我的二维码。” 沈歆沉默了下来，脑袋都要炸了，真觉得袁宙不是个东西，过了一会才实话实说：“可我不会跳芭蕾。” 她差点就要仰天长叹了，她是会跳舞没错，也拿过好几个奖，可她跳的可不是芭蕾。 “那你会跳什么？”陆念慢吞吞地咬着字音。 沈歆挑高了眉，总觉得在这夏令营的舞台上让她表演太屈才了点，可谁让小同桌想看，于是神神秘秘说：“等我上台你不就知道了吗。” “行。”陆念点头。 学委完全被排挤在交谈之外，等两人谈拢了才插进话来，“那、那沈姐你是要上台啊？” 沈歆给了她一个眼神，分明在说“你说呢”。 “这感情好，沈姐一个顶百啊，我们z中不用派别的人了吧。”学委惊了。 沈歆一开始还想不通这人到底是凭什么当上学委的，还在荣誉榜上打遍全校，或许就是因为这出奇的逻辑。 节目这事儿，报名的话得把节目名称和参加成员的名字一起报上去，可沈歆却给不出一个准话，让学委随便填填应付了事。 陆念虽然好奇，可耐不住沈歆不肯说。 沈歆性子一向直来直去的，鲜少有这么藏着掖着的时候，她现在竟连接个电话都藏到走廊上，还怕被人听见了。 出门的时候，她还留了句话，“我这不是怕你没有期待感吗。” 期待感？ 陆念愣了一下，还是挺期待的。她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了解一个人，想知晓她的全部，再把自己的轨迹切断了，好接到另一头去。 沈歆还是背着陆念出去接了电话，电话是袁宙打过来的。 袁宙在电话里说：“真让我们过去啊，路费报销吗？” “报销。”沈歆直截回答。 “可歆姐你不是后天就要上台了吗，这点时间也没空排练啊，还不如表演个大合唱省事。”袁宙有点不解。 沈歆说：“大合唱还是天鹅湖？” 袁宙不说话了，这欲盖弥彰的模样，明摆着是他给陆念提了天鹅湖这茬。过了一会，他又嘿嘿笑了起来，就跟巴结一样，“姐，跳什么你说，我们配合你，要是没时间排，即兴也行啊。” 沈歆沉默了下来，她极少露出这样疲惫的神情，可只顿了数秒，她又立即开了口：“就跳上次我们排好的，那支舞还没有在台上跳过。” “哪支啊。”袁宙懵了一瞬。 “就我退赛那次，我们排了三个月的。”沈歆缓缓说，这话说出口，一口浊气也跟着从喉咙里吐了出来，好像卡在喉咙里的刺松了点儿，要往下滑了。 电话那头的人没回应了，过了好一会才应了一声：“以前有人花大钱请你上台你也没去，这次是因为什么，为了情怀？” “去你的情怀，情怀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回归学校，为成为时代优秀青年而奋斗。”沈歆啧了一声。 袁宙：“……” 沈歆沉默了一会，忽然自个笑了起来，嘴角虽然上扬着，可眉心没舒展开，笑得挺别扭，“认真点干活啊，我跳给陆念看呢。” 袁宙：“我去，不是为了情怀，原来是为了爱情。” 沈歆眉一挑，听袁宙这语气像是在调侃，没窥见什么不应该知道的，以及她也暂时不想宣扬的小秘密。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骂骂 咧咧了一句，然后又嬉皮笑脸地拍起沈歆的马屁来，过一会才给了个准话：“行，我们听你的。” 沈歆从走廊回到房里，袁宙刚好把歌发了过来，那歌没有被修改过，名称和文件大小变也没变，还是熟悉的样子。 沈歆手一滑就点开了那首歌，顿时节奏感非常强的音乐从扬声器里传了起来，急促的鼓点震得连手指都有点发麻。 陆念侧躺在床上，本来有点昏昏欲睡的，在听见这音乐后倏然睁眼就朝沈歆看了过去，唇微微张着，像被吓醒了一样，睡眼还惺忪着，呆愣愣的。 虽然各种乐器的声音交杂在一块，却一点也不显得杂乱，反倒像是能把人带动起来一样，跟着那节奏律动着。 沈歆见陆念醒了，连忙掐断了这音乐，心都揪起来了。 这曲子戛然而止，陆念刚缓过神，耳边的音乐就没了，“你刚刚在放什么。” “一首曲子。”沈歆说，她看了一下进度条，只放了不到十秒。 这伴奏整整五分钟长，连一点人声也没有，纯乐器演奏，节奏感强得不行，一听就很街头很社会。 “吵着你了。”沈歆说，“手滑点开了，袁宙刚给我发过来的。” 陆念扯了扯被子，她睡觉时习惯把脸也盖上，只露了双眼睛在外边，慢悠悠说：“好听。” “啊？”沈歆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陆念这样的评价，毕竟这小同桌平时就安静得很，一看就是乖的。 “挺有意思。”陆念又说。 沈歆没想到小同桌居然还有颗躁动的心，居然会觉得这吵嚷嚷的曲子好听。 “放来听听？”陆念想了想又说，她眼皮往下耷着，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连带着嗓音也酥软得很。 沈歆不知道陆念心躁不躁，她有点儿躁了，不是听伴奏听的，而是听这说话声听的。她有点昏头转向的，正想放歌的时候，忽然明白了过来，差点就骗了。 “你是想听这歌猜我跳的是什么吧，挺聪明啊。”沈歆挑眉道。 陆念半张脸蒙在被子底下，声音闷闷的从被子底下传了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聪明。” 这话说得还有点不自在，像是尝试着什么一样。 沈歆嘴角一翘就笑了起来，果然是熟了，连狐狸尾巴都迫不及待露出来了。 第 43 章 43 “小同桌, 你心挺坏的啊, 还想从我这套信息。”沈歆说。 陆念躺在床上, 素白的瓜子脸被遮起大半，露出来的那双眼眨了一下, 随即被子又被扯高了, 只留了个发顶在外边。 漆黑的头发在枕头上蜿蜒着，好像一条在雪山里流淌的黑河。 那被子颤了颤, 幅度不大，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歆踢了鞋就爬上了陆念的床, 隔着被子就估摸着位置挠在了陆念的腰上, “好啊，还敢偷笑你沈姐呢。” 陆念闷在被子里, 被戳得微微蜷了起来，被沈歆碰到的地方像是过电一样，麻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捂在被子里的缘故, 浑身热得厉害，心在剧烈地跳着, 连带着十指也在打着颤。 明明对上大大小小的考试多能应付自如，可不知怎么的, 忽然变得一惊一乍起来, 像是被触动了某一根神经，变得神经兮兮的。 隔着被子，沈歆的声音有点远, 还隐隐有点飘忽不定。 这模模糊糊的感觉，像是羽毛在她的耳边搔痒，又痒又闷。 “笑了还不愿意面对？”沈歆啧了一声，“胆子不是肥了么，怎么又瘪下去了？”她话音刚落，那被子倏然被掀开，露出陆念那略微泛红的脸来。 陆念本就白得很，脸颊染上那么点绯色，就跟抹了腮红一样，显眼得很。她一双眼瞥向另一处，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嘴张着，胸膛起起伏伏，像是在岸上摆尾求生的鱼一样。 掀开被子的人抿着唇没说话，脸上的红晕被空调的风一吹，渐渐消散了点。 沈歆顿了一下，心说是不是把人欺负狠了，不高兴了。 可陆念眼里没有半点不高兴，只是有些闪躲。 沈歆正想从陆念的床上爬下去的时候，那被子忽然朝她翻了过来，把她兜头罩住了，这速度还挺快，就跟电光石火一样。 她下意识挣扎，头上还兜着被子呢，就朝陆念的方向扑了过去，把人紧紧按在了床上。 这么一折腾，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急。 沈歆掀开了蒙在头上的被子，喘着气按住了陆念挥动的手臂，那手臂细细瘦瘦的，不大使得上劲，一下就被按紧了。 被按住的那一瞬，陆念忽然静了下来，没再动胳膊了，只是张着嘴在呼气。 沈歆喘着气笑了一声，低头把额头抵在了陆念的的肩上，那肩骨有点太瘦了，从锁骨延伸过来的骨头微微突起，正好被她压在了脑袋下。 被抵着肩的人僵了，一动不动的给沈歆靠着，肩上沾染上了沈歆呼出来的热气，和室温相比暖烘烘的，还带了点儿潮湿。 陆念不敢动了，心如擂鼓。 她感觉沈歆的喘气声离她的耳朵也很近，听得一清二楚的，不由自主的，她连呼吸也渐渐顺应了沈歆那喘气的节奏。 “我不就说了你两句，你还动起手来了，看来校霸这名号得让给你。”沈歆撑起身，细碎的额发从陆念的肩上一扫而过。 陆念没说话，在沈歆坐起身后才回过神，头一摇就说：“我不要。” “你确实不需要。”沈歆停顿了一下，又说：“有校霸罩着，比自己当校霸还舒服。” 陆念品了品这句话，觉得还挺在理的，真的蛮舒服。 沈歆站到了床边，OO@@地找衣服，期间又看了一眼手机，留意着袁宙发过来的信息。 袁宙在球球里问：“歆姐，你看这伴奏对不对，有哪段要重录吗，趁着我还在家，能抓紧时间改改。” 沈歆可不想再把这 伴奏点开了，反正这伴奏从头到尾她都熟悉得很，还到了连谱子也能准确画出来的地步。她直接给袁宙回了一句：“不用了，就这样吧。” 【行，那歆姐你等着我们，我马上联系那群混账，改天给你个惊喜。】 袁宙发来了信息，然后就失联了，要不是他的球球头像还亮着，沈歆肯定会觉得这人跑路了。 什么惊喜，就怕是个惊吓。 沈歆找好了衣服，回头朝陆念看了一眼，只见床上的人困倦得连眼都不大睁得开了，却还硬是把眼皮撑起来。 “睡吧，我不吵你了。”沈歆说。 陆念扯了扯被子，翻个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坐起身用了十来秒来回神，转头一看，沈歆的床竟然空着，被褥乱成了一团，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浴室的门也开着，隔着那磨砂玻璃，也看不见里面有隐隐的人影，明摆着人已经不在房里了。 想到昨天夜里打闹的事，陆念就有点不自在，就连接到她妈的电话也没这么不自在，再说，接到她妈电话的时候，她根本就不会觉得浑身燥得慌。 奇了怪了，陆念心说。 学委发来了信息，说是结课考试的成绩会在早上公布出来，批改过的卷子也会发到各个人手里，得所有人集中在一块领卷子，顺便听听排名和平均分的情况。 陆念给沈歆发了个消息，问她在哪儿。 这信息发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连个回应也没有。 她等了一会没等到沈歆的回复，这滋味有点古怪，就像是心被挖了一块，有点空。 过了一会，陆念又给沈歆发了个问号，见这人还是没有回，索性自己到集合地点去了。 学委远远站着，看远处来的只有一个人，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摘了眼镜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可再看还是只有陆念一个人，她讶异地问：“沈姐怎么没一起过来？” 陆念摇了一下头，不太想回答。 学委寻思着这两人是不是要分家了，不然为什么没有在一块，况且学神的脸色还不太好，就跟憋着一股气似的。 “那、那沈姐要不要来领卷子啊？”学委又问。 周围z中的也齐刷刷朝陆念看，一个个肚子里想法各异，就差当场演一出大戏了。 陆念又摇头，“不知道。” 学委目瞪口呆，丝毫不愿意相信这双学霸世纪之恋会破灭，“那、那沈姐的卷子怎么办，要不要替她领上啊？” 这话问出来久久没有得到回应，z中的其他人听了就纷纷举手要帮沈歆带卷子。 陆念微微蹙了一下眉，声音虽然细软，可音调却冷冷的，“给我吧。” 沈歆那卷子最后还是到了陆念的手里，两个人的分数差别不是很大，但卷面却迥然不同，一张写得整整齐齐的，另一张的字迹虽然也好看，但乱得很，老师改卷找答案全靠上边画出来的箭头，那箭头还拉得老长，都快指到天上去了。 在分了卷子之后，带队老师就开始公布总平均分，各个学校参营学生的平均分，还有前十名的名字和得分。 周围的人全都竖起耳朵听着，有人还嬉笑着说：“肯定是t中最高吧。” 没想到公布出来竟然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学校――z中。 z中的平均分足足比t中多了六分，成功从上一届的垫底挤上了这次的第一。 “我去，z中这么猛？”有人惊讶道。 学委朝陆念瞄了一眼，只见学神神色不变，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像尊人偶一样。 z中的人心中暗爽，在校外的人纷纷贺喜的时候，学委矜持地说：“有所努力就有所得，希望你们下次也能像我们一样优秀。” 陆念朝周围看了一眼，没看见沈歆，她手里还捏着沈歆的卷子，没使上什么劲，怕给这卷子留下了皱褶。 一阵惊叹声忽然响起，人群骚动着，一个个全都朝周围瞄，不知道在找什么。 陆念不大注意听，在学委喊了两声之后才回过神来，真是如了沈歆在教堂前许的愿，她拿第一了。 这第一拿得还挺稳，比第二名高了十几分。 陆念微微蹙眉，周围不乏有认得她的人，大多大咧咧地望了过来，眼里带了点探究。 她捏着卷子转身就要走，听见学委问了一句：“陆同学往哪去啊？” “找沈歆。”陆念留了一句，就挤出了人群。 等她挤出去的时候，放在侧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来电人备注了一个“沈”字，除了沈歆也没谁了。 她等这手机震动了好一会才接，刚接通就听见那头的人在急急忙忙地解释自己的行踪。 【我在南岸呢，袁宙这蠢货今早带人上岛了，把我吓得够呛，我早上出去得早，怕把你吵醒了就没说，我陪他们订了房，又趁着还有时间就练了舞。】 陆念找的重点有点歪，“他们？” 【啊，就我的一群狐朋狗友，晚点介绍你们认识，算了也没什么好认识的，就一群傻子。】 那头的声音吵哄哄的，像是人数不少，全在抗议沈歆给他们的称呼。 陆念沉默了一会，心里空的那块被补回来了，她垂眼看了一下手上的卷子，想了想说：“我替你领卷子了。” “我去，什么时候说要领卷子的，我昨天把学委给屏蔽了，她一直吵着要我跳芭蕾，这还得怨你。”沈歆在那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去找你？”陆念问捏着卷子问。 沈歆说：“别过来了，在原地等我。” 陆念不肯站在原地等，于是两人往折中的地方去，走着走着就碰面了。 沈歆身后果真跟着一群人，全是男的，长得都挺高，一个个穿得还挺潮，只是身上从上到下全是黑的，就像是出街打架一样。 陆念脚步一顿，不由得停了下来，被这群人身上藏不住的王霸之气给镇住了。 不愧是城里人，走起路来都这么有气势，那一个两个站在沈歆身后跟保镖一样，还是一般人惹不起的那种，外人打架对上了他们准要跪。 “陆同学，咱们又见面了。”袁宙一笑，顿时整个人都傻气了起来。 陆念沉默着没说话，把手上的卷子递给了沈歆。 沈歆把那卷子接了过去，她还没看清分数呢，站在她身后的人接连着惊叹了起来，“我操，姐你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吗，这不会是开卷考试吧。” 那说话的人被沈歆回头白了一眼，“给你开卷，你考这个分数给我看看？” “饶了我算了。”那人说。 陆念脸上没什么表情，瞅了沈歆一会，冷不丁问：“你以前成绩很差吗。”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连忙说：“不是。” 站在她身后的人全露出了迷之微笑。 “只是我以前待的那个学校得十分冷静，看起来没有半点胡编乱造的嫌疑。 陆念狐疑地看了这人一眼，差点就信了她的胡话。 第 44 章 44 这么一群大高个连行李都没怎么带, 还穿得浑身黢黑, 像是来砸场的一样。 只是这场有点大, 是个岛。 沈歆这名字在z中流传甚广，多亏了t中的校花和校草, 在夏令营里也有不少外校的人认得她了, 大家看到这人不说闻风丧胆，但至少后背一凉, 都知道这姐是不好惹的，毕竟连老师也敢杠。 袁宙还在装傻, 一路跟在沈歆后边走, 还问：“姐你这也太有排面了，怎么人家见了你还绕道走呢。” 后边的人纷纷应和, “这待遇还挺不错的啊。” 沈歆回头睨了袁宙一眼，那傻子顿时噤了声，还凭空给自己的嘴拉上了拉链。 陆念扭头看了看, 一双眼眸黑得透亮, 只是脸上的神情未免太冷淡了点。 她的朋友一向很少，尤其是一个人住之后, 不少闲言碎语在街坊间流传着，遭来了不少冷嘲热讽, 如果不是沈歆打破了她的交友圈, 她说不定连这夏令营也不会参加。 没有太多交友的经验，陆念只是觉得沈歆和她朋友们的相处模式有点怪。 沈歆让袁宙主动闭了嘴，这才朝陆念看去, 陆念那悄摸摸打量的眼神没瞒住她，一下就被逮到了。 “给你介绍一下，后边这群是我以前团队的成员。”沈歆说。 这话音刚落，后边跟着的人不乐意了，唏嘘着道：“现在不也还是吗。” “我都退团了，队长也丢给了小十，别乱攀关系。”沈歆笑了一下，笑里带着揶揄，就跟嘲弄自己一样，说话声还低得很，旁人一听就知道她情绪有点低落。 陆念沉默了挺久的，忽然开了口，“为什么退？” 这话问出口，跟在沈歆后边的高个子们全懵了，战战兢兢地朝沈歆看着，就怕沈歆会突然不爽了，毕竟这事儿算是沈歆的一道疤。 沈歆嘴一抿，是觉得心口被撞了一下，但伤疤没裂开。 她没气，反倒连眉头也舒展开了，还笑了一下说：“为了来给你当同桌，这破团不要了。” 破团成员傻眼了，除了袁宙以外，谁也猜不到沈歆竟变得这么好说话。 陆念听她这么一答，就从喉咙里挤着声音说：“那不用你当。” 沈歆咧嘴笑着，“这不行，我可是预约好了的。” 这事她还记得呢，就怕小同桌没当一回事，特地拎出来提一提。 陆念当没听到一样，直接把这话题给掐了，转而问：“你们第几个节目？” 沈歆在鬓角处抓了一下，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报节目的事全交给学委了，也不知道学委给她报的什么节目名。但她并不担心，好歹是个学委，在校内也是排第一的，怎么也不会取出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来。 事实证明她大意了，她连节目单也没看，在上台前才知道了自己的节目叫什么名字。 两个客串主持的老师在台上趁机夸了z中一番，然后报出了节目名，说：“接下来，一起来欣赏z中带来的热舞，《雏鹰起飞》。” 台下的人全懵了，不敢相信z中会选择上台表演广播体操，拿了个夏令营第一真了不起，连表演都放弃治疗了。 z中的人也懵了，他们早知道沈歆常常不按套路出牌，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个节目，这还热舞？ 台下有人压低了声说：“我去，这热舞能怎么热，第七节全身运动，第八节跳跃运动吗。” 有人回应：“这必须的，不然怎么热得起来。” 沈歆在后台早准备好了，听见这节目名的时 候愣了一下，诧异的朝学委看了过去。 学委犹犹豫豫说：“不是你让我随便报一个的吗，我就报得挺随便的。” 是挺随便，还随便到令人窒息了。 连袁宙也疯了，他拉了拉帽子，懵得眼珠子都转不动了，“沈姐，我们这是要上台表演广播体操？” 沈歆沉默了好一会，倒吸了一口气，“没事，起飞就起飞，上台就是干，freestyle还不会吗。” 舞团的人倒吸了一口气，牛还是沈姐牛，这临危不惧的样子真是太酷了点。 沈歆面色沉重地带着人厚着脸皮就上了台，已经在心里默默准备好了给大伙表演雏鹰起飞。 她一想到陆念坐在台下看，老脸就有点挂不住了，也不知道学委会不会连伴奏都给她上传错。 明亮的灯光一瞬全灭了，台上漆黑一片，等着表演的人登台。 沈歆从侧梯走了上去，忍不住往台下瞄，可底下坐着的人太多了，她一时找不到陆念，也不知道那小同桌是不是被人给挤走了。 那么瘦瘦弱弱一个人，话也不愿意说，要是被挤出了观众席，说不定就不回来了。 这么一想，沈歆还有点儿担心，跟个老母亲一样。 台上的灯光忽然亮起，闪烁着一束一束地照下来，紫蓝两色的光交错着，神秘而又充满了动感。 沈歆站在人群中，头发披散着，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的阴影落在脸上，台下的人只能看清楚那紧闭的唇。 她穿着一身露脐的短吊带，长裤，和身后一群男生相比稍显瘦了些，可却扎眼得很，气势比身旁的人还足。 那出挑的模样实在惹眼，像是荆棘中唯一一朵肆意绽放的花。 音乐响起，现场气氛顿时炸了，那鼓点一声声猛打着，音响效果极好，连带着台下观众的心也紧跟着一颤。 她的四肢随着节奏极强的音乐开始摆动着，连头发丝晃得也像是在舞动一般。 顿时那些围在沈歆身边的人像是成了陪衬，没一个人有她夺目，没人能比她更能带动现场的气氛。 光影迷离，这灯光本该是令人昏昏欲睡的，可躁动的音乐和踩点极准的动作让底下的人全都躁了起来。 这不像是短短两天能排出来的舞蹈，整齐得像是一个完整得不可分割的团队，缺谁都不行。 沈歆的力量感不弱于台上任意一个男孩子，她可柔可刚，乍一眼看过去和身边的人有些格格不入，可没了她这舞就没了灵魂。 这感觉诡异得很，这本应该是一个酷帅非常的舞，可在多了沈歆之后，又莫名多了点儿不易觉察的妖异。 两种风格碰撞在一块，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美感，惹得台下的人尖叫连连。 台下忽然有人喊道：“我去，这是不久前在kbdc上退赛的队吗，都进了决赛了，人突然跑了。” “这跳得也太齐了，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那姓沈的就是前队长啊，编舞厉害也就罢了，居然还是个学霸。”有人说。 “这回是真跪了，这姐真是涉猎广泛，学习娱乐两不落。”旁边又有人叹道。 沈歆跳出了汗，那细密的汗布在胸膛和手臂上，在光下亮着盈盈的光，并不引人遐思，朝气却不野，让人觉得她浑身都劲。 她抬手抬高了帽檐，双眼往台下望着，终于看见了人群中坐着的陆念。 陆念在观众席上一动不动地坐着，近乎和台下的黑暗融为一体，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舞台，神情专注又认真，那模样就跟在刷题时一样。 沈歆笑 了，一不留神就把帽子甩了出去。 真是美色误人，这一误就要出舞台事故了。 沈歆连忙抬腿勾住了快落在地上的帽子，往上一踢，恰恰把帽子接在手里，在音乐结束的那一瞬，她连那鸭舌帽戴了回去，踩点精准无比。 音乐结束，那紫蓝的灯光随即暗下，舞台又亮堂了起来。 台下的人还懵着，没完全回过神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沈歆那舞团的名字，台下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他们的，也跟着叫喊了起来，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沈歆一伙人逃窜一般下了台，刚下去就被几个带队老师盯着。 几个高个子就像被训话一样，竟然站着一动不动的，明摆着是被训惯了，身体已经不受控了。 沈歆还在往观众席瞅，双眼忽然一亮，她看见陆念走过来了。 她正想去给小同桌一个拥抱的时候，突然听见有老师问：“沈同学，我必须明确一件事，他们是什么人？” 一群高个子默不作声，全朝沈歆瞟着。 这是夏令营举办的晚会，按理来说只能营内人参加，这无端端多了一群不认识的男生，长得还又高又壮，老师们不免多了点疑虑。 陆念走过来的时候，正巧听见沈歆说：“他们是一群热心路人，听说我要跳舞，就说要给我伴舞，赶也赶不走！” 热心路人们：…… 老师们沉默地听着，过一会又问：“这么专业的热心路人？” 沈歆连忙又说：“是啊，我问了才知道他们是一个歌舞团的，难怪跳舞这么厉害。” “什么团。”老师已经有点半信半疑了，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沈歆：“x……x市，新、新青年小太阳团。” 她憋足了气将这话说完，嘴角还硬是往上扯，笑得有点僵。 老师们相视了一眼，总觉得这事儿还有待商榷。 陆念微微偏着头，垂眼看见沈歆的胳膊汗涔涔的，瘦却不是纤细得孱弱的类型，和她不太一样。 其中一位带队老师寻思着这事有点不对，“不是，你们之前报节目的时候，只报了一个人啊。” 沈歆：“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虽然只相识了两天，但培养出了令人不容小觑的默契。” 老师依旧半信半疑，就在他们还想问话的时候，忽然看见沈歆拉着结课考试里拿了第一名的漂亮姑娘跑了起来，一群高个子紧紧跟在她俩身后。 跑得真快，一眨眼就没影了，像阵风一样。 沈歆拉起人就跑，边跑边转头看陆念，只见她的小同桌张着嘴喘起气来，那呼吸音一阵阵的，急促得很。 跑远了之后沈歆倏然停下，咧着嘴角一边喘气一边笑。 她回头看陆念，陆念素白的脸上泛起红晕来，碎发贴在了脸上，就跟被匆匆拉入了人间一样，漂亮得多了点真实感。 明明陆念是被拽着跑红了脸，这沈歆偏偏歪曲事实，说：“你是不是被姐的舞台魅力征服了，看脸都红了。” 陆念猛地拧了一下沈歆的手，圈出压痕的手腕这才被松开。 她抬手用瘦白的手背挡住了脸，一字一顿地说：“我……” 沈歆啊了一声，眉梢挑高了，就等着陆念继续往下说。 没想到这小同桌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手还挡着脸上呢，双眸却斜向了外边，用细软的声音说：“有点……爱屋及乌了。” 沈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她双眸微微睁大了些，真是要命了。 第 45 章 45 是真的要命。 沈歆总觉得她差点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岛上了,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 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夏夜的风呼啦一声在楼房之间穿过，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两人的脸上。 四周的事物像是静止了一样, 她听不见被的杂音, 满脑子都是陆念的说话声。 “你再说一遍？”沈歆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陆念没把眼睛转回来，微张的唇抿在了一起, 慢悠悠地说：“就是，觉得你给的糖可以, 你也挺不错。” 沈歆心花绽放, 心说这波不亏，虽然屈尊在小舞台上跳了几分钟, 可至少得到了认可啊。 “想夸我就直说啊，干什么忸忸怩怩的。”沈歆笑了。 一旁站着的陆念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她, 也不知道自己哪忸忸怩怩了。 那几个高个子跟了过来, 面面相觑了好一会。 等两人说完了话，袁宙才抓了抓脑袋说：“陆同学, 你可别被歆姐骗了，她哪里好了, 哄得我们来给她伴舞, 却连一顿饭也不请。” 沈歆睨了她一眼，眼神跟刀子一样。 袁宙又说：“同学，你肯定是误会自己的心了,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吊桥效应的玩意，你被沈歆拉着跑了这么远，心跳加速的，不由自主就把这感觉理解成心动了。” “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好好的气氛突然没有了，沈歆很想杀人灭口。 袁宙扯着嘴角笑：“要我闭嘴可以，请吃饭吗。” 沈歆能怎样，叹了一声就说：“请，一顿饭买你闭嘴。” 陆念那漆黑的瞳仁一颤，细细想着袁宙说的话，虽然听着有几分道理，可她不觉得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是挺好的，沈歆这人真的不赖。 旁边一个高个子跟着笑，一听到吃饭全都吵嚷嚷说饿了。 可眼下大晚上的，岛上的店铺本来就少，这时候还在营业的餐馆就更少了，只有夜宵小摊还摆着。 有人提议说去吃夜宵，把沈歆欠着的一顿饭给抵了。 沈歆侧头朝陆念看了一眼，那离她有半米远的人脸上不见困倦，一如既往的冷淡，像是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哪来的忸怩呢。 “不行，我们得早点回去睡，明天坐车回学校。”沈歆摆摆手。 袁宙啧啧说：“你们在车上不能睡吗，你看兄弟们连夜赶过来助阵还没喊累的，你倒好，连情义也不讲了。” 不知道的人要是听到这话，肯定得以为他们是街上混的，还拉帮结派的那种。 沈歆侧头瞥他，又瞪了一眼。 “走。”陆念微微抬眼，牙牙学语一般，“去吃宵夜。” 这声音小得差点被远处舞台的音响给盖过去了，所幸几人都听得清楚。 “听见了吗，陆同学发话了！”袁宙拿捏住了沈歆的弱点，还特地强调了一下陆同学。 沈歆正想着怎么把这群人赶回酒店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了陆念的话，她眉一挑，掀起微耷的眼皮就朝陆念看了过去。 那小同桌压根没开玩笑，像是对待什么要紧事一样，一脸的正经。 “行行行，那走吧，想吃什么你们尽管点。”沈歆只好说。 一群大老爷们哇哦嚷了起来，就跟没吃过宵夜一样。 陆念这才两眼一垂，朝刚才被圈起来的手腕看了过去，那上边像是还留着沈歆落下的余温一样，莫名有点儿烫。 她没有 吃宵夜的习惯，也从不喜欢嗅着烟熏味吃小摊上的东西，不过这念头一生忽然就开了口，连自己都有点诧异。 岛上的夜宵小摊大多集中在街上，烧烤、炒粉和麻辣烫都有，小街还挺热闹。 那几个大高个都点了啤酒，只有沈歆一如既往地叫了两杯果汁。 袁宙啧啧说：“歆姐，你变了。” 沈歆拿筷的手一顿，“胡说什么呢。” 旁边的人也附和着：“真变了，姐你以前可是能一个人灌醉我们一群的。” 沈歆悄悄朝陆念看了一眼，就怕这位学神不但觉得她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还觉得这同桌不要也罢。 没想到陆念连眼都没抬，坐在位置上挺直了腰背小口小口地喝着西瓜汁。她细白的五指捏在吸管上，红色的果汁顺着透明的吸管往上涌，趁着那手白得发亮。 “别拿以前的事出来说，不值得一提。”沈歆说。 袁宙目瞪口呆，诧异地问：“那现在什么才值得一提？” 沈歆：“这次夏令营的结课考，我比平均分多了三十。” “我去，你绝对不是我歆姐。”袁宙差点被噎着了。 “我同桌教的。”沈歆又十分得意地说了一句。 袁宙：……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约好了一起不学无术当学渣，这姐却悄悄当起了学霸。 陆念已经不是头一回被沈歆这么抱大腿了，起先还有点不自在，现在完全习惯了，连眼神也不带变一变的。 袁宙这一群人虽然嘴上吵哄哄的，可心里还是挺懂事，没耽搁沈歆太久，吃饱了之后嘴就闭严实了，还担心沈歆和陆念在外边逗留太久会被记过。 沈歆笑得有点儿不屑，“记过？这玩意与我们优秀学生无关。” 陆念睨了沈歆一眼，冷不丁说了一句：“优秀学生不会私自离开文娱晚会现场。” 那声音细细弱弱的，可语气却淡得很，言下之意沈歆不但没看晚会，还在外边吃起夜宵，实在不是优秀学生的行为。 沈歆笑了，“那你还和我坐一块呢，谁也别想优秀。” 两人回去的时候被带队老师给逮着了，那老师看她俩好端端的，不像是被人绑架的模样，脸色还红润得很，这才松了一口气。 成绩好就是有些特权，比如带队老师对沈歆带外人上台的事既往不咎了，只是多叨叨了几句。 夏令营最后一天，所有人聚在一块合了个影，照片会在开学后发到每个人的手上，可惜人太多了，能不能看清每个人的脸还是个问题。 沈歆坐在车上越想越不得劲，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她却连一张陆念清晰的照片也没有。 身旁那人靠在窗上睡着，头侧枕着车窗的遮光布，脑袋一晃一晃着，窗外的光打了进来，真巧落在她的脸上，这画面就跟自带了柔光效果一样。 沈歆OO@@地摸出手机，在关了声音之后悄悄拍了一张。 车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一个个陆陆续续地下了车，接着就各回各家。 沈歆一想到要有一阵见不到陆念就心痒痒，她把箱子从行李舱中拖了出来，回头就看见陆念正提着包站在远处。 她实在想约上陆念到她那去坐坐，可又觉得不太矜持，想了想说：“改天上我那做题？” 陆念愣了一下，她想过沈歆会约她去爬山，去吃宵夜，可从来没想到沈歆有一天还会约她做题。 这夏令营真是厉害，短短十五天下来，人都给整傻了。 沈歆觉得这样应该很能体现她 的上进心，又说：“我买了两套绝密新题，绝对绝密，题目难度和高考持平，对你很有帮助。” 陆念沉默了好一会，为了给这同桌一个面子，还是点了头。 沈歆乐了，看着陆念走远，才给朋友打了个电话：“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绝密新题是难度和高考持平的，很急。” 话说太早了，这种题存不存在还是个问题。 陆念提着包回了文心街，绕了个大弯才走到楼底下。 那大爷依旧坐在楼底下摇着葵扇，拖鞋一只在脚上挂着，一只落在了地上，他两眼一抬，在看见陆念回来的时候笑了起来，“哎念念回来了，这几天跑哪玩了。” 陆念没说话，怕冷不丁开口吓着大爷。 大爷习惯她这不说话的模样了，没生气，还自顾自说：“你有几个亲戚上门找你，我说你不在，他们还是隔三差五的过来等着，这会还在楼上呢。” 陆念眉一蹙，翻来覆去想了一会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亲戚。 大爷拿着葵扇往楼上一指，“说是你舅舅，刚上楼不久。” 陆念点了一下头，蹙着眉往楼上走，她把脚步放轻了，莫名有点不安，根本想不到自己哪来的亲戚。 刚走上二楼的时候，她猛地停了下来，唇一抿，转身就往楼下去。 还在岛上的时候，她妈给她打过电话，在电话里央求她赶紧下楼，明摆着就是让人过来堵她了。 刚往下迈了一步，空旷的楼梯间传来剧烈的拍门声。 砰砰作响，不像是在敲门，反倒像是拆门。 那些拍门的人默不作声，手上动作却停也不停，陆念甚至能想象出门边的墙灰簌簌落下的样子。 她妈果真是铁了心想要她走了，虽然不明原因，但肯定和那徐哥脱不了关系。 陆念只停顿了一下，提包的手紧了又紧，瘦白的手背上青筋明显。 她本来是为了让出走的人回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装傻，可是到头来她没半点受益，反倒受尽了旁人的冷眼。 那离开的人明摆着不知道她的遭遇，不关心，自然也不在乎。 陆念拎着包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把楼下坐着的大爷给吓着了，那大爷连忙问：“这、这是怎么了？” 可从楼梯口跑出来的人没回答，连头也没回，几下就跑没影了。 眼看着离那楼隔了数百米远，陆念才停下来贴着墙喘气，拎着包的手五指发麻，脑袋也跟缺氧一样，有点眩晕。 她一边喘气，一边从兜里掏手机，给沈歆发了个消息―― “什么时候去你家做题，地址在哪。” 那头的人就跟时时刻刻捏着手机一样，很快就把地址发了过来。 【题在我一个朋友那，我刚让她给我寄过来。】 某沈姓准一姐求生欲很强，自救能力也满分。 陆念把手机收回了兜里，蹙起的眉心舒展开来。 …… 沈歆回去之后就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窝在沙发上看她在车上时偷拍的照片，她收到陆念发来的信息时还有些惊讶，想想这小同桌兴许是真被那什么绝密新题给骗了。 照片里陆念正靠在窗上，头发散乱着遮了大半张脸，脸和发丝黑白分明，那紧闭的眼皮动了动，像是睡得不太安宁，颈侧的小痣红得分明。 这个距离刚刚好，她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陆念的红痣。可她却没有这么做，她在等，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花在这了。 沈歆把这照片看了又看，差点就直接设置成了壁纸， 幸好理智还在，忍住了。 在看了照片之后，她又催了某位不知名的朋友，让朋友赶紧把符合条件的题给找出来，免得中途露了馅。 在岛上这段日子她没好好刷过论坛，现下闲来无事，躺在沙发上就刷了起来。没想到陆念拿了夏令营考试第一的事已经被人晒在论坛上了，一群人在论坛里乐得不得了，就跟拿第一的是他们一样。 沈歆正看得开心，放在身侧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竟然是陆念。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笑意，接起电话时连嘴角都是上扬着的，心想这小同桌大晚上找她，难不成是要讨论解题过程？ 电话接通之后，那头久久没有传过来声音，像是陷进了一片死寂。 听到点路人的声音也好，可她是真的什么也听不见，像是那手机被紧紧捂了起来。 “念念？”沈歆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不由沉下了脸，冷着声又说：“陆念？” 手机里这才传出了吸气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像是游丝一样。 陆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出来，她说：“你那……方便收留我吗。” 沈歆猛地站起身，随手拿了件衣服就披在了身上，她察觉出陆念这语气不太对劲，猜不出原因，心里有点慌。 她连忙问：“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在你家楼下。” 沈歆飞快地跑下了楼，刚走出楼道就看见路灯下那孤零零的人影。 陆念手里提着的包，是从岛上带回来的，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没有换，眼眶微红，却倔强得挺直了腰背，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跑。 沈歆望了过去，只见陆念的眼神空得很，身上那股凉薄的劲又生了出来。 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像是正等着她来救。 第 46 章 46 陆念只是眼眶有点红, 唇微张着喘气, 胸膛起伏得有点明显, 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她站在路灯底下，攥在手提包上的手紧得筋骨泛白, 在看见沈歆从楼里走出的时候抬起了眼, 气息像是缓了些。 “你没回去？”沈歆走了过去，把她拉进了楼道里, 还回头谨慎地看了一眼，就怕这小同桌是被什么人恐吓了才来投靠她的。 可街上空无一人, 连车轮辗过的声音也没有。 “不会是忘记带钥匙了吧。”沈歆说。 陆念紧握的左手一张, 掌心里躺着一把有点儿生锈的钥匙，明显是带了钥匙的。 “钥匙孔堵了啊？”沈歆往楼上走, 推开了掩着的门，把这默不作声的小同桌请进了屋里。 陆念没点头，呼吸缓了过来, 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 沈歆看她这模样也联想不到什么事, 自顾自说：“吃饭了吗，还没吃吧, 不然我煮点面？你喜欢吃什么，番茄鸡蛋面吃吗。” 她左右想了想, 自己唯一能煮得像模像样的, 也就只有挂面了。 陆念手里还提着包，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沈歆回头就去把她手里的包抢了过来, 挂在了门边的架子上，“过来坐着，我给你倒杯水。” 那小同桌果真走了过来，步子有点僵，却还是坐下了。 在倒水的时候，沈歆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陆念的声音。 “她找人堵我。”陆念说，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软得很。 沈歆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陆念话里的“她”指的是谁，“什么，她找人堵你？” “嗯。”陆念闷闷地应了一声，一双眼往下垂着，双眼没什么神。 “几个人，堵你干什么？”沈歆这一急，差点把水倒出了纸杯外边。她回头把杯子放在了陆念面前的桌上，又说：“她是不是早就叫人堵你了？” 陆念眼一抬，“你……怎么知道？” 沈歆笑了一下，“就你这样还想瞒我？你在岛上接的电话哪次不是她给你打的，每次挂了电话都冷得像是冰碴子一样，我想不知道也难。” 陆念不吭声了。 “成绩挺好的，怎么脑子这么不灵光呢。”沈歆调侃了一句，可语调却不轻快，反倒还有点儿闷，就跟在暗暗生气一样。 陆念默不作声地睨了她一眼，要是别人这么说，她肯定得在心里拿小本本记着了，可这话从沈歆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却没什么生气的感觉。 “来了几个人，还在楼下堵着？”沈歆又问。 陆念这才开了口，“不知道，堵在家门口。” 沈歆顿时就想骂人，那骂声已经蹿出嘴边了，才说了一个字连忙咽了下去，“你邻居不奇怪啊？我上次送你回去的时候，还被你邻居给瞪了，这回竟这么好说话？” 坐在沙发上的人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之后，才挤着声音说：“说是我舅舅。” 沈歆目瞪口呆，心说这主意说不定还是陆念她妈妈想的。她看陆念坐得拘谨，转身朝厨房走，“我去煮面。” 陆念头一抬，朝沈歆的背影望了过去。 厨房里的人在忙活着，在烧开了水之后，打了两个鸡蛋进锅里，接着又在柜子里面找面。 沈歆面上看着淡定，实际上手忙脚乱的，她平时在外面吃得多，连自家鸡蛋和面条放在哪里也不知道，上上下下翻了一会才找出来。 说了是番茄鸡蛋面，可番茄却 忘了放，两个大番茄在砧板上躺着，鲜红又水灵。 她斟酌了一下要怎么下刀，想了半天又觉得应该先削皮，可是锅里面的蛋都要煮好了，番茄还没放下去。 过了一会，她急中生智用手机查了一下，这才把番茄洗干净了放进开水里烫，剥了皮之后才削成丁丢进锅里。 正要放面的时候，沈歆回头朝客厅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人正捧着纸杯喝水。 陆念微微低着头，在吞咽的时候脖子微微动着，那喝一口抬一下头的模样像只小鸟。 沈歆拿了双筷子搅拌锅里面的面，虽然难以启齿却还是说了出来，“那你今晚还回去吗。” 坐在沙发上的人被问懵了，头一转就朝厨房看了过去，唇微微抿着，沉默了好几秒才反问道：“不是说……要收留我吗。” 沈歆目瞪口呆，她想了想自己好像没答应，但肯定是拒绝不了的，心说这小同桌是要赖在这了。 “当然收留，我明天再去帮你去文心街看看。”沈歆想了想说，她看着面快好了，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碗出来，又说：“就是有个问题，我这只有一张单人床。” “我睡沙发。”陆念直截道。 沈歆笑了：“你是客人，你睡床，我睡沙发。” 陆念摇了一下头，可惜沈歆回头捞面去了，也没看见她对这决定的否决。 沈歆面下多了，盛了满满两大碗，卖相还算好看，毕竟是对着攻略做的，虽然比起手机里的图片差了点，可也差不到哪去。 陆念是没想到沈歆还是煮面的，毕竟这人成天在外边的餐馆吃，看着又是被富养的，怎么也不像是会自己下厨的样子。 除了这面盐放多了点，一切都挺好。 沈歆吃着面回头又朝陆念看了一眼，陆念的眼眶还有点泛红，眼珠子也是被水浸润过的样子，看着像是想哭，却强硬忍着。 可惜这小同桌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不然沈歆就得聊上了。 陆念吃了面端起沈歆面前的空碗就拿去洗，没给人一点拒绝的时间。 沈歆看了一会，总觉得这小同桌当客人当得不太自觉，哪有让客人去洗碗的，可陆念连把碗收进厨房的动作都很流畅，就像是顺理成章的…… 顺理成章地住下了，不是以客人的名义。 这可真是要命，沈歆心说。 她回房去收拾床，还把新被子拿了出来，就怕陆念睡不惯。 陆念洗了碗就窝在沙发上了，像是在原地扎根了一样，动也不动。她看沈歆的房门开着，那人背着她在OO@@地收拾东西，明摆着是没看见她刚才摇头否定的样子，只好闷声说：“我不睡里面。” 沈歆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整理床，“别多说，先去洗了，衣服有吗。” 陆念：…… “有。” “去吧，你洗了我再去洗。”沈歆又说。 陆念只好从包里找衣服，走到沈歆的房门口时顿了一下，在看见那忙碌的背影时格外的安心，又看了两眼，才慢吞吞的朝浴室去。 在她洗好出来之后，看见沈歆正襟危坐在桌前，桌子上摆了一大堆证件，什么身份证、学生证、护照和会员卡全在上边。 陆念愣了一下，心说这人可真怪，大晚上的还要把各种证件和卡拿出来晒一晒。 她还擦着头发呢，忽然听见沈歆说：“过来看看。” 合着是在分享自己的证件照，还连带着晾晾自己的会员卡？ 可是，哪有人会上赶着分享自己的证件照，藏起来还来不及。 陆念边擦头发边走过去，看见沈歆指着那一堆证件的卡，一张一张地点起了名。 “这，我的身份证，xx年x月x日出生，户籍x市。还有这，我学生证，你见过的。这是我的护照，出入境盖章页上留了好几个章，也能给你翻翻。”沈歆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陆念听沈歆自个掏起了家底，这场面一时很像在相亲。 她擦头的动作一顿，从喉咙里挤出细弱的声音来：“你这是……干什么。” 沈歆仰头看她，唇边还带着笑：“你来我这住，我总得透个底，不然要是把你卖了，你可该怎么办？” 陆念斜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沈歆接着又说：“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么，你家门口被陌生人堵着，上这来投靠个来历不明的同桌，我怎么也得给你点安全感吧。” 陆念懵了，心口像被猛撞了几下。 她的情绪很少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大起大落，可这回是真的像在坐过山车一样，只有上去的，没有下来的。 沈歆看她面上没太多的表情，唇微微张着，连那双黑琉璃一样的眼也不转了。 陆念那一身淡漠像是被撕碎了一样，显得有点无措。 “怎么样。”沈歆翘起嘴角笑，“有安全感了吗。” 陆念猛地收回了目光，缓缓喘了一口气，顿了许久的手这才动了起来，继续擦头发去了。 沈歆没在追着问，慢悠悠的把这桌上的证件和卡收了起来，她心说，这小同桌果真不诚实。 这条街白天热闹，晚上安静得很，路边的这座公寓在夜里听不到半点吵杂的噪音，只有虫儿在聊个不停。 在陆念来了之后，屋里除了单人床上的被褥被换了一套之外，连放在客厅里的沙发床也被挪了个地方，被沈歆挪到屋里去了。 陆念被沈歆这疑似拆家的举动给整懵了，看着那沙发床从门口艰难地挤进来，还和单人床并着放在一块，过了一会才挤出点字音：“你这是……” 沈歆摆好了床，笑着说：“小朋友一个人睡会怕吧，别慌，我这不是来了吗。” 第 47 章 47 小朋友侧身背对着她睡了, 没认床, 睡得还挺熟。 沈歆感慨了一会, 抱着手机刷论坛去了。 不知道是谁把她在夏令营里跳的雏鹰起飞上传到了论坛，底下的评论已经刷了快五百多条, 一群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在底下啊啊啊啊着, 还挺有画面感。 沈歆从枕头边把耳机摸了过来，戴上之后点开了校友偷拍的视频, 画面有点晃，但拍得还算清晰。 她在台上的时候觉得那灯光挺正常的, 打开视频一看, 真是魔幻得很，就跟什么大型蹦迪场所一样, 让人一看就有点上头。 那视频是从节目后半段开始拍的，刚点开那音乐就嗨得很，顺着耳机爬进耳朵里, 有点震耳欲聋。 沈歆看了一会就愣了, 连握在手机上的十指也有点僵，那麻痹的感觉从手臂直蹿到掌心里, 浑身有点凉。 从退赛到现在才过了四个多月，没有像往常那样每天去练舞, 没有看过一个舞蹈视频, 也没有关注赛季的结果。 她从来不承认自己是逃避，只当做是被迫退圈，把自己搁在了一个弱势的位置上, 好让心里好受点儿。 视频的镜头正对着被拥在中间的人，披散的头发飞扬着，发尾的蓝和时不时照下来的蓝光很是相称，可舞台效果和以前有了点差别。 明摆着动作没有以前那么流畅了，有两个节拍差点没跟上，力度也弱了下来。 这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台下的人不懂，可要是专业的看到这视频，肯定得把她批得一无是处。 没把视频看完，沈歆就关了论坛，想了想还是去敲了袁宙，拐弯抹角地说：“跟姐同台感觉怎么样？” 那边的人果然在熬夜，马上就回了过来。 【爽啊，好久没跳这么酣畅淋漓了。】 “真假？和以前比呢。”沈歆又问。 那边的人没秒回了，过了一会才说：“问这个干什么。” 沈歆知道袁宙傻，想想还是得直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不比以前了。” 【想什么呢，你一直很厉害啊，没你的话我们连决赛都进不去。】 袁宙还在使劲的给她捧场，就差没把人夸上天了。 沈歆打字：“说认真的，我自己跳得都有点吃力。” 【歆姐，你别想太多，你每天在好好学习呢，哪来那么多时间练舞，别跟我们这群考零蛋的人比。】 沈歆嘴角一翘，心里算是舒服了点，“算了，当我没问。” 袁宙虽然傻，可话说得还算委婉，沈歆再不济也看懂了他发过来的话。 她退出了聊天界面，翻个身面向了陆念的小床。 床上的人睡得安稳，手屈起搭在了脑袋边，被子掩到了下巴处。 沈歆想了想，往边上挪了挪，在把她和小床距离拉近了一点后，又暗戳戳地挪了一挪，把手搭在了陆念的床沿上睡觉。 凡事有一就会有二，沈歆煮了一次番茄鸡蛋面之后，第二天一早又煮了一锅，还参考了多种番茄鸡蛋面的煮法，让口味升级一下。 说了要去文心街打探情况，沈歆就不会食言，随手拿了顶鸭舌帽就出去了。 大早上的桥洞下已经有不少人在卖菜了，她望了一眼，果真看见了那和陆念住一栋楼的大爷。 大爷还在卖白菜，除了白菜之外还添了点别的。 他人抱着手臂坐在板凳上，两眼紧闭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像是来卖菜，反倒像是换了个地儿睡觉。 “大伯，你有没有见着陆念？”沈歆问了一句。 大爷掀开眼，“有啊，昨儿看见她回去了，不知道怎么的，急匆匆又跑走了。” “我这几天没找着她。”沈歆想想又说。 那大爷摆摆手，“别说你了，连她舅舅也没见着她，不知道这小孩怎么回事。” 沈歆眉一挑：“她舅舅上门找她了？” “可不是吗，一会估计还得去敲门，我都说了人不在了，他们偏不信。”大爷啧了一声，语气十分嫌弃。 沈歆挑起了眉，转身就要往文心街去，刚转过身，那坐在板凳上的大爷就问她要不要来两棵白菜。 “一会回来再买，我早上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早读。”她张口就来。 大爷点点头，后知后觉为啥在家里不能早读，非得跑外面去喂蚊子。 说着去早读的人拐着拐着就走到了文心街，她手里拎着一袋啤酒，路过小商店的时候买的。 陆念家的楼底下还没有人守着，倒是有人骑着脚踩版三轮车嘎吱嘎吱地路过。 那老旧的楼漆着黄绿两色，墙面掉色斑驳，楼梯靠外那一面的墙是镂空的，只稍稍抬头就能看见上边有没有人在上楼。 没人。 沈歆从兜里OO@@摸了颗糖出来，是上岛前备着给陆念投食的，离岛之后还剩了几颗，她自个留着用来回味岛上的日子了。 “怎么还不来。”她有点等不急了，急得有点想抖腿。 不会是没见着人跑了了？这耐性也想堵人，可真是太差劲了。沈歆心说。 不一会果真有人来了，是两个穿着花衬衫大短裤的壮汉，脸上遮着双蛤蟆镜，嘴里还叼着烟，像极了要去收保护费的样子。 “太土了。”沈歆压低了帽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她躲在楼的侧面，那两人上楼的时候没看见她。 也不确定是不是就这两位，沈歆想了想还是提着啤酒跟了上去，那啤酒瓶在口袋里撞得叮当作响。 果真，那脚步声到了陆念家门口就停了，紧接着震天撼地的拍门声响了起来。 整栋楼都在跟着颤抖，墙灰簌簌的落着，有点吓人。 “我靠。”沈歆愣了一下，从袋子里把啤酒拿了出来，倒干净了两瓶，倒着放在了楼梯下被掩着的地方。 袋子里就剩了两瓶，顿时轻得很。 她从拐角的地方露出头，压低了帽檐冲着上边拍门的人喊：“找我啊？” 话音刚落，拍门声顿时停了，两个花衬衫齐刷刷转过头，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沈歆又说：“找我干什么，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着好好聊聊？” 那两人相视了一眼，像是被这套路给搞懵了一下，想不通谁家小姑娘被陌生人拍门会是这反应。 就是这小姑娘和老板描述得不太一样，不够内向，看着还挺有性格的。 “想找我聊有个条件，来追我，追上我我才和你们聊。”沈歆留了句话，跟一阵风似的，转身就往楼下跑。 两个花衬衣懵了一下，拔腿就往楼下去。 他们跑得急，一下就踩到了沈歆藏在楼梯底下的空啤酒瓶，两个人手舞足蹈般往前倾出，轰一声撞到了墙上，脸上的蛤蟆镜都给撞歪了。 沈歆在楼下听到声响，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俩花衬衫一个崴了脚，一个还能跑。 崴脚的艰难地跟在后边，能跑的正了正脸上的蛤蟆镜，骂咧咧几句就追了过去。 沈歆手有点抖，在街上跳街 舞的时候没少和人发生冲突，打架也是难免的事，可大多时候是袁宙他们冲在前面，她在后边看。 就当是为了小同桌了，沈歆叹了一声，从袋子里摸了瓶啤酒出来。她掌心出了汗，手有点儿滑，差点没把啤酒拿稳。 那瓶啤酒刚拿出来就被沈歆使劲摇着，在花衬衫要出现在拐角处的时候，她猛地打开了瓶盖，顿时啤酒像是喷泉一样哗的溅出。 冲击力很强，堪比火箭发射。 那酒喷得还挺远，把控啤酒瓶的人技艺了得，让啤酒恰恰喷到了花衬衫的脸上。 花衬衫猛地挺下了脚步，抬手在脸上擦了几下，动作很是粗鲁。 “辣眼睛吗，我看你们就挺辣眼睛的。”沈歆丢开了啤酒瓶，边跑边把剩下的那瓶拿了出来，又朝那花衬衫实施啤酒攻击。 那花衬衫眼睛差点没睁开，使劲地眨了几下又骂了几句，可路没看清，人也没追上，只听见远处有人喊：“你们回去洗洗眼睛吧。” 沈歆跑出来一趟就为了吓唬吓唬这俩花衬衫，吓完之后又跑回去了。 也不知道陆念醒了没有，看时间不早了，这时候应该在吃面，沈歆边喘气边想。 陆念果真在吃面，面还是热的，味道比昨晚那碗淡了点，但是刚刚好。 她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本来还以为是沈歆打来了电话，可没想到来电人是她妈。 不太想接。 陆念低着头又吃了一口面，嚼碎了咽下去之后，又朝震动着的手机看了一眼。 那边的人没挂电话，还在等着她接。 陆念又低头喝了口汤，慢吞吞地扯出了抽纸擦嘴，那把指尖上沾着的油星也擦掉之后，才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拿了起来。 她没啃声，就光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念念，你是不是回去了。】 【你为什么要跑，还把妈妈的朋友伤着了，别这么犟好吗，好好听妈妈的话，妈妈又不会害你。】 陆念还是没说话，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回头朝门口看了过去。 她根本没把堵门的人伤着，这么一大早就跑出去的，只有沈歆。 这么说来，沈歆出去干什么了，不难得知。 【念念，你要是还懂点事，马上回去，妈妈没这么多时间能浪费在你身上，你可千万别糟蹋了妈妈的一番心血。】 陆念呼吸一滞，就连被堵门也没这么慌，心口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心跳都给跳完了。 她忽然有点眩晕，碗里的面才吃了几口，像是低血糖犯了，又像是慌得有点发晕。 手机那头的人还在说着话，像是没什么耐性了，语调猛地拉高。 【陆念，你可千万别坏了我的事。】 门锁咔的一声响起，是钥匙插进了孔里。 那老式的铁门缓缓打开，一大早就出了门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沈歆把脑袋上：“真是吓死我了。” 陆念松了一口气，在手机上摁紧的五指这才稍微松了松，掌心全是汗。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有点发紧，哑着声说：“你干什么去了。” 第 48 章 48 电话还没挂断, 手机里头还传出陆念她妈尖锐的叫声, 明摆着不给丝毫商量的余地, 声音尖利得很，逼着陆念回答。 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近十分钟了, 可陆念从接通电话就没吭过一声, 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话，还不是冲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的。 陆念她妈妈顿了一下, 沉着声质问：“陆念你在哪，和谁在一块？” 陆念又不想开口了, 甚至还挺想把这通电话给掐断。 她从来不知道她会这么厌恶听到手机里传出的这个声音, 这声音好像一双无形的手，要把她拉入无底的深渊。 幸好。 幸好, 她抓到稻草了。 沈歆拨弄着被汗沾湿的头发，喘着气问：“在给谁打电话？”在问出口之后她猛地闭了嘴，显然已经猜到是谁了。 陆念把手垂了下去, 在她把手机放下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人又喊起了她的名字来，撕心裂肺一般。 她莫名想把手机藏起来, 可在把手往身后藏的时候，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疯了, 陆念心说, 电话那头的人一定是疯了。 “说完了？”沈歆把帽子挂在了架子上，外套也脱了下来，跟帽子挂在了一起。 陆念点了一下头, 脖子有点僵，像极了被老师逮到上课传纸条的小学生，心里还生出点紧张来。 她把手垂在身侧，连手机屏幕也没看，直接把这通话给按断了。 “我刚刚去外边早读了。”沈歆扯着嘴角笑，又说：“怕吵着你。” 陆念狐疑地看她，按她妈的话来说，沈歆不可能是去早读，明摆着是去搞事情了。 沈歆扯了扯领口，一路跑回来还有点热，“我最近学了个呐喊式背书法，见效很快，一下就能记住了，就是喊得嗓子有点疼，还容易造成噪音，所以我才出去了。” 陆念本来不想拆穿她，可她知道那几个堵门的人不好惹，也不知道沈歆是去干了什么，她哑声说：“背什么了。” “……”沈歆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地说：“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阿房出？” “你去文心街了。”陆念睨了过去，语气笃定得很。 沈歆这才承认，“啊，我去请几个人喝酒了。”她说完想了想，这么说也没错。 陆念微微歪着头，似信非信的。 沈歆觉得这事还是不能瞒，于是坦白道：“我买了一袋啤酒，把堵门的两个人小小惩罚了一下。” 陆念那细长的眉一蹙，顿时觉得喉咙像是被黏紧了一样，有点发不出声了，就连唇齿也变得笨拙得很，差点就忘了说话的要领。 可她却明白，沈歆这是为了她才去文心街的。 往好听的说是去出风头，再社会点，就是去给她撑腰，沈歆大可以不必这么做，可她还偏偏较真了。 她心里忽然一急，把沈歆从头发丝到脚扫了一遍，这才说：“没受伤？” “当然没有。”沈歆笑了，“当你姐是白混的啊，在转校前好歹也是个一姐，手下小弟无数。” 陆念这才喘上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在放松的那一瞬，突如其来的麻痹，她眼神一躲，又说：“你以后别、别这样了。” “我给小朋友出气呢，要是不这么做不是白当姐了吗。”沈歆说。 陆念没说话，握在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在掌心里震动个不停。 她垂眼一看，又是她妈打来的电话。 “接吧。”沈歆倒了杯水。 陆念果真接了，刚接通，耳膜就差点被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给震破。 【陆念，我已经是在好好跟你商量了。】 沈歆站得远，只隐隐听到点细细碎碎的声音。 她抿了一口水，把落在陆念身上的眼神给收了回去，以免这小同桌被盯得紧张。 陆念沉默了好一会，抓着稻草，就像是要把气力在一时之间耗尽一样，径自打断了对方的话，“你再这样。” “我――”她顿了顿，“我就报警了。” 沈歆侧着身，偷看了一眼。 陆念手机里传出来的那细细碎碎的声音顿时没了，屋子忽然静了下来。 这句话的震慑力实在是太大了，那边的人没再说话，连着这屋子也跟着静悄悄的。 陆念垂着眼等了一会，没等到电话那头的人再开口，很干脆地结束了这十分荒唐的通话。 在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往裤子上蹭了蹭，明明话说得果断坚决，模样看着也凉薄得很，可双眼毫无焦点地往别处瞟着。 “喝点水吗。”沈歆问了一句，没等陆念回答，就自顾自地倒了水，还端了过去。 陆念拿杯子的手有点颤，却还是保持着一副冷淡漠然的模样。 “我……”她忽然开口，像是在临时组织语言，本来讲话就有点难，现在竟磕巴了起来，“跟我妈关系不太好。” 沈歆点了一下头，从兜里摸了颗糖递了过去，这还是出门前临时揣上的。 “就是。”陆念顿了一下，“我和她很久没见面了。” “啊。”沈歆应了一声。 陆念掐了一下手指，总觉得这事难以启齿，“出去……走走吗。” 那细弱的声音钻进了沈歆的耳朵里，沈歆朝窗外瞄了一眼，“万一那两人在街上找你。” “不会了。”陆念摇头，“她，怕把事闹大。” 沈歆头一点，“行吧，就算撞见也没什么好怕的，我给你开路，你跑就好。” 陆念脸色冷冷淡淡的，嘴角忽然一翘，左颊的酒窝露了出来。 沈歆双眼一垂，目光就落在了陆念那微陷的酒窝上，在心底感叹了一句真甜，就拿着开锁的钥匙下楼了。 那锁是用来锁自行车的，就怕这为数不多的代步工具会被人“借”走。 本来挺酷一辆车，被沈歆装了个后座，虽然看久了不觉得奇怪，可乍一眼看过去还有点滑稽。 沈歆骑在车上，拍了拍后座上看不见的灰，“来，姐带你兜风。” 于是陆念坐在了后座上，两手扯着沈歆后腰的衣料，抿着唇感受着座下的车一晃一晃的往前去。 她一开始明明说的是出去走走，现在却变成兜风了，这风兜得还挺龟速。 沈歆踩得很稳，漫无目的的在这小地方瞎转悠着，踩了一会后才说：“你要是有话想说又说不出来，可以给我发信息，一会骑累了我再停下来看，你慢慢打字。” 陆念放下了一只手，还真把手机拿了出来，单手慢悠悠地打起了字来。 也许是陆念发过去的消息一段一段的，所以沈歆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嗡嗡作响。 前面一个大斜坡明晃晃的，沈歆微微撑起身，使劲往前踩，咬着牙关踩了几下之后说：“先把手机放好了。” 陆念懵了一下，往前就看见一个坡，她把鞋尖点到了地上，有点犹豫要不要下车，“我帮你推？” “推什么推，手机放好了吗，抓紧我。”沈歆笑了一下，“我要发力了 。” 陆念的鞋尖还点着地，在地上摩擦摩擦着。 “脚抬起来。”沈歆又说。 那落在地上的鞋尖一抬，陆念那细瘦的小腿交并在一块。 沈歆踩得飞快，迎着风就往坡上蹬，那及肩的头发随着风呼啦一声扬了起来，扫到了陆念的脸上。 幸好不是机车，不然以那速度，头发肯定得把脸打得生疼。 那两轮车很快到了坡顶，又顺着坡往下滑着。 两个轮子滚到快得几近飞起，连带着陆念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她原本只是捏着沈歆后腰的衣服，这么一来，双手不得不揽到了沈歆的腰上。 在车往下走的时候，陆念又不得不随着这趋势倾身往前，贴到了前边那人的背上。 沈歆的背热乎乎的，在后心的位置，那心跳平缓而有力。 “像不像坐过山车，烦恼飞走了。”沈歆说话的时候，后背也跟着在微微颤动着，连带着贴在她背上的陆念也随之一颤。 “我――”陆念闷声说：“没坐过过山车。” “这事简单。”沈歆笑了一下，“下回带你。” 车下了坡，沿着道路径直往前，像是无所畏惧一般，一股气往前冲撞着。 舒畅，陆念心说，她觉得自己是真抓住稻草了，在快要溺水的时候。 道路的坡度渐渐变缓，沈歆骑着车靠边停了。她把手机拿了出来，回头问：“我现在能看吗。” “能。”陆念点了一下头，真豁出去了，突然觉得没什么丢人不丢人的，只是看自己看不看得开罢了。 沈歆本来已经想把消息点开了，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揣了回去，“算了，晚点回去再看，咱们现在去找个角落，我跳舞给你看啊。” 陆念还坐在后座上，双脚放了下来，她双眼一抬，“为什么要跳给我看。” “让你再好好认识一下我。”沈歆说，她话音一顿，想到昨晚才晒出来的各种证件和卡，又说：“昨晚给你介绍了一下我的外在，现在让你认识认识我的内涵。” 陆念沉默了一会，还外在和内涵，这感觉怎么这么微妙，真的太像在相亲了。 沈歆还真的推着车找了个宽敞的角落，四周是被拆了大半的楼，只剩下半面墙立着，放眼望去像个迷宫一样。 “就在这吧。”她把车靠墙放着，从兜里摸了个发圈把头发随手扎了起来。 陆念站在一边等着看表演，不得不说这事有点中二，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地方，像是在密谋什么一样。 沈歆把手机拿出来找歌，一边说：“我随便找个歌，就即兴跳一段吧，晚会的时候是跳给台下的人看的，这次只给你一个人看。” 结果她差点要把手指点下去的时候，远处就传出OO@@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压低了声音说：“你心里通车了吗，我能到你心里去吗。” 来不及了，沈歆的手已经点下去了，砰砰砰的音乐顿时响了起来。 远处躲着的人顿时跑了出来，十分尴尬地跑走了。 那两人虽然跑得够快，可陆念还是看得清楚，分明是两个女孩儿。 她懵了一下，回味起刚刚无意听到的话，那话听着也够暧昧的，可怎么是两个女孩儿。 沈歆戳了暂停，两眼一抬就朝陆念看了过去。 陆念双眼一抬，暗暗朝沈歆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事儿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好像的确是有这样的，她再仔细一想，甚至还觉得这样两个女孩子还更适合些。 沈歆学着刚才那两人 的交谈，调侃一般说：“念念心里通车了吗，沈姐能到你心里去吗，没通车的话，步行也可以啊。” 陆念顿时有点措手不及，抿着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路塌了，飞过来吧。” 第 49 章 49 沈歆看着她, 试图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别样的情绪来。 可是陆念眼神过于干净了, 像是半点没想歪一样。 “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沈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陆念目露疑惑, “哪个意思。” 沈歆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 摇头说：“算了, 飞就飞吧。” 话虽然这么说，沈歆实在飞不动, 在小角落里给陆念表演了一下个人技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她才点出了陆念发过来的消息，果然有好几条未读, 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 实际上并没多少字。 沈歆觉得她要是在陆念面前看起来，陆念肯定得不自在了。 怎么能自在得起来呢, 这小同桌看着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肯定是埋心底去了，毕竟她人不太诚实, 挺能瞒事儿。 沈歆瞄了一眼, 回头又说：“你今晚还在这吗，你要是不想回去就继续住着。” “不了。”陆念把昨天晚上洗的衣服给收了回来, 叠整齐塞进了包里。 “要不。”沈歆想了想，“我去你那儿住？有来有往。” 陆念还真思考了一下, 还没得出个结果, 沈歆就笑了。 “算了，距离产生美，我要是真的跟着你过去了, 你肯定得觉得我不要脸。”沈歆自顾自说了起来。 陆念还在往包里塞衣服，头连抬也没抬，慢慢地咬着字音说：“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沈歆顺着这话茬就问了一句，虽然好像这问题也没什么可问性，可她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陆念的想法。 陆念手上动作一顿，两眼一抬，莫名有点别扭，“就……挺好。” 本来说话的声音就轻得很，这下真的跟蛾子扑棱一样，要是不贴在耳边，还真听不清楚。 沈歆自然没听清，“啊”了一声假装自己听到了，给足了陆念面子，“你回去之后有什么事儿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晚上睡觉不关机。” 陆念点了一下头，提起包就要走。 沈歆想了一会，还是没放下心，毕竟不知道那俩花衬衫有没有在暗处埋伏，硬是要踩着自行车送陆念回去，一送就送到了楼底下。 两位花衬衫不在，或许真的离开了。 目送着人上了楼，沈歆才把自行车慢悠悠地推到角落里，没急着走，而是靠着墙把聊天记录给重新点开了，仔细看起了陆念发过来的消息。 十来条未读被拉到顶上，字里行间没泄露什么情绪，就跟写议论文一样，还分段叙述，很是严谨。 陆念说了她妈妈很早之前就不在这了，但离开的原因没有讲，大意就是自小一个人住在这小地方，等不到人回来，一开始还会等，渐渐就不等了。 接着就说了她妈想要她转学去别的地方，再接着就是找人来堵她门的事儿。 本来应该是一时间说不完的事，光感叹就得叹个几百字，可陆念还真把事情浓缩得只有这么几句话，像是在阐述一件没什么特别的事，让人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沈歆看明白了，这是在硬撑着呢。 这小同桌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在硬撑着。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沈姐可以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那边很快回了一串省略号，就跟正好在握着手机一样。 这温暖的拥抱没法隔空送出去，沈歆只能发个抱抱的表情意思意思。 直到开学，聊天窗口里那圆脸绿衣服的抱抱表情才变作了实质，被沈歆给送到位了。 起因是学委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兴奋得见人就抱，眼看着那人就要抱到陆念身上去了，沈歆二话不说，先一步张开双臂拥了上去。 陆念冷不丁被人从后边抱住，吓得够呛，猛地回过了头。 “是我是我。”沈歆松开手，“见面先抱抱，比较有仪式感。” 后边那学委笑容一滞，这才发觉自己差点抱错了人，摸了摸脑袋就坐回位置上去了。 陆念睨着沈歆，竟然没说话，整个人和周围其乐融融的气氛不太相称，像个误入的外人，看起来依旧不太好相处。 沈歆拉开凳子坐下，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这小同桌不声不响的就把卷子拿了出来，周围还吵哄哄的，她竟然开始写题了？ 这流程似乎不太对，沈歆想了想，刚开学不应该先和同学寒暄两句么。 没想到陆念还真的保持了上学期的样子，像是忽然又不会说话了。 沈歆撑着下颌说：“小同桌，你这是在……” 陆念抬了一下眼。 “你这是在经营人设啊。”沈歆说。 陆念抿着唇，并了许久的嘴终于咧了一条缝来。她写字的手一顿，双眼往旁斜了一下，低声说：“他们接受不了吧。” 好一段时间没开口，她嗓子又有些哑了。 那声音差点被周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喧闹声给掩住了，轻得叫旁人注意不到。 “接受什么，你开口说话的事吗？”沈歆笑了，“你还关心他们能不能接受？别管他们，管我就好了。” 陆念有点质疑这人的话，可偏偏那凑过来的人离得近，把她的视线挡了大半，好像她眼里真的只有这个人一样。 班里吵得厉害，隔壁班已经静下来了，这群人还在聊个不停。 开学第一天，曾悉理应要出来讲几句来维护纪律的，可她久久没出来，反倒是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班级门口。 是个高个子，神采看着有点圆润，长卷发披在身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看着是好相处的样子，笑得也够…… 慈祥。 沈歆脑子里闪过了这么一个词。 这老师她还从来没见过，但长得慈眉善目的，看着就挺好说话。 那人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把一班的注意力给吸引足了，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进去，在讲台上拿了根粉笔，转身就往黑板上写起了字。 写的是个名字和一串联系方式。 教室安静了大半，只剩下点OO@@的声音。 方燃把粉笔往纸盒一扔，笑了笑说：“你们的曾老师因为教务需要已经调走了，接下来由我来带你们。” “新老师啊？”沈歆压低了声说。 陆念愣了一下，抿着唇没应声，她放在抽屉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学委发过来的信息。 【陆同学，曾老师调走了。】 陆念一时想不明白学委为什么要特地跟她这么说，她低垂着眼，字打了删，删了又打，久久没给回复。 高三这节骨眼上一般来说不会换老师了，可曾悉走得实在太急，连点预兆也没有。 学委一会又转发了几条信息过来，是她找其他老师聊天时套出来的话。 那老师说得不多，大概意思是曾悉没做好班主任，对学生的成长起不到任何帮助，还差点酿成大错。 陆念扫了一眼，猜到了大半，这事多半是因为她。 “在看什么。”沈歆凑了过来，没往她捂在手里的手机瞄，只是冷不丁说了一句。 “没。”陆念应了一声，把手机给塞回抽屉去了。 那方燃看着和蔼可亲，可名如其人，做起事来大刀阔斧的，当下就给一班立了几条规矩，脸上笑嘻嘻，可心却狠得很。 学委目瞪口呆，压低了声说：“什么课代表轮换制？” “不能带吃的进教室？” “迟到一次要值日三天？”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这新老师是在为难她。 陆念却没多大反应，想想这老师刚立的新规矩，对她来说没多大影响。 一班疯了大半，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纷纷往教室外边跑，就为了呼吸一口自由又新鲜的空气。 陆念停下了笔，回头朝沈歆看了过去，只见她仰着头靠在椅子上，脖颈全露了出来，她一双眼往上翻着，莫名像条死鱼。 沈歆叹了一声，把头低了下来，朝陆念招了招手，“跟我去吹吹风吗。” “好。”陆念立起书挡住了努动的唇，她往外边望了一眼，发觉今天好像没刮什么风。 然而沈歆已经站了起来，把桌上的书随手一收就往外边走。 沈歆一心想着带陆念上天台感受一下什么叫一览众楼小，然而事情不如她所愿，刚走出教室就看见方燃面带微笑的在外边站着。 沈歆僵了一下，察觉到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方燃说：“沈同学是吧，跟我来一下。” 沈歆只得回头朝陆念使了个眼色，讪讪地跟着那新老师走了。 方燃很会讲话，先是夸奖了她别出一格的发色，然后才开始委婉地表达这发色不太适合当代阳光下茁壮成长的花朵。 沈歆翘起嘴角，“那我应该是个什么色？” 方燃朝远处一指，随处可见的黑黝黝后脑勺，合着当代花朵连点色彩也没有。 “行吧。”沈歆认栽了，她暂时不想和新老师对着干，毕竟她是要争当优秀学生的。 陆念在教室里坐着，快上课的时候才看见沈歆略显垂头丧气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还没问出口，沈歆就回头对她说：“中午出去做点刺激的事吗？” “什么刺激的事。”陆念想了想问。 “染发。”沈歆有点无力，这发色她才染没多久。 陆念的目光落在了沈歆蓝色的发尾上，看久了之后视觉上已经习惯了，没觉得有哪不妥。 “新老师说我这发色不，“和我一块去吗。” 别说染发了，陆念连头发也不常修，可她还是点了头。 等上午的课上完，沈歆又翻了墙，而陆念推着自行车，拿着沈歆的外宿卡从大门走出去了。 两人连饭都没吃就去了理发店，把自行车放在了店外边。 沈歆把帽子一摘，坐在椅子上就说：“帮我染个色。” 那小哥掌剪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一看就觉得这是个大客户，毕竟这位周身的气质和这小地方的女孩十分不同。 沈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道：“帮我把露在外面的染黑了，底下的可以留着。” 她到头来还是没舍得把发尾全染成乌鸦色，左思右想之下决定给自己留点儿。 那小哥愣了一下：“你确定？” “还不是为了生存。”沈歆特无力地说。 她从镜子里边看见陆念在沙发上坐着，坐姿端正得很 ，安静得叫人想把她扯入喧嚣之中。 沈歆没忍住，朝陆念招了招手。 镜子里的人只是抬了眼，却没走过来。 “你想不想染个色？”沈歆问了一句，就像要把云上的人扯进泥泞里一样，有点心痒痒，又有点紧张。 陆念愣了一下，“染什么？” 沈歆把自个的头发抓起一半，留了一半在底下，“就像这样，给藏在里边的头发换个颜色，不会被发现的。” 陆念垂下眼想了想，唇都快抿成了一线。 在沈歆已经做好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准备时，镜子里的人忽然点了一下头。 陆念还真答应了，她坐到了沈歆旁边的那把空椅子上，犹豫了一会后抬手朝沈歆那一指，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染她那种蓝。” 沈歆被这小同桌弄懵了，没想到她竟然要整个情侣色！ 小哥还寻思着城里最近是不是流行这个发色了，狐疑着多看了几眼，还一边说：“这颜色可不好驾驭啊，不过你们俩长得好，染这个色也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沈歆笑了，极其不要脸地说：“长得不错。” 小哥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位客人还真是夸不得，夸了得上天。 他照着沈歆的发色调了染发膏，看了又看才确认颜色没调错，朝里屋一指说：“先去里面洗个头。” 两人的头发洗了又染，染后又洗，折腾了大半个中午才结束。 沈歆的头发黑了大半，而陆念的发色蓝了小半。 小哥把陆念的头发抓起来一半，让底下染过色的发露了出来。 镜子里陆念那藏在底下的头发染成了和沈歆发尾上一样的色，沈歆瞅了一眼，只觉得她人看起来没那么乖了，就跟被街上混的坏小孩带歪了一样。 那颜色对一个中学生来说还挺嚣张，也够冷淡，还蛮衬陆念肤色的，都是冷色调。 陆念垂着眼玩手机，她跟别人玩的不一样，玩的是刷题通关的游戏，在屏幕上显示通关成功之后，她才抬头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模样没变，可却陌生了点儿，她愣了一下，抬手去扯了扯自个的头发。 有点疼，看来不是假的。 这感觉有点怪，像是忽然把她和这小地方分隔开了一样，她好像成了一个外来的人，带上了别处的气息。 她想，这气息也许是从沈歆那沾染来的。 “好看。”沈歆在一旁说。 陆念睨了她一眼，还当她夸的是这有点离谱的发色。 “你们还是学生吧。”那小哥问了一句，“胆子挺大的啊。” “是啊，”沈歆笑了，“你可得帮我们保密。” 小哥又拨了拨陆念的头发，“平时得扎起来，不然风一吹就得暴露。” “行吧。”沈歆叹道：“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急着付了钱就出了店门，走前还捎走了店里的一杯水。 陆念别扭地顶着这染了发色的脑袋，总觉得这头发不像自己的了，还有点儿担心染在里边的头发会悄悄露出来。 沈歆眼看着午休时间不多了，推着车往左右张望了一眼，她指着远处一家面馆说：“去吃碗面？” 陆念没应声，她浑身不自在，抬手把荡到前边的头发给捋到了后面去。 沈歆笑了：“这下学校要是检查起仪容仪表，你也别想躲掉了。” “嗯。”陆念放下手，喉咙里像是有东西堵着一样，她侧头睨了沈歆好一会才挤出点声音来，“检讨书你擅长， 要是被记过，你写。” 第 50 章 50 “行啊, 我写。”沈歆拨了拨头发说, “这玩意我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就看你愿不愿意拿着念了。” 陆念顿时不说话了，她没见过沈歆写的检讨, 但就她的了解来说, 沈歆写的检讨一般人没这个脸皮念得出来。 沈歆笑了：“没事，你需要的话, 我一定好好写。” “……”陆念睨了她一眼。 两人匆匆忙忙去吃了面，然后同流合污、里应外合的回了学校,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一个翻墙, 一个推着车走大门。 谁能想到那新老师竟然在大门附近待着，手里还捏着张纸, 像是个名单。 陆念进去的时候，新老师一时没认出她，一来陆念太低调, 二来接手太急还没把人记牢。 等到陆念只剩个背影时, 那新老师恍然大悟般抬头，细想了一会才喊出了陆念的名字。 “陆念。”方燃在后边喊了一声, 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还以为是这名单填少了个人。 陆念脚步一顿, 回头也不是, 不回头也不是。 她还浑身不自在着，也不知道后脑勺那染过的一绺头发藏好了没有。 方燃就跟怕她没听见一样，在后头又喊了一声, 那声音还越来越近，明摆着是走过来了。 陆念估摸了一下时间，心想这时候沈歆大概已经翻进来了，说不定就在车棚里等着。于是她不顾在后边喊着的方燃，推着车快步地融入人群中，趁机走远了。 沈歆果真在车棚里等着，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柱子上，正低头看手机。 她眼一抬就看见陆念推着车从远处走来，神情有点不对劲。她嘴角一翘，说：“保安拦你了？不应该啊。” “是方燃。”陆念把车推了过去。 这名字实在陌生，沈歆一时想不起是谁，还郁闷这是哪位保安的名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新老师圆润的脸，她呼吸一滞，“新老师？” 陆念点了一下头，从沈歆手里拿了钥匙，把车给锁上了。 “没事，新老师就喜欢抓纪律。”沈歆说，“但咱们成绩好，无所畏惧。” 陆念又把垂在前边的头发给拨到了后面去，眉心还微微蹙着。 “没事，天塌了我扛着。”沈歆笑了一下。 陆念眼一抬，把钥匙递了回去，努了努嘴说：“我不担心天塌下来。” 沈歆笑了，“那你担心什么。” 陆念捋了一下头发没说话，她倒是不怕被新老师给惦记上了，就…… 有点担心这刚染的头发会保不住。 事实证明就算成绩好也不能为所欲为，新老师还是把陆念给惦记上了，等着下课铃声一响，就在窗边悄无声息的出现。 沈歆正想把手机掏出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就瞥见窗边有个影子，回头时看见方燃面带微笑的在窗外站着，她差点被吓到没了魂。 窗外的光被挡了大半，陆念却跟没察觉到一样，还在整理着笔记。她正写着字，余光瞅见身旁的人猛地挪了一下椅子，她回过头就看见窗外站了个人。 方燃在窗外招了招手，嘴边噙着温柔似水的笑，招了手后就转身走了，就跟放了个钩子等鱼自动上钩一样。 “这老师怎么神出鬼没的。”沈歆倒吸了一口气，习惯地想压一压帽檐，这才想起来脑袋上没戴帽子。她话音一顿，回头看了陆念一眼，“她找你还是找我？” “我。”陆念把书叠好了放进抽屉里，又把头发往后捋了捋，莫名觉得脑袋有点儿凉。 沈歆 微微挑起眉，总觉得这新老师事儿有点多，她看着陆念走出教室，慢悠悠的把书拿了出来，打算装装样子预习一下。 可她一想到陆念被新老师给叫出去了，心就闷得慌，翻开了书却看不下去。 学委在前边回头，讶异地看见陆念那座位空了，“学神去哪了？” “被新老师叫出去了。”沈歆有点儿烦躁，把腿伸长了往走道上搁，换了个坐姿还是不舒服。 “啊，”学委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新老师要说什么啊。” “我也想知道。”沈歆又把细长的腿收了回来。 学委这才朝四周瞥了眼，压低了声音说：“说起来曾悉会走还是因为学神，她问心有愧。” 沈歆眉一挑，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我不知道新老师把学神叫出去会不会是因为曾悉，要不等她回来，你问问？”学委脸上写满了八卦二字。 “你怎么不自己问。”沈歆笑了。 学委也跟着笑，讨好一般，“你跟学神什么关系，我又跟学神什么关系，哪能比呢。” “行吧。”沈歆把头发一撩，站起身就往外走。 学委目瞪口呆，她早忘了这姐向来不走寻常路，连忙开口：“我说的是等学神回来了再问，不是求着你去打断她俩的谈话啊！” 可沈歆已经出去了，走到走廊尽头才看见拐角处站着的方燃，陆念瘦条条的，整个人被她挡了大半。 她杵在洗手间的门口，听着方燃用温柔的语气说着不甚柔和的话。 “鉴于你今天私自离校的事，我联系了你的家长。”方燃说，“你家长反映这段时间没见着你，说你离家出走了。” 沈歆蹙起眉，用手指头想都能猜到新老师联系的家长是哪位，这家长还挺会胡编乱造的。 “为什么离家出走？”方燃又咄咄逼人地问起。 沈歆探出个头望了过去，只见那站在新老师面前的人下颌没低半分，腰背也挺得够直，丝毫没有露怯，漂亮得像块坚硬的玉石。 只能打磨，难以切割，吃软不吃硬。 陆念没说话，沈歆双眼一垂，就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五指蜷着，连手背上微微凸起泛白的筋骨都摆明了她在抗拒。 的确像块玉石，倔得很，不爱说话，也不擅长表达情绪，只有偶尔的肢体动作才能明明白白地暴露出她的心思。 “你家长联系不上你，你知道他们有多着急吗，这个年纪也该为自己负责了，我听说你不爱说话，这又是怎么回事。”新老师又说，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给人留。 陆念把垂在身侧的五指一收，手背上的骨节泛着白，明明使上了劲，可却还是给人一种不禁一折的错觉。 沈歆叹了一下，觉得这小同桌是真傻，让人忍不住想为她出头。 她从柱子后边走了出来，说道：“老师，我们没离家出走，是参加夏令营去了，就多校联合的那个，我同桌拿了营内结课考第一，您还没得到消息吗。” 方燃愣了一下，明摆着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还自然而然地无视了沈歆话里的“我们”。 “我接手太仓促，很多事曾老师没和我交代，至于夏令营，我们学校暂时还没有收到营内考试的成绩和排名。” “那您可以先好好了解清楚，毕竟学生压力大，心理也脆弱。”沈歆说得有理有据的，“可不能因为这事影响了学习。” 方燃眉一皱，朝陆念看去，“那为什么你的家长会向老师反映出离家出走的问题？” 陆念没说话，沈歆却帮她答了，“家长不了 解吧。” 这话说得轻松，可新老师皱起了眉头，“这么重要的事家长能不知道？要知道这个夏令营的名额可是非常难得的。” “啊。”沈歆张了张嘴，不着痕迹地插身到陆念和那新老师之间，“那我同桌的家长那边是怎么说的。” “离家出走，联系不上人。”方燃有点不解，她话音一顿，“是弄错号码了吗。” 陆念那双眼很是无神，乍一眼看过去空洞得很。 沈歆撞了撞她的肩膀，这才把她人的神给牵了回来。 陆念冷不丁被撞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沈歆挡在前边，只给她留了个后脑勺，就跟要给身后的人遮风挡雨一样，身上似乎还真有点一姐的特质。 “说点什么？”沈歆侧着头压低了声音说。 陆念有点迷茫，微微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她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很，最后还是说了句：“她没联系我，也不在家。” 方燃愣了，一来没猜到陆念会开口，二来没想到家长和学生两方的话不太对得上。她一下给整懵了，欲言又止着。 陆念的成绩在校内是出了名的好，先前也有过不少不太好听的传闻，但这模样漂亮又乖，怎么也不像是会撒谎的。 方燃抿了一会唇，沉默了一会才说：“行了，你们先回去上课，这事儿我了解清楚再说，以后如果有事需要出校门，得提前找我请假，不能再这么胡来了。” “哎，谢谢老师，那我们先回去上课了。”沈歆顺着竿就往上爬，随即就应了一句，嘴上还扯出特虚假的笑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教室走，沈歆走得正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陆念那细细弱弱的声音。 这声音虽软，可语气却冷得很。 “她离家出走，还反过来冤枉我。”陆念说。 沈歆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一回头，便看见这小同桌连眼眶都红了。 明明刚才在方燃面前连眼都不眨一下的人，如今眼眶说红就红。 陆念肤色白，这双眼红得明显，她紧抿的唇颤了一下，分明忍不住了，却还在忍着。 “沈姐怎么才能让你好受点儿。”沈歆抓了抓头发，“这儿人多，要不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宣泄去？” 陆念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摇头，“上课去。” 沈歆差点被她给气笑了，都憋屈成这样了也不忘上课，难怪能考出那么漂亮的成绩。 体育课和自由活动差别不大，跑了两圈之后老师就喊了解散。 沈歆溜去商店买了两瓶水，喊上陆念去小池塘边上站。 小池塘离集合地点不太近，要是老师吹起了口哨，大约是听不清的，所以池塘边上这块地儿，就只有她俩呆着。 “想哭吗，我给你挡住。”沈歆想想还是问了出来。 陆念坐在栏杆上，小腿交叉在了一块，她晃了晃腿，那双眼过了好久才聚起焦来，“不想。” “要借肩膀靠靠吗。”沈歆扶在栏杆上，仰头喝了口矿泉水。 陆念垂眼看她，目光落在她半露的肩上，想了想说：“不靠。” 沈歆笑了，手里那矿泉水瓶的盖子没拧上，差点把瓶里的水也给晃了出来，她斟酌了一下说：“她要是主动回来找你。” “她不会。”陆念很笃定。 “要是真回来了？”沈歆又问。 “那我躲吧。”陆念想了想说。 “那你之后――”沈歆顿了一下，“打算怎么办。” 陆念把 下唇一咬，握在栏杆上的双手紧了紧，半天才没吐出声音来。 沈歆伏在栏杆上，头侧着枕在手肘上，“那沈姐就给你投靠一下吧。” 陆念眼一眨，就跟没听见这话一样，过了会才答起了沈歆前边问的问题。她说话比先前流畅多了，可字音还是咬不准，明明说的话冷酷无比，可莫名有点奶气。 她说：“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这确实像是陆念会说的话，沈歆笑了，忽然觉得陆念能这么说也好，免得吊在歪脖子树上，不但吊了树，还扑通一下扎进坑里。 她拧起瓶盖，抬头又看陆念，沾着水珠的唇角往上一翘，“走什么独木桥，我给你建座大桥？横跨东西南北，包你满意。” 陆念眼眶又红了，那漆黑的瞳仁像是沾了水一样，湿润得很。她努了努嘴，像是又不会说话了，过了好一会才从舌齿间把字音挤出来，“不要你建。” 话说出来，似乎是觉得太生硬了，她又补上一句，“质量过不了关吧。” 然而挽救不了什么，这话听着还是很生硬，甚至还有点儿气人。 可再气人也气不着沈歆，沈歆笑出了声，把屈起的手给伸直了，“来，靠过来吧，亲身质检。” 陆念从栏杆上跳了下来，盯着沈歆的手臂看了几秒，头一低还真抵了上去。 在手臂挨上陆念脑袋的那一瞬，沈歆忽然觉得手臂像是被沾湿了一样。 这小同桌好像是哭了，哭得还挺克制，也就一两滴眼泪。 她愣了一下，心底的念头呼之欲出，忽然不想忍着那股闹腾不已的冲动了。 手臂上落下的重量是真实的，那一点点湿润的感觉也是真实的，就这么突然而然的，她不想瞒了。 “我想想这桥该怎么搭，要不……我给你当家庭联系人？这样也算是搭上了，不然方燃那不好应付啊。”沈歆缓缓说，她没动胳膊，任由陆念抵着。 陆念双手垂在身侧，还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算了。”沈歆叹了一声，接着又说，“还是当个别的吧。” “什么。”陆念动了一下唇。 “就是，”沈歆脑子一热，喉咙有点儿干，“你看咱俩的关系是不是能升华一下了，比如说，你看我当你女朋友还够格吗，认真谈恋爱的那种女朋友。” 第 51 章 51 落在沈歆手臂的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陆念猛地抬起头, 像是惊愕, 又像是愣住了。 她眼睫毛上还沾着眼泪, 嘴微张着，一时竟说不出话, 喉咙里发出点像喘气一样的气音来, 把沈歆瞪了好一会。 是挺惊讶的，却并不觉得讨厌, 不像在夏令营里被人逮着告白的感觉。心在胸膛里猛地乱撞着，撞得她有点儿躁, 躁却不烦。 一时之间, 她闪过无数的想法，就算是在做题的时候, 脑子也没这么活跃，活跃得有点过分了。 她看着沈歆微微抿起了唇，发现那向来随心随意的人竟露出紧张的神情来。 关系升华啊？ 女朋友啊…… 两个女孩啊。 认真谈恋爱的那种啊？ 就像是被人冷不丁推到了万众瞩目的高台上一样, 连点给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有点懵，顿时不知道该给出怎么样的回应来, 无措得只能干瞪眼。 太突然了，陆念心想。 她仔细一想, 沈歆在夏令营时欲言又止着, 似乎就是想问她问题，当时沈歆说的是“你是不是”，那话音戛然而止, 有头没尾的。 现在想来，沈歆想说的是什么？你是不是也喜欢我，还是，你是不是也喜欢女孩儿，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可无论是哪一种，陆念都觉得可以接受。她像个沙漠的旅客一样，喝惯了沈歆递过来的水，躺在沈歆给的舒适圈里，不知不觉贪上了这种安逸的感觉，就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一样，只管等着喝水。 被宠坏了，陆念觉得是这样的。 她看着沈歆抿紧了唇，暗暗吞咽了一下，一双眼转也不转的，明摆着是在等一个回答。这样的话，要是不给一个回答，沈歆怕是会生气。 陆念忽然考虑起女朋友是一个怎么样的概念，女朋友是等于对象的吧，那应该是一个能分享喜怒哀乐的人，也得承受对方的脾气，得去适应彼此的生活习惯，得融入彼此的圈子，得维系，得一起走很远。 “你看今天能给我个回答吗。”沈歆说。 陆念又张了张嘴，就跟被掐住了喉咙一样，一会才说：“还是……改天吧。” 沈歆笑了，这完全在意料之中，“回答个问题还得选个良辰吉日啊？” “嗯。”陆念应了一声，抬手抹了一下脸，却发觉刚才湿润的眼早被风吹干了。 远处老师吹响了口哨，这距离隔远了，险些听不到口哨声。 “吹哨了？”沈歆愣了一下。 眼看着远处的人从四面八方集合在一块，沈歆连忙跑了起来，还回头说：“走了走了，日子你好好挑，不用事先打草稿，给个准话就行。” 陆念看前边那人头发飞扬着，藏在里边的蓝发一不留神就露了出来，张扬得太过耀眼了，她“嗯”了一声，跟在后边跑了起来。 那体育老师等着这两人跑过来，耐心就快耗尽了，可偏偏又怕极了沈歆会搞事，就忍着没有多说，在点了人数之后，让班级就地解散了。 沈歆往车棚走，回头看见陆念不紧不慢的往饭堂去，问了一句：“要给你带饭吗？” 陆念摇头，依旧走得慢悠悠的，和周围往饭堂奔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歆怕极了她又不吃饭，想了想说：“我和你一块吃。” “你吃不惯的。”陆念说，“现在人多，我不急。” “别回头让我发现你没吃。”沈歆说。 陆念走得有点儿出神 ，就像在想事情一样，她木了一会脸，抬眼看见沈歆竟和她一个方向，“你不回去？” 这话把沈歆给点醒了，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得给陆念点时间，于是脚步一顿，转身换了个方向，“回去的，我手机一直开着，可以随时联系。” 陆念点了一下头，看着沈歆走远，她浑身顿时泄了力，连脚步都快迈不动了，也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校门口人潮涌动，倒是看不见新老师的身影了。 沈歆推着车出了校门，像行尸走肉一样，步伐慢得像在散步，可她一颗心却狂跳着，等到出了校门才抬手拍了一下自个的脑袋。 怎么就问出来了呢，万一同桌明儿就申请换位置了，她可怎么是好。 可陆念似乎也不算拒绝，只是说改天才给个答复，这么说来她还是有机会的，就是这个机会飘忽得很，让人不太好抓住。 在回去的时候，沈歆路过了一家书店，难得在门口逗留了一会。 她还有点紧张，朝里边瞄了好几眼，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随手抄起一套高考冲刺题就拿去付钱。 虽然没喝什么熬夜冠军茶或咖啡，可她的脑子就是兴奋得很，心就跟被揪起一样，不太静得下来，如此一来，只能写写题让自己冷静一下了。 反正问都问了，成不成看造化，沈歆心说。她把题卷起来塞进了包里，蹬着自行车回桥洞街去了。 当天晚上沈歆就在朋友圈里刷了屏，她每算出一道题就拍照分享到圈子里。 做题做到了半夜，照片也就发到了半夜。 等乏了的时候，她把卷子卷了起来丢在桌上的角落，拿起手机一看，真是绝了―― 陆念给她点了个赞。 沈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觉得这题没白做，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一点多，外边只有街灯亮着了，这个点陆念竟还没睡。 两人最后的聊天记录还是一天前的，乍一看有一种疏离感。 这关头上怎么能疏离，不可以。 沈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着，想想还是给陆念发了个消息，“没睡？” 那头很快回了个“没”字。 “睡吧，我又不急着让你回答我。”沈歆发了一句。 陆念回了一串省略号，过了会又发过来一句：“我是在帮你验证答案。” 沈歆目瞪口呆，这小同桌可真够严谨的，居然还给她验证答案？！她本来想说试题后面有答案的，想想还是算了，过会发了一句：“我不做了，睡吧。” 陆念：“你第二十六题算错了。” 沈歆：…… 这觉真是没法睡了。 躺下之前，她把卷子搁在了枕头边上，虽然纸张又薄又凉，可就是起到了助眠的效果，她两眼一闭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亮，竟赶在闹铃响前就醒了。 窗外还灰蒙蒙的，天边的云掩着刚升起的太阳，云边就跟镶了一圈光似的，好看得很。 沈歆赶去学校的路上一直忍着没给陆念发信息，可又觉得这小同桌大概又没打算吃早餐，就顺道给她带了卷心粉和豆奶。 学校不准把外边的食物带进去，沈歆就把热乎乎的卷心粉和豆奶藏进了包里，推着车一路畅通无阻，风风火火的往教室去。 没风火多久，她刚到教室门口就蔫了。 正看碰上了陆念了，陆念愣了一下，停在教室门口看她。 沈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路上已经想好了措辞，可一看见陆念就忘词了。 倒是不尴 尬，表白怎么能是尴尬的事呢，沈歆就是有点紧张，憋着一股气提起嘴角就笑，站在教室门口笑得就跟在迎宾一样。 陆陆续续有人进了教室，路过两人的时候来回看了几眼，想不明白这沈姐和学神是在干什么。 学委嚼着包子从走廊上走来，瞪着一双眼说：“两位姐，你们这是在眼神交流啊？” “去你的，”沈歆笑了一下，“吃你的包子去。” “啊，行吧，你俩继续眼神交流。”学委咽了咽，疑惑地往教室里走。 陆念侧着身，靠在了门框上，等到门边没人了，才用极小的声音说：“昨天你提的事，我考虑过了。” “所以，今天的日子还行吗。”沈歆抿起唇，暗暗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挺好。”陆念说，她越站越往后靠，脊背都贴在了门框上。 “那我是不是能等到个答复了。”沈歆说。她莫名觉得刺激，毕竟高中禁早恋，现在她和陆念正杵在教室门口谈感情的事呢，这么一想，浑身更燥了。 陆念两眼一抬，虽然整个人退得快跟门框合二为一了，可还是有点儿磕巴的开了口，“我不是说了吗。” 她顿了一下，“路塌了，你飞过来吧，会飞吗。” 沈歆懵了一下，一时想不通陆念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她张口就道：“你指哪飞哪。” 陆念转身往教室里走，回头看见沈歆还在门口站着，微微抿着的唇一张，说道：“进门吧。” 沈歆有点儿晕，迈进门之后才回味起陆念的话来，陆念这算是答应了吗，刚答应就喊着进门了？ 她坐到位置上，身边陆念已经从抽屉里把书拿出来，那翻页的声音异常清晰。 心境不一样了，连听到的声音也变了个样，双眼还跟加了滤镜一样，还是智能识别、个人专属的那种滤镜。 “你刚刚是答应了吧。”沈歆忍不住问，就怕自己会错意了。 陆念点了一下头，幅度细微。 沈歆顿时心如擂鼓，胸口被小鹿撞个不停，只想下楼跑圈。她掏出书，一边低着头暗戳戳的用手机搜了一下黄历。 真是不得了了，黄历显示今天宜嫁娶。 包里那份被悄悄带进教室的早餐还热乎着，她赶紧拿了出来，给陆念递了过去，“想着你可能没吃，来的时候带了一份。” “你不用给我买。”陆念本来没想接，可是沈歆已经给她递到了手边，只好接了过去。 沈歆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嘴角忍不住往上提，靠近了点儿说：“给女朋友投喂不是应该的吗。” 第 52 章 52 沈歆看着陆念把那份卷心粉吃完了, 豆奶也喝得一干二净, 吃完还悄悄舔了一下唇, 明摆着之前没吃早餐。 “好吃吗。”她问了一句。 “嗯。”陆念应了一声，拿了抽纸小心地擦了嘴角。 “下回我带你去, 在那吃的份量比打包的足。”沈歆说。 陆念点了一下头, 其实她知道那店在哪儿。 在关系升华之后，沈歆总觉得她和陆念之间的氛围像是变了, 又像是没变。 有些东西说不清，就觉得应该更亲近点, 比如牵牵小手什么的。 这么一想, 她把手放了过去，然而陆念没理会她, 低头翻开书就看了起来。 沈歆没死心，把椅子往陆念那挪了挪，手臂靠得更近了, 两人的衣袖扫在了一块。 “你――”陆念欲言又止, 眼眸黑得发亮，“不热吗。” “你靠窗边近, 你那儿凉快。”沈歆笑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陆念没再说什么, 沈歆觉得这样还挺安逸的, 就支着脑袋刷起了论坛。 有的班级提前得知了夏令营结课考的成绩和排名，一位匿名网友还偷拍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发到了论坛上。 毋庸置疑，z中在所有学校中排名第一, 而z中第一名的那一栏，写的是陆念的名字。 沈歆看到之后就截了个图发给了陆念，还附上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陆念没什么反应，只是点开图片看了一眼。 这事确实已经是板上钉钉，没什么好惊讶的。 “不看看吗。”沈歆在一旁说。 陆念这才又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那明显是从论坛里截的图，上边还截到了楼主的头像和名字。 她多看了两眼，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关注这事儿，头一回生出了对这玩意生出了好奇来。 “论坛的地址你有吗。”陆念低声问了一句。 沈歆随即就把地址发了过去，“就这个，你看看能不能点开。” 陆念点了进去，还顺手注册了个账号。 那贴着夏令营成绩和排名的帖子被顶到了最前边，楼层数超过了半百。 论坛网友们扬眉吐气了一回，特痛快的在帖子里把自个学校捧到了天上去。 有的还提了正在筹备中的数学竞赛，在帖子里回：“这次的竞赛应该会选学神了吧，咱们学校在榜单上总不会查无此校了吧。” 说起来也真惨，z中虽然算不上名校，可也差不到哪去，但每回联赛都拿不回什么奖项，就因为拔尖的学生太少了。 陆念回头朝沈歆看了一眼，在球球上问了一句：“那么多好的学校，你当时转校为什么会选z中？” 沈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陆念斜了一眼，竟发现沈歆那亮着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特别关注的信息。 这特别关注的旁边，显示的是沈歆给她的备注―― 小朋友。 陆念顿时觉得有点臊，害臊的臊。 沈歆回了一句：“z中啊，我妈的母校，她撺掇我爸把我弄来的。” 陆念欲言又止，只觉得这一家子可真有意思。 走廊上陆陆续续有别班的人经过，经过得有点刻意了，沈歆看得清楚，有的人分明已经来回走了三次。 那些人在瞅见陆念之后就收回了目光，一个个就跟看猴一样。 沈歆还算冷静，毕竟自家同桌属实优秀，可前排的学委却有点 坐不住了。 学委回头瞅了一眼，悄悄说：“今天早上方燃去开会了。” “谁啊。”沈歆又把这名字给忘了。 “就咱们新班主任啊。”学委说。 “开会关我们什么事。”沈歆笑了一下，“难不成还要让我们去旁听？” 学委没敢向沈歆翻白眼，又说：“当然不关你的事，但关陆同学的事。” 陆念双眼一抬，似乎有点意外。 沈歆那嘴角的弧度渐渐放下来了点儿，“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参与的。” “数学竞赛不是要开始了么，方燃推荐了陆同学，可别的老师有异议，所以这事得重新讨论。”学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沈歆“啊”了一声，问道：“为什么别的老师有异议，是我同桌不够优秀吗。” 陆念微微侧目，以往听沈歆这么说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现在听来，却莫名有点儿秀。 “不是啊，”学委朝陆念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着，想想还是没说原因，“等她开完会回来就知道了。” “搞这么严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能高考加分。”沈歆狐疑地说，还睨了学委一眼。 “确实能加分啊，”学委登时笑了，“要是特别突出，搞不好还能保送。” 陆念写字的手一顿，将竖起的笔微微倾斜了下去。 “咱们学校的话，每年都是从各个班选出两名优秀学生，再由老师开会讨论从中选出两位最为突出的赴赛，这选人一般是由老师直接选的，所以方燃没在班里提。”学委拿书挡着张合的嘴，说得有点兴奋。 “这玩意很难考吗。”沈歆问。 学委就跟看傻子一样，倒吸了一口气。 陆念朝沈歆睨了过去，在纸上写了个“难”。 沈歆瞅了瞅那被推到手边的纸，“哦”了一声，“去年学校选的是谁？” “不太记得人了，一男一女，两位都已经毕业了，据说没考好，连决赛都没进。”学委想了想，“今年论坛的风向都是指向陆同学的，但是不知道老师们在想什么，居然还要开会讨论。” 沈歆倒是看了论坛，可只是扫了一眼，看见那排名图的时候截下来就退出论坛了，根本没仔细看底下的人在讨论什么。 她悄悄给陆念发了个信息，“你想参加吗。” 【想。】 沈歆笑了，又打字：“我也觉得你可以试试。” 【嗯。】 “不知道要去几天，要是久了我送你个礼物？给你留点念想，免得回来就把我这个便宜女朋友给忘了。” 【……】 陆念落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一抬，好几秒没落下去，她回头睨了沈歆一眼，过了一会还是打起字来。 【可是便宜没好货。】 沈歆目瞪口呆，一回头就看见陆念已经垂着眼抓起笔来了，继续在草稿上列着式子。 她靠了过去，把手肘支在了陆念的桌上，一下子便过了界，还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是说沈姐挺好的吗，便宜没好货，可沈姐这么好，说明不便宜。” 陆念写字的手一顿，她“唔”了一声，趁着班里的人忽然吵闹起来，低声说：“那我买不起。” 沈歆笑了：“什么买不买的，我不是免费上门了吗，还带无限期保修。” 陆念愣了一下，双眼微微一瞪。 沈歆笑了，笑得十分张扬，她本来就不觉得早恋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隐蔽事儿，只是在学校里边就得遵守学校的规则。 “保送或者加分，都挺好的。”沈歆想了想说。 陆念点了一下头，看着面前的书有点走神。 “我看了一下，数学竞赛这个玩意，z中出战过的学霸不少，可是能把奖项拿下来的却寥寥无几。”沈歆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陆念没吭声，过了会才给沈歆在纸上写：“没什么压力。” “那选一个吧，保送还是加分？”沈歆问。 陆念在纸上写：“奖金。” 沈歆“啊”了一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她一直知道陆念缺钱，只是不明白到底是缺到那种程度。 这样确实没什么压力，奖金拿到最好，拿不到也还有别的途径能挣一挣…… 方燃开完会就来了教室，果然提了竞赛的事，只是她说的话让人有点意外。 “我想数学竞赛的事不少同学已经有所了解，我本来是向学校推荐了我们班的陆念同学，但经过开会讨论，决定再从班里选出一位，在校内选拔考中获得前两名的同学将代表学校参赛。”方燃顶了顶稍稍下滑的眼镜。 班里的人面面相觑着，不少人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沈歆眉心都皱在了一块，啧了一声，趁乱嘟囔了一句：“意思是要把陆念换掉吗。” 陆念讶异地抬头，笔下的字都写错了。 “时间比较急，最好今天就能确定下来，同学们如果有推荐的人选现在就可以向我提出。”方燃又说。 班里没人回答，谁也不想瞎开口，毕竟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 沈歆沉默了一会，打破沉默道：“当然是陆念。”她话虽然说得慢悠悠的，可语气却是郑重得很。 听见这话的人齐齐循着声源看去，只见沈歆抱起手臂靠在了座椅后背上，那姿态轻松得很，眼神却有点锐利。 “陆念？”方燃顿了下来，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过了会才说：“她不行。” 一班好学生占大多数，对于老师所说的话，他们向来是叫往东走，就从不会往西走，一个个也没想反对，只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有点好奇。 可沈歆显然不在这大多数的行列里，她朝讲台上的新老师看去，又问：“可是为什么陆念不行，老师您总得说个原因出来才能服众。” 方燃沉默地朝陆念的方向看去，沉声说：“在竞赛中不光光是做卷子，还要发言，得综合参赛选手多方面的素质。” 班里的人闻言OO@@地议论了起来，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说陆念不会说话。 学委回头朝陆念看了一眼，那目光似乎是觉得有点可惜，满是遗憾。 沈歆又把手肘搭到了陆念那边的桌上，她没低头，就跟和新老师较劲一样，双眼还直把对方给盯着。她努了努嘴，说道：“不就是发言吗。” 陆念垂下了眼，目无焦距的把桌上的书盯了好一会，实际上连书上写的是什么字也没看清，她那漆黑的眼眸一颤，喉咙就跟被勒紧了一样，不但挤不出声，还干得要命。 “就这样吧，老师们已经开会讨论过了，我看了你们历次考试的成绩，还综合了校内竞赛的结果，觉得学委是符合参赛条件的。”方燃说。 学委倒吸了一口气，连连摆手，“我不行，我真不行，我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会焦虑紧张，然后说不上话，对，我就是有点社恐，在竞赛里肯定答不上问题的。” 不少人笑了起来，就跟听笑话一样，毕竟这学委可不像是有社恐的。 “那么，有同学自荐吗。”方燃蹙眉问。 教室里静悄悄一片 ，没人应声。 沈歆回头看了陆念一眼，身边那人依旧在低垂着眼，似乎没什么精神了。 她很想替陆念举手，毕竟这小同桌明明是想参加的。 一分钟过去，教室里依旧没有人回应方燃的话，一个个就跟看戏一样，完全置身于事外。 沈歆想想也不奇怪，虽然说这竞赛的时间还算好，恰恰是在刚开学还不算忙碌的时候，可即便是这样，占用的时间也不少，谁敢冒着考不出好成绩的风险来赴赛。 方燃叹了一声，把眼镜腿往上一抬，“如果没有人的话，我们班就当做放弃了。”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有人回答了。 “我。” 那声音小到微不可闻，像是蝴蝶振翅而过，那尾音软又绵延。 陌生，对班里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声音已经陌生得不行了。 大半的人惊讶得很，转头便看见陆念微微抬起下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正朝方燃看去。 沈歆笑了，她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内心的愉悦掩饰不住，就连她也想不到陆念会开口，可陆念真的说话了。 方燃却不惊讶，并且还笑了一下，像是意料之中一般。 过了数秒，教室里才轰然惊叹出声。 “我靠，学神说话了？” “我差点忘了陆同学是会说话的了。” “我差点以为是别人混进咱们班了！” 一班喧闹得就跟集市，一个个惊愕又兴奋，就跟捡到了宝一样。 沈歆回头就看见陆念在草稿上画了一堆杂乱的线条，那笔迹略显深刻，就像是在发泄情绪。 方燃沉默了一会，问：“竞赛上需要你做自我介绍，评委发问时需要发言，你能做到吗。” “能。”陆念回答，那声音依旧细弱，可却不犹豫。 兴许是陆念这模样坚定得像在发光，沈歆觉得这小同桌不只是漂亮了，还真的有点酷。 方燃对陆念的回答很是满意，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哎，要是真能参加，”沈歆压低了声音说：“你能不能跟老师申请一下让家属陪同？” “什么家属。”陆念回头看她。 “就是，”沈歆笑了，转头瞪了一眼周围明目张胆往这边看的人，见他们收回目光，才回头对陆念压着声说：“正儿八经谈恋爱的准家属。” 陆念没说话，神情有点儿严肃，就跟真的在思考陪同的可能性一样。 她还没答，沈歆自顾自说了，“算了，我去问问还有没有别的竞赛，能让我也去凑凑热闹的。” 话说得冷静，她心里早乐开花了，恨不得牵上陆念的手下楼跑圈，冲着全校的教学楼大喊。 看看！这！我女朋友！ 第 53 章 53 方燃前脚刚走, 一班就沸腾了起来。 “厉害还是沈姐厉害, 居然敢这么对新老师说话。”有人说了句。 顿时回应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可还有大半的人没从陆念能说话的事里回过神来。 沈歆刚想吐槽方燃几句，一回头就看见那才走没多久的人竟回来了, 还站在门口对陆念招了招手。 陆念站起身, 跟在方燃后边走了。 沈歆看着两人影消失在门边，才说：“你说最近除了数学竞赛还有什么赛事是我能报名的吗。” “恐怕没有。”学委想了想。 “真没啊？”沈歆有点遗憾。 “倒是有一个, 但是姐你不太符合参加条件。”学委说。 “你尽管说。”沈歆眉一挑，心想着这参加条件能有多苛刻呢, 她非得去试试不可。 学委特为难, “全国小学生作文竞赛。” 沈歆觉得这事还是算了，她总不能和小学生去争这个。 陆念去了十几分钟, 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沓卷子，厚实得很，上边还压了两本参考书。 “卷子？”沈歆瞄了一眼。 陆念“嗯”了一声, 把卷子放在了桌上, “新老师给的。” 沈歆挑起了眉，“新老师还不赖。” 她本来还以为方燃对陆念有成见了, 所以才特地在教室里说要换人，好给陆念一个下马威, 现在想想好像不是这样。 方燃是故意的吧, 故意逼陆念说出话来。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去参加竞赛的事定下来了？”沈歆寻思着方燃不会平白无故给卷子。 “校内还要进行选拔。”陆念摇头说。 “麻烦。”沈歆把手背在了脑后，蹬着地直把椅子往后仰, “那校内什么时候考，考完还要培训之类的吗。” 陆念翻了翻卷子，“这周就考，没培训，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这么快。”沈歆那椅子的两个翘起的前腿嘭一声砸在了地上。 “方老师说，”陆念回头看了沈歆一眼，“我晚自习可以在家学，她给了假条。” 沈歆懵了一下，心里对方燃那点好不容易的萌生的好感顿时被加固了。 她差点按捺不住内心的窃喜，这岂不是意味着两个人独处的时间能更多点了，虽然她没方燃的批准，但她可以自行创造条件啊。 “那今晚上晚自习吗。”沈歆问。 “不了。”陆念回答得挺干脆，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啊，不上晚自习？”学委的位置近，把两人的谈话听清楚了大半，她在岛上的时候早知道陆念能说话，所以没像班上的大多数人一样被震惊到。 陆念点了一下头，没应声。 学委扯着嘴角假笑，早就习惯这个差别待遇了。 “不上就不上，家里更宽敞。”话刚说完，沈歆就琢磨起陪同回家仔细的事来了。 陆念看学委回过了头，压着声说：“你呢。” “啊？”沈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陆念问的是晚自习的是，她想了想说：“方燃准你回去学，可没准我也一块。” 她话音一顿，小心翼翼说：“怎么，你是不是想撺掇我逃课。” “嗯。”陆念没否认，她把声音压得尽量低了，差点连声儿都没有，只能看见嘴唇在动。 沈歆靠近了点，听见陆念低声说：“我们……既然这样了，不是应该约会吗。” 那细微的声音钻进她的耳廓里，跟羽毛一样挠到她心里去了。 沈歆觉得自己真的是弱爆了，这本来应该是她来提的事，居然让陆念先开口了，这小同桌说她会吧，其实她不太懂，可说她不会吧，她又会撩得很。 是个有潜力的，沈歆心说，不愧是学霸，连谈恋爱也是成长型。 “你这是在约我？”沈歆笑了。 “对。”陆念侧头看她，就跟在试探一样，说话小心翼翼的，“那你应邀吗。” “这当然了。”沈歆恨不得立刻就去约会。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沈姐要逃课，谁也拦不住。 这天的课一结束，两人果真一前一后的出校门去了，这回谁也没有翻墙，一人手里捏着方燃给的假条，一人脖子上挂着外宿生的通行牌。 “要先吃饭吗。”沈歆推着车，出了校门就往脑袋上盖帽子，帽子后边的带子垂到肩上，正好和头发持平。 “吃什么。”陆念站在自行车的另一边问。 沈歆一时想不出要吃什么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陆念下意识就答，她话音戛然而止，想了想又说：“去东大街吃沙茶面吗。” “行。”沈歆点了一下头，她回头回头看了陆念一眼，只见陆念挂在肩上的包似乎有点沉，包肚往下坠着，她翘起嘴角说：“不是说约会吗，你怎么还往包里装书了。” “假条上写的是回去自习”陆念说：“不好背着空包出来。” “方燃不会盯着你看的。”沈歆笑了，“你是不是被她给吓着了。” 陆念摇了一下头，把挂在肩上的包掂了一下，那覆在背带上的手青白分明，像块冷色调的翡翠一样，白是皮肤的白，青是底下血管的颜色。 沈歆想了想，陆念是真的乖，虽然偶尔蔫坏，可就跟块白板一样，能被染黑，也能被抹白。她好像真的把人给带话了，打着回家自习的名义，干着早恋的事，这事陆念以往肯定是做不来的。 东大街的沙茶面还开着门，一股浓郁的沙茶味从店里面飘出来，其中还混着点酸辣味儿。 快要进店的时候，陆念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问：“你能吃辣吗。” “能。”沈歆点了一下头，实际上她悄悄把唾沫往下咽了咽，其实她还真不太能吃辣，可在陆念面前又不想掉面子，硬是扯开嘴角就笑。 陆念似信非信地睨了她一眼，又说：“可以让老板做份不辣的。” 沈歆随即示了弱：“那好。” 她把自行车放在路边，跟着陆念走进了店里。 这店虽然开在路边，可店面还算干净，桌子全都擦得程亮。 窗口处有热气冒出来，里边的人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像是认得陆念一样，双眼一弯就笑了：“来了？” 陆念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只是把菜单拉过来给沈歆看。 这儿除了沙茶面还有别的，全是面食，不少还带了个辣字。 沈歆扫了一眼，对着菜单敬而远之，抬头对陆念说：“你吃什么，给我来一份一样的就好。” 那老板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个略显丰腴的女人，看面相还挺有福气，一看就好相处。 老板拿着单子过来记，问道：“还和以前一样吗，朋友吃什么。” 陆念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我们要一样的，麻烦了。”沈歆微微仰头说。 “行，那稍等一会啊。”老板记下之后就往厨房走，回头又说：“你好久没过来了，最近还有和文恙联系吗。 ” 这名字陌生得很，沈歆朝陆念看了一眼，只见陆念听见这话之后就垂下了眼，眉心也微微蹙着。 谁啊，震慑力这么强，和陆念关系不浅吧。 沈歆想了想忽然觉得有点酸，连这卖沙茶面的老板都知道，可她一个女朋友却不知道。这关系是升华了，可陆念的事儿她还有许多没参与过的。 陆念屈起食指，在木桌上戳了戳，指甲落在桌上划拉了两下。 那老板“啊”了一声，“不提她，给你们多加点水饺，在我这可得吃饱点。” 沈歆觉得这事儿她也不该主动问，就把开水壶提了过来，默默烫了碗和筷子。 陆念往指尖上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两笔，那动作忽然一顿，她想想还是张开了嘴，挤着声音说：“陆文恙，我妈妈。” 沈歆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毕竟这小同桌特点之一就是不诚实，这会反倒诚实起来了，还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你妈妈啊。”沈歆愣了一下，把话题转开，“你跟店长认识？” “认识。”陆念把刚才在木桌上留下的两笔水渍给抹掉了，“住同一栋楼的。” 陆念这小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眼里稍稍能寻到点痕迹的笑意彻底没了，手还一直在戳着桌上的水渍，明显很不自在。 可她却没沉默，反倒问一句答一句的，跟个小学生一样。 沈歆把手伸了过去，指尖勾了勾她的掌心，那落在水渍里的手指顿时一收，弯曲着抵到了掌心里去。 像猫捉老鼠一样，还勾得人心烦意乱的。 陆念本来还在想着陆文恙的事，被沈歆这举动给勾得生出点从没有过的旖旎心思来，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要不，我跟你说说咱爸妈，”沈歆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跟咬到了舌头似的，连忙改口：“我爸我妈。” 陆念眼眸一抬，不置可否。 “我爸妈你见过的，他们私底下可不是这样的性子，我爸就是个怕老婆的，家里家务全他干，洗衣做饭不在话下，上得厅堂还下得厨房。”沈歆笑了一下，“我妈一天到晚要不是在美容院，就是在打牌，输赢参半，牌技不行，但手气不错。” 陆念有点意外，她还记着沈夫人在车上时给她留下的那个眼神，像在严肃地打量一般，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这和沈歆说的相比反差也太大了点。 她自觉不是什么天资秉异的人，和沈夫人那阶层差得也实在是远，那车里坐的人一看就是高人一等的，和这小地方格格不入，要说z中是沈夫人的母校，她还有点不信。 就因为这样，被沈夫人瞅了一眼，她就羞得很，不是害羞，只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入沈夫人的眼。 “但他们都挺好相处。”沈歆说。 陆念“嗯”了一声，心说要是不好相处，这早恋恐怕得完。 第 54 章 54 那卖沙茶面的老板不肯收钱, 陆念把钱搁桌上就走了。 按照正常程序来说, 这头一次约会一般会考虑温和一点的娱乐场所, 比如私人影院、清吧或者各种diy手作馆。 可既然提约会的是陆念，沈歆想了想, 怎么也得在选择约会场所上扳回一局了, 她推着车问：“你想去哪玩。” 陆念单手扶着书包的背带，把鞋尖前的石头往前一踢, 声音轻软地说：“听你的。” 沈歆顿时有点头疼，这选择面也太宽了点,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 悄悄给袁宙发了个信息。 “弟，你和前女友约会去过哪。”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歆打字：“了解一下, 社团在做调查。” 【啥社团，还调查这玩意？】 沈歆：“打击早恋游击社。” 【我靠？】 陆念又把脚边的石头往前踢了踢，眼眸一抬, 问道：“去哪？” 沈歆连忙说：“我在看。” 说完她又给袁宙发了消息：“赶紧的, 去过哪。” 【就vr体验馆，滑冰场, 游戏厅，射箭馆之类的, 还去了网吧开黑, 我靠，去了一次简直不想再带她打游戏了。】 “活该你被甩。”沈歆发过去一句。 【……】 街道两侧的街灯逐个亮了起来，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夜晚降临, 就连在街上寻乐的人也渐渐多了，周围除了车辆驶过的声音，还有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 沈歆就跟被壮了胆一样，她脚步一顿，把车往旁边推，自个和陆念站在了同一侧。 她捻了一下衬衫的衣摆，想想还是把手探了过去，把陆念的手给攥着了。 陆念下意识收了一下手，却被沈歆给捏着，只好任凭摆布的把手垂了下去，给她牵着。 女孩儿牵手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沈歆这么牵陆念的手却是头一回。 陆念的体温较常人低一些，就连手也是凉的，沈歆攥着她的手，就跟捏了块软玉一样，细腻又滑糯。 真想把手指扣进去，最好十指相交。 沈歆顿时口干舌燥起来，虽然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牵了个手，可大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公之于众的刺激感。 她看了陆念一眼，陆念也正好侧头看她，两人心照不宣。 陆念被牵了一会儿，那五指微微一收，从沈歆的掌中脱出，她把背包拉到了面前，打开了拉链，从里面拿了个纸盒子出来。 那盒子用彩纸包装了起来，色调素雅，还绑了个拉花，显得挺郑重的。 “啊？”沈歆眉梢微微挑高了些，把那盒子接了过来，“给我的？” “嗯。”陆念垂着眼，重新把包背后了，她用眼角的余光瞅了沈歆，又说：“送你。” 那盒子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宽，掂量起来也不太重，可沈歆还是心都软了，她把那盒子搂在怀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着。 “里面是什么。”沈歆有点好奇，话音一转又说：“算了，保留点惊喜感，我回去再拆。” 陆念见她没拆，跟松了口气一样，紧绷的肩背松懈了下来。 沈歆笑了，“这算什么，定情信物吗。” “你说是就是。”陆念没否认，那声儿又轻又软，跟羽毛似的。 沈歆想，她怎么就这么稀罕陆念，陆念就跟一把箭似的，嗖地穿云而过，精准无误地扎到她心里去了。 真是要命，就连沈夫人送她礼物也没这么用心包装。陆念送的肯定比不上她以往收到的礼物贵重，可她就是稀罕。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沈歆闷咳了一声，回头看陆念。 陆念眼眸一抬，“就……昨天晚上。” “昨天给我检查答案的时候？”沈歆笑了。 “嗯。”陆念颔首说。 沈歆嘴角一咧，想了想还是把嘴合上，嘴不能笑太开，毕竟她吃完沙茶面就悄悄涂了口红，这么一笑就跟血盆大口一样，那得多吓人。 她把这礼物盒放进了包里，刚想去牵陆念的手时，旁边递过来一张传单。 那纸上印着的是个游戏体验馆的广告，带了真人cs加密室逃脱元素，学园主题的，乍一眼看过去黑红相交，有点吓人。 “这？”沈歆把那传单翻了个面，看见上边写着开业大酬宾，当天半价，本地仅此一家。 陆念侧着头看了过去，“这是什么。” 沈歆看了看，“一个游戏体验馆，想去玩吗。” “行。”陆念没又看了两眼，对广告单上面的内容挺好奇。 沈歆沉默了下来，又看了看这游戏体验馆的广告，这个娱乐场所和她最初考虑的相去甚远，一点也不温和。 陆念看得挺认真，还抬手往那纸上戳了戳，“好像挺有意思。” 行吧，沈歆想了想，还是去吧。 那游戏体验馆里的人看着挺少，兴许是小地方爱赶潮流的人不多，并且这个时候学生都在学校，一眼望进去有点空。 里边有一队人在等着了，一个个全都穿着游戏馆提供的校服，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一个个手里还抱着激光发射枪，身上套着个信号接收马甲。 沈歆左右看了看，正好看见老板从密室里走了出来。 那老板在看见她俩的时候双眼一亮，“两位也是来玩真人cs密室的吗。” 沈歆回头问道：“真要玩吗？” 陆念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那几人抱着的对战枪上。 沈歆还有点犹豫，转头问老板：“里边吓人吗。” 那老板连连摆手，“不吓人不吓人，就一般般的那种。” “那好，”沈歆看了一眼墙上贴的海报，总觉得好像不是一般般的那种吓人，可来都来了，只好说：“还有多少人在排队，我们人少，可以和别人凑一凑。” 话音刚落，那群穿着校服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一个个带着迷之微笑。 老板笑了：“正好他们这缺两个人，你们要不要一起？” 那几人也点头，全没异议。 在达成一致后，老板去拿了两套校服出来，“你们乐意换就换，不换也没事儿，就多个仪式感而已。” 沈歆嫌麻烦，换来换去得花不少时间，况且人还在密室门口等着，总不好再让他们等久点，说：“就当我们逃课没穿校服。” 她话音刚落，陆念已经把手伸了过去，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套装接在了手里。 看着是新的，展开的时候上边折起的褶皱有点清晰，也是新衣服的味儿。 “那就换吧。”陆念捏着那校服上的红色领结，拿起来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她穿的是件领口敞得有点开的t恤，露出大片锁骨来，那大红的领结衬得皮肤白得跟皎月一样。 沈歆看得心尖有点痒，忽然想看陆念换上这身服装了。 更衣室一侧立着储物柜，一侧是是隔开的单间，单间里竖着镜子。 沈歆拿着那身校服看了又看，她连在学校的时候也没常穿校服，没想到来玩个游戏反倒乖乖穿上了。 那半裙挺长，就是上衣有点短，或许是尺码不太合适，一抬手就会露出腰来。 沈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随手拨了一下头发，想了想从包里拿了个发圈出来，把头发扎起来一半，让里边还留有颜色的头发露了出来。 那边陆念待着的更衣室一直没什么动静，沈歆推开门走了出去，把压在里侧的领子翻了出来，“我好了。” “这个，”陆念的声音传了出来，有点儿犹豫地问：“怎么系？” 沈歆朝紧关的门看了一眼，“你出来，我帮你。” 那门锁咔一声打开，里边的人没走出来，只是那门咧开了一道缝。 “你帮我看看。”陆念在里头说。 沈歆走了过去，推开门就看见陆念正背对着她，一截又细又软的腰露了出来，两条手臂抬了起来，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陆念听见声音后就转过了身，眼眸低垂着，手指正落在那红色的三角巾上，细白的手指和那大红的布料缠在一块，显得有点儿无措。 她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地上，趾头微微蜷着，裙底下露出来的腿长得很。 沈歆愣了一下，低头把放在角落里的鞋用鞋尖拨了出来，“把鞋穿上。” 陆念还在弄着那三角巾，踮着脚走到了鞋边，看也不看就把脚丫子往里套。她眼眸一抬，一双漆黑的眸子把沈歆盯着，就跟求助一样，“就这个，我不会。” 沈歆顿时笑了，她还是头一回听陆念说她不会。 她抬手捏住了那红色三角巾的一角，“我来帮你。” 陆念垂眼看着沈歆的动作，配上这穿着，真跟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 沈歆很快系好了，指尖无意从陆念领口上方划过，碰到了上边那块光洁的皮肤，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关系虽然是定下来了，可谁都没逾距，最多只是牵牵小手。 陆念转身朝向了镜子，碰了碰沈歆给她系的领结，不吝啬地说：“手巧。” 沈歆也往镜子里看，见陆念把领结扯歪了点，就从她背后伸出手，给她把那玩意给正了正。 镜子里的两人靠得很近，沈歆又比陆念稍稍高一点，这么看像是一人投怀，一人坐怀正乱。 陆念没避开，还又往镜子里看了看，抬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你就比我高这么点。” 沈歆笑了，“跟个小朋友一样。” 陆念回头睨她，下颌微微往上抬着。 “真是个小朋友，还生闷气呢。”沈歆也抬手比划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谁家小朋友走丢了啊。” 陆念没答，像看傻子一样看沈歆。 沈歆又说：“这小朋友要是没人认领，我可就带走了。” 陆念觉得腰有点凉，把衣服往下扯了扯，脸上神情淡漠得很，像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她却点了一下头，“那带走吧。” 第 55 章 55 出了更衣室之后, 陆念套上了店员递过来的小马甲, 还抱起了作战枪, 实在不太好被捡走了。捡小朋友这件事，也就被沈歆先搁在了一边。 一群人按意愿分成了两队, 还靠抽签抽到了每个人各自的入口。 有位大哥啧了一声说：“这搞得还挺像绝地求生的, 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自由选择空降地点。” 店长笑了：“这样比较刺激啊。” 大哥倒吸了一口气，拉扯了一下身上的马甲, “我以为这个主题已经足够刺激了。” 沈歆回头确认了一下陆念的位置，她俩的入口离得不远, 进去之后大概走几步就能遇上, 努力一下大概还是能捡到小朋友的。 在进门之前，她还一个劲地往陆念那儿瞄, 琢磨着在里面要往哪个方向走。 密室的门一开，几人齐齐走进了黑暗里，门嘭一声合上, 顿时被切断了和同伴的联系。 屋里没有光, 漆黑得连路也看不着，沈歆手忙脚乱地伸手往前摸索着走, 腰猛地撞在了一张桌子上，她吃痛地弯下腰, 眼泪差点飙了出来。 也不知道陆念在密室里怕不怕, 想来应该是不怕的，毕竟她常常一个人住，独立得让人心疼。 沈歆在桌上胡乱地摸了一番, 摸到了个手电筒。她打开手电筒往四周一照，差点被吓到晕厥。 桌边的墙上贴了一大片“血书”，桌上的一角还垒了好几本书，最上边放着的是一张卷子。 沈歆咽了一下唾沫，佯装镇定的朝墙边走近，拿手电筒照着上边的“血书”，那是一个学生留下的日记。 “x年x月x日，试卷的最后一题如果再解不出来，我就不出去了。” 沈歆懵了，这是什么死脑筋？ 看完了日记，她又拿着手电筒去找门，只见门上有个密码锁，旁边贴了张温馨提示――“只能输入三次哦。” 沈歆：…… 她连忙回头去找桌角上的卷子，翻到了最后一页，一看是道逻辑题，判断六个人分别拿到的奖状数。 六个人，六位数密码？ 这难不倒她，沈歆三两下就解了题，把门给打开了。 打开门后就看见一大片迷宫一样的墙，她回头往进来的方向看了看，估摸起了陆念的位置，想着得先把人给找到。 这么一想，沈歆还真猫着腰往陆念那儿去了。 远处OO@@的，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她靠墙藏了起来，等那声音近了才稍稍探出头看一眼。 那从远处过来的人正贴着墙走，原本披在身后的头发随手扎成了一个马尾，神情淡淡的，走起路来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看着像是有点紧张。 沈歆内心感慨，她才刚要去捡小朋友，小朋友就先来捡她了。 她见状连忙走了出去，冷不丁碰了一下陆念的手臂。 陆念被吓得够呛，猛地回过头，还握紧了手上的对战枪。一时之间，她神经都被扯紧了，回头就看见沈歆在笑。 她喘了一口气，手臂上寒毛直立，抿着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歆还在笑，“我本来想去找你的。” “嗯，”陆念这才吭声，刻意压低的声音更轻软了，“我找过来了。” 沈歆特想在这把人搂怀里，可老板说不定在监控里看着呢，只好忍着只伸手勾了勾陆念的指头。 陆念没收手，垂着尾指任她勾着。 “你怎么往这边来了。”沈歆问， “是不是进去之前偷偷观察了我的位置。” 黑暗中沈歆目光灼灼，陆念“嗯”了一声，诚实得很，眼神也不闪躲。 沈歆勾在陆念尾指上的手往上一攀，圈起了那截细瘦的腕骨，“你们学霸真了不起，不单单逻辑题做得快，连位置也找得准。” 她刻意压低的声音酥得很，有点儿麻耳朵。 陆念抬眼看她，“没有们，这就我一个学霸。” 沈歆笑了，这小朋友还挺钻牛角尖，就跟吃别的学霸飞醋一样。 远处响起了一阵枪声，一看就是临时分好的两个小队正在激烈对战。 沈歆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晚点过去？” 陆念点了一下头，跟着沈歆靠在墙上等枪声停。 沈歆正觉得这气氛挺好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幽幽怨怨的，听着有点儿飘。 “嘿，你们为什么不去上课。” 沈歆目瞪口呆，回头看了陆念一眼，陆念也愣了。 两人面面相觑了两秒，连忙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有个人影在远处杵着。 “手电筒呢？”沈歆差点连舌头也打结了。 陆念手里攥着手电筒，朝那白影照了过去，那手电筒的冷光一打，把远处那穿着校服浑身染血的“女鬼”给照亮了。 那“女鬼”长发及腰，脸遮了个遍，头还快低到了胸前，像行尸走肉一样。 沈歆差点把手里的对战枪甩了出去，拉起陆念就往前边跑，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那女鬼居然跟过来了！ 虽然两人对女鬼是工作人员假扮的事心知肚明，可还是心慌得厉害。 远处的枪声越来越近，本来想坐享渔翁之利的两人不得不进入了战场，而女鬼在把她俩逼过去之后就功成身退了。 沈歆停了下来，她两眼一翻，差点没站稳，“吓死我了。” 陆念正攥着沈歆的衣角，也不知道是什么扯上的，她掌心里全是冷汗，过了好一会才问：“那人呢。” “跑了。”沈歆呼了一口气，探头朝里边看，只见一个人影快速地跑了过去，一伙人似乎在争桌子上的东西。 远处一扇白色的门，一扇黑色的门，桌上说不定就是这两扇门的钥匙。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拍了拍陆念抓在她衣角上的手，说道：“你等着，看姐去突突了他们。” 陆念松了手，看着沈歆猫着腰往前边闯，那模样一看就挺熟练，是个玩多了真人cs的。 沈歆还真一枪一个小朋友，只见远处跑过的人身上冒出了一阵青烟，语音提示紧跟着响起，乙队02号就这么被淘汰了。 甲队的人不明情况，他们本来还处于劣势，不知道怎么的就扳回一局了，一个个朝远处找着，也不知道队友在哪发力。 队里有个小姑娘紧张得很，看见人就扫射，还啊啊啊啊啊地大叫，她边跑边喊，一顿操作猛如虎。 沈歆目瞪口呆，往陆念那边挡了挡，眼看着那姑娘就要把枪口扫过来了，连忙喊：“住手，是友军！” 那小姑娘气喘吁吁的，及时收了手，被朋友给拽着矮下了身，躲在了墙后边。 这下不但沈歆暴露了位置，那小姑娘和她朋友也把位置暴露出来了。 沈歆退回去的时候，差点被乙队的人给打下场。那人露了半个身在矮墙上，枪口刚对过来，他自个身上忽然就冒起了青烟。 淘汰的提示声从那冒青烟的人身上响起，他有点懊悔，抓了抓头发就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你小心点。”陆念在后边慢慢收了枪，那声音听着有点儿颤，还一边在喘着气。 “别慌，沈姐稳得很。”沈歆笑了，连忙趁机后退，反手抓住了一只冰凉的手，这手的触感有点不对，她一时没来得及多想，牵着背后的人就往里走，还一边说：“姐刚刚突突乙队队员的时候厉害吧，快夸两句听听。” 身后的人没吭声，静悄悄的。 沈歆听了听，总觉得背后的脚步声有点不对劲，怎么还有两个脚步声？ 她猛地停了下来，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可还有OO@@的声音在响着。 “念念小朋友，”沈歆咽了一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嗯，”陆念应了一声，“你牵错人了。” 陆念那声音有点远，一听就不是从背后传来的，沈歆猛地回头，看见那校服女鬼就站在她的背后，而她正牵着人家的手。 沈歆心脏都快跳停了，她腿软得踉跄了一下，猛地甩开了那只手，往前跑的时候还撞到了墙上。 陆念跟了过来，小喘着气，回头看了几眼，目光一垂就落在了沈歆刚刚抓着女鬼的手上，像是有点儿嫌弃。 “你怎么不早提醒我。”沈歆的心还扑通狂跳着，连忙把手往裙子上搓了搓。 “可是，”陆念气息不稳，声音又细又弱，“你也没察觉出来。” 沈歆哭笑不得，她看见陆念扫过来的眼神带了点微不可见的埋怨，心说小女友是真记仇。 那女鬼兴许是去吓别的人了，远处连连传来惨叫声，沈歆趁乱去拿了白门的钥匙，把黑门的钥匙留给了另一个小队。 a小队还存活着的人跟着沈歆和陆念进了屋，一进去，所有人都愣了。 这居然是个化学实验室，桌上全是瓶瓶罐罐，灯光暗得很，叫人看不清瓶子上贴的标签。 一个人影冷不丁出现在了远处的桌子前，把一群人吓得齐齐后退。 沈歆定神一看，呼出了口气，“是投影，别慌。” 陆念打开了手电筒去找道具，翻出了一本日记，那日记上写了一大串化学公式，各种分子式画得乱七八糟的。 “要做题？”沈歆凑过去看了一眼。 后边一群人全慌了，“还不如走黑门，跟鬼正面刚，这玩意我们根本不会。” 沈歆朝陆念一指，“她会。” 陆念没吭声，低着头把手里的日记翻完了，抄起笔就在桌上备好的草稿上写了起来。 “学霸啊？”有人战战兢兢问了一句。 “哪个学校的，不会是z中吧？”又有人问。 沈歆笑了一下，“对，z中。” “我听人说z中现在好像挺厉害的，在什么夏令营里拿第一了吧。” 沈歆摆摆手，心里暗喜，却装作不在意地说：“还行吧。” 才说了几句，陆念已经算出密码了，就着草稿纸上的数字去摆好了另一张桌上的化学药剂，一侧的门随即打开。 这白门真的要命，连着两间密室全是考验智商和知识储存量的。 那群人从没见过有谁能这么镇定自若的在鬼屋里做题，本来只要求写最后的几道，陆念动了动笔，把整张卷子全填满了，还是跟工作人员假扮的女鬼一起写的。 女鬼目瞪口呆，根本想不到能有玩家把这卷子填这么满。 甲队连着通关了两间密室，又进入抢钥匙环节，然而场地静悄悄的，乙队一个人也没出现，显然还被困在密室里，于是沈歆等人轻而易举就拿到了钥匙。 整 个真人cs加密室限时三小时，沈歆和陆念带着小队只花了近两个小时就找到了出口。 老板站在门口，身上套着科学怪人的服装，本来还想亲自进去吓吓人，没想到在他刚换好装的时候，人已经出来了。 “你们这么快？”老板讶异道。 沈歆朝大厅望了望，“别的人还没出来？” 她感觉衣摆在往后坠着，回头一看，陆念的手还落在她的衣服上。 “他们太慢了。”陆念随即松了手，双眼斜向了另一边，就跟攥着沈歆衣角的人不是她一样。 老板有点怀疑人生，心想这密室的难度是不是设置得太低了点。 跟她们一块出来的人还没回过神，过了一会才说：“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过密室也过得太快了点吧。” “本来以为匹配的队友是青铜，没想到居然傍上了王者。”另一人唏嘘道。 沈歆笑了，“别看我，夸她就好。” 几人齐齐朝陆念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夸个不停。 陆念起先愣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可没笑出来，只好不客气地点了一下头，接受了临时队友们不绝于口的赞扬。 那几人也不奇怪，反倒觉得学霸就该是这么有个性的。 乙队的人迟迟没出来，甲队有几人留下来等朋友，沈歆和陆念换了衣服，取好随身物品就先走了。 外边天色全暗了，车灯从拐角处一闪而过。 街上街灯有些黯淡，吵闹的男女已经不在这了，和游戏体验馆里的吵杂相比，静悄悄得像是与世隔绝一样，可沈歆的心还没静，被扰得依旧乱撞着。 她忽然觉得这游戏馆还挺有意思，虽然和初期预计的约会场所差了太多。 陆念跟在后边出来，脚步轻得很，扎在头发上的发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滑掉了，头发又散开了。 沈歆回头问：“玩得过瘾吗。” 陆念没说话，一双眼直看着沈歆，她左脸的酒窝微微往下一陷，分明是在笑。 这么一笑，原本冷冰冰的人又鲜活了许多，鲜活得像块甜份极高的糖糕，摆在桌上请人品尝。 一旁树上的鸟振翅飞出，震得树叶簌簌作响。它在半空旋了一圈，飞到屋檐下去了。 沈歆不由得张开了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成了只鸟，想去衔陆念的唇。 陆念迎着她的目光，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看我。” “这么聪明又漂亮，还不能让人看看吗。”沈歆笑了，说的是大实话。 陆念眨了一下眼，眼眸里迎着街灯的光，亮得很。 沈歆又说：“沈姐嘴甜吗。” “甜。”陆念点了一下头。 “既然这么甜，你想不想尝尝。”沈歆靠近了点儿，低着声问。 第 56 章 56 陆念愣了一下, 目光不由落在了沈歆的唇上。 借着街灯, 她看见那姣好的唇上似乎有些水光, 看着润得很，肯定是刚刚抿过了。 尝？怎么尝？ 她想了想, 是先用唇裹起来, 还是用上牙啃咬。 这么一想，她耳畔渐渐泛起一片绯红, 整个人冷冷清清的，身上哪都白, 显得耳畔红得分明。 “小朋友, 你在想什么。”沈歆扯起嘴角笑，愈发想就地变成只鸟, 好去衔上柔软的枝丫。 又有人互相推攘着走进店门，和门口的两人擦肩而过。 陆念看她杵在门口不走，车也还没推, 抬手推了推她的肩, “走了。” 她话音落下，刚才还杵着不动的人忽然张开双臂拥了过来, 非常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好像要把她摁进骨头里一样。 那怀抱温暖又柔软, 还有点儿香。 沈歆把下巴搭在了陆念的肩上, 用侧脸去摩挲了一下陆念鬓边的发，“没怎么，就想抱抱你。” 陆念微微张开嘴, 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两手微微抬起，过了会才揽上了沈歆的腰。 “啊呀，”沈歆讶异着说：“你摸着我痒痒肉了。” 陆念愣了一下，落在沈歆腰上的十指一张，屈起手指就往她腰上挠。 沈歆登时抬起了搭在陆念肩上的下巴，往后缩了缩，在人家店门口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她弯腰开了车锁，把车往文心街的方向推，推了几步远又停下来说：“我先载你回去，上车。” 陆念坐了上去，想了想说道：“那个盒子，你记得看。” “我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回去拆了。”沈歆笑了。 陆念睨了她一眼，双眼一转就往沈歆的包看，提防着她会忽然把盒子拿出来拆了。 “我现在不看。”沈歆回头说了一句。 车起步的时候歪了一下，然后顺着大街径直往前。 陆念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把包往前拉，把手机拿了出来。 上边显示的号码没有备注，她只瞟了一眼就认出是陆文恙的号码。 那手机在她手里震动了好一会，嗡嗡声响个不停，连沈歆也听见了。 沈歆踩着自行车，抬起一只手按了按差点被风掀起的帽子，问道：“有电话？” “是她。”陆念只说了两个字，说完就不吭声了，抿着唇眼睁睁看着那来电界面消失。 “啊。”沈歆顿时知道是谁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会才又开口，“她怎么又找你了。” 陆念也不知道，她以前总等着陆文恙打电话回来，可现在电话一多起来，她反倒不想接了。 “下次要是不想接，就挂断把，让我帮你接也行。”沈歆说。 这话刚说完，陆念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这回换了个陌生的号码。 沈歆没回头，只是听见那若有若无的震动声又响了起来，问道：“又打来了？” 陆念有点犹豫，这两个电话间隔的时间那么短，说不定还是陆文恙打过来的，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手机里果真传出了陆文恙的声音，熟悉得很，却显得有点遥远。 这遥远不单单是距离带来的，陆念眼眸一垂，攥在沈歆衣尾上的右手一紧，心想这可能是因为陆文恙变了。 “念念，你那天说的话，妈妈不怪你。”陆文恙说。 陆念沉默着听她说话，莫名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儿荒 唐。 “你那天会说那样的话，妈妈能够理解，只是有些事情，我们必须约法三章。”陆文恙的声音还挺平稳，没有再扯起嗓子叫喊。 “可是，”陆念开了口，嗓子发哑地说：“我不能理解你。” 陆文恙沉默了下来，像是在按捺着怒意一样，她忍着没有厉声呵斥，只有喘气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陆念在跟她较着劲，又不说话了。 沈歆踩着车往前去，把陆念抓在她衣摆上的手往自个腰上一按，不明情绪地说了一句：“抓稳了。” 陆念愣了一下，揽紧了点儿，另一只手还抓着手机。 “你什么意思。”陆文恙问。 陆念声音很轻地说：“没什么意思。” “你是想要我彻底不管你吗。”陆文恙声音渐渐拔高，“是不想认我了吗。” 陆念顿时像是鱼刺卡着喉咙一样，有点吐不出字音来，她咽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是你不认我。” 她很想把电话挂断了，不想开口，也不想让沈歆知道太多，这实在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况且沈歆要知道了些什么，肯定执意要帮她，沈歆能帮一次，又能帮几次。 帮多了是会倦的，她不想让沈歆帮她，也不想让沈歆倦。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后骂声传了出来，说的话极其难听，和这穷山恶水相称得很，只是穷山恶水还在，而陆文恙早就跑得没影了。 陆念沉默地听着，她从来没听过陆文恙这么说话，在她的记忆里，陆文恙一直是温温柔柔的，会躲在屋里哭，会因小事而笑，可绝不会这样。 她真真切切感受到，陆文恙是真的变了，变得实在陌生。 陆文恙又骂了几句，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把陆念塞回肚子里去一样，果真，她下一句就说了：“我要是能把你塞回肚子里，捣成烂泥也不生出来。” “好啊。”陆念忽然应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态度一样，又说：“好啊。” 电话里的声音又没了，陆文恙的气息渐渐平稳，像是在思考问题一样，想了好一会冷不丁冒出点声音来，“那好，我们算是打成共识了吗。” 陆念没吭声，只是沉默地听着。 “如果你执意要这样，那么这个号码我不会再用了，一会我让人给你带点东西。”陆文恙又说。 不会再用了吗，陆念垂下眼，一根筋在脑里扯着，让她不想低头。 她忽然想起来，她的初心不是想和陆文恙断绝联系，而是希望陆文恙能回头。 可是照现在来看，陆文恙多半不会回头了，见过了似锦繁花的人，又怎么甘心回来守着一盆毫无生机的野草。 她抿着唇没说话，过了一会没听见陆文恙再开口，把手机放下一看，电话早挂断了。 沈歆踩了一会车才问：“她又想找人堵你？” “没，”陆念声音低低的，“找人给我送东西。” “什么东西？”沈歆回头瞅了一眼，瞥见陆念似乎有点低落，拍了拍陆念落在她腰上的手，说：“我看着你进家门再走，省得他们给你送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 陆念只觉得脑子混乱得很，她知道陆文恙这么说肯定是要和她断了联系，不然也不会提不再用号码的事。 这感觉说不上是轻松，挂了电话之后她根本没松下一口气，反而胸口像是被压着一样，憋得慌。 “她……”陆念顿了一下，“应该不会给我送什么奇怪的东西。” 沈歆啧了一声，“这谁知道。” 陆念的手指悬在 屏幕上，想了想还是把和陆文恙的通话记录给删了，她总觉得她和陆文恙的交集就这么到头了。 陆文恙有自己的追求，想得到的远比她想象得要多，一开始陆文恙说爱她的时候，她真的信，可时间一长，就觉得那真的只是抚慰而已。 要是真的爱，为什么不回来看一眼，只是一眼也好。 可能她真的只是陆文恙的一块绊脚石而已，陆念心说。 沈歆又拍了一下她的手，还说：“醒着么，别睡着了。我踩着车呢，可接不住你。” “醒着。”陆念垂着眼眸说，她清醒得很。 文心街上空无一人，自行车车胎辗过的声音清晰无比，陆念家的楼底下果真有两个人在等着。 楼底下的两个男人没再穿着花衬衫了，脸上也没戴着蛤蟆镜，可沈歆一看就觉得熟悉得很，毕竟她和这两位正面交战过一番，有点儿私仇。 那两人听见轮胎轧来的声音便齐齐抬头，没看见后座的陆念，只看见了沈歆。 沈歆停了下来，单腿撑在了地上，而另一只脚还踩在踏板上，她朝楼底下的那两位瞟了一眼，“哟”了一声，“好久不见。” 两个大汉就跟火药一样，差点就被点着，一人脚已经迈出来一步，却硬是被另一位给拉住了。 “有事就站那说，别过来。”沈歆连忙开口。 陆念双脚落在了地上，探头朝楼底下看了一眼。 沈歆只觉得压在后座上的重量好像轻了点儿，像是后边的人站起来了一样，她回头看了一眼，把陆念的肩膀给按住了。 “陆小姐让我给你带东西。”其中一人边说边扬起了手里的信封，那信封薄得很，不知道装的什么。 距离有点远，沈歆眯起眼看了看，招了招手说：“丢过来。” 那人把信封折了折，还真丢了过来，轻飘飘地洛在了车轮边上。 沈歆弯下腰去捡，后座上坐着的人不得不露出了脸来。 那俩被陆文恙使唤来的人愣了愣，面面相觑了一会，正想朝陆念多看一眼的时候，沈歆已经直起了腰，又被陆念给挡着了。 沈歆把折起的信封展开，迎着光看了看。 信封透了光，里边东西的轮廓显露了出来，一张卡明晃晃的在里边躺着。 “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卡，给你的。”沈歆回头说。 陆念抿着唇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陆文恙给的银行卡。她没接，只是瞅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丢回去。” “不要吗。”沈歆像是在确认陆念的想法一样，压低了声音问。 “不要。”陆念很干脆，嘴上说着不要，双眼也没再看那信封一眼。 沈歆“嗯”了一声，她猜想这卡是陆文恙给陆念的生活费，可惜陆念不收。 她知道陆念就这脾气，不想要的东西怎么也不会接。 沈歆问：“那我丢过去了？” “丢吧。”陆念说。 沈歆随手把那信封折了折，给那两人丢了回去，丢得还挺准，砸到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那人懵了一下，捂着头说：“我操。” “陆小姐给你的东西，我们交出去了就不会再带走。”另一人说。 沈歆摆摆手，“那就搁地上吧，谁捡到就算谁的，反正咱们不要。” 那被砸了脑袋的人彻底被激怒了，他脚崴着还没全好，骂骂咧咧的就朝沈歆和陆念的方向跑了过去，作势要打人。 “你看我们往哪跑好？”沈歆回头问道。 “去你那？”陆念把落在地上的脚抬了起来，从沈歆背后探出头，微微仰着下颌问道。 “坐好了。”沈歆拍了拍陆念的手背，当即踩着自行车掉了个头，把快要追上来的崴脚大汉给甩远了，还一边说：“沈姐带你溜狗。” 那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在拉远了距离后忽然停了下来，让后边跟着跑的两位懵圈了。 沈歆单腿撑在地上，回头对身后那两人说：“下回别这么傻，连东西要给谁都不知道。” 陆念坐在后座上也朝那两人看了过去，她没吭声，就侧着头斜去了一个冰凉凉的眼神。 她生得好看，身上又一股薄凉的劲，被这么一瞪，那两人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沈歆笑了一下，说：“你们找了好几回没见着的人，我先带走了。” 第 57 章 57 兜兜转转的, 陆念又到桥洞街去了。 沈歆回头看见陆念魂不守舍地进了门, 那模样像是走丢了一样。 人没丢, 魂丢了。 “一会还要做卷子吗。”沈歆把包丢到了桌子上，把盖在脑袋上的帽子也摘了下来, 底下的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 软塌塌地贴在头上。 陆念摇了一下头，想想又说：“你要拆盒子吗。” 沈歆这才想起来陆念送她的礼物还在包里躺着, 被陆文恙授意来的两人一搅和，差点忘了这事。 她又去拎起了包, 正想把链条拉开的时候,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小声吸气的声音，像是在抽泣一样。 沈歆连忙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陆念还在门边站着，紧合的唇微微颤动着，眼眶通红, 那黑漆漆的眼眸子浸了水。 没哭出来, 却在忍着。 沈歆没把包打开，想想这礼物晚点看也行, 她问：“你是不是挺想她的。” 陆念这才动了动，手背从眼睛上一抹而过, 她紧抿的唇一张, 说道：“没有。” 沈歆觉得应该是有点儿想的，陆念嘴硬，不然也不会红起眼来。 陆念又吸了吸鼻子, 忽然觉得有点儿头疼，她的思绪乱得很，像是脑子里挤了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麻绳，解不开，也取不出来。 “又来打扰你了。”过了会，陆念抬起湿漉漉的眼朝沈歆看了过去。 沈歆翘起唇角笑了，招招手示意她走近点儿。 陆念歪着头疑惑地走近，听见沈歆问：“我们什么关系？” 她张了张嘴，虽然心下已经接受，可还是有点儿难以启齿，别扭地说：“女朋友。” “是啊，”沈歆笑了，“那又怎么能说是打扰，你来我这我高兴还来不及。” 陆念这才提了提唇角，可那弧度甚微，而且还僵得很，显得有点难为情。 “要不这样，”沈歆抬起手来，食指的指尖抵到了陆念的柔软的唇角边上，力度极轻的把陆念的唇角往上一提，帮她伪装出一副笑弯嘴角的模样，“改天你把衣服带过来点，反正我这不挤，你不想回去的时候可以来这住。” 陆念没点头也没摇头，嘴角上还按着沈歆的手，就跟在考虑可行性一样，过了会才说：“也……不是不可以。” 沈歆顿时笑了，“那今晚就先穿我的衣服？将就一下。” “好。”陆念应了一声，忽然觉得有点儿臊。 如果两人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她还不会这么燥，可想想自己要穿着女朋友的衣服，躺在女朋友的床上，就觉得有点儿热。 这样一来，那岂不是浑身上下都是沈歆的味儿了？ 沈歆在屋里找衣服，边找边说：“你先去洗，我一会给你递进去，沐浴露是米色那瓶，雪松甜橙味儿的。” 陆念脚一迈就朝浴室走去，脑子本就乱得很，当下更乱了。 她心说，沈歆的味儿？雪松甜橙味的，酷里面还带着点甜。 屋里沈歆把衣柜翻了大半，这里边有一些是她来的时候带过来的，还有些是后来新买的，可新买的衣服都已经穿过了，睡衣也只有两套。 她想了想拿了身干净的睡衣给陆念送了过去，敲了门说：“衣服拿过来了。” 沈歆本来想挂门上的，可里边的水声忽然停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映在门上。 紧关的门一开，热烘烘的水汽顿时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一只细白的手从门里伸出，手上沾着的水珠正 沿着手指往下滴。 里边的人伸了一会手没等到沈歆把衣服递过去，像是犹豫了一会，微微收了一下手。 门缝处本来只能看见陆念的手臂，结果她动了动，把脑袋也探了过来，瘦削的肩颈没挡住，被连带着一块撞进了沈歆的视野里。 沈歆愣了一下，把衣服放在了陆念的手上，“干净的，我用柔顺剂泡过，还挺香。” 陆念手上一沉，呆了一样看了一会沈歆递过来的衣服。她道了声谢，就把拿着衣服的手收了进去。 门哒一声合上，里边的人低头朝睡衣上嗅了嗅，还真的挺香。 沈歆趁着陆念在浴室里，把包里的礼盒拆开了，打开一看，里边竟然躺着的是个u盘。 那u盘的外观看起来像颗糖，可爱得很，着实契合陆念的喜好。 她懵了一会，想想这礼物还挺特别的，至少很实用。 也不知道u盘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惊喜，她把屋里的笔记本电脑取了出来，正想把u盘插上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学委发来了消息，连着发了好几个感叹号。 【！！！】 【！！！！】 沈歆看了看，实在不懂她在震惊什么，打起字回了一句：“怎么了。” 【沈姐，你旷课了。】 沈歆眉一挑，“是啊，旷了。” 【方燃最后一堂课的时候来教室了，问起你去了哪里，我眼疾手快把你桌上压着的字条取了，这玩意要是被方燃看见，你明天肯定得写检讨。】 沈歆不觉得她的假条写得有什么问题，“小题大做，我这不是怕她找我才写的假条么。” 【你这是先斩后奏，方老师肯定得跟你急。】 “急就急吧。”沈歆打字。 【我跟方燃说你拉了一晚上肚子，三堂课全呆厕所了。】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她早见识过学委的骚操作，上回的雏鹰起飞还是学委的主意。 “方燃怎么说？”她想了想问。 【她去找你了。】 “……”沈歆难以置信。 【她没见着你，我说你在里边腿抽筋了，去了校医室。】 沈歆：“行吧，还是你厉害。” 【嘻嘻，跟你学的。说起来，你去哪了，不会是把咱们学神拐去瞎混了吧。】 沈歆回头朝浴室看了一眼，发过去一行字：“没，我们在家，她在洗澡。” 【啥？！】 沈歆发了个笑而不语的表情，不怎么真情实意地谢过了学委。刚要把u盘打开的时候，浴室里的人出来了，她连忙把u盘藏了起来，还把搁在桌上的盒子藏到了抱枕后边。 陆念边抹头发边走出来，神色淡淡的，看起来就跟蔫了一样，没精打采的。 想来也是，自己念了这么久的人没回来，怎么说也是会心寒的。 陆念擦头发的手就跟没什么力气一样，只抹了两下又不抹了，把毛巾搭在了肩上，好让从发梢滴落的水给挡住，免得把后背给打湿了。 “来，”沈歆盘起腿，把电脑往旁边推了推，“我给你擦头发。” 她往后挪了点，拍拍身前的位置，示意陆念坐过去。 陆念愣了一下，慢吞吞地坐下了，可她没把肩上的毛巾给沈歆，摇头说：“我自己来。” 擦头发这事情还挺亲密的，且不说距离的远近，单单发根被轻轻拉扯时那头皮发麻的感觉，就让陆念有点儿别扭。 沈歆见她光坐 着，头发也不管了，发尾还湿得直滴水，于是不由分说地扯落了陆念肩上的毛巾，抬手就往那脑袋蒙了上去。 陆念懵了，双手一抬想去抢毛巾，手却被沈歆给按了下去。 沈歆搓了搓毛巾下的头发，说道：“一会给你吹吹，头发不干可别想爬床。” 陆念两手往下一放，一左一右地垂在身侧，动也不动了。 沈歆把陆念的头发擦得半干，随手把毛巾放在了一边，刚要站起身去拿电吹风的时候，忽然被陆念握住了手腕骨。 陆念没抬头，半干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背上，细瘦的五指抓着沈歆，就像是揪着救命的稻草一样，稍稍使上了劲。 “怎么了。”沈歆问。 “她在电话里说，”陆念顿了一下，“那个号码再也不用了。” 沈歆听得清楚，也明白，陆文恙这意思明摆着是要断绝和陆念的联系。 “她――”陆念的声音颤了一下，像是在哽咽一般，“不要我了。” 沈歆沉默地直起腰，把下巴搭在了陆念的发顶，她忍着没骂出声，压着怒意过了一会才挤出话音来，“沈姐要你啊。” 是真要，捧在手心的那种要。 陆念落在她腕骨上的五指一松，只单单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就跟找到了着力点一样，内心也连带着被一并填满了，好像忽然不慌了一样。 她微微仰着头，眉眼还跟浸了水一样，湿润得很。 沈歆抬起搭在陆念发了一句：“你要不要尝……” 陆念话音一顿，突然卡带。 沈歆愣了一下，她后知后觉，想起来那天她在游戏馆门口说的话。 哈，尝什么，当然是尝尝嘴甜不甜。 沈歆一时没反应过来，陆念还以为她在拒绝，她抿起唇，过会又低着声说：“谈恋爱不这样吗，你到底亲不亲。” 沈歆头一低，唇就压在了陆念那还湿润的发顶上，“你看，亲了。” 陆念缓缓吸了一口气，双眼直往前瞪着，她抬手摸了摸发顶，总觉得这亲得未免太敷衍了点，况且这位置似乎也不太对…… 沈歆讪讪站起身，拿来电吹风给她吹干了头发，还把人往卧室里赶，话不多说就拉着被子把床上的人给盖严实了。 “你先睡，该我去洗了。”她说。 陆念拉了拉被子，她困倦得很，双眼一闭就睡着了。 沈歆把门关上，踮起脚往客厅走，把藏起来的u盘又翻了出来，插到了b接口上。 这回学委没找过来，可袁宙找来了。 袁宙说舞团受邀参加了个颁奖典礼，大家都挺开心的，他嗓门大，那声音直截从手机里扩出了音来。 沈歆连忙把音量调小，压低了声音应了袁宙几句。 “怎么声音这么小，姐你在做贼啊？”袁宙忍不住也压低了声音说话。 沈歆笑了一下，“你才做贼。” “那你干什么去了，你不会住校了吧，我这时候给你打电话是不是不太好？”袁宙讶异道。 “没住校，在家。”沈歆想了想又说，“我屋里有人。”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过了一会袁宙倒吸了一口气，“你把同桌骗去你那住了？” “别乱讲。”沈歆边把u盘打开边说。 在打开的那一瞬，她愣住了。 u盘里文件夹的分类非常细致，细致到了每一个科目。 沈歆手有点抖，难以置信地点开了其中一个文件夹，里 边又分了好几个小文件夹，每个都是以年份命名，跨度在八年之间。 很好，这是她同桌送她的定情信物，数不胜数的试题。 袁宙在那边说了一会，没听见沈歆回应，问道：“歆姐你又在干什么。” “看题。”沈歆佯装冷静地说。 袁宙目瞪口呆，“是你脑子坏了还是我耳朵坏了，你这时候在看题？” “嗯。”沈歆把u盘里的文件细心地备份了，虽然心很累，可毕竟是女朋友的一番心意。 “对了，”袁宙想了想说：“我本来是想问你，你们学校的论坛怎么回事，我不过是提了一下你和陆同学就被删帖了？” “删了？”沈歆挑起眉。 “是啊，”袁宙顿了一下又说：“我在那个论坛里面搜一下，居然连你的名字都找不到，本来还想借机宣传一下咱们团的，趁雏鹰起飞的热度还在。” 沈歆切到了网页界面，在进入论坛之后，翻了翻之前随手收藏的帖子，没想到大半涉及她和陆念的都被删了。 这还挺稀奇，单人的不删，两个人一块的却被删了。 袁宙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连姐妹情都不能宣扬了吗。” “我们不是――”沈歆一顿，本来想否认姐妹这事儿，怎么能是姐妹，明明就是对象，名正言顺的对象！ 可她话音刚到嘴边就及时止住了，不能说，谁知道袁宙这大嘴巴会告诉谁。 这欣喜无人分享，只能自个偷偷笑。 袁宙又说：“真是奇了怪了，我发了个沈陆姐妹情大过天的帖子，居然被秒删了！” 沈歆咬牙切齿，去他的姐妹情大过天。 “姐你怎么不说话。”袁宙问道。 沈歆森森地说：“我不能开口，我怕我会把你骂哭。” 袁宙倒吸了一口气，“为啥，我说错了什么吗。” 沈歆：“你没错，错的是我不能穿过屏幕去敲你的脑壳。” 袁宙哆嗦了一下，立刻把电话挂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发过来一条消息：“歆姐啊，我们还在是球球上聊吧，话费是有点贵了。” 沈歆看了看时间，直接拒绝了交谈，对于要冲三好学生的选手来说，首先要保持良好的精神，忌熬夜，毕竟对于学神来说，配个学渣对象不太好，如果是三好学霸，那勉强还行。 在存好了陆念送的考题大礼包之后，沈歆就去睡了，依旧是睡在沙发床上。 那沙发床和一旁的小床挨得更近了一点，如果不是有点高度差，肯定就能合二为一了。 沈歆拉了拉被子，觉得有点可惜，寻思着是不是得去换张床了。 换张大床吧，要够软，双人的那种。 这么一想，沈歆忽然睡不着了，又把手搭在了陆念的床边，虽然还不能揽着人睡，可能揽着床啊。 陆念动了动，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翻身之后，侧脸被压出的红印露了出来，一根根头发还贴在了脸上。 沈歆坐了起来，就着窗外照进来的光打量着睡在自个床上的人，她见陆念的手露在了毯子外边，忍不住把手伸了过去，挤了根手指到陆念的掌心里。 睡着后，陆念的体温更低了点，连掌心都透着凉。 沈歆动了动手指，然后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刚睁开的时候还睡意朦胧的，有点儿懵懂。 陆念像没看清，缓缓眨了一下眼，双眼微微眯着，“你在干什么。” “看看我女朋友睡着了没有。”沈歆说 。 “如果睡着了呢。”陆念就着这话问，还没太清醒。 “那就做点想做的事。”沈歆笑了，正想把手从陆念的手里抽出来，没想到却被握住了。 陆念抓着沈歆一根手指，“想做的事是什么事。” “就是――”沈歆话音戛然而止，她一对上陆念那双干净得跟黑琉璃一样的眼，忽然什么也说不出了。 这模样，就像她在蓄意犯罪一样。 沈歆低骂了一句，扯着笑说：“能做什么，做卷子啊，你不是爱学习吗，我爱屋及乌，也爱学习。” 爱屋及乌这梗过不去了，陆念松开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掩到了眼睛底下。她声音隔着被子闷闷的传了出来，“那你做，想做什么就做。” 沈歆微眯起眼，她屈起膝盖半跪在小床上，垂着头说：“两个小时之前，你问我要不要尝。” 陆念静静地看着她，眼连眨也不眨。 沈歆清了清嗓子，到这关头，自己忽然有点怯场了，她瞅着陆念那双漂亮的眼，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我现在有点儿想，你不反悔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把陆念的被子往下一扯，靠了过去。 陆念冷不丁被扯了被子，凌乱的领口全露了出来，大片锁骨白得晃眼。她愣了一下，却没有躲，眼看着沈歆伏下了身，离她越来越近。 这距离近到有点危险了，一触即发。 随后，她下巴那儿被碰了碰，触感温热又干燥。 陆念后知后觉，她被亲了，下巴那儿。 第 58 章（捉虫） 58 沈歆就跟泄愤一样, 低头就把唇印到了陆念的下巴上, 抬起头时还得意洋洋地笑了, 对陆念这怔愣的模样十分满意。 陆念微微张开嘴，缓缓喘了一口气, 那温热的气息落在了沈歆的脸上, 像是夏天雨季里潮湿的气流一样。 她还有些晃神，窗外照进来的光黯淡得很, 却足以让她看清沈歆嘴边噙着的笑。 这亲昵的接触倏然间填满了她心里所有的空隙，从她在陆文恙那丢了的东西像是全然不重要了一样, 她却惶惶觉得不够, 还差点儿。 正想说话的时候，下巴被亲过的地方忽然被按了一下。 “沈姐给你盖个私人章。”沈歆说, 她把拇指从陆念的下巴上一抹而过，“已经盖好了。” 这举动果真像是盖章一样，让陆念无处遁逃。她陷在床褥里, 只觉得浑身骨头软得很, 使不上劲。 沈歆还半跪在床边，微微低下头看她。 下方被看着的陆念愣了一下, 趁着沈歆没把手收回去，将落在自己下巴上的拇指给捏住了。 沈歆来不及收回手, 她及肩的头发垂在脸侧, 遮住了大半张脸，拇指被紧紧捏着，问道：“怎么了。” 捏着她指头的人没说话, 只是缓缓把她的手往上带了带，让拇指顺着下巴往上，触到了柔软的唇角。 陆念张了张嘴，唇翕动之间，像是在摩挲着沈歆的手指一样，连说话的语调也混着凉薄，“那，这呢。” 这呢？ 沈歆听得清楚又明白，也知道陆念这举动意味着什么，陆念这不是在索吻吗。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身下的人，没从陆念的眼里看出半分逃离和后悔，于是倾下身，像鸟衔着枝丫一样，衔住了陆念的唇。 先是碰了碰，然后轻柔地含住了软枝，缓缓露出牙在上边一压而过，像是要留下自己的痕迹一样，却没有太用劲。 这软枝是甜的，只稍一吮就能冒出汁来。 衔起放下，心早乱了，还佯装慢条斯理地轻啄了几下，将那枝丫上下里外全翻捣了个遍，像是要将其捣成软泥一样。 陆念躺在下边，感觉沈歆把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她好像漂浮在水里，整个人往下陷着，那细微的气音已经像潮涌一样漫过喉咙，从唇齿间流泻而出。 沈歆啄了一下陆念的唇，笑说：“够了吗。” “够了。”陆念脸色潮红地点了一下头，胸膛起伏不停。 两人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还匆匆出了门。 方燃没再在校门口盯人了，但在教室里盯早读。 沈歆和陆念去得刚刚好，方燃也才到教室，她正背着手站在讲台上往下看着。 两人一进教室，那一个个低垂着的脑袋纷纷抬起，齐刷刷的朝门口看去。 沈歆脚步一顿，往教室墙上挂着的圆钟看了一眼，明明没有迟到，可到底是该报道还是不报道呢。 场面有点尴尬，都是被这一双双眼睛给盯出来的。 她没吭声呢，一旁陆念却低软地说：“报道。” 方燃点了一下头，示意她俩进来。 教室里的读书声顿时更大了点儿，可仔细一听，又不全是读书声，分明有不少人在浑水摸鱼，借着早读和身旁的人说话。 “我去，陆念真的说话了，我不是做梦。” “成绩本来就好上天，现在还能说话了，你说学校这回会不会取消校内选拔考，直接让她去参加竞赛啊。”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直接选她的话，其他人也很难有意见吧，只是，陆念身上怎么穿着沈姐的衣服？” “真的是沈姐的衣服啊。” 沈歆的衣服很好认，且不说价格，单单是衣品就很难有人能赶超。 学委看着两人入座，回过头欲言又止着，想了一会才拐弯抹角地说：“这段时间，陆同学是不是都回家上晚自习了。” 陆念点了一下头，神情淡淡的把书翻开。 “回家挺好，我也想回家自习。”学委艳羡地说。 “你跟方燃申请啊。”沈歆笑了。 学委摆摆手：“算了，我家没人，回去睡的话会有点儿怕。” 陆念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看了学委一眼。 “哎，”学委眼睛一转，又说：“不过家里的床是真舒服啊，学校的硬板床睡得我腰酸背痛的，要不我申请回去睡一晚算了，去沈姐你那蹭蹭床。” “蹭床啊？”沈歆转了一下笔，嘴角一翘，说道：“我那没位置收留你。” “我睡沙发也行。”学委目光灼灼。 沈歆语意不明地说：“沙发我睡。” “你家床是摆设啊？”学委忍着没让满心的八卦浮于脸上。 一旁沉默了好一会的陆念忽然开了口，声音又软又涩：“床，我睡。” “……”学委目瞪口呆，“谁睡？” 陆念静静地看着她，“我。” 学委随即扯着嘴角转过了头去，在转回头的那一瞬嘴一咧，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真被她猜出来了，陆念果然没回家，身上还穿着沈姐的衣服，原来是因为校霸和学霸暗度陈仓了！ 真是见了鬼了，谁能想到这俩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人，居然关系好到住一块了。 她悄悄摸出手机登了论坛，发了个帖子，标题打的是“一姐和学霸是真的”，发送成功之后刚想点进去瞅一眼，结果屏幕上一行字明晃晃地跳了出来―― “该帖子已被删除。” 学委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她回头看了看不知情的两人，想想还是算了，说不定是被管理员误删的。 方燃从讲台上走了下来，边走边留意两侧的学生有没有开口，“早读时间好好利用，都开口读书，别聊天了。” 但凡新老师所到之处，读书声朗朗而起，可却有两人一直没读出声。 沈歆正倒是把书翻开了，可嘴久久没有动上一动，还一副困倦的样子，像是随时要睡着一样。 “早读是拿来睡的？”方燃脚步一顿，问道。 沈歆双眼一睁，“我没睡。” “没睡就读书。”方燃说，她双眼一抬，朝陆念看了过去，顿时哽住了，陆念不但没读，她还在做题。 后排的人瞅见之后悄悄说了一句：“完了，学神没读书被逮到了。” “看方燃脸都黑了。”那人的同桌闷声说了一句。 方燃是黑了脸，她回头又看了沈歆一眼，只见沈歆正盯着陆念看，还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同桌比书好看？”她缓缓问。 沈歆点头，“好看。” 陆念握笔的手一顿，忽然忘了自己想写的是什么。 全班哄堂大笑，一个个书也不读了，就光顾着看沈歆的热闹。 “那你多看点，三节课够你看的了。”方燃也笑，但笑得有点凶。 眼看着新老师走了，沈歆这才把书放下，双眼果真看着陆念一转不转的，目光柔软得很，“老师叫我看你。” “……”陆念侧头睨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听老师的话了。 沈歆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念念让沈姐好好看看吧。” 陆念有点不自在，忍着没再回头，可却觉得嘴唇灼热得很，那触感像是还留着一样。 她耳廓被沈歆那刻意压低的声音给抓挠着，心尖有点儿痒，本想佯装镇定的去写字，可脑子一片空白，她顿时脱口而出，“看吧。” 沈歆眉一挑，又听见陆念说：“反正你看的还少吗。”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小女朋友是真的撩，撩而不自知。 方燃挺重视校内选拔考的，悄悄给班上两位选手开了小灶，但这小灶不是她亲自开，而是给两人找了网课。 这网课含金量还挺高，授课老师全是业界喊得出名头的。 网课得在网上看，开课时间统一定在晚上，和晚自习的时间有些冲突。 沈歆忽然明白方燃为什么让陆念回家自习了，她肯定是早想好了让陆念来听这个课。 陆念在方燃那拿到了听网课的账号，刚坐下的时候就听见沈歆说：“这个方老师，其实也挺好的啊。” 沈歆抓了一下鬓角，想了想又说：“她人真的还行，挺负责的。” 陆念点了一下头，垂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写了账号密码的纸，据她从学委那了解到的，别班没有这个福利，这网课兴许还是方燃自己买的。 桥洞街那边全是老网线，网速慢得很，有时候沈歆打游戏，等加载进去，队友已经全躺了，可见这网速真的有够垃圾的。 沈歆想了想说：“要不去网吧听课。” 陆念愣了一下，网吧给她的印象就是劣质香烟的气味，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各式各样的人的叫喊声。 这么一想，有点儿排斥。 “我正好能在边上打打游戏。”沈歆又说。 这话音一落，陆念心底那点反感顿时没了，当即应了声：“那就去吧。” 于是学校附近的网吧里迎来了两位新客人，那网吧离学校近，上机的也大多是学校里逃课出来的学生，对着两位风云人物熟悉得很。 尤其是沈歆的声音，她用校长话筒对林悱下战书那事儿所有人难以忘怀。 在听见沈歆的声音后，一群人齐刷刷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歆站在柜台前，在跟网管说话。 站在她旁边的人有点熟悉，可不就是z中之光陆学神么。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谁也没想到能在这地方看见陆念，琢磨着是不是沈歆把人给带坏了。 要是被带坏，这可就要紧了，毕竟陆念肩负重任，可是要替学校去拿奖的。 沈歆带着陆念坐在了角落里，她给陆念开了机，说道：“课堂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 “那，”陆念顿了一下，看着这满是图标的电脑界面，有点迷茫，“要做点什么。” “是啊，要做点什么呢。”沈歆笑了。 陆念看了看沈歆那的桌面，只见她已经把游戏平台打开了，右下角叠了许多未读消息。 “你在玩什么。”陆念问。 “游戏。”沈歆说，“就是个一群人打来打去的游戏。” “那我也玩。”陆念说。 沈歆眉一挑，想到袁宙带前女友到网吧开黑的事儿，顿时觉得天道好轮回，倒不是怕陆念拖后腿，而是怕自己没发挥到，在线丢人了。 “真想玩啊？”她问。 陆念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在桌面上找起了沈歆玩的那个游戏的图标。 “行，我给你个账号，你登一下。”沈歆说。 陆念点了一下头，照着沈歆说的登了进去。 沈歆一边给她讲解基础操作，一边组人，很快有两个队友加了进来，角色全是泡面头的大汉。 那两人就跟被吓到了一样，一人说：“不是，姐，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了，居然还双开？” “别啊姐，我保证不会拖后腿，双开容易出事。” 沈歆慢悠悠说：“没双开，我……”她话音一顿，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陆念。 她话还没说完，队里其中一个泡面头顿时说：“不是就好，性感沈姐在线带妹啊，你的账号不是宝贝得很吗，上回我跟你借你可没肯给。” 这语音从陆念的耳机里传了出来，陆念听见这人说话，回头问：“你朋友吗。” 她那的麦克风也打开了，开口之后声音也传了出去。 “我去，真的是小姐姐啊，沈姐不介绍一下吗，我很久没带妹了。” 沈歆笑了，慢悠悠说：“没你们说话的地儿，好好打，保护好我方小姐姐。” 陆念正调整着耳机，双耳忽然有些热，幸好被耳机挡住了。 事实上，这位小姐姐根本不需要被带，甚至表现得不像新手，没有拖后腿，甚至还拿了几个人头。 沈歆笑了，真不愧是学霸，什么都学得快。 队友一目瞪口呆：“小姐姐给个让我保护的机会好吗，诶诶，空投来了，谁去捡。” 几个人卧在草里一动不动，沈歆回头朝陆念看了一眼，见她专注得很，笑说：“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捡点好东西。” 沈歆还真去了，把摸到的医用品和抢全丢在了陆念脚边，“都给你。” 队里另外两人倒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陆念捡了枪，还剩了点子弹在地上，她正想清一下包的时候，忽然看见沈歆的人物蹲下了身，把丢在地上的弹匣捡了回去。 然后枪声砰砰响起，想必方圆百里内都能听见，周围埋伏的敌军肯定不难判断出他们的位置。 队友目瞪口呆：“不是，沈姐你在干什么？！” 沈歆正抱着枪打对面的楼房，留下了一串弹孔，那弹孔似乎能连成一个图案。 陆念听到沈歆说：“看，沈姐给你打个爱心。” 两位队友快崩溃了，原来拖后腿的不是新来的小姐姐，而是这位姐。 陆念沉默了好一会，冷不丁说：“好看。” 队友下线了。 沈歆只带陆念玩了一局就退出了游戏，她把耳机摘了下来，呼了一下气说：“行了，你听课去吧。” 陆念点了一下头，登陆了方燃给的账号，等着课堂开始。 z中的人偷偷摸摸挤过来看，就想看看沈歆打的什么鬼主意，竟然把学霸带来这种荼毒有志青年的地方。 一群人过来时目瞪口呆，没想到陆念竟然是在听网课，面前还摆了本子和笔，那姿势分明是在做笔记。 比不得比不得，一群人又朝沈歆看了过去，却发现沈歆她正在看新闻联播。 沈歆回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有兴趣？自己到官网去看。” 那些想抓沈歆小辫子的人灰溜溜走了，总觉得这事太魔幻了点。 沈歆抱着手臂看新闻联播，游戏界面早关了，就是怕影响了陆念的学习。 第 59 章 59 学委的短信发过来时, 沈歆还在看新闻联播。 主持正讲到某某地的自然灾害, 画面中泥石流从房屋上冲刷而过。 沈歆吸了吸鼻子, 很是动容，放在鼠标边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起来。 【沈姐, 你怎么又旷课了，我已经找班长和纪委串通了好几次了, 再来一次方老师可就要怀疑了。】 沈歆瞅了一眼，回复说：“没事, 以后别交代了, 我逃课这件事，方老师想必已经习惯了。” 【……你这两天总跟学神一块闹失踪,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谈恋爱去了。】 沈歆乐了，心说学委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她还真的在和陆念谈恋爱, 只是这事儿不能说, 只能藏着掖着。 学委见她没回，一会发来了个震惊的表情。 【不会真被我猜准了吧？！】 沈歆没明说, 只回了一句：“你说是就是吧。” 学委回了一串霸屏的感叹号，感叹完人就不见了。 一堂网课长达两个小时, 陆念在边上听得认真, 此时网吧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邻桌的人打游戏打激动了骂了几句，拍得键盘噼啪作响, 可她没受半点影响，落笔稳得很。 沈歆回头看了一眼，在桌上叩了两下，那砸键盘的人愣了一下，扯着嗓门问：“干什么呢。” “大哥，小点声。”她压低了声音说。 那大哥瞅了瞅她电脑上正放着的新闻联播，又瞅了瞅正在做题的陆念，目瞪口呆地扭回了头，过了一会还是没能接受这种亵渎网吧的事儿，但闹出的动静不由得小了点。 幸好这一块是无烟区，嗅不到烟味，可区域外边却乌烟瘴气的，还混淆着点泡面和炸鸡的味儿。 除了逃课来上网的z中学生以外，不乏社会上的人，一个个桌上都摆了不少东西，看样子是准备在这里通宵了。 沈歆手痒痒，瞅见陆念的课已经听完了，才打开游戏说：“我就打一局。” 陆念正收拾着笔记本和笔，转头时沈歆那的游戏平台早就是打开的状态，甚至还登陆上了。 四个人的队伍组得飞快，一下就组了三个人，还有个空位。 陆念抿了一会唇，忽然说：“我也来。” “啊，”沈歆立即拒绝了刚申请入队的朋友，睁着眼说瞎话：“没人申请，等你。” 陆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记性好，直接输入了上次沈歆给的账号和密码，在列表里找到了沈歆的名字，直接组了过去。 队友除了沈歆还是两位熟悉的泡面头，就连从耳机里传出的聒噪的说话声也熟悉得很。 她倒不是沉迷游戏，只是下意识想融入到沈歆的圈子里，稍微接近些，只一点点也好。 那两位泡面头本来说得正欢，在看见陆念进队之后，声音忽然中断。 陆念紧闭着唇，虽然想着要融入，可一遇到生人，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用手指头绕了绕鼠标的线，过了会还是别扭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那声音细软得很，听着还有点儿鼻音。 沈歆笑了，她笑得低，可那声音却顺着耳机钻到了陆念的耳朵里，就跟带着电流一样，沿着神经往头皮上钻，顿时浑身仿佛过电。 两位泡面头倒吸了一口气，其中一人连忙应声：“小姐姐好啊。” 另一人则欲哭无泪，“沈姐你退吧，小姐姐带咱俩就好，你别来了。” 沈歆开始匹配对手，听见他这话，满不在乎地说：“ 哎你说晚了，我已经排了。” 泡面头乘以二：…… 这一回沈歆没用枪来打爱心，可是开起车来却走的是s型，那车眼看着就要撞到树上了，竟灵巧地拐了个弯。 这路线开得十分惊险，车一边的两个轮子都已经翘起来了，要翻不翻的。 耳机里传出那俩泡面头啊啊啊啊的叫声，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其中一人吓得叫出了声，“姐，姐我求你了，别这么玩我们了，我打个游戏容易吗。” 沈歆说：“那你们下车。” “别啊姐，我下车会死的。”泡面头二号说道。 “我本来就只是想开车带小朋友兜风，你们俩就是陪衬的电灯泡。”沈歆缓缓说。 泡面头一号吸了吸鼻子，“电子竞技没有爱情。” “你们没有，”沈歆话音一顿，“我有。” 陆念听了好一会，她觉得沈歆应该是会开车的，要真有车，说不定沈歆还真开着去兜风了。 她没吭声，却还是被沈歆给念及了。 沈歆说：“小朋友说句话，你说电子竞技有没有爱情。” 陆念没给她面子，“没有。”她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听着很是疏离。 两位泡面头顿时笑出了声，刚想嘲笑沈歆的时候，沈歆冷不丁开了口：“有没有无所谓，有我就好了。” 陆念侧头就朝那正盯着屏幕操纵着越野车的人看去，只见沈歆表现得游刃有余得很，正目光灼灼地盯紧屏幕。 她眨了眨眼，竟然没有反对，还低低地“嗯”了一声。 “靠。”泡面头一号目瞪口呆，“我怎么听着这么不是滋味呢。” 陆念又看见沈歆的嘴角往上微微提了提，她敲了敲键盘，腰背松软地靠在座椅上，一副轻松愉悦的模样。 车开进了安全区里，两位泡面头接连着跳下了车，陆念也跟了下去。 四个人分散开来，正往远处的楼房跑去的时候，沈歆忽然说：“可能你们只是觉得我刚刚车开的路线有点奇怪，却不知道为什么，实话实说，我刚刚把车开出了个心形路线，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浪漫。” 浪漫是不可能感受得到的，队友差点想就地下线，幸好游戏已经进入决赛圈了。 两位泡面头忍着没开口，就怕沈歆会顺着竿往上爬，可陆念却说话了，“挺浪漫。” 沈歆笑了，她这小朋友是真的很会捧场，这回她没再作妖，带着小队拿了第一。 泡面头一号呼了一口气，没退队，过了一会才闷着声憋出了一句话：“沈姐，我昨天和我爸去吃饭，路上碰见你爸妈了。” “然后？”沈歆不解其意。 “就是你爸妈看着不太开心的样子，我本来想跟他们问问你来着，可他们走得太匆忙了。”泡面头一号又说。 沈歆愣了一下，想起来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和家里联系了，“你有打听到什么吗。” “没啊，大家都说你爸妈这时候把你送去z中有点奇怪。”泡面头一号犹犹豫豫地说。 “算了，这事儿你们别老拿出来讲，我多没面子。”沈歆撑着下颌，手指绕了绕头发，“我下了，有事电话联系。” 话说完她还真下机了，回头就看见陆念眼眸转也不转地看着她。 “你家里……”陆念嘴里有点发干，也不知道问起来合不合适，话说得磕磕巴巴的。 “应该没什么，有事的话家里会说。”沈歆话说得轻松，可心却有点揪，琢磨着什么时候给沈夫人打个电话比较合适。 陆念点点头， 她把包往身后一背，站起身的时候忽然察觉她身后的椅子被人推了推。 沈歆余光瞟见有人站在陆念身后，蹙眉转头，只见几个人抱着胳膊站在后边，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网吧里鱼龙混杂，遇到事周围的人都是能避就避，根本不愿插手。 邻桌的人只悄悄看了一眼，话也不说就转回了头。 那几人笑得很是油腻，“妹妹，要不要陪我们玩玩，我们也玩这游戏。” “不玩。”沈歆说。 “反正晚上还长，一起玩一会啊，我们去给你俩续网费。”一人说。 “不用。”沈歆皱着眉，侧头低声对陆念说：“我们走。” 那几人上手想拦，没想到沈歆和陆念跑得快，一会就跑到门外去了。 外边空气清新许多，比里面也安静不少。 沈歆松开捏在陆念手腕上的手，喘了喘气，回头朝门里边看了一眼，没见那几人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她走去推车，听见陆念在身后说：“刚刚那几个人，会不会追出来。” “不会，他们就是脑子有坑。”沈歆啧了一声，想到里边那几人油腻的笑就很反胃，傍晚时吃的饭差点吐了出来。 她咽了一下，拍了拍后座，“上车。” 陆念没上车，她迟疑了一下，朝道路的两个方向各看了一眼，一头是去文心街的，一头是去桥洞街的，“今晚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沈歆问：“今晚回你那还是去我那。” 沈歆话音一顿，忽然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虽然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就是让人浮想联翩，像是问你家我家汉庭如家一样。 陆念嘴一抿，分明是犹豫了。 沈歆趁着她在犹豫，连忙说：“去我那吧，我一个人会怕，可怕了。” 陆念顺水推舟地点了头，后知后觉沈歆这话说得不太诚实。她坐到了后座上，挪了挪坐正了些，话说得有点勉强：“那行吧。” 那改装过的自行车顺着街道往前移动着，在街灯下车影被拉得老长，画面看着挺温馨，氛围也够安逸，只是方向似乎不太对。 陆念看着车拐进了小巷里，既不是往文心街的方向，也不是往桥洞街的方向，她愣了一下，唇抿了好一会才张开：“你去哪。” “去买点东西。”沈歆愉悦地说。 陆念还当她是想买宵夜，可又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夜宵街的方向。她看了又看，猜了又猜，还没猜出个大概。 最后车停了，停在了商场门口。 眼看着商场快要关门了，沈歆锁了车就拉着陆念往里走，径直走到了家居用品那一块。 陆念愣愣的，看沈歆挑了两双拖鞋，一对杯子，两块毛巾…… 沈歆提着的篮子被装得满满当当的，里边的东西无一例外全成双成对。 “买那么多干什么。”陆念摸到了点思绪了，可又觉得这样有点儿臊，双眼瞥向了另一处。 “收留一个小朋友，就得把东西准备齐全了。”沈歆悠悠说。 毋庸置疑，这话里的小朋友正在现场观摩沈姐购物。 陆念起先还没有同居的概念，她垂头看了看沈歆篮子里的东西，只见毛巾、牙刷、杯子和浴花等东西堆在一块，不由得联想了许多―― 洗脸池的镜子前放着的杯子应该是成双的，牙刷也会很相近，挂在架子上的毛巾相似到容易被拿错，就连吃饭的碗筷也是近乎一样的款式和花色的。 “可是这也太多了。”陆念别开了眼。 “我也要用啊。”沈歆回头看她，又说：“刚好我也得换掉点旧的东西。” 一旁站着的导购员正探头看她们，那目光一垂就落在了沈歆手里的篮子上。 陆念不由得迈了小半步，挡在了篮子前边，这恋爱谈得隐秘到让人羞臊。 沈歆把篮子装满了却没去结账，她脚步一拐就往另一边去了，朝着的方向根本就不是去结账的。 陆念顺着沈歆走的方向往前看，一时没明白沈歆这是要去找什么，“还要买什么。” 沈歆脚步没停，指着远处的双人床说：“看。” 陆念懵了，随即脸颊热了起来，她抿紧了唇，总觉得双腿有点儿僵，快走不动了。 沈歆笑了：“逗你的，我就看一眼。” 陆念松了一口气。 沈歆接着又说：“不过我是真的有换床的打算了，双人床放在房间里刚刚好，床的尺寸大，也经滚。” 陆念登时说不出话，什么滚，怎么滚，为什么要滚？ 她迷迷瞪瞪地跟着沈歆在家具区里看了一圈，听导购热情地介绍着各色双人床的特点，没大听得进去。 导购语笑嫣然：“这床也不错，不少顾客买来当婚床的。” 沈歆双眼一亮，“那挺好。” 这话跃进陆念的耳里，就跟点燃了导火线一样，她浑身烧得火热，抬手就扯住了沈歆后腰的衣料，唇微微抿起，有点儿不自在。 沈歆回头看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陆念实在受不了了，脸就跟在烧一样，张了张嘴挤出了点细微的声音，“出去了吗。” “嗯，出去了，这就带小朋友回家。”沈歆掂了一下篮子，转身往柜台的方向走去。 第 60 章 60 回了家, 陆念还想着床的事, 她躺到小床上的时候还有点茫然, 趁着沈歆还没进屋，用眼神度量了一下这房间的宽度。 这么一量, 忍不住将双人床的大小给代了进来。 小床就已经占了这么大一片地儿了, 要是把双人床放进来，那岂不是有点拥挤。 她伸了伸腿, 朝靠窗的空地看了过去，这才望了一眼, 忽然察觉脚踝一紧, 她连忙朝床尾看去，只见沈歆正抓着她的脚踝。 沈歆那细长的五指正落在她的踝骨上, 轻而易举就圈了起来。她刚洗了出来，手掌还是湿润的，带着被热水烫过的温度。 陆念僵了一下, 屈起腿往里收了收, 没想到沈歆就势松了手。 “你看这小床是不是太小了，躺在上边腿刚能伸直。”沈歆接着又说：“所以真的该换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沈姐的心思陆念不知。 陆念“啊”了一声，顿了好一会, 又“哦”了一下, 她把被子一扯，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总觉得脚踝被握过的地方有点发烫, 只得在被子上轻轻蹭了蹭。 沈歆躺在一旁的沙发床上，那沙发床比较低，比小床矮了一截，她躺下去的时候，平着看根本看不到人。 房间的灯控在窗边的木柜上方，沈歆一伸手就能碰到，她刚要关灯的时候，忽然瞥见有个阴影笼了过来。 手一顿，没往下按，而是不用劲地压在了灯控上。 沈歆回头一看，只见陆念趴在床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她的睡衣穿在陆念的身上，显得领口稍稍有些宽了，袖子也长了一点儿，被陆念卷了起来。 陆念的锁骨全露了出来，胸口白得晃眼，再往下便被挡住了。 “是不是还得睡前背个单词？”沈歆调侃般说。 陆念直盯着她，忽然讷讷开口：“睡前……没有什么要做的吗。” “啊，”沈歆看向她，“要做什么。” 她想了想，按照陆念的知识接触面来说，也不应该会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那睡前能做的事可就太少了。 “晚安吻吗。”沈歆坐了起来，这一坐就迎到了陆念的面前。 陆念闷闷地“嗯”了一声，有点别扭。 沈歆凑到了她的面前，指着自己的唇说：“来吧，朝这儿来。” 陆念看了又看，还真亲了过去，轻得就跟蜻蜓点水一样，碰出了一圈涟漪，然后就及时打住了。 沈歆笑了，明明吃到了甜头，偏偏还说：“对你沈姐耍流氓呢。” 陆念躺了回去，侧身背对着她，实力拒绝这莫须有的罪名。 校内选拔考如期而至，占用了考生上午最后两堂课的时间。 一班的人大都坐在教室里听课，只有些个跑去看了热闹，而陆念考试去了。 考试地点有点刺激，定在教师会议室里，全封闭型，四面全坐着监考老师，几个老师一边监考还一边在表上填填写写着，观察考生的考试表现。 沈歆本来想假装路过好偷瞄一想，可没想到会议室的大门紧关着，就连窗帘也拉上了，在外边什么也看不见。 学委从她身后晃了过去，啧啧说：“姐你就不能在教室里等？” “我紧张。”沈歆说。她边说边往窗里看，可视线全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了。 也不知道小朋友在里面表现得怎么样，是写卷子还是几个老师轮着提问，老师问话的时候能不能答得出口。 可显然只 有她一个人担心陆念在这会议室里边会不会被影响发挥，别的人全在唠这次选拔出来的两位选手是谁。 学委长叹了一声，“又不是你考，你紧张什么。” 沈歆白了她一眼，继续瞪着窗里那块厚重的窗帘。 周围有不少人赌起了游戏币，这一赌就赌了大的，还有人在一旁叫沈歆的名字，“沈姐你来不来。” “来，我坐庄。”沈歆深吸了一口气。 学委在一旁说：“别啊姐，这个选拔赛不值得。” “选拔赛不值得，我同桌值得。”沈姐很霸气，勾勾手指头催旁边的人赶紧下注。 一群人轻呼起来，纷纷下注，可下在陆念身上的却不多，大多数人几乎都压在了另一位身上。 沈歆微微挑眉，“你们这是看不起谁。”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有人说道：“这个竞赛的题目和我们平时考试的题目有差别的，陆同学平时考得好，不一定能在竞赛里取得好成绩，方燃不是说了吗，这竞赛是要综合评价选手各方面能力的。” 沈歆笑了一下，“这是选全能型选手啊？” “也可以这么说。”有人应声。 学委没说话，只隐隐觉得沈歆周身的气压有点低，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她正想眼神示意周围的人不要乱说话的时候，忽然看见沈歆眼眸一抬，双眼竟微微弯了。 沈歆下颌一抬，说道：“行吧，你们下，爱下谁就下谁，我还真不信了。” 还有几个没下注的顿时犹豫了起来，感觉这位姐的态度也太坚定了点。 沈歆嘴角微微往上扬着，她的头发又长了一些，被风一吹全拂到了脸上，莫名添了分柔软来，她又抬了抬下巴，“下啊。” 那几人咬咬牙，下在了陆念那儿。 沈歆十分满意，刚说完“买定离手”的时候，一位老师从走廊那一头走了过来。 “围在这干什么，都散了，有人在里面考试，别吵吵嚷嚷的。”那老师皱着眉说，“你们都是哪个班的。” 一群人愣在原地，眼看着巡查的老师就要开始记名，赶紧转身就跑了。 沈歆没回教室，在操场边上的树下等着，她看了看表，在听见敲钟收卷的声音后才抬头往上看。 只见在会议室里考试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她等了好一会才看见陆念。 陆念出门之后朝左右看了一眼，她脚步顿了顿，像是在迟疑该往那边走一样。 沈歆摸出了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给她发了过去―― 【二楼穿红衣服的妹妹，姐姐在楼下等你。】 陆念低下头，像是看了看手机，往前一步伏在了栏杆上往下望。 她的头发随风荡着，脸上的神情很淡，与周围的人莫名疏离得很，身板单薄得像是能被风刮跑一样。 在看见沈歆的那一瞬，陆念眼眸微微睁大了些许，转身就下了楼梯。 沈歆在树底下悠暇地等着她，见到人走近了才说：“我都叫你妹妹了，你怎么不喊我一声姐。” 陆念没吭声，实在叫不出口。 “叫啊，你说我是不是比你大，能不能当姐。”沈歆连哄带骗的。 陆念挤出了点声，叫的却不是姐，而是连名带姓地喊了沈歆的名字。 沈歆笑了，没生气，转而问道：“考得怎么样，我可把下半辈子的游戏币都赌你身上了。” 陆念睨了她一眼，“怎么又……”本来想说怎么又赌这个，话音一顿，干脆说：“不会让你输。” 这话讲得笃 定得很，可偏偏她神情冷淡，看着像是没放心上。 沈歆没忍住，把手压在了陆念的发顶上，“这么自信啊，真不愧是我的小老师。” 陆念拂开她的手，随手拨了拨头发，没直视沈歆的眼睛，话音就跟卡顿一样，“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 “什么时候知道结果？”沈歆朝二楼看了上去，这才看见监考老师陆陆续续从会议室里出来。 陆念也循着她的视线往上一看，“已经有结果了。” “啊，”沈歆猛地收回了目光，侧头问：“怎么样。” “选我了。”陆念说，她顿了一下，“选了我和另一位去参赛，一会我得回去拿身份证。” 沈歆松了一口气，乐得就跟同行考试的人是她一样。 下课铃一响，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操场边上不少人在打球。 沈歆往四周瞅了一眼，朝陆念靠近了一点，藏掖着地说：“念念真争气。” 陆念耳畔被那温热的气息熏得有点儿痒，她抿起唇，朝沈歆睨了过去。 学委远远看见这两人在树下呆着，一边招手一边走近，“听说校内选拔考已经有结果了？” “有了。”沈歆说。 学委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问：“怎么样？” “我选上了。”陆念缓缓说。 学委惊叹了一声，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真给我们一班长脸啊，那竞赛的报名手续什么时候办？” 这事儿沈歆不清楚，她回头朝陆念看了一眼，听见陆念说：“我一会回去拿身份证，明天才能报上。” 学委点点头，“那一会你们还要出去吧，晚自习还来吗。” “不来。”沈歆回答得十分果断。 学委倒吸了一口气，总觉得这问题不该问。 要拿身份证就得回文心街，自从上次的事后，陆念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想着要上楼，还要进屋，她莫名觉得有点儿膈应。 倒不是觉得那房子有多不好，只是一想到陆文恙就有点低落，那种被抛下的挫败感爬遍全身，叫她不能动弹。 她怕自己会哭，太久没有放肆地哭过了，也不知道自己哭起来会不会丑。 总之不太想让沈歆看见，省得让她多想。 在沈歆骑着车朝文心街去的时候，陆念忽然说：“你先去点餐吗，我上楼拿身份证，很快的。” 沈歆停在了楼底下，想想这样也行，等饭菜上来，陆念大概刚好能到。 于是她点了一下头，扬了扬下颌说：“那你快点，我在饭馆等你。” 陆念看着沈歆把车骑远，在楼底下站了好一会才上了楼。 上楼时正巧遇到那卖菜大爷的孙女，那孙女年纪比她大上许多，听说早半年前就嫁到外地去了。 陆念只见过她几面，能认得这张脸，但关系不太熟。 在擦身而过的时候，那女的忽然崴了一下脚，手里捧着的东西全掉地上了，零零散散的一堆，户口本、身份证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资料。 陆念愣了一下，看她艰难地蹲下身，想想弯腰替她捡了起来，这一捡，无意中就看见了一本离婚证，还有街道出的一些证明。 那女的红着眼，声音哭哑了一般，连连道了几声谢。 在接过陆念递过去的东西时，她才抬头看了一眼，嘴微微张着，“我认得你，你住楼上。” 陆念点了一下头，“你的东西，慢点走别再摔了。” 女的这才手忙脚乱的 把东西往文件袋里装，双眼有点肿，脸色又苍白得很，显得有点狼狈，她挤出笑来，冷不丁说了一句：“这事我也觉得不怎么光彩。” 陆念没吭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才结婚半年就收拾东西回来了，说白了也是我自不量力。”女的叹了一下，像是忽然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一样，嘴紧紧一抿，眼里又冒出眼泪来。 陆念张了张嘴，从干涩的唇齿间挤出点声音来，“为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这样总是不长久的。”女的摆摆手，偏着头避开了陆念的视线，彻底哭了出来。 陆念向来不会安慰人，怔愣地看了一会，又见那女的摆了几下手，她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那大爷的孙女摸出钥匙开了门，哑着声说：“我没事儿，谢谢你。” 门嘭一声关上，只剩陆念一个人在走廊上站着。 她回去拿了身份证，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墙上的相框上，框里还装着她和陆文恙的合照，合照里那女人笑得温柔，像一块被打磨得没有半点棱角的玉石，身上也瞧不见半点狠绝果断的脾性。 果真是陆文恙变了，错不在她。 陆念想了想，把那相框放了下来，盖在了桌上，这样也就看不见照片上的人了。 她懵懵懂懂的，脑里冷不丁浮现刚刚楼下那女人说的话。 门不当户不对？这似乎真的是一道坎。 她忽然觉得有点缺氧，她和沈歆似乎就挺门不当户不对的，简单来说，就是不太合适。 身份证差点脱手而出，浑身就跟没了劲一样。 陆念不愿意去想，自然就回避了这个问题――她配吗。 饭馆里饭菜早就上齐了，陆念到的时候沈歆还没有动筷。 沈歆早就烫好了碗筷，看着陆念落座，才把那套碗具往陆念那推了推，“想什么呢，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被选上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吗。” 陆念回过神，“怎么庆祝。” “你说怎么庆祝，你看沈姐不是带你来吃饭了吗。”沈歆边说边往她碗里夹菜，“多吃快长，再变聪明点儿，拿个奖回来。” 陆念抬眼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着，闷头吃起了沈歆夹过来的菜，明摆着揣着心事。 沈歆一看就看出来陆念心里有事，她微微挑眉，当陆念是回了家后触景伤情了，于是也没问出来，反而说：“吃个饭也走神，是沈姐没有魅力了吗。” 陆念讷讷说：“不是。” 沈歆知道，陆念心情不好是应该的，毕竟谁跟亲妈闹出这样的事心情都不会好得起来，况且陆念这几年过得似乎也不太容易。 她说：“哦，那和我亲近的时候，是不是也走神。” 陆念眼眸一垂，嚼了嚼嘴里的饭，“不会。” “是哦，”沈歆笑了，“你当然不会，你对沈姐耍流氓。” 陆念睨了她一眼，那漆黑的瞳仁终于有了点神，甚至连情绪都被撩拨起来了，有点儿别扭，又有点气。 方燃订的网课足足有半个月那么长，这几天她俩就像是住在了网吧里一样，早把网吧里的常客眼熟了个遍。 网管知道她们是z中的学生，也不多问，直接就给她们开了上机的账号。 沈歆开了电脑，没玩游戏，进了某台官网就开始看新闻，还回头说：“你听课吧，我看新闻去。” 陆念“嗯”了一声，熟练地打开了网课的网站，等着开课。 没想到今天这网吧不怎么太平，刚要开始听课的时候，网吧大半的人齐齐起立，一群人手忙脚乱的往外跑，就像躲什 么洪水猛兽一样。 沈歆摘下耳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本来坐得满满当当的网吧转眼间少了大半的人。 网管站在柜台前疯狂挥手，像个招财猫一样，只是神情不太招财，很是赶财。 “这是怎么了？”沈歆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陆念也摘了耳机，站起身往外看着。 忽然一行人出现在了网吧门口，这几人时常在学校里出现，对于z中的学生来说熟悉得很。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老师来抓人了。” 陆念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顿时有点无措，抿着唇站在原地，就跟等着被抓去写检讨一样。 沈歆圈起她的手腕，忙着离开座位，四处张望着找躲藏的地方。 网管朝后边某扇门悄悄地指了指，示意她们躲进去。 “谢了。”沈歆喘着气打开了门，把僵着身跟在一旁的小朋友往屋里推。 门嘭一声合上，屋里几个正在抽烟的人齐刷刷朝沈歆和陆念看去。 那几人在这杂物间里坐得东倒西歪的，嘴里吞云吐雾，一看就是社会人，还是不太好招惹的那种。 这几张脸有点熟悉，沈歆眉一挑，想起来这不就是那天晚上想让她和陆念陪着打游戏的人吗。 其中一人嗤笑了一声，说：“真巧啊。” 沈歆微微蹙眉，把陆念往身后拉了拉。 “上回让你们陪玩游戏，你们偏不肯，现在我们可没这么好说话了，这杂货间今天是我们的，你们出去。”另一人又说。 门外传来那群老师的训斥声，这音量一听就挺生气，要是被逮住肯定免不了在全校面前做检讨。 沈歆觉得她做检讨无所谓，可陆念肯定没这个脸皮。 她往前站了一步，正想着和这群人商量一下的时候，忽然感觉手被拉了拉，回过头的时候便看见陆念微微抬着下颌，神色有些着急地说：“别去。” “嗯？”沈歆疑惑。 陆念欲言又止，声音细弱地把压在心底许久的字眼说了出来，“沈姐，别。” 这字音就跟甘泉一样浇在沈歆的心口上，顿时花开烂漫。 沈歆脑子晕晕乎乎的，双耳边回荡着陆念才刚说完的话，她连面前那群抽着烟的人也不管了，满心就想着，小朋友喊她沈姐了。 “你喊我什么。”沈歆压低了声音问。 陆念愣了一下，声音轻软地说：“姐。” 第 61 章 61 狭小的杂物间里没有窗, 只有个排气扇在嗡嗡嗡地转着。 那几人坐在落满了尘的货箱上, 刚得意了没一会就看见沈歆笑了, 不但笑了，笑得还挺开心。 为首的那人顿时皱眉, “你们是不是有点毛病？” 沈歆压低了声音冲着陆念“哎”了一声, 应了她叫的那声姐，回头对那坐在杂货箱上挑衅的人说：“我看你们才有问题, 大白天躲这破屋子抽烟？” 这烟味浓得很，地上躺了不下十个烟头, 一看就是犯了烟瘾的。 沈歆看了看, 那几人年纪也不大，看着像是和她不相上下, 只是这扮相实在显老。 破洞牛仔裤，马丁靴，烫头, 染发还抽烟, 啧，牙都被烟给熏黄了。 陆念站在后边扯了扯沈歆的衣服, 漂亮的眉微微皱着，眼看着那几人又要发飙了, 连忙压着声说：“吸烟不太好, 二手烟也致癌。” 她声音低，可这屋子小还静得很，一开口就被坐在货箱上的人给听见了。 为首的人顿时脸都黑了, “你什么意思。” 沈歆差点笑了出来，没想到小朋友不说话也就算了，开了口之后竟然还点了嘲讽技能。 她反手拉住了陆念，把她的手从自个的衣服上扯了下来，还安抚似的拍了两下，不轻不重的。 陆念长得乖，可向来不是软柿子，甚至浑身还长满刺，只是一般不外露。听听她刚说的话，沈歆就知道这小朋友是有点认真了，可沈歆不想让她出头，自己还在这杵着呢，怎么能让她出头。 “嗯，是挺不好。”沈歆点头同意。 “你什么意思明说，别以为长得好看老子就不敢打你。”刚才说话那人猛地把烟扔在了地上，他看烟头还飘着咽，又恶狠狠地踩上了两脚。 沈歆翘了翘嘴角：“没什么意思。” 那人站了起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坐他旁边的人赶紧把他给拉住了，还低声说：“老大，这两个女的有点眼熟啊。” “靠，能不眼熟吗，前天老子还看她们打游戏了。”这群人的老大说道。 “不是不是，是另一种眼熟。”拉着他的胖子说。 老大不听，越看越觉得沈歆笑得很讽刺，咬牙切齿地说：“我喊你们走你们偏不走，现在不把话说清楚，你们今天就别想走了。” “哦。”沈歆点了一下头，“那你过来，我们好好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 老大皱起眉，只觉得这话有点怪，可仗着自己人多，对面又是两个女孩，他没留心眼，径直朝沈歆走了过去，“行，我今天就和你们好好聊聊。” 沈歆侧着身，冷不丁打开了门，门板把她和陆念挡在了后边，可却没挡住正走过来的混混老大。 那几位老师正好站在杂货间的门外，这门一开，自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门里几个抽烟的小混混目瞪口呆，全都站了起来，嘴里咬着的烟也被吓掉了。 老师们和那几人大眼瞪小眼的，过会才有老师点了里屋那几人的名字。 沈歆和陆念挤在门后，默默听着老师们训人的声音。 陆念侧过头，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只有轮廓处有一圈不太分明的光晕，发顶细细碎碎的幼发在光晕里立着，一根根分明，看着软得很。 她看向沈歆，趁着正训话的老师嗓音大，外面敲键盘的声音也响得很，低着声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z中的。” 沈歆往门缝处指了指，“有个人穿了z中的校服裤，裤脚被裁短了一截，还改小了 不少，你没看出来也不奇怪。” 陆念凑近了点儿，果真看见有个人穿了z中的校服裤。 沈歆低低地笑了，“这几个人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陆念没吭声，侧着头朝门缝里看。 沈歆把下巴搭在了她肩上，在她耳边说：“刚刚叫的那声姐，能不能再喊一次，我没听清呢。” 陆念回头睨了过去，她分明记得自己喊了两次了，再喊一次就是信了沈歆的鬼话。 “妹妹，叫叫沈姐啊。”沈歆说。 陆念抿着唇没开口，脸有点热。 那混混老大被吼得有点犯怂了，低着头跟个鹌鹑一样，他回头朝门后看了过去，忙不迭说：“屋里还藏了两个人，真的。” 这话音响亮，沈歆倒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藏人的地方没找到，就算是找到也来不及了，两个老师已经走了进来，一回头就看见门后藏着的两个人。 那老大笑得很是痛快，本还想看她俩被训，回过头却看见两人十分平静地跟在老师后面走了出来。这发展是他全然没料到的，怎么想也不太对。 一老师回头问陆念：“你怎么在这。” 陆念神情很淡，抬手掂了一下背在身后的书包，“来听网课，家里网速太慢。” “不上晚自习，出来听网课？”那老师皱眉。 “是啊，”沈歆连忙开口：“我陪她来的，方老师批了假条，让她晚上回去自习，还给了听网课的账号。” 问话的老师眉目舒展，看着陆念说：“你可以向学校申请用计算机室的电脑。” 后边几个刚被训了话的目瞪口呆，不敢信这老师变脸能变这么快。 “可是来听网课的话，你们怎么会和他们在一块。”老师往后一指。 沈歆笑了，刚要开口嘲讽的时候，忽然被捏了一下手，垂头一看，是陆念捏的。 陆念眼眸半垂着，神情冷冷淡淡的，可偏偏模样乖得很，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他们要找我们说说话。” 混混头儿倒吸了一口气，根本没办法反驳。 沈歆带着陆念慢悠悠地走出了网吧的门，背后目光灼灼，是被那几个烫头抽烟的校友给瞪的。 走前还听见有人暗暗说：“你常年旷课可能不太了解，这两位在学校里名声不小，惹不起的。” 沈歆刚在网吧里像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出了门她就推起了自行车，一副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模样，抬手拍了拍后座：“沈姐载你回去。” 陆念回头往网吧里边看了一眼，只见那几人还被训着，她刚想坐到后座上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沈歆眼皮耷拉着，似乎有点困倦。 想起来每回都是沈歆载着她，这自行车又不是电动的，踩起来得多费劲。 她看了看沈歆，又瞧了瞧后座，忽然说：“我载你吧。” 沈歆眉一挑，没想到陆念会这么说，她下巴一抬：“坐上去，赶着回去呢。” 陆念没动，眼皮往上一掀，眼珠转也不转，明摆着犟上了。 沈歆想了想说：“沈姐有点重。” “我也重。”陆念说。 “我怕摔。”沈歆想想又说。 “我――”陆念话音一顿，犹豫了一瞬，“总不会让你摔。” 沈歆看她固执得很，想想还是把车交给了她，“那你来吧。” 陆念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了车座上，脚堪堪点到了地面，这车座的高度勉勉强强适合。 她话说得直，可真踩起来却骑得不太稳，生疏得有点明显了。 车身晃了晃，走出了一道曲线。 沈歆在后边追了上去，看见陆念忽然停了下来，头也不转，就跟被定在了车上一样。 她看见陆念半露在发间的耳廓有点红，握在车把上的手也有点僵，忍不住笑了起来，“别拗，下来吧。” 陆念下了车，这回话不多说就坐到了后座上，过了好一会才闷着声说：“下次一定可以。” “是啊，”沈歆点点头，“学霸学习能力强，下次一定可以。”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打烊了，还有些个便利店开着门，店里怪冷清的，售货员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着。 在网吧里闹了这么一出，沈歆莫名有点饿，她踩慢了一些，回头问道：“饿吗。” “还行。”陆念顿了一下，“你饿了？” 沈歆“嗯”了一声，想想家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了，鸡蛋没了，番茄也不知道坏了没，火腿就只剩一小截了，要是煮面估计只能吃到一碗清汤白水的。 她朝便利店里看了看，在路边停了下来，“你吃什么，我进去买点。” 陆念摇头，“我不吃。” 沈歆却跟没听到一样，进门之前还回头问：“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陆念说完差点咬到了舌头，她下意识就回答了沈歆，把自己刚说不吃的事给忘了。 沈歆在里面走了一圈，拎着个袋子走了出来，看着沉甸甸的，装了不少东西，她把袋子递给陆念提，细长的腿从车上跨了过去，又坐到了车垫上。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我买了蛋糕，还有牛奶。”她脚往下一踩，车就动了起来。 陆念解开袋子看了看，里边果然装了好几块蛋糕，还不带重样的。她忽然想起了个事儿，仰头问沈歆：“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想给我过生日啊。”沈歆笑了。 陆念没吭声，就等着她答。 “不远了，就这个月。”沈歆说。 陆念愣了一下，没想到日子这么近了，她莫名有点气，气沈歆没主动提，她抿着唇，舌顶着上颚，过了一会才问：“这个月什么时候。” “月底，二十六号。”沈歆笑了，“我看了时间，正好是周末，可以出去玩玩。” 陆念眼眸一垂，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也不知道该送沈歆什么礼物。 她想了想，沈歆自小在城里长大，跟他们这的人不一样，什么样的礼物没见过，沈歆收到过的，大概都是她送不起的。 上回收到的奖学金虽然够支撑她一段时间的生活，可还是太勉强了点，如果要买礼物的话，那是远远不够的。 陆念坐在后座上没说话，心说不够的话，那就想法子去凑够吧。这么一来，她忽然有了主意。 “想什么呢。”沈歆问了一句，她看着路，没法回头，也不知道小朋友在后边干什么。 陆念差点脱口而出在想礼物，她嘴一张，赶紧又合了起来，过了会才憋出声，“在想竞赛。” “别担心，”沈歆说：“我家小朋友可聪明了。” 回去之后，陆念一直一声不吭的，虽然平时也这么安静，可今天静到连动作都是慢吞吞的，有点儿出奇。 沈歆觉得她大概是又有心事了，躺在床上的时候才问：“竞赛有这么可怕么，把你吓成这样？” “不是。”陆念扯着毯子，欲言又止着。她没直视沈歆，眼眸一闭一睁，说道：“怕不满意。” 她说得不清不楚的，也不知道是 担心成绩自己不满意，还是学校不满意。 沈歆伸手去摸她的手，把那细白的五指从毯子底下抓了出来，捏着那细瘦的关节，慢悠悠说：“就当一次尝试啊，我以前第一次带队去参赛的时候也怕，一来怕拿不到成绩，二来怕成绩不理想，其实吧，最主要的还是担心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陆念愣了一下，这还是沈歆第一次对她说这些。她把毯子拉低了点，心里头想，其实她只是在想礼物的事儿。 “我那时候还是瞒着家里去的，我爸妈其实不太乐意我玩儿这个，就算是拿回了奖，他们也不觉得这是值得骄傲的，就好像我辛辛苦苦打了一篮子水，结果这篮子是用竹子编的。”沈歆说。 说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又开口：“我永远走在和他们的期望所相反的路上。” 陆念短促地“啊”了一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过沈歆意气风发的样子，知道她的社交圈有多广，她发光的时候足以媲美太阳…… 可陆念没有想过，沈歆还有这样的一面，她对沈歆是好奇的，好奇又向往。 “他们就一直是这样的态度，表面上笑着，实际上对我的社交、我的爱好一直保持质疑的态度。”沈歆笑了一下，说得还挺轻松的，“有时候不闻不问，就好像看着我能折腾到什么程度一样，显然不太相信我能成事儿。” 陆念伏在小床边上，看沈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忍不住探出了头，朝沈歆靠近了点。 沈歆抬眼看她，“又想对你沈姐耍流氓了？” 陆念抿了一下嘴，就着这个俯身往下的姿势，有点艰难地印了个吻在沈歆的额头上，亲完之后她又觉得有点别扭，连忙别开了眼。 沈歆抬手捂住了被亲过的地方，心想这小朋友真的学得太快了。 陆念半个身子还悬在沈歆那张沙发床的上边，双手紧紧抠在小床边上，她不太会说话，可还是憋出了句话：“你特别好。” 沈歆笑了，不一会又听见陆念说：“你的社交，你的爱好，都好。” 她伸手去摸陆念探出来的头，只在脸颊上碰了一下，指尖往下一滑，落在了陆念侧颈的那颗红色的小痣上。 有点牙痒痒，只能用舌暗暗：“我的爱好是什么，是念念啊，能不好吗。” 陆念往床上一缩，趴了回去，她抬手捂住了脖子，不冷不热地睨了沈歆一眼。 这一晚上沈歆睡得特别熟，像是把心里苦水倒了大半，莫名舒坦了不少，或许也不全是倒了苦水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小朋友太甜了。 两人去网吧的事最后还是被捅到了方燃那，方燃在别的老师那还替她俩解释了一番，暗地里却把她们叫了出来。 “之前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方燃顿了一下，又说：“让你们去了网吧是我的疏忽，再来，放任沈歆旷课也是我的责任。” 沈歆默不作声地听着，她现在对方燃的态度大有改变，自然态度也会更好点。 方燃递出来一把钥匙，对陆念说：“你去网吧不合适，我替你申请了计算机室的钥匙，你可以用学校的电脑来听课。” 陆念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那钥匙被捂得温热，想了想问道：“有时间限制吗。” “只要不在门禁时间，你都能用，当然上课时间也除外。”方燃坐在办公桌前，。 陆念握住了钥匙，想想既然这样的话，她也没有外宿的必要了。 在离开了办公室之后，她才对沈歆说：“方老师给了钥匙。” “嗯？ ”沈歆回头看她。 “我晚上不出去了。”陆念观察着沈歆的神色。 沈歆愣了一下，微微张开嘴，莫名有点失落，可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本来陆念到外边住也只是为了方便自学，现在学校计算机室的大门为她敞着，她大可以留在学校。 她抬手抓了一下鬓角，努了努嘴说：“住校挺好，早上不用起那么早。” 陆念没说话，只觉得沈歆似乎不太高兴。 沈歆自然高兴不起来，家里虽然没换床，可冷不丁少了个人，那些成双成对的东西自然也就只能闲置着了。 别的小情侣刚表白完就如胶似漆的，而她和陆念就跟异地恋一样。 “晚上，”陆念眼眸一转，又嚼着字音说：“可以视频。” 沈歆这才笑了，“行啊，你躲被窝里和我开视频吗。” “可以。”陆念看着她，莫名觉得这像是在偷情一样。 第 62 章 62 起先有人在论坛传沈歆和陆念在网吧遇到何三了, 然后流言慢慢发酵, 变成了沈歆和陆念在网吧打架。 教室里的人跟等着喂食的鸡仔一样, 全朝教室门口望着，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八卦两个字。 这事儿怎么也不太现实, 沈歆参与打架也就算了, 可陆念怎么也不像是能打的。 学委看见沈歆走进教室，后边还跟着个陆念, 连忙招了招手，“听说你们去网吧了, 还在网吧被打了, 何三那群人干的。” “去了。”沈歆有点迷惑，她坐下指了一下陆念, “她去听网课，我去看新闻联播，文明人不打架, 何三是谁？” 学委看她不像是装傻的样子, 又说：“何三啊，留级一年复读一年, 在z中待了五年也没走，成天旷课, 在学校里经常见不着人。” 这么一听, 沈歆就知道是谁，不就是网吧里闹事混混之一吗，“你说这个人我应该见过, 昨天杠上了。” 学委目瞪口呆，“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沈歆笑了笑，“他们被老师逮着，只能看着我和陆念走远。” “不愧是我沈姐。”学委长叹了一声，又说：“沈姐，交作业吧。”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什么作业？” “就昨天布置的两张卷子，数学和物理的。”学委笑嘻嘻地说。 沈歆找来找去没找着，也不知道她把卷子塞哪了，她压根不记得作业的事。 陆念坐在一边，慢慢把压在她书下的两张卷子扯了出来，卷子十分干净，因为是空白的。她给沈歆递了过去，说道：“你的。” “怎么在你那了。”沈歆接了过去，看着这空白的卷子有点头疼。 陆念拿起笔，在自己的卷子上补填了个名字，“你昨天说要抄，回去太晚了，就忘了。” “那现在能抄抄吗，陆老师。”沈歆目光灼灼，一双眼微微弯着。 陆念这才发现沈歆画了眼线，也许是在出门前画的，眼尾那棕黑色的细线微微往上翘着，锦上添花一样，那眼睛笑起来有点撩人。 她看了又看，“你画眼线了。” “嗯。”沈歆笑了，“喜欢么，喜欢我也给你画。” 陆念摇了一下头，觉得沈歆画了个眼线显得更张扬了，但她本来就这样，所以看着也不奇怪。 沈歆抬手把手指抵在了陆念的眼尾，描摹一样说：“从这画到这。” 陆念的眼睫毛被扫了一下，有点痒。她往后一仰，避开了沈歆的手，余光正巧扫到前边偷看的学委。 她把自己写满了的卷子递了过去，糊到了沈歆的脸上，“抄吧。” 沈歆这才收回了手，抄起了卷子来。她抄完了卷子就把陆念的一并交到了学委那，把手机藏在桌膛里看着。 聊天群里，袁宙他们在群里说着话，说的是齐舞大赛的事。 还没来得及扫一眼聊天记录，余光就看见前桌的人纷纷回头，正往她这边瞅。 沈歆这才抬头，朝门口一看，就看见昨晚在网吧里被老师训过话的混混头子何三。 还是t恤加破洞牛仔裤，烫头还染发，在教室门口一站就跟个孔雀一样，正开着屏。 陆念抿了一下唇，“他来干什么。” 沈歆也有点意外，不是说这人一般在学校里见不着么，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三往一班的教室里张望了一会，在看见沈歆的时候双眼一亮，根本不像是来找茬的，这笑得也太讨好了点。 学委怔愣地回头，压着声说：“看起来被打的是何三才对啊，沈姐你是把他降服了吗。” 沈歆摸不着头脑，“没啊，要降服那也得是昨晚去网吧抓人的老师降服的。” 学委：“那他怎么露出这么恶心的表情？” 陆念看了一眼，也认出那人来了。 她知道沈歆一直很抢眼，也讨人喜欢，上次那送了情书的体育生一直没出现，这回来了个更一言难尽的。 她莫名有点不舒服，总觉得有火要烧到自家墙头的，后知后觉，这大概是危机感。 这么一想，陆念细眉一蹙，不但脸色冷了点，连轻软的话音也沉了沉，“不知道。” “不会是来约架吧，这人还想打女生？”学委倒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你站起来干什么。”沈歆疑惑地问了一句。 学委：“我不知道啊，就觉得站起来比较有气势，咱们一班不能输。” 何三走进来一步，一班教室鸦雀无声。 他低下头，对位置靠门的人说了两句话。 听他说话的人一脸惶恐，回过头就冲着沈歆喊：“沈姐，有人找。” 这下陆念也站了起来，她肩背单薄，人清瘦得很，皮肤还白得发光，这么一站像是虚张声势一样。 沈歆拉了一下她的手，朝门口那烫了卷毛的何三勾了勾手指说：“进来说话。” 何三笑了笑，小步跑了进来，立在了沈歆的桌边。 “有事说事。”沈歆说。 何三又扯了扯嘴角，“姐，你是不是和k9车队那群人很熟啊，能不能帮我借辆车？” 陆念坐了下来，忽然觉得沈歆昨天晚上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这混混头儿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沈歆想了想，什么车队？然后才想起那群开机车的，她眉一挑，说道：“姐是你叫的吗。” “奶奶。”何三说。 沈歆惊了，这人好不要脸。 何三`着脸说：“昨天的事儿我跟您道歉，我孤陋寡闻，我有眼不识泰山，居然不知道您的名字，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奶奶。” “我真是倒八辈子霉才有你这么个孙子？”沈歆倒吸了一口气，她回头看陆念，问道：“我们怎么连孙子都有了？” 陆念没说话，也觉得这孙子来得有点出奇了。 “那个车……”何三抓了抓头。 “你想要自己借去。”沈歆说。 何三走了，走得还挺轻快，真的跟个活泼的小孙孙一样。 陆念转头看沈歆，眼神一言难尽，欲言又止着。 沈歆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没有跟别人好，所以就算有孙子也是我们俩的。” 陆念细瘦的手指在笔杆上压着，指尖被压得泛白了，她“啊”了一声，过会又睨了沈歆一眼，“谁跟你说这个。” 沈歆笑了一下，这才划了一下手机屏幕，重新看起群聊天记录来。 【x市的齐舞赛今年也给我们发邀请了。】 【x市的齐舞赛啊？没什么难度，随便应付算了。】 沈歆眉一挑，立刻给了袁宙一个禁言大礼包。 她在群里说：“了不起，现在袁哥已经看不起x市的齐舞赛了吗。” 群里的人没想到她这时候会出现，一时之间没人发言，群里静悄悄的。 沈歆又发：“想起来，我们一开始连x市的复赛都进不去。”说完她就给袁宙取消了禁言。 袁宙：“姐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看不起国内的比赛。” 沈歆：“不是，我意思是这个比赛你们别去。” 袁宙：“？！” 群里所有人目瞪口呆，想不到这回事沈歆说的话，正疑惑的时候，忽然看见沈歆发了张照片，是她打开的课本，课本上竟然还写了笔记。 沈歆：“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不拼搏一下吗。” 【……】 【？？！！】 【我怀疑z中有毒？】 【不是z中有毒，是她同桌有毒。】 袁宙说话不好听，沈歆又把他禁言了。 被禁言之后，袁宙私底下找了过来，私敲了沈歆说：“姐，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沈歆：“你说。” 袁宙：“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歆想了想，就回了两个字：“是啊。”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袁宙就跟又被禁言了一样，彻底没声了，估计是感慨人生去了。 …… 数学课是方燃上的，方燃讲得还行，就是沈歆没怎么听得下去。 她撑着下颌，面前立着本书挡住了脸，刚要睡着的时候，陆念就把胳膊肘搭到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撞了她一下。 沈歆回过神，立刻把手机塞进了书桌里，抬头就看见方燃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这边。 方燃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说道：“沈歆，你上来写一下这道题。” 沈歆随即站起身，垂头看了陆念一眼，陆念也正仰头看她，没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她叹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走了上去，上了讲台这才看起题来。看题得花时间，她边看就边捏着那截半个拇指长的粉笔在黑板上磨着。 “怎么还不写。”方燃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笑得很是温柔。 沈歆哽了一下，在黑板上缓缓写了个“解”字，说道：“磨一下粉笔头，这样字写得好看。” 她下去之后方燃点评了起来，过程是对的，可结果却算错了。 陆念在草稿上写了写，头也不转，压低了声音说：“你认真点。” “今天陆老师很严格啊。”沈歆撑着下颌朝黑板上看，眼皮耷拉着，随时要睡着的模样。 方燃讲课的方式和曾悉不太一样，曾悉讲起课来温温吞吞的，可方燃却时不时敲两下讲台和黑板，说起话来犀利得很，就跟敲大钟一样，话音铿锵有力。 沈歆最后没睡着，睁着眼到了下课。 她回过头，只见陆念把书一合，不做声的把课桌里的卷子拿了出来。 陆老师果真很严格，还抿着唇不爱说话，就跟生闷气一样。 沈歆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心里琢磨着难不成是因为小孙孙的事？ 她趁着下课期间周围的人都到走廊上晃悠了，靠了过去，把手撑在了陆念的椅子后边，说道：“陆老师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陆念侧头瞥了她一眼。 “陆老师给个提示吧，不然学生我很难改。”沈歆话音带着笑。 陆念手下的笔尖一顿，这才说：“我回来住校，你就不方便抄卷子了。” “嗯。”沈歆应了一声。 “课代表要收作业的，你听了课才会写。”陆念又说。 沈歆笑了，连连点头，“我爸妈都没这么在意过我听不听课。” 说完她忽然有点想笑，莫名像是在陆念这儿找到了久违的存在感一样，这存在感不是台下的掌声 和欢呼能给的，相比之下跟贴切生活一点儿，让她觉得―― 好像她是真真实实生活在这圈子里的一样，和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什么区别。 陆念把笔一放，看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准备开口一样。 沈歆抢先说了一句：“不就是个作业么，这有什么能难倒你沈姐的。” 陆念对着沈歆那边的侧脸上一个小窝微微往下一陷，有点儿甜。 距离上课铃响还有两分钟，已经有人陆陆续续从教室外边回来。 沈歆忽然把搭在座椅靠背上的外套拿了起来，抖了一下就展开了。 陆念正想握笔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黑冷不丁罩在她的脑袋上，头顶被那外套压着，略微有点沉，她侧过头，也不知道沈歆这是想玩什么，正要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忽然落在了她的唇边。 温热又潮湿，带了点微不可觉的旖旎。 课桌边上有人经过，那人走得急，无意撞到了她的桌子。 桌角一偏，被撞出嘭的声响，那人像是也被吓到了一样，连忙把陆念的桌子给摆正了，还一边说：“学神不好意思，我莽撞了。” 陆念眼一垂，在外套之下看见了那人快速抽离的手。 沈歆也把自己兜在了外套底下，还离她近得很，两人的气息近到交缠在了一块。 “你刚刚笑了。”沈歆低声说。 陆念没说话，却听见了自己悄悄吞咽的声音，她落在课桌上的手缓缓一收，不单单是紧张，还有种隐秘的刺激感。 沈歆那气息一偏，唇印了过来，落在了她的侧脸上，似乎就是梨涡的位置。 “我偷个香。”沈歆说完了退了回去，还把外套给掀开了，整个人笑得就跟吃到了蜜一样。 陆念松开了蜷起了手指，脸上有点儿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外套罩着给焐热的。 真是见了鬼，沈姐实践能力满分，光天化日之下，还真偷上情了。 第 63 章 63 晚自习沈歆难得没旷课, 可她边上的位置却空着, 陆念拿了计算机室的钥匙听网课去了。 熬完晚自习, 她一个人蹬着车回去，后座空着, 轻得很是明显, 落差未免太大了点。 风一刮而过，垂在肩上的发也跟着飘了起来。 街巷静悄悄一片, 只有轮胎轧在地上的声音伴着，莫名有点儿寂寞。 沈歆到家之后洗了个澡, 掐着点给陆念发了消息。 【妹妹, 开视频吗。】 那边久久没回，在沈歆想着关灯的时候, 忽然接到了视频请求。 手机里兀自响起了一阵铃声，每个节奏都像敲在沈歆心口上一样。 在同意请求之后，屏幕里出现了陆念那边的画面, 光线黯淡得很, 镜头还有点儿晃，显得像素有点低, 画面还带花的。 沈歆没吭声，她在屏幕里找了一会陆念, 没找着人, 忽然听到手机里传出陆念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么早就睡了啊。” 陆念这才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睡了。” 沈歆笑了，压低了声音说：“你在被子里？” 镜头还晃了一下，这才对上了陆念的脸, 只是光线太暗些，看不大清楚。 陆念是躺着的，镜头只对上了她小半张脸，下巴和细白的脖颈闯进了画面中，头发凌乱地糊在枕头上。 “你别这么躺。”沈歆忽然说。 陆念疑惑地问：“那要我怎么躺。” 沈歆欲言又止，过会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陆念盖过的毯子。她朝屏幕凑近了点儿，把屏幕里那人又细细打量了一下，缓缓说：“你这么对着手机，像是想让我欺负你一样。” 画面一晃，镜头里的半张脸不见了，只依稀能看见点黯淡斑驳的光。 “说了开视频，开了又不让我看你，快让姐姐看看。”沈歆啧啧说。 她话音刚落，这通视频聊天忽然断了，过了一会陆念发了张照片过来。 还是躺在床上的姿势，光线依旧很黯淡，一看就知道人还蒙在被子里。照片里的人头发凌乱，宽松的领口上露出大片脂白的皮肤，陆念微微瞪着眼看向镜头。 这是一张自拍，还是张拍得不怎么好的自拍。 沈歆目光落在照片里陆念颈侧的小痣上，看了好几秒，她倏然把屏幕盖在了床上。 了不得，了不得，小女友越来越会撩拨人了。 偏偏陆念照片里的眼神还纯得很，淡得就跟春茶一样，一口咽下去没什么味，回味的时候却觉得是香的。 又香又甜的女朋友，现在距离她两公里那么远，远在z中的女生宿舍楼里。 她怎么就这么稀罕这小朋友呢，像块糖一样，含在嘴里还怕化了，就算自拍拍得再烂她也喜欢。 那照片被沈歆存了下来，沈歆过会又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等陆念接起来之后才说：“以后别乱用脸。” 陆念不解，“不是你说要看的吗。” 沈歆凑近了点屏幕，微微眯着眼说：“我看过了，过了过眼瘾，可现在想过过嘴瘾。” “怎么过。”陆念心漏跳了一拍似的，冲着屏幕低声说。 “想亲你。”沈歆舌头得缓慢，像在回味什么似的。 陆念离屏幕越来越近，脸还怼到了屏幕上，啵的一声，不太响亮。 沈歆愣了一下，她脑子一热，忽然也想住校了。 她立刻就想住校！ 马上住校！要申请和陆念一个寝室，最好是上下铺！ 隔天沈歆那差点烧坏的脑子已经冷静了下来，去学校的路上还给陆念捎了份早餐。 高三时间紧迫，不少班级已经组织起了晨跑，在晨读之前先跑上二十分钟，既能健身又能醒神。 沈歆刚进校门就看见一群人像风一样呼啸着跑过，有人还边跑边吼上几句文言文，跟拼命一样。 她目瞪口呆，拎着包就往教学楼的方向去，没走几步就被喊住了。 方燃的声音远远传来，“沈歆。” 沈歆回头，看见方燃穿着一身运动装在操场边上站着。 “你号召能力强，适合当领跑。”方燃说道。 沈歆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方燃是从哪看出她号召能力强的，“别吧方老师，我跑不动的。” “不需要跑太快，身体是学习的本钱，备考期间锻炼好了才更有精力投入学习，相信你应该知道。”方燃又说。 沈歆不太想知道，可站在方燃身边歇气的同学一个个正看着她，像是很期望她能带队一样。 “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想必陆同学会很乐意。”方燃又说。 沈歆额角一跳，这方老师也太能拿捏人短处了，她知道方燃要是问起陆念，陆念肯定拒绝不了。 她当下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把包放在了树下的乒乓球台上，站在最前边领着一班的人跑起了圈。 跑也就罢了，这群人吃饱了没事干，还建议她边跑边领读。 沈歆跑得费劲，她背一句诗，后边跟着她跑的便念一句，就像是跟了一群复读机一样。 宿舍楼里陆陆续续出来人，可怎么也不见陆念的身影。 沈歆寻思着陆念是不是去了食堂，跑完一圈的时候正好看见陆念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她脑子里闪过陆念昨晚给她发的照片，闪光灯闪得人皮肤发白，一根根头发分明，就连颈侧的痣也显眼得很。 这年纪就是容易冲动，少女心事多，她想陆念想得多，脑子里黄色废料也多。 在看见陆念走近的时候，沈歆下意识喊了陆念的名字，声音不大不小的，按理来说刚从楼里走出来的陆念应该听不到的才对，可偏偏跟在后边跑的一群憨憨当复读机当上瘾了，跟着一块喊了陆念。 陆念脚步一顿，蹙着眉就朝操场看了过去，只见一群人慢悠悠地跑着，为首的那个人有点熟悉，不就是昨晚开过视频的女朋友吗。 早读铃声正好响起，操场上的人哄然散去，沈歆拎起包就往陆念那儿走，她两鬓都出了汗，头发丝丝缕缕地贴在侧脸上，粉色的唇微张着，正喘着气。 陆念朝她走了过去，有点不自在地说：“你怎么在领跑，为什么还领着人喊我。” “被方燃喊住了。”沈歆哭笑不得，“我哪知道他们会跟着我喊，你该庆幸我当时喊的不是女朋友。” 陆念有点气，可又拿她没办法，真要喊了女朋友那还得了，直接昭告全校算了。 沈歆伸手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瞧了瞧四周没什么人，压低了声音说：“昨晚过了眼瘾，过了嘴瘾，现在要过了过手瘾了。” “过足了吗。”陆念微微抬起手给她捏着，掌心软得很。 “小朋友，麻烦你解释一下瘾这个字的意思。”沈歆说。 陆念脑内把所知道的解释过了一遍，一时没办法清楚又简洁地说出来。 沈歆又捏了捏她的手，“这种强烈的依赖性行为习惯怎么能说满足就满足的。” 陆念反手捏了过去，眼眸一抬 对上了沈歆那了然于胸的神情，顿时觉得―― 她也有瘾了，是沈歆给的。 沈歆从包里把早餐拿了出来，边说：“一会上了教室趁热吃。” 陆念伸手去接，手指头都碰到了，忽然缩了回去，“你帮我拿上教室。” 沈歆侧头看她，只见小朋友正朝老师办公室那儿看。 “我先去找老师，竞赛的事还没办好。”陆念又说。 沈歆摆摆手，看她走远了才慢悠悠往教室走，没想到在楼梯口有人拦着。 那人是故意拦着她的，烫头又染发，还穿得不伦不类的，正是何三。 何三在楼梯口蹲了挺久，在沈歆走过来的时候猛地站起身，嘴角挤出讨好的笑来，“奶奶，我找了车队，他们不信咱俩认识。” 沈歆白了他一眼：“我们什么时候认识。” “哎哟我奶奶都叫上了，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何三又说。 沈歆没好气地挥了一下手，示意他让道，“这不是你单方面叫的么，我可没承认你这个孙子，况且那天在网吧里，你态度可没这么好吧。” “奶奶我错了，我那时候真不懂事。”何三侧身让开了道，看着沈歆往楼上走，连忙跟了上去。 沈歆回头就看见何三跟得紧，还眼巴巴地看着她，“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吗，让你的朋友跟你一块去借车啊。” 何三挤出笑，“我没能耐，朋友什么朋友，只有奶奶一句话，我立刻开除他们的友籍。” 沈歆叹了一声，不太想理会他了。 何三朝周围看了看，“奶奶，你那个好闺蜜呢。” 什么好闺蜜？ 会不会说话的，那是女朋友。 沈歆回头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沉沉的，就跟要吃人一样，“你再跟我一步试试？” 何三挠了挠头，双眼一亮，“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啊，我昨晚在外边看见她了，当时还奇怪你们怎么没在一块。” 沈歆本来想一走了之了，听到这话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皱了一下眉，“你看错了。” “没啊，真是她，我也以为认错了，还多看了几眼。”何三又说。 沈歆回过头，把他盯了好一会，神色有点古怪。 她昨晚虽然没见着陆念，可陆念是拿了钥匙去计算机室听网课的，她昨晚也确确实实和陆念通了视频电话。 “她是不是惹到奶奶你了，别担心，我替奶奶摆平。”何三眼前一亮，连忙开口。 这话音刚落，沈歆的手挥了过来，没砸他脸上，却抓在了他的领口处。 她站在楼梯上边，居高临下的往下看着，攥着何三领口的手筋骨分明，“挑拨离间啊，还造谣我同桌？” “不是，真没，我真看见她了。”何三两只手举了起来，跟投降一样。 沈歆松了手，啧了一声，“看见个球，自己玩儿去。” 何三又跟了几步，神色很是着急，他又抓了抓头发，讷讷说：“那车的事……” “关我什么事。”沈歆在楼上俯视了他一眼。 陆念回到教室的时候，沈歆正把作业递给课代表，她时时往上翘的嘴角这时候却往下撇着，明摆着心情不大好。 沈歆带来的早餐放在了纸叠的小盒子里，就搁在陆念的桌膛里。 陆念坐下的时候，忽然听见沈歆问：“今晚还去计算机室听课吗。” “听。”陆念应了一声，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也想去计算机室凑凑热闹了 。”沈歆说。 陆念把早餐的口袋打开，掰开了筷子，过了一会才说：“要登记的，有老师会进去看。” 沈歆这才叹了一声：“那算了。” 陆念侧头看她，“反正――” “啊。”沈歆撑起下颌，五指在侧脸上碰了碰。 “反正你在哪睡不是睡。”陆念接着又说。 沈歆笑了，“这么看不起你同桌我？” “不是。”陆念把下唇一咬，首先她是真觉得沈歆晚自习会在教室里睡觉，其次，她正想着怎么给沈歆挽回面子。 沈歆看她像是在苦思冥想一样，神情淡淡的，细眉却微微蹙着，笑说：“我今天晚自习还真不睡了，随时欢迎查岗。” 学委坐在前边偷偷听着沈歆说着大话，心说闪电怎么还没砸下来，让这瞎扯淡的姐尝尝渡劫的滋味。 没想到沈歆晚自习的时候还真没睡，甚至还做起了卷子来。 她偷看了几次，每每回头都看见沈歆正握着笔在卷子上写着字，那认真劲还真是她在沈歆身上没见过的。 沈歆写了一会卷子，把桌子里的手机抽出来瞄了一眼，她给陆念发的消息已经过去近半个小时了，还没有收到回复。 陆念这网课听得也太认真了点，连手机有动静都不管了啊？ 她想到今早上何三说的事儿，心有点飘，也不是不信陆念，只是觉得这小朋友太能瞒事儿了，说不定还真瞒着她去干了什么。 z中的计算机室有两间，一间在东教学楼，一间在西教学楼，她摸不准陆念拿的是哪的钥匙。 在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沈歆拿笔戳了一下学委的后背，说道：“你知不知道陆念拿的是哪间计算机室的钥匙？” 学委一脸见鬼的神情，“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沈歆叹了一下，“算了，早知道问你没用。” 学委深吸了一口气，看沈歆像是有点儿烦的样子，小心翼翼说：“要不我问问老师？” 沈歆摆摆手，一双好看的眼往下低垂着，她屈起手肘撑着下颌往窗外看了一会，那下巴尖正好杵在掌心里，半张脸被五指一掩，整个人看着柔和了不少。她想了想说：“算了，别问。” “哦。”学委点了点头，摸不准这位姐的心情。 沈歆往窗外看了好一会，忽然发觉，东教学楼和西教学楼都只有低层亮灯了，而高层的多媒体教室和计算机室都是暗着的。 她愣了一下，没亮灯？ 仔细一看，却是没亮灯，而不是拉了窗帘的缘故。 她忽然站起身，拿着手机到走廊上又多看了几眼，发觉两间计算机室确确实实没亮灯！ 这小朋友，竟然没在听网课。 沈歆莫名有点生气，又不免有点讶异，这小朋友拿了计算机室的钥匙却不听网课，还打着听网课的名义旷了晚自习，她干什么去了。 她本来想给便宜孙子打个电话，却发觉她根本没有何三的联系方式，于是又问了好几个人，才要了何三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手机传出一片喧闹的声音，像是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隆声。 “谁啊，不说话老子挂了。” 沈歆沉默了一会，“你说我是谁？” 那边愣了数秒，“沈……哦不，奶奶？” “你昨天晚上在哪看见她的？” 何三犹犹豫豫的，像是记得不大清楚了，他话说得磕磕巴巴的，最后才勉强报出个地址。 沈歆听不明白，喊他发个短信过来。 电话挂断之后手机震动了两下，接收到了何三那发过来的短信。 她拿着手机回了教室，把包拎了出来，帽子也盖在了脑袋上，半长的头发贴上了脖子，似乎又长长了一点，底下染过的发露出来了一点儿，在夜里不大明显。 学委回头看了一眼，“去哪？” “出去散散步。”沈歆双眼一抬，一双细又直的腿往外边迈着，够飒，还好看得很带劲，和乖乖女柔弱款差得有点儿远。 学委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歆走远，被邻桌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看傻眼了？” 学委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我饭的c好像出事了。” 邻桌：…… 何三报的地址有点难找，那地方偏得很。大晚上的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沈歆只能跟着导航瞎走。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沈歆停了下来，抬头就看见头顶上一盏路灯闪个不停，像是随时要坏了的样子。 四周全是老旧的居民楼，楼道狭窄得很，楼墙边还放着一段破裂的水管，垃圾堆在街道中间，有点儿臭。 过会附近的楼里传出轻快的脚步声，是有人在楼梯上往下走。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背着书包从楼道里走出来，站在单元门口往外张望着。 沈歆往她那儿走了一步，小姑娘惶恐得退了一步。 沈歆瞅了她一眼，只见她背在身后的书包沉甸甸的，那模样也不像是从家里出来的样子，她想了想问道：“小妹妹，在这补课啊？” 小姑娘又退了一步，一双眼瞪得老大。 沈歆沉默了一会，“我没有恶意，就想问问这是不是有补习班？” “有。”小姑娘应了一声，仰着头看她，“有张老师、李老师、孟老师、孔老师和陆老师。” 沈歆“啊”了一声，顿时愉悦了不少，“陆老师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就是陆老师，陆老师新来的，教数学。”小姑娘说。 沈歆垂头笑了一下，“行吧，谢谢你。” 那小姑娘不一会就被家长接走了，走前还回头看了沈歆好几眼，悄悄跟家长说：“妈妈，这姐姐好笨啊，她好像想报名参加补习班。” 沈歆：…… 她也不知道这课时有多长，有多少个小孩在上边补课，就靠墙站了好一会，压了压帽子，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吃。 时不时有小孩儿从楼上下来，一个个在门口等人的时候全都偷偷朝靠在墙上的怪姐姐看了好几眼。 表上的时间指向了十点，距离z中结束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 陆念下楼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在墙边站着，那身影高高瘦瘦的，帽子很是眼熟，肩颈的线条顺滑优美，胳膊是细的，两手正插在口袋里，短款的上衣底下露出了一截细腰。 她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小朋友，这么晚一个人在外边啊。”站在墙边的人把帽檐往上一抬，下颌微微抬着朝楼梯上边看，一双满是困意的眼是笑弯的。 陆念一时说不出话来，脑子一片空白，她僵在原地，又朝楼下的沈歆看了看，迈开腿往下走了几步。 和送入虎口的羊有点儿像，区别在于她是自愿的。 第 64 章 64 沈歆觉得这事得摊开说明白了, 谁谈恋爱不是坦坦荡荡的, 就只有这小朋友有事儿总不跟她说。 她靠在墙上看着陆念一步步走下来, 明明还是小朋友的样子，还给别的小朋友讲课呢。 傻得很, 在楼上的时候明明还故意板着脸, 可在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顿时跟塌了一样，一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颤, 像是石头落进了深潭里，惊起了一圈水纹来。 陆念走下了最后一层阶梯, 在沈歆面前停了。 “你有没有话想对沈姐说说。”沈歆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去。 陆念抿了一下唇, 垂在身侧的手指屈起又展开，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姿势。 “没想到我们学神还偷偷翻墙出学校, 方燃要是知道你拿了钥匙没去听课，肯定要气死。”沈歆慢悠悠说。 陆念这才开了口：“我能听回放。” “你是有理由跟方燃解释了，那你沈姐这儿呢。”沈歆倚在墙上, 帽檐的阴影落在了脸上, 恰恰遮住了眼睛，显得那眸光不清不楚的。 陆念愣了一下, 她看出来沈歆生气的，虽然沈歆嘴角还往上勾着, 双眼也微微弯着, 可就是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小朋友你今天又不诚实了。”沈歆抱起手臂，调整了一下姿势。 楼梯上边有人正往下走, 脚步欢快得很，一听就是小孩儿，还不止一个。 陆念仰头看了看，忽然伸手扣住了沈歆的手腕，唇齿微微张着，却没挤出话音，只能僵着手把人往外带。 两人钻进了狭窄的巷子里，那巷子极窄，本来这宽度只能容一个人走过，陆念和沈歆却偏偏面对面挤在里边。 陆念的手还扣在沈歆的手腕上，两个人的腕骨一比，陆念的更细一些。 楼上空调的水往下滴着，正好落在两人的脚边。 陆念沉默了好一会，她向来不怎么会说话，一个人的日子过习惯了，自然而然也喜欢把话藏心里。 可现在她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说点服软且是道歉的话。 巷子里静得很，沈歆垂着眼看陆念的唇，就想看看这唇什么时候能动起来。 过了一会，她等不及了，催促般道：“说啊。” 话音一落，陆念抓在她手腕上的手松开了。 “你把我拽过来不是想说悄悄话么，怎么不说了。”沈歆又说。 陆念满心想着得先示弱、服软，然后还要道歉。过了好一会，她紧闭的嘴一张，细微的声音从唇齿间流泻了出来。 “沈姐。” 沈歆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双眼一瞪，忙不迭抬手掩住了眼。 “你听我说。”陆念吭声。 沈歆没说话，她还掩着眼，就怕自己一个冲动就像是虎狼见着肉一样，不由分说就冲上去把肉叼着。 她还气着，可不能被诱惑。 这小朋友一定是专门来克她的，不然怎么会仅凭两个字就让她的心软成水了。 “沈姐。”陆念见她不应声，又叫了一次。 “该叫姐的时候不叫，现在怎么这么懂事了。”沈歆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双眼往别处一瞥，一副不自在的模样。 她明明还佯装着生气，可话音里却连半点怒意也没有，反而软绵绵的，就跟拳头打棉花上一样。 陆念说：“我接了个兼职，教数学，随时可以走。” “接兼职干什么。”沈歆蹙眉说，话才刚说完，她忽然觉得这问得有点多余。 陆念没收陆文恙给的卡，除了兼职，似乎没有别的更快的赚钱法子了。 她随即明确了一下自己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陆念做兼职，而是气陆念瞒着她偷偷出来做兼职。 反应过来后沈歆“嗯”了一声，嗓子哑了大半，心疼得厉害，又气得厉害，想让陆念多依赖她一点。 怎么依赖，住对象的家，花对象的钱吗，沈歆想了想袁宙他前女友似乎就是这样的，可陆念愿意这样吗，她肯定不愿意，她连亲妈的钱都不拿。 沈歆朝前看着，过一会才说：“是缺钱吗。” 两个人只间隔了窄窄的缝隙，陆念脸上神情淡淡的，可垂着眼的时候却总像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歆忽然觉得，或许不是陆念想得太多了，而是她想得太少了。这么一来，她憋在胸腔里的气骤然消失了，抓也抓不着。 陆念没答钱的事，反问：“你月底不是过生日吗。” 沈歆懵了一下，“是啊，可这跟生日有什么关系。” 她话音戛然而止，眼眸一转就把陆念盯住了，后知后觉陆念做兼职大概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要给她准备礼物。 “不要礼物吗。”陆念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软。 “我？礼物？”沈歆顿了一下，“你不是送了我个考题大礼包吗。” “那不一样。”陆念睨她。 沈歆被睨了一眼，缓缓倒吸了一口气。面上看着还在气着的样子，实际上懵了一会。 礼物？什么礼物？ 小朋友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欣喜铺天盖地而来，沈歆抬手拍了一下光洁的额头。 看看！小朋友出来做兼职，是为了给她买礼物！ 兴奋不过三秒，沈歆又啧了一声，过什么生日，过个球的生日，浪费学习的时间。 “竞赛都要开始了，你还有心思给我准备礼物？准备什么礼物啊，你沈姐什么都不缺。”沈歆还冷着声，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底气了，气早就消了大半，音量也不由得小了下来。 陆念想了想，觉得沈歆也应该什么都不缺，她还想着措辞的时候，忽然一顶帽子盖在了她的头上。 沈歆摘了帽子就往陆念头上盖，还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装作恶狠狠地说：“就因为个礼物你就瞒着我？” “没――”陆念也没底气了。 没底气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沈歆先笑了出声。 她想了想，把额头抵上了陆念额头上的帽檐，慢悠悠说：“以前缺个你，现在什么也不缺了，你要实在想送点什么，把自己送过来吧。” 陆念微微张着嘴呼吸着，总觉得这距离太近了点，她往后仰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沈歆那五指毫不留情地嵌进了她的指缝间，十指交握在一块。 楼上忽然传来不知道谁的咳嗽声，那声音从窗里传出来，在巷子里回响着。 沈歆察觉到陆念想收手，忽然把五指拢紧了，不给她逃。 陆念愣了一下，以为沈歆还在气头上，想了想说道：“沈姐，我错了。” 沈歆彻底笑开了，“兼职先别做了，考试要紧。”她心里痛快了，话音一顿，接着又说：“有事找沈姐，女朋友不是摆着看的。” 陆念点了一下头。 “我怎么这么喜欢你。”沈歆叹道。 陆念垂眼，总觉得沈歆这眼神有点危险。 果不其然，沈歆嘴角一扬，说道：“我忍不住了，你抬头，下巴往上抬一抬。” “ 什么。”陆念很是不解。 “让沈姐亲亲她的女朋友。”沈歆说。 …… 当天陆老师的兼职计划被打断了，礼物的事也没再提及。 沈歆想了挺久，她的生日在竞赛之前，恰好能在陆念去外省的时候找个借口过一下二人世界，竞赛前很需要恰到好处的放松。 方燃在讲台上讲题，沈歆听了一会忽然察觉桌底里的手机在震动。 她眉一挑，想不通这时候有谁会给她打电话，于是趁着这震动声没引起方燃的注意，连忙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的却不是哪个不懂事的推销商，而是沈夫人的号码。 沈歆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个不停，她垂头看了好一会，暗暗把手机放进了牛仔裙的侧袋里。 距离下课还有一会，可她不想等了，于是举起手就挥了两下。 班里的人要么埋头看书，要么正看着黑板，没谁像她这样招手的。 陆念回头看她，疑惑道：“怎么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沈歆压低了声音说，她举起的手还晃着。 方燃话音一顿，朝沈歆点了一下头，示意她起来说话。 沈歆演戏演全套，捂着肚子就站起来，眉头紧皱着说：“老师我肚子疼。” 方燃朝门外一指，话不多说，指完就继续讲起了题来。 陆念还懵着，没明白沈歆这是想干什么，沉默了一会也跟着站了起来。 沈歆上课本来就不怎么听，方燃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可如果这人换作是陆念，那就不一样了，就算叫不醒也得试着叫一叫。 “你也肚子疼？”方燃顶起镜框问道。 陆念跟在沈歆后边，手一抬就搀上了沈歆的胳膊，“她走不动，我扶她。” 沈歆差点笑场，真觉得陆念学得太快了点，还全是往坏处学，再这样下去，方燃肯定得找她去办公室喝茶了。 两人走出教室，下了楼梯就往教学楼后边的树荫下走，没走几步下课铃就响了起来。 陆念的手还搀在沈歆胳膊上，却觉得这人根本没在肚子疼，甚至还健步如飞的，“你肚子不疼？”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的。”沈歆把手机摸了出来，可沈夫人早就挂断了电话。 陆念睨了她一眼，“是你说肚子疼的。” 沈歆扯起嘴角笑了笑，实际上笑得不大入心，她只觉得这电话来得太奇怪了点，按理来说沈夫人不会打错电话，就算找她也不可能这个时候找。 一定是有点什么事。 这么一想，沈歆皱起眉，有点着急了。 她回头看见陆念细眉也蹙着，这才说：“上课的时候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出来给她回个电话。” 话音刚落，一个电话又打进了沈歆的手机，还是沈夫人的号码。 沈歆接通了电话，却什么声音也没听见。 “喂妈，怎么了。” “能听见吗，妈？” 她喂了好几声，忽然听见手机里传出了缓缓吸气的声音，漫长且缓慢。 沈夫人声音沙哑地说：“请假回来一趟，尽快。” 沈歆愣了一下，“啊”了一声后问道：“怎么了？” “别问，回来再说。”沈夫人像是不愿意多说一样，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她声音有点抽抽噎噎的，听着鼻音有点儿重。 手机里的声音没了，沈歆诧异得很，心里头就跟坠着块巨石，把她拽进彷徨 里。 她在这z中过得挺自在的，除了时不时有人找事外，还真没什么顾虑，冷不丁听到沈夫人这么说，又联想到从朋友那听来的话，她有点慌了。 沈歆把抵在耳边的手机放了下来，回头对陆念说：“让我请假回去。” 陆念看她嘴角那点笑意没了，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件好事，过了一会才问：“那你回去吗。” “回。”沈歆顿了一下，“想把你打包带回去。” “揣兜里？”陆念问。 “行啊。”沈歆说完就去抱陆念，抱了个满怀，一个使劲就让陆念双脚离地了，像是真要把人打包起来的样子。 陆念惊得双眼都瞪直了，“别――” 她话还没说完，就跟着沈歆一块摔在了地上，恰恰倒进了草地里。 “我靠，沈姐你肚子疼到晕倒了啊。”学委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在草地外边路过，怀里还抱着一沓习题册，在看清了草地上两人粘一块的姿势后，她倒吸了一口气，“哦，野那个什么战啊，你们玩得真刺激。” 第 65 章 65 学委喊完赶紧捂住了嘴, 机警地朝四周看了一眼, 生怕被人听见。她低下头, 看见倒在草地上的两人挣扎着爬起来，欲言又止了一会, 然后小心翼翼说：“这里不太合适, 人多眼杂。” 陆念爬了起来，这么一摔还摔得挺重的, 可却不觉得疼，因为沈歆枕在下边了。她朝学委看了过去, 投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学委, 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沈歆捂着头站了起来，头发上还沾着些草屑, 落在肩上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 学委挤着笑，“想学习的事啊。” 沈歆白了她一眼，“那你可真是博学。” 学委抱着册子, 就跟知道了什么一样, 笑得别有深意，“难怪你们提前出了教室, 原来是有要紧事。” 陆念：…… 沈歆已经不想解释什么了，省得越描越黑。她一边拍掉头发上的草屑, 一边说：“是是, 特别要紧。” 学委又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交个作业。” 陆念这才松了一口气, 完了才觉得松早了，她越想越觉得学委这话不太对劲，可是仔细一想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要紧吗，沈歆家里给她打了电话，还真的挺要紧的。 她回头朝沈歆看了过去，“你什么时候走？” “能走多早就多早。”沈歆顿了一下，“不知道这时候车票还有没有。” “有吧。”陆念想了想，“这里的票好买。” 沈歆没在这买过车票，拿出手机赶紧查了一下。 她刚来的时候是被家里的司机拐来的，长途跋涉，辗转了好几个地方。那时候心理落差太大，自然而然觉得这地方破得像住不了人一样，现在心境变了，莫名觉得这儿还有点可爱。 z镇其实也没那么不堪，虽然是个镇，可比别的小城市差不了太多，旅游资源丰富，附近还有个影视城。 除了没有机场，哪都挺好。 沈歆叹了一下，专心看车票去了。 “余票还挺多，最近的一趟距离现在有一个多小时，我过去还来得及。”沈歆划了一下屏幕说。 陆念有点意外，这也太早了点。 她眼眸一抬，只见沈歆蹙着眉在订票的网站里看了又看，嘴唇也微微抿着，那在屏幕上划拉的手越来越快，像是看得有点烦躁起来了。 沈歆心里就跟点了把火一样，火快烧到眉头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又划，在两个班次间来回看着。 两趟间隔了一个小时，如果不急的话，稍微晚点的那趟更合适些，还能吃个饭再走。 算了，她想想还是不吃了。 越早越好，那就买最近那一趟。 “我要买票了。”在填写信息的时候，沈歆还抬头说了一句。 陆念没吭声，就看着沈歆焦灼地打字。 “买好了。”沈歆把屏幕转向了陆念，“我得去找方燃请假了，一会她肯定会质疑我请假的原因。” “没事。”陆念这才开口，“我帮着你。” 沈歆笑了，“说得好像我们要狼狈为奸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 陆念睨了她一眼，眼里没半点波澜，“奇怪的事你做得还少吗。” 沈歆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靠近了一点。 陆念侧头看了过去，见她杵在原地不动了，只好顺了她的意靠近了一点，也不知道这大白天的，她想说什么悄悄话。 沈歆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更奇怪的事你没见 过。” 陆念退远了一点，狐疑地看着她。 “这话题留着以后再说，先去找方燃。”沈歆嘴角翘起的弧度往下一压，笑了一会又笑不出来了。 也许是沈夫人打过招呼的缘故，方燃竟什么也没问，直接就给她签了个假条，假条上还连期限也没写，像是任由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一样。 方燃给了她假条，想想又说：“请假期间也不能荒废学业，高三的每一天都很珍贵。” 沈歆点了一下头，拿着假条就往校外去。 陆念陪她走了一会，却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大门的方向，她愣了一下，“你往哪走？” 沈歆指了指远处那堵墙，“那啊。” 这墙上的某一块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经常有人从那过的样子，很巧，这也是沈歆教陆念爬墙的地方。 “你不是有假条吗。”陆念看了又看，确认沈歆手里捏着的的确是假条。 “啊，”沈歆应了一声，“是有假条，可你没有。” 陆念疑惑得很，“可――” 可她不需要假条，要去车站的人又不是她。 没等她把话说完，沈歆立刻又开口：“我以为你要陪我去车站。” 那话说得有点可怜，尤其是她还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和平时相比，就跟蔫了一样。 陆念没吭声，她眼眸一垂，踟躇了好一会，正要说话的时候听见沈歆又说：“小朋友，不送你家沈姐去车站吗，别的姐姐都有人送。” 那声音低低的，没和平时一样带着打趣的笑意，反倒缱绻得很，就跟春天的风一样，勾得人昏昏欲睡的。 她眼一抬，就看见沈歆微微勾着唇角，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眸色难辨，就算心情低落得厉害，也没让人觉得柔弱可欺。 陆念犹豫了，犹豫着犹豫着就答应了。 车站离z中有点儿距离，走着去得花上不少时间。 沈歆叫了辆车，翻了墙之后在附近的店门前等着，她没回出租屋拿行李，让司机直接往车站去。 车站看着还挺干净，来往的游客不少，取票口竟排了不少人。 沈歆看了看腕表，距离开车时间还久，只是她在哪都急，还不如在车站里急着等。 陆念看她两手空空的，问道：“买点吃的吗。” 沈歆摇头，她没什么胃口，脑子跟塞了一团毛线一样，还连头尾都找不着。 车站里不少小情侣靠一起坐着，有的分开前还拥吻在一块，黏黏腻腻的。 沈歆看了一会，忽然说：“好像是有点饿了。”她前后看了一眼，抬腿就朝商店走去。 大厅里那么多的人，就只有她什么也没拎，就跟来车站观光的一样。 陆念跟了过去，眼看着离商店越来越近了，没想到沈歆脚尖一拐，竟朝开水房去了。 开水房里只有两个人在接水，在沈歆和陆念进去的时候，那两人恰好离开。 陆念正想问来这干什么的时候，走在前边的人忽然转过身，她猝不及防被拥了满怀。 那双手在她腰上圈得严严实实的，像是怕她跑了一样，让她连退半步的空间都没有。 隔着单薄的衣料，两人的体温像是中和了。 陆念被抱着周身有点儿热，这样的距离让她嗅到了沈歆身上那点快消散了的香水味，是偏木质调的香味，甘甜又带了点清冽，很好闻。 陡然间，她浑身毛孔都像是被打开了一样，毫无保留地接受着沈歆带来的气息。 “我好了。”沈歆忽然说。 “啊？”陆念迷迷瞪瞪的，忽然被这么一抱，不免有点懵。 沈歆又说：“刚刚有点饿，现在好了。” 落在陆念耳边的声音太闷了，陆念看不见沈歆脸上的神色，只觉得这平时洒脱得很的人像是藏起了情绪一样。 圈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松开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陆念听见有人在开水房外说话，却久久没有人进来。 她眼眸一抬就迎上了沈歆的目光，那目光毫无掩饰地落在她的脸上，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下挪，就跟在描摹一样，随后落在了她的颈侧。 陆念抬手捂了捂，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什么。 沈歆的手探了过来，将陆念捂在脖子上的手给拨开了，指尖轻轻一点，落在了颈侧的某一处上。 “你脖子上有一颗红痣，你知道吗。”沈歆说。 “有吗。”陆念平时不大注意，压根不知道自己脖子上长了痣，她看见沈歆又靠了过去。 门外传来的声音又近了一点，而她和沈歆之间像是有根引线，随时会被点燃。 沈歆是想点燃这引线的，她还没来得及俯身，陆念忽然侧过头，把侧脸贴在了她的鬓边，唇没有落下，只像是摩挲一样很轻地碰了两下。 过分了。 沈歆长吁了一口气。 陆念退开了点儿，说道：“去拿票吗。” “去。”沈歆说，她忽然觉得胃口好了不少，在走出开水房的时候，朝旁边的商店走进，又说：“我买点吃的。” 自助取票机前的人少了许多，一会就取到了票。 距离发车时间越来越近，沈歆看准了时间过了安检口，回头朝外边站着的陆念看了一眼。 外面人来人往的，陆念站在人群中看她，白白瘦瘦的一个人，身子单薄得很，像是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撞倒一样。 沈歆忽然觉得她不应该让陆念来送她，当时陆念看着陆文恙离开，可能也这么面无表情却又孤零零地站着。 真想把她打包带走。 沈歆上了车，找到座位后就坐了下来，摸出手机刚想给陆念发信息的时候，陆念正巧发了过来。 【刚刚在开水房里的时候，你是不是想亲我脖子上的痣？】 第 66 章 66 火车开动, 沈歆旁边坐下了个人, 她侧过身, 把手机屏幕挡了起来，慢悠悠地回了个“是”字。 字是发出去了, 可那头的人也不知道看没看见, 久久没有回复。 沈歆坐下之后，困倦劈头盖脸袭来, 像是好不容易过了个关卡，暂时只想歇一歇, 动也不想动了。 眼皮重得很, 刚闭上眼，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垂眼解锁了屏幕, 一张照片倏然映入她的眼中，像是一道雷，轰隆一声炸在她的心头, 把她那点困意给炸得灰飞烟灭。 沈歆猛地把手机屏幕朝下地盖在了腿上, 然后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坐在一旁的人转头看了她一眼，又靠在座椅上双眼放空地思考人生。 沈歆觉得这同座的人状态可真好, 要是可以她也想学学，学习怎么放空脑子。 过了一会, 她又把盖在腿上的手机翻了过来, 把陆念发过来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照片里连张正脸都没有，整个手机屏幕都被陆念那肩颈给占了个遍。 陆念的领口松松垮垮，分明是被扯开的, 或许是仰着下巴的缘故，细白的脖子上颈骨有点明显，筋也被稍稍拉扯着，往下就是锁骨，一大片全露了出来，精致又漂亮。 脖子上那颗红痣异常明显，正巧落在了镜头里边，是素白的皮肤上唯一醒目的颜色。 陆念发了照片后，又打字问：“是这颗痣？” 沈歆看仔细了，陆念分明还在车站里，照片里的环境，应该是在车站的洗手间内。 过分了，这小朋友居然躲在洗手间里扒开领口给她拍照片。 别的暂且不说，陆念是真的学坏了。 沈歆看了好一会，又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在一块，整个人往窗上靠。她把搁在桌上的帽子戴上，将帽檐使劲往下压。 火车上的空调开得很低，本应该凉得很，可她却有些热，又躁又热，像是有把火在心里烧一样。 “你怎么还没回学校。”沈歆发过去一行字。 【不急。】 沈歆口干舌燥，又把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划，目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上，她手指一动，又打起字来：“还在车站？” 【在。】 “开视频吗，女朋友。”沈歆发出去之后，从口袋里将耳机拿了出来，不太镇静的把线给插上了。 陆念还真发了视频请求，那请求通话的铃声从耳机出音孔传了出来，十分清脆响亮。 沈歆朝窗那边又侧了点，及肩的头发垂在脸侧，手上拿着的手机彻底被挡住了。 画面里出现了陆念的脸，她果真还在洗手间的隔间里，领口还没整理好，依旧凌乱又松垮。 沈歆抿着一下唇，压低了声音说：“你刚刚是怎么拍的。” 陆念朝屏幕看了一眼，随后抬手扯了扯衣领，画面缓缓往下移，她抬起下颌，头也微微侧着，让颈侧的痣露在镜头中。 像是有点不自在，她吞咽了一下，细白的脖颈微微一动。 领口上的锁骨清晰得很，像平滑的峰峦蜿蜒至肩头的方向，然后被领子挡住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沈歆缓缓说。 陆念那边的镜头一动，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朝颈侧的痣一指，声音不冷不热地说：“你想亲这儿。” 沈歆压了一下帽子，低声笑了。 “可你碰不到。”陆念接着又说。 沈歆换了条腿交叠在 上边，啧了一声，“你看我碰不碰得到？”说完她就朝手机上凑，作势要往屏幕亲。 她还没碰到，画面就中断了，那视频通话已经结束，又切回了两人的聊天界面。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真觉得陆念是故意的。 真是了不起，小朋友还学会耍人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下车，把陆念往兜里揣，揣好了就跑。 【我回学校了。】 底下刷出来新的消息，沈歆看了看，回了个“好”字。 邻座的人回过神，朝沈歆看了一眼，过会又双目放空，像是随时都能发呆的样子。 长路漫漫，火车行经漆黑的隧道，在山上攀爬而过，从白天走到黄昏，又闯入了远离繁华喧嚣的夜。 到x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刚刚亮。 沈歆晚上没怎么睡，她那截车厢上有人打鼾打得震耳欲聋的，她刚有了点睡意，又被那鼾声给震没了。 幸好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不然她肯定走不动了。 车站外的停车场里有一辆漆黑的车没熄火，车灯也亮着，分明是沈家的车。 沈歆径自去打开了车门，坐在后座上歪着脖子扯了扯肩颈的筋，“开车吧。” 那司机半睡半醒，听见这声音猛地回过头去，看见后座的坐着的是沈歆后才呼了一口气，“您什么时候上车的。” “刚刚。”沈歆说。 司机开着车离开了停车场，抬手把冷气的温度调高了点。 沈歆给陆念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自己上了车，正在回家。 这消息刚发送成功，她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这哪是回家的路，分明还离家越来越远了。 “李伯，吃了几个菜啊，喝上头了？”沈歆语意不明地说。 司机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说：“夫人让我把您送去那边。” “哪啊。”沈歆越看这方向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还离市区越来越远了，这是去郊外吧。 “……”司机踩着油门，朝映在后视镜里的人影看了一眼，“一会您就知道了。” 沈歆在火车上待了那么久就只吃了点零嘴，胃里空得有点难受，如今又困得厉害，有点头晕脑胀的。 在车停下之后，她那点困意顿时全没了。 车没开回家，也没去酒店，在殡仪馆门口停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下车的时候差点没站稳，两眼昏花了一片，过了数秒视线才清晰起来。 “来这干什么，什么意思。”沈歆立刻回头问司机，眉心紧皱着，语气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司机叹了一口气，又实在说不出解释的话来，“夫人在里边等您。” 沈歆脚踩棉花一样往里面走，穿过了一群穿着黑衣胸口别着白花的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起，指甲直往掌心里抠。 她双眼一抬，就看见她爸妈站在最前边，面对着个灵柩。 三脚小鼎里的香被续上了，烟袅袅散开。 沈夫人听见声音后回过头，双眼通红地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沈歆懵了，从没想过沈夫人让她回来时因为这样的事，可那里边躺的人是谁，是谁啊？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朝四周环视了一圈，然后紧抿的唇一张，问道：“奶奶在哪。” 沈夫人没说话，又招了一下手。 沈先生这才回头，向来温润的人像是被磨出了棱角一样，眼神沉得像深井一样，叫人看不见底，“过来。” 沈歆走了过去 ，突然明了。 她双手有点颤，在把香插进鼎里的时候，险些被旁边的烛火给烫到了。 沈夫人又说：“点完这炷香就得走了。” 沈歆没吭声，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硬是撑着站直了身。 在香插稳了之后，那灵柩被推往火化室。沈歆双耳嗡嗡作响，也不知道谁给她递了把伞，她打着这黑伞，撑在了棺木的上边，看着工作人员接手了推车，推进了火化室里去。 隔着一层玻璃，沈歆看见了灵柩里的人最后一眼，也是她从z镇赶回x市之后，见到的第一眼。 天热得厉害，屋外地上漫起的热气像浪潮一样随风翻滚荡开。 沈歆却浑身凉到发僵，五脏六腑像是吸进了寒气一样，久久才呼出了一口气，好像从冰层里爬出来的求生者，浑身一个哆嗦。 在回去的路上，沈歆一直没说话，她又戴上了帽子，帽檐低得快把脸全遮住了，整个人身上像是笼着一层黑云一样，让人看不清摸不透，还拒人千里之外。 车停在了车库里，三人相隔不远的往屋里走，门嘎吱一声关上，随着这关门声响起，沈歆忽然把帽子摘下掷在了地上。 “为什么这时候才告诉我，她是不是早就病了啊？”她差点咬碎了一口白牙。 沈夫人愣住了，沉默着没说话。 “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连奶奶最后一眼都见不上，你们是不是故意支开我的啊，支得挺远，远到z镇了啊！”沈歆喘着气说。 “你冷静一下。”沈夫人说。 沈先生很疲惫，换了鞋就往里屋走。 “你叫我怎么冷静，让我走的是你们，现在叫我回来的又是你们。”沈歆眼眶酸涩得很，“可你是我妈，我能怪你吗。” “奶奶的事，我们不是有意要瞒你。”沈先生回头说了一句。 沈歆冷呵了一声，额角一跳一跳的疼着，“确实不是有意的，只是没把我当回事罢了。” “爸妈很累，你别这么说。”沈夫人蹙眉。 “我也累啊！”沈歆的情绪就跟开了闸一样，奔涌而出，眼眶红得厉害。 沈夫人彻底没忍住，哭了出来，“你累就滚去休息！” 沈歆没滚，浑身彻底没了劲，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头一直低着，肩颈微微颤着，盘在一起的腿被打湿了。 沈夫人哭得厉害，蹲下身去抱沈歆，听见她哽咽着说：“她说要等我回来的啊。” 沈先生靠在柜子上，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点上后仰着头缓缓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不做声地发泄着情绪。 三个人难得齐全地坐在客厅里，只是一人各坐一处，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沈夫人这才说起了决定让沈歆去z中的原因，这原因里包括但不限于当时提及的沈夫人母校的事。 老夫人是半年前才检查出问题来的，那时候沈歆还在准备海外的齐舞大赛，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业上。 本来沈夫人和沈先生没打算给沈歆办转学，只是老夫人提了一回。 沈歆向来在哪都混得开，在城里哪个学校上学都差不多，与其在城里转来转去的，还不如去z中上学，能吃点苦头，学习氛围也还行，又是在沈家的眼皮底下，高考考得不好就想办法出国，如果能考好，那自然很不错。 “当时我和你爸去z中颁奖，她得知了你拿奖项的事，很开心。”沈夫人顿了一下，“她觉得让你留在z中确实是不错的决定，如果事发突然，兴许你也不会受到影响，可我想了很久，觉得你应该回来看看。”沈夫人说。 沈歆没说话。 沈夫人沉默了一会又说：“她支持你玩这些玩意，但不是希望你一心扑在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上。” 沈歆顿时想反驳那不是什么不入流的东西，她紧皱着眉，刚要开口的时候又忍了下来。 虽然沈夫人转述的方式太偏颇了点，可她没办法反驳。 沈歆昏昏沉沉地上了楼梯，陷进了柔软的床褥里。 她爸一直没说话，等到她回了房，才悄悄发过来一条信息，大意是不存在不把她当一回事的情况，只是希望她能有自己的选择。 沈歆想了一下，和圈子里别的富家千金、太子爷相比，她过得是更舒适一点，舒坦到近乎恣意妄行。 只是她忽然间有点茫然，如果不玩齐舞，把以前的爱好一竿子打翻，那她以后还能干点什么，不得不回家继承家业吗。 哦，她混不出头，只能被迫回家继承家业了，说起来还有点搞笑。 沈歆急着想找人聊聊，列表里一个个头像亮着，她不大想跟陆念说这事儿，可还是没忍住敲了过去：“我在家了。” 【嗯。】 沈歆本来没抱希望，可没想到她正好的手机丢一边的时候，陆念忽然回了消息。 “没上课？”沈歆愣了，回了一句后就去翻了日历，这才发现原来今天是周末，她昏头转向的，竟然忘了时间。 【周末。】 “在家？”沈歆又问。 陆念又只回了一个字，一问一答的，跟个小朋友一样。 沈歆想起来之前把出租屋的一把钥匙给了陆念，她暗自期待地问：“在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 沈歆给陆念打了个电话，顺手把手机放在耳边，将音量放到了最大，然后说：“我躺在床上。” 【我也在床上。】 陆念的声音细细软软的，沈歆只听了一句，就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了一团软沙里一样，胸膛里缓缓生出了点暖意，顺着血流淌遍了全身。 “我想抱你。”沈歆又说。 【……】 “想把双手缠到你的腰上，最好把衣摆扯起来，连一毫米的距离也不想有。”沈歆说得很慢，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哑。 “把你勒在我的怀里，下巴搭在你的肩上，最好还要侧过头用嘴唇去摩挲你的脸颊。” “侧颈的红痣也不能放过，如果可以，我想在上面留下我的牙印。” 她声音越来越低，几近没有。 【然后呢。】陆念轻软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过了一会，陆念没听到沈歆回答，她把声音放到了最大，听见手机里传出平缓的呼吸声，那头的人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愣了一下，耳边还回响着沈歆刚刚的话语声，耳畔有些红，就像是真被抱紧了一样，可是说话的人却睡着了。 通话时长还在缓慢增加着，沈歆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陆念抿着唇，手在被子上紧紧攥着，过了一会才松开轻咬在一起的牙关，“沈姐。” 还是没人应。 她趴着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过了好一会才从唇齿间挤出点声音来，也不怕电话那头的人听见，反正人已经睡着了。 “……” “你能不能行的。”陆念闷声说。 第 67 章 67 沈歆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想看看时间, 这才发觉通话竟然没有结束。 电话那头静得很, 只是偶尔OO@@一下，像是被子翻动的声音。 这是连麦睡了？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睡觉？ 沈歆坐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双眼还往屏幕上瞄, 心情有点复杂。 挺久之前她听袁宙说和女朋友连麦睡的事情，还不屑地耻笑了一番, 说什么谈恋爱真是降智行为，连麦睡能睡着吗, 那头一个咳嗽就把你吓醒了, 还睡什么，感受彼此的存在吗。 可现在别说咳嗽了, 手机的声音已经开到了最大，也只能听到丁点布料摩擦的声响，小朋友睡觉安分得很, 既不会频繁翻身, 也不会踢被子。 沈歆忍不住把呼吸都放轻了点，莫名觉得袁宙当时反驳的话讲得还挺有道理的。 袁宙当时说, 姐你真的不懂，这种不自觉把呼吸调整到和女朋友同步的体验有多愉快。 真是见了鬼了, 沈歆现在就很愉快。 她瞅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到饭点了，正打算把陆念叫起来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 沈夫人很敷衍, 只敲了两下门就喊出了声：“沈歆。” 沈歆手忙脚乱地捂住了手机，就是没想到要去挂断这电话。 屋里没人答应，沈夫人就径自开了门，探头朝里边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捧着手机的人。 沈歆愣了一瞬，连忙挂了电话，“怎么了。” “你在打电话吗。”沈夫人的眼睛还是红得，看着似乎有点肿了，说话的声音也疲惫得很。 沈歆下意识想说没，可想了想自己只不过是打了个电话而已，“对。” 沈夫人打量起她的神情来，顿了一会说：“别睡了，起来吃点饭。桌上有菜，汤也还是热的，我和你爸出去办点事儿。” 沈歆点了一下头，“我一会下去吃。” 沈夫人关了门，她才踩着拖鞋从床上下来，站稳的那一瞬忽然觉得胃翻滚得厉害，跑去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的。 怕是犯了应激反应，沈歆心说，她吐干净了之后，身心都舒服了。 陆念这时候打了电话过来，接通之后问道：“醒了？” “醒了，刚刚说话怕吵着你，就挂了。”沈歆把手机放在洗脸池边上，俯身洗了把脸，声音含含糊糊的，带了点鼻音。 陆念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问：“你还好吗。” “还好啊。”沈歆扯了抽纸抹脸，随手抓了抓头发。她朝镜子看了一会，本来心里连半点起伏也没有了，就跟自欺欺人似的，以为自己真好了，没想到听陆念这么一问起，顿时丢盔卸甲，心里又泛起了酸楚来。 哪能这么快自愈。 “你现在是不是挺担心我的。”沈歆问道，她没等陆念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你要是敢说不，沈姐可要闹了。” 陆念没吭声。 沈歆把头发往后抓了抓，露出个光洁的额头来，看着精神了不少。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取消了免提后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奶奶走了。” “对不起。”手机那边传来陆念细弱的声音。 沈歆顿时笑了，“你跟我道什么歉。” 陆念好不容易憋出了个“我”字，然后又没下文了。 “她人很好。”沈歆蹙着眉，就像在回忆一样，连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点，“每回我在外面玩野了闹出事，她还给我拿主意怎么找借口，考砸的成绩单是她给我藏的，啊 ，也不会说我的爱好不入流。” 她在陆念面前营造出来的，一直自以为是十分正面积极的形象，装成个小太阳一样，一天到晚就使劲发光光热，实际上做过的蔫坏事多得很。 说起以前老夫人给她收拾烂摊子的事，就跟把自己遮羞的外衣一层层剥掉似的。 “你说……”沈歆蹙着眉，深吸了一口气，卯足了劲才开口：“我这样是不是太糟糕了点。” 陆念还是没说话，这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让沈歆以为她挂断了电话。 沈歆没听到声音，心说这小朋友难不成对她失望了，一气之下要分手？她懵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垂眼一看，分明还在通话中。 “没。”陆念的声音冷不丁传了出来，咬字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可说起话来还是没什么说服力，话音实在是太软了。 她停顿了好一会才说：“你现在就很好。” “你想了那么久没开口，是不是憋不出话来夸我了。”沈歆笑了。 “不是，”陆念接着又说：“我只是在想从哪开始夸。” “不用想，瞎夸就好了。”沈歆下楼觅食去了，一边说：“反正你沈姐脸皮厚，经夸。” 桌上果真有不少菜，饭和汤也还热着，一副碗筷整齐摆放在拉开的座椅前，分明是提前备好了的。 她愣了一下，忽然有点不适应，就跟走错了门一样，看了好一会才坐在了拉好的椅子上，装作漫不经心地吃起了菜来。 “你才吃饭吗。”陆念在电话里问。 “到家之后和你通了一会电话就睡着了。”沈歆避而不谈吃没吃饭的事。 “嗯。”陆念顿了一下，“你没说完就睡着了。” 这话题忽然变得很尖锐，沈歆目瞪口呆，这才想起来睡前对着手机说过的骚话。 嘴里塞着的菜顿时失去了滋味，她咽了下去，缓缓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回去让你知道沈姐到底能不能行。” “……”陆念沉默了一会，小声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沈歆“啊”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等事儿办完。” 她到x市不足十二个小时，袁宙不知道从哪得知了她回来的消息，电话打不通就发了消息，十来条消息齐齐轰炸，手机震个不停。 她吃完饭才瞅了一眼袁宙发过来的信息，这丫的竟然约她去酒吧，美曰其名聊聊心事、借酒消愁。 愁是挺愁的，但是暂时还不到需要借酒的地步。 袁宙那机灵鬼伙同几个圈子里的千金、少爷一块约她，每个社交软件上全是那几人发过来的消息，一堆未读信息让沈歆看得很头疼，实在拒绝不了，只好答应了下来。 酒吧当天晚上被包场了，除了服务员和驻场外，就只有袁宙一伙人。 沈歆进门的时候，这群人齐齐起立，就跟迎客一样，一个个神情还严肃得很，就连音乐也被叫停了。 她脚步一顿，总觉得这场景不太对，如果不是她走错了地方，那就是袁宙等人脑子进水了。 沈歆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实没走错门，就是袁宙这群人脑子进水了。 向来群魔乱舞的酒吧静得就跟咖啡馆一样，连灯光也被把控得非常得体，乐手和歌手全歇业了，一个声也没发出。 “你们这是干什么。”沈歆往里走了几步，越发疑惑。 她身上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脑袋上那略显妖冶的蓝色也没了，头发长了许多，像是久久没打理过，看着有点乱。 和以前精心打扮还走路带风的模样 相比，现在看着是有些颓唐，棱角锋芒全收了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姑娘。 这哪是去酒吧蹦迪的装扮，在小区里穿着散步还差不多。 可偏偏沈歆很娴熟地走到了吧台前，双手从兜里取出，还屈起食指在桌上叩了两下，说道：“渴了。” 袁宙看了又看，欲言又止着，“姐，大家都挺想你的，你放假也没回来，想要见上你一面比考：“你们就是这么想我的？不是借酒消愁吗，酒呢。” 坐在一旁的姑娘连忙喊了调酒师一声，她刚想问沈歆有没有什么想喝的，袁宙忽然开了口。 “给歆姐一杯橙汁。”袁宙扯着嗓门喊。 酒吧里安静得很，他这一喊，顿时楼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歆：…… 圈内朋友：？ 沈歆回头睨了袁宙一眼，眼神很是一言难尽，“我喝橙汁？” 袁宙讷讷道：“我去找你那两次，你不是都喝的果汁吗。” “那是因为――”沈歆忽然卡壳，回头睨了袁宙一眼说，“你也不看看当时谁在？” “谁在？”袁宙还真不懂，过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哦，小同桌在。” 沈歆这才笑了，支着下颌翘着腿坐着。兴许是太久没有出入这种地方的缘故，她莫名不太适应，总觉得手边缺点什么。 见了鬼了，沈歆懵了，她现在竟然有强烈的做题欲望。 袁宙在一旁支支吾吾说：“歆姐，你家……” “没什么。”沈歆摇了一下头，对家里的事避而不谈。 袁宙“哦”了一声，嘴角僵硬地往上扯着，想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脑子高速转着，思考起要怎么转移话题。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一旁穿着小黑裙的富家千金说道：“歆姐，前段时间我听袁宙说……说你谈恋爱了。” 沈歆差点把杯里的果汁喷了出去，浑身燥得很。她就知道袁宙这大嘴巴藏不住事，可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那姑娘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口：“z中那种地方还有歆姐你看得上的人啊？长什么模样，好看么，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这话问出口，所有人都齐刷刷朝沈歆看，对沈歆这恋爱对象十分好奇。 沈歆唔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冰块叮咚相撞。 不知道是谁偷偷吞咽了一下，咕的一声。 “她啊，”沈歆想了想说：“盘靓条顺，不太爱说话，成绩顶好。” 袁宙懵了，这形容怎么这么熟悉，不、不就是小同桌么？ “姐？”他战战兢兢叫了一声，又悄悄环顾在场所有人，天，只有他知道是谁。 沈歆回头看他，眼神意味深长。 袁宙硬扯起嘴角笑，“啊，听起来和你真是太般配了。” 旁边围着的人目瞪口呆，这怎么也不像是沈歆会喜欢的类型，不爱说话还成绩顶好？那z中怕是有毒，让这位姐连取向都变了。 “那什么，能、能看看照片吗？”黑裙子姑娘问了一句。 还有人小声嘀咕说：“不爱说话还成绩好？我已经脑补出形象了，就戴眼镜穿衬衫，死读书的那种？” 袁宙哪敢吭声，只坐着傻笑。 沈歆笑了，“照片啊？那可是我的宝贝，能给你们看么。” 袁宙倒吸了一口气，而其余人则嘘声不断，责怪起沈歆这种扫兴的行为。 在场除了沈歆全都喝起了酒，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沈 歆嫌这酒吧静得难受，于是乐手们又开始营业了。 灯光又晃了起来，贝斯和电吉他齐鸣，音阶层层上爬。 袁宙这群人把近来发生的趣事，能抠的都抠出来讲了，就想哄这位姐开心。 沈歆听了一会，忽然察觉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她垂头一看，是陆念。 上一秒还双眼放空着，在看了手机的那一瞬，嘴角忍不住上扬。 坐得近的察觉到了沈歆神色的变化，联想到才结束不久的恋爱话题，一个个纷纷低下头往沈歆手里的手机瞄。 可惜什么也没看见，沈歆把屏幕给挡住了。 “我去接个电话。”沈歆握着手机就往洗手间走，一边接通了电话。 门缓缓合上，把外边杂七杂八的声音隔开了大半。 “你今天好黏人。”沈歆笑说。 【……你在酒吧？】 “袁宙约我出来，实在拒绝不了。”沈歆说。 【嗯。】 沈歆刚在外边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话，脑子跟塞了团棉花一样，混乱到快找不着北了，听见陆念这轻软的声音，连心都静了。 她想了想说：“你要是在这，还能给你沈姐撑撑场子，他们仗着人多叨叨个不停。” 【你还需要找人撑场子？】 “不是。”沈歆觉得该坦诚点，话音绕到了舌尖，抿了一下唇说：“是需要你。” 【需要我……干什么。】 外边架子鼓节奏急促，贝斯也嗡鸣着，那声音从门缝处渗了进来。 沈歆心跳加速，就跟迎上了鼓点节奏一样，忽然想继续起白天那没聊完的话题，“需要你来帮帮我。” 【怎么帮。】 沈歆又渴了起来，喉咙发干地说：“就这样，想不想聊聊白天没聊完的，就我忽然睡着的那次。” 【……想。】 “那你听好了。”沈歆缓缓开口，屈起手指在洗手池上碰了碰，“我……”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口才接着说：“想你把双手扶在我的肩上，手指微微收紧，不让我离远一寸。” 【嗯。】 “想你靠紧我，下巴稍稍抬起一点，嘴要张开，双眼别闭上，就看着我。” 【嗯。】 “你会站不稳吗，如果站不稳，我们就到沙发上。你可以倚在我身上，侧脸贴到我的耳边喘气，断断续续的，声音有点弱，我很喜欢。” 手机里传出陆念细微的气音，呼吸似乎有些紊乱。 沈歆笑了，又说：“藤蔓植物会攀附着任何东西往上长，还能攀得很严实，我的手也能，动作还会更轻。” 【然后呢。】 “想你自己把衣摆扯起来，好让藤萝往上爬。” 【掀起来了。】 沈歆笑了，“学霸是不是学得太快了点。” “还不是你教的。”陆念那不冷不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朋友青出于蓝了。”沈歆又说。 “……”陆念沉默了一会，轻声说：“是你不专心。” 虽然还是冷冷淡淡的口气，可听着却莫名有点嗔怪的意思。 “那我下回一定不分心。”沈歆说。 小朋友没说话。 沈歆抬眸看向面前的镜子，忽然觉得这颓唐的模样是真的不太像她了，她用拇指抹了一下嘴唇，提着唇角笑了笑，整个人顿时明艳了起来。 她听着手机里OO@@的声音，心里似真 长了棵藤萝一样，急迫地想找东西缠上。 “想不想……”沈歆开口，话音却戛然而止。她话语讲得悠缓，还硬是装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可连呼出的气息都滚烫了不少。 “什么。”陆念问。 “等我回去了，想不想试试亲个负距离的。”沈歆终于把话说完。 第 68 章（捉虫） 68 沈歆说完后缓缓吸了一口气, 手在洗手池边上摸摸碰碰的, 不得不说还挺焦灼,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她的小朋友没说话，还沉默了好一会。 在静默的时间里, 每一秒都过得缓慢无比, 像岩洞里的滴水一样，在磨蚀着沈歆的耐性。 她张了张嘴, 本来想说点什么，想想还是忍住了。 门外的鼓点越敲越急, 驻唱也唱得撕心裂肺的, 那歌词唱的是什么“我那逝去的爱情”。 沈歆觉得她心底大概埋了座活火山，随时在爆发的边沿试探, 在她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陆念终于开口了。 小朋友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等你回来。”声音轻而嗫嚅着, 像根羽毛。 听听, 这什么意思，这不是给机会的意思么！ 什么机会, 亲个负距离的机会！ 在陆念挂了电话之后，沈歆才出了洗手间, 满面春风的朝那群狐朋狗友走去。 那黑裙子回头对身旁的人说：“看来我们还是比不上歆姐对象, 辛辛苦苦喊她出来玩儿，还不如对象一通电话。” 袁宙还是笑而不语，他已经知道那位神秘对象是谁, 而且非常肯定。 一群人想不通一个小地方死读书的呆子怎么这么会逗沈歆开心，却没人敢问，一个个互相推攘着，就是闷声不语。 最后还是袁宙问了出来：“歆姐你在洗手间干什么，不会是……背书去了？” 黑裙子点了一下头，神情紧张。 更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我觉得，学霸最浪漫的调情方式，可能就是一起背书和写作业了。” 沈歆扫了他们一眼，啧啧说：“你们懂什么。” “那你们聊什么了，在洗手间里聊人生聊理想？”黑裙子说。 沈歆笑了，“聊怎么达成生命的和谐以及幸福的奥义。” 袁宙倒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我也许还能听得懂，这连起来是什么意思？” 沈歆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还太年轻了。” 黑裙子哦了一声，长叹了一声说：“我可能也太年轻了。” 沈歆看着时间，以往这个点她才刚出来鬼混，现在却一心想着回家了。 在她说了要回去之后，聚在一块的人也纷纷各回各家，难得没有想着换个场子蹦迪。 离开酒吧，沈歆站在路边等车，她本来想着自己开车过来的，可车钥匙却被她爸以她未成年为由没收了。 可以，离成年也就几天的时间，沈泽琨也真是够古板的。 车没来，沈歆就在街上走了走，一辆银色的跑车忽然从她身边擦过，距离近得很，沈歆没站稳，差点被刮倒了。 她懵了一下，眉心微微皱着，视线所及之处，那车忽然在路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长裙大波浪的女人从车上下来，看起来脸色差得很，像是想吐，又忍着没吐出来，分明是晕车了。 沈歆挑高了眉，这车不便宜，看模样应该还是限量的，在x市能买得这车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可从车上下来的这女人她是真的不认识。 车里的人喊了一声，她不大听得清楚，像是喊的“文恙”，又像是“恒雅”。 这名字就有点意思了，沈歆顿时就跟看戏一样，看着那女人踩着细高跟走进了路边的药店，过会了捏着两个小盒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人刚从药店出来的时候脸色分明还差得很，嘴角也往下撇着，怎么看也是一副不 开心的样子，可变脸却变得飞快，在距离车门还有一米的地方，嘴唇倏然翘起，还真有那么点以假乱真的水平。 沈歆惊了，她已经多久没见过这么精湛的演技了，忍不住往车的方向走了几步，想看看这开车的人是哪位。 女人打开车门，弯着腰往里钻，在半开的车窗里，沈歆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头发剃得很短，袖口挽到了小臂。 这人她见过，在某个宴席上，不清楚叫什么名字，但似乎姓徐。 那两人在车上交换了一个吻，难舍难分的。 沈歆莫名有点反胃，走近敲了敲车窗，在玻璃降下之后，缓缓说：“先生，你的车刚刚差点撞到我了。” 两人闻声分开，齐齐朝她看了过去，兴许是沈歆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来碰瓷的，让那姓徐的神色稍稍缓和了点。 “我向你道歉。”开车那男人说。 沈歆笑了，“您这道歉好像不大有诚意。” “小姑娘，车不是没撞到你么，讨到句道歉还不满意？”男人又说。 副驾上的人攀上了他的胳膊，那手柔软得像是蛇一样，黏黏腻腻的，沈歆下意识别开了眼，省得长针眼。 “你报个数，要多少。”那衬衫男不大有耐心，皱了一下眉，就跟打发乞丐一样，头也不转就说了一句。 哦豁，暴发户，沈歆心说。 “我姓沈，在雷小姐的订婚宴上见过你。”她眼眸一弯，有那么点明眸善睐的意思，可眼神有点刻薄。 雷小姐的订婚宴只邀请了上层圈子里的人，一般人没有入场的资格，能在宴会中见面的，可以说是家世地位非常不一般的。 x市姓沈还能接到请帖的人寥寥无几，徐姓衬衫男很快就在脑内罗列了一串名单出来，他神色变幻着，蹙起的眉头不由一松。 男人回头朝车窗外的人看了过去，连说话的语气都好了许多，“沈小姐，刚才是我开车太急，让你受惊了。” “没什么，我来同你说话，只是想……”沈歆话音一顿，落在徐姓衬衫男上的目光一收，转而朝副驾上的人看了过去。 那女人的年纪看着应该有三十多，却还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娇娇弱弱的，一双秋水眼含情脉脉的，越看越熟悉。 “我想问问这位怎么称呼。”沈歆缓缓说，每个字音都咬得缓慢，大有凌迟的意味。 她眼微微眯起，嘴角扬起的弧度渐渐消失，笑意彻底没了，就跟审视一般朝那副驾上的人看。 徐姓衬衫男眼眸一震，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沉默了一会问道：“沈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认识认识。”沈歆说。 很显然这两位并不是原配，在圈子里，不乏有人搞婚外情的，像沈歆和徐姓衬衫男这种并无关系的，把对方的私事撞破一般会假装不知道，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可沈歆这是在把刀明晃晃地逼到人眼前，还一副不怎么友好的模样。 徐姓男愣了一瞬，压根想不到他和沈家这位有什么仇什么怨，过会才说：“这是我的助理，姓陆。” 沈歆笑了，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说：“是我喜欢的姓氏。” 车上的两人不解其意，虽然心有疑虑，可不想有太多纠缠，等沈歆径自离开之后，车倏然开远了。 沈歆回忆起那女人的长相，跟咀嚼一般慢慢地默念了一下那“陆”字，过会笑了起来。 陆文恙。 x市可真小，居然让她遇上了。 想来陆文恙就是因为那姓徐的才一 走了之了，没想到她在城里混得还挺好，难怪乐不思蜀了。 沈歆忽然回想起刚刚在陆文恙边上闻到的香水味，莫名有点反胃，不得不说陆念和她的眉眼挺像的，只是陆文恙更娇柔点儿，脸和身姿也够妩媚。 想来想去还是她的小朋友好，冷冷淡淡的，可内里比谁都软糯。 她的小朋友在z镇过得拮据，这位却跟在个姓徐的身边混得挺好，真让人心疼。 司机迟迟赶到，载着沈歆到了家门前，她刚进门就看见沈夫人正抱着手臂朝她的方向看着。 沈歆脚步一顿，讪讪叫了一声“妈”。 沈夫人点了点头，“去酒吧了？” 沈歆没应声，不做声地默认了。 “我今天敲你房门的时候，你是和那姓陆的小姑娘通电话么。”沈夫人问。 沈歆惊了，她明明藏得好好的，没想到这也能被猜到？ 沈夫人笑了，“我连你掉根头发都能猜到是哪掉的，别说区区一个电话了，打个电话还遮遮掩掩的。我就问你，你在z中呆了那么久，除了陆念还和谁交好吗。” 沈歆一时答不出来，认识的人还真数不清，可要说起交好，似乎真只有陆念一人。 “你知道z中的论坛上，外人是怎么谈论你们间的关系么。”沈夫人又说。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论坛的帖子总有人盯着，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沈夫人的一份功劳。 “你告诉我，你们俩的关系是不是论坛里说的那样。”沈夫人抱着手臂，双眼直盯着她。 沈歆“啊”了一声，有点不自在地换了个站立姿势，把重心放到了另一条腿上，她抬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往耳后捋，过会又“唔”了一声。 她还什么都没说，沈夫人自顾自回答：“我知道了。” 沈歆愣了一下，不是，您都知道些什么了？ 沈夫人笑了笑，本来神情严肃得很，忽然像释然了一样，过会双眼又尖锐地注视着门前站着的人，“那你还去酒吧？” 沈歆想不通这和酒吧有什么关系，她就和家里出了柜，沈夫人和沈先生先是提出质疑，然后又试图掰正她的取向，然而见效不大，最后两人再也没提过，她也不知道这算是默许还是默默生气。 “我怎么不能去酒吧了。”沈歆疑惑。 “陆念我有印象，挺文静的一孩子，长得很标志，成绩还挺话。” 沈歆唔了一声，“是很优秀。” “瘦了点，看着很内向，内向容易吃亏。”沈夫人又说。 “……”沈歆总觉得这话不简单。 沈夫人抬眸朝她瞅了一眼，像是在思忖，抿着唇久久没说话。 “我以为你们能接受。”沈歆说。 “我没反对。”沈夫人忽然开口。 沈歆愣了一下，“啊？”她佯装镇定地换了双鞋，牙在下嘴唇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不反对啊。” “我如果反对，你两年前就该被扫地出门了。”沈夫人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 沈歆沉默了。 “你别吓她。”沈泽琨从楼上走下来，眼底还有些青，依旧是一副疲惫的模样，可看着倒不是那么萎靡了。 沈夫人这才低头笑了一下，转而又朝沈歆投去了审视般的目光，“你是想始乱终弃还是什么，玩弄感情不带这么玩的，一边和人姐俩好，一边还去酒吧混？” 沈歆哑口无言，惊得双眸一抬就朝沙发 上的人看了过去。 沈夫人呵了一声，双肩微微一抖，用很嫌弃的语气说：“人是你追的，不是你妈我的，还得我教你怎么谈对象？” 沈歆松了一口气，“当然不是你的。” 是我的。后边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老夫人的事办得差不多了，沈歆本来还想在家呆两天，好陪陪自己日渐消沉的老父亲和老母亲，结果一觉醒来，沈夫人连回学校的票都给她买好了。 沈夫人摆摆手：“别耽误上学，该干什么干什么，家里有我们就够了。” “可我――”沈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是觉得你有本事和小陆考一个学校了是不是，你现在不努力，上了大学就只能异地。”沈夫人冷笑了一声。 沈歆：…… “回去上学吧。”沈泽琨把烟捻灭，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歆忽然发觉，她爸以前是不怎么抽烟了，这几天抽得是有点凶了。 她从桌上拿了顶帽子盖在头上，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眼神一样，把帽檐往下按了一下，不太自然地说：“行，麻将少打点，别成天在外面，爸你烟少抽些，有事儿别闷着。” “你可以走了。”沈夫人摆了一下手，双眼连抬都没抬。 到了车上，沈歆这才觉得挤压在心底里那口憋闷的气像是消散了，浑身就跟没劲一样，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上一动。 “美女，不好意思，你坐的是我的位置。”走道上传来声音。 沈歆这才发觉她坐错了地儿，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好吧，本来没想动的，现在不得不动了。 她给陆念发了个消息，说：“你猜我今天怎么了。” 【怎么了？】 “我今天又把柜门打开了，还把你也拽了出去。” 【？】 沈歆慢慢的在屏幕上敲出了一行字，删删改改的，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去，“我爸妈把我赶出门了，让我赶紧回学校追媳妇，得看牢实了，省得被别人给拐跑。” 【……】 “我想你了。”沈歆又发了一条。 临近低年级开学，z中又热闹了一些，不少高一高二的提早来了学校，操场上吵嚷嚷的，被当值的老师给赶跑了，避免影响到高三学子的学习。 一班的教室静悄悄的，即便是下课时候，也有不少人在座位上做题，连在走廊上玩闹的人都少了不少。 “学神，你帮我看看我这眼睛里面是不是有根睫毛。”学委仰着头说。 陆念放下笔，站起身隔着桌子往学委那俯身，她头发落在学委脸侧，抿着唇专心地找学委眼里的眼睫毛。 “有吗。”学委转了转眼睛，急得快哭出来。 陆念正看着，学委那眼珠子转了又转，本来还看见有根睫毛在眼睛上沾着，一会又不见了，她没忍住伸手捏住了学委的下巴。 细瘦的五指像白玉一样，没用什么力气地捏在那圆润的下巴上，手指碰了一下又松开了，像在暗暗保持着一个距离。 陆念又靠近了一点，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轻着声说：“你别动。” 学委不敢动了，眼泪彻底没被兜住，然后睫毛跟着一块淌了出来。 “出来了。”陆念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腰背也随即直了起来，她刚要收回收，手腕冷不丁被圈紧了。 学委擦着眼泪，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人，讷讷说：“沈姐，你回来了？” 陆念侧头看了过去，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一样，还眨了一下眼。 站在一旁的人穿得很随意，白t恤、黑短裤，素净的脸上只涂了个口红，脖子上那细链子上坠着的小玩意埋了小半在衣领里，随着她胸膛的起伏而微微动着。 学委连忙撇清关系：“我眼睛进睫毛了，让学神给我看看，我们距离划得很清。” 沈歆点了一下头，嘴角一翘就笑了起来，把陆念牵着往外走。 陆念亦步亦趋地跟着，手腕被圈得很牢，却没半分想挣脱的想法，过了一会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出车站就来学校了，想给你个惊喜。”沈歆回头说。 她推开了天台的门，在重新关上后，还把一旁的破椅子拖了过来，把门给顶上了。 陆念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为什么要把门给堵上，随后眼一抬，看见沈歆微微仰着下巴，抬手扯了扯戴在脖子上的颈链。 沈歆嘴微微张着呼气，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双眼却没被遮住，带着笑低垂着将陆念盯着。 过了一会，沈歆说：“小朋友，我来履约了。” 什么约，回来后亲个负距离的约。 第 69 章 69 天台的门紧关着, 一张破椅子挡在门缝处, 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 八月底的风依旧有点闷热, 从后山上席卷而来，携来了山上草木的清香。 沈歆的手指还勾在颈链上, 下颌微微抬着, 嘴角噙着点笑意，瞄向陆念的眼神意味明显。 她从车站出来, 总担心自己身上沾了些不太好闻的味儿，在来学校之后给自己喷了点香水。此时香水的气味已经淡得近乎消失了, 可还是不着痕迹的随着风荡了过去。 清爽而温柔, 甜而不腻。 陆念愣了一下，她退了几步, 靠在了近山方向的围栏上，明知故问地说：“什么约。” “你说呢。”沈歆迈着细长的腿朝她走了过去，又说：“挂了电话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没有。”陆念声音低得就跟小猫哼一样, 偏偏神情冷冷淡淡的, 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那你回忆一下，那天我在电话里跟你说了什么。”沈歆眼眸微微弯着, 双手背在身后往陆念那儿靠。 陆念往后仰了仰，后背全贴在了两人高的围栏网上, 围栏距离天台边缘还有半米远, 可这么靠着还是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回忆什么。”陆念双眼往别处一瞥，就连说话声也没什么底气。 “学霸你这是在逃避问题。”沈歆笑了，“是我那天说得不够清楚吗, 要不要重复一遍。” “别。”陆念随即应声，眼眸也转了过来，还抬手捏住了沈歆的袖口。 沈歆垂眼看向了她捏在自己袖子上的手，“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陆念侧着头朝身后的山瞟了一眼，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远处的门也被椅子堵着，没有丝毫动静。她欲言又止，过会把手放了下来，张嘴缓缓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你来吧。” 刚刚还步步紧逼的人这时候却悠哉悠哉地退了半步，细眉一挑，“想沈姐怎么来。” “就――”陆念抿起唇，不由想起沈歆在电话里说的话，她耳畔泛起粉来，肩背紧绷着，肩胛骨顶在了护栏网上。 “就怎么样。”沈歆问。 陆念又吸了吸气，垂在身侧的手往护栏网手勾着，“就像你在电话里说的那样。” “好啊。”沈歆笑了，伸手去勾陆念那在护栏上勾勾碰碰的手指，还得寸进尺地说：“你记性好，要不你回忆一下，把我说过的话复述出来，我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跟着做？” 陆念回过头看她，大半的头发被压在身后，她耳畔还红着，却像被惹急了一样，眉心微微皱着，嘴唇也抿了起来。 沈歆随即说：“算了，别说了。” 可没想到她话音刚落，陆念缓缓开口：“你要把我勒在怀里，下巴还要搭我肩上，还要在颈侧的红痣上留个牙印。” 沈歆愣了一瞬，心口微震，一瞬间像是除了双耳，其余的感官全罢工了一样，两秒后，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陆念把自己送了过来，明摆着是在投怀送抱。 沈歆伸手揽着她纤细的腰，侧着头在那素白的脸颊上，用唇摩挲了一下。 “口红印在上面了，怎么办。”她还低着声说。 陆念没动，过了好一会才抬起手臂架在了沈歆同样单薄瘦削的肩上，“擦掉？” 她话音刚落，感觉落在脸颊上柔软的嘴唇动了动，还真像是在擦拭一般，缓慢又细致，在移动的时候，上下唇似乎微微张开了一些，收敛而温热的气息跟着一块落在她的脸上。 “擦不掉了。”沈歆说。 陆念不由得仰起头，头微微侧着，红痣的那一侧全然露了出来，她后脑抵在了护栏网上，身后是长满了树的山，风呼一声刮了过来，不免有些战栗。 那贴在脸颊上的柔软缓缓往下，一寸一寸地往下爬着，缓慢得像是在挑战她的耐心一样。 她照过镜子，知道那颗红痣长在哪里，也在心里凭感觉度量着沈歆的唇离那儿还有多近。 很近了。 陆念伸长的脖颈微微一动，悄悄地吞咽了一下。 随后那咬动的触感落了下来，上下颌微微施加压力，力度不轻不重的，但应当是留下牙印了。 陆念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胸膛微微起伏着，十指缓缓拢起，总觉得那温热又带了些湿润的触感像是烙在了皮肤上一样，怎么也洗不掉的那种。 她好像成了一株藤萝，想赖着不走了，也彻底走不动了。膝盖不经意地抵在了沈歆细长的腿上，像是触电一般，微微收回了一瞬，忍不住又微微屈起抵了上去。 沈歆早松开了牙，垂着眼满意地看着那颗红痣被牙印环在里边，就跟宣誓了主权一样，这儿，她的。 她抬手碰了碰陆念的下巴，把她偏着头给勾了回来，那一向冷冷清清的人眼眸像隔着一层水雾，眼尾泛红，眼神跟放空了似的。 “我还没开始履约呢。”沈歆说了一句。 陆念抿起唇，双眼一转就迎上了面前那人的目光，沉默了数秒之后才说：“你来。” 说完她就垂下了眼，恰恰看见了沈歆被她膝盖低着的腿，腿细而长，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 细腻又光洁，她心想。 沈歆愣了一下，“你犯规了，剧本里没有这一步。” 陆念收回手，微抿起的唇一张，“你也没按剧本来。” 制止不住的熊熊大火烧了起来，火舌把两人的心墙烧了个遍，本来还有堵墙克制地立着，顿时被烧没了。 是蝴蝶停留在半开的花上，落下的那一瞬，花瓣被压弯了一般，露出了里边的花蕊来。 它不采蜜，却吸食着那藏在花瓣之中的香甜，一起一落，又深入其中，明目张胆又不加节制地把花粉粘在自己身上。 这滋味引它沉迷，流连其中而不想退去，恨不得把花捣腾个遍，就跟在在这安家一样。 花瓣没法合上，就像就着那蝶般，只随着蝴蝶的举动而微微颤动着。 两人的衣摆都往上翻着，细瘦的腰露了出来，这火势越来越大了。 门忽然被推了一下，那顶在门前的椅子发出嘎吱声响，登时像是滂沱大雨般，哗啦一声把火给浇灭了。 陆念猛地收紧了手，听见那门晃动的声音，她下意识推了一下沈歆，可沈歆却还啄了一下。 “有人。”她喘着气说。 沈歆没动，只是微微侧着头听远处的声响。 那门锁有些坏了，得往回拉着拧动才能打开，那开门的人似乎不太懂，只用蛮力推着。 抵在门上的椅子也跟着抖个不停，嘎吱嘎吱的像随时要散架。 沈歆收敛地啄了一下，抬手在陆念的唇边抹了抹。 陆念被夹在沈歆和护栏网之间，腰还被环着，当下慌了些许。 在门打开的那一瞬，沈歆放下了手，还往后退了一步，慢条斯理地整着下摆，朝门那边看着。 她侧着身把陆念挡了大半，从门外进来的人一回头就看见了她，那两人抱着吉他，像是没想到这会有人一样，愣愣地停顿了两秒，然后说：“啊，这有人啊。” 另一人 认出了沈歆，小心翼翼说：“我们想在这练吉他，你们介意吗。” 沈歆点了一下头：“暂时有点介意，我们在背书。” 那人懵了一下，哈，在天台关着门背书？ 沈歆还真背了几句，微微侧着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看见陆念脸上的红晕已经散去，眼里的水雾也跟被吹散了一样，整个人又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背完了，你们练吧。”她说完就牵着陆念的手往门那边走，和那两人擦身而过。 两人在后边目瞪口呆的，回过神说：“可能在天台背书效果比较好。” “为什么？” “你看学神成绩那么好，沈姐进步那么快，肯定是因为天台背书有奇效啊。” “哦，那咱们要试试吗。” “试什么试，弹琴！” 沈歆和陆念回了教室，学委回头瞅了一眼，“嘴怎么了。” 话刚说完，学委赶紧闭紧了嘴，倒吸了一口气之后，连忙干笑着说：“哈哈，刚刚去偷吃辣条了？” 陆念没吭声，忽然觉得脸侧有点痒，余光一瞥，看见沈歆拿着纸巾在她的鬓边擦着。 是口红，沾在上面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见。 沈歆猜到了她心里想的，压着声说：“没人看见。”边说还边把纸巾往下抹，抹到了脖子上。 陆念缩了一下，又觉得这样有点欲盖弥彰了，只好僵着身没再动。 等沈歆收回了手，她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把题册拿出来打开，两眼瞪着题册上的字，有点看不进眼。 沈歆想起在x市看见陆文恙的事，忍着没有提，拿出手机点开了袁宙的头像，打字问道：“上次雷小姐的订婚宴，你去了吧。” 【去了啊，姐我还帮你拿吃的了，我存在感这么低吗。】 沈歆：“那你记不记得有个姓徐的，挺有钱，很多人围着他。” 【我记得啊！他那天开的车贵得很，我盯着看了挺久。】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沈歆抿着唇打字，把手机屏幕往过道那侧偏着，避免陆念无意看见。 【徐莅　！ “他结婚了吗。”沈歆又问。 【卧槽姐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对他有什么不恰当的念头吧，你这样咱们同桌怎么办。】 “去你的，我和我同桌好得很。”沈歆白了屏幕一眼。 【结婚了啊，他老婆背景也很厉害，我听说他能走到今天这步都是靠老婆。】 沈歆笑了，“他老婆是谁。” 【我想不起来了，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感觉你有点居心不良啊。】 “没有，”沈歆打了两个字，想了想又接了一句：“真没什么，我回去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想给他们送样礼物。” 【？】 【歆姐，你怎么不给我送个礼物。】 “我送你敢收么。”沈歆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去帮我问问，他老婆叫什么，我给他们送个刻字的礼物。” 【哦，我去问问。】 沈歆把手机往桌膛里一推，抬头时正好看见方燃抱着卷子进了教室，几个小组长到讲台上各自拿了一沓，按着名字发了下去。 这卷子是在沈歆回x市的期间做的，别的人收到的都是写满了字还打了分的试卷，而她收到的却是一张空白平整的。 学委回头说：“沈姐，老师说了这卷子你得补上，不能因为请了假就不写。” 沈歆木然地看着桌上的试卷，忽然有点头 疼。 方燃看着教室人满了，这才说起成绩和志愿的事，什么每提高一分，就能把多少个竞争对手挤下去，什么早起十分钟和晚睡十分钟能背多少个单词，能弄懂多少道题。 沈歆忽然想起来，走前江芝跟她说的话，现在不努力，以后就只能异地。 方燃还在讲台上讲着话，问起在座的想考哪个学校，还让人找张纸写下来，记心里去。 沈歆回过头，看见陆念捏着笔写了个a大。 a大确实好，好到有点儿遥远，不但在国内数一数二，拎出去讲也是力压海外一众名校的。 她握起笔，想了想以陆念的成绩，考上a大确实没什么压力，可对她来说，有不止一点点的困难。 陆念写了a大之后，提笔的手顿了一会，又落了下去，在a大上画了两根斜杠，叉掉了。 沈歆看着她又重新写了个学校，写的是x大。 x大的档次比a大低许多，却是沈歆最有把握考上的好学校了。 沈歆看着陆念笔下那墨迹没干的字，沉默了好一会，忽然觉得她应该加把劲，也许能够得着a大的线呢。 她一向仗着自己有那么点小聪明，不爱听课就不听，想逃课就逃，生平第一次悔恨起自己没有珍惜课堂。 陆念写完之后朝沈歆那边看了一眼，只见沈歆笔下的纸还是空白的，她压着声说：“你怎么不写。” 沈歆把握笔的手伸了过去，把陆念写的x大给划掉了，重新给她写了个a大，然后缓缓说：“念念，别将就我，往前看吧，别的不用担心。” 第 70 章 70 “沈姐, 你想考哪。”学委回头问了一句。 沈歆收回了压在陆念纸上的手, “再说吧。” “啊？”学委愣了一下, 听沈歆那话像是没考虑过的样子，过会又小心翼翼问：“沈姐你不会也要出国吧。” “哪来的也。”沈歆问。 学委支支吾吾的, 悄悄看了陆念一眼, 这才抬手掩住了张合的嘴，压低了声音说：“你忘了, 林悱也出国了。” 沈歆这才想起来那位收了她五三大礼包的前校霸，她哦了一声, 余光看见陆念缓缓握紧的手。 她侧过头, 看见陆念不自在地僵坐着。 陆念眼眸微微颤动着，像是因收惊而有些后怕, 却隐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很显然，即使学委的声音压得够低，可还是被陆念给听见, 只是不知道陆念这反应是因为林悱还是因为话里提及的出国二字。 “哎, 想来你们这些家世好的，多半都是要出国的吧。”学委感慨说。 陆念捏着笔, 她双眼连垂也没垂，笔尖无意落在了纸上, 连画出了长长一道杠也没察觉。 沈歆笑了一下, 说道：“可我没打算出国啊，我考国内的。” “你考哪，让我参考参考。”学委一脸八卦, 双眸精亮地看着她。 沈歆装作漫不经心地说：“a大啊。” 陆念愣了一下，双眸微微睁大，握笔的手微微一松，笔啪嗒一声落在了桌上。 学委目瞪口呆，“沈姐你也太有想法了吧，a大啊？” “是啊，a大。”沈歆点了一下头。 “连你都敢把目标定在a大了，看来我也――”学委倒吸了一口气，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沈歆笑着睨了她一眼，“怎么，看不起我是不是，我还真要考个a大给你看看。” “我怎么可能看不起你！”学委连忙否认，回头又瞅了陆念一眼，试探般说：“那学神应该也打算考a大了吧。” 陆念没说话，她回过神，一直怔愣的眸子这才转了转，听见坐在一旁的沈歆说：“那当然是a大。” 沈歆说完总觉得头有点疼，这下夸下了海口，怎么也得考上才说得过去了。 刚才方燃怎么说来着？早起十分钟晚睡十分钟，能多看几道题就看几道题，能多背几个单词就几个单词，还怕没进步么。 学委乐呵地坐正了，一边嘀咕说：“沈姐要考a大，学神也考a大，如果我也考，我去，这不就被永久地记载进校史里了？” 教室里不少人小声讨论着想考的学校，方燃站在讲台上也不催，也没喊安静，反倒一脸欣慰地扫视了一眼，然后目光停留在了陆念和沈歆的方向上。 沈歆抬头时正好看见方燃在看这边，她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只见方燃笑着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出了教室。 陆念这才重新把掉在桌面上的笔捡了起来，在写了a大的纸上随手涂画着，过了一会，她侧头睨了沈歆一眼，才问：“你真考a大？” “考啊。”沈歆点头，她想了一下，又说：“a大距离x大有一千多公里吧，距离z大也该有七百公里，d大的话四百多公里，都太远了。” “也……”陆念顿了一下，“还好吧。” “不好。”沈歆翘起唇角，接着又慢悠悠地说：“这样的话，我得坐好几个小时的飞机才能见到你，你沈姐我暴脾气，多一分钟都不能等。” 陆念刚刚还企图竖起的心墙顿时塌成了灰烬，她还真以为沈歆会选择出国，听到的 时候心空了大半，像被凿出了一大个洞。 现在这被凿空到能钻风的洞被填起来了，填得满满当当的。 方燃没将他们的目标收集上去，只说让他们自己考虑清楚些，有个目标也好有努力的方向。 高三许多学生压力大又疏于锻炼，几个班时不时有大半学生闹感冒，学校当即组织学生对教室进行大扫除，并找人在大扫除后对教室内外进行消毒。 陆念踩着个椅子去擦窗上的灰尘，沈歆在底下稳着椅子。 不知道是谁走过的时候把水洒在了地上，走廊上湿漉漉一片，陆念下来的时候一时没站稳，正好撞到了沈歆身上。 沈歆脚下一滑，手臂一挥就倒了下去，正好给陆念垫着底了。她下巴被陆念的后脑勺撞上，疼得有点合不上嘴，只好张着嘴喘起气来。 两人靠得很近，腿还缠在了一块，也许是因为地上的水溅到腿上的缘故，水是凉的，与温热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歆蹙着眉，反手去摸腰，尾椎骨有点疼，想想还是没把手往下探，她摸到后背上一片湿润，全被地上的水给沾湿了。 陆念的手正好扶在她的肩上，嘴微微张着喘气，还没回过神来。 本来这两位在论坛里就受欢迎得很，自从管理员删帖开始，别班的消息跟着少了许多。 这会大家都在走廊上，这么一摔动静还挺大，大半的人视线全被吸引了过去。 沈歆眼眸一抬就看见陆念微微抬着下颌，试图让两人的距离分得更开些，那双手不怎么有力地扶在她的肩上，柔软得像枝条一样。 不久前两人才亲了个负距离的，自那次之后就跟触底反弹了一样，默默地保持了点距离，连碰个手都心潮澎湃。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容易冲动的时候，一个眼神都能勾来天雷和地火。 这几天里沈歆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糟糕，偏偏小朋友还和她同吃同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就跟馋虫被勾起来了一样，心痒痒的，却不得不忍着。 都说早恋影响学习，她忽然觉得此话不假。 没站稳齐齐摔倒之后，陆念半伏在沈歆身上，又是以这样亲密的姿势，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对视着。 陆念想退，可沈歆却借机得寸进尺地缓缓撑起上半身。 沈歆找了个理由说服了自己――这次近距离接触不是因为她那点糟糕的想法，只是个意外。 没错，是意外。 这么一想，沈歆乐在其中了，翘起嘴唇看陆念抿起的唇。 陆念不自在地咬了一下下唇，唇上沾上了水光。 沈歆想去亲，代替那玉白的牙，亲自咬上去。 远处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哄，一个个哇哦出声，就连教室里的探头来看。 “沈姐不要怂！” “沈姐快反扑啊，你这样不行啊。” “这个距离有点不妙，让我瞅瞅。” “咋回事，光天化日的，是谁先动的手？” 沈歆抬手去扶陆念的腰，自己也缓缓坐了起来，她回头朝起哄的看了一眼，说道：“你们也想摔啊？” 一群人笑了起来，就跟看好戏一样。 陆念站起身，从一旁的小桶里拿了块干净的抹布往手臂和腿上擦了擦，垂着眼没说话，她听着远处的人越说越离谱，耳畔倏然漫上了红云。 “摔疼了吗。”沈歆问。 陆念摇头，“没。”她说完还想继续去擦窗，手里的抹布被沈歆夺了过去。 一回头，就看见那 抢了抹布的人正踮着脚擦高处的窗，后背湿了大半，领口也有点儿歪了，肩带覆在瘦白的肩胛骨上，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动着，再往下就看不见了。 再往下是什么样的，陆念这念头一生，忽然愣住了，这还是她头一回有这样的想法。 不只是牵牵手，亲亲嘴，竟然想看更多。 沈歆抬手扯了扯衣服，把那肩带给挡了起来，陆念这才别开了眼，心绪乱套。 学委干笑着走了过来，回头瞪了周围的人一眼，还故作生气地说：“看什么看，擦你们玻璃去。” 这些人眼看着好戏没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擦栏杆的擦栏杆，擦玻璃的擦玻璃。 学委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管理员要大肆删帖了，她真是为这俩操碎了心。 沈歆要学习不是说说而已，早起和晚睡十分钟哪够，干脆连中午都留在了教室里。 为了不占用学生的上课时间，来洒消毒液的人趁着午休过来，在他们离开了一班教室之后，沈歆才推门坐了进去。 陆念习惯午睡，伏在边上小憩，头发被顶上的电扇吹得微微扬起。 沈歆放轻了动作，连翻书都翻得慢得很，笔也不转了，省得没接稳砸在了桌上，把小朋友给吵醒。 整栋教学楼静悄悄的，巡楼的保安早就休息去了。 兴许是周围太静了，心里念头又在作祟。 沈歆见陆念动了动，像是醒了的样子，这才说：“陆老师，这题怎么解。” 陆念这才坐直了腰，一双眼还困倦得很，刚睁开的那一瞬像是有些畏光，又连忙闭了起来，连睫毛都跟着在颤。 沈歆没把书放过去，而是静静坐着等着她靠过来。 陆念重新睁开眼，眼眸湿润得很，朝旁一转就看向了沈歆面前的书，声音有些干哑地说：“哪道。” “这道。”沈歆用笔指了出来。 陆念还真侧着身朝身旁的人倾斜了过去，她疑惑地看了看那道被指出来的题，抿了一会唇才说：“你不是做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但还是不太懂，你给我讲讲？”沈歆睁眼说瞎话。 陆念讲了一边，语调放得很慢，慢到近乎一字一顿的，连教小孩也没这么认真。 过会她问：“懂了吗。” 沈歆：“唔，有点难，我没太听清楚。” 教室里安静得连丁点声音也像是被放大了一样，陆念不由得放轻了声，慢悠悠地讲着，她也不觉得沈歆越靠越近有什么问题，只觉得是自己声音小了，沈歆真没听清。 直至距离还在不断减小，沈歆靠近的目的昭然若揭，陆念没退后一点，讲题的声音却骤然停滞，眼眸缓缓垂下，落在了沈歆的唇上。 那嘴唇的形状饱满漂亮，唇角是微微勾起的，就算冷着脸的时候也像是在笑，总给人种挑衅的错觉。 “你在看我哪。”沈歆忽然开口，被注视的嘴唇也翕动着。 这刻意压低的声音撞进了陆念的心头里，她这才发觉，沈歆不是真的想要听题，她只是―― 她可能只是找了个理由好勾住她的目光。 沈歆很成功，她彻底移不开眼了。 “沈姐好看么。”沈歆又说。 陆念没说话，把笔放了下来，过了一会才说：“好看的。” “你还可以再近点看。”沈歆笑说。话虽然这么讲，可逼至陆念眼前的却是她。 陆念微微往后一仰，这倏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有些不适应，可面前的人是沈歆，停顿了一秒又倾了回去。 她握笔的左手被抓着，而后脑勺也被覆上。 那手落在她的脑后，力度轻得就跟落了片羽毛，就这么轻轻碰着而已，没有迫使她再度往前倾身。 沈歆的呼吸有点急，可举动却是小心翼翼的，就跟收敛了利齿嗅花的狐狸一样。 窗帘呼啦一声被风吹起，两人瞬间分开，陆念呆愣一般一双眼眨了不眨，沈歆却闷笑出声。 “憋死你沈姐了。”沈歆笑说，“别人谈恋爱越来越热烈，我们俩怎么还越来越拘谨了啊。” 陆念抿着唇睨了她一眼，低着声说：“还不是因为你。” “还怪上我了？”沈歆抹了一下嘴。 陆念避开了视线，“我晚上睡着的时候，是朝向你的，可你……没看我。” 这暗示简直明显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沈歆顿时觉得，她是真的不该做个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做什么人。 两人在教室呆到了下午上课，在上课铃敲响也没从位置上起来。 班上同学进门的时候三两个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神情还怪异得很，就连学委进来时也一脸惊愕。 沈歆一中午没刷论坛，也不知道学校里又出什么事了。 上课铃结束了快十分钟，任课老师迟迟没来，班上吵哄哄的，就连隔壁班也隐隐传来闲聊声。 沈歆看了课表，这课是方燃的，方燃从来只会早到，从继任班主任到现在，从来没迟到过一回，这事确实有些奇怪了。 陆念抬眼朝四周看了看，有点茫然，“怎么了。” “问问学委？”沈歆说完就拿笔戳了一下学委的后背。 学委哎哟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挺，回头说道：“沈姐，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沈歆晃了晃手里的笔，笔尖所指之处全是正在小声嘀咕的人。 学委顿时明白，压低了声音说：“你不知道吧，今天论坛里有爆料，有人早恋还在教室里亲热被拍到了，学校临时召集了老师开会讨论，听说那两人会被勒令退学。” 陆念怔愣着朝学委看去，手肘无意间撞上了放在桌角的书。 书“啪”一声落在地上，声音沉闷。 第 71 章 71 “知道是谁吗。”沈歆托着下颌, 转动的眼眸一顿, 那神色微微一沉, 过会却又装作浑不在意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学委悄悄把手机拿了出来，从桌面的图标点进了论坛, 飘在首页第一的就是那个正炒得火热的爆料帖。 她随手点开了爆料帖楼主的资料, 只见注册日期很新，也就才注册了两天。 “我感觉她是特地为了这件事注册的, 可偏偏等到今天才向老师举报。”学委眯着眼说：“这是有预谋的举报。” “哦。”沈歆看了过去，接着又说：“应该是了, 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举报还挑日子？” 高三的日子枯燥得很，除了上课就是上课, 就连小树林里被逮到的小情侣也少了许多，更别说这种在教室里明目张胆亲热的了。 沈歆看了那个帖子的内容，发帖人在里边说偷拍到了视频, 视频已经发给学校领导了。 评论里有落井下石的, 也有喜闻乐见的，还有人在猜被偷拍到的人是谁, 学校里比较出名的情侣都被提及了。 沈歆往下一划，眉微微挑起, 没想到竟然在评论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会是沈和陆吧, 哈哈哈，我说笑的。】 不少人也跟着哈了好长一串，还真像是在开玩笑一样。 【学校这是在抓典型吗, 虽然谈恋爱不应该，可是勒令退学这也太过了点吧。】 【楼上，你怎么不问视频里的内容是什么呢。】 【我早就想问了，到底偷拍到了什么，这么兴师动众的，把班主任都召集起来开会了，看情况不简单。】 【我隐隐猜到了一些。】 【我也隐隐猜到了一些。】 【所以，有人知道是谁吗。】 沈歆爬完了楼，还是没猜出来被举报的那一对儿是哪个班的，她撑着下颌回头看陆念，问道：“你好奇吗。” 陆念眉心微微蹙起，嘴不自觉地张开了些，像是不会用鼻子呼吸了一样，喉咙缓缓喘下了一口气。 她回头朝四周的人看去，大部分人脸上都写满了对事件的期待，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有那么点要刨根问底的意思。 中午的时候，她在这个教室里和沈歆互相啃了嘴，如果不是风忽然把窗帘吹了起来，说不定连脖子也会被啃上一口。 就在这个地方，她现在正坐着的位置。 这么一想，陆念忽然有点坐立不安，教室又吵闹得厉害，就像大火往身上烧一样，她急切地想站起来，挪个地儿，只是在走廊外边也好。 沈歆的声音小，她又走了神，一时没注意到沈歆在和她说话，被笔戳了一下手臂才惊觉自己似乎太紧张了些。 “我猜不是我们班的。”沈歆说。 陆念回头朝她看了过去，只见沈歆唇角噙着点儿笑，坐姿也悠然得很，手背托着下颌，近乎伏在了桌上，依旧是一个放松的姿态。 方燃还没回来，而这节课的时间已经过了近半。 “可能吧。”陆念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就像是在逼着自己放松一样，将僵着的肩颈往下压着，放置在桌上的手也重复了两次抓握的动作。 她侧头又看了沈歆一眼，只见沈歆依旧撑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看她。 沈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两根手指就把细瘦的腕骨松松垮垮地圈了起来，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那体温毫无阻拦地扩散到了她的皮肤上。 就像是被人牵出了火场一样，她忽然浑身懈了力，只想把 自己交出去，人往哪牵她就往哪走。 “写题啊，学霸。”沈歆笑了一下，把笔给塞进了陆念的手里，慢悠悠地松开了陆念的手腕，像是挺恋恋不舍的。 陆念握起笔，沉默地看看那支被塞到了左手的笔，说道：“我是右手写字。” 沈歆笑了起来，“两只手搭配，写字不累。” 陆念被她这么一撩拨，忽然也跟着放松了起来。在定神后，她才发觉沈歆是真的不紧张，不是过分乐观，而是对自己没玩脱这件事……非常的有把握。 墙上挂钟的分针在走着，只听见下课铃叮铃响起，教室里本来就细碎的闲聊声骤然像是被放大了两倍，所有人不加掩饰地说起话来，在猜方燃一会到底来不来。 在下堂课快要开始的时候，方燃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她朝教室里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停留在了沈歆身上，面无表情地喊道：“沈歆，出来一下。” 沈歆挑起了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垂眼的时候正好对上陆念的目光。 她的小朋友正蹙着眉，嘴也抿在了一块，定定看了她一会后忽然开口：“我和你一起去吗。” 沈歆顿时笑了，“你和我去干什么，私奔吗。” 陆念欲言又止，本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顿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嘴微微一张，露出了里边玉白的牙来，可却说不出一句话。 “一会我回来再告诉你方燃说了什么。”沈歆说。 陆念这才点了一下头，垂眼看向了面前的题册，可没一个字是入得了眼的，甚至还觉得这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一样。 蚂蚁在爬她的心头，让她浑身躁得生烦。 “行。”陆念脸色看起来还算得上是平静。 学委从刚才听见方燃喊沈歆的名字就惊愕得厉害，可回头却看见这位姐镇定得很，完全不像是被抓到把柄的样子，她松了口气，硬是调侃地说：“学神怎么像没电了一样，萎靡不振的。” 她话音刚落，看见陆念伸出了手，攥住了沈歆的一小块衣摆，手背上清晰的筋骨看着有些脆弱。 “怎么了。”沈歆愣了一下。 “充个电。”陆念缓缓说。 沈歆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要顶风作案呢。” 学委捂住双耳不听为静，她为这两位操碎了心，可这两人根本不懂节制，还企图顶风作案，她这学委当得真的好难。 沈歆轻拍了一下陆念的手背，拨了拨头发就走出了教室。 在她出了教室之后，一班的教室顿时静若寒蝉，过了一会又吵得热火朝天。 “不是吧，沈姐？” “不可能啊，沈姐最近有和谁走得比较近吗。” “没有啊，除了咱班学神。” “是吧，况且沈姐最近用功得很，哪来这个时间谈恋爱，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不过沈姐就算谈恋爱也不会让我们知道啊，不是有人在传她的家世怎么怎么样么，肯定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陆念听了一会，忽然觉得刚充的电派上用场了。她就是听不得这些人在背后议论沈歆，她也不是什么都能忍的人。 心里那口火越烧越旺，就跟点着了火药一样，空气憋闷得厉害，她缓缓呼吸了一下，冷不丁出声：“别吵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的，可耐不过辨识度高。 要是别的人开口，说不定还会被无视，可陆念在学校的地位今非昔比，这一出声，刚才越嚷越大声的人随即静了下来，不少人也闭起了嘴。 “老师不在，自习。”陆 念不冷不热地说。 学委在座位上目瞪口呆的，一时想不明白自己的活怎么就这么被抢了，她这学委当得怎么这么窝囊。 哦，是学神冲冠一怒为沈姐，不怪她窝囊。 陆念说完就垂眼逼着自己去看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可余光却总忍不住往窗外扫。她细瘦的手握着笔，指尖被摁到泛了白。 在开会结束后，各班的老师都回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就跟笼着黑云一样，气氛憋闷得厉害。 在沈歆走进门的时候，老师们统统抬头朝她看了过去，一个个嘴唇抿着，眉也皱着，就连平时和蔼可亲的那位也不苟言笑起来。 沈歆进了门就问：“老师，找我有事？” 方燃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坐下。 沈歆本来以为过来听几句就能结束了，没想到这事儿挺不简单，还得坐着听。 她刚坐下，就听见隔壁班的老师问：“听说你和九班的何三认识。” “啊，”沈歆愣了一下，“是认识，不熟。” “你有了解到他和别班女同学有不恰当关系的事吗。”那老师又问。 沈歆这才知道这次学校开会讨论的主角竟然是那个混混头儿，她心下暗惊，却没想到何三这人要么不来学校，要么就能在校内折腾出这样的事。 “不了解。”沈歆实话实说。 “我们联系不上他的家长，暂时做不了家访，你能联系得上他本人吗。”方燃问。 沈歆愣了一下，想了想她确实没有何三的联系方式，在校内的几次对话还是何三亲自找过来的。 她摇头说：“不能。” 方燃叹了一下，几个老师也露出疲惫的神情，只叮嘱她这件事别往外说，然后就让她回教室了。 一班人心惶惶的，直到沈歆从门外进来，一个个才露出笑来。 沈歆坐下之后，回头对陆念说：“方燃找我去问了何三的事。” 陆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为什么会问何三，还不是因为何三才是教室亲热事件的主角之一。 “他人呢。”陆念一直木然盯着题册的眼眸这才动了动，喘下的气缓慢而悠长的从肺里出来，紧绷的肩胛骨终于放松。 “不知道。”沈歆想了想，把手机拿了出来，给车队的人发了条信息。 【最近有人找你们借车吗。】 车队的人秒回。 【有啊，z中一小子。】 沈歆垂眼看手机，想想又问：“借了吗？” 【能不借吗，一直死缠烂打的，这人和你认识？】 “不熟，你们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沈歆问。 【应该有吧，我给你问问。】 沈歆屈起食指在桌上敲了敲，眼眸一抬就看见学委转过身来，双眼放光地盯着她。 学委低声问：“沈姐，方老师找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沈歆本来想提何三，可说到底她也不清楚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话音已经绕到嘴边了，倏然止住，转而说道：“找我去问了个人。” 学委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那就是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沈歆笑了，“能和我有关系吗，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好学生。” 学委提了一口气，连忙转了回去。 陆念侧头看她，轻抿的唇一启，“他们为什么找你问何三的事。” “估计是看见何三来找过我，以为我们熟。”沈歆说。 “怎么不找他的朋友。”陆念 低着声闷闷地说。 “你看他那些朋友像是会来上课的吗。”沈歆笑了一下，把书随手翻开到了某一页，又说：“就算找得到他的朋友，他朋友也不一定会把他供出来。” 过了一会，沈歆双眸一睁，又微微眯起朝陆念靠近，肩膀也跟着撞了过去，低声说：“别不信你沈姐，我每天和你在一块，能和何三有关系吗。” “没。”陆念愣了一下，“我就是……” “就是什么。”沈歆退开了一些。 “我就不能担心你么。”陆念眼眸一垂，唇齿间挤出声音来，轻轻软软的。 车队的人回了消息，把何三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沈歆给何三发了个短信，短信里说：“你做什么了，学校找你有事，连累上我了。” 何三久久没回，就像是手机掉坑里了一样，就在沈歆想把手机塞桌膛里的时候，手机忽然收到了何三发过来的信息。 【姑奶奶，那个人不是我啊！我看了视频，那画质都模糊成什么样了！我那天在车队里待着，哪有时间在学校做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偷拍了匿名发给学校，还硬说里面的人是我，还要开小号在论坛阴我！】 “真不是你？”沈歆挑起眉。 【真不是！】 “那你有空来学校说清楚。”沈歆又发过去一句。 【……行吧。】 陆念余光瞥见沈歆在打字，过了一会才问：“是他？” “不是。”沈歆摇了一下头，“这傻子不知道被谁诬陷了。” 何三果真来了学校，火烧火燎往办公室的方向去，那架势像是去砸场的一样。 看见这一幕的人纷纷向友邻传播消息，一个传一个的，最后消息变成――在教室里亲热的人是何三。 在何三进了办公室不久，又兴高采烈地走了出来，像没事人一样。 刚刚还传他是事件主角的人一一噤声，不得不怀疑起这消息的真实性。 学校在当天拟了份通报，在学校处分栏张贴了出来，针对的就是这次教室亲热事件。 通报里提及的人不是何三，而是六班的两名学生，就连偷拍的人也被扒了出来，正好是何三的前女友。 全校哗然，何三难得在学校里待了大半天，摸去了前女友的班级，指着前女友的鼻子就骂：“不要脸！” 沈歆还在教室里写题的时候，胳膊被陆念碰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了个十分颓唐的人。 不巧正是何三。 沈歆站了起来，眼眸一垂就看见陆念正静静地看她，她嘴角一翘，说道：“私奔去？” “去。”陆念跟着站了起来，连桌上的书也不收了。 学委懵了，回头说：“自习课还没结束呢！” “我们出去自习。”陆念缓缓说。 学委彻底败了，她隐隐觉得，学神已经不是当初的学神了。 三个人在假山后面坐着，沈歆和陆念坐在一块，何三自己坐在另一块石头上。 何三捂着脸说：“我真的错了，当初就不该逼她和我谈恋爱，她要是被留级了怎么办啊，我留级也就罢了……” 陆念还真想不到何三心里居然还想着那位匿名举报他的人，她抿了一下唇，说道：“她这样你了，你还念着她？”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何三抓了抓脑袋说。 沈歆捡了根树枝，在他肩上碰了几下，就跟拍肩一样，说道：“你就不能想着变好点？” “怎么变？”何三问。 “像我这样啊，冲刺学校荣誉榜。”沈歆笑说，她回头看向了陆念，迎着陆念疑惑的眼神，缓缓说：“不过你不太有希望冲刺得进去，因为你没有一位好老师，我们不一样。” 何三摸不着头脑，合着这位姐还有私人老师？ 教室亲热事件的热潮很快又冷却了，课还是照常上，作业还是得写。 这事儿就像是乏味的高三生活的一点调味剂，混在其中惊起了一些波澜，随后又消失不见了。 沈歆生日将至，江芝打来了几个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去办成年礼。 沈歆直接拒绝了，意味深长地说：“我没时间回去，要学习呢，况且在这有人和我一块过生日。” 江芝哽了一下，哗啦啦的麻将声再度响起，随即把电话挂了。 晚自习结束，沈歆推着车和陆念一块出了校门。 在临近新街区的地方，建了许久的游乐园开始营业了，灯光明亮得很，硕大的摩天轮上流光溢彩的。 沈歆照例买了盒牛奶，刚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陆念正仰头看着。 “想去玩玩吗。”她站在陆念身后问。 那声音近得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一样，陆念耳朵痒痒，回头看了她一眼，“不了，回去吧。” 沈歆笑了，“去玩玩吧，坐一圈再回去。” 陆念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和沈歆一块坐到了摩天轮上。 她还是头一回坐这玩意，从窗边往外看着，看着离地距离越来越远，心也不由往上一提。 她沉默了好一会，这才问起：“早恋会被退学吗，这事z中从来没发生过。” “他们那是情节严重，所以才会被退学。”沈歆仰起头，透过背后的窗往外看。 “那他到底在教室里干了什么。”陆念没直视沈歆的眼睛，闷声问了一句。 摩天轮缓缓转动，所有的楼房全映入眼底，车灯的光从漆黑的大道上一晃而过，乍一眼看去像是柔软而细长的光带绕城而过般。 老城区的灯只有零零星星几盏，而新街却亮着大片的霓虹灯，一边静谧得像是无人居住，一边又热闹得过了火。 在陆念刚把话说完，沈歆双眼就一动不动地看向了她，过了会眼眸一弯，竟笑了起来。 不是新街热闹得过了火，是沈歆的眼神有点儿过火，陆念想。 “你真想知道？”沈歆问。 陆念看她神情不对劲，下意识否认：“不想。” “要不，沈姐求你想一想？就当――”沈歆轻翘着嘴角，不紧不慢地说：“就当给我的生日礼物。” 第 72 章 72 “不求。”陆念睫毛一颤, 冷不丁说了一句。 踩了那么多次沈歆的圈套, 她怎么也不会往里走了, 别到最后吃了亏连冤都没地方喊。 心不能软，也不能被蛊惑。 陆念眼眸一抬, 恰恰对上了沈歆那略带失望的神情, 心里不由一悦，心想总归在这事上让她吃瘪了一次。 “算了, 就算你问，我也不会说。”沈歆半眯着眼, 像在虎视眈眈一样, “免得说我教坏小朋友。” 陆念眨了一下眼，她生理课没落下, 校内的人遮遮掩掩的又说了许多，其实自己已经能猜到个大概来。 她没觉得自己哪被教坏了，过会又觉得沈歆这话有漏洞, 讷讷说：“你也知道自己坏？” 沈歆不以为然地说：“我哪儿坏？” 陆念没吭声, 总觉得再说下去，这姐肯定非得逼着人夸她了。 夸什么, 夸沈姐优不优秀，沈姐美不美, 沈姐是不是品学兼优。 结果沈歆还没开口求夸呢, 陆念在心里先夸了个遍。真是见了鬼了，她想了想，沈歆还真是x市蛊王。 “那我的生日礼物是没戏了吗。”沈歆勾着笑, 靠着椅子微微侧过身，打着趣般说了一句。 陆念睨了她一眼，“有的。” “我能提前知道吗。”沈歆眼里的失望一瞬又消失了，双眼又亮了起来，映着轮辋上的光，就跟星星落进了眼底一样。 “不能。”陆念说完后瞟向了玻璃之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远处街道的车流。过了一会，她细白的脖子微微一动，再悄无声息地吞咽了一下后，说道：“不过，可以提前给点添头。” 她声音压得很低，字音也含含糊糊的，就像是特意不想让沈歆听见的一样。 可偏偏沈歆耳力好，不但听见了，还听得一清二楚的。 沈歆头一歪，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往耳后一绕，露出半个耳朵来，故意说：“啊，没听清，什么添头，是甜头吧？” 陆念的手不自然地屈起在座椅上抓了抓，过会才说：“也算。” 沈歆懒散地靠着，侧着头看她，已经长了的头发柔软地搭在肩上，在彩光的映照下莫名多了点柔美。她好奇道：“那我的甜头呢。” 陆念面朝外边看着，等到车厢又上升了一些才说：“等会。” 沈歆还挺期待，随着这车厢里地面越来越远，她也坐得越来越端正，原本还歪歪扭扭地倚靠着，最后莫名有点正襟危坐的意思。 这摩天轮不算高，应该不到百米，可往下俯视时能直观地感受到整个人是悬空的。 沈歆回过头平视着前方，也不催陆念给甜头了，还把翘起的腿平放了下去，就为了虚假地感受一下脚踏实地的感觉。 心跳缓慢而持续地加快着，暂时还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 这小地方的夜空还挺好看的，繁星如棋，零零散散的分布在这漆黑的画布上。 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沈歆缓缓开口说：“到最高点了，我有一点恐高。”说完她喘了一口气，又故作镇定地补充了一句，“只有一点点。” 话音刚落，她余光瞥见陆念朝她侧了过来。 陆念漆黑的瞳孔里一丝波澜也没有，整个人冷淡得像是没有情绪一样，偏偏模样长得乖巧又漂亮，这强烈的反差勾得人对她心生好奇。 沈歆起初就是因为陆念这模样而对她起了兴趣，再一相处，才发觉这漂亮同桌哪冷淡呢，明明是不擅交际，又织了个茧把自己裹起来，既不想朝人走去，也 不想让他人靠近。 陆念伸手握住了沈歆垂在肩上的一绺头发，像是想把沈歆拽过去一样，却没怎么用劲。 沈歆顺势靠近了些，刚要开口的时候，忽然察觉鬓角稍稍靠下一点，接近下颌骨的地方落下了一个柔软的触感。 珍重而小心，就像是陆念的声音一样，又轻又软。 陆念说：“甜头。” 沈歆的头发被轻轻拉扯着，一瞬间头皮发麻，有种被撩到的感觉。 难以置信，她被小朋友撩了。 她看着陆念缓缓退了回去，坐回去之后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又朝窗外看。 沈歆笑了，顿时那么一点点的恐高都成了浮云，还恐什么高，光顾着窃喜了，心花争先恐后地开了个遍，将她的思绪占满不剩。 “这甜头挺够味儿，小朋友又吃我豆腐了。”沈歆回味着说。 陆念回头睨了她一眼，耳畔泛起薄红，紧抿的唇一张，说道：“只准你亲我，不准我亲你？” “怎么不准。”沈歆笑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从摩天轮下来就回了家，洗漱完后挨在一起看书做题。 沈歆看了时间，比平时到家晚了近一个小时，就连睡前的学习时间也不得不缩短了，由此可见，早恋果真影响学业。 陆念的时间很紧张，连着三天被方燃喊了出去，和另一位参加竞赛的一块进行赛前模拟。 两人的成绩都需横纵向对比分析，每一个模块都被单独拎出来讲。 方燃表现得比陆念还焦急，这段时间丽连头发也不好好打理了，那大波浪就随意地披在肩上，显得乱糟糟的，她衣服也穿得随意，妆也不化了，还时不时就找陆念了解她的考前心理。 陆念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反观方燃才像是要去赴赛的考生。 学委也是闲的，早早就把所有的人的生日记录进了备忘录里。在沈歆生日的头一天，她回头问了一句：“沈姐，你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沈歆这几天安静如鸡，陪着陆念一块在午休的时候自习，晚上回去也自习，一不小心就忘了自己要过生日的事。 这会听见学委提起，她还愣了一下，随即短促地“啊”了一声，在翻看了日历之后才挑高了眉说：“还真是。” “明天刚好是周日，今晚要去哪儿玩吗。”学委两眼放光地问。 沈歆没什么心思庆生，托着下颌想了想说：“玩什么玩，回去看书。” “……”学委目瞪口呆，“姐，这不是你。” 学委懵了一会，接着又饱含期待和憧憬地说：“在我的印象里，你们富二代过生日一般都特别隆重吧，得穿礼服的那种，宴请各种明星，宴席上还会有很多特别贵的酒和甜品，再不济也开个泳池趴，或者聚众蹦迪之类的。” “还聚众蹦迪，你怎么不说聚众唱大戏呢。”沈歆惊了。 “可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得拿请柬才能参加生日宴，收到的礼物还能堆积成山的那种。”学委倒吸了一口气。 沈歆朝她投去了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欲言又止了一会，最后没忍住，开口说：“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暴发户？” “不是吗。”学委干笑起来。 沈歆白了她一眼，伏在桌上漫不经心地想着明天要做些什么，看电影还是逛街，或者看电影和逛街分两步进行。 老实说如果回x市的话，礼服是有的，宴席也是有的，虚假的姐妹感情也是存在的，只是现在细细一想，总觉得有点乏而无味，过个生日就像是公事公办一样，机械地开展一个必须进 行的项目，完了之后还会累得不行。 挺没意思的，还不如和小朋友呆屋里写卷子。 卷子好，她头一回没有那么期待生日的到来，甚至还想在当天来份考题对决，就比谁的正确率高好了。 真是要命，沈歆忽然觉得她找到自我了。 “说真的，今晚真不去嗨一嗨？那明天呢，沈姐你明天不会还要学习吧。”学委倒吸了一口气。 沈歆似笑非笑地看她，缓缓说：“你不觉得两个人一起在知识的海洋里徜徉，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吗。” 学委忽然不知道沈歆想强调的是两个人还是知识的海洋，她是真的很想让贤了，不配当这个学习委员。 陆念这时候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支笔，神情依旧冷冷淡淡的。 在拉开椅子坐下之后，她留意到学委半个身子侧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就连沈歆嘴角翘起的弧度也还没隐下，回头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沈歆还没开口就被学委抢先说了，“在聊沈姐今晚去哪过生日。” 陆念把垂在胸前的头发往后背拨了拨，眼眸微微一睁，“去哪过？” 沈歆刚才还跟学委说要回去学习，可对着陆念的时候却说：“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学委微微往后一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啧啧说：“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说完她就被沈歆斜了一眼，连忙假笑着抿起了嘴，装得像是岁月静好一样。 陆念还真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却一时想不出个所以来。 “先不说这个。”沈歆细长的腿在地上一蹬，前边两个椅子腿随即翘了起来。她肩胛骨正朝座椅后背上抵着，露在领口上的锁骨显得更深了点。 陆念目光一收，微微偏着头问：“那说什么。” “这次模拟考得怎么样，方燃怎么说？”沈歆问道。 “还行。”陆念伸手要去拿桌角上的矿泉水瓶，指尖还没触及，那水瓶就被沈歆拿了过去。 沈歆自然而然地给她拧开了瓶盖，眉一挑就说：“别还行，你的还行和我们的还行不一样。” 陆念微微抬起下颌对着瓶口喝了一口水，细白的脖颈上的筋被拉扯着，矿泉水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咽下之后，用指腹抹了一下嘴角的水，轻声说：“方燃说我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的，也许还有进步的空间，但是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了，她给我预测了初赛的排名，应该能在中上的位置。” “不愧是我家小朋友。”沈歆笑了。 陆念别过头，耳垂有点儿热，不自在地朝学委瞥了一眼，看学委像是没听清一样，这才摸起笔，一边把错题本翻了出来。 她抿着唇，想了想还是朝沈歆看了一眼，“那，今晚去哪。” 这句学委是听清了，倏然转头说：“不然去网吧或者电玩城转转，我好久没去了，正好也能踩着点祝沈姐生日快乐。” 沈歆额角一跳，刚想拒绝这傻子，坐在一旁的陆念却点了头说：“好啊，方燃也让我放松下。” “方燃让你放松，可不是叫你去网吧和电玩城消磨青春的。”沈歆叹气。 “不去吗。”陆念把水瓶往桌上轻轻一放。 “去。”沈歆随即说。 学委咳嗽了一声，实在没眼看，“沈姐你不是说回去看书么，怎么出尔反尔了。” 沈歆两眼一弯：“小朋友开心就好了。” 于是本来是一起做题的二人时光，不得不变成了吧里连坐，还玩着一个打打杀杀的对战 游戏。 陆念学习能力是真的很强，一点就通，换了另一款游戏也很快就上手了。 学委坐在一旁哇哇大叫，“姐，塔，救救塔！” 在外边打野的沈歆扭头就回去，一波伤害炸了出去，强行把差点送人头的学委保了下来，自家的塔也安然无恙。 学委呼出了一口气，刚想夸沈歆一句，忽然听见坐在旁边那位姐低笑着说：“你看我是不是挺顾家的。” 这话自然不是对她说的，是对陆念说的。 学委牙有点酸，抽空转头看了一眼，只见陆念握着鼠标，竟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念戴着耳机，说出口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却还是软的，她说：“我也能顾家，还能自保和反杀，你不用在我边上。” 沈歆操控着小人走远了，不禁夸了一句：“小朋友真厉害。” 学委牙更酸了，听着很不是味儿，忍不住说：“沈姐，我有种不详的预感，你地位要不保。” “什么不保？”沈歆回头问。 学委顿时闭紧了嘴，装作什么也没说的样子。 连着打了几局，眼看着下机时间要到了，沈歆开局便就说：“搞快点，念念跟紧我。” 陆念握着鼠标的手一顿，然后操作着角色就往相反的方向走，低着声说：“我又不是什么一定要被护着的金丝雀。” 沈歆微微挑起眉，“你要是金丝雀，我早把你放笼子里了。” 这话音落下，陆念走了一下神，浑身就跟过电一样，把她心绪搅得混乱，一不留神就被打掉了半管血。 眼看着小地图里沈歆在往这边走，她连忙开口：“别管我。” 这一场对面的人似乎更厉害些，三人打到后边连话也不怎么说了，就只是简单交代一下走位和技能。 最后胜利的女声响起，学委把鼠标一扔就躺了下去。 沈歆笑了，回头对陆念说：“挺厉害，你还会保我了。” 陆念睨了她一眼，合得严实的唇一动，“我不但能顾家，还挺……” 她话音一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一样。 沈歆开口就帮她接上了，“还挺宠妻？” 陆念的脸倏然一热，乍一看看过去还是冷冷淡淡的模样，耳垂却红了。 “沈姐宠你吧，你别宠我了。”沈歆说。 在一旁瘫坐了一会的学委直起腰茫然地说：“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沈歆笑了。 学委摸不着头脑。 从网吧出去，沈歆载着陆念往电玩城去，学委一个人踩着自行车跟在边上。 陆念回头看了看，只见学委咬紧牙关蹬着车，她人长得有些圆润，一使劲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等等我。”学委喊了一声，又说：“沈姐你后边坐着个学神，怎么还能踩那么快，我这车是不是太老了点。” 沈歆也跟着回头看她，嘴角一翘就说：“你以为我把学神放后座了吗，我放心里了，放心里又怎么会觉得重。” 话刚说完，她腰上的软肉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痒得差点松开了车把。 陆念抬着下颌瞅她，手一松又攥衣摆去了。 电玩城大晚上的还挺热闹，刚进门就看见跳舞机前围了不少人，墙上拉了个横幅，写的是“舞动你的青春跳舞机大赛等你来战”。 沈歆懵了一下，看见那跳舞机前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人正甩手扭腰地蹦Q着。 现场气氛火爆，一群围观的在嗷嗷叫唤着，主 持在边上喊：“还有谁！还有谁！” 陆念莫名觉得这些人有点意思，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衣着和妆容都很自我，就连扭个腰也自信得很。 学委也跟着哇哦了一声，推着沈歆说：“这个你应该很拿手吧。” “……”沈歆缓缓吸了一口气，“我不。” “沈姐你开玩笑，你可是我们z中舞霸！”学委惊道。 学委说这话的时候音乐刚好停了下来，她那嗓门又大，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主持十分夸张地说：“是你吗！来吧朋友，在这里你可以一舞成名。” 去他的一舞成名，沈歆在心里说。 围观的人大半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只看沈歆穿得一身校服和制服裙，怎么也不像是个舞霸的样子。 陆念捏着沈歆的衣摆，下颌一抬就说：“他们觉得你不行。” 沈歆回头看她，“沈姐不行？” 陆念没吭声，一双眼如沉静的湖水。 “沈姐很行。”沈歆倒吸了一口气，把袖口往上一捋，露出了两条瘦白的手臂来，她松了松领口，还把衣摆扎成了个结，露出一段细韧的腰来。 陆念看见沈歆在站上跳舞机之后，连眼神都变了，整个人好看得过于张扬。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穿校服的女高中生跳起舞来还能有这么一面？ 软却不媚，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踩点准得离谱，动作也够专业。 连主持人也惊呆了，这是遇到大神了，大神隐于市，以后不可以以貌取人。 三分钟太快了点，沈歆跳完就直接下来走到了陆念面前，伸手去勾了勾小朋友的手指头。 “怎么了。”陆念愣了一下。 沈歆说：“太累了，我也充个电。” 学委在一旁笑得不太真心，她吃狗粮吃得够饱了。 距离零时越来越近，陆念由沈歆勾着手指，忽然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闹铃在震。 她那冷淡的眸光一软，微微抬着下颌，直视着沈歆那双明亮的眼睛说：“沈姐，生日快乐。” 周围的人全都往她们这儿看，主持还在一旁喊：“太厉害了，这舞姿惊为天人！” 众目睽睽之下，沈歆悄悄把手指缓缓扣到了陆念的指缝之中，拇指的指腹在陆念的掌心处慢腾腾地按了一下，“谢谢小朋友。” 第 73 章（捉虫） 73 “生日快乐！”学委随即也喊道。 沈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袁宙那伙人纷纷发来了祝福信息，还有人在抱怨沈歆没回去过生日。 她还捏着陆念的手,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后知后觉她竟然在电玩城跨到了十八岁, 这体验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 陆念正看着她，眼底像含着点微不可见的笑, 淡得跟水一样。她一张脸在冷调的灯光下白得像玉一样, 偏偏耳垂泛了点红。 沈歆俯身贴到了陆念耳边，用仅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成年了。” “嗯。”陆念应了一声。 沈歆叹了一下，还觉得有点儿不真实，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在掐红了之后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说道：“这下, 你跟我一比真的是小朋友了。” 陆念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在这事儿较真，刚想反驳得靠智商取胜的时候，那捏着她的人忽然松了手，转而抬起手轻若片羽地刮了一下她侧颈上的痣。 沈歆朝四周望了一眼, 只见电玩城里好几个游戏机前都站着人，又说：“还玩吗, 还是回去拆礼物？” 学委也没想到今天电玩城里人这么多，“要回去了吗。” “回去了。”沈歆点了一下头, 没等到跳舞机的主持人颁奖，赶紧拉着陆念往外走。 陆念懵了一下，“拆什么礼物, 沈夫人和沈先生给你寄礼物了吗。” 沈歆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学委打了个哈欠，跟着走出了门，“沈姐，我估计你什么也不缺，不如我把我精心制作的读书笔记送给你？” 沈歆摆摆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的错题集要吗，每道题都用多种方法详细解答了，保证是个人都能看懂。”学委接着又说。 沈歆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你错的题我又不一定会错。” “那我――”学委话音一顿，在鼓足了劲后一口气说道：“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沈歆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百年好合？ 她双眼猛地一抬，随后眸光又柔了下来，“你知道啊？” 陆念愣了一下，微微抿着唇也朝学委看去。 学委倒吸了一口气，缓缓说：“我一开始以为你们是闹着玩的，然后感觉又不像是在玩，其实吧我也猜了好一段时间。” “那你觉得怎么样。”沈歆说得慢条斯理的，不急不躁，似乎不觉得被当场拆穿有什么问题。 她在电玩城里的时候把衣摆扎了起来，现在那个结松松散散要掉不掉的。陆念眼眸一垂，直接把绕在一起的两个衣角往下捋，掀起的布料又垂了下去，把露了丁点的腰给重新遮了起来。 沈歆还在看学委，手臂一抬，恰恰抓住了陆念把她衣角捋下去的手。 学委微微一怔，讷讷说：“干嘛问我呢，你们觉得好就好，反正咱们那个什么友谊天长地久，最多以后多吃点狗粮咯。” 沈歆笑了，“我以为像你这种好好读书的人会觉得这样不太适合。” 陆念随即开口：“我不也好好读书么。” 学委咧嘴笑了起来，面色红润得很，一双眼微微弯着，“看吧沈姐，你把陆同学也一块得罪了。” 她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我起先是觉得有点奇怪，毕竟我在这地方生活了十几年，没见过的事儿多得去了，可是我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况且喜欢就是喜 欢，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陆念微微抿着唇，朝学委看了过去。这话她自然明白，她在这地方生活了十数年，比沈歆更清楚这里的人对事情的态度。 这地方小，就连思想也被局限在了这么一个井口大的圈里，要想跳脱这圈，需要付出的太多了。 “你有跟别人说吗。”沈歆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学委立即反驳。 陆念努了努嘴，欲言又止着，过会才憋出了一句话：“谢谢学委。” 学委连连摆手，挤着笑说：“谢什么啊。” “学委看得真是通透，那我祝学委学业有成，事事顺意吧。”沈歆想了想说道。 学委这才笑了起来，鼻尖都急出汗来了，“哎呀，今天别祝我，该祝你自己。” 两人朝文心街去，而学委独自回了家。 在路上，陆念一直想着，她肯定是要走的，只是沈歆的出现，让她更加坚定了要走的念头。可是等到高考结束，沈歆就会离开，那时她能追上吗，只凭一时的头脑发热和莽莽撞撞就能追上吗。 她头一回这么想离开这牢笼一样的小地方，急迫地想要离开，而不想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的，连相视一眼都得鼓足了劲。 而现在，考试是她唯一能抓着往井外爬，爬至沈歆身边的藤蔓了。 回去之后，沈歆随手在桌上抓起了个发圈，把垂在肩上的头发扎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手机，正好瞅见班级群里正在聊竞赛的事。 陆念从冰箱里拿出了牛奶，剪开之后倒进了锅里，正要拿去热一下。 她睡眠浅，晚上睡着之后容易醒，沈歆知道之后就总往家里买牛奶，给她睡前热了喝。 沈歆转头朝厨房看去，说道：“对了，竞赛地点是在x市对吧，我跟袁宙说了，他那人闲得很，有事别怕麻烦他。” 陆念愣了一下，“对。”应了一声之后，又摇头轻声说：“别麻烦他。” 她和袁宙也就见过那么几次面，讲过的话加起来也就那么几句，她有意识地想接近沈歆的圈子，可真的撞在圈子边上，又觉得自己和那里边的人差别太大了些。 这太过明显的差别像是圈里圈外的界线，她望而却步。 “今年生日我没回去，他还欠我份礼物呢，就当是弥补我了。”沈歆懒散地倚在沙发上说。 陆念没应声，拿着勺尝了尝锅里牛奶的温度，在牛奶温了之后就倒进了两人的杯里，端着往外走。 沈歆看她把牛奶放在桌上，这才慢腾腾地说：“小朋友，我的礼物呢。” 陆念刚把牛奶放在桌上，腰还往下弯着，领口往下坠着，露出了一小片素白的皮肤来。 这角度刚刚好，她正好能平视着沈歆。 沈歆似笑非笑，姿态慵懒放松，而陆念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依旧冷淡得像个瓷偶一样。 陆念拿起了盛了温牛奶的玻璃杯，抵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然后缓缓朝沈歆靠近，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她学得很快，把两人实践时自然而然领悟到的技巧全用了个遍，像是抿着玫瑰的花瓣一样，小心又认真。 牛奶顺着沈歆的下颌往下流，最后沾湿了领口的一角。 陆念刚要往下，头发忽然被轻轻地拉扯住了，她动作一顿，不由抬眸朝沈歆看。 沈歆的手指从她的头发间穿过，那只手缓缓往下，托在了她的侧脸上。 陆念反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杯，还没摸着，那只手就被沈歆牵了回去。 沈歆说：“ 礼物是喂我喝牛奶吗，这礼物我很喜欢。” …… z中高一、高二正式开学，这意味着陆念就要去x市参加竞赛的初试了。 陆念收拾了行李，在楼下等车，没想到方燃竟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在楼下等着。 沈歆在学校里上课，琢磨着这时候陆念该去车站了，于是在授课老师的眼皮底下把手机摸了出来，悄悄给陆念发了信息。 【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去车站了？】 【嗯，方老师送的。】 【方燃挺重视这个竞赛的，没事，别把方燃的压力当压力，沈姐等你回来。】 陆念回了个“好”字，然后就没有了消息，估计在过安检了。 沈歆看了通知里的时间安排，考生到了x市的第二天就开始初赛，头一天晚上住在酒店里，考完试的当天下午才安排返程。 考试时长九十分钟，只包括笔试的部分，题目不多，但分值占得挺大。沈歆想了想，以她的经验来看，考试的状态对成绩影响还挺大的，连忙让袁宙别瞎热情接待，免得把陆念给吓得写不出字来。 晚上自习结束，沈歆在便利店停了一会，忽然想起来小朋友不在，这牛奶是没必要买了。她总觉得车的后座轻得有些不舒服，回到桥洞街之后没忍住才给陆念发了信息。 她窝在沙发上，打字说：“女朋友在干什么。” 陆念回：“在看题。” “还看题啊？”沈歆笑了。 底下刷出来一条新的消息，小朋友回：“嗯，有点紧张。” “是你就绝对没问题。”沈歆叹了一下，给自家学霸鼓劲。 话这么说，可连沈歆都有点儿紧张了，她瞄了一眼群聊天记录，只见群成员齐刷刷地发了好几条给陆念的考试祝福，没忍住在群里回了一句“谢谢大家”。 【？】 【沈姐？】 【沈姐别闹了，笑哭。】 学委这时候出来救场，发了一句：“没事没事，沈姐来谢也是一样的。” 众人目瞪口呆，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初赛当天，考场里坐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考生，在开考提示响起之后，所有人开始解题。 笔尖在纸上摩擦着，整个考场全是这簌簌声响，有的人写得快，落笔的声音听着也急得很，把周围的人也带着心急了起来。 陆念写得很慢，将每道题看清楚，并在草稿上过了一遍之后才往答题纸上写，她的字本就写得好看，就连数字也写得秀气得很，跟本人一模一样。 九十分钟看着挺长，可在考场里却显得有点儿短了。 挂钟的时针走了一圈半之后，所有人停笔，陆念仰头缓缓喘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她莫名有点儿懵，在离开考场之后，像是把考题忘了个净，竟连自己写了什么也想不起来，等到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她才发觉掌心竟全是汗。 袁宙把时间拿捏得挺准，正好在她出了考场后才打来电话。 陆念接了起来，听到他在手机里兴高采烈地说要请吃饭。 她本来想推了，毕竟下午就得回z中，这么点时间里还得麻烦袁宙请吃饭，还挺不好意思的。 袁宙说：“我座位都订好了，姐你就来吧。” “姐？”陆念愣了一下。 袁宙：“哦，沈姐让我这么叫的，不让我喊同学或者同桌，不知道她什么毛病。” 什么毛病？沈歆 那点蚂蚁大的占有欲作祟呗。 陆念不好再推了，只好应了下来，她在考试地点附近等着，没想到袁宙竟然开了辆跑车过来，还是闷骚粉。 她倒吸了一口气才往车上坐，刚上车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这香味还挺――挺少女的。 袁宙回头说道：“幸好我出来得早，差点碰上堵车了。” 陆念问道：“你有驾照吗。” 袁宙：…… “马上就能拥有了。” 车直往饭店去，停在了家装潢豪华的大楼前，门口还站着两位正装的男侍。 陆念愣了一下，没想到袁宙吃顿饭还得这么讲究，“就吃个饭，也不用――” “别这么说，沈姐盯着我呢。”袁宙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连忙改口：“不是，沈姐是我姐，你就是我姐，带姐吃饭怎么能抠。” 在逻辑上，袁宙已经赢得彻彻底底的。 陆念跟着一起走了进去，乘着电梯直接到了楼上，袁宙坐着点餐，她起身要往洗手间去。 没想到刚站起身，她忽然看见不远处坐了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低胸的长裙，头发是仔细打理过的，脸上还画着精致的妆，正低垂着眉眼对坐在她对面的人说话。 陆文恙。 陆念僵住了，一时之间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可那人又确实是陆文恙，就算陆文恙脸上化了再浓的妆，她也认得出来。 她那想见陆文恙的念头早就被磨蚀到一点不剩了，在回过神后，她下意识就想转身避开。 陆文恙抬起头，恰恰和陆念对视上了。 陆念转身就往洗手间去，正洗手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那穿着长裙的人从外边进来，站在她身边对着镜子拨弄头发。 陆文恙没开口，弄了头发之后伸手去洗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才说道：“念念。” 这声音响起，陆念就像是被藤枝束在了原地一样，就连眼眸也动弹不得。 陆文恙仔仔细细地洗着手，说道：“你那个朋友是袁家的吧，我见过好几次，年纪不大，心智估计也不大成熟，比徐哥好操控些。你看上他什么了？有钱？你看看你这样和我有什么区别，还嫌弃你妈我呢。” 陆念顿时明白，陆文恙误会了。 第 74 章 74 水徐徐流下, 从陆文恙的指缝间穿过。 陆文恙抬起头，朝面前的镜子看去, 双眼微微一斜, 半弯着瞅着旁边那穿着一身z中校服的女孩儿。 一身校服, 面容精致又干净，看模样很是乖巧。 陆文恙踩着一双细高跟, 比陆念高了不少, 身上套着的又是一件某高奢品牌的长裙，如今两人的身影一同映在镜子里，视觉却割裂得明显，怎么也不像是能站在一起的。 陆念没吭声, 她发觉嗓子像是被缝上了一样, 紧巴巴的, 又连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缓缓张开口，只听见自己发出了点细微的气音，竟连陆文恙的名字也喊不出来。 上一次见面是多久以前了？ 她愣了一下，竟然记不起来了。 陆文恙洗好了手, 拿着纸仔仔细细地擦手，侧过身朝向了陆念, 微微低下了一点头，像是在打量着面前的人一样, 看了好一会才说：“是长大了点了，我刚走的时候，你的脸还是圆的, 现在轮廓全出来了，身高也抽高了不少。” 她靠得太近，陆念微微皱起眉退了一步。 “现在的男孩喜欢你这种懵懵懂懂的傻孩子么。”陆文恙顿了一下，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陆念抿着唇没说话，陆文恙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无可挑剔，像是两人一直很熟稔，也从来没有过什么过激的对话一样。 “你们在谈恋爱吗。”陆文恙的话音很温柔，音调和语气拿捏得正好，是会让人听了觉得舒服的，“我不觉得高三是应该谈恋爱的时候。” 她这话刚说完，陆念的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头皮一阵发麻。 陆念有点难以置信，也不知道陆文恙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立场来说这句话的，讽刺了之后还得管教一番？ “之前不是还在电话里和我吵得挺凶，怎么见面反倒说不出话了。”陆文恙笑了一下。 陆念缓缓绷紧了肩颈，如临大敌般。 陆文恙见她眼里有敌意，整个人又战战兢兢得像只刚被逮着的小鸟一样，她忍不住说：“你这样子和我当初刚来x市的时候真像，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偏偏脊背挺得很直，固执地捧着自己那点傲气，最后还不是得为了生活弯了背脊？” 陆念抬着眼眸看她，见陆文恙平静得很，那神情还真的是像在看同类一样。 那一瞬她心里在叫嚣，不像，不像，不像，不像！ 她一点也不想像陆文恙。 顿时喉咙像是被开了闸，陆念急促地喘了一口气，皱着眉说：“我不是你，也不像你。” 声音有点儿哑，低低软软的。 “那你那小对象怎么解释。”陆文恙缓缓说，“我可不觉得你在z中能遇到那样的人，小小年纪还挺有手段？” “他不是我对象。”陆念冷着声说，只是那音色软得很，怎么也没有震慑力。 “真不是？”陆文恙审视地看了她一会，“我当时在电话里说过，只要你乖乖的，妈妈什么都可以给你，可你偏不听，还要自己淌这浑水。谈恋爱不是什么丑事，只是你现在这时候不适合，别说去撩拨人了，自己被骗了还不知道。” 陆念听着她讲完，忽然心生恶意，像是在报复陆文恙这几年的不管不顾一样，眼眸一垂，缓缓说：“他不是，我对象在z镇。” “什么人。”陆文恙的声音忽然冷了点。 “女的。”陆念说。 然后陆文恙骂了什么她听不清了，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眼前也天旋地转的 ，晕得厉害。 陆文恙揪着她的头发，刚要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她松手接听了电话，软着声说了几句，面上却还满是怒意，一双眼都快喷出火来。 陆念回过神，发根被扯得发痛，只见陆文恙斜睨了她一眼就出去了。 洗手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有点想哭，又觉得很解气。 袁宙坐了一会，久久才看见陆念回来，他刚想问怎么去这么久的时候，忽然发觉陆念的眼尾有点红。 不但眼尾红，嘴唇也紧抿着，眉心微微蹙着没有舒展开，怎么看都像是不太开心。 袁宙懵了一下，料想初试的结果不会这么快出来，就算出来了，陆念也不可能会考差。 他抬头瞅了一眼，又默默低下，悄悄给沈歆发了个信息―― 【姐，你刚是不是给我陆姐打电话了。】 沈歆回：“没，怎么这么问。” 【她去了洗手间回来就笑不出来了，蔫了一样。】 【遇见谁了？】 【我不知道啊。】 【那你不会问么！】 袁宙瞪了一会，又不着痕迹地瞄了陆念一眼，这才问出声：“找到洗手间了么。” 陆念：…… 袁宙：…… 袁宙想甩自己两个耳巴子，这都问的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问：“姐，没考好也没关系，人生在世难免会有不称意的时候，大不了下次再战。” 陆念听出来了，袁宙这是在关心她，只是这人不太会说话的样子，想拐着弯套话，却又拐不过弯。 她朝陆文恙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了转有点酸涩的眼睛，“没什么，刚刚遇到个人。” 袁宙“哦”了一声，“是不是为难你了，我去给你出口气。” 陆念摇头，如果她没猜错，坐在陆文恙对面的就是那个姓徐的，看着就是个事业有成的人。 袁宙眼一垂，悄悄给沈歆回了消息。 【姐你真的是转世神算子，我陆姐真遇见了个人，但我不知道是谁，还要问吗，这咋问。】 沈歆过了好一会才回：“你们在哪，是不是有个女的，大波浪卷，高瘦，眼尾上挑，看着娇娇柔柔的，也许有个男的和她坐在一起，姓徐的，我上回问过你的那个。” 袁宙朝四周看了一眼，他实在不知道沈歆描述的那女的长什么样，可刚伸长了脖颈就看见了徐荨 视线再往回微微一收，哦，坐在他对面的，不就是一个大波浪卷的女人么，可那人分明不是他老婆。 上次沈歆问的时候，他去了解了一下，徐莸睦掀判斩牛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名校双学历，浑身书香气的那种类型，怎么也和那穿长裙的大波浪卷搭不上边。 圈子里这样明里暗里的关系不少，被他撞上的就有好几位，这回又让他给碰上了。 袁宙低头打字：“看见徐萘耍姐，你们到底什么仇？” 【和他关系不大。】 袁宙恍然大悟：“哦，就是坐他对面那个。” 【弟弟，你看着办。】 【好的，姐姐。】 陆念面色本就素白一片，从洗手间回来之后，更是苍白得像是没血色一样。 袁宙莫名觉得，她这模样像朵没精打采的小玫瑰，白色的那种。 陆念一直低着眸子，没抬头朝远处看上一眼，目光收敛克制，连句话也不说了。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眼眸一转，就看见屏幕上那条沈歆发来的信 息。 【小朋友，在吃什么。】 陆念捧起手机，打了几个菜名给她发了过去。 【有机会我也带你去吃，再喂我一回？】 这字眼还挺容易让人想歪，尤其是在喂过牛奶的情况下。 陆念愣了一下，耳畔忽然一热，抿起唇打了一句：“这么大了还要人喂么。” 【这样吃起来比较香啊。】 这句话撞进了陆念的视线里，把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给惊出了波澜来。 她删删减减着也没打出个句子来，沈歆又发过来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陆念：“下午四点半的车。” 沈歆：“今天方燃出了道题，全班没人能写出来，她挺恼火的，连学委都说想你了。” 陆念打字的手一顿，在把输入栏清空了之后，又重新打了一行：“是学委想我，还是你想我。” 沈歆：“我当然比学委想你想得更多。” 袁宙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抬眼，朝陆念看了过去，只见陆念眼尾的红已经消散了，眉心也舒展而开，一双眼像是氤氲了水雾一样，柔柔软软的。 沈姐厉害，隔着屏幕还能安抚得起来。 远处黑胶唱片里的歌循环着放了好几遍，临窗的些个位置还换了几批人。 陆念胃口小，本就吃饱了，可她却发觉之前在z中里吃饭像狼虎一样的袁宙，这回却吃得慢条斯理的。 远处徐莺吐轿捻φ酒鹕恚朝陆念和袁宙的方向走了过来。 陆念下意识想低头避开陆文恙的目光，可下颌还没低下去，又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她腰杆挺得很直，眼睛一瞬不瞬地往前看着。 陆文恙没看她，从过道走了过去，像个和她毫无关系的路人。 她余光一扫，视线里陆文恙的裙摆一晃而过。 袁宙随即站了起来，刷了卡之后也往停车场走，走路带风一般，和刚才慢条斯理吃饭的模样截然不同。 陆念上了车，只觉得袁宙开得有点着急了，那车从停车场转了出去，猝不及防停在了酒店门口。 正好就停在了陆文恙边上。 陆念侧过头，看见袁宙降下了车窗，她冷不丁和车外的陆文恙对视上了。 她忍着没有扭头避开，抿着唇朝陆文恙看着。 袁宙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姐让我代她向你打声招呼。” 陆文恙像是愣了一下，这话明摆着是对她说的。 袁宙又说：“我姐姓沈，你们见过。” 这话刚落，陆文恙双眼微微一瞪，朝副驾上坐着的陆念看去。 陆念眼眸一颤，没想到沈歆竟然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给她出头吗。 袁宙用意很明显，他那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足以让陆文恙感到明晃晃的威胁。 喔，用的还是沈歆的名义。 第 75 章 75 z中池塘边上有座十分磕碜的假山, 假山后边躲了两个人。 这个点正是学校午休的时间，沈歆却没离校, 舍命在假山后面坐着听何三叹气一声接一声。 何三那前女友因为偷拍传谣也被记了一次大过, 心里那怨念更深了, 两人像是老死不相往来一样。何三没地儿宣泄，只能求着沈歆来听他讲故事。 沈歆就咬着颗糖听何三讲他和前女友的相识、相知和相恋。 好吧, 也许不是相恋, 只是这非主流单方面觉得他俩是在相恋。虽然恋爱期间何三没用过什么强硬的手段，可混混头儿的身份在这摆着，那前女友想分手又分不了，忍辱负重的跟他好着。 何三说得热泪盈眶的, 回头一看, 却发觉沈歆根本没认真在听, 还一边用着手机发消息。 “我说你就不能专心听我讲么。”何三还哽咽了一下。 沈歆给袁宙回了消息，不大情愿地侧头睨了何三一眼，“你们这地方的人，街坊间是不是都挺熟的, 我听车队的人说你以前住在文心街附近？” 何三“啊”了一声，摸了摸脑袋说：“别说街坊了, 几条街的人都很熟，就算不认识也是听过名字的。” “那你知道陆文恙吗。”沈歆问。 何三懵了一下, 在脑子里搜刮起这名字来，过会才恍然大悟，“我之前就觉得陆念这名字很熟悉, 原来以前经常听我奶讲过。” “什么，”沈歆眉一挑，“这辈分不对吧，你奶奶提陆念干什么。” “也不是提她，就提那谁，”何三又想了想，“就那陆、陆、陆――” “陆文恙？”沈歆耐着性子说。 “对！”何三头一点，他从裤兜里摸了根烟出来，但想到沈歆刚让他捻灭了一根，只好光叼着不点燃。 “陆文恙啊，我奶和我妈以前常提，可能这的人大半都知道这个名字。”何三叼着烟，说话含糊不清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反正不是我们这的人，听说是被买回去当老婆，然后逃出来的。” 沈歆愣了一下，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反正她刚来的时候可能还比我们现在小不少，然后就被男人那什么了，好几个。”何三低下头抓了抓头发，有点不自在地说：“所以陆念出生的时候，哪知道她爸是谁呢……” 沈歆听得头脑一片空白，她把嘴里的糖嚼得嘎吱作响，本来完完整整一颗，顿时像是星球炸裂出了棱角一样，把嘴里边刮得有点疼。 “然后呢。”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啊。”何三说：“不过啊，就我奶我妈那一辈的人，对陆文恙这人嫌厌得很，我没见过她，倒是从别处听说她挺难的，一个人带孩子，钱赚得也不多，后来我就没怎么听过这名字了。” 因为她走了，沈歆心说。 这地方的人想法本就保守得很，一个女人遭遇过那样的事情，还自己带孩子，那得被传成什么样，走哪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陆文恙受过怎样的冷眼，陆念也会跟着过得有多难。 沈歆忽然觉得陆文恙不回来也好解释了，既然能在外边过得好，又怎么可能还会生出回来的念头。 只是可怜了她的念念。 她的念念。 想到陆念，沈歆忍不住发个信息逗了她几句。 她嘴角往上微微一翘，明明隔着个屏幕，人也没见着，可就跟望梅止了渴一样，莫名餍足。 何三懵了一下，“你在跟谁说话。” “叫姐。”沈歆可不想听他叫奶奶了。 何三：“姐。” “在跟你嫂子说话。”沈歆眼眸一弯，面容明艳得张扬。 何三目瞪口呆：“不是，什么嫂子，我哪来的嫂子？” 沈歆看他就像看傻子一样。 何三唉声叹气的，把话题拗了回去，又聊起了他那个对他满心怨气的前女友，“之前谈了那么久，我也没亲过她，距离也保持得正好，她还嫌烦，每次我把她喊出去她都不情不愿的，还说作业没写完。” 沈歆本来不想评价他的感情生活，可听到这忽然忍不住了，说：“那你就不会和她一起写作业吗。” 何三目瞪口呆：“我？写作业？” “多浪漫，两个人安静地写作业，你还能在边上听她小声地讲题，她的字写在你的本子上，你还能装作没听懂让她重复一遍，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身体接触，碰碰手指什么的。”沈歆缓缓说。 何三听懵了，这是他从来未曾接触过的领域，不由懊悔起以前的事来，过了一会，他猛地转头朝沈歆看了过去，“可是姐，你怎么好像业务很熟练的样子？” 沈歆笑而不语，在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之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小腿后边蹭上的土，迈着细长白皙的腿回教室去了。 陆念回来的时候是在晚上了，沈歆在屋里看电视，忽然听见钥匙卡进了钥匙孔里的声音。 屋外的人没把钥匙转动，门关得死死的。 沈歆以为是别家的人喝醉酒走错了门，想着去提醒一句，刚打开门就看见陆念在外面站着。 楼道里的灯光暗得很，陆念那瘦弱的身影就跟嵌在黑暗里一样，手上还是提着一个包，那模样好像她从夏令营回来那一次，也是这么站在楼底的路灯下。 “打不开不会喊我么。”沈歆侧身让她进来。 陆念把包放在了沙发上，目光往下垂着，腰背看着像是软绵绵的，浑身疲惫得很。 “考个试这么累？”沈歆特地没提陆文恙的事。 可没想到陆念回头却问：“你在x市的时候见过她？” 陆念坐了下来，抬起头眨了一下眼，双眼干涩得很。她在路上的时候想了很久，想沈歆是什么时候见过陆文恙的，为什么没有提起，袁宙说的话是不是她教的。 她觉得这问题很有必要问出来，可仔细想想，她整个人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站在沈歆面前，沈歆有什么不知道的，她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歆转过身，朝着陆念说：“见过，就我回家那次。无意碰上的，我不认得她，但是徐莺傲怂的名字。” 她说完顿了一下，“我怕她给你使袢子，所以让袁宙帮了个忙。” 其实吧，她也不知道袁宙说了什么，但料想袁宙人也不太聪明，估计说不出什么杀伤力太强的话。 陆念应了一声，过会才别扭地说：“谢谢沈姐。”她下巴还抬着，余光扫见沈歆走到了她跟前，缓缓蹲下了身。 沈歆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朋友要不要低个头，低头――” “低头亲我一下。”她接着又说。 陆念还真低下了头，朝膝前半蹲着的人看去。 沈歆笑了一下，又说：“给个拥抱也行，赶紧的，趁我身上还有点沐浴露的味儿，别错过最佳赏味期。” 陆念伸手去抱了她一下，抱了一下自己的稻草。 溺水时能救命的那种。 在陆念回来之后，学委私下组织了个活动，活动名字就叫“一班第一届洋溢 青春、勇攀高峰趣味登山活动”，为了活动能顺利开展，学委连方燃都敢瞒着。 一班大半的人都报名参加了，而沈歆因为想在周末赖床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学委在私底下找了她，在陆念面前说：“沈姐，你就不想在朝气蓬勃的高三留下点令人难忘的回忆吗。” 沈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学委又说：“想和你拥有一点共同的记忆。” 陆念侧头睨了过去，眼神冷冷淡淡的。 学委连忙补充：“关于友谊的共同记忆。” 沈歆只好答应了下来，说实话，虽然说是三个人一起考a大，但她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要是考了个别的，说不定以后还真没有别的关于友谊的共同记忆了。 真去登山的时候沈歆又后悔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到了山顶上，圈着陆念的手腕直喘气。 出了汗之后身上黏黏的，连陆念都有点嫌弃自己，可没想到沈歆一路上没松手，到了山顶上还捏着她手腕上那微微突出来的骨头。 就像―― 像在把玩个什么宝贝一样。 山上还挺凉快，还真有那么点一览众山小的意思。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冲着远处的山大喊了出来。 “考上好学校，为全家争光！” “高考顺利！” “父母身体健康！” “一定要考上k大！” “要让全家为我骄傲！” 山上喊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冲上云霄一般，高亢得把附近的鸟叫和风鸣都比了下去。 喊完之后，压力宣泄了大半，小年轻们一个个都笑鼓了脸，喘着气又啊啊大叫了几声。 沈歆回头看了陆念一眼，压低了声说：“你想喊点什么吗。” 陆念摇头，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喊的，想着就算喊出来也无济于事，反倒像傻子一样。 “你不喊的话，那我可就喊了。”沈歆在陆念耳边说了一句，声音酥酥的。 陆念微微歪着头看她，还挺好奇她会喊点什么。 只见沈歆抬起双手拢在嘴边，忽然朝远处喊出了声：“沈歆永远喜欢陆念念！” 陆念怔了一下，眸光动也不动。 旁边站着的一群人也懵了，听着山间回荡着的声音。 【永远喜欢陆念念――】 【喜欢陆念念――】 【陆念念――】 学委差点心梗犯了，倒吸了一口气惊愕地看向正慢悠悠转过身的沈歆，她回头看见班上同学都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连忙说：“是社会主义姐妹情。”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沈姐厉害啊，离高考还远呢，现在就开始巴结学神了。” “沈姐真有远见！”又有人说。 这一个个的刚刚才喊完，现在兴致又起，扯着嗓子又撕心裂肺地说：“我也喜欢学神！” “我才真的喜欢学神！” “学神保佑我科科及格！” 陆念：…… 沈歆：…… 第 76 章 76 方燃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学委私下组织登山活动的事, 把她逮去办公室说了一顿。 参与活动的人在教室里面面相觑着, 有几个人放心不下，偷偷去办公室门外偷听了一会，回来的时候神情讪讪的。 “方老师说什么了？”有人问。 那去打探到消息的人说：“我们去登山的头一天不是下雨了么, 山路到第二天还滑, 方老师说幸好没出事, 如果有点什么事，学委担全责, 还说什么作为班干不为同学着想之类的。” 沈歆一听, 挺容易就想象出方燃说话时的语气。语句肯定是挺尖锐的，但语气一定极其温柔，温柔地在学委身上扎上一刀。 “那学委会被罚吗。”又有人问。 那人说：“罚，一千字检讨, 我们参与的也没逃掉。” 沈歆眉一挑，问道：“我们也得写检讨？” “不是, 我们登到山顶的时候不是大早上么, 山底下有居民楼, 喊话的时候把人吵着了, 方燃让我们把喊出来的话全写在纸上，粘贴到教室门口。”那人摸着鼻子说。 沈歆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贴哪？” “教室门口。”陆念在边上淡淡地重复。 沈歆沉默了下来, 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喊了什么，她扭头看了陆念一眼，正好迎上陆念的目光。 陆念抿着唇不说话了, 眼里有那么点生气的意思，不冷不热地睨了她一眼，头一转就别开了眼，只给她留了个后脑勺。 还挺凶，沈歆心想。 这眼神搭上这脸蛋，生动又漂亮，只可惜有点儿凶。 沈歆知道陆念就是朵浑身长刺的小玫瑰，可没想到这刺有一天也会扎她身上。 她缓缓吸气，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她让写你们还真写啊，谁写谁是小狗。” 陆念睨了她一眼，像看小狗一样，生气倒是不生气了，可眼神里多了丁点微不可见的狐疑。 沈歆又说：“反正我不写，谁写谁傻。” 附近听见的人回头就给沈歆比了个拇指，“还是沈姐厉害！” 沈歆笑了一下，托着下颌朝门外看去，正好看见学委从外面回来。 学委一脸的不情愿，嘴角还往下耷着，她脸本来就有点肉，如今气鼓了之后双颊更圆了点。 她手上拿着张纸，这纸还是带方格的那种，像是考试写作文用的。在坐下之后，她把那纸按在了桌上，叹了一声说：“没事，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沈歆朝学委那儿瞄了一眼，问道：“方老师特地给了你写检讨的稿纸？” 学委回头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得十分勉强，“往这上面写的话，她说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有没有写满一千字了。” 沈歆：…… “够狠。” 学委又扯了扯嘴角，“还有更狠的，你们下午放学前把在山顶上喊的话写下来交给我，我汇总一下，算我求你们了，不然我这检讨还得再加两千字。” 陆念眼眸一抬，就朝正苦笑的学委看了过去，“山上说过的全都写？” 学委想了想，小心翼翼朝沈歆看了过去，“要不沈姐你挑着写？” 陆念又转头去看了沈歆，只见沈歆嘴边的笑意渐渐凝滞。 沈歆十分清楚自己喊了什么，她朝学委那瞅了一眼，自己也委屈了起来：“学委，以你的水准，写三千字不在话在。” 学委眼泪汪汪，说不出话。 沈歆心有点累，往陆念那一靠， 刻意压低的声音又酥又软，听着还有点逼良从恶的意思，“不过说真的，不是社会主义姐妹情么，害羞什么，写出来正好能让别班了解一下我们的感情。” 学委将耳廓往后侧了侧，总觉得这位姐是在惹火。 沈歆分明就是在惹火，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 陆念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垂眸朝面前的卷子看了下去，这回是真生气了。 沈歆有点儿冤，她还什么都没写了，可就算写也不会什么都往上写。 学委没敢说话，就怕一个不对火上浇油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位姐之间有点儿不对劲了，明明走哪都粘一块的两人，现在规规矩矩的，连个眼神对视也没有了。 学委还挺急，毕竟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硬要拉着全班登山去，好好的班对要是说散就散，她可就成众矢之的了。 下节就是体育课，班里走空了大半，沈歆和陆念却动也没动。 学委回头问：“你们去上体育课么。” 沈歆：“今天不方便，替我和老师说一声。” 陆念：“不去。” 沈歆把刚刚才说出口的话修改了一下：“替我们和老师说一声。” 学委：…… “喔。” 陆念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微抿的唇倒是松开了，屈着手指在桌上戳了戳，漆黑的眼眸转了转，目光躲向了另一边。 沈歆看着班上的人都出去了，这才站起身把椅子往外拉，站在陆念面前像请罪一样，“念念，沈姐错了。” 陆念不得不抬起下颌看她，睫毛微微一颤，眼睛似眨不眨的，像只小鹿。 “你想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你说吧。”沈歆垂着眼看她，这角度恰恰能看见陆念的发顶，往下就是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 “写――”陆念本来还往正常方向上想着，可猝不及防看见沈歆嘴角微微勾了勾。 这钩子把她思索的方向给勾歪了。 写什么，还能写什么。 她一不留神就想到岛上时沈歆收到的情书，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儿小心眼，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还念念不忘着。 “写封情书。”陆念话到了嘴边，忽然顿了一下，抬着下颌像在跟沈歆商量一样，又说：“怎么样。” 沈歆愣了一下，随即把椅子拉了回来，“好啊。” 她坐下把本子拿了出来，又说：“没信纸，将就一下？” 陆念耳廓有点红，想不到让沈歆写个情书，自己还得在旁边当监工。她点了一下头，暗暗吞咽了一下，看沈歆拔开了笔盖，笔尖停在了纸上。 沈歆又说：“称呼怎么写，念念，同学，还是心上人？你挑一个。” 陆念别开眼，说：“那就，同学吧。” 沈歆边写还边念：“我放在心尖上的念念同学。” 陆念：…… 她是真没想到，这人嘴上说着让她挑，结果真写上去还三合一了。 这感觉她有点难形容，有点儿臊。 沈歆写字的手一顿，又朝陆念看去，“太难了，我没有写情书的经验，你要不要手把手教我写。” 陆念睨了她一眼，手微微抬离了桌面，不着痕迹的又自己按了下去，差点就着了沈歆的道手把手教写字了。 下边上体育课的已经解散自由活动了，学委对教室的情况很是在意，忍不住对站在一边捏着羽毛球玩的人说：“你说沈姐会不会家暴？” 那人懵了一下，“什么？” 学委随即改口：“你说沈姐会不会欺凌同学。” “当然不会，两位不过是礼节性冷战一下罢了。”那人很是乐观。 学委回头朝教室的方向瞅了一眼，说道：“我有点儿惶恐。” “那我上去看看？”那人说。 学委和那人达成一致，一个在楼下等消息，一个鬼鬼祟祟地上楼偷听去了。 沈歆在教室里写了十来分钟才写了一行字，怎么也憋不出下一行了。 陆念在一旁看着，但没看她笔下的内容，而是光顾着看那只捏笔的手了。 五指细白，骨节又好看，指甲修得干净圆润。 沈歆正要写下一行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传来OO@@的声音，她回头朝窗外看去，冷不丁看见了个发顶。 陆念循着她的目光往外望，在看见外边的人后，倏然站起身，伸手把自己面前写了大半的卷子按到了沈歆的面前。 那用来写情书的本子被压在了卷子底下，只堪堪看得清个轮廓。 “谁？”沈歆问道。 窗外露出了个脑袋，挤着笑说：“是我，我回教室拿点东西。” 那人边说边往窗里打量，只见陆念的手正从沈歆的肩上越过，掌心正按在沈歆面前的卷子上。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很亲昵。 窗外的人讪讪走进教室，随手拿了点东西就出去了。 楼下的学委终于等来了消息。 “学神把沈姐按在桌子上……” 学委大吃一惊：“按在桌子上亲？” “按在桌子上写卷子。”那人大喘气之后说道。 学委倒吸了一口气，就连刚上去打探的人也有点难以置信，谁能想到z中一姐居然还能被沉默寡言的学神按在桌上写卷子？ 学委觉得自己可能太看得起沈歆了，不得不怀疑起那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 初赛结果很快出来了，复赛的时间也定了下来，就在初试结束的半个月后开始。 查分那天，一群人围在沈歆和陆念的桌边，焦急地看着陆念用手机查分。 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中间的被挤到脸都歪了，一个劲问：“沈姐，查到了吗。” 沈歆也探头看着陆念输入准考证号和名字，摆摆手说：“别吵。” 问话的人纷纷闭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陆念输完了名字之后，手指在屏幕上边悬了一会，最后被沈歆捏着手指点了下去，按在了查询按钮上。 网页加载得有点慢，不知道是谁咽了一下，咕噜的一声。 在后边垫着脚张望的人双腿发抖地说：“出来了吗？” “来了。”沈歆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网页加载完全，陆念的考试结果出现在了上边，比复赛的分数线高出了一大截。 陆念愣了一下，一双漆黑的眼微微瞪大了些，没料到自己的分数居然有这么高。 旁边眼尖的人一眼就看见了屏幕上出来的分数，不约而同祝贺了起来。 后边也跟着道了恭喜，一个个都欢呼雀跃着。 在喧闹声中，陆念紧绷的肩颈一松，听到沈歆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压得低低的，不细听还真分辨不出来。 “恭喜小朋友。”沈歆被围在人群中，不加掩饰地说。 陆念愣了一下，却见周围的人像是没有听见。她眼眸一垂，朝沈歆伸出了手，勾了一下沈歆的搭在椅子边上的手指，这还是她头一回在众目睽睽之 下主动地对沈歆动手动脚。 难怪沈歆喜欢这么做，有点儿上头，连脑子都昏沉了起来，莫名觉得满足。 “恭喜陆同学。”有人喊了一句。 “一班永不服输！” “我哭了，就像是高考查成绩一样，紧张死我了。” 陆念收回了手，神情恢复如常，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分数，确实挺高。 可虽然初赛的成绩不错，但这远远不够，比她考得好的应该还有不少，毕竟这个竞赛面向的是全国的考生。 她缓缓呼了一口气，一想到复赛还要去x市，就莫名想逃避。 “散了散了。”沈歆被勾了手指就在心里偷着乐，摆摆手说：“都回自己座位上去吧。” 围了三层的人墙转眼就散了，大家换了个地方继续兴奋去。 距离复赛还有十来天，期间学校安排了专门的老师给陆念和另一位选手讲课，两人在初试中的排名都不低，很有希望在复赛里脱颖而出。 高三一边准备复试一边正常上课的学习强度不低，这么一折腾，陆念就病了。 沈歆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急，特地买了不少菜回去学着炖，然后她发觉，小朋友最近连复赛的题也不怎么看了，病得还挺心安理得？ 陆念请了假在出租屋里躺着，沈歆旷了课在厨房里捣鼓吃的。 她在x市的时候向来饭来张口，一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机会也就那么几次，哪像现在这样，竟然连葱和蒜也能分清了，不但连花鱼豆腐汤也会炖了，还顺手炒了两个小菜。 陆念闻见菜香就出来了，她头重脚轻的，身上酸酸软软，走起路来没劲得很。 出来后双眼一抬，她看着桌上那还冒着热气的菜愣了一下，说：“我以为你点了外卖。” “沈姐为你做羹汤。”沈歆把碗筷拿了出来，又说：“以后你要是不想奋斗了，我养你啊。” 陆念脚步一顿，忽然想起陆文恙那天说的话，她不自在地坐了下来，别开眼说：“不要你养。” 沈歆眉一挑，“那你养我也行。” 陆念咬了一下筷子，要是想养得起这位姐，怕是得再奋斗二十年，复赛不想考也得去考了。 她现在全靠上次的奖学金撑着，到目前钱不剩多少了，这竞赛要是拿不到奖学金，那估计得把文心街的房子租出去。 消极复习了这么久，陆念还真的不太有把握，想了想这房子还是得租出去的。反正陆文恙又不会回来了，这么一想，她像是释怀了一样。 “你知道怎么把房子租出去吗。”陆念讷讷问。 “你想租出去？文心街那套吗。”沈歆有点讶异。 陆念点了一下头，“空着也是空着。” 沈歆抬头看见陆念努了一下嘴，“那我帮你把房子挂到网上？” “行。”陆念点了一下头。 “这下，你是彻底赖在我这不走了啊？”沈歆笑了。 陆念张了张嘴，“不是你留我的么。” “是啊，但租金还是要收的。”沈歆意味深长地说。 陆念愣了一下。 沈歆接着又说：“可以缓一缓，明年六月八号之后再给也来得及。” 陆念别开眼，不难猜到沈歆暗示的是什么。 别人家的花出淤泥还能不染，她和沈歆相处久了，身上的泥腥味大概是去不掉了。 脏了脏了，陆念猛地闭了一下眼，思想脏了。 “六月九也行。”沈歆在边上又说。 陆 念才憋出点声音说：“还精确到年月日了？” 沈歆笑了：“是啊，如果分数考得高，还能返你一半租金。现在我来采访一下陆同学，有没有信心拿高分？” 陆念对这个返一半有点疑问，犹豫着说：“有吧。” 第 77 章 77 文心街那套房还真被挂到了房屋长短租的网站上, 只是本地租房的人不多, 外地的租客也少，挂了好几天才涨了几个浏览人数，迟迟没有人来询问房屋的详情。 账号是沈歆申请的, 信息也是她填的, 提交的信息审核通过之后账号就搁着了。 陆念要去x市参加复赛的前一天, 终于有人问起了这房子，这事还是学委先知道的。 学委早读的时候回头欲言又止着, 下课之后才问起：“沈姐, 陆同学家是不是要出租啊，我看到有人在评论里问详情。” 陆念在阶梯教室听赛前最后一次辅导去了，学委自然而然就问起了沈歆。 “你怎么知道。”沈歆边说边把手机摸出来，看看是不是真有人问详情了。 学委解释说：“我一小姑打算回来住大半个月玩玩, 家里没空的房间了，她也不肯和我挤, 住酒店又不太划算, 只能帮她看看有没有短租的, 我随便翻了翻就看见了。” 沈歆想想, 通讯录里每个人都要填家庭住址，所以学委知道也不奇怪。 她打开了软件, 果真看见有人在评论里问起了房子, 那人不单在评论里说话了，还敲了她私聊，在私聊说希望能去看房。 沈歆眉一挑, 打字说：“您想什么时候过来？” 那人还挺礼貌的，问沈歆什么时候方便。 沈歆寻思着她只要旷课，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方便，于是回复说：“你方便就好。” 学委看沈歆埋头打字，问道：“这房子不是你家的吧，怎么是你在聊。” 沈歆短促地“啊”了一声，一时语塞，像是想不到恰当的原因一样，过会儿才说：“是陆念家的啊。” “啊？”学委等着她说后半句话。 “她家我熟。”沈歆嘴角一翘，说得还有点得意。 学委忽然觉得有点饱，吃狗粮吃的。 沈歆低下头又发了一句：“你要是想看房子提前一个小时和我说，我去给你开门，地址和详情页上的一致，找不到地方的话我可以给你发定位。” 那人的状态一直处于“正在输入中”，过了好几分钟才发过来几个字：“明天下午三点。” “行。”沈歆回了个ok的手势。 学委过会又问：“聊好了？” “怎么，你对我们的房子也感兴趣？”沈歆抬头瞅了她一眼。 学委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这房子怎么就变成她俩的了，“可是陆同学明天就要去x市了吧，谁带人看房。” “我啊。”沈歆怜悯地看了学委一眼，像看傻子，“不是说了她家我熟么。” 学委：…… 陆念还在阶梯教室里听老师讲题，说实话她状态不太好，这几天病得反反复复的，连着几道题没能在时限内做出来。 头还昏昏沉沉的，浑身一点劲都没有，浑身热得慌。 药是吃了的，还是沈歆捏着她下巴硬塞喉咙里的，她一个不小心就咽了下去，被嘴里含着的水呛得双眼通红。 她向来不爱吃药，就连药片也得碾成了粉混在水里才咽得下去，一口药一口糖水，都是惯的。 自从陆文恙离开之后，她病了也不怎么理会自己，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头一次吃药还是沈歆硬塞进嘴里的。 惨是挺惨的，像朵被蹂躏了的小白花一样，在风中摇曳，雨水还狂浇着，眼珠都湿润了。 沈歆还坐边上笑她：“是不是非得我亲自喂？” 陆念红着眼眶， 一言不发地睨着她，过了一会还是自己把最后一颗药给咽了。 阶梯教室里安静得很，那老师讲话小声，从头到尾也没提问过一次，像是在赶进度一样，能讲多少是多少。 陆念还在走神，动不动就走到沈歆那儿去了。 按照她平时的状态肯定是能听进去的，可现在浑身还烧着，眼皮重得很，连脖子也跟着发酸，握笔的手没什么力气，连动笔写个字都有点儿累。 旁边那同学奋笔疾书着，写得稿纸哗哗作响，辅助线画得飞快，笔下的数字一个接一个的，就像是不用思考的一样。 陆念明显落后了，她画了根线，总觉得这线没画对，拿来橡皮擦了个干净，重新画了两遍，忽然觉得纸上没擦净留下的痕迹有点熟悉。 她握着铅笔的手动了动，勾出了个轮廓来，那轮廓渐渐清晰…… 画了好几笔之后，陆念懵了，她怎么把沈歆的手给画出来了。 细细长长的，屈起手指的时候骨节秀气又好看。 “陆念，你的答案出来了吗。”老师在讲台后问了一句。 陆念怔了一瞬，捏着橡皮把画出来的线条给擦掉了，手半掩在草稿上，头一回生出了开小差被抓住时的着急。 旁边那人侧头看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要对一下答案吗？” 陆念没吭声，抿着唇的时候还是冷冷淡淡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那老师走了过来，头一低就往陆念的稿纸上看。 被这么一盯，陆念自觉挪开了手，抿着嘴一声不吭。 老师看了看空白的稿纸，双眼一抬又打量了一下陆念的脸，她本还想责备两句，可留意到陆念脸色有些苍白，问道：“生病了？” 陆念点头，现在还挺晕的。 “去过校医室了吗，明天就得去x市了，你现在这状态怎么能考试。”老师叹气说。 陆念微微张开嘴，“吃过药了。” “你要是听不下去就别听了，回去好好休息，争取早点把状态调整回来，老师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想去陪跑。”那老师连着讲了两个小时也有点累了，不由抬手捏了一下眉心。 陆念愣了一下，摇头说：“不想。” “不想那就回去好好休息。”老师说。 陆念收拾好东西就回了教室，一路走过去像在飘一样。 之前沈歆告白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来着了？ 好像沈歆没说什么，说桥塌了的却是她自己，让飞过来的也是她。如今她双脚浮软，没等沈歆飞过来，她先飘过去了。 沈歆正和租客聊房子里的家具和家电，余光瞥见门口有个瘦白的身影。 是真的白，白得像牛奶似的。 她抬头就看见陆念抱着书走了进来，还从她椅子后背和后桌的间隙处挤了进去，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陆念耳畔浮着薄红，嘴唇却比平时苍白了不少。 沈歆转身就把手背往她脑门上贴，对比一下两人的体温。 这一碰不得了，似乎比早上出来时更烫了点儿。 “怎么烧得更厉害了。”沈歆愣了一下，伸手去捏陆念的掌心，手掌心果真烫得很，还出了一层薄汗。 陆念摇了一下头，声音有些干涩，“没关系。” “我觉得很有关系。”沈歆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连眼神都跟着沉了下来，她把嘴唇挨到了陆念的耳边，当着周围人的面，压低了声音说：“有能耐了？” 陆念往旁偏了偏，想躲开沈歆落在她耳畔的气息，又觉得 挺问心有愧的，那漆黑的眼眸一颤，只偏开了不到半寸，又缩了回去。 沈歆抬手勾住了她的脖颈，说道：“走，到校医室去，我买的药是不是有点假，怎么不起效。” 说完她朝陆念眯起眼看了看，审讯一般：“你是不是偷偷吐掉了。” 陆念随即回答：“我没有。” “没有就好，我们去开点新的药吃。”沈歆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顿了一下又说：“不然打个针算了。” 陆念听见这话就莫名觉得胃抽了一下。 那校医室的老师见到她俩还愣了一下，把手从白大褂的兜里拿了出来，说道：“稀客啊。” 原本还是常客，一段时间不见，反变成稀客了。 沈歆按着陆念的肩，让她不得不往长椅上坐。 边上的人刚矮下去一截，沈歆就感觉手下按着的肩幅度非常小的哆嗦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寒颤。 真是个小朋友，原来被球砸出血都没喊疼，如今要吃个药反倒怕上了，这胆子可真是飘忽不定。 “这是怎么了。”那老师站了起来，朝陆念走了过去。 沈歆把症状一一说了出来，又问：“需要打针吗。” “别急，先量个体温。”老师从衣兜里把体温计拿了出来，甩了几下给沈歆递了过去，“干净的，才消过毒。” 陆念不怎么想动，在沈歆拉开她的领口时她才回过神，愣愣地抬起了下颌，像是脑子转不过来一样，过会才抬手去夺沈歆手里的体温计，说道：“我自己来。” 沈歆只好把体温计给了她，看着她遮遮掩掩地把体温计伸进了衣领里。 陆念的领口宽得刚刚好，露出了一小片胸口来，也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锁骨上像是沾了腮红一样，有点儿泛粉。 沈歆别开眼，看着时间让她把体温计取出来，一看体温387摄氏度。 “吃点药吧。”那老师说，说完又问先前有没有用过别的药。 沈歆听完就报了个能想起来的药名，校医室的老师听得一愣一愣的。 “吃小孩吃的能好么。”那老师差点当场崩溃。 沈歆：…… 她不过是在老街的诊所里买药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是给家里小朋友吃的。那医生也没问孩子多大，把药片包了起来，也没个说明书。 “吃了多少？”老师又问。 沈歆：“没多少。” 确实没多少，她逼着陆念咽了好几回才咽进去。 陆念欲言又止，看着老师写起了方子才说：“我明天得去参加竞赛。” 那老师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今年参加的是你吗，回去吃了药好好捂一捂。” 沈歆看出来陆念不想吃药，看她那着着急急的模样不由勾起了唇角。她又问了点注意事项，了解清楚了之后直接找方燃请假去了。 方燃被吓得够呛，她没想到陆念在和关头上会病，一时心急把沈歆的假条也批了下来，这回沈歆没旷课，名正言顺的和陆念一块回家去了。 陆念回去之后就躺床上去了，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了一绺头发， 沈歆去热了水，把陆念埋在被子里的手抓了出来，那掌心温软，掌纹清晰。 陆念想把手收回去，没想到被沈歆攥紧了，只觉得手掌一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止一下，碰了一下又一下。 那接触面还挺小的，重量也不沉，还没什么温度。 陆念：…… 她忽然反应过来，沈歆在往她掌心放药。 随即蒙在她头上的被子也被拉了下来，冷不丁看见沈歆似笑非笑地半跪在床边，笑得有点儿吓人。 “吃了。”沈歆话不多说。 陆念眼珠一转，朝手心里躺着的药看去，好几颗花花绿绿的。 “还要我喂你？”沈歆微微俯下身，反手去端柜子边上的水杯，作势要喂她，又说：“还能换个方式来喂。” 陆念往枕头里缩了缩，“别，我自己来。” 沈歆这才坐直了身，把水给她端了过去，在边上看她把药一颗颗咽下去才笑了一下，“得亏你长得好看，不然这么皱着脸肯定丑。” 陆念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沈歆按了回去，那人还隔着被子伏在她身上，手长腿长的，下巴抵在她肩上。 沈歆不走了，把人牢牢按在底下，说道：“别动了，沈姐帮你捂汗。” 第二天陆念去x市的时候已经完全好了，面色也红润了起来，提着包进了车站。 沈歆在接到租客电话的时候就往文心街去，拿着陆念留下的钥匙给那人开了门。 来看房子的是个性子挺温吞的女人，打扮很普通，和这里的居民没有什么差别。 沈歆问道：“你是本地人吗。” “啊，”那女人愣了一下，点了一下头说：“是。” 沈歆留意到她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然后到房间里看了看，她没怎么碰屋里的东西，就光看着。 这屋子里的东西本来就少，料想没那么快能租出去，所以屋里的东西也没怎么整理。 “家电很齐全的。”沈歆见她什么也没问，自己先起了个头。 那女的点了一下头，从房间出来之后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她一侧身，像是犹豫了一会，朝柜子顶上看了一会才把手伸了过去。 沈歆回头的时候，只见那盖在柜顶的相框已经被翻了过来。 “你要是确定住下，到时候这些东西我们都会清理出去。”她连忙说。 女人没吭声，手里还捧着手机，手机屏幕也亮着，像是在和别人聊天。过了一会，她才问：“这房子之前是两个人在住吗。” “一个人。”沈歆皱眉。 第 78 章 78 那房子两室一厅, 再看也看不出朵花来。 问话的女人“哦”了一声, 想了想又说：“我考虑一下，晚点再给你答复吧。” 沈歆点了一下头，在那人出门后把被翻过来的相框给反着放回了原位, 关门下楼之后, 已经找不到刚刚看房那人的身影了。 有个老大爷翘着腿坐在楼底下的藤椅上, 握着一柄葵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腿上打着节拍，听的歌是旧收音机里转动的磁带放出来的。 沈歆耿耿于怀, 弯腰问道：“爷爷, 你有没有见着刚刚下楼的人。” 那老大爷扯着嗓子“啊”了一声，像是没听清，回头朝她看了过去，说道：“你说什么？” 沈歆只好大点声又问了一遍, 一边抬眼朝远处望。 “哦，陈家那媳妇啊, 走了。”老大爷说。 沈歆眉一挑, 把那女人的衣着描述了一遍, 那老大爷没什么耐心, 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她, 她家房子不在这哦, 不知道来这找谁。” 确实是本地人，那女人没蒙她，只是听起来还真不太需要租房的样子。 沈歆在软件上点了那人聊天, 问什么时候能给答复，好让她能提早清扫房子。 她刚把消息发了出去，那边的状态就显示正在输入，只是输入得有点久，久到像是在写作文。 结果发过来的字数却连小学作文的一半也没到，就短短一行字：“不好意思，我想再看看别家。” 沈歆直觉这人有点问题，明明急急忙忙的要来看房，进门的时候反倒什么都不问了，只草草看了几眼。 老街的房子本来就旧得很，装潢什么的虽然比不上新街，可屋里面要什么有什么，价格还便宜，要想找另一家东西这么齐全的，还真的挺难。 难不成是因为看到了陆文恙的照片？ 沈歆摇了一下头，看时间还有两堂课，没多想就回学校去了，路上还给陆念发了个信息：“有人来看房了，好像不太满意，看了几眼就走了。” 陆念：“嗯。” “到哪了？”沈歆又问。 陆念发过来一个定位，是路上一个站牌的位置。 沈歆注意到陆念的头像忽然变了个样，白白的一片，上边似乎有些线条。在点开陆念的个人资料，又放大了那个头像之后，沈歆才看清，原来是白纸上画了只手。 画里的线条流畅又优美，那手五指纤细，连指甲上的半月都被画了出来。手指微微弯曲着，食指上靠近拇指的那一侧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 沈歆愣了一下，双眼一垂就朝自己握着手机的手看去，她把食指稍稍撇开，果真看见了一颗痣。 她对这痣的由来清楚得很，那是以前摸仙人掌的时候被扎的，刺没挑出来，久而久之就长成了这样。 沈歆笑了一下，又打了行字发过去：“头像挺好看，自己画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个才艺。” 【瞎画的。】 “你要是瞎画，那我可以说我街舞是瞎跳的吗。”沈歆打字。 【我只是学过一点。】 “什么时候学的？”沈歆挺好奇。 陆念沉默了挺久，隔了几分钟才回了一句。 【以前她要送我去学书法，我去隔壁学了画画。】 沈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现在陆念提起陆文恙的时候连名字都不说了，就随意指代了一下。 她听了这话有点儿想笑，可又觉得陆念小时候就该是这样的 ，不然也不会养成现在这样倔得不得了的性子。 她想了想，忽然觉得陆文恙以前应该对陆念挺好的。 话说到这份上了，沈歆虽然没问出来，可已经给足了提示，陆念想听不出这话里的玄机也难。 过了一会，陆念发过来消息说：“画的是你的手。” 像只急急忙忙跑进狼群里的羊羔，来自投罗网了。 “我手这么好看？”沈歆问。 【我画得好。】 沈歆：“你这是在否认什么呢，你就是觊觎你沈姐好看的手。” 【……】 沈歆对着自己的手咔嚓就是一张照片，毫不吝啬地给陆念发了过去，还说：“睹物思人吧。” 【……好。】 沈歆发完就催着陆念继续眯一会，多喝热水，以及别饿着，说完之后十分克制地把手机放了起来，以免忍不住又继续骚扰小朋友。 回到学校正是下课的时候，那篮球砸地的声音直接越出墙面传到了外边，操场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着。 沈歆翻了墙，在落下转身的那一瞬，忽然体会到了人生之艰难。 这也许是身为校园名人不能摆脱之痛，刚翻完墙转身就看见操场上那一个个学弟学妹都停下了动作，纷纷朝她看着。 沈歆懵了一下，双眼一垂，在看见自己穿的是裤子而不是裙装的时候，稍稍安心了点儿。 她正奇怪翻个墙有什么好看的，毕竟学校里翻墙出去吃夜宵和上网的数不胜数，三秒过后，操场上掌声响起，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沈歆：…… 可以，学弟学妹们祝贺她翻墙成功，这祝贺声大概传到教师办公室去了，不然方燃也不会在她刚回教室的时候就找了过去。 沈歆在学委的注视下冷着脸跟着方燃去了办公室，只见方燃往椅子上一坐，然后抬手顶了顶下滑的眼镜。 “我对所有学生的态度向来一样。”方燃说。 她说得很直白，开头直接表明了自己班主任的立场，以及对沈歆近来作风的不满。 沈歆忽然想起来，这应该是方燃在z中带的第一个班。 不得不说方燃真的挺负责，这段时间肉眼可见憔悴了不少，去教室的频率也更高了。 “作为班主任，我希望你好。”方燃说完又顶了一下眼镜，抿着唇直视着沈歆。 沈歆愣了一下，这才发觉方燃没有笑，向来温柔得很的一个人，头一回凛冽了起来，而不是单纯摆架子。 她看出来方燃是认真的，没给商量的余地。 方燃在等回答，双眼一瞬不瞬地朝她看。 沈歆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冷不丁感觉高三是真的来了，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到来，让她身边的事和人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紧接着，高考也要跟着蝉鸣到来，两人的分岔路口也会紧跟着出现在这团迷雾里。 她顿时有点懵，像是摸不着北一样。 小朋友还在去x市的路上，这竞赛结束如果考得好说不定就保送上了，那她呢。 那她呢？她还得在这团雾里摸索啊。 学委在教室里坐着，余光扫见沈歆进了门，她刚仰起头就发觉这位姐神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沈歆坐回位置之后，学委才侧身悄悄问：“方燃找你说什么了。” 沈歆朝周围看了一眼，发觉果真连平时上课偷看漫画的都看起课本来了，一个个嘴上还念念有词的，像是在背书。 她回过神，这才说：“说我该奋发 图强了。” “啊？”学委懵了。 沈歆把书拿了出来，挥挥手让学委转回去，还一边说：“别打扰我奋发图强。” 学委对方燃的敬意，此时此刻在心底油然而生。 高三的日子闷得很，一秒恨不得掰成两秒用。 晨跑的时候可以背书，课间可以留在教室里做题，就连课间操的时间也能带上个本子在操场上多看两眼。 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三个年级的学生全在跟着广播做操，校长拿着话筒在喊：“挥洒青春的汗水，迎着太阳继续奋斗吧，少年们。” 沈歆很敷衍地挥了两下手，觉得这位校长真的精力十足。 她旁边的位置没人，即便是陆念不在，后边的人也把位置空了出来。 前面站着的是学委，学委手上捏了个本子，一个动作做完就瞄一眼，真的做到了分秒必争。 沈歆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了，这两天里学得差点忘了时间，要不是袁宙在手机上找了过来，她还真想不起来陆念复赛结束了。 正好是课间时间，这电话打得挺巧。 可惜袁宙报忧不报喜，在电话接通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说：“我陆姐怎么还没出考场，我等了半个小时了没见着人，电话也打不通，我罚单都收到两张了，你有联系上她吗。” “你说什么。”沈歆愣了，“重复一遍？” “就是我打不通陆姐电话，也等不到她出来啊。”袁宙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歆翻了翻聊天记录，她早上时还真找过陆念，问她文具准备好了没有，小朋友回得还挺快，看样子早就醒了。 “怎么样，有说什么吗。”袁宙问。 “没。”沈歆说，“我给她打。” 说完她就把袁宙的电话挂了，给陆念打了过去，果然和袁宙说的一样，打不通，几遍都是提示用户已关机。 考试要关机她能理解，可这试都考完了。 袁宙发过来消息，问：“能打通吗。” 沈歆回了俩字：“不能。” 过了一会，袁宙发过来消息：“不会是被老师扣下来了吧。” 沈歆：…… “你以为她和你一样啊？” 袁宙沉默了挺久才回：“我去附近找找？” 沈歆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别找了，你当你小陆姐傻的？” 陆念当然不傻，说不定是有事耽搁了。 袁宙只好在附近找了个停车位，给陆念发了位置，又多等上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人没来，信息也没回，他就去考场看了看，对着座位表摸到了教室，然而连监考也走光了。 沈歆在上课的时候，没忍住把手机摸了出来，还藏在桌子底下悄悄打字，打完给陆念发了过去。 【小念念乖乖，把门开开，沈姐要进来。】 她发完刚想把手机放回去，手机忽然在手里震动了一下，陆念回消息了。 【我没去考试。】 沈歆懵了，“又病了？” 陆念过了好一会才回：“没，见我妈了。” 沈歆沉默了，随即松了一口气，不是生病就好。 “她说徐葜道了。”过了一会，陆念回了消息。 一行小字撞进沈歆的视线里，她的目光就像是被钉在了上面。 徐葜道了？徐葜道什么了。 她正打着字想问，陆念又回了一句。 【徐 知道了她以前的事，不要她了。】 沈歆忽然想起那个去看房的女人，总觉得这事和她有点儿联系，问道：“徐菰趺粗道的。” 她才刚发过去，陆念的电话打了进来。 幸好课前调了静音，不然这铃声要是忽然响起来，上课的老师估计得把这事儿告到方燃那去，她少不了又要被方燃喊去谈话。 来电不到三秒就断了，也许是因为陆念忽然想起来这时间不太适合接电话。 沈歆举起手，又用了万能原因肚子疼，藏着手机OO@@地站起身，跑去了楼层尽头的洗手间。 在把隔间的门关上之后，她才给陆念回拨了过去。 陆念久久没说话，只听见一点细细的吸气声，过了半天才哑着声说：“我说了今天复赛，她一定要见我。” 沈歆蹙眉，她额角一跳，“徐菰趺粗道的？” “徐菘醇了我和她的合照，还有一些她以前在z镇生活的照片，她质问是不是我做的。”陆念顿了一下，像嗫嚅一样，一字一顿字音不清地重复：“她质问我。” 沈歆没说话，推开了隔间的门往窗边站。 “我否认了，”陆念顿了一下，“她哭得很大声，说她是跟在徐萆肀咦罹玫牧耍就因为我全毁了。” 沈歆没忍住低骂了一声，“这事儿你管不了，也不是你的错。” “她的文凭是假的，履历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却在我面前哭徐菟邓虚伪下作。”陆念声音有点哑，但语调还是平平淡淡的，她沉默了一会，冷不丁说：“我说我也觉得她虚伪。” 沈歆嘴角一勾，觉得这小朋友是真的倔。 陆念接着又说：“她赔了徐莶簧偾，徐萑盟走，徐莸姆蛉艘踩盟走，她说她这些年攒的钱还有一点，出于情分能给我最后一点钱，我没要。” “她还问你要不要一起走？”沈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又不傻。”陆念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我说我要高考了，这时候让我走，是想让我一起办几个假证去骗人吗。” 沈歆差点被陆念这话给气笑了，“然后呢。” “她自己走了。”陆念说得很平静，“她身上没有现金，司机不接受手机支付，她打车去车站的钱是我付的，我怕她路上饿着，给她买了点吃的。” 沈歆静静听着，朝窗外直直看了出去。 “她不肯吃，说街边的东西脏。”陆念声音一颤，勉强稳住后又说：“她以前什么都吃的，现在已经这样了，却不肯把生活品质降回去点。”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沈歆问。 陆念沉默了一会，说：“她以前是不会抽烟的，进站之前连着抽了几根，抽得很凶，气味很呛，我站得有点远，听见她说了声走了，然后她就真走了。” 沈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听着陆念在那边声音轻软又带了点鼻音地说着话。 “我觉得她这次是真的不回来了。”陆念过会又说了一句。 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根藕丝一样，只剩点血缘关系黏连着，一人要走，另一人怎么也没法将她强留，藕丝一扯就断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沈歆哑声问。 “很快。”陆念在那边说。 陆念回来的那天，沈歆找袁宙问了徐莸氖拢袁宙不愧是x市百事通，问了一圈之后把事情给弄清楚了大半。 消息传来传去，某些细节真实度不高，但大致是徐菅在外面的人怀了孩子，这事被杜家知道了。 徐菰谕饷嫱党允浅Ｐ 了，但搞出人命还是头一回，如果只是偷吃杜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偏偏这人还要搞个私生子。 他那位夫人把陆文恙的底给摸清楚了，派了个人跟着徐莺吐轿捻θヒ皆海直到那孩子被打掉才走，事后还提了离婚。 沈歆还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她问袁宙：“那徐莼槔肓寺稹！ 袁宙回了个消息：“应该也就这几天的事了，他走到现在全靠老婆，现在又做出这种事，就算没有净身出户，以后想在商圈站稳脚就更难了。” “活该。”沈歆啧啧说。 陆念弃考的事没瞒住学校，本来校领导打算在她返校后找她谈话的，可这事儿被方燃挡了下来。 沈歆早早下了课去车站等人，在看见陆念出来的时候抬手摇了摇。 陆念脸色不太好，下巴又尖了一圈，像是削过骨似的，脸又小了点儿。她手上就提着一个包，跟在人群中走了出来，眼一抬就看见了沈歆。 沈歆没等她走过来，迎上去就把她手里的包抢了过来，一边说：“这包的颜色和我今天的衣着挺配的，我提。” 陆念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不想你睹物思人，我把自己送过来了。”沈歆笑了一下。 陆念把左肩的袖子往肩上扯了扯，“没睹。” “没睹那你换什么头像呢，还偷偷画我。”沈歆话音一顿，接着又说：“的手。” 陆念又扯了扯袖子，像是有点不自在一样，“那我一会换了。” “换什么，换我那天给你发的手照吗。”沈歆嘴角一翘。 陆念耳畔微热，视线往远处一斜，“也……可以。” 沈歆留意到她一直在扯袖子，伸手去把她的手腕圈了起来，那蜷起来的袖口往下一散，肩膀那的缝线有点儿开了，明摆着是蛮力扯开的。 “这怎么了。”沈歆把手指探了进去，戳了一下陆念的肩。 底下的皮肤是素白的，还滑得很，就跟丝绸一样，沈歆没忍住又戳了一下。 陆念往后一缩，微微张了一下嘴，话音却没到嘴边，过了一会才说：“她扯的。” 沈歆沉默了一会，“扯了就扯了，大不了咱们去买新衣服。” 陆念摇头：“别，回去换就好。” “女朋友给你买新衣服你不要？”沈歆眼微眯着，一副审视的模样。 陆念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应下来了，晕头转向地跟着沈歆去了百货商场。 这商场大多是外地来旅游的人逛的，物价高，本地人不怎么会来，这时候旅游淡季，楼里边也空得很，没什么人。 沈歆挑衣服全凭着自己的喜好来，随手拿了条连衣裙比在了陆念身上。 肩膀覆的是黑纱，遮了跟没遮没什么区别，连后背也是这样半透明的设计。 俗，实在是太俗了。 沈歆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没等陆念瞪她，自己先把这裙子挂回去了，转而拿起了另一套稍微规矩一点的比在了陆念身前。 “我觉得好看。”沈歆说。 陆念蹙着眉往镜子里看，又瞅了眼沈歆手上拎着的几个纸袋，软着声说：“姐，这件算了，已经够了。” “去试试。”沈歆抬了抬下颌。 陆念没动，跟她犟上了。 沈歆心里毫无波澜，扭头就说：“这件给我装起来，刷卡。” 陆念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我去试。” 沈歆这才笑了，倚在柜台前等陆念从试衣间里出来。 两人逛到了傍晚，沈歆路过个丝袜专卖店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朝展示台上那套在模特腿上的渔网袜多看了几眼。 好看是真好看，看得她心痒痒的。 她回头朝陆念露着的腿看了一下，觉得这袜子要是套陆念腿上说不定更好看。 可是，这玩意要是买回去，小朋友该不高兴了。 可惜了，沈歆摇了一下头，回头说：“我去去洗手间，等我一会。” 陆念点了一下头，把纸袋从沈歆手上接了过来。 临近秋至，夜色来得早了点，就连夜里也比平时凉上了一些。 两人又逛了一圈，实在买不到什么就回去了，想着早点回去还能看看书什么的。 沈歆奋发图强了两天，忽然松懈下来还有点不习惯，她说：“人就是该放下娱乐好好学习，分秒必争地读书和做题，这样才会知道，原来享受娱乐是那么的愉快。” 陆念睨了她一眼，总觉得沈歆逛商城有点逛上头了。 沈歆是挺上头的，头一回觉得给对象刷卡这么有意思，恨不得多刷几张，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回去的路上左右手都提满了纸袋，像足了暴发户。 回到家，沈歆把几个纸袋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杂七杂八的全堆在了一块。 她翻了翻，忽然发现有样东西挺陌生的。 单薄又丝滑，轻飘飘的。 沈歆用两根手指从衣服堆里把那玩意拈了起来，抖开之后差点灵魂出窍。 这玩意不是她多看了几眼的渔网袜么，怎么到这来了，她是真灵魂出窍，瞒着自己去偷偷买上了？ 陆念回头眨了眨眼，眼神平静如斯。 沈歆咽了一下，不敢直视自己心里的龌龊，但这玩意出现得未免太古怪了点，于是讪讪说：“这什么？” 陆念不冷不热地说：“路过的时候，我留意到你多看了几眼。” 沈歆缓缓吸了一口气，的确是多看了几眼。 陆念声音轻软，“我以为你喜欢但不好意思买，你上洗手间的时候，我去给你买上了。” 沈歆：…… “你现在要试穿吗。”陆念微微歪着头，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神情，可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亮了点儿。 像期待什么一样。 沈歆：…… 第 79 章 79 沈歆勾了勾手指, 拎着那丝袜说：“过来, 我现场表演一个换装。” 陆念看了沈歆一会，抬腿就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沈歆还坐在沙发上, 身边全是堆起来的衣服和纸袋。她翘起唇角笑了一下, 手一低, 那被捏在两指间的渔网袜顿时落回了衣服堆里。 她双手朝陆念的细腰环去，把人往沙发的方向一带。 陆念重心向前, 顿时没站稳, 一个踉跄就往沙发上跌。 两个人叠在了一块，压得沙发直往下陷。 沈歆诡计得逞一样，笑着说：“挺坏的啊，你是不是故意整我的？看着人挺老实的, 心怎么蔫坏成这样。” 陆念顿时笑了，笑得很淡, “是你多看了几眼, 我才买的。” 在沈歆记忆中, 陆念挺长一段时间没笑了, 这双眼现在半弯着，眼神柔柔软软的, 像瓷做的人偶活过来的一样。 沈歆躺在沙发上, 头往上仰着，手还扶在陆念的腰上。她微微眯起眼说：“我多看它几眼，是在想象它穿你身上的样子。” 陆念不得不俯身看她, 屈起的膝盖抵在了沙发边沿上，不紧不慢地说：“可是，这是我给你买回来的。” 沈歆：…… “小朋友，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是我先看见的。” “是我先买的。”陆念不依不饶。 沈歆笑了：“这么倔？” 陆念低头看她，抿着唇不说话了。 沈歆拍了拍她的肩，“先起来。” 陆念抬起了搭在沈歆肩上的手，缓缓把撑在沙发边沿上的腿放下，转个身坐在了一边的空位上。 这才刚坐下，一大片阴影忽然笼罩在她的头顶，仰头一看，只见沈歆站在了地上，正笑而不语地朝她伸出手。 陆念心绪变化莫测，冷不丁就被沈歆给按住了。 她进门之后就换了家居鞋，刚刚这么一折腾，鞋不知道跑哪去了，赤着脚踩着冰凉凉的地板上。 被按住之后，脚踝随即一紧，视线往下一挪，只见沈歆正抓着她的脚踝，正要给她套渔网袜。 陆念：…… 她挣扎了一下，挣扎无果。 “想看我穿？你先穿一个试试。”沈歆捏着那红色的渔网袜，宽大的网格里露着她细长的手指。 这渔网袜看着还挺不一般，上面点缀了些水钻拼凑成的小花，平白给这款式和颜色减少了几分艳俗。 沈歆嘴角微微往上勾着，抬了抬下颌，催着陆念赶紧穿上，“赶紧的，我等不及了。” “这是我给你买的。”陆念缩了一下腿，十分抗拒地偏开头，她上半身往旁一侧就伏在了沙发上，双手还在沙发边上抠着，一副要爬走的模样。 沈歆毫不费劲地把她拽了回来，“还想跑？” 陆念回头睨了她一眼，唇还抿在了一块。 沈歆笑了一下，随即松开了她的脚踝，把那渔网袜也放在了边上，“不捉弄你了。” 陆念这才坐直了腰，手从沈歆身上越了过去，把放在边上的渔网袜拿了起来，十分随意地丢到了沈歆腿上去。 沈歆看了又看，过会说：“行吧，我穿，当我讨你开心。” 这话说出口之后想反悔就难了，沈歆硬着头皮把那玩意往腿上套，一边啧啧说：“好看么。” “你还没穿上呢。”陆念双眼一瞬不瞬地朝沈歆那看着，过了一会说：“往上扯一扯，下面叠在一起了。” 沈歆只好扯了扯。 陆念又说：“有点歪了。” 沈歆又扯了扯。 陆念：“沈姐你会不会的。” 沈歆抬头看她，十分无奈地说：“陆指挥，你好严格啊。” 最后那长至大腿的渔网袜齐齐整整地套在了沈歆的右腿上，左腿还是空着的，对比鲜明得很，视觉冲击挺强。 沈歆不想穿另一只了，过会又开始按着陆念要给她当场穿上。 两人在沙发上闹了一会，旁边堆着的衣服被弄得一团糟。 陆念仰着头喘气，最后还是没逃掉，左腿被套了大半，还剩下一边要掉不掉地坠在下边，被她用脚尖踩在了地板上。 她一直在控制着情绪，在和陆文恙争执的时候没有哭，在列车上的时候也忍着，走到站外看见沈歆的时候稍稍松动了一点，像是闸门被大水冲荡着，随时要化作齑粉。 现在这么一放松，闸门顿时打开，情绪倏然间宣泄而出，让她有点儿不知所措。 陆念的眼眶忽然红了起来，眼珠子湿润得很，就是没流出眼泪。过了好一会，她缓缓地吸了吸气，说道：“沈姐，我妈真走了。” “我不走。”沈歆愣了一下，声音低低地说。 陆念抿了一下嘴唇，“我复赛弃考了。” “问题不大。”沈歆说。 “文心街的房子，还是得租出去。”陆念说。 沈歆点头：“那就租出去。” “奖金没了。”陆念过会又说。 “沈姐有钱。”沈歆回了一句。 陆念有点不自在地瞥开眼，沉默了一会才小声说：“我不想花你的钱，也不想花别人的钱。” 别人和你是互不包含的两个独立区间。 “但我和你可以相交啊。”沈歆意味深长地说，“你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利息由你定。” 过了一会，沈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这个相交就是数学的相交，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陆念：？ 她懵了一会，两眼一抬看见沈歆笑得有点儿克制。 过分克制了，嘴角往上提着，抿起的唇就是没松开。 陆念：…… 她好像懂了点什么。 复赛的分数和名次还没有公布，就算公开，除了考生以外的人，能看见的只有得了奖的考生成绩。 z中的人在论坛里猜陆念和另一位谁能拿奖，却没人知道陆念弃考的事。 隔天方燃把陆念喊去了办公室，趁着办公室里没别人，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弃考？” 陆念抿着唇，眼眸低垂着，被方燃盯得有点儿不自在。 “你考试那天去哪了。”方燃又问。 陆念皱眉说：“不在考场。” 方燃点了一下头，她那头卷发久久没有护理，发丝有点儿枯燥了，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和刚来一班的时候差别有点大。她想了想又问：“是有认识的人在x市吗。” “有。”陆念应声。 方燃也跟着皱起了眉，像是在思考问题，低下眼过了好一会才说：“是亲戚吗。” 陆念愣了一下，本来说了声“是”，然后她话音顿了顿，改口说：“不是。” 确实不是，陆文恙都已经离开x市了，走了之后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短信，这时候还不知道她在哪呢。 方燃又点了一下头，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了一会，最后还是没问出来，只 说：“我了解了，你回教室吧。” 陆念觉得方燃可能知道点什么，因为她走前听见方燃叹了一声。她回过头，撞上了方燃的目光，那一瞬她看出来方燃的眼里没有责备和质疑，只像是有点遗憾。 是挺遗憾的，她也觉得遗憾，如果当时去考了，说不定还能混上个什么奖。 只不过现在也挺好，陆念想了想，至少还能和沈歆在同一阵线上，她没被保送也没有获得加分项，起点都是一致的。 哦，她们连目标都是一致的。 学委像个雷达一样，余光扫见有人进了教室就猛地抬头，这一抬就看见了陆念。 她还挺好奇竞赛的事，等陆念坐回去了之后，才转身问：“学神，那个竞赛？” 陆念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旁边的沈歆就说：“别问。” 学委懵了一下，战战兢兢说：“没发挥好？” 陆念摇头，这还真不是发挥的问题，她复赛就根本没去考，连白卷都算不上。 “上次夏令营，被咱们学校压在下面的几个高中，扬言这次竞赛要断层力压我们，你说这话嚣不嚣张，气不气人？”学委说得义愤填膺的。 沈歆侧头看了陆念一眼，只见她的小朋友正低头看书，可目光连个焦点也没有，明摆着走神了。她啧了一声，“气人，可他们要断层就断层吧，大不了我们在高考弯道超车。” “说起来我们学校重本升学率还算挺高的，但是这话说得真的太夸张了，这么多届竞赛，哪个学校不是派最厉害的，要断层真的挺难。”学委还是气不过。 陆念双眼一抬，眼神静得很，明明想好了措辞，可就是不太好开口。 “让他们断层去，考个竞赛还考出优越感来了？”沈歆皱起眉。 学委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陆念说话了。 她懵了一下，脑子顿时空空如也，像是大脑左半球、右半球、灰质和白质组团西天取经去了，过了一会才渐渐回神，半天才“啊”了一声。 陆念说什么了，陆念坦白了。 “我没去考。”她说。 学委抓了一下头发，她看陆念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在接受这个事实之后，才退而求其次地说：“那我们高考弯道超车？” 沈歆笑了，“没想到学委你还挺有学校荣誉感的啊。” 学委干笑了两声，“毕竟这是我接受知识洗礼的地方。” 陆念看了学委一眼，像看傻子一样。 可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她反倒成了那个傻子。 事情源于学校组织了一个学霸发言活动，既能激励高一、高二的学生，又是为了带动高三学生的学习积极性。 这活动要求各年级选出十位优秀的学子，总结自己的学习经验，在校长的常用发言台上讲话。 高三的十位优秀学子里自然包括了陆念，陆念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拗不过班里有个不服输的学委，还有个看热闹的女朋友。 沈歆笑得一抽一抽的，在活动开始之前把陆念拉到了教学楼后边，弯着眼说：“学霸，上台发言激不激动，刺不刺激？” “不刺激。”陆念想到上台，自然而然就想起沈歆在台上和林悱宣战那一回，宣战也就罢了，非得带上她的名字。 傻透了，就跟人生污点一样，怕是洗不掉了。 她手里还捏着一会上台要用的稿子，是在课间临时赶出来的，虽然没什么诚意，在好在都是干货。 “是啊，当然不刺激，可沈姐偷情才刺激。”沈歆说完就抬手去碰了碰陆念侧颈上的 小痣，指尖在上边流连着。 陆念躲了一下，这一躲就靠在了墙上。 远处体育老师在拿着话筒指挥各班学生到各自的位置上坐好，台下全是椅子磕磕碰碰的声音。 陆念抿着唇，只觉得那落在她脖子上的手热得很，偏偏身后的墙又是凉的。 “陆念同学――” 远处声音戛然而止，沈歆和陆念连忙回头，只见一个女生站在拐角处风中凌乱。 那女同学声音渐渐变小，“老师让你过去，你在……干什么呢。” 沈歆想收回手，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想着这要怎么解释才好。 陆念也懵，可又觉得沈歆这时候收手显得太欲盖弥彰了点，下意识把她正要收回的手给握住了。 远处女同学：…… 陆念瞪一下眼，抿起的唇一张：“沈歆在帮我整理衣着。” 沈歆：？ 陆念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远处的女同学更凌乱了，为什么要藏起来整理衣着，为什么要整理衣着？ 第 80 章 80 沈歆笑了, 抬起另一只手捏上了陆念细白的指节。 陆念陡然松手，像刚刚握人手腕的不是她一样, 松手速度快得仿佛触电。 “啊, ”沈歆笑着看陆念, 接着又转头朝那呆愣着的女同学看去，点头说：“不是要演讲吗, 我给她整理整理。” 陆念耳畔一热, 倏然把头扭向了另一侧。 那女同学哦了一声，还是懵懵懂懂的, 道理她都懂，可为什么要在这整理衣服？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沈歆回头问了一句。 女同学朝远处指了指，“有人看见你们往这边走, 我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沈歆沉默了一会，心说可能是这位女同学的运气太好，而她和陆念的运气有点儿差了。 “老师等着呢，说要看一看稿子。”那女同学又说：“我先过去了啊。” 陆念僵着脖子点了一下头，手里那稿子被攥得有点儿皱了, 像是刚从纸篓里捡回来抚平的一样。 等人走远了之后, 沈歆才抬手在陆念的脸上拍了拍, 力度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物, “小朋友，傻了吧？” 陆念双眼一抬，像赌气不开口，可过了会还是勉为其难地说：“长点心吧, 沈姐。” 沈歆笑了，“所以我长点心就能动手动脚了？” 陆念没吭声。 “哦。”沈歆点了一下头，“原来我一直都是被默许的。”说完她还真给陆念正了一下领口，还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给撩到了耳后，看样子还真的像是在整理衣着和仪表。 陆念歪了一下头，鬓边的头发被沈歆碰得有点痒。 沈歆给她整好了本来就不显凌乱的领子，嘴角一翘，说道：“好了，去演讲吧，学霸。” “我走了。”陆念捏着手里的稿子说。 沈歆拍了一下她的后腰，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去吧。” 这次经验分享活动的上台顺序按年级来，从高三到高二，接着才到高一。 沈歆规规矩矩地坐在台下，勾着唇角等陆念上台，讲道理，陆念怎么也该是第一个才对。 然而沈歆想错了，已经演讲的四个人中没一个是陆念，而台下正在等候的那位也不是陆念。 她低下头，朝坐在侧前方的学委看去，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座椅后背说：“这个演讲的顺序是怎么排的？” 学委回过头也是一脸不解，“不知道啊，这是老师们排的。” 沈歆又仰头往台上看，听上边那人情绪激动地讲着他的学习经验，那人语气和动作太过浮夸，最后来了句有号召性的结尾：“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携手共进，一定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拿下至高点！”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台下的人有气无力地鼓着掌。 沈歆不想占领什么至高点，只想看她的小朋友上台。 然而陆念就是不露脸，连一块儿去参加竞赛的人都上去了，她还在台后。 学委也有点着急，回头问：“怎么回事，我们学神不会是被雪藏了吧。” “雪什么藏。”沈歆深吸了一口气，“再等等，可能是压轴呢。” 果然在高三的演讲快要结束的时候，陆念才缓缓走上了台，她没什么表情，依然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在往台下扫视的时候，她的视线却顿了一下。 一班坐得近，沈歆自然也看得清，陆念分明是愣住了。 想来也不奇怪，她以前可没什么上台演讲的机会，低调得连检讨书也没念过。 沈歆想了想，距离陆念上一次上台已经过了挺久的，再说，那一次领奖陆念也没说话，还是她替陆念说的。 这回小朋友该长大了，长大了就能自己发言了。 台下的人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倏然间全静了下来，齐齐朝站在上边的人看去。 陆念收回了视线，低下头把稿子放在了发言席上，在把话筒调高了一些后，才微微张嘴。 张了嘴却没声音，她心里有道槛，在全校师生面前说话的槛。 坐在下面的沈歆微微抿起而来唇，心像是被揪起来了一样，心里催促着―― 说话啊，快说话啊。 站在台下一侧的老师蹙眉朝站在发言席后面的人看去，回头问负责设备的人：“是不是话筒坏了？” 那人愣了一下，“不是吧，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上去看看？”老师压低了声音说。 那人刚要上去的时候，音响里忽然传出了声音。 陆念说话了，声音不太稳，刚开口的那一瞬还有点颤。 沈歆顿时舒展了眉心，长舒了一口气，就像是吃了一味定心剂，安下了心来。 她听得认真，陆念的语速也很慢，每句话就跟落进了她心里一样，正往她心尖上挠。 这个起初不被别人看好的小朋友，现在成了她的骄傲。 陆念一开始讲得还不太顺畅，双眼直往下瞄着，明显是在照着稿子读，连声音也没什么感情色彩。 台下的人却听得认真，就算陆念讲得再没感情，可她分享的全是干货，谁不想在学霸身上学到点东西呢。 沈歆听演讲从没听得这么用心，边听还往本子上记。 周围的人也埋头写着，能记多少是多少。 音响就在台下，发出的声音大得很，整个操场回荡着说话人的声音。 陆念听着自己的声音说话，本来还有点不自在，可说到后来，发觉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就像是从槛上跨过去了一样，她连声音都大了几分，讲得也流畅了不少。 讲到最后，她忽然想起来在台下时，一老师还叮嘱她记得感谢以及补充一句有感染力的结尾。 在把稿子念完之后，她双眼一抬，这次目光没有回避，一直从前排看到了后排。 不少人正目光灼灼地朝她看着，也有不少人正低头做别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感谢老师。”话音一顿，接着又说：“感谢我的同桌，沈歆。” 台下一片哗然，就连分神了的人也猛地抬起头。 沈歆笑了，那从音响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失真，可她却听得清楚。她不由抬手掩住了脸，心说，不得了了，这和当场告白有什么区别？ 完全没有。 小朋友不得了，还学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撩她了。 学委瞪直了眼，回头朝沈歆看了过去，说道：“谢你？” 沈歆脸黑了大半：“为什么不能谢我？” 学委僵着脖颈回过头，觉得纯洁无瑕的陆念同学已经被带坏了，从此陆念同学不复存在，她是钮钴禄陆念。 谈恋爱有什么了不起，还真挺了不起。 学委啧啧感叹，瞧瞧，谈恋爱给人勇气，还敢当场出柜了。 沈歆笑了，还装作不以为然地说：“哎谢我干什么，真是个傻子。” 学委倒吸了一口气，偏偏要把这柜门关上，随即抬手鼓掌，扬声就说：“好！好一个姐妹情！” 周围的人也跟着鼓起了 掌来。 沈歆：…… 陆念说完又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这演讲要怎么结尾才能算是有感染力。 台下老师面带微笑地朝上边看着，很期待她会来个精彩的结尾。 音响里冷不丁传出陆念的声音，她极其平淡地说了一句：“大家加油。” 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歆毫不意外，她太了解陆念了，这完全是她家小朋友会说出来的话。 在高三演讲结束之后，轮到了高二的学弟学妹上台。 沈歆朝远处看，只见陆念弯着腰越过人群正朝一班的方向靠近。 她悄悄站起身，对学委说：“一会我再回来搬椅子。” 学委不解地回头，也不知道这位姐要去干什么，她刚扭头就看见陆念在往这边走，随即恍然大悟。 沈歆见陆念在低头走着，一副认真看路的模样，提了提嘴角就悄悄往她靠近，冷不丁挡住了她的路。 陆念脚步一顿，觉得面前这双腿有点熟悉，又长又直，目光缓缓上移，猝不及防迎上了沈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她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就被拉着手往人群外走。 沿途的同学纷纷抬头，但谁也无法干涉一姐和学霸的感情，这感情好，姐妹情深。 陆念不得不跟着沈歆走了出去，离人群远了一些后，她才说：“有老师在抓纪律。” “抓就抓，我现在先抓着你走了。”沈歆乐呵着说。 陆念没再提老师了，她沉默了一会，这才问：“我刚刚讲得怎么样？” 这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带着点期待一样。 沈歆忍不住投给她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说不出是觉得好还是不好。 陆念心里咯噔一下，琢磨着自己不会是把这演讲搞砸了。 沈歆见她抿起嘴，这才说：“讲得特别好，我听得恨不得马上投进知识的海洋里。” 陆念差点被她逗笑了，可还是绷着脸又说：“说实话。” “很好。”沈歆顿了一下，“真的，不信你问学委。” 陆念半信半疑，她想起演讲前那位老师叮嘱的话，沉默了一会又问：“那……有调动大家的学习积极性吗。” “有。”沈歆随即回答。 陆念看沈歆在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忍不住问：“那我们这是要去学习吗。”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有点儿难。 两人进了教学楼之后直往天台的方向走，推开那扇锁头半坏的门后，径直朝护栏网走去。 往下一看，操场尽在眼底，整个学校的人几乎都在底下了。 沈歆抓着护栏网，把操场从头看到了尾，比刚来的时候更加确定这学校有多小，小是挺小，也挺好的。 她回头看陆念，说：“我在下面看你的时候，特担心你说不出话。” 陆念愣了一下，她也担心。 “你开口之后我就放心了。”沈歆顿了一下，“你知道你在台上的时候像什么吗。” 陆念顿时抿起了唇，就怕沈歆忽然来一句，像个傻子。 沈歆双眼微微弯着，那模样明媚又朝气，“像我的小月亮。”沉静又美好。 陆念双眼微睁，双耳微微一热。她瞥开眼，过了一会才说：“那你是我的小太阳？” 沈歆低声笑了，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眯着眼说：“你不会想说因为我照亮了你吧。” 陆念不说话了，这话说得一点也不隐晦，说完她 自己先臊得浑身热起，更别提她心里想的还被沈歆当场揭穿了。 沈歆啧了一声，她从来不觉得是谁照亮了谁，陆念本来就是亮的。她想了想，朝陆念勾了一下手。 陆念走了过去，冷不丁被沈歆揽着脖子拉近了距离。 沈歆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还凑到她耳边说：“中秋过后就要开始第一轮复习了，往后就没什么时间了。” “嗯。”陆念点了一下头。 沈歆又说：“你要不要和我回家过节？” 第 81 章 81 要还是不要。 陆念愣住了, 她双眼一垂，抬手在一侧的护栏网上抠了抠, 又侧头朝沈歆看了过去。 沈歆双眼很亮, 像是在期待。 “你回去吧。”陆念不想她失望, 可想了想还会拒绝了。 沈歆“啊”了一声，嘴角还往上翘着, 可眉心却蹙起来了, “我觉得我爸妈想认识你。” 说完她在心里给爸妈道了个歉，没有出场费, 真是不好意思。 陆念脑子还乱着，一时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微微歪着头问：“谁想认识我。” 沈歆悄悄咽了一下, 改口说：“我的房间想认识你。” 陆念是真懵了，她怀疑沈歆在说带颜色的话。 沈歆倒吸了一口气，“不是，我家门厅想认识你，厨房想认识, 卧室想认识你, 衣帽间想认识你。” 这字音一个接一个的从唇齿间蹦出来, 说完沈歆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味, 她双肩一塌，彻底放弃解释了，自暴自弃地说：“我就是单纯地想带你回家。” 行吧，结果还不是得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陆念欲言又止, 朝操场上那一个个黑漆漆的后脑勺望去，双眼放空了一会后忽然摇头说：“下次吧。” 沈歆挑了一下眉，抿着唇没有说话。 陆念看她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又补上了一句：“那等考完试？”这语气轻轻的，像在好好征求意见一样。 沈歆笑了，她的手还搭在陆念的肩上，在把人勾过来一些后，才说：“也可以，你别想逃出沈姐的手掌心。” 陆念闷闷地“嗯”了一声，头一歪，素白的侧脸贴到了沈歆搭着她肩膀的手上。 没想逃，还把自己亲自送上门了。 她现在还没有把握能顺着藤蔓爬到沈歆身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沈歆的父母。她半截身还陷在泥沼里，沈歆在朝她伸手，可她不想拉。 揠苗助长是不可以的，太早体验到安逸了，往前爬的后劲就不足了。 在中秋之前，文心街的房子租出去了，租客是个来这里工作的外地人，她只在这待半年，半年后会轮换走，所以这房租也是给的半年。 房子一直没打扫，陆念本来想请个假去收拾房子，可没想到那租客提前到了。幸好她事先把钥匙压在了家门口的花盆底下，租客拿了压在花盆下的钥匙就进了房，亲自把房子给打扫了。 那女生给陆念发了个信息，说她不需要用到的东西，还有一些房子里原有的私人物品，已经整理放在了近门的纸箱里，让陆念有空过去搬。 陆念用沈歆的手机回了消息，缓缓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儿的房租便宜，可半年算下来也有不少，接下来的生活费总算是有着落了。 沈歆把书立了起来，稍稍弯下腰把半张脸给挡住了，朝陆念藏在课桌底下的手机瞄了一眼，说：“你想什么时候去搬箱子？” 陆念还没想好，她钥匙已经给出去，得那租客在家的时候才能去搬。 沈歆伸手去拿手机，把大半张脸掩在书后边，悄悄说：“我来问吧，我问问她什么时候在。” 老师为了在假期前快速把课本过完一遍，全身心投入到了课堂中，没注意有两个人在底下开小差。 沈歆问清楚了，那位姐姐晚上才会在，中午留在单位午休。 “晚上过去吗。”陆念小声问。 沈歆点头：“你觉得可以就行。” 晚上自习结束，教室里大半的人都走光了，沈歆 和陆念还在慢吞吞地收拾课本。 这举动也太反常了点，学委百思不得其解，回头看了一眼说：“沈姐你还不回去？” 沈歆抬眸瞅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再等等。” “等啥。”学委疑惑。 沈歆侧了一下头，下颌朝站在走廊上的老师抬了抬，做足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姿态。 “哦，”学委恍然大悟，压低声说：“你们要去约会啊。” 陆念朝她斜了一眼，眼神凉飕飕的。 学委连忙捂嘴，小心翼翼地说：“哦，不能说。” 沈歆：…… 她也懒得解释了，等外边那老师走了之后，才牵着陆念往楼下走，朝学校大门的方向去。 陆念没了竞赛期间回家复习的特许，自然不能自由地出入校园了，只能照例拿着沈歆外宿的校牌出去，而沈歆―― 正站在一堵墙前后背发凉。 上回她就是在这个地方，惨遭操场上的校友鼓掌欢呼。 想到这，沈歆冷不丁回头看一眼有没有撞上当值巡查的老师。她回头时，操场上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没谁注意这边的动静。 出了学校之后，两人直往文心街去，路还是一样的路，可莫名有点儿陌生了。 陆念坐在后座上，看着灯光通明的老街，墙面掉色的旧楼，忽然发觉自己挺久没回来了。 她抓着沈歆衣服的后摆，抬着下颌朝楼上看，她家的那一层是亮着灯的，那租客显然在家里边。 街道安静得很，时不时传出猫狗的叫声。 陆念下车之后看着沈歆把车往电线杆下边锁，说：“我上去搬下来，你等着我，就不用锁上了。” 沈歆还半蹲着，抬头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说：“你要是磕着碰着，心疼的不还是我。” 陆念抿起唇，“我又不是傻的。” “你就是。”沈歆笑了，她锁好了车，轻拍了一下陆念的后腰说：“走了，沈姐带小傻子上楼搬箱子。” 说完她就自顾自往楼道里走，回头却发现陆念没跟上，她的小朋友正抱着手臂站在电线杆边上看她，眼神不冷不热的。 虽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模样像在赌气一样。 沈歆挑眉说：“不搬了？” 陆念这才张了张嘴：“你不是要带小傻子上楼搬箱子吗。” 沈歆看明白了，小玫瑰长刺了。 “我又不傻。”陆念顿了一下，双眼往别处一瞟，声音轻软地说：“谁傻你找你。” 沈歆笑了出来，勾勾手说：“好了，走吧学神妹妹。” 陆念耳廓一热，抿着唇久久没说话，明明一脸的淡漠，可双腿还是往沈歆那儿迈了过去。 沈歆就知道会这样，忍不住圈住了陆念的手腕，掌心稍稍往下一滑，把手指扣进了她的指缝间。 楼梯的灯是昏黄的，还稍微有些黯淡了，像是要坏了一样。 沈歆往上走了几步，回头问：“感觉怎么样。” 陆念愣了一下，“还好。” 嘴上说的是还好，心里却放轻松了不少。以前她往家里走，总想着陆文恙会不会回来，现在清楚她不可能会回来了，反倒如释重负。 不回来就不回来了，陆念双眼一垂，目光落在了两人相牵的手上，心说，反正有人牵她了。 那租房的姐姐开了门，探出头看了看说：“你们是来搬箱子的吗。” 沈歆报了网站的账号和手机号，还从包里掏了份租房合同出来。 陆念在后边探头看了看，果真在门边看见了个大箱子。 两人进了屋里，坐在沙发上等租房的女生翻看合同。那合同也才两页，沈歆在网上找了份看着还行的，改了改就在学校的文印室里打印了出来。 那姐姐大致翻看了一下，觉得可以就签下了字，一边说：“你们还是学生啊。” 沈歆点了一下头，“我们不住这，房子空了挺久了，干脆挂网站里租出去。” 陆念没说话，只在沈歆说完之后点了一下头，模样乖巧又漂亮。 “你们是姐妹吗，看着不太像。”签了字之后，女租客又问。 陆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朝沈歆看。 “不是。”沈歆说。 女租客“哦”了一声，眼神十分收敛地朝面前的两人看了看，又说：“那就是好朋友了。” 沈歆摇头：“也不是。” 陆念垂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像是故意要把话题转移一样，问道：“签好了吗。” 女租客自己留了一份，把另一份递了过去，说：“签了，你们看看。” 陆念把合同收了起来，还以为这话题已经绕开了，没想到坐在边上的沈歆忽然开口：“其实我们俩……” 她懵了一下，下意识去捂沈歆的嘴。 女租客往后一仰，像是也懵了。 沈歆两眼一弯，竟亲了一下陆念的手掌心，唇刚印上去，那捂着她的手连忙收回。 陆念浑身烫得很，顿时有点坐立难安。 两人没逗留太久，搬上箱子就往楼下走，箱子还挺沉，里边装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些用不到的锅碗和筷子也放在了里边。 在听见屋门合上的声音后，沈歆才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你刚刚以为我要说什么。” 陆念没吭声，只睨了她一眼。 沈歆笑说：“我想说我们俩的感情超越友谊。” 陆念：…… 讲道理，还真是超越了友谊。 下了楼梯之后，那箱子被放在了地上，沈歆朝锁在电线杆下的车走去，而陆念蹲着把箱子打开了。 箱子刚打开，那放在最上边的相框就露了出来，里边裱着的是陆念和陆文恙的那张合照。 沈歆开了锁，回头看见陆念蹲在地上捧着相框看，她沉默了一会说：“这个也一起放我那吗。” 陆念抬起头，眼睛有些润，映着路灯熏黄的光，显得湿漉漉的。她眼珠一转，朝远处的垃圾箱看了过去，轻轻咬着下唇，像在做什么决定一样。 沈歆没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有点想把陆念从地上拉起来。她看见陆念鼻尖有点红，眼尾也粉粉的，像只被弃在外的小猫。 陆念忽然松开了咬着下唇的牙，长舒了一口气说：“算了，不扔了。” 沈歆笑了一下，“把箱子放后座吧，我和你一起把车推回去。” 陆念点点头，把相框放回了箱子里，搬起箱子放在了后座上，她在后边扶，沈歆在前边推。 中秋如期而至，放假的头一天，班里闹腾得很，一群人虽然老实坐着，可心早就回家去了。 老师还在讲台上讲课，双眼一抬就看见底下一群人笑嘻嘻的，冷下脸敲了敲黑板说：“想好放假要去哪玩了？” 下边的学生连连摇头，学委带头说：“没有没有，想好中秋在家的自习安排了。” 老师翻了个白眼，继续按着教案讲课。 沈歆托着下颌，扭头朝陆念看了过去，说：“真不和我 回去？” “我去代三天课。”陆念点头，“就――上次去的那里。” 沈歆知道是哪儿，不就是她上次当场抓获出走小朋友的地方吗，她嗯了一声，“那晚上得和我开视频。” 陆念应了一声，她睫毛扑棱了一下，过会讪讪说：“聊什么都行。” 沈歆暗笑了一下，真想当场把她亲到脸红。 任课老师话音戛然而止，把粉笔往盒里一丢，气势汹汹地走了下来。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就连沈歆也笑容一滞，不由得坐端正了。 那老师从她俩的位置边上经过，忽然停了在第一组倒数第二位的地方，冷声说：“拿出来。” 沈歆忍不住回头看，只见老师往倒数第二位的桌上敲了敲，又重复了一句：“拿出来。” 那男生很是惶恐，把藏在课桌底下的东西使劲往抽屉里塞。 “藏，还藏？”老师已经临近爆发边缘。 倒数第二位战战兢兢的，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藏起来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本包着封皮的书。 老师拿起他手里的书，十分随意地翻开了一页，在瞟了一眼之后，她脸黑了大半。 “老师我错了。”男生连声音都带颤了。 “下课去办公室一趟。”任课老师把书一合，黑着脸回到了黑板前，把书啪一声拍在了讲台上。 班里大半的男生朝倒数第二位投去同情的眼神，学委却啧啧嫌弃。 沈歆想也不想就知道那被没收的是什么书了，她回过头，随即也啧了一声。 陆念侧头蹙眉问道：“什么书？” 学委倒吸了一口气，没敢说话。 沈歆回避陆念那求知的眼神，“小朋友别问。” “那我问学委。”陆念有点疑惑。 学委后背一凉，僵着身坐在位置上。 沈歆想了想，很为难地组织着语言，一边慢悠悠说：“也不是不能说，它真的是那种很特别的，市面上比较少见的……带有某种颜色的青春启蒙图书。” 陆念不太理解。 沈歆接着又说：“我没看过。” 陆念看她这急忙澄清的模样，后知后觉那是本什么玩意。 “我要看也不看这种性别配置的。”沈歆压低了声音说。 陆念脸都热了。 放学后学校里的人少了大半，沈歆回去收拾了点东西就往车站去，走前站在楼下朝陆念挥了挥手，接着又把手比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陆念站在窗边往下看，她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手机给沈歆打了个电话。 沈歆边接电话边往出租车里坐，在关上车门之前，还把指尖贴到了唇边，朝陆念挥了一下。 陆念伏在窗边，对着手机说：“你想说什么。” “说我想你。”沈歆的声音传了出来。 陆念抿了一下嘴唇，手指在窗边漫无目的地摸摸碰碰，过了会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歆笑了，“你也觉得度秒如年吗。” “对，度秒如年。”陆念看着那载着沈歆的出租车开远了。 中秋期间沈歆待在x市，陆念还真去代课了，补课班有几个老师请假回家过节，她索性把语数英全代了。 一天得从早上代到晚上才结束，她回去晚，洗了澡就已经十二点多了，人刚从浴室里出来，她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这时候找她的除了沈歆也没谁了，陆念边擦头发边往卧室走，一看来电显示果真 是沈歆。 沈歆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像是带了点醉意，她在电话里问：“到家了？” 陆念嗯了一声，“刚洗了澡。” “头发洗了吗。”沈歆又问。 “洗了。”陆念又应了一句。 沈歆笑了一声，说：“先把头发吹干了。”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没给陆念拒绝的余地。 陆念头发吹得半干，沈歆的视频邀请就发了过来，她拨了拨头发，伸手点了“接受”，那远在x市的人随即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沈歆没按平时的装束穿，脸上还化了妆，正拿着手机微微眯着眼倚在沙发上。 陆念蹙眉说：“你喝酒了？” “喝了点。”沈歆说，“找我来吃饭，结果是个鸿门宴，一群贵妇要给我说亲，说我这年纪也可以订婚了，我当场表演了一个黑脸。” 陆念愣了一下，抿着唇半天说不出话，说亲，为什么说亲。 沈歆把手机拿近了点，整张脸把屏幕给占光了，意味深长地说：“我妈也不知道这事，你猜她怎么说。” 陆念不自在地瞥向别处，过会才憋出点声音问：“怎么说？” 沈歆低低笑了一声，陆念几乎能想象到她那温热的吐息。 她眼眸一颤，忍不住朝屏幕看了回去，然后看着沈歆笑弯了眼说：“她说我有个流落在外的童养媳。” 陆念懵了，童养媳这梗还是从z中的论坛里传出来的。 这什么意思，沈夫人也看论坛了吗，那关于她和沈歆的谣言，她也知道了吗。 陆念走了神，可下一秒就被沈歆拉回了现实中。 沈歆说：“小童养媳，给养吗。” 第 82 章 82 按理来说, 陆念肯定会回答不给养的。 可视频那一边的人却一副醉眼迷离的样子，软塌塌地倚在沙发上, 坐没坐相的, 就连说出口的话也沙沙柔柔, 和平时不大一样。 这样才像极了个能在x市一群富家子弟中周旋的，脱去了在校园里青涩的外衣, 举手投足间都成熟了不少。 只是, 在陆念看来―― 傻得很。 “你要是多吃几个菜，也――”陆念眼眸半垂, 过了一会才不冷不热地说：“也不至于喝成这样。” 沈歆略带疑问地嗯了一声，抓了一下盘起来的头发，又低着声问：“给不给养。” 陆念朝屏幕看着, 可除了沈歆的脸之外，再看不出别的什么。 她觉得沈歆可能有点儿神志不清了，身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可靠的人，随即抿了一下唇说：“你在哪。” “刚到家。”沈歆有气无力地说。 陆念蹙着眉，半信半疑地问：“我是谁？” “我的小童养媳。”沈歆笑了。 陆念沉默了一会, 又说：“那学委是谁？” 沈歆回答：“是能在青少年锦标赛上一举拿下最佳守门员的优秀选手。” 守什么门, 还不是柜门, 看起来这位姐怨气很重。 陆念随后又问：“那袁宙呢？” “是我一个徒长了一米八脑子却时常进水的小老弟。”沈歆答。 “那个给你写过情书的体育生记得吗。”过了一会, 陆念带了点私心地问了一句。 沈歆摆摆手说：“我是他注定不能得到的女人。” 陆念缓缓吸了一口气，总觉得这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那你是谁。” 沈歆笑了，“我是你沈姐啊, 小傻瓜。”这话说出口之后，眼里还哪有半点醉意。 陆念：…… 她知道了，沈歆装醉。 沈歆提着嘴角笑了一下，“你就不能哄我一下么。” 陆念眨了眨眼，觉得这场面有点罕见，疑惑地问：“你这是在撒娇吗。” “不是，”沈歆顿了一下，又说：“我这是在请求。” 陆念往后一仰，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靠在了床头的靠板上。可离远了沈歆那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还是清晰得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的耳廓里爬。 沈歆抬手扯了扯头发，把盘起来的头发给扯松了，已经长至肩下的头发半卷着垂了下来。她笑了笑说：“算了，我不为难小朋友。” 陆念脸有点热，讪讪地侧过头，过会闷闷地说：“给养。” 沈歆短促地啊了一声，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小朋友这是在哄她。 “我当你真的喝多了。”陆念蹙着眉说。 沈歆翘着嘴角笑了起来，说：“行，那我明天一觉醒来就就忘了。” 陆念这才舒展了眉心。 手机里传出江芝和沈泽琨的声音，听着像是有点儿远。 江芝在说：“你在给谁打电话。” 这话音刚落，陆念那的屏幕黑了大半，只隐隐看见点光，是因为沈歆猛地把屏幕给掩住了。 摄像头虽然被遮住了，可声音却没有。 陆念听见沈歆说：“没谁。” 江芝“哦”了一声，“咱家童养媳啊？” 陆念愣了一下，下意识把黑漆漆的视频通话给挂了。 她满脑子都是上回江芝在车上时投 向她的，那种不加掩饰打量的眼神。可刚刚江芝说话的语气又分明带着点调侃，并不是那么的严肃。 陆念琢磨不透江芝对她的态度，甚至还有点儿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出来的惶恐。 手机一个震动，是沈歆发了信息过来，她说：“怎么挂了？” 陆念打字：“你不是在和沈夫人说话吗。” “她还想偷偷过来看你一眼呢，你倒好，一声不吭就挂了。”沈歆回了一句。 陆念愣了一下，“沈夫人知道了吗。” 她发出去之后，沈歆很快回了过来，那回复简短得很，只有两个字――“是啊。” 陆念当天晚上睁着眼一点困意也没有，有点儿恍惚，思绪全被沈歆最后回的那两个字给占满了。 沈夫人知道了，然后呢。 半夜里沈歆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道：“念念，你别想让我妈给你甩一笔钱逼你和我分手。” 陆念懵得很，低声说：“那她有说什么吗。” 沈歆声音带笑，美滋滋地说：“她连你来的时候住哪个房都想好了。” “哪，哪个房？”陆念问。 沈歆在那边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先不说，很晚了，睡吧小朋友。” 陆念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第二天闹铃一响就醒了，赶着时间去补习班代课。 中秋假期很快过去，期间陆文恙没打回来一个电话，短信也没有一条，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然而z镇却没有半点变化，谁也不在乎她有没有回来过节，也不在乎她到底去了哪，这个被某一辈人指着脊梁骨在背后说闲话的人，真的只是这地方的一个过客。 像是一阵烟沙，被风吹起来之后没多久又沉寂下去了。 返校之后，一班照例吵吵嚷嚷了大半个上午，在周考的卷子发下来之后，班上的人又纷纷静了下来，又开始竭尽全力地投入到复习当中。 沈歆多请了两天假，全班就她那位置是空的。 陆念转头看了一眼，给她把卷子收了起来，然后默默无言地写卷子去了。 中秋过后，气温稍稍降了点，校园里的短裙和露肩少了许多，就连男生们也换上了秋装。 学委只知道沈歆请假的事，却不知道她请了几天，交了卷子之后回头问：“学神，沈姐什么时候回来？” 陆念双眼一抬：“后天。” “哦。”学委眼神有点儿飘，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的。 “怎么了？”陆念问。 学委搓搓手，说道：“没什么，沈姐后天回来就好。” 陆念看她这模样装神弄鬼的，像是有什么小秘密一样。 在沈歆回来的当天，她才知道学委是瞒了什么，隔壁班一个女的过来找她，这事儿也不知道怎么被学委知道了。 那女生出现在一班门口的时候，学委拿了本书挡住了脸，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陆念愣了一会，看那女生很是眼生，印象中她和那人并没有交集。她指了指自己，抿着唇没说话，找我？ 坐在门边那同学点了一下头，也疑惑隔壁班的来找陆念是有什么事。 陆念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不像是想搭理人的样子。 那女生只好走到窗边，敲了敲窗示意陆念打开。 陆念这才从里侧打开了窗，微微抬头打量那站在走廊上的人。那女生长得干净，但不是一眼就能给人留下印象的长相，就普普通通的。 女生也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嘴 张了一会才说：“同学，我有话想跟你说。” “在这说？”陆念说。 虽然这女生也没说什么，她也只是搭了个腔，可心里就跟长了个疙瘩一样，莫名有种吃野食的错觉。 可能是沈歆的位置空着的缘故，陆念心说。 女生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声音不大不小的，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纷纷讶异地转头，朝向陆念那儿看。 陆念坐得腰直背挺的，头发披散在两肩，露出来半张素白的脸还有一个尖俏的下巴，看着像是冷淡得没什么感情一样。 然而某些人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的，心里却风起云涌了。 这是什么发展趋势，现在女生和女生搭讪是大势了么。 陆念往后仰了仰，悄无声息地拉远了点距离。 学委悄悄转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陆念这才抬头朝窗边看，十分冷淡地说：“有。” 女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剧情的发展，哽了一下说：“啊？” 班里大半的人本来是被隔壁班来搭讪的女生给震惊了，没想到陆念开口之后更绝。 一班的同学面面相觑着，不敢相信学神居然还有喜欢的人。 学神带头早恋？不得了。 就连学委也倒吸了一口气，生怕陆念又说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她关注着后桌的动静，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陆念余光一斜，只见有个人挽着袖口从外边缓缓走了进来，机车皮裙，短靴，一副不好惹的模样，还风尘仆仆的。 是沈歆。 她眼眸一转，把落在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心里陡然生出一种非常奇特的―― 像是爬墙被抓住的感觉。 陆念又坐直了一点，没回头看窗外，抿了一下唇不冷不热地说：“我喜欢的是谁，好奇吗。” 窗外的女生已经懵了，顺着陆念的话就问：“谁？” 陆念下颌朝门那边一抬，“那。” 女生莫名其妙：“谁？” 沈歆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 学委捂住了脸，僵了许久的脊背最终还是弯了弯，她回头指着窗外的人对陆念说：“她玩游戏输了，选了大冒险，要找隔壁班成绩最好的告白。” 她话音一顿，察觉到从她身边经过的某位姐周围气压有点低，连忙补充说：“这馊主意不是我出的。” 沈歆挑起眉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窗外玩大冒险的女生早溜了，走得无声无息的。 一班的人对陆念心上人的那点好奇顿时没了，如果换个人，他们还能讨论个热火朝天，可知道是沈歆之后，又觉得这事儿有点淡而无味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姐妹情罢了。 沈歆笑了一下，抬起椅子往陆念那靠过去了点，问道：“想你的沈姐吗。” 陆念没转头看她，心口不一地说：“还行。” “只是还行吗。”沈歆又卷了一下袖口，也许是x市比这儿凉快的缘故，她穿的上衣也更厚一点。 她见陆念没回答，自顾自地说：“只是还行那你红什么脸。” “我没红脸。”陆念睨了她一眼。 沈歆笑弯了眼，“哦，那是耳朵。” 陆念这才转过头审视一般，眼神冷冷淡淡地瞧着沈歆，总觉得这人回了x市一趟，像是又有点收不回性子，也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沈歆又坐近了点，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见你说你喜欢我了。” 陆念抿起唇，往窗那边避了避，唇齿一动，淡淡地说：“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可我喜欢听你说。”沈歆往前倾身，鬼鬼祟祟开口：“我给你带了件礼物。”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陆念还念着刚刚那一双双往这边瞧的眼睛，总觉得在班上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她侧头避开了沈歆的视线，伸手就想把这人推回去。 手还没打直，猝不及防碰到了一片热源。 柔柔软软的，只隔了层衣料。 陆念很快收回了手，浑身热得像是被放进了蒸锅里一样。 沈歆也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眯起眼说：“小朋友学坏了，光天化日吃我豆腐？” 陆念冷起脸，舌头又有点捋不直了，像是又不会说话了一样，“谁还……” 沈歆挑眉。 “还……”陆念又抿起唇。 沈歆笑了：“还什么。” 陆念缓缓吸了一口气，蹙着眉松开了牙关，装作不甚在意地说：“谁还没个胸。” 第 83 章 83 “有道理。”沈歆点了一下头。 陆念侧过身, 看见沈歆把椅子挪了回去，她心下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把刚刚碰到沈歆的那只手攥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每一个骨节，掌心的每一条纹路也仍然在发烫。 那触感像是停留在了皮肤表层一样，不经意间就会往下渗, 顺着流动的血液淌遍全身。 她还以为沈歆被自己给说服了, 没想到沈歆笑了一下，得寸进尺的把手伸了过来, 还说：“不行, 你得给我摸回去, 我太亏了。” 陆念脸颊一热，腰背一弯，整个人就伏在了桌上，就连脸也被死死地压在桌上, 像要把自己埋起来一样。 沈歆动作一顿, 手没再往前伸了，转而拨开了陆念披在身后的头发，捏了一下她的后颈。 陆念浑身一僵，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沈歆捏她后颈的力度很轻, 像捏小动物一样, 碰了一下又松开了。 “放过你了。”沈歆说完就帮她把头发拨了回去。 陆念这才直起腰看她，忍着没让视线顺着她的脖子和锁骨往下滑，还反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后颈的软肉变得异常敏感, 连被头发扫一下都觉得痒，莫名像是被叼起来打了个记号。 沈歆从兜里摸了摸，在掌心里藏了样东西，下颌一抬就说：“手拿来。” 陆念又抓了抓后颈，疑惑地伸出手。 沈歆一把将她的手握住了，一个带着体温的玩意从她的五指上穿过，套进了她的手腕里。 “什么。”陆念没怎么用劲地收了一下手，却被沈歆攥得紧紧的。 沈歆手一松，一个绕线镯子出现在了陆念的手腕上，那镯子细细一个，金线绕着绿豆大小的蓝色玉石，看着就挺不便宜。 陆念愣了一下，目光停留在那镯子上，眼一抬就问：“这是什么。” “礼物啊。”沈歆笑了一下，“看吧，我把你套牢了。” 陆念抿了一下唇，说：“你不用送我这么――” 她顿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沈歆笑了，“这不是我送你的，是我妈送你的。” 陆念“啊”了一声，狐疑地朝沈歆看去，可沈歆却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她总觉得这镯子戴她手上有点儿掉价了，没法把这镯子衬得好看一点。 “我妈结婚的时候戴的。”沈歆说撑着下颌，伸手去拨弄了一下陆念腕骨上的镯子。 是因为陆念的腕骨太细了，那镯子的直径又稍微宽了点，那镯子被她这么一拨弄，就直接卡在了陆念的手背上，要掉不掉的。 陆念顿时觉得这镯子有点儿烫手，沈夫人结婚戴的玩意，怎么送她了。 “我还没出生那会，她以为出来的会是个男孩，说这镯子要传儿媳。”沈歆笑了一下，她下巴尖还抵在掌心上，那覆在脸侧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弹动了几下，又说：“虽然让她失望了，但是现在――” “现在怎么。”陆念问。 “现在给你也很合适。”沈歆意味深长地说。 陆念想把这卡在手背上的镯子给拨下来，却被沈歆给捏住了手掌心。 沈歆捏着她的手说：“干什么呢。” 陆念声音轻软地说：“太招摇了，我……” 她话音一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一下，过会才蹙起眉说：“我收起来好好保管。” 沈歆这才松开了她的手，努了一下嘴说：“我还以为你想始乱终弃呢 。” 陆念睨了她一眼。 周围的人收心之后又纷纷看书写卷子去了，谁也没闲情去注意沈歆和陆念那边的动静。 就连学委也奋笔疾书地写着卷子，这时间能多挤一秒是一秒。 在天气转凉了之后，校运会也开始筹备了起来，学校强制高三班级报名参加，还规定每个班必须报多少个项目。 按方燃的意思来说，学习什么时候都可以学，可要是身体垮了，就什么也学不动了。 方燃非常支持学校这个强制高三参加校运会的决定，当天就给了体育委员一张报名表，让他尽快把表填出来。 体育委员在班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毕竟体育课上得少，任课老师话也不多，除了吹哨就是喊报数，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 于是体委空有一张报名表，却找不来人报名，只能去求助学委。 学委叹了一声，回头问：“沈姐，要不你报一个，就当为班争光？” 沈歆啧了一声，翻的白眼差点把站在边上的体委给吓着了，“不报。” “求你了。”学委脸皮特厚。 沈歆没说话，还把食指抵在了唇上，压低了声音说：“小声点。” 学委沉默了一会，说道：“别装了，现在是下课时间。” 沈歆嘴角一翘，做足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没看见我同桌在学习吗。” 学委：…… 这碗陈年的狗粮，她先干了。 体委站在过道里特别弱小无助，一米八的个头算是白长了。 学委倒吸了一口气，说道：“沈姐，我祝你百年好合，连理结对，龙凤呈祥，福禄鸳鸯，瓜瓞延绵，天喜，地喜，人也喜，喜不胜收，求你报个名吧。” 体委听得很是茫然。 “沈歆。”沈歆下颌一抬，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啊？”体委没明白。 “不是报名吗，我报名字了。”沈歆说。 陆念握笔的手一顿，差点把笔下的字给写岔了。她正好看到“客喜而笑，洗盏更酌”，翻译的时候思绪冷不丁跟着“喜不胜收”走了，“客喜”什么，喜不胜收？ 她双眼一闭，再睁开时面无表情的朝沈歆看去。 沈歆装出一副特不好意思的样子，“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报一个怎么能行。” 学委笑得特开心，又问：“沈姐你报什么。” “有什么。”沈歆问。 学委把所有的项目报了一遍，发觉这一届的校运会还挺有意思的，多了许多趣味项目，什么两人三足、慢骑自行车、保龄球等等的都出来了。 沈歆听了一遍，屈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说道：“给我报个射箭吧。” 陆念回头看她，眼底有点儿疑惑。 沈歆饶有兴味地说：“我真的会，给你表演一个百步穿杨？” 陆念抿了一下唇，转头对学委说：“我也报。” “你报什么报，好好坐着看我表演不好吗。”沈歆把手肘往她肩上搭，趁学委和体委没注意，手一抬，轻飘飘地刮了一下陆念侧颈的红痣。 陆念缩了一下脖子，紧合的唇这才张了张说：“想陪你。” 沈歆笑了，小朋友是真的可爱。 然而在选报名项目上，四个人遇上了非常大的分歧，讨论到最后，得出结论把陆念放在了四乘二百米的最后一棒。 学委说：“反正我们班怎么也跑不赢别的班级，还不如派个好看点的收尾，别人狰狞冲刺的时候， 咱班还是美的。” 陆念：……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功能。 沈歆点头，她朝陆念看了过去，似笑非笑地说：“可以，学神独自美丽。” 高三的时间紧迫得很，整个年级几乎都在抵制这校运会，然而学校强制参加，不想报名也得报名。 三年级一个个在校运会之前像是被逼良从恶一样，结果真到那一天，大家身体都还挺诚实的，就算老师没催，也自觉离开了教室，要么在校道里散步，要么在操场上看比赛。 所有人难得放松了下来，像是在夹缝中拼命呼吸最后一口新鲜的空气一样。 体委找人帮忙搬了两张桌子下楼，就放在操场旁边，当做是自己班的营地。 他下楼之前又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罗列了一下，一样一样地念了出来。 沈歆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她抬头说：“你让人去打两壶热水，再搬一箱矿泉水放在我们营地那，我和陆念去校医室拿点葡萄糖。” 陆念正在往抽屉里塞卷子，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回头问：“要葡萄糖干什么。” “你低血糖。”沈歆接着又说：“先备着点，我已经后悔让你报名了，真怕你跑着跑着就倒了。” 学委在前边啧了两声，啧完之后没敢回头。 陆念眼眸一抬，“我没这么弱。” 沈歆笑了，“弱不弱不是你说了算。” 学委又啧了两声，回头说：“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还需要那点什么。” 三个人往校医室走，校医室那医生看见沈歆和陆念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左右看看这两人也不像是病了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问她们要什么。 沈歆和陆念要葡萄糖，学委要了一包菊花茶，拿去操场泡上，好给大家降降火。 趁着校医室的老师上楼拿药，学委往墙边的体重秤一站，她双眼一瞪，连忙退了下来。 沈歆回头瞅了她一眼说：“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学委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沈歆没给她面子，直接撕她伤疤说：“你一定是重了。” 学委倒吸了一口气，“是这秤坏了，不信你来试试。” 沈歆还真站了上去，挑眉说：“没坏啊。” 她下来之后转头看了看陆念，抬手在她的发：“你是不是高了点。” 陆念愣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 沈歆下颌一抬：“上去，我给你量量。” 陆念不情不愿地往上站，看着沈歆不大熟练地给她量身高。 沈歆一看这刻度，双眼微微睁大了点，随后眼眸一弯，说道：“小朋友还真长高了啊。” 然而学委的关注重点却不太一样，她瞄了一眼体重秤表盘上那指针的指向，幽幽道：“沈姐你比学神还重三斤啊。” 沈歆：…… 她耸肩说：“这有什么。” 学委又说：“这数字好啊，女大三，抱金砖。” 陆念：…… 学委哆嗦了一下，连连摆手说：“我什么也没说。” 那校医把药从楼上拿了下来，在做好了记录之后，才给她们递了过去。 沈歆的射箭比赛没在操场上，离接力赛的场所有点儿距离，她听见广播在让各班参加接力赛的到操场集合，寻思着陆念大概看不到她射箭的样子了。 起先报名的时候还不清楚各个项目间隔的时间，要早知道这样，她肯定不会让陆念报四 乘二百米接力的。 她站在白线上，抬臂将弓对准了靶位，凭感觉度量了一下距离和方向。 在比赛开始之后，她不紧不慢地搭上了箭，在瞄准了靶心之后，松开了扣弦的手，箭倏然射出。 三个十环。 沈歆笑了一下，急急忙忙把道具还给了老师，连夸奖的话也没听，拔腿就往操场那边跑。 广播已经在让四乘二百米第二组准备了，如果她没记错，一班就在第二组。 两项比赛间隔的时间还挺近，她这时候跑过去大概还能赶上个开场。 沈歆跑得比操场上比跑步的还快，穿过操场边上拥挤的人群，她一眼就看见了远处白得显眼的陆念。 陆念衣服上别上了号码牌，和班里其他三个女生站在一块，脸上连丁点表情也没有，看着是挺漂亮，也够冷酷。 沈歆心里一悦，往最后一棒终点的地方走，停在了红布条后面。 在哨声响起之后，所有人奋力往前跑着，虽然气势不必男生组，可女生组依然跑出了英姿飒爽的感觉。 陆念在最后一棒接棒的地方等着，在接到了木棒之后，挥动着手往终点跑。 学委说得不错，一班果真跑不赢别的班，在第一棒的时候已经落后别班一大截了。 陆念跑得不快，和别班的选手比起来甚至还有点儿悠然。隔壁赛道的同学脸都憋红了，她还是细细喘着气，保持着十分均匀的速度朝终点跑。 她扎在脑后的头发晃动着，直往单薄的背上扫，跑到最后，脸颊上染了些粉意，连眼尾也有点红了。 沈歆摆了一下手，扬声喊：“就差一段了，往我这跑！” 陆念双眼一抬，张开嘴呼吸着，朝沈歆的方向跑了过去，跑到终点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幸好被沈歆给撑起来了。 周围一片欢呼，她回头一看，同组六个班，她竟然跑了个第三。 她腿软得很，被沈歆拉着往人群外边走。 沈歆拽着她慢慢地走了一会，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站红布条那吗。” 陆念没吭声，心跳还没平缓下来。 沈歆又说：“你问我一下吧。” 陆念这才抬起了眼，脸上那跑出来的红晕已经散了，可眼珠子还有点湿润，她说：“那我问你一下。” “你这也太敷衍了。”沈歆笑了，接着又说：“我为什么要站在红布条那，是想你往我怀里扑啊。” 第 84 章 84 陆念被拽着走了一会, 稍稍缓过来了些，她转头瞪沈歆, 留意到周围的人不少, 刻意压着声说：“你也不怕我把你撞上了。” “你还能把我撞翻不成？”沈歆抬起手臂，把手压在了陆念发顶上，发丝柔柔软软的，她忽然反应过来，小朋友是真长高了一点儿。 沈歆努了一下嘴, 啧了一声说：“可别再长了。” 陆念没听清楚，瞥了她一眼就回过了一头，眼眸微微低着看向鞋尖，又冷淡又乖。 沈姐深深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这要是再长高点儿，那还得了。 陆念有点儿晕，走几步就往沈歆身上挨，腿还软得很。 沈歆笑了：“你还真把我撞上了。” 操场上哨声和发令枪的声音不断，随着各类比赛项目进入决赛阶段, 周围观赛者的兴致也越来越高，呼喊声一阵接一阵的。 沈歆注意到陆念脸色有点苍白, 忽然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支葡萄糖。她掰断了事先磨过的瓶颈，给陆念递了过去。 陆念接过去喝了点，一个不留神就沾了点在唇角上，她舔了一下，回头问沈歆：“回教室吗。” 沈歆点头, “我和你一起上去。” 两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教学楼安静得很，只有三两个人站在走廊上。 一班的教室里空无一人，稍稍拉起来的窗帘把阳光遮了大半，走廊被太阳晒得闷热得很，教室里却是凉的。 沈歆看陆念手里还捏着那葡萄糖的瓶子，瓶里边还剩小半没喝完。她坐下后，把右臂从陆念面前伸了过去，而左臂却横在了陆念的背后，看着像是把人环在怀里一样。 陆念愣了一下，肩颈倏然绷紧，她稍稍侧过头，余光朝走廊上斜去，在看见外边空无一人的时候，才缓缓懈下了力气。 沈歆捏住了窗帘一角，手上稍稍用劲，把两幅窗帘彻底合拢了，余下的那条缝也被遮了起来。 这下门也关上了，窗帘也掩住了。 沈歆松开了窗帘，把环在陆念前后的手给收了回去，她这才问：“这玩意甜吗。” 陆念知道她指的是葡萄糖，实话实说：“甜。” “我试试。”沈歆又说。 陆念眼眸一垂，看向了手里那支喝了大半的，想了想说：“我下去给你拿一支没开过的。” “别下去了。”沈歆顿了一下，“你手里的就是最后一支。” 陆念本来已经要站起来了，她落在脚尖的力气一松，只好把手里的递了过去：“你要是不嫌弃，就――试试？” 沈歆却把她伸出来那素白的手往下压低了，缓缓倾身向前，把柔软的唇落在了陆念的嘴角上。 正好是陆念沾了葡萄糖没抿掉的地方。 陆念怔了一下，下意识反手往身后探，指尖摸索着，把随时会被风吹开的两幅窗帘给攥在了一起。 广播里正好在播报射箭项目获奖选手的名字，沈歆的名字也在其中，那广播员还催着选手赶紧上台领奖。 陆念推了推沈歆的肩，没怎么用劲，反倒像是欲迎还拒的样子。 沈歆贴着她的唇，大大方方地嘬了一口，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还替陆念润了润唇。 她退了回去，看着陆念垂着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挺甜，广播不用管，这奖谁该领谁领。” 陆念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松开了攥着窗帘的手。 “腿酸不酸。”沈歆稳。 “酸。”陆念点 头说。 沈歆拍了拍自己细瘦的腿，说道：“往这儿架，我给你捏捏。” 陆念没动，过会沈歆又催了一句，这才犹犹豫豫地抬腿，刚抬起一点，就被沈歆抓着小腿放到了她膝盖上。 沈歆捏着陆念那又滑又白还没几两肉的腿，没忍住把手下那细瘦的小腿往大腿的方向推了几下，像是要把这腿给打折一样。 陆念愣了，这哪是给人捏腿呢，她沉默了挺久，过会忍不住说：“你在干什么。” “我啊。”沈歆顿了一下，“在把你长高的火苗掐灭在襁褓中。” 陆念欲言又止，总觉得自己的脸算是白红了。 校运会要办两天，两天后顺利闭幕，在赛时已经领了奖的选手，在闭幕式上又被表扬了一遍。 毫无疑问，一班在射箭项目拿到了第一，其他三个项目也拿到了末尾的名次，虽然这名次是稍微有点靠后了，但聊胜于无。 众人在操场上听校长讲了一会话，听完解散后就各回各班了。 体委笑得八颗牙全露了出来，虽然人长得高，但这么笑地时候傻得很。他站在走道上摸着脑袋问：“沈姐，你怎么不上台领奖。” 沈歆沉默了一会，仰头看了看这咧嘴笑地体委，说道：“你不是上去领了吗。” “是这样没错……可本来该上台的是你啊。”体委摸着头说。 沈歆没说话，回头看了陆念一眼。 陆念浑身一僵，她很明白沈歆没有上台领奖的原因。她硬是没有回头，写字的力气还稍稍重上了几分。 学委连忙救场，摆摆手说：“领了就好，别纠结这么多，你看你虽然是顶替沈姐上台的，可也获得了掌声和鲜花啊。” 体委一脸茫然。 学委意味深长地说：“掌声和鲜花还不够让你闭嘴吗。” 体委“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走了。 学委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她就是有透过现象看本质，通过细节拼凑整体的能力。 沈歆翘起唇角笑了，说：“学委，挺有眼力劲儿啊。” 在校运会结束之后，陆念没再悄悄跟着沈歆翻墙，而是老实住校了。 沈歆本来想申请留校的，如果可以，她还想申请和陆念同一个宿舍，可没想到学校女生宿舍的床位早满了，这时候申请根本批不下来，这事也就这么算了。 沈歆每晚还是买牛奶，一盒给自己热了喝，一盒留着白天去学校的时候给陆念带上。 哦，沈姐还是有点儿私心的，自己喝的是高钙的，给小朋友买的却是草莓味的。 草莓味甜丝丝又可爱，喝了就能和草莓比可爱。 晚自习十点半结束，沈歆到点就整理好了课桌上的书。 陆念坐在边上刚把卷子写完，头微微低着，垂在胸前的头发扫到了桌面上。 沈歆后知后觉，她以前在x市上学的时候可不怎么收拾桌面上的东西的，现在不知不觉就被小朋友同化了。 这习惯还挺好的，她翘起唇角笑了一下，桌子看着干净整洁，心情也愉悦不少。 “你还不回去吗。”陆念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歆“啊”了一声，翘起了椅子腿，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还说：“你不送送我吗。” 陆念欲言又止，过会还是把卷子收了起来，说：“那走吧。” 沈歆这才提着包站起身，把椅子给收到了桌底下，下楼梯的时候在拐角处灯照不到的地方，伸手去勾了一下陆念的手指。 陆陆续续有人从楼上走下来 ，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和同伴有说有笑的。 陆念下意识收了一下手，只往回微微一动，又把自己的手送了回去，她侧头看了沈歆一会，话音抵至了舌尖，低着声说：“你最近怎么……” 沈歆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这么黏人。”陆念说。 沈歆笑了，“我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 陆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想说我像小狗啊，陆念念。”沈歆慢条斯理地说。 陆念愣了一下，印象中她还真这么说过，那是什么时候。 哦，是她沾了点啤酒，还夜盲的时候。 沈歆往车棚走，回头说：“回宿舍去吧，这边的灯太暗了，路上可别认错了别的小狗。” 陆念睨了她一眼，脚步一顿，就跟赌气似的背过了身，过会又闷声说：“那我回宿舍了。” 沈歆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她在路上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盒牛奶，提着回了桥洞街，去洗澡之前惯例先刷刷学校论坛，这一刷不得了，刷到自己了。 不知道是谁偷偷拍下了她射箭的视频，传到了论坛上，论坛会员们热切讨论起她的背景来。 【沈那什么姐无所不能吧。】 【她射箭的样子认真得好看，简直取向狙击。】 【说起来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会的样子，你们还记得上次那个街舞的视频吗。】 【沈那什么姐为什么会这么多又帅又美的技能？】 【因为她家世不简单啊，说起来很真奇怪，这么一个人怎么到咱们学校来了。】 【我听说她以前是在x市上学的，风评很烂的样子，成绩太差了才不得不转校的。】 【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不可能吧，她成绩不差啊。】 【x市有几个烂学校？随便一个学校里的学生都是考重本的料好么，我不信一个在x市成绩好的人来这居然连年级前三十都考不上，所以她在x市的成绩一定烂。】 【楼上坐等打脸，微笑。】 沈歆挑起了眉，想了想去跟了个帖，回复了一句：“坐等xx层层主被打脸。” 回复成功之后，沈歆澡也没急着去洗，从包里把书拿了出来，翻开就认真看起了从陆念那抄来的笔记。 小朋友的笔记果然好，逻辑清晰，字迹还工整漂亮。 z中高三年级每周一次测试，每个月一次小考，把时间抓得紧紧的。 陆念课间不怎么离开座位，向来留在教室里看书。她忽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歆也不怎么到走廊上去了。 她回头看了沈歆一眼，只见沈歆正低头整理错题集，那模样专心得很，一双眼直盯着自己笔下的字，专注得眼里似有星光。 沈歆鲜少会有这么认真的样子，往常就算认真起来，那也是三分钟热度。 可她现在却坚持了很久，久到月考悄然而至。 月考在本班教室进行，由别班的老师来监督。在卷子发下来之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落在试卷上的沙沙声。 沈歆不紧不慢地写着，节奏把握得刚刚好，每一道题花的时间都拿捏准了，争取在写完卷子之后还余有时间检查一遍。 陆念写卷子向来很快，她却没有提早交卷的习惯，写完坐在位置上等到最后一秒才把卷子交上去。 这次考试中，在完成卷子之后，她目光收敛地朝沈歆斜去了一眼，愕然发现沈歆竟然已经停笔了。 她愣了一下 ，有点摸不清沈歆到底是写完了还是不会写。 这停笔的时间稍稍有点久了，过了一会，她眨了眨眼，看见沈歆把卷子翻到了另一面。 陆念这才发觉，沈歆是在检查答案。 在收卷信号响起之后，监考老师慢慢收齐了卷子，随手一卷就带了出去。 陆念这才转头看向沈歆，想了想问：“刚刚的卷子，你觉得难度怎么样。” 沈歆笑了，“陆老师是在担心我考砸吗。” 陆念没说话，抿着唇看她。 “还好，挺简单的。”沈歆说。 坐在前边的学委听见后猛地回头，讶异地说：“简单？你觉得简单？” 沈歆挑眉看她。 “那我刚刚可能是做了一场梦。”学委神情有点恍惚，“一场要考砸的梦。” 月考的卷子不难改，两天后就出了成绩。 方燃没直接公布班上的名次和分数，而是微笑着说：“你们猜，这次班上进步最大的是哪位同学。”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着，胡乱地报了好几个名字。 方燃连连摇头，眼睛一转就朝沈歆的方向看了过去，说道：“恭喜沈歆同学在这次月考中总分拿到了班级第六，年级二十二。” 沈歆脸上没太多表情，抱起手臂靠在了椅背上，她早料到这次考试的结果了，毕竟她不是白努力的。 陆念愣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很不错。” 沈歆转过头，凑到了她耳边，毫不吝啬地回夸了一句：“都是陆老师教得好。” 陆念坐直了腰，装作没有和沈歆说悄悄话的样子，只是耳畔有点儿红。 方燃看样子高兴得很，接着又宣布了前三名的成绩，以及一班各科平均分在年级上的排名。 这次月考的结果出乎意料，一班竟然有四科平均分拿到了年级第一。 方燃点了一下一班稍显弱势的两个科目，接着又提议将教室后面的黑板用作鼓励墙。她说：“大家可以把给彼此或者自己鼓励的话写在后面的黑板上，但是我不建议你们挖掘出黑板其他的用途，比如表白之类的。” 她话音一顿，接着又说：“我不是反对大家早恋，只是不希望早恋会影响到你们的学习，当然，也不希望班上忽然多出一个人。” 全班哄堂大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方燃说笑。 沈歆也笑了，她转头对陆念说：“一会我去写上一句鼓励自己的。” 陆念睨了她一眼，心里边有点儿闷。 学委听到之后也诧异了，说道：“这时候不是相互鼓励更有动力吗。” 沈歆投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神情，“你懂什么。” 方燃说完话就走了，走前让大家赶紧上讲台拿粉笔到后边的黑板写字。 沈歆去挑了两支粉笔，她在过道上停了一下，把其中一支粉笔放在了陆念的手边，接着又继续往教室后边走。 班里的人见她拿了粉笔，纷纷推着自己的同桌，怂恿对方去写鼓励语。 沈歆停在黑板前，抬起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 “学神带我飞吧。” 第 85 章 85 学委嘀咕了一句：“鼓励墙变告白墙, 就是你班沈姐带的头。” 坐她旁边那同学很茫然地“啊”了一声，顶了顶眼镜看清楚了教室后面那块黑板上的字, 她愣了一下, 感叹道：“沈姐厉害啊，不放过任何一个抱大腿的机会。” 教室里不少人起哄，说道：“沈姐这次成绩突飞猛进，是因为抱上了学神大腿吗。” “我不服，我也想学神带我飞。” “你不服你也去写一个啊。” “不就是写个字吗, 我也写！” 不少人站起身，走上讲台拿了粉笔就往教室后边走，在黑板的空处写上了鼓励的话。 一个个嘴上说着要效仿沈歆抱学神的大腿，可真往黑板上写的时候，全都怂得很，落笔之后，没一句是和学神沾边的。 “xxx你是最棒的，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学校！” “xx的英语地表最强！” “xxx不要怂，不就是个高考吗, 捋起袖子就是干。” “一起进步吧xx，争取当彼此的校友_。” 沈歆写完后把粉笔交给了站在后边排队的人, 抬眸朝陆念看了过去。 陆念像是愣住了，坐在位置上动也不动，连眼睛也没转上一转。 沈歆刚要往回走的时候，忽然看见陆念眨了一下眼，虽然位置离得有点远, 可她分明看见陆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眼睫毛可真长。 睫毛底下那漆黑的眼珠一转，冷不丁和她对视上了。 陆念的眼睛向来不擅长说假话，只一个眼神，沈歆就知道她要站起来了。 果真，下一秒她看着陆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慢腾腾地挪了椅子，然后朝教室后面的方向走。 陆念每一步都迈得很慢，像是在一边度量步子间隔的距离一样。 沈歆弯了一下眼，从旁边一人的手里接过了粉笔，给陆念递了过去，挑眉说：“你也写啊？” 陆念伸手接了粉笔，下颌微微往下点了点。 挤在黑板前的人看见陆念过来了，非常自觉地让出了一个空位。 沈歆努了一下嘴，示意她挤进那空位写。 陆念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粉笔，两根细白的手指捏着粉笔头转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挤了进去。 沈歆还挺好奇她会写什么，微微侧着身从人群的间隙中偷偷看着。 这一看她就愣了，她发觉陆念没往自己面前的空处写，而是伸长了手臂，把粉笔头抵到了另一边，手臂直接从身边某位同学的面前伸了过去。 陆念粉笔落下的地方，正好是她留下的那行字的左下角。 那短短的一截粉笔被陆念捏着，在黑板上缓缓地留下痕迹，一笔一划的，留下的字迹端正又秀气。 沈歆看得清楚，陆念在她的那行字下写了“可以”两个字。 可以，学神还亲自答复了。 沈歆笑了，她总觉得从刚开始认识到现在，陆念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 身上还是有棱角，还是带刺，在遇到不顺心的事时还是会固执地坚持自己，会甩人冷脸，也还是不太爱搭理人。可是，陆念一旦碰上了她，身上的刺像是全软了一样。 那些刺像是变成了漂亮又生动的饰品，成了陆念身上独一无二的特质，是她的一束光芒。 多可爱，沈歆心说。 陆念写完字就把粉笔交给了另一个人，她拍拂了一下手指上沾着的粉笔灰，神色平淡地从人群中走了出 来。 沈歆朝她招了一下手，等到陆念走到面前的时候，又把自己的手交了出去，还说：“来吧，不是要带我飞么。” 陆念回头看了一眼，发觉后边写字的人全停了下来，一个个好奇地望着她俩。 她这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最后在沈歆的掌心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接着非常无情地把手垂在了身侧。 “害羞什么，大家都知道我要抱学神大腿。”沈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陆念抿着唇没说话，只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 学委侧着身往后看，如今再看见这两人的互动，她心里已经连半点波澜也没有了，只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们可真是够了。” 沈歆坐回了位置上刷论坛，这一刷又刷到了自己，只是这次和上次不大一样，上次在帖子里踩她的人，这回全都不吭声了。 【月考成绩出来了，荣誉榜上贴了新的排名。】 【注意到了，大吃一惊。】 【一班某位姐真的厉害啊，不愧是x市转来的，要进前三十分分钟的事。】 【她进步为什么这么容易，我想进步个十分都非常艰难。】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或许不但是因为天赋，还因为她有个厉害的同桌吧。】 【她同桌谁？】 【论坛是大换血了吗，居然有人不知道沈那什么姐和陆那什么念的感情故事？】 【嘘，她俩的事不能提，别让楼主的帖子保不住。】 【说起来，上次说沈那什么姐考试不行的那位楼主啪啪打脸啊。】 沈歆还挺愉悦，有种在学习上找到了场子的感觉。她转头朝陆念看了一眼，只见小朋友正低头用笔在教材上划线，薄粉色的唇微微动着，正在轻声念着书上的句子。 她缓缓呼了一口气，等屏幕暗了之后，把手机塞进了桌肚里，手往桌面上一搭，就把书重新打开了。 还得跑得再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教室后面还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写鼓励语，学委蠢蠢欲动，她转身朝沈歆看了看，以为沈歆还会再贫几句，没想到这位姐已经开始学习了。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倏然间就从身边吹了过去。 等它走了，才后知后觉，哦，这风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啊。 所有人都很明白距离考试还有多少天，黑板上的倒计时也写得清清楚楚的。 来不及了，没时间了，得再快点，四个字一组的短句像长戟一样铿锵一声砸了下来，把他们在学校的日子给劈出了条痕迹分明的界线。 那一边是往日的悠然，这一边是如今的紧迫。 等到这关头来临的时候，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地全砸在了面前，这题不会，那个概念不太理解，这个方法还不大会用，把人砸得晕头转向的。 怎么办啊，继续努力呗。 沈歆写了一会卷子，余光瞥见陆念在往她这边看。她侧过头，果真迎上了陆念那冷冷淡淡的目光。 陆念微微抬着下巴，下颌线漂亮得很，眼眸一动不动的。 沈歆伸手摸向了她的下巴尖，动作一顿，把陆念偏向她的脸给推了回去，强制性摆正了点儿。 陆念愣了一下，拨开了沈歆落在她下巴上的手。 “乖，别影响沈姐学习。”沈歆慢悠悠地说。 陆念冷着眼睨她。 沈歆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你这么看我会让我分心。” 陆念动了动唇，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你这个过程写错了。” 沈歆：…… 她看了看自己的得数，又朝答案瞄了一眼，底气一下就上来了，“但我答案对了。” “你那是歪打正着。”陆念声音轻软地说。 沈歆沉默了一会，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佯装生气地说：“都怪你让我分心。” 陆念觉得自己有点儿冤。 天气渐渐转凉，起初只需要穿件单薄的秋衣，接着不得不换上了毛衣，再后来还得加上件厚外套。 沈歆替陆念把厚衣服带到了学校，在陆念穿上之后，还给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整好了衣领，她还把手往下探，捏住了陆念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关节，说：“怎么这么凉啊。” 陆念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察觉到那温热的手在顺着袖口往上攀，连忙隔着衣袖捏住了沈歆的手。 沈歆笑了，说道：“我在看你里边的袖子有没有被卷上去。” 然而陆念心知肚明，某人检查袖子是假，吃豆腐才是真。 学委趴在桌上背单词，过会叹了一句：“天凉了，想吃老街那家老大姐麻辣烫了。” 陆念正在把沈歆的手往下捋，冷不丁被沈歆圈住了手腕。 “你想吃吗。”沈歆问了一句。 陆念没说话，学委闻言回头就答：“想！”她说完才发觉沈歆问的不是她。 场面有点儿尴尬，学委倒吸了一口气，补充了一句说：“学神也想。” 陆念那袖口宽，又是垂在桌子底下，谁也不知道她的手正被沈歆圈着。 沈歆看她也不挣扎，这才松开了她的手，想了想说：“行吧，下午来的时候我给你们带。” 老街离z中不远，然而路上风大，气温还低得很，那碗麻辣烫没到学校就全凉了。 油沾在了碗盖和碗壁上，还凝在了一起，看起来有点儿消减食欲。 沈歆在路上的商店里买了个自热小火锅，把那碗麻辣烫挂在了车上，没往教室里带，而是想着拿回出租屋热过再吃。 学委没等到麻辣烫，却在上课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火锅味儿。 香味还挺浓郁，带了点呛鼻的辣味。 不止学委，整个班都闻见了，这气味在教室里横冲直撞着，任课老师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沈歆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接着就被任课老师请出了教室，她出去之前还把自己的自热小火锅带上了。 老师说：“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沈歆回头回答：“老师我错了，我不该藐视课堂纪律。” “知道错了也得出去。”那任课老师冷着脸说。 陆念把书一抱，跟着也站起身往教室门口去。 老师愣了一下说：“你不用出去。” 陆念停了下来，声音有点儿轻，“我也偷吃了。” 任课老师倒吸了一口气，看着沈歆和陆念走出了教室，这才回头对班里面坐得腰直背挺的同学说：“你们不要仗着成绩好就藐视课堂纪律，真要吃的话，至少给每个人都带一份。” 教室里的人笑了起来，原本沉闷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沈歆站在走廊上，把书架在窗边，捧着小火锅在冷风中听老师讲课。 陆念站在边上记笔记，侧过头朝沈歆张开了嘴。 沈歆瞅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你啊一声，我就喂你。” 陆念嘴一合，眼眸往下一垂，写字的手没停。 沈歆笑了一下，夹起一块肉往陆念嘴边送，压着声说：“小朋友，张张嘴吧。” 陆念睨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给了她点面子。 两人在走廊里吹着冷风，哆嗦着站到了下课，这课一结束，周末也跟着来了。 陆念的手机震动得挺巧，下课后不久就在桌子底下嗡嗡响起，刚好在任课老师后脚离开教室的时候。 沈歆挑了一下眉，她印象里给陆念打电话的人少之又少，不由得把这电话和卖东西的联系在了一起，“哪个骗子又给我们学神打电话了。” 陆念往窗里伸手，试图往桌肚里探，可惜指尖只堪堪碰到桌面的边沿。她只好往教室里走，摸到手机的时候，那震动已经停了。 沈歆把小火锅扔进了垃圾箱里，走进教室的时候发觉陆念正盯着手机直蹙眉，不由问道：“怎么了？” 陆念这才抬头看她，紧抿的唇一张，过了一会才说：“不认识的号码，可能是她。” 沈歆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接到。”陆念接着又说。 “你要回拨吗。”沈歆问道，她收拾了桌面的书，把包从桌肚里边拿了出来。 陆念摇了一下头，可又像是有点儿期待，双眼还直往手机屏幕看。 沈歆沉默了一会，扯了扯嘴唇说：“她要是有什么事，还会给你打过来的。” 陆念这才抬起了眼眸，整理起桌上的东西，魂不守舍地跟着沈歆出了校门。 两人在桥洞底下买了点菜，往回走的时候陆念手机响了。陆念脚步一顿，往屏幕看了好几眼才点了接通。 沈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陆念把手机抵到了耳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陆念过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她神情淡淡的，把下唇咬了一下，松开之后说：“不用。” 沈歆提着菜站在边上等着，直到陆念挂了电话才说：“她说什么了。” 陆念欲言又止，她垂头看着鞋尖，沉默了十来秒才闷声说：“她说她在j市了，暂时没有新的工作，问我需不需要钱。” 她顿了顿，又说：“我说不用。” 沈歆眼眸微微弯着，把手里的菜提高了点，说道：“回去做饭吧。” 随着气温下降，天色也暗得很快，才七点多天已经暗了大半。 陆念抿起的唇一松，冷不丁说了一句：“沈姐，借我点光。” 沈歆刚好走进楼道里，她打了个响指，楼道里的声控灯顿时亮了起来，她转头说：“给你，不用还。” 第 86 章 86 楼道里的声控灯有点黯淡, 昏黄得像是傍晚时映在天边的霞光。 沈歆回头的时候那张明艳的脸恰好背着光，她身上的外套上有些细小的绒毛, 光从绒毛间穿过, 整个人像是被环在一圈光晕里。 陆念愣了一下，就好像沈歆真的把光带过来了一样。 沈歆手里还提着菜，她把装着菜的袋子换到了打响指的手上，然后用另一只手也打了个响指，说：“这只手也行。” 陆念移开眼, 说道：“谁想知道你行不行。” “真不想知道啊？”沈歆笑得有点儿低，一双精明的眼正弯着，像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陆念抬手推了一下她的肩，不自然地说：“怎么还不上楼。” 沈歆很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为了堵你啊。” 她话音刚落，楼道外边传来一个声音，一个阿姨没好气地说：“堵这干什么呢。” 陆念回头看了一眼，连忙又推了一下沈歆，但手上没用什么劲，就跟羽毛拂过一样, 轻飘飘的。 沈歆这才抬腿往楼梯上走，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说：“阿姨不好意思啊，堵到你了。” 那阿姨脸色缓和了一些，摇头说：“没事儿，这楼梯窄，以后你们要是有私事得解决, 回家解决去，别人走上走下的，你们杵这多不方便。” 沈歆回头看陆念，说道：“回去解决私事吗。” 陆念抿着唇，冷不丁往后退了半步。她狐疑地仰头看沈歆，试图看穿她的想法。 “走了，回去解决我们的私事，别堵着楼梯。”沈歆自顾自地说，说得好像刚刚堵楼梯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迈开腿又往上边走，大衣的衣摆一晃一晃的，底下瘦长的腿是光着的，明明冻得直哆嗦，可就是不肯舍弃了风度要温度。 陆念视线一抬，只见沈歆把空着的手放进了口袋里，而拎菜的那只手有点儿红，也不知是被勒的，还是冻红的。 晚秋过后，早冬悄然而至，气温一不留神就下降了许多，屋外已经冷到张嘴能哈出白气来了。 陆念看了看，忽然抬腿跟了上去，手往前一伸就把沈歆提着菜的手给抓住了。 沈歆脚步一顿，目光顺着自己的手臂往下滑，落在了两人触碰在一块的手上，说道：“小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念没松手，她的体温本来就要低一些，在捂上沈歆的手之后，才发觉沈歆那手真的是冻红的。 她抿起的唇一松，张合着说：“给你捂捂。” “哎呀，还会心疼我了。”沈歆笑了一下，把陆念的手给拨开了。她往上又走了几层台阶，说道：“你赶紧把手放兜里，我们两个人可不能都挨冻。” 陆念走上前，鬼使神差地把手放进了沈歆外套的兜里，她冰凉的五指冷不丁触碰到了沈歆揣兜里的手，刚要收回去的时候被擒住了。 沈歆笑了：“我是叫你把手放你自己的兜里，不是放我兜里。” 陆念眨了一下眼，冷到不想张嘴反驳。 沈歆又说：“揣都揣了为什么还要收回去，你要和你沈姐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吗。” “……”陆念缓缓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 沈歆摸出钥匙，没跟陆念争论到底有没有的问题，把钥匙塞进了钥匙孔里，只听见咔一声，门开了。 陆念走了进去，把沈歆手里那装菜的袋子接到了手上，放进了厨房的篮子里。 她洗了手，用纸巾细细擦拭了一下，回头就看见沈歆拉开了包，把卷子和笔拿 了出来。 沈歆进了门就没了聊私事的意思，甚至还写起卷子来了。 陆念愣了一下，她抿着唇不愿意承认，可又莫名觉得这卷子有点儿碍眼。 这感觉不太陌生，就跟看见有人跟沈歆示好一样，只不过前者是一沓薄薄的纸，后者是…… 唔，活物。 沈歆写了几个字，回头看见陆念站在厨房门口看她，这才问道：“怎么了？” 陆念虚虚地抱着双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模样像只被冷落的小猫一样，明明想靠过来，还偏偏要装作一副高冷的样子。 “这么看我干嘛呢。”沈歆笑了，把卷子和书往桌子里边一推，她面前那一块就空出来了。 还没有盖起来的笔夹到了书页里边去，几张卷子也胡乱地交叠在一块，试卷的一角折了起来，全然没了刚才的平整。 陆念这才走了过去，声音闷闷地说：“怎么不写了。” “我看你像是想和我聊私事的样子，我还怎么写得下去。”沈歆顿了一下，又说：“坐吧。” 陆念朝沈歆坐着的沙发看去，只见那长沙发上连一个空位也没有了，要么是两个人的包，要么就是脱下来随手放在边上的外套。 “我坐哪。”她问了一句。 沈歆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抬头翘起唇角说：“这啊。” 陆念没说话。 沈歆手一抬，又朝面前的桌子拍了拍，说道：“这里也行。” 陆念这才明白沈歆把书和卷子推开的用意，原来一开始就挖了个坑等她往下跳呢。 跳还是不跳。 陆念没坐沈歆的腿上，怎么也不肯坐，可却半推半就地坐到了桌子上，和沈歆面对面，四目相对着。 她的腿在桌沿处往下垂，脚上没穿鞋，脚尖抵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先是耳廓一热，接着浑身血液像是跟着沸腾了一般。她无处遁藏，只觉得膝盖一重，竟是被沈歆用手压着。 在坐到桌上的时候，她那长到小腿的裙子掀到了膝盖上，膝盖骨现在正覆着沈歆温热的手掌心。 沈歆撑着她的膝盖，不紧不慢地抬起腰，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点儿。 陆念的嘴唇被描摹着，那水蛇一样软的玩意顺着唇峰往她的唇角走，沿着上唇走了一遍之后，又顺着下唇划出了一道湿润的曲线来，再接着，她故意咬起的牙被拨开了。 抵在地上的脚随即绷紧了，脚背到小腿的曲线平滑又好看，腿细细瘦瘦的，看着脆弱得很。 沈歆看着陆念那双眼变得雾蒙蒙的，这才分开了点距离，笑说：“私事就聊到这吧，我们该做点公事了。” “什么公事。”陆念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呼吸不上来一样，连气都喘不顺。 沈歆往厨房一指，说道：“该做饭了。” 这公事一忙活起来就停不下来，晚饭结束之后就开始自习，两人分开两边坐着，谁也没抬头，就怕一个眼神就擦枪走火。 从九月份的月考开始，之后的三次月考里沈歆都有进步，虽然一两分很难代表什么，可至少她在三十名内保持了将近四个月。 沈歆感觉自己似乎瘦了点儿，在下课的时候，她把镜子拿了出来，镜面往下稍稍一斜，发现锁骨似乎又深了一点，下巴尖更明显了些。 “你看我是不是瘦了点。”沈歆摸着自己的下巴说。 陆念回头看她，白皙的指尖抵在了沈歆的颌骨上，“好像是有点。” 沈歆叹了一声，转头就去摸陆念的脸。 陆 念往后仰了仰，下意识避开她的手，可课桌间的位置就这么点，躲又躲不到哪去，下一秒就被摸了个正着。 沈歆摸了摸她素白的脸说：“躲什么呢，给我摸摸。” 陆念耳廓一热，伸手就想去捂住她说话的嘴。 坐前边的学委回头幽怨地说：“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 学委她同桌却啧了一声：“社会主义姐妹情不需要收敛。” 学委：…… 她可真是个厉害的洗脑包，洗出了块大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歆明目张胆地摸陆念的脸，摸了摸觉得陆念似乎也瘦了点。 学习就是有这么一种让人废寝忘食的能力，沈歆以前还觉得爱学习的人挺没意思的，如今才发觉，她正朝着这个方向脱缰地往前奔。 到临近期末的时候，老师已经不怎么讲课了，大多时间都留给学生自习。 对于自习来说，有的人就是容易分心，学委就是典型案例。 沈歆正在重算错题集上的题目时，忽然感觉桌子晃了几下。 晃一下可能是错觉，晃两下可能是有人为难她，如果一直晃个不停，不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那就是坐她前边的人有点问题。 沈歆头一低，目光落在了学委抖个不停的腿上。 学委的椅背靠着她的桌子，她那腿一抖起来，沈歆的桌子也跟着颤动。 沈歆长吸了一口气，过了会才用笔盖去戳了一下学委的肩，蹙眉说：“你抖什么。” 学委动作一顿，把手放在了膝盖上，按住了自己的腿，她回过头委屈地说：“我饿得快不行了，焦急地等下课呢。” “难道你抖腿能让时间过得更快点？”沈歆缓缓说。 学委沉默了一会，“倒是不能，但能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沈歆挑眉：“你明明就是想抢二食堂的糖醋里脊。” 学委：…… 自从入冬之后，沈歆中午就不出去吃饭了。冒着冷风回去吃个饭有点儿不值得，况且她中午还想留教室里学习的，索性在学校食堂吃了就回教室。 沈歆看破了学委的心思，她翘起唇角笑了一下，“不行，糖醋里脊必须是我的。” 陆念睨了她一眼，觉得这人可真是幼稚。 沈歆转头笑了一下，把手肘搭在了陆念椅背上，像是把人半拥着一样，过会又说：“可以不是我的，必须是学神的。” 陆念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漆黑的眼眸转了转，很是无辜。 在悬钟上的指针快指向下课的时间点时，教室里大半的人已经做好了奔跑的准备。等铃声一响，所有人像脱弦的箭一样，脚步声轰隆隆地外跑，朝食堂的方向奔去。 沈歆把卷子和书收好了，这才问：“去二食堂吗。” 陆念点了一下头，她还挺想吃糖醋里脊的。 在所有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沈歆和陆念慢悠悠地走到了二食堂，就跟闲庭信步一样。 沈歆十分遵守饭堂的纪律，然而排她前面的总要让她，谁敢不让这位姐呢。 轮到沈歆的时候，正好就剩最后一份糖醋里脊，排她后面的全探头看着，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份被要走了。 两人端着餐盘到了学委提前占到的位置上，整了整大衣就坐下了。 学委瞄了一眼，啧啧说：“你还不是想吃二食堂的糖醋里脊。” 沈歆没应声，回头笑弯了眼问陆念：“想吃吗。” 陆念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睨了她一眼，这目光刚斜出去，就看 着沈歆把一块糖醋里脊夹到了她的餐盘上。 不错，只有一块。 沈歆收回了筷子，转头看见陆念正幽幽地看着她，连忙笑起来说：“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吗，我最近好像轻了点儿，得多吃一点，不然就抱不上金砖了。” 陆念沉默了一会，筷子往旁一伸，给自己亲自夹了一块，她才不要抱什么金砖。 沈歆笑得差点噎到了，她的小朋友向来不跟她要过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像是把两人的界线分得很清一样。 她一直在试图将这界线给抹模糊点，模糊到界限消失，这样一来，陆念前进是她，退后也是她。 没想到成效竟在饭桌上见着了，小朋友还学会在她碗里抢菜了。 学委见状缓缓摇头，说道：“你们好惨哦，我一个人享受整份糖醋里脊的快乐。” 话这么说，实际上狗粮吃得并不怎么快乐。 高三上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的排名在午饭时间被贴在了教学楼下边的荣誉榜上，前十、前五十和前百的排名分得很清，一个个人的名字非常整齐地打印在大红的纸上。 沈歆吃完饭就和陆念一起回了教学楼，在楼底下难得停了下来。沈歆双眼一抬，朝那大红底色的榜单看了过去。 以前她总从倒数的位置开始找自己的名字，如今不顺着榜单顺序找，还真不好找了。 还是二十多名，比上次月考还进了一名，离一环又近了点儿，可还是不够。 陆念神情淡淡地看着排名，像是在用目光度量她的名字和沈歆名字的距离一样。 “你看这感觉像不像我在追你。”沈歆顿了一下，指尖从榜单末尾往前划，又说：“从这追到这了。” 第 87 章 87 距离不太远, 就差了那么几个名字。 陆念转头朝沈歆看了过去，说：“那你可得追紧点。” 沈歆笑了：“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陆念没吭声, 眸光一动不动的。 过会沈歆垂下了眼，翘起嘴角笑了一下，笑得特别无奈，说道：“我还真怕你跑了。” 这声音轻飘飘的，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可偏偏陆念听见了。 陆念愣了一下，隐隐中，她似乎察觉到了点什么。 临近考试的每一天都过得很急，连匆匆一瞥都来不及, 时间就悄悄溜走了。她总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像是走马观花一样, 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的事情，没时间去注意更多的细节, 没时间去留意学习之余都发生了什么。 但仔细一回想，她却发觉，包括沈歆的所有事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像是所有记忆的空间都被提前预定走了，用来填放关于沈歆的生活碎片。 沈歆是真的变了很多，上课不瞌睡了，也不悄悄玩手机，就连听课的时候也没有走神，更别提旷课之类的事了。 时间过得很急, 沈歆的时间也安排得非常充实，就好像…… 就好像真的怕她跑了一样，所以在竭尽全力地往前跑着，跌撞着跟在她的后边。 陆念眼睛一转就看向了别处，从喉咙深处挤出唔的一声，不太自然地说：“有什么好怕的。” 沈歆挑眉，看陆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念过会才说了出来：“反正我就在这，又不会跑。” 沈歆伸出手，把食指往回勾了一下，笑着说：“光说不行，我得把你牵着，碰得到心里才踏实。” 她那话音刚落，陆念就转头朝周围看了一眼，周围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女生急匆匆地从楼梯上跑下来，抱着书往宿舍楼的方向跑。 那急匆匆的脚步声离远了之后，楼梯上就没了动静。 陆念在没听见别的什么声音后，才侧着头别扭地把手塞进了沈歆的手心里，没什么表情地说：“碰吧。” “这样才对。”沈歆大大方方地捏着她的手，把人往教室里带。 教室里只有她俩呆着，门窗又关得牢牢的，连点风声也没有，偌大的教室静悄悄一片。 这一安静下来沈歆就想做点欺负小朋友的事情，可一想到上回某两人被勒令退学的事就忍住了。 好不容易要熬到头了，可不能在这关头上闹出事来，她一个人被罚没事，可小朋友还是得好好备考的。 沈歆想了想还是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复习，趁着寒假还没到来，把课本再过一遍。 学委是上课铃响起前十分钟到教室的，来了教室之后就忍不住搓了一下手，那模样像是要摩擦生火一样。她回头看沈歆还在看书，忍不住叹了一声。 论坛上不少人猜测沈歆背后的势力不简单，她的成绩进步得这么快又保持得那么稳，肯定是找了专人辅导学习的缘故。 然而学委却清楚得很，哪有什么准人辅导，这姐明明就像打了鸡血，一复习就停不下来，还每每都能踩准考试的点，像是得了学神真传一样。 不愧是沈姐，学习一认真起来，就连她也得甘拜下风。 沈歆看完后把书一合，双眼刚抬起就对上了学委那探究的眼睛。 学委过了一会掩着嘴说：“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学习的诀窍，教教我行吗。” 沈歆手腕骨一转，手里握着的笔也连同着朝旁边指了过去，她翘着唇角朝陆念看，下颌微微一抬，说 道：“看，我的诀窍。” 陆念没仔细听这两人在说什么，余光瞥见沈歆手里的笔正指着自己，疑惑地侧头问：“怎么了。” “……”学委哽咽着说：“没怎么。” 上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排名公布，也意味着期末考试要来了，期末来了，寒假也就来了。 经过高强度、高频率的周考和月考洗礼之后，期末考试似乎变得有点平淡无味了，像是石头沉进深海里一样，引不起一点儿浪，只会觉得，哦，是一次考试啊。 一次意味着假期就要到来，却平平无奇的考试。 沈歆早想好了寒假的安排，在教室里大半的人讨论寒假要去哪儿玩的时候，她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前边有个人问：“寒假放多久啊，能不能和高一高二的一样，放足一个月？” 学委嗤笑着说：“你想太多，顶多两个星期。” “真的假的？”还有人不信，毕竟这事儿学校还没公布，方燃也从来没提过。 学委点头：“当然，我早问过老师了。” 一群人唉声叹气着，沈歆莫名觉得自己像是野外露营一样，旁边回荡着一阵阵嗷嗷声。 她注意到陆念回头看了她几眼，那紧闭的唇张张合合着，只露出丁点玉白的牙又合上了，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沈歆写完最后一个字，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陆念的目光。陆念倏然低头，神色淡然得很，没半点偷看被逮到的难以为情。 前边学委还在和别人说着寒假的事，问道：“你们寒假怎么安排，两个星期全待家里？” “是啊，我可不想出去走亲戚。”另一人说。 学委：“不出去散散心吗，我看你这段时间都成苦瓜脸了，下学期还得了？” 那人叹了一声，“我也想轻松点啊，可我学得不好，怎么轻松得起来，想来想去假期还是在家复习算了。” 沈歆伏在课桌上，把下巴搭在手背那儿，两眼一抬就朝陆念看着。 小朋友细白的脖子微微一动，明摆着是悄悄往下咽了咽，可漆黑的眼珠子就是转也没转，直勾勾地往桌上的书瞧。 沈歆笑了，“你寒假在家复习还是去代课。” 陆念这才又看向了她，说：“不代课了，没什么时间。” 沈歆“嗯”了一声，“那我也在家复习算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票买了吗。”陆念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要和沈歆分开两个星期了。 “买什么票啊。”沈歆抬起手晃了晃食指，意味深长地说：“我又不回X市。” 陆念短促地“啊”了一声，她有点意外，可一会又自己想通了，觉得沈歆他们家不一定只在X市有房子。 “想什么呢。”沈歆笑了，“我不回X市，但是我留在这啊，留在我们俩的家复习。” 陆念的脸倏然一热，也不明白那出租屋怎么就变成她俩的家了。 家这概念离她有点远，平时说说也就罢了，可偏偏沈歆刚才的语气郑重得很。 她明明白白地觉得，她的生活本来就被撕裂得粉碎，可偏偏沈歆要往里挤。如今她的废墟里，堂而皇之地住下了另一个人。 “那，”陆念抿了一下唇，问道：“那你不回去过年吗。” 沈歆笑了，“你是不是担心我这么做我爸妈会不开心啊。” 还真被她说准了，陆念就是这么想的。 “不会，”沈歆顿了一下又说：“我问过了，他们后边半个月还在国外，年后才回来。” 第 88 章 88 沈歆抓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隔着一扇玻璃门往厨房里边看着，微微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陆念似乎一直不觉得自己的神情和言语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总是那么寡淡，可是一个眼神和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足以让玻璃门外的人心绪混乱。 可爱又不自知，净瞎撩人，沈歆心说。 她抱着手臂看着陆念在里边低头剥玉米，陆念绑在后脑勺的低马尾乖顺地垂在后背, 脸侧几缕没绑起来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微地晃动着。 陆念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沈歆还站在外边，她歪头说：“怎么了。” 沈歆笑了：“还想听你夸我。” 陆念抿起唇，明明室内温度也低得很, 可脸却倏然热起, 她没吭声，心里却忍不住把沈歆的优点都想了个遍。 有的没的都漫上心尖来, 就像这人毫无缺点一样。 “逗你的。”沈歆翘起唇角，又说：“我给你画颗心吧。” 她朝玻璃门上哈气，手指往那白茫茫的玻璃上划了一下，还真画出了颗爱心出来。 陆念低头又剥了两颗玉米, 听见沈歆在门外说：“收到我的爱心了吗。” “收到了。”陆念轻声说。 两人轮流做饭，按理来说这次该陆念了，可沈歆画完了爱心之后就往里走，热了锅就把陆念剥了洗好的玉米往里倒，随便翻炒了几下。 她本来想试着颠一下锅，可端起来的时候差点把玉米全倒了出来, 只好老老实实拿着个铲子翻了翻。 陆念站在后边看着，一会说：“放点油。” 沈歆放了点油，过会又听见陆念说：“该放盐了。” 她哎地应了一声，把勺里的盐抖了点儿进锅里，一边啧啧说：“陆老师太严格了，一会是不是还得先试味。” 陆念不说话了，目光越过沈歆的肩头往锅里看。 炒好之后，沈歆把玉米倒进了盘子里，拿了双筷子尝了两粒。她回头的时候看见陆念那下巴都快搭到她肩上了，距离近到她只需要一转身，就能把人亲到。 她这么想着，还真这么做了，回头就朝陆念唇上啄了一口。 陆念愣愣地退了半步，抬手抹了一下唇角。 沈歆说：“这味儿怎么样。”指的是玉米。 “甜的。”陆念眼神一躲，轻声回答。 沈歆笑了，慢悠悠地说：“我连丁点油都没沾到唇上，你还能尝出玉米的甜味来了？” 陆念后知后觉她又被坑了，可又没办法反驳。 沈歆接着又说：“想夸你沈姐嘴甜就直说，不用整这些弯弯绕绕的。” 陆念哽了一下，这怎么夸，她夸不出来。 从放假之后，她俩就没怎么出过门，按照平时上课的时间，该早读早读，该复习复习，连年货也没准备，更别提屋里御寒的东西了。 沈歆看着这年快过完了，想着出门去沾沾过年的喜气，拿了个围巾就往陆念的脖子上绕，把那细白的脖子给掩得密不透风的。 陆念仰着头，抬手扯了扯那围巾，还没扯开点儿，手就被沈歆抓住了。 “别扯。”沈歆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圈起来了。” 这话很有歧义，陆念耳廓一热，真有那么点被圈起来的意思，像是沈歆在她周围砌了一圈围墙，她可以往外走，但风刮不进来。 她如今也不想往围墙外走了。 街上四处放着充满年味的老歌，商店门前贴的对联全是新的，入目一片大红，喜庆得很。 不少在外边工作的年轻人回来了，这小地方难得热闹了起来，街上人还挺多，一脸望过去全是陌生面孔。 这场景还挺有意思的，从城里回来的人身上褪去了大半小地方该有的气息，穿着崭新又漂亮的衣服，身上喷着各式各样的香水，从着装到气质都和这地方迥乎不同，可偏偏他们又能非常自然地和这里任何一个人交谈。 沈歆看了几眼，回头问：“这些人你都见过吗。” 陆念摇头，“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 沈歆想想觉得也是，有的人可能很早就在外工作的，有时候三五年都不会回来一趟。 陆念的目光从街道的这一边落到那一头，神情冷淡得很，像是没什么留恋的一样。 “你以后还想回来吗。”沈歆想了想问。 陆念没摇头也没点头，刚觉得没什么好记挂的，心里头就出现了好几张熟悉的脸，从桥洞下卖菜的大爷，到教室里时不时回头的学委，一张张脸还挺清晰。 沈歆翘着唇角说：“多大点事，你想去哪我都能陪。” 陆念眨了一下眼，心说这还是算了，她想回房好好睡一觉的时候，沈歆可未必会让她睡。 两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这一走就走到了中心广场。 这地方平时顶多开几盏高杆路灯，沈歆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周围那一圈彩灯亮起来，可她刚抬眼，就看见远处的彩灯正亮着，灯光穿过镂空的灯罩洒在地上，落下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明明还没到跳广场舞的时间，正中间的喷泉边上却站了不少人。 沈歆还挺意外的，“这是在干什么。” 陆念也没看明白，跟着沈歆往前走了几步。 人群中的两个老阿姨看见她俩靠近，双眼倏然亮起，拿着手里写了字的牌子就往她俩的方向走。 沈歆脚步一顿，忽然觉得这事儿并不简单。 等到那两位老阿姨又走近了点儿，她才看清了其中一个牌子上的字。 “29岁未婚海归，一次选择，一生信赖。” 而另一边的阿姨手里举着的牌子同样写了差不多的个人介绍，右下角还有个二维码，下边附了一行小字：“扫描二维码添加好友了解详情。” 合着这广场变成相亲角了呢。 沈歆回头看了陆念一眼，摇摇头说：“这地方我们不该来。” 陆念也觉得有点尴尬，她缩在袖口里的手冷不丁被碰了一下，几根温热的手指随即缠了过来。 沈歆捏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我觉得不妥，像是来显摆的一样。” 她话音刚落，两位老阿姨已经走近，十分热情地问她俩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本地特色相亲活动。 沈歆握着陆念的手就举了起来，两人的袖口往下滑了点儿，露出了交握在一块的手。 两只手同样的秀气好看，十指相交着。 “不行啊，我们有伴了。”举起手后，沈歆很坦然地说，语速慢悠悠的。 陆念懵了，可尽管沈歆扣在她指间的手松松垮垮的，她却没半点想挣开的意图。 那两位老阿姨目瞪口呆，过会无奈地说：“没兴趣就没兴趣嘛，还带这么唬弄老人的。” 沈歆笑了笑，拉着陆念转身走了，走远了之后，她回头往中心喷泉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念侧着头问：“想相亲了？” 那语气冷冷淡淡的，可细听之下似乎有点儿不易觉察的酸味儿。 沈歆翘起唇角说：“十八岁未婚美少女，x市户 口，有房有车，一次选择，一生信赖，了解一下吗。” 陆念眼眸一抬，“需要扫二维码吗。” “这个倒不必，我都站这了，还扫什么二维码。”沈歆往远处看了一下，说：“我们去扫点别的。” 远处卖烤红薯的推着车路过，那香味跟着风飘了一路。 沈歆说完就去扫码买了两个烤红薯，她和陆念一人一个地捧着。她把皮剥进了纸袋里，回头看见陆念已经咬上一口了。 陆念吃得小心翼翼的，张开嘴用牙咬了点儿，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想尝尝你的。”沈歆忽然说。 陆念寻思着这烤红薯难不成还有两种口味，虽然这么想着，可还是把手里的递到了沈歆嘴边。 沈歆咬了一小口，在陆念刚要把手收回去的时候，腕口从她的手边绕过。 两只手刚绕上呢，远处就响起了学委的声音。 “你们也在啊。”学委站在对街讶异地喊了一句。 她话音戛然而止，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 沈歆循声望去，只见学委欲言又止地走了过来。 学委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俩缠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别人是喝交杯酒，你们可真厉害，这吃的是交烤红薯吧。” 陆念这才发觉她和沈歆的姿势是挺不对劲的，闷声把手收了回去。 沈歆的小心思被说破了，她也不臊，还说：“大半个假期过去，学委眼神更好了。” 学委叹道：“我求你们原地结婚吧，别秀了。” …… 假期过得飞快，还没来得及吃元宵，返校的时间就已经到了。 这一次的返校大家心情都挺沉重，眼睁睁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又缩短了半个月。 没有交流假期的趣事，没有讨论过年期间在家里吃了什么，也没聊收到了多少压岁钱。 没有谈人，也没有聊事，像是一汪凝结了的湖水一样，没惊起一点波纹。 时间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卯起劲往前冲着，谁也不想在原地停留。 方燃在讲台上说：“没有人会等你，你也别停下来等任何人。” 沈歆知道陆念也在跑，陆念也在能多拿一分的地方想方设法多拿一分，这一分看着不多，可却能让前后的排名出现天壤之别。 随着厚外套和毛衣渐渐换下，三月、四月和五月接连着赶来，一模结束之后又到二模和三模。 每一轮新的复习，都是在挑战自己分数的极限。 沈歆觉得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拼命挣扎着想要再往前踏一步，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的小朋友。 她忽然觉得，如果早料到会遇到陆念，说不定她早就开始为以后的日子而拼命了。 第三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新的排名已经贴在了荣誉榜上。 所有人都比以往更重视这次考试的排名情况，如果能进入前十，这就意味着a大已经稳了。 学委挤进了人群里，把荣誉榜用手机拍了下来，发到了班级群里，在班上说：“你们不用下去挤了，排名我已经发群里了。” 沈歆把手机从桌子里边捞了出来，表面上看着漫不经心的，可实际上比谁都心急。 她放大了学委发在群里的图片，重重复复看了好几眼，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彻底没了。 这次三模她倒是摸进了前二十，可离前十还差好几个名字。 心里那根弦又被扯紧了一点，像是随时要断裂一般，她觉得自己洒 脱不起来了。 陆念靠了过去，双眸一垂就朝沈歆的手机屏幕上看去，她抿了一下唇，说道：“快了。” 沈歆点了头，靠在椅背上悠长地吸了一口气，回头朝陆念看了过去。 她的小朋友微微蹙着眉，一副担心她的模样。 沈歆勾起唇角笑了笑，装作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说道：“没事，你沈姐能行。” 陆念这才舒展了眉心，想了想说：“那看书吧。” 最后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要是好好利用起来，还能再挤下几个人。 学校后山的蝉叫了起来，时不时会有蜻蜓从窗外飞进教室里。悬在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转个不停，却驱散不掉入夏的热意。 这夏天似乎比往常更热了一点，一半是因为气温，一半是因为高考来临前内心抑制不住的急躁。 在高考到来之前，六一猝不及防先来了一步。 沈歆担心自己忘了时间，事先在日历里新建了日程，等时间一到，手机就会出现提醒。她在学委那要来了学校门口蛋糕店的电话，当天就给陆念订了个蛋糕。 陆念却像是忘了时间一样，丝毫不觉得这天和昨天、前天，又或者是大前天有什么区别，该看书还是看书，该做题还是做题。 她看沈歆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连打个电话也要鬼鬼祟祟地走到走廊上，像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一样。 陆念还没来得及先发制人，就被沈歆给问住了。 “小朋友，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沈歆翘着唇角说。 陆念愣了一下，点头说：“六月一。” 她是真的知道，但这时间有点儿尴尬，离高考就差了不到一个星期。她没有提，也不想让沈歆把时间花在这上，可没想到沈歆记得还挺牢。 沈歆挑眉说：“我给你订了蛋糕。” 陆念讷讷说：“用不着，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我已经订了，晚上正好能给你当甜点吃。”沈歆顿了一下，“要是我不提，你不会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陆念摇头，“没忘。” 她说沈歆怎么一大早就鬼鬼祟祟的，原来是悄悄订了蛋糕。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放在心尖上一样，可一想到高考要来了，总有种在刀尖上行走的错觉，一不留神，两人就会被这刀尖给切割成两半。 沈歆看她垂下了眼，像是在想事儿一样。她靠了过去，在边上压低了声音说：“我今年能记住你的生日，明年能，后年也能。” 陆念眼眸一抬，正好对上了沈歆那郑重的眼神。 她侧脸的梨涡微微往下一陷，嘴角隐隐勾起了一点，她回头问：“你订了什么样的蛋糕。” “芒果海盐慕斯。”沈歆想了想又说：“我看了图片，还挺可爱的。” 陆念垂下眼，握着笔把笔尖往草稿纸上杵了杵，“以后也……给我过生日吗。” 沈歆笑了：“你户口本上都能有我，过个生日有什么难。” 两人的悄悄话说得着实小声，任学委怎么往后靠也没听清。学委侧着耳朵，啧啧了两声，实在听不清楚，就低头做题去了。 在晚自习结束之后，沈歆在操场边上的墙边往外吊了根绳子，把学校外边蛋糕店的蛋糕给钓了回来。 她拉着陆念小心翼翼地往后山脚下的小树林去，摸黑从口袋里翻出了打火机，把蜡烛给点燃了。 昏黄的光亮了起来，正好把底下那蛋糕给照亮了，烛光在风中微微摇曳着，映在陆念的眸子里。 沈歆笑了一下，忽然察觉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拿出来一看，是学委打来了电话。 学委的声音听着挺着急，上气不接下气的，急着问她陆念跑哪去了，老师在查寝。 沈歆没留心眼，就跟学委说：“和我在后山前面的小树林里，她一会就回去。” 这通话才结束没多久，学委就带着一群人从远处跑了过来，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笑着，看着贼眉鼠眼的。 陆念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这小树林多了好几个人。 学委带着人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祝学神生日快乐，没准备什么礼物，但心意到了。” 沈歆翻了个白眼，好端端的二人世界又没了。 学委咧着嘴笑，拍着身边那人的胳膊说：“愣着干什么，唱歌啊。” 于是一群人围着陆念唱起了生日快乐歌，那歌声幽幽的在小树林里回荡着，莫名渗人。 沈歆跟着唱了几句，等到最后一句唱完，她才说：“小朋友许愿吧。” 陆念闭紧了眼，没想别的，就许沈歆和她考到同一个学校。在她睁眼之后，头微微一低，把蛋糕上插着的蜡烛给吹灭了。 学委带头轻轻鼓起掌来，笑着说：“祝学神前程似锦。” 别的人也跟着开口，说：“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学校，万事顺遂。” “我就祝学神心想事成吧，天天开心。” 在蜡烛灭了之后，小树林倏然暗了下来，学委连忙拿出手机点开了手电筒，给蛋糕打光。 这蛋糕还挺大一个，光两个人肯定吃不完，这一看就是十人份的。 沈歆把塑料刀从袋子里拿了出来，悬在半空比划了几下，然后手一低才往下切，切一块就往纸盘里装一块。 蛋糕店给的纸盘不多，刚刚好够在场的几个人用。 沈歆盛好了蛋糕就递给陆念，陆念回头给学委他们递了过去。分完了之后，竟然还剩下挺大一块蛋糕。 沈歆努了一下嘴说：“你们要不多吃点，补充一下脑力。” 学委抱着肚子说：“真吃撑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摆手，一个个都吃不下更多了。 陆念睨了沈歆一眼，轻声说：“就不该买这么大一块。” “下次知道了。”沈歆笑了一下。 几人默不作声地吃完了自己手上那纸盘里的蛋糕，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一样。 谁都知道高考要来了，这时候明明是怎么也轻松不起来的，可还是想变着法子让自己放松点儿。 学委咽下了最后一口，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来玩个知识抢答，五秒内答不上的脸上要抹奶油。” 沈歆顿时来了兴致，“抢答什么？” “就问考试范围内的知识点好了。”学委美滋滋地说。 沈歆：…… 这场面有点控制不住了，好好的生日到最后竟然成了知识抢答。 陆念脸上干干净净的，连丁点奶油也没有，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可双眼却隐隐弯了点儿，像是在笑。 沈歆琢磨着要怎么才能往陆念脸上刮奶油，在学委发问的时候，她暗暗伸手去勾了一下陆念的掌心。 陆念一懵，三秒过去了。她连忙回过神来，却忘了学委问的是什么。 沈歆翘起嘴角就笑，沾了奶油就要往陆念素白的脸上抹，一边说：“别退了，再退我可就抹你脖子上了。” 陆念十分抗拒地侧着头，眼神有点儿凶，在沈歆把手指伸过来的时候，她张嘴就咬了上去。 沈歆冷不丁被咬了一下，顺势把剩余的奶油抹到了陆念的唇角边，压低了声音说：“你就不怕我咬回去？” 陆念睨她，像无声地挑衅。 沈歆笑得特别无奈，只好用手背把陆念嘴角的奶油给抹掉了，不紧不慢地说：“我今天先饶过你，考完试你给我等着。” 学委在边上哇哦了一声，幽幽说：“好感人的姐妹情哦。” 周围别的人也跟着哇哦感叹，他们早就习惯这两位姐的相处模式了，甚至连她们俩再亲昵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陆念彻底放松了下来，眼眸一抬就看见沈歆在轻轻笑着，那笑比月光还柔。 在这夏日短暂的静谧里，她恍惚觉得自己也变了许多。 从一开始认为自己不值得被这么小心呵护，到后来在沈歆的温柔里，她发觉，她不必须被爱，但值得。 第 89 章 89 夏夜的小树林里弥漫着一股青草香, 如今又混进了点蛋糕甜腻的味儿。 保安在远处晃着手电筒经过，几人见状纷纷关掉了手机手电筒的光，站在林中一动不动, 连丁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学委悄悄从兜里摸出了两个玩意，给陆念和沈歆递了过去，直到保安走远, 她才压低声音说：“其实有礼物, 我前两天戳了两个羊毛毡钥匙扣, 玫瑰花的形状, 戳得不太好看, 你俩将就一下吧。” 沈歆摸着手里那软软的玩意儿, 抬起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一下, “我也有？学委有心了。” 学委笑了笑：“正好材料能做两个，就给你们都做了。” 陆念把那毛茸茸的玩意捧在手里看着, 压低了声音说：“挺好看的。” 是挺好看的，乍一眼看过去还挺逼真，花瓣的皱褶做得很精致, 边上还有叶子和一个小花苞。 学委把蛋糕的底盘从地上捡了起来，笑说：“你们喜欢就好, 时间不早了, 保安一会就要走到这边, 沈姐你早点回去吧。” 沈歆转头朝陆念看了过去，她的小朋友保持着手捧羊毛毡的姿势，还在面无表情地瞪着, 就像是在和这玩意比好看一样。 她翘起唇角笑了一下，伸手去摸了摸陆念的脸。那脸上还有点奶油没擦净，她用指腹给抹掉了，说道：“那我回去了。” 陆念点了一下头，“路上小心。” “到了给你发信息。”沈歆说。 学委没眼看，扯着嘴角假笑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说：“保安真的要来了。” 沈歆这才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在路灯下回头望了一眼，使劲摆了摆手。 她出了校门，回到桥洞街的出租屋后，把手探出了窗外，对着月亮比了个二，就像是要把月亮夹在指缝间一样。 只听见咔嚓一声，不单单她那夹着月亮的手指，就连窗子的边框也被拍了下来。 在把照片给陆念发过去之后，她才慢悠悠地打了行字：“到了，恭喜你成年，可以迎接更广阔的世界了，这几天早点睡吧，晚安小朋友。” 沈歆发了消息就去洗漱，洗好出来才看到陆念回的消息。 【更广阔的世界有你吗。】 沈歆把指尖上沾着的水蹭到了毛巾上，打着字回复：“有，那我更广阔的世界有你吗。” 陆念回：“有我。” …… 高考来临前的每一天都像是煎熬，却没人敢停下来喘一口气，只偶尔朝教室窗外的天看一眼。 天很蓝，碧空如洗。 直到去看考场的那天到来，沈歆才像是回过神了一样。 走在陌生的考试点里，浑身紧绷的筋骨都舒展开了，就连呼吸也莫名顺畅了许多，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拉扯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念的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沈歆先陪着她去踩了点，才回头看了自己的。 两人记好了教室的位置就下了楼，等着集合上车。 好几个学校的人被安排在同一个考点，这时候来看考场的人挺多，放眼望去全是陌生面孔，神色各异。 沈歆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朝一直没吭声的小朋友看了过去，问道：“感觉怎么样。” “挺好。”陆念合着的唇一张，声音细微地说。 沈歆笑了一下，指着远处那棵榕树说：“考完试我要是下来得早，就在那棵树下等你，要是你下来得早，你就在那等我。” 陆念顺着 她指的方向朝那棵树看去，又朝周围看了一眼，说：“要是人太多了呢。” “怕什么。”沈歆翘起唇角说：“人再多我还不是能一眼就找到你。” 陆念睨了她一眼。 沈歆笑说：“快夸你沈姐厉害。” “厉害。”陆念顺着她的话就往下说，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夸得一点也不诚心。 “你沈姐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沈歆往前走了几步，抱着手臂转头朝远处的教学楼看去，一想到考试是在那楼里，就很是感慨。 学委走了过来，兴许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连脸都是紧绷的，那神情看着就不大轻松。 “紧张吗。”沈歆问道。 学委点了头，搓了搓自己略微发抖的手指，“我一想到三年的准备就是为了明后两天，就忍不住哆嗦。” “别哆嗦。”沈歆想了想又说：“你三次模拟不是都考得挺好的吗。” 学委叹了一声，“怎么说呢，模拟考和正式考还是不太一样的。” 陆念眼眸一抬，朝她看了过去，紧抿的唇一张，说道：“尽力吧。” 学委闷闷地应了一声，仰着头深呼吸了一下，这才扯了扯唇角说：“希望我们都能考好。” 还没来得及交流更多的考前心理，考试猝不及防逼至眼前。 没有张牙舞爪，也没有青面獠牙，像是一块厚重的幕布一样，等着人去慢慢将它揭开。 下了车之后，所有人都拿着准考证和文具等物品急匆匆地朝考场去，只有沈歆和陆念还在车上。 那司机熄了车，回头看了一眼才发觉有两个学生没下车，讶异地说：“你们怎么还在这。” “就走。”沈歆撑着面前的座椅缓缓露出头，对那司机说。 司机回头笑了笑，“是不是太紧张了，没事儿啊，就当是平时的考试。” 沈歆对司机点了一下头，垂眼的时候看见陆念抬起了下颌，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陆念神色淡淡的，手却缓缓抬起了点，覆上了沈歆还搭在前座上的手。 沈歆愣了一下，只觉得陆念的手有点儿凉，她翘起唇角说：“想对我说什么。” 陆念坐着没从座椅上离开，声音轻软地说：“沈姐，你可以的。” 她那话音刚落，沈歆不由得闭起了双眼。 沈歆以为自己伪装得够好，没想到还是被陆念看出来紧张了，她手心布着密汗，有点儿头昏脑涨的。 离入场还有几分钟，考试楼下已经有不少人排着队等安检了。 沈歆起先只觉得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着，战栗却又被压抑着。在被陆念说破了之后，一直憋在心头那口气像是破开了密闭的隔层，倏然往下沉。 她睁开眼朝陆念看了过去，在陆念漆黑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陆念眨了一下眼，把覆着沈歆手背的手收了回去，又说：“没问题的。” “我知道没问题。”沈歆笑了一下，过会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陆念这才站起身往车下走，在朝教学楼走去的时候，脚步忽然一顿。 沈歆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刚想问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了个正着。 陆念握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说：“把我考试的运气分你一点。” “我收到了。”沈歆把五指收进了掌心里，抬起来晃了晃，就像是真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 两天过去得很快，在考场里的时候，整间教室全是沙沙的写字声。 明明 是在写试卷，可又像是在抒写高中三年的时光一样。 沈歆写得不紧不慢的，字要写好，卷面要整洁，争取写完卷子还能回头检查两遍，她忍不住将自己的节奏把控到和印象中陆念的一致。 在检查了第一遍之后，她在想，陆念是不是也在检查答卷了。 陆念会从最后一道题往回检查，把有点难度的题目多看几遍，小题也不能大意，往往粗心容易丢分。 从交卷的那一刻起开始，中学时期的彷徨和迷茫像是被一刀切下了一样，真真切切地被分割开了。 结束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沈歆长呼了一口气，心说得往另一个方向接着跑了。 她从考场出来，朝门口附近那棵榕树走，果真一抬眼就看见了陆念。 陆念也朝她走来，神色淡淡地说：“我给你的考试运气用上了吗。” 沈歆笑了，“学神给的考试运气，当然用上了。” 陆念这才点了一下头，收回了落在沈歆身上那紧巴巴的眼神，一双清澈的眼朝别处一转，讷讷说：“那我要把考试运收回来了。” 沈歆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这位小朋友是在一本正经地说笑呢，她啧了一声说：“给了我的东西还想要回去？” 陆念没回答。 “没门。”沈歆一脸得意。 考试结束当天，所有人都留在学校里庆贺，学校不准学生往楼下扔书，一群人无处发泄，只能在教室里鬼哭狼嚎着。 体委说要把教室里的横幅带回去当纪念，他行动力还挺强，搭了个凳子就把挂在墙上的横幅给拆了下来，这还没完，他还抱着那横幅按座位一个个地找人签名。 学委坐在位置上动也不动，从考场出来之后兴致一直不怎么高，在看见体委送到面前那签了不少名字的横幅之后，忽然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呜咽着抹眼泪，一边说：“我好舍不得你们。” 体委懵了，在走道上呆愣地沾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沈歆伸手去拍了一下学委的肩，目光从她的肩头越了过去，看着她握着笔在横幅上写了“温玟”两个字。 学委的字一直写得不怎么好看，可签名的时候却龙飞凤舞的，签得还挺大气。 沈歆转头朝陆念看了过去，只见陆念眼眶也是湿润的，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了漆黑的瞳孔里。 “怎么了。”她问了一句。 陆念没吭声，明明考完了试，也意味着自己可以离开这地方了，可莫名觉得心口有点儿闷。 她眼前忽然落下一大片阴影，视线也随即被遮掩了大半，那捂在她眼前的手是温热的，还细腻得很。 沈歆捂着她的眼说：“别哭。” 陆念忍住了，缓缓吸了一下鼻子。 沈歆只觉得陆念那睫毛扫得她掌心有点痒，她沉默了好一会，压低了声音说：“好了吗，好了我就放下手了。” 陆念点了一下头。 沈歆放下了手，看着陆念红着眼瞪她。 陆念眼尾有点儿红，眼眶那刚刚快溢出的眼泪倒是憋回去了。 学委还在抽抽搭搭着，手边堆了不少用过的纸巾，就像个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沈歆朝周围看了一眼，发觉不少人看着挺失落的，想了想扬声说：“我请大家吃饭，要去的举手。” 她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举了手。 陆念愣了一下，问道：“去哪吃。” 沈歆站起来点了一下人数，想了想说：“ 二食堂吧。” 学委一听到二食堂就停下了抽泣，转头说：“那也算我一个。” 沈歆笑了，“我先去二食堂点餐，顺便占座，刚刚举了手的一个也别想跑。” 说完她就朝陆念勾了勾手指，又说：“走，我们先过去。” 陆念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着沈歆出了教室。 在往二食堂走的时候，沈歆忍不住说：“你说这像不像我请大家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陆念睨着她说：“不像，” 沈歆“哎”了一声，她点了点头，叹道：“我觉得也是，二食堂还是太简陋了点。” 陆念：…… 她们去得早，二食堂人还少，靠窗的卡座都还空着。 沈歆点了几桌菜，刚要结账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把账单给拿走了。 那人拿了账单，随即又说：“我来付。” 是方燃的声音。 沈歆转头看了过去，只见方燃拿着账单，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也许是这段时间为一般操了不少心，不但脸色差了许多，脸上还长了痘。 方燃笑了一下：“去坐吧。” 陆念也扭头看她，还叫了声方老师。 “考得还行吗。”方燃沉默了一会，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陆念点头说：“还行。” “考完就好好放松吧。”方燃没问别的，摆摆手让她们去卡座那边坐下。她把教师卡拿了出来，给食堂的阿姨递了过去。 因为方燃在，谁也没有买酒，可就算没喝酒也上头了。 一群人很克制地哭着，边流泪边嚼着饭菜往下咽。 沈歆正给陆念剥着虾的时候，学委忽然挤了过来，闷着声说：“沈姐，其实吧，我有件事儿一直没敢说。” 坐在边上的陆念也听见了，眼眸一抬就朝她看了过去。 学委双眼哭得有点儿肿了，她压低了声音说：“我没考好，考数学那天整个人是晕的，后面有两道大题写不出来。” 沈歆愣了一下，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委苦着脸使劲地提了一下唇角，一年，你们要是去了a大，在那儿等我吧。” 沈歆没吭声，边上的陆念却点头说：“行。” 学委这才把手边的果汁举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祝二位学姐百年好合！” 隔壁桌的人哭得正起劲，冷不丁听见学委喊了这么一句，眼泪顿时止住了，转头就朝她递去了诧异的眼神。 “什么学姐？不对，这是祝百年好合的时候吗？” “不知道啊，学委果汁喝多了吧。” “可沈姐看起来很愉快的样子，不管了，先祝再说。” 一群人端起果汁就朝沈歆和陆念这桌走了过来，一个个举起杯子胡乱地说了一堆祝词。 方燃听得满头雾水的，也不知道这群小年轻在玩什么。 沈歆看方燃欲言又止，连忙朝学委使了个眼色，可没想到学委又哭上了，全然没注意她的眼神。 她拉起陆念找了个借口提前溜了，两人慢悠悠地回到出租屋里。 还是一样的老街，一样贴满了小广告的楼道，掉漆的扶手，破旧的墙。 可是再过不久，她们就要走了，也不知道这房子什么时候会住进新的租客。 沈歆反手把门关上，她把系着头发的发绳给扯了下来，带了压痕的头发随即披 散在了后背。 陆念赤着脚把包放在了沙发上，回头看见沈歆靠在门上不怀好意地笑着。 她愣了一下，听见沈歆说：“考完试了，我来收租了。” 第 90 章 90 窗帘没完全拉上，屋里的灯也还没开, 路灯昏黄的光顺着窗沿爬进了屋里, 在地上洒出了一道灿烂的金线。 不知道是谁家门没关, 正放着几十年前的老歌，那调子懒懒散散的，词也唱得含糊不清。 这老公寓的隔音效果不大好，歌声悠悠扬扬地传遍了整栋楼。 沈歆靠在门上, 沾了霞光的脸微微往下低着，一双眼却往上挑起，正含着笑看向陆念。 目光盈盈, 盛了一汪春水。 陆念赤着脚站在原地回头看她, 明明拖鞋就在边上, 可却没有穿上。 尽管正值夏日，可这老房子却不闷热, 屋子里的地板也是凉的。 陆念蜷了蜷圆润的趾头，刚刚抿起时沾水光的唇微微张开了些。 她愣了一下，眼眸倏然往别处一瞥, 呼吸随即乱了起来，衣服的前襟也跟着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说了考完试要收租，我来了。”沈歆不紧不慢地说。她的姿态很放松，神情也全放软了下来, 把备考那段时间的韧劲全丢在一边了。 陆念直愣愣地看着沈歆像是卸下了浑身甲胄，在进了这扇门之后，就朝她展露出了最随性的姿态, 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全暴露了出来。 这确实是她的沈姐。 她讷讷说：“什么租。” 沈歆垂下眼笑了，细瘦的手臂从身侧抬起，缓缓抱在了胸前，她说：“要场景重现一下吗。” “不用。”陆念当即拒绝。 沈歆倒也没有往前一步，像是给远处的人保留了一个相对舒适又进退自如的空间一样，她过会才说：“那你就不问问我怎么收租？” 陆念像是被地板冻到了一样，赤着的双脚交叠着踩在了一块。她耳廓有点儿热，就连呼吸也不由得重了几分，顿时有点儿失控。 真真像个被牵了绳的瓷偶，连微微颤动的指尖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她早有准备，就在六月一的那天，已经在辗转反侧的失眠里生出期待来，只是当时复习太忙，一觉醒来就忘了这事。 收什么租，怎么收租，就是件你情我愿的事情。 沈歆看着她，忽然觉得一分一秒都漫长无比，是她在这一天里体验到的最漫长的一分钟，就连等待交卷的时间也没这么长。 陆念忽然抬起手，屈起食指勾了一下领口，像是这衣领碍着她呼吸了，她下颌微微一抬，急促地呼吸了一下。 “怎么样，要协商一下解决方案吗。”沈歆说。 陆念这才重新看向了她，薄粉的唇开合着说：“不用协商了。” 沈歆细眉一挑，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去。 “反正……”陆念顿了一下，又轻声说：“听你的。” 沈歆低低地笑了，朝陆念走了过去，渐渐把这个舒适的空间给缩减到了两米，一米，半米，最后咫尺之间。 陆念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在了放在边上的拖鞋，一不留神把自己绊倒了，这一倒就跌坐在了沙发上。 她仰起头，在沈歆弯腰的时候，伸手攥住了她往下坠的领口。 沈歆愣了一瞬，不得不又低了低头，猝不及防被陆念送上来的唇给堵住了没来得及吐出字音的嘴。 可以，还学会先发制人了。 沈歆当然要反客为主，像捏着颗糖一样，先不紧不慢地剥了漂亮的糖纸，没急着把糖吃进嘴里，而是捧在手心细细打量了一番。 脂玉一样的糖，入手细腻。 陆念 推了一下她的肩，说道：“别看了。” 她话音一顿，忽然觉得这么说于事无补，亏的还是自己。 这么一想，她推着沈歆肩膀的手往旁一滑，细白的手指勾在了沈歆的领口上，把那扣紧的纽扣给拨开了。 “公平起见，”陆念顿了顿，声音极轻地说：“我也要看。” 沈歆翘起唇角笑了，抓着陆念的手把自己的扣子又解开了一个，“行，你看。” 两人挤在沙发里，按捺着那点初尝甜露的冲动，还装成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样子。 沈歆双眼一抬，看见陆念细长的腿搭在了地上，那从窗边照进来的一束光爬上了她素白的脚背。 她装不下去了，把剥了糖纸的糖吃进了嘴里，细细尝着。 糖是甜的，然后就软了，化了，化成糖浆了。 两人在出租屋里窝了两天，沙发上的东西全摔到了地上，就连床单也掉了大半。 班级群里班长通知了毕业典礼的时间，正好是在出分数的第二天。不少人冒了泡，事先在群里估算了分数，还有部分人已经开始讨论毕业旅行的路线了。 沈歆在厨房里洗碗，陆念本来想进去帮忙，却被瞪了一眼。 她只好站在玻璃门外，看着沈歆把洗好的碗沥干了放进了柜子里，看了一会才说：“学委真的会复读吗。” “会吧，她应该估过分了。”沈歆不太确定，说得有点犹豫。 她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但是学委是真的喜欢a大。” “那你估过分吗。”陆念又问。 沈歆沉默了一会，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好估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她早就悄悄估过了，还是往低的估，估算出来的分数有点危险，如果a大的录取线要是比去年高那么点儿，大概就没机会了。 陆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也没了底。 “别担心。”沈歆顿了一下，“就算去不了a大我也不会复读，怎么能让你等我一年。” 陆念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沈歆又说：“顶多让你等两个小时。” 陆念这才垂下眼，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车队的人得知沈歆考完试的事儿，纷纷给她发了消息，说要请她吃新街那儿的烧烤。 明明考试的不是他们，可还怪有仪式感的，还说连礼花都买了。 沈歆没什么兴致，在分数出来之前，她的心一直沉得很，又像是什么也抓不住一样，患得患失的，连多看陆念一眼也觉得奢侈。 毕竟她估分之后也不确定能不能超过a大去年录取的最低分，悬，实在太悬了。 这么想来是真的挺奢侈的，要是一个不好异地了，只能时常开开视频装作经常见面的样子。 她在电话里婉拒了吃烧烤的邀约，打电话的人在那边说：“没事没事，多大点事，虽然我高中辍学了，但是对高考这玩意一直敬畏又向往，说起来，考完试还有不少事要忙吧。” “挺忙。”沈歆说。 那人笑了一下，“我看你就不像是我们这的人，来了肯定也是会走的。” 沈歆也笑，“下次有机会请你们吃饭。” “别，”那人在电话里说：“我们吧，就是想沾点儿光，觉得你肯定能考好。” 沈歆又听他感叹了一会，还提到了好一段时间没在学校里露过脸的何三。 听说何三也去参加考试了，但考完就去了h市，说是去找工作，书不继续念了。 沈歆早料到会这样，也没太惊讶。 成绩出来的那天，查分的网站访问的人数太多了，连着崩了好几次，一崩就崩挺长一段时间，期间怎么刷新也刷不出来。 陆念不太急，坐在边上看着沈歆反反复复刷新网站，蹙眉说：“过会再看吧。” 沈歆无奈地笑了，“我急啊。” 她是真急，就连呼吸也急促得很，坐着不舒服，站着也不舒服。 陆念伸手去抓她覆在鼠标上的手指，慢慢说：“沈姐，别急，等会再看。” 沈歆这才仰着头呼吸了一下，“那我现在看什么。” 陆念愣了一下，薄粉的唇一开一合地说：“看我？” 沈歆仰起的头一低，还真的朝陆念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相继无言。 陆念耳朵有点热，被盯得只想扭头避开沈歆的视线，她忍着没转动眼睛，细白的脖子却微微一动，暗暗吞咽了一下。 沈歆笑了，心里的忐忑和紧张顿时消减了大半。 在成功打开了网站之后，她先输入了陆念的信息，查询结果出来，超了分数线近两百分。 稳了，稳到八十级台风都吹不动。 她回头看陆念，陆念眨了一下眼，把下颌搭在她的肩上，半个身也贴了过来。 “看看你的。”陆念直盯着屏幕，比看自己的成绩还上心。 沈歆这才退出去重新输入了信息，顿了一会才点了查询按键。 成绩出来了，只比陆念低了二十。 那整整齐齐的几个数字就这么撞进了沈歆的眼眸里，屏幕的光也映在了她的瞳孔上，一双眼顿时又亮了几分。 她先是有点晃神，再重新确认了一遍之后，喜意才将心头埋没―― a大真的没问题了。 她猛地转过头，张开嘴就往陆念的脸上凑。 陆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去推她的脸，却被咬了个正着，玉白的手指上出现了一个突兀的牙印。 沈歆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着，问道：“疼吗。” 陆念愣了一下，揉着自己的手指说：“疼。” 沈歆点头：“那看来我不是在做梦。” 陆念忽然很想咬回去。 毕业典礼如期进行，参加典礼的高三学生难得按要求全穿上了校服，又一次回到了各自的教室里，把椅子搬到操场上听校长讲话。 方燃穿了一身长裙站在一班的边上，脸上画了很淡的妆，嘴角也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校长站在台上抑扬顿挫地讲话，祝贺台下的这群高三学子终于毕业。 沈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暗暗拿了出来，接通之后遮掩着喂了一声。 江芝过了好几秒才说话，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学校在开会呢？” “毕业典礼。”沈歆说。 “哦，我正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江芝慢悠悠地说。 沈歆转头看了陆念一眼，发觉陆念听得还挺认真的，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江芝又说：“这几天回来吗。” “还没想好。”沈歆啧了一声，问：“你就不好奇我考得怎么样？” 江芝笑了笑，“我这不是相信你么，看起来你这次改造挺成功的。” “改造？”沈歆咀嚼着这俩字。 “可不是吗。”江芝声音有点闷，过会又是麻将的哗哗声，她又说：“什么时候带人回来？” 沈歆装作不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人。” 江芝嗤笑着说：“你同桌。” “再说吧。”沈歆话音刚落，又改口说：“我问问她。” 江芝那边隐隐有人问话，像是在问她让沈歆带什么人回家。 在一阵嬉闹声里，沈歆听见江芝说：“就是我家那流落在外的童――” 沈歆头一回觉得江芝有点儿大嘴巴，要是她真么说了，陆念跟她回去的时候还得了，毕竟她的小朋友脸皮那么薄。 她下意识喊了江芝一声，“妈。” 江芝的话音戛然而止，慢悠悠地说：“童心未泯的干女儿。” 沈歆：…… 挂了电话之后，沈歆凑到了陆念耳边，低声说：“妈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陆念抿着唇没说话，耳廓有点红。 “给个准话？”沈歆说。 陆念眼眸一转，朝她斜睨过去，神情冷冷淡淡的，可语气却又轻又软，真的像块捧手里怕化了的糖糕，“看你什么时候走，我都行。” “要不，下个星期吧，学委说下个星期请我们吃饭。”沈歆说完朝坐在前边的学委看了过去，“她要去d市复读，八月中旬开学，她提前一个月过去，说什么担心以后见不着我们了。” “怎么会见不着。”陆念微微蹙眉，低声说：“她连学姐都提前喊了。” 沈歆笑了，“她压力挺大的吧。” 陆念不置可否，过了一会才点头：“那就下个星期。” 学委倏然回头，就像是听到后边两人在说她一样。 沈歆抿起了唇，不由挺直了腰背，一双眼转也不转地正视着前方，有点儿矫枉过正了。 陆念也摆正了脑袋，一声也没有吭。 学委有点纳闷，这两人怎么突然变脸了，她意有所指地说：“那天在二食堂，你们怎么提前走了，班里还有好多人没给你们敬饮料呢。” 第 90 章.2 沈歆这才松了口气，缓缓说：“你们可真是人才，别人敬酒，你们给我敬饮料，要不是那天方老师在，你们是不是能把天掀了。” “不敢不敢。”学委顿了一下，“应该的应该的。” 沈歆忽然很想收回刚才对她的惋惜。 学委朝周围看了一圈，悄悄说：“下周一定要去我家吃饭，我就只请了你们。” 沈歆点头：“一定会去。” 四周掌声如潮水一般，忽然哗啦响起，震耳欲聋。 学委回过头，沈歆和陆念也仰头朝台上看去。 只见校长笑了笑，握着话筒说：“希望你们在以后的道路上，也能保持积极进取之心，胸怀理想，踏过荆棘和泥沼，为了梦想不懈努力。最后，祝福你们有更美好的明天，你们永远是z中的骄傲。” 这话音刚落，不少人默默流泪，还有的已经抽泣了起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所有的高三生彻底离了校。 像是要把中学时期最后一个夏天竭力耗尽一样，一班不少人在班级群里约着旅游，约网吧，约唱歌，约宵夜。 这个夏天又喧嚣了起来，不单单有蝉鸣，还有笑声和哭喊。 沈歆渐渐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从学校带回来的书全给了楼下的大爷，那大爷还挺开心，当天就找来了收废品的人。 陆念伏在窗边往下看，冲着沈歆微微弯了一下眼眸。 沈歆早料到这些书会有这样一个结果，可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当废品卖掉，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 那大爷笑着说：“哎，谢谢你的书。” 沈歆挤着笑说：“哎，不用谢。” 陆念的衣服少，一些有用的笔记和书留下来送给了住在同一栋楼的小姑娘，再整理整理余下的东西，竟然只占了半个行李箱那么多。 沈歆想了想说：“要不衣服别带了，先穿着我的。” 陆念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东西，抬头睨了她一眼。 “又不是没穿过。”沈歆啧啧说道。 陆念眼眸一垂，小声嘀咕了一句，“花里胡哨的。” 沈歆弯下腰靠近了点儿，带着疑惑地嗯了一声，在听清了陆念的话之后，她笑意渐深，不紧不慢地说：“你这是在嫌弃我的穿衣风格？” “没有。”陆念否认。 沈歆笑了：“既然不是，那你将就一下，要是穿着不习惯了，再剥下来还我。” 陆念一时说不出话来，脸燥热得厉害，过会装作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句：“剥什么剥，剥糖吗。” “可不是吗。”沈歆慢悠悠地说。 这话一瞬就点燃了引线，引线滋滋声烧到了头，这一烧，糖纸也跟着被烧没了。 沈歆按着陆念的肩，俯身看着她。 她的小朋友目光烁烁，在望着她的时候不再薄凉冷淡。 陆念这神情似曾相识，像极了那天她在跑道上往终点奔跑的样子。 沈歆翘起唇问：“校运会那一次，不是说随便跑跑就好了么，怎么还跑得那么起劲，是因为我站在终点吗。” 陆念定定地看了沈歆一会，她眼里似有水光闪动，过了会才闪烁其词地说：“嗯，我追光。” 沈歆俯身向下，额头抵着陆念单薄的肩低低地笑了。 “怎么了。”陆念愣了一下问。 “没怎么，以后一起跑吧，你追光，我追你。”沈歆说。 =完= 作者有话要说：　　=3= 正文完 结了奥，感谢大家的陪伴！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休息两天再写番外，大概就一两章的样子，番外想看什么呢。 下本长篇写预收里面的古代文，两只狐狸明争暗秀，斗智斗勇的故事，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下。 【番外】 番外-不是个秘密1 a大有五大王牌专业，专业排名数年位居国内第一, 经管和临床医学就在这五大之中。 临床医学这一届新生已经来了近一年, 新一批也快要来了, 这届里有位尤其打眼。 长头发，瘦瘦高高的，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调亮了几个度,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肤色太白了。 人不仅长得白，还好看得很，虽然一样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可偏偏她的五官更精致。 精致是精致, 可惜为人太特立独行了些, 从入学到现在也没加入一个社团，在别的新生忙于社团活动的时候, 她早早就进了实验室。 她人不爱笑，也不怎么爱说话，但要是有人搭讪, 还是能聊上几句，只是看起来冷冷淡淡的，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能让气氛跌入谷底。 学校里就算是同一个班的人，彼此间接触的机会也不多。 性格使然, 又加上课业繁重，这么一段时间下来，班里能和她说得上话的, 也就那么几个人。 整个班除了她，其他人基本上已经自行分堆，就连在教室也扎堆坐着，只有在小组合作的时候，她才和别人凑到一块。 怪，实在是太怪了，可偏偏她又长得好看。这旁人八卦的劲，就算是在a大也挺足，这样一来，流言蜚语也跟着多了起来。 医学院不少人对她感兴趣，可偏偏各种流言太多，又加上她着实不好接触，所以大多还处于观望的状态。 沈歆从经管院过来绕了挺长一段路，她常开的车送去保养了，是坐着学校的大巴车过来的，下车顺便买了份冰粉，想着给陆念带过去。 她垂眼看了腕表，琢磨着这时间陆念也该从实验室出来了。 校道两侧的树荫底下有不少人坐着，风刮过的时候，那斑驳的树影随着树叶的簌簌声而晃动着。 一个抱着滑板的寸头从远处走来，特兴奋地说：“我说真的，临床有个学妹真的特好看，我远远看了一眼，简直惊为天人，那脸那身段，啧啧。” 旁边有个在头顶扎了短马尾的正踩在滑板上，慢悠悠地滑了过来，“就你那审美，算了吧。” “你别不信，真的是那种惊为天人的好看，人美气质佳，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感兴趣。”寸头男冷哼了一声。 马尾男笑了：“有对象了没啊，没的话你去追啊。” “不知道，况且我连临床的课表都没弄到，追什么追，我在医学院蹲了好几天也没见到她，她就像是住在实验楼里了一样。”寸头男叹了一声。 “说不定人家知道你这心思，所以躲着呢。”马尾男摇了摇头。 “我可去你的，不过听说她被人包养了，我听医学院的人说，大晚上经常有车在宿舍楼下等她，就那种很贵的豪车，而且每次还都不重样。”寸头男又叹了一声，一副惋惜的模样。 马尾男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厉害？” “我也是听说的。”寸头男说。 “听说的多半是真的了。”马尾男还踩在滑板上，一点一点往前挪着，顿了一下又说：“说不定每次开车的人也不重样，啧啧，不得了。” 寸头男有点儿气，伸手就往他腰上戳了一下。 马尾男哎哟一声，顿时坐到了地上，脚下那滑板自己滚远了。 沈歆鞋尖微微一抬，压住了从远处滑过来的滑板，她双脚往上一踩，随即做了个尖翻。 只听见啪嗒一声，那滑板在她的脚下跃了起来，转了一圈又落回了地面。 虽然这玩意挺久没玩过了， 可她那动作还是做得标准得很，让远处那两人看懵了。 沈歆穿着露脐的吊带，套了件外套。她下边是黑灰色的短裤，脚上蹬着一双马丁靴，就这么踩在滑板上朝坐在地上愣神的马尾男靠近。 寸头男目瞪口呆，想不到医学院附近居然有这么一号人，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飒一姑娘。 沈歆嘴角噙着笑，可看起来一点也不温和，像是要去吃小孩一样。 那马尾男懵了，一时忘了从地上爬起来，还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 沈歆滑到了他面前，落在地上往滑板上一踩，那板顿时立了起来，被她稳稳抓住了。 “你的。”她垂下眼看着那跌坐在地上的马尾男说。 马尾男短促地“啊”了一声，随即拍拍衣裤爬了起来，呆若木鸡地“哦”了一下，伸手去接沈歆手里的滑板。 谁知沈歆竟把滑板往后一挪，避开了他的手，还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临床医学的学妹？真有那么好看吗。” 马尾男知道在背后议论别人有点儿掉档次，在漂亮女生面前又不想失了风度，连连摆手：“没有的事，你听错了。” 沈歆笑了，笑得有点儿冷，她悠悠说：“我倒是认识这个医学院的妹妹，还知道每次开车的都是同一个人。说起来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也该有点辨别流言的能力，别听到点什么就往外传。” 马尾男摸了摸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寸头男也尴尬了起来，可目光没办法从沈歆身上挪开，虽然那医学院的学妹也好看，可两个人明显不是一个风格的，这位也太耀眼了点。 沈歆挑眉，把滑板递了过去，“对我也感兴趣？” 这话有点熟悉，“感兴趣”这三个字一开始还是那寸头男说的，就连这个“也”字也很意味深长。 两人都尴尬起来了，顿时像两只大鸵鸟一样，有点直不起背。 “行啊。”沈歆颔首，“今晚十点有空吗，有时间的话在这等我，我有话和你俩说。” 她笑得双眼弯弯的，可笑意却不抵眼底，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也似有似无的。 寸头男后退了半步，莫名感觉受到了威胁。 那马尾男倒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竟点了一下头。 沈歆拎着冰粉走远了，在楼底下给陆念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打通，久久没有人接。 沈歆不急，在花圃旁边的石板凳坐了下来，过会又重拨了过去。 接连打了三次也没通，她索性给陆念发了个信息。 【想吃冰粉吗。】 发完后，她仰头朝楼上某扇紧闭的窗望去，看了一会又无聊地低下头玩手机游戏。 等了挺久，冰粉都快不冰了，手机才收到陆念的回讯。 【想。】 沈歆笑了一下，站起来把游戏退了，给她发过去一行字：“那你下来，我买好了。” 过了一会，陆念从楼里面走了出来，她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步子迈得有点儿急，身上像是还带着实验室里的冷气一样，有着和这个闷热的夏天格格不入的气息。 那白大褂没能把她的单薄藏好，整个人像是能被风吹走似的。 沈歆提着冰粉朝她走了过去，抬手拨了一下她那一绺垂在眉眼边上的头发。 “你怎么不提前说要过来，”陆念蹙眉说：“手机不能带进实验室，我出来才看见未接来电” “没事，就想给你个惊喜。”沈歆把手里的冰粉抬高了点儿，又说：“去哪 吃？” “就在这吃吧。”陆念把冰粉接了过去，右手托在底下，入手冰凉冰凉的。 她坐了下来，把冰粉放在石凳上，抬手解开了白大褂的扣子。 里边衬衫的扣子没系完，在把白大褂顶上的扣子解开后，一截素白的锁骨顿时露了出来。 沈歆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在陆念把白大褂脱下来之后，想了想还是替她把衬衫给系严实了，扣上之后还抚了一下微微翘起的领口，拧着眉说：“以后衣服好好穿。” 陆念睨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脖颈间，往下一滑，又落在了她半露的腰上，“那你呢。” 沈歆哽了一下，“你还管起我来了？” “你都管我了。”陆念顿了顿，侧着头斜她一眼，“我还不能管你吗。” “能，给你管，里里外外都给管。”沈歆随即应了一句。 陆念被她这话给堵住了，低头就吃起了冰粉，就怕话一接，后边的就更不能听了。 沈歆看她吃了一会，忽然问：“晚上还来实验室吗。” “来。”陆念咽下才说。 沈歆点头，“那晚上我来接你，今晚别回宿舍了，去外面住吧。” 陆念头还低着，舀冰粉的勺子还含在嘴里，她闷闷地说：“明天还要上课。” 沈歆笑了：“我又不是不让你上课，想什么呢。” “没。”陆念随即回答。 “我还挺想让你上不了课的。”沈歆过会又说。 陆念低头吃着冰粉，双眼往旁一转，像是在用余光悄悄观察沈歆的神情一样。 “你最近太忙了，一直没好好休息，我心疼了。”沈歆把手压在了陆念头顶上，没怎么用上劲，只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那发顶细碎的头发把她的掌心挠得有点儿痒。 陆念愣了一下，舀了一勺冰粉抬手就往沈歆嘴边送。 沈歆张嘴去接，咽下之后才说：“我参加了学校的三行情书比赛，你要去看看我写的吗。” “……”陆念问：“什么情书？” “三行情书。”沈歆说。 陆念欲言又止，过了会实在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在哪看。” 沈歆下颌一抬，“就在文教学院那边的小广场。” 陆念像是要证实什么一样，又问：“贴出来了？” 沈歆笑了：“当然，我当场写的。” 陆念差点被喉咙里的碎花生给噎着了，她见识过沈歆写情书的水平，虽然当时写的不是三行，可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她吃完了之后把袋子和碗勺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里，把白大褂揽在了臂弯里，说道：“那去看看吧。” 文教院前面的小广场果然拉了个横幅，摆了好几张桌子，一旁的立板上贴了许多花花绿绿的便利贴，上边写的就是大家参赛的三行情书。 沈歆往立板前一站，指着头：“这，我写的。” 陆念看了一眼就想把那粉色的便利贴撕下来。 上面写着：“我的太阳是你，月亮是你，从早到晚全属于你。” 可以，这三行情书还挺押韵，只是和旁边那些语句特委婉诗意的句子相比，简直直白到明目张胆了。 陆念脸有点热，双眼往下一斜，心说幸好沈歆没署名。 旁边不少人围过来看，指着这些花花绿绿的便利贴就来了个现场赏析，眼看着那指尖就要指到顶上那一排了，陆念手一抬，把沈歆那一张撕了下来。 撕得还挺快，颇有闪电不 及掩耳之势。 沈歆眉一挑，说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获奖。” 陆念把那便利贴捏在手心里，捏得小心翼翼的，丝毫没把那薄纸给弄皱，她耳廓泛起一层薄红，在旁边几人讶异的目光下，缓缓说：“不是写给我的吗。” “是写给你的。”沈歆笑了。 “那我带走了。”陆念佯装镇定地说，表面上看着冷冷淡淡的，实际上心早就乱了。 她就知道沈歆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就算来了a大也没什么长进。 旁边来赏析三行情书的人正往上指的手一顿，留意到沈歆和陆念的互动之后，回过头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这俩是一对儿啊？” 陆念愣了一下，她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把手里的方纸捏出了点皱褶来。 “怎么，还嫌弃我写的不成？”沈歆在一旁压着嗓子说，声音是低柔的，带了点压迫感。 旁边那几人还在小声私语，“不清楚，不过那个挽了件白大褂的是医学院的，还是个省状元，刚入学那会她也上台讲话了来着，明明能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实力，跟她一比，我真的是个凡人……” “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有时间谈恋爱？不可能是一对儿吧，估计是姐妹情深。” “你不是有朋友在医学院吗，这么好看的省状元要是有对象了，那估计全院都知道了吧。” 陆念听了一会，推着沈歆往旁走了几步，一来听着耳朵发热，二来也该让后边排队的人看看这立板上贴着的参赛作品。 她掌心冒了点儿汗，像是内心的秘密被窥探了一般，竟有点儿发憷。 不是怕被别人知道她和沈歆的关系，只是不愿意沈歆也被议论着。 可是在推着沈歆往旁边走的时候，她冷不丁碰到了沈歆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温热又干燥。 这小广场里不乏成双成对的，即便是性别一样的恋人，他们似乎也并不忌讳什么，还黏在一块亲密得雷打不动。 陆念赫然回过神来，她现在是在a市，而不是在保守还封闭，闲言碎语能把人毁得一干二净的z镇了。 “我之前给你写的情书你不稀罕，怎么这三行字就被当成宝了？”沈歆不紧不慢地说，这语调慢到透出了点儿幽怨的意思来。 陆念这才垂眼看向了那张被她攥在手里的便利贴，抿起的唇一张，“被人看见怪不好意思。” “所以我没写致念念小朋友啊。”沈歆笑说，“再说，我喜欢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妈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扯证呢。” 陆念愣了一下，原本只是耳廓热着，这么一来，连同脖子到掌心，接着浑身上下都热了个遍，比被捂在蒸笼里还热。 是了，她白白担心了一遭。 在这里，她和沈歆的关系不是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甚至还能堂而皇之地在校园里牵手相拥，只要愿意。 远处有个女生被怂恿着走了过来，羞红了脸往后指了指挤作一团的同伴，支支吾吾说：“我、我那群朋友想问一下，你有没有那个，那个对象。” 沈歆眼一斜，朝陆念看了过去。 她知道她的小朋友很优秀，可没想到来看个三行情书都被逮着问对象的事。 陆念双眼微微睁大了些，数秒也没开口说话。 气氛顿时有点儿尴尬，那问话的女生十指搅在了一块，紧咬着下唇一副紧张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微微侧头想去瞪她身后那群朋友。 过了一会，一个细软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有。”陆念说。 沈歆笑了 ，把陆念手里那被攥紧的方形便利贴扯了出来，仔仔细细折了又折，手贴着陆念裤兜往里探。 【番外】.2 陆念浑身一僵，只觉得口袋里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近乎没有，沈歆掌心的温热实在太明显了点。 沈歆把便利贴放进了陆念的口袋里，收回手的时候贴到她耳边说：“既然这么宝贝就别捏着了，我给你放进口袋里。” 和她俩面对面站着的女生倒吸了一口气，目光在沈歆和陆念之间来回摆动，想了想又问：“啊，哦，这样啊。” “嗯。”陆念把手揣兜里，把那被叠成小方块的便利贴夹进了指缝间。 她脸上的神情太过冷淡自然，顿时把那女生给唬住了。 沈歆站在一旁笑了，伸手圈住了陆念露在口袋外边的手腕，说：“你问她对象不如直接问我。” “为、为什么。”那女生隐隐猜到答案，可还是想问一遍。 沈歆还没开口，她的小朋友径自回答：“她，我女友。” a大可真是个好地方，夏天真美好。 沈歆在心里暗叹，她为了考上这学校熬过的夜和花费的精力，都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3=这个是1，还有下半 【番外】 番外-不是个秘密2 医学院的实验楼外，道路两旁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两侧路灯照下的光有些昏暗, 就连落在地上的树影也是模糊不清的。 那寸头男和马尾男果然如约来了, 站在傍晚时碰见沈歆的地方, 定定站着像棵蘑菇一样。 车灯远远照了过来，顿时把路灯昏暗的光都压了下去，亮得有点儿刺眼。 那两个站在路灯下的人抬眼就迎着那光看了过去，等车开近了些, 才看清车牌上那串昂贵的数字，再仔细一看，车也不便宜。 寸头男目瞪口呆, 没想到在a大居然能看见这么贵的车, 他回头对马尾男说：“我去, 这车你认识吗。” 马尾男没说话，目光追着那车尾跑远了。 “啧啧, 我想你也不认识。这车看着挺低调的吧，颜色也灰沉沉的，可早就绝版了啊, 现在买都买不到的那种。”寸头男仰头感叹，“这是个低调的富豪啊。” 马尾男这才倒吸了一口气，“谁大晚上的开这么贵的车来学校显摆？” 他这话音刚落，两个人都不由得沉默了起来。 能进校门的, 当然不止有a大的人，校外的人也能开车进来。 但是这时间还挺巧，晚上十点, 正好是可以夜谈人生的时候。 “不是吧。”寸头男忽然哽住了。他是挺想成熟一点不往别处想，可这里是医学院啊，这车大晚上的开到这边，不会是来接人的吧。 马尾男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满是怜惜。 寸头男伸手就把他的脖子卡在了臂弯里，龇牙咧嘴地说：“你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就勒死你。” 马尾男发声笑了起来，“你还是勒死我算了。” 那车开远了，拐了个弯停在了实验楼下，然后熄了火。 车灯灭了，楼下又是漆黑一片，树影在月下摇晃着，凉亭边上的的草丛里传来虫鸣。 沈歆推开门下了车，靠在车头上戳着手机屏幕，她给陆念发了一句：“我在楼下了。” 发完后她又点开了手机游戏，无聊地玩了一会。 过了半个小时，楼里传出脚步声，她直接把游戏退了，微微侧着头往实验楼的大门看去。 陆念走了出来，在看见门口那车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本来还有点迟疑，可车边上站着的人却显眼得很。 昏暗的路灯正好就立在沈歆边上，那光洒在她的头顶，整个人沐在光下。 沈歆招了一下手，打开副驾座的门就坐了进去，这动作行云流水，让陆念有些看不懂了。 陆念抱着资料走了过去，微微弯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说：“怎么没开之前的车？” “跟爸借的，换辆车开开，换个心情。”沈歆提着唇角笑，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那你怎么坐这。”陆念只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可她没多想。 “我就想坐这，你来开吧。”沈歆把安全带系上了。 陆念沉默了一会，说起来这驾照还是沈歆逼着她考到的。 她本来想着假期去补习班讲课，可没想到被沈歆拐着去驾校了。 沈歆努了一下唇，示意她到边上去坐。 “可是为什么我开。”陆念有点懵。 沈歆抱着手臂靠坐在座位上，笑着说：“我太困了，不能疲劳驾驶。” 陆念看她连安全带都系好了，不像是肯挪窝的样子，只好走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刚拐出去，沈歆忽然开口：“这停 一下。” 停下之后，她打开了车窗，朝路灯下站着的寸头男和马尾男看了过去，提起唇角笑了笑，说：“你们还真来了啊。” 寸头男和马尾男都懵了，只见沈歆又往后靠了靠，让开车那人的脸也露了出来，那坐在驾驶座上的，不就是他们背地里闲谈过的临床学妹吗。 陆念微微侧头往沈歆那边看了过去，她脸上映着从窗外照进来的光，下颌线条清晰精致，脸色是冷冷淡淡的，眼神在这交错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漂亮是真漂亮，看着果真疏远冷淡。 沈歆从包里摸出名片，给车窗外那两人递了过去，“辛苦你们走这一趟了，看看还感兴趣吗。” 寸头男回过神，只见沈歆把手伸出了窗外，那细白的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卡片。 他懵了一会，连忙双手去接，后知后觉自己这举动郑重又傻气。 沈歆收回手，车窗又升了起来，车倏然开远。 陆念看了她一眼，疑惑问：“那两人你认识？” 沈歆笑了：“不认识，路上遇到就聊了几句，我不是偶尔去分公司跟着学东西吗，他俩对我们公司的业务挺感兴趣。” “哦。”陆念应了一声，莫名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实在挑不出什么刺来。 车已经开出校门了，那两人还在路灯下面面相觑着。 寸头男说：“开车的是那个临床的学妹？” 马尾男点头：“是吧，我没见过，不过确实算得上惊为天人。” 寸头男倒吸了一口气：“之前那些不重样的车不会也是她开的吧。” 马尾男：“我不知道啊。” “递名片的确实是下午那女生对吧。”寸头男想了想，低头看向了手里的卡片，“我去，这到底谁包养谁啊，还用得着包养吗，这俩都不缺钱吧，是吧？” 马尾男：“你问我我问谁啊？” 寸头男露出了窥破真相的神情：“我悟到了，其实她俩是一对吧？” 马尾男还懵着：“我真的不知道。” 寸头男一脸懊悔，“咱们丢脸丢大了啊。” 路上车流的光汇成了一道不间断的璀璨金线，连通了整条弯绕的道路。 “去哪。”陆念问。 沈歆笑了，“我们上次去过的，还记得怎么走吧，对对，往这匝道进去，一会从左边出。” 陆念莫名觉得她在把自己往虎口送，而且还是踩了一脚油门上赶着往里送的那种。 酒店的床很大也很软，躺个沈姐和她的小朋友绰绰有余。 床边的壁灯是亮着的，桌上的香薰灯也在燃着，烟袅袅飘了出来，香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沈歆俯身打量着自家的小朋友，视线缓缓往下挪着，像是要把人的耐心都磨光一样。 从额角往下，到鬓边，再到颈侧的痣，到下陷的肩窝和微微突起的锁骨。 她伸手就掐住了陆念的腰，噙着笑说：“我还以为有多不情愿呢，结果还不是自己躺下来了。” 陆念侧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耳廓泛起的红却无处遮挡。 “别胡说。”她闷声说。 “对，不能胡说，要有理有据，比如是我勾了一下你的领口，你没怎么用劲地推了我一下，我刚把手松开，你自己就躺下来了。” 陆念眼眸一眨，闭紧的唇一张：“你这根本就不是有理有据。” “但我是用事实说话。”沈歆弯腰往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念的衣摆掀了起来，露出了素 白细软的腰，刚好能让沈歆的手往里钻。 沈歆那温热的手还真顺着她的腰往上爬，才挪了几寸，手忽然顿住了。 陆念气息有点儿热，她侧脸陷在了柔软的枕头上，微微张着嘴呼吸着，浑身渐渐升温。 她搭在床沿的手又l又白，像是做足了准备一样，在腰侧触及沈歆的体温时，缓缓攥起了掌心下的被子。 可沈歆没有进一步动作，她收回了手，还把陆念掀起的衣摆往下扯了扯。 陆念愣了一下，这才回头看她，双眼雾蒙蒙的，气息不稳地说：“怎么了。” 沈歆低下头，两人额头相碰。 陆念双眼往上一抬，只觉得沈歆的额头似乎挺凉。 “你发烧了，你知道吗。”沈歆忽然说。 陆念短促地“啊”了一声，眼神往旁闪躲，唇一张一合的，像是没想好说辞。 沈歆抬起头，又把掌心覆了上去，脸上的柔情顿时没了，只剩下佯装出来的凶狠，“好歹是个学医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啊？” 陆念没吭声，她确实有些不舒服，可一晚上都忍下来了。 沈歆又说：“我以后是不是得喊你陆医生了，陆医生，你是不是以为学了个医我就不会叫你吃药了？” “不是。”陆念闷声说。 “去医院。”沈歆坐到了边上，把头发很随便地扎了起来。 她回头看见陆念还躺在床上，蹙眉说：“去不去医院。” 陆念这才坐起身，薄红的唇一张，“我，我能自己――” “今晚不把药吃了，我就办了你。”沈歆瞪了她一眼。 陆念想说要不你还是办了我吧，不过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把被子扯过来捂起自己，可一会就被沈歆从床上挖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手脚有点儿发软，没什么力气地靠在沈歆身上。 沈歆肩膀一重，回头看见陆念把下巴搭了过来。 “我真没事。”陆念那双眼里没了凉意，连眼神都变得软绵绵的 “一病起来还学会撒娇了？”沈歆不咸不淡地笑了。 陆念没回答。 “晚了。”沈歆转过头，往她唇上碰了一下。 陆念还是没动，下巴还搭在她的肩上，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歆又嘬了一下她的唇，叹了一声说：“陆医生，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她的小朋友眨了一下眼，“那你要不要办。” 沈歆哽了一下，低声笑了：“是你烧糊涂了，还是我突然傻了，不就让你吃个药么，犯不着这么撩拨我。” 她话音刚落，垂在身侧的手臂忽然被揽入一片温软之中，是陆念把她的手臂抱了过去。 “陆念念，你今天有点过分了。”沈歆没使劲地推了一下陆念的手。 陆念抿起唇，作足了不让她走的架势，就连眉心也微微蹙着。 沈歆侧头睨她，张嘴就凑了过去，作势要咬她的鼻尖。 快要咬上的时候，陆念往后一仰，揽着沈歆的手也随即松开，手一抬就挡住了自己的脸。 两人磨磨蹭蹭了一会，最后沈歆到街上的药店买了体温计。 虽然说来酒店本来就是想开个房，开个房就是想睡个觉，可现在这么一闹腾，睡觉也只是纯粹睡觉了。 陆念睡眠很浅，双眼闭上又睁开。 沈歆看她眼睛睁闭了几次，伸手就掩上了她的眼，只觉得那薄薄的眼皮底下，陆念那眼睛在微微动着。 “要唱首摇篮曲哄睡吗。”沈歆问。 “要。”陆念一点也不客气。 沈歆笑了，“长大了还是沈姐的小朋友呢。” 陆念窝在被子里，抬手握住了沈歆捂在她眼前的五指。 “那我意思意思唱几句吧。”沈歆又说。 陆念放下手，听见沈歆在她耳边哼唱了几句。 在哄好小朋友之后，沈歆才翻身把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拿了起来。 她调低了手机的亮度，悄悄看了一下陆念的课表，琢磨着要不要去蹭一下明天的公共课。 第二天早上陆念退烧了，两人急急忙忙退了房赶去学校。 沈歆把陆念送到了教学楼附近就掉头赶回了经管院，踩着点赶到教室答到去了。 两个学院虽然是在同一个校区，但距离并不近。 陆念那边在上着理论课，她习惯性把手机放在抽屉里，认真听着老师讲课，一边做笔记。 过会桌子里边传出嗡嗡声响，桌面也随之一颤。 教室里静得很，这震动声还挺明显的，可没人往陆念那边瞧。 陆念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把抽屉里的手机摸了出来，只见沈歆发来了消息。 短短一行。 【念念，你沈姐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塞了回去，等到下课之后，才重新把手机拿了出来，匆忙回了一句：“别想。” 旁边的人纷纷收拾了课本，抱着书就往教室外边走。 陆念也整理好了书本和笔，下了楼往大教室的方向去。 手机嗡嗡作响，是沈歆回了消息。 【番外】.2 她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让我不那么想你吗，这种事我不太擅长~】 陆念微微抬起下颌，双眼放空地吸了一下气，还顺手把屏幕给关了，当自己没收到信息一样。 在大教室里坐下之后，本来有人要坐在她旁边，那人还没坐下来，忽然有人说：“同学，我和她一起的。” 那人愣了一下，抱着书就把位置让了出来，“你坐。” 陆念侧仰着头，只见沈歆笑着站在过道上，她头发有点乱，气息也不大稳，明摆着是赶着过来的。 虽然这课是公共大课，可面向的只有医学院的学生，教室里的人就算彼此不认识，可大多已经混了个脸熟。 蹭课不是什么稀奇事，如果沈歆长得普通点，估计也没人会回头看，可这无端出现在教室里的陌生面孔也太好看了点，好看得不怎么内敛。 也许中学时的稚嫩褪去了大半，并且沈歆脸上还画了妆的缘故，她往教室里这么一站，尤其吸睛。 不少人看着她坐在了陆念的身边，两个人似乎很要好的样子。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这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经管院的吧，我在学校里遇到过几次。” “我知道，昨天三行情书她去参加了，陆念也在，听人说她那三行情书是给陆念写的。” “她们是一对？不是说那个什么……包养吗。” “包养个球，但凡你多读点书也不至于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别再拿车说事了，昨晚有人亲眼看见了，车是陆念开的。” “……” “人家是真行得正坐得端的学霸。” “这次是真慕了，但是我悟到了，既然不能在金钱上化知识，让自己的思想和觉悟富足起来。” “我也悟到了！” 在老师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人齐齐闭上了嘴，这差点炸开锅的消息就这么被堵回去了。 沈歆翻开了笔记本，一副认真蹭课的样子。老师把课件放出来的时候，她还低头记起了笔记。 陆念回头瞅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你没课吗。” “没，别说话，你打扰到我蹭课了。”沈歆说。 陆念抿起唇，连反驳也没反驳，回头坐直了。 沈歆握笔的手一顿，微微侧头看见陆念眉头微蹙着，连眼神也冷了下来，像是生闷气一样。 她笑了，趁着周围的人在七嘴八舌地回答问题，连忙开口说：“好了，我这不是怕影响你么。” 陆念这才睨了她一眼，下颌还微微抬着，眼神却软了大半。 沈歆看出来了，这是勉为其难原谅她呢。 教室里坐着的都是水平差不多的学生，基础好，天赋也不差，所以课堂的节奏比之别的学校也更快点。 沈歆没再说话，就怕自己一句话刚说完，前边投放的t已经过了好几张。 陆念在一旁听得很专心，扎起的头发有些松散，垂了一缕在脸侧。 沈歆十分克制地回头看她，就连转头的幅度也像是小心计算过的，硬是没让陆念发现。 课堂结束，她才伏到桌上，抬着眼目光灼灼地说：“过来点，我想亲亲你，忍不住了。” 教室里还有大半人没离开，不断有人从她们身旁经过。 陆念挺直了腰背，头也不回地说：“你不能忍一下吗。” “我控制不了。”沈歆悠悠作答，“有瘾了。” “那 ――”陆念顿了一下，“如果过了瘾呢。” “我这只有不能满足，没有过瘾的说法，就算没有内啡肽，我对你的眷恋也永远不会消减。”沈歆低头看了一眼笔记，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咀嚼着字音一般，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这话也太土了，土得有滋有味。 陆念愣了一下，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那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结束啦，么么么么啾，感谢陪伴！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