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我怜卿》全集 作者:西山东水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楔子 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节选自仓央嘉措《问佛》) ——题记 楔子 “今天天气真不错”,胤禩悠悠地感叹着,惹得身旁侍立的太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明白这位昔日的廉亲王为何落到如今阿奇那的地步还能有这份闲心。碧空如洗的蓝天上,云彩做着各种各样的造型,真有一种秋高气爽、心胸开阔的感觉,加之一场秋雨刚过,天气也变得愈发凉爽开来,暖洋洋的太阳照在人身上真是极为舒服,背靠着树席地而坐的胤禩眯了眯眼,似乎很享受此刻的舒适。皇位之争历来都是血腥惨烈的,所谓成王败寇,如今的下场胤禩早有所料,也不曾后悔,都是龙子皇孙,谁会甘心低人一等呢!想他胤禩从毫无根基的八阿哥到被两代君王忌惮的廉亲王,也算不枉走这人世一遭了。只是终究还是连累了小九他们,腹疾暴晒,小九那么骄傲的孩子竟会如此结局,八哥欠你太多了。 玻璃瓦、黄龙墙、绿釉翘角、金檐阁楼,这看似富丽堂、繁花似锦的紫禁城,一檐一柱中都弥漫着皇家贵气,只是却也罗织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魂阵,让人迷失其中难以自拔。帝王将相的文治武功背后,有的是森森白骨、血泪成,而今自己亦成了这皇权的垫脚石。 “今马齐、佟国维与胤禩为党,倡言欲立胤禩为皇太子,殊属可恨!朕于此不胜忿恚。况胤禩乃缧绁罪人,其母又系贱族,今尔诸臣乃扶同偏徇,保奏胤禩为皇太子,不知何意?”想起昔日皇父驳斥众臣举荐自己为太子时的言语,胤禩嘴角不由浮起一抹嘲讽的笑,不得不佩服啊,这罪名定的真是高啊,一句“缧绁罪人,母系贱族”就将自己彻底打落尘埃,任你有惊世才华、百官拥戴都抵不过这出身的卑微啊。只是可恨自己一路辛苦拼杀、步步维艰,为了不让世人再轻视母妃,最终却还是连累了额娘。自那时开始,胤禩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原以为一切是天时地利人和,却忘却了皇帝的多疑敏感,展露的锋芒深深地刺痛了皇父的眼,成了对他皇权的明晃晃的威胁。 阿奇那、塞思黑,还真不愧是皇父选择的继承人,一脉相承的冷情刻薄,四十余项罪名也真是辛苦你雍正了。红尘数载,起伏难料,胤禩此刻也只剩厌倦了,额娘、毓秀、小九都走了,自己这个烂柯人滞留在这浮华尘世又有何意义了?若真有佛家所言的六道轮回,胤禩也只盼来世能再见小九他们,愿君恣意所欲、安康富贵。 日光渐西,一阵凉风袭来,几片树叶飘落而下,给这一向阴冷的宗人府又添了几分萧瑟,院中站立的太监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上身,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胤禩,却惊愕地发现胤禩早已去了,只是那消瘦的脸庞上却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 雍正四年九月初八,爱新觉罗胤禩病卒于监所。 ☆、第二章 胤禩是被砸醒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像从高处摔下来一般疼痛起来,难道自己还没死,雍正又想到新方法来折磨人了。当视线恢复清明时,胤禩环顾四周,却立即否定了刚刚的想法。面前是一张很巨大的桌子,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一个方形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是地府,只是阎罗王、牛头马面、奈何桥什么的都没见到,却竟是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古怪玩意。胤禩动动身子,打算了解一下周围的环境,却发现头上似乎有一根线在拉扯着制约了自己的动作。 一阵脚步声响起,胤禩转头看去,想着向来人打问一下情况,却不由地睁大了眼睛。一个女巨人,她的手掠过时就把头顶的一片天空都遮盖住了,而且似乎提起什么东西,胤禩也跟着在空中飘来荡去,等停下来时头顶那根线的感觉也更清晰了。 看着这位女巨人扑倒在床上后就没有了动作,胤禩决定还是主动出击,“姑娘,敢问这是何地?” 女巨人似乎被惊到了,猛然抬起头打量四周,却没有看向胤禩。 “……我在你左边。” 女巨人的目光扫向胤禩,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胤禩只能再次开口“姑娘,有何不对吗?” “是……是你在说话?”女巨人颤巍巍地问,脸上冒出了一个如同见鬼的表情,胤禩突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还没等胤禩有所反应,就见女巨人一个哆嗦摔下了床。 尽管眼前的一切都不太正常,胤禩心中的焦躁感也越来越强,却还是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嘶,好疼,还在说话,看来不是做梦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嗯,姑娘”胤禩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你先别说话,让我缓缓” “……” “呃,那个,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吧?” “……在下胤禩,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胤禩的情绪有些低迷,却发现对方又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呆住了,良久,缓缓地吐出两个字:“八爷?” 胤禩一怔,对方知道自己。 “你有什么证据,你是八八?” 这都是什么鬼,饶是胤禩这般有涵养的人,在一系列的古怪没能解决反倒被质疑身份甚至还被奇怪地称呼时,也不禁怒气上身,冷笑道:“爷何故要冒认他人,姑娘若是不信,尽可去查证。” 却见这女巨人沉默了一下,拿过一面镜子摆在了胤禩面前,胤禩顿觉天雷滚滚,这个头大四肢短、还跟着自己动的蓝胖子是我O__O剧烈的震惊让胤禩不由地伸手探向镜中的蓝胖子,结果头上的链子反倒让他左右摇摆开来。 “啊,对不起,那个,我把你从包上卸下来吧” “……多谢姑娘” “我叫李佳,你叫我名字吧,姑娘总觉得怪怪的”,说话间李佳把哆啦A梦放在书桌上,端坐在胤禩面前。 “李佳姑……娘,你清楚我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吗,还有听你的刚刚的言语,似乎知道我?”尽管现下的情况极其诡异,胤禩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安,思虑着先搞清楚如今的处境。 “其实,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不过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你的魂魄附身到了这个哆啦A梦挂饰上了,原因什么的就不知道了。还有康熙朝八阿哥现在很有名的,估计全中国的女生也没几个不知道。”李佳顿了顿,情绪有些亢奋地问“我叫你八爷,可以吗?还有八爷你到这里之前有什么奇怪的经历吗?” 胤禩略作思索,眼前这女孩虽然行为古怪了些,却心思单纯,直觉她可以解决自己的一些疑问,“叫我胤禩便可,之前我被雍正囚禁在宗人府,本已身死,原以为会去阴曹地府,没想到却是现在这般境遇。还望姑娘能将知道多告知一些于我。” 看来,八八是死后穿越的了,都是康熙和雍正做的孽,李佳暗暗地想着,“那八爷,我开始说了,其实现在已经是三百年后了……” *我是八爷被普及历史的分界线 大清亡了,尽管清楚历来王朝兴衰是必然,而且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被两代君王所厌弃、除宗灭籍之人,胤禩还是为大清后期的沦亡感到哀痛。当时九龙夺嫡时,胤禩的确是有着额娘争名、不甘屈人之下的念头,但从太子、大阿哥到自己与老四无不是都坚信着自己能成为带领大清蒸蒸日上的君王,结果一闭眼后竟已是陵谷沧桑,大清的没落是如此的惨烈屈辱。 这两日里胤禩被李佳带着在北京城里转悠,所看所听所感都是极大的触动,除了紫禁城这些古物的留存外,这昔日的京师里已经完全没有大清的一丝踪影了,往事故人皆已湮灭于历史长河中。饮食、服饰、建筑、交通,甚至连言谈,对胤禩而言都已是面目全非。王朝兴衰在史书里并不罕见,却有几个像大清这般危如累卵、土崩瓦解的,元蒙被逐出中原时尚且留有一击之力,大清却……若以往有人在胤禩面前叙说这般光景,定被视作疯言疯语或心怀鬼胎,可三百年后大清的落幕却是如此的残酷。 “后人是如何评价大清的?”胤禩的神色有些晦暗。 “中国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文化阉割、轻视科技、闭关锁国,让中国远远落后于西方,鸦片战争之后中国不断地遭受着欧美列强的剥削,百年国耻啊,怎么想都觉得憋屈。”李佳不假思索地张口说出。 “……也确是如此” 李佳这才意识到刚刚的话对胤禩来说有些过分了,赶紧在脑子里想了想百家讲坛还有看过的一些史书评说资料,斟酌着:“其实,我高中学历史那会儿,是真觉得清朝可恨,统治了汉人几百年,扬州屠城、文字狱什么的都很残忍,鸦片战争后也没像日本一样变法成功,连国土都守不住。不过,台湾版《清史》对清代皇帝倒是比较认同的,如果撇开异族统治、对汉族的镇压这些,清朝的其他统治也算清明,没有宦官、外戚之祸、藩王之乱,压制了蒙古、收服了西藏、打退了沙俄,在开疆扩土上也确实是功不可没的。只是赶上了工业革命、世界格局大变动的时代,被西方列强侵略、国力衰退到任人□□的地步,腐朽没落无能,总是使人愤慨难平。封建主义落后于资本主义,失败是必然的,而中国封建势力的根基太深、太牢固了,即使是汉人统治在那个时代能扭转局面的可能性也很小。百年国耻,清朝有责任,却也不是全部。而且一个经历过古代辉煌、近代却沧桑屈辱,到现在蓄着一股劲要努力崛起的中国,一定能在未来让世界再次膜拜的。” “谢谢”,虽然有些词语的意思不是很明白,但大意还是懂得,还有潜藏里面那笨拙的安慰。而且胤禩自认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性格更是天生带有一股执拗,大清虽亡,其中缘由却更在意了。“今后也拜托李姑娘多与我讲述一些历史与现状了。” “没问题”,突然想到什么,李佳兴冲冲地将一本小学语文一年级课本摆放在了胤禩面前,“八爷,看看这个”。 “这上面是西洋字母” (0 _ 0 ) “八爷认得,看来康熙朝皇子学过西学是真事啊,不过这个有些不一样,是汉语拼音,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认字用的,学会这个我再教你用电脑,这样八爷就可以查你想知道的事情了。真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大学专业选得好啊!” 看着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的李佳,胤禩不明就里,年湮代远,这后世人们的言行自己似乎总是有些理解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西山是八爷党的坚定拥护者,让八爷变哆啦A梦,只是想让八爷对现代有更多更快更好的了解。 ☆、第三章 虽然附身在一只布偶身上是件让人囧囧有神的事,但胤禩是何等人物,不但很快就淡定地接受了这种设定,甚至还发现了好处,再怎么说一个“解说员”对他这种初来乍到的鬼真是太实用了,更别提胤禩还发现李佳对他抱着一种莫名的尊崇(只能说八爷现在还是一只“单纯”的鬼),几乎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的地步了,而且自从学会了用电脑,胤禩更是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县试、府试、院试 (功名:秀才) 具备了在社会上谋生的基本资历 小学、初中、高中 乡试 —— 举人 有了做官的资本(考公务员) 大专或大学 会试、殿试 — 进士 身价更高,更有为官、做学术等的资历 硕士、博士 — 研究生 (⊙o⊙)“……八爷这几天是在研究古代教育与现代教育?”李佳看着胤禩用哆啦A梦那胖手辛苦做出的这张简图,不确定地问。 “国以人兴,政以才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叫法有变化,用读书考试来选拔人才的方式却一如以往。只是《商君书说民》称:‘民胜其政,国弱;政胜其民,兵强’,而如今所有孩童都入学习文,百姓尽可舞文弄墨。思想活跃、各抒己见,之后很可能是彼此诘难、矛盾激化,一着不慎更会造成社会动荡不安、各民族间的利益纷争加剧。这当中的尺度,不知如今的政府是如何掌控的?”后人说大清败于西洋有很大的原因是思想禁锢,出生满清皇族的胤禩却思考不出解决思想解放与管辖汉族百姓之间问题的方法。 李佳默默地掏出手机,真是万分感谢谷哥度娘,你们的存在是如此的贴心。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语文老师,就算被称作教育工作者,这么高大上的问题没思考过啊!╯﹏╰而且《商君书》啥的从没听过,那句根本没懂意思 “呃,八爷,我其实就一升斗小民,国家治理这层面的东西也是一知半解。也许学得多了,懂得也多了,看问题也就透彻了,自然对社会、国家也就有了更多的想法。但是现在不再是皇帝家天下了,我们效力尽忠的国家,是自己的的立身之所、信念所在,她的发展和强大让我们自豪、也让我们受益。所以,即使人微言轻也要关心国家大事,就算力量微薄亦去尽绵薄之力。” “顾炎武所说的‘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就是此种境界吧”,胤禩沉思。 “难舍三军骨肉情, 独留大义薄云天。确实慷慨悲歌,但是普通人最想要的还是一份安定。河清海晏、天下太平,能为着自己的小日子忙忙碌碌,有时对土豪和二代们羡慕嫉妒恨,有时为社会不公正愤愤不平,但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上升。吃喝不愁、假期去旅游休闲,有自己的小家和三五朋友,就这样过着有滋有味的小日子,再看看有没有机遇降临来个人生逆袭,我的人生理想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李佳〒_〒,八爷能别来这么高端的谈话了吗,咱这么接地气的小市民跟不上啊。 “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此语早就流传世间,可真正明白的帝王又有几人!百姓,不只是百姓啊,是孩子、父母、亲友,也是工匠、农夫、商人、书生;为自己利益可成刁民,为国家大义又可成志士。历来掌权者都轻视百姓、自以为在奴役操纵百姓,可事实上百姓才是国家的根基,他们的力量是最不可控的。从没有千秋万代的皇朝,百姓却一直不灭于世间。上位者纵使殚精竭力,也必须能迎合百姓,否则就如王安石熙宁变法,便是有着强国壮兵的本意,也因不顾百姓意愿而以失败告终。” “……”李佳( ̄艸 ̄")我们不是在一个维度空间吧,为什么我说的话能让你想那么远。 “积力之所举,即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即无不成也。我明白了,此番答疑解惑真是受益匪浅啊。” 李佳看着胤禩那副明白了的样子,整个人都觉得蒙圈了。八爷你都想明白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我那天马行空、想哪儿说哪儿的一堆话是想告诉你什么,好吗!这就是所谓的人比人死、货比货扔吗,好歹姐也是21世纪大学毕业啊,结果被来现代才一周的古人用智商碾压了,以后的日子里还能不能好好地聊天了//(ㄒoㄒ)// ☆、第三章 被八爷本人发现你电脑里珍藏的胤禩同人文,怎么办?在线等,十万火急! 看着电脑里被打开的文档,李佳特别想选择狗带。如果上天能给一次重来的机会,李佳发誓她绝对会把这些文档加密十八重的! 明明眼前就是一只可爱的哆啦A梦,但是一想到里子是八爷,李佳就没有底气去义正言辞地来个先发制人,指责对方窥视了自己的隐私再用个人爱好来蒙混过关。 “八爷,这个其实是有很多原因的,是……是……”能不能逃走啊 X﹏X “没事,慢慢说,不着急的”,八爷您这付“我绝对不计较,就是好奇问一问,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保证不会打死你”的口气,让李佳那仅有的小动物直觉都觉醒了,脑袋里那警铃直响啊。 “是……是因为……是因为雍正。对,就是雍正害的,都怪他”,耶,罪魁祸首找到了,李佳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雍正,这里面有老四什么事,难道自己死了,老四都不解气,还用这种方式来羞辱爷?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该死的老四。 “就是雍正的错”,像李佳这样长期混迹在网络小说的腐女,一旦找到突破口,立刻就能满血复活,“都是雍正那货嫉妒你、打压你,结果史书上对你的记载就剩那么几句话了,可这怎么又能遮盖八爷的风采呢,所以大家也就稍微想象挖掘了一下吗!再说了,九爷为你随身带□□、十爷为你马首是瞻、十四爷为你顶撞康熙都到拔刀的程度了,感情这么好,里面肯定有□□。 \\*^o^*//还有还有,有一种说法是太子调戏过小时候粉雕玉琢的八爷,所以二八配对也很火哒。当然最火的还是四八和康八,相爱相杀,然后对雍正、康熙虐心虐身什么的,最爽了。当然,我支持的是□□、八十和十四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最后生死相随,才是王道!老四、□□算什么,害了八八还想抱得美人归,想得美!哼!” 李佳是彻底放开了,腐魂之火熊熊燃烧,全然没注意到胤禩此刻的黑脸。其实她原本没有那么腐的,只是后来网络小说、贴吧混多了,才发现耽美之风也是很盛行的,就难免YY多了。 “……”后世……后世……就是这么看待爷的? “呵呵,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李佳终于注意到了气氛的诡异,只是为时已晚了。 “我想静静”,胤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闷气,干脆不理她,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她。难怪这丫头一开始听说了爷的名字是那般反应,还有对爷那莫名的好感,合着是这般原因。要不是这些日子受了颇多照顾,也把这没多少心机的丫头当成了自己的小辈看待,这口气非出了不可。 李佳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点点哆啦A梦,“呐,八爷,您是本人,能不能讲一讲和九爷他们的事情啊,你们感情好得只差穿一条裤子了,肯定有许多甜蜜的事……吧” 胤禩回头瞪她,想说什么却憋了半天,最后咬牙道:“睡觉去。” 呵,没什么史料,你们都能想这么多,爷再跟你们多说半点,那后果还用想吗!爷不干这傻事。= =# *我是八爷被勾起往事回忆的分界线* 夜深人静,所有的繁华都演绎完毕,只剩下月冷空寂寥。胤禩只觉夜深的让人恐惧,静的让人窒息,思念再次狠狠侵袭而来,流年已逝,浮华不再,茫茫人海、大千世界中,不知额娘、小九他们魂归何处了?一生努力,却终究落空,最后流于世间的只有史书上的寥寥几笔。 犹记得昔日自己毅然加入夺嫡斗争时,额娘只是叹气儿子“最错便错在生来帝王家”,如今想来,额娘却是早已看透了。外租阿布鼐也曾是蒙古亲王,却因“负恩失礼”被削去爵位并被处死,家人全部沦为皇家的仆役——辛者库罪人,额娘经此大劫,早已认清了君王无情。即便是美艳冠一宫,也不曾有一丝恃宠而骄的举止,终其一生只是沉寂在后宫众多美人之中。犹记得九岁那年伤寒病重,阿哥所里唯有额娘每日前来精心照料,却在自己病愈之际又恪守后宫不出,让惠母妃在皇父面前上演一场慈母情深。那时的胤禩只觉得满腹的委屈与不甘,愈发地不想忍受这低人一等、处处受制的日子。与其满腹委屈忍气吞声,为何不能破釜沉舟、去挣那一份至高无上。额娘,便是千古骂名,胤禩亦不悔,只是与您有愧,只想能给予您一份堂堂正正、一场母慈子孝。 后人都认为,胤禩与小九、小十、十四关系最亲密,甚至怀疑是小时候对小九他们有救命之恩才会如此。其实没那么复杂,胤禩只是以己度人,小时见惯了拿高踩低的宫人,不想那样与兄弟相交,对人七分真心,才让对方回以真心相待。小九骄纵、小十率直、十四桀骜,都是至情至性之人,从上书房到朝堂再到后来的夺嫡之争,就这样一路相扶、一生无悔。便是一直不曾涉足夺嫡之争的十二,也与自己有着不错的情谊,等老四继位后拉拢十二来扫除自己这个廉亲王时,就被断然拒绝了,哪怕后来被老四用“不感激效力”的理由从履郡王先降贝子再降镇国公,也没有松口。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同的,在皇父、老四眼中皇位最是首要、容不得一点威胁的,但是于胤禩而言,兄弟、家人却是永远不可舍弃的,不论代价如何昂贵,可惜他没有成功,额娘走了,九弟、十弟、还有十四弟,他们都败了,一切成空,再无缘见故人笑靥。 作者有话要说:  康熙骂胤禩是柔奸成性、妄蓄大志,以为八爷手腕玲珑才能有那么多人舍命相护。但西山觉得阿哥宗室、朝廷重臣,他们的眼界谋略都不低,却那般拥护八爷,固然有利益的关系,更是对胤禩个人风姿的认同。 ☆、第四章 “五台山?”胤禩疑惑,这丫头是又想起哪一出了。 “嗯嗯,这不十一长假来了吗,反正都要出去玩,就五台山吧,跟你们爱新觉罗家有很深的渊源呢”,李佳倒是相当的兴奋,据自己丰富的网络小说阅读经验,八爷这种魂魄异常的状态得找和尚,反正也不认识什么大师,五台上寺庙那么多,说不定能碰着一个呢(你当去菜市场挑大白菜哪→_→) “什么渊源”胤禩嘴角抽了抽,总觉得接下来的回答不会让人开心。 “你爷爷顺治皇帝不是跑五台山出家了吗,还给自己起了个法号‘行痴’。所以康熙爷才下令把五台山上三泉寺、七佛寺等10座青庙改成了黄庙,是为了顺治爷吧!哦,还有雍正把自己的雍王府都改成了雍和宫喇嘛寺庙了。后来他小妾、乾隆妈老佛爷也没事就去五台山祈福去。这些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大清重视藏传佛教是因为要拉拢西藏和蒙古,而且世祖(顺治)是病逝的!”胤禩无奈地叹气,丫头把你眼里看好戏的兴致收一收,太明显了。 “知道是知道,但是传说更有趣嘛,我接受那个梗”,自从李佳的腐女面目被发现后,就再也不遮掩自己的行事说话风格了,反正老底都被揭了、形象也被毁了,还有装的必要吗?(典型的破罐子破摔) “……”算了,你自个玩得开心就好,胤禩此刻是深深懂了那句话的意思,认真你就输了。 我是八爷被带去五台山的分界线 华夏有四大佛教名山,山西五台山、浙江普陀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分别是文殊菩萨、观音菩萨、普贤菩萨、地藏菩萨的道场,其中五台山位居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首,人称“金五台,银普陀,铜峨眉,铁九华”,与尼泊尔蓝毗尼花园、印度鹿野苑、菩提伽耶、拘尸那迦并称为世界五大佛教圣地。 五台山是中国佛教寺庙建筑最早地方之一,自东汉永平年间起,历代修造的寺庙鳞次栉比,佛塔摩天,殿宇巍峨,唐代全盛时期有寺庙三百六十余座,清代出现了各具特色的青、黄二庙,成为中国唯一一个青庙(喇嘛的住所)黄庙(和尚的住所)交相辉映的佛教道场。虽屡遭战火破坏,依旧有一百余座寺庙留存至今,因此也被人们称作“佛国”。 五台山方圆约320公里,因五峰(东台望海峰、南台锦绣峰、中台翠岩峰、西台挂月峰、北台叶斗峰)如五根擎天巨柱拔地而起、巍然矗立,峰顶平坦如台,故名五台。又因山上气候多寒,盛夏仍不见炎暑,故又别称清凉山。 据传五台山有寺庙128座,有隐于林间的山巅古刹,亦有金顶红墙的平地古寺;塔院寺的大白塔通体洁白、凌空高耸;诸寺之首的菩萨顶,参照皇宫模式营造,梵宇琳宫;有小朝台之称的黛螺顶,寺内供有东、西、南、北、中五个台顶的文殊菩萨,登1080台阶,消除1080种烦恼……这里青烟梵音缭绕,远眺庙宇巍峨肃穆,近观菩萨法相庄严,僧人打坐念经,信众烧香礼佛,禅机佛事比比皆是,使此地又添了一抹远离尘世的浮华与喧嚣的静谧。 “所以说五台山这么牛逼,又许多文殊菩萨显灵的传说,说不定我们这次来就能碰着一个高僧来指点迷津呢?不过,先去哪里好呢?”其实李佳也没什么把握,不过小说里都这样写,应该是靠谱的吧,最关键的是除了这个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姑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你知道五台山上哪座庙最灵验,有哪位得道高僧在,要如何拜见?”胤禩无语,一个根本不是佛教徒的毛丫头,是不是把拜佛想太简单了。 “……”李佳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光考虑到八爷这情况也不适合报团,忘了自己还得查资料、定路线了,就按着一贯的尿性打算随便玩了。 “佛渡有缘人,不必刻意去找,安心游玩吧。若有机缘,自会遇上。”胤禩却是看的很开,小九他们都不在了,大清也亡了,没有了在意的东西,日子又有什么差别呢? “命由天定,运在人为。我们总得做些什么吧,起码要让菩萨看到诚心啊”,李佳却是不甘心,八爷那般风姿卓然的人物,怎么可以就这样下去呢? “诚心啊,小朝台黛螺顶的1080级台阶,信徒们朝圣必去之地,想必是灵验的。踏级而上,纵然不能烦恼顿消,也可沿路领略一番佛国风光。”胤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淡淡地推荐道。 “没问题,就走这条路了,上面有大雄宝殿和五方文殊殿,还能去求签。”李佳这货已经完全忘了景区缆车的存在和自己那一向堪忧的体力。(八爷,您故意的吧,因为李佳对爱新觉罗家的YY。八爷:呵,小心眼是爱新觉罗家的优良传统,你不知道吗?) “群峰面面拥奇观,朝雨和烟积翠峦。策杖千山浑不倦,披裘六月尚余寒。苍崖碧嶂周遭合,古木黄沙四望宽。云雾渐看山半起,却疑身已在云端。”好不容易走完1080个台阶,李佳大松一口气,有些兴奋。 “不像是你写的。”胤禩揶揄道。 “呵呵,以前背过的,拿来用用,也算不辜负眼前这般美景。”李佳讪笑。 确实好景色,山恋起伏、莽莽苍苍、苍翠欲滴,使观者心旷神飞。过去胤禩眼中看的只是人,如何赢得皇父的青睐、如何获得众人的认可,却是很少关注过身边的美景。瞟了眼身边筋疲力尽的李佳,胤禩轻笑一声,这种简单、不用费心算计的日子倒也有趣。 五方文殊殿是黛螺顶的主殿,殿内供奉着集五座台顶、五种文殊法像于一室的五方文殊铜像,从南到北依次为:东台聪明文殊、北台无垢文殊、中台孺童文殊、南台智慧文殊、西台狮子吼文殊。五方文殊神态各异,金光夺目,庄严祥和。李佳不是佛教信徒,却也在这肃穆虔诚的氛围里学着信徒们那样毕恭毕敬地去请香、叩拜、许愿。向小沙弥仔细地询问了求签的地点与程序后,又恭恭敬敬地在殿前叩拜、抽圣签、掷爻,方才得到签诗。 “缘起即灭,缘深难断,浮世千变。虎落陷坑不堪言,进前容易退后难,谋望不遂自己便。水想云浓雨不浇,是从款来莫心高,青龙归位百事宜。” 拿到签文,胤禩和李佳都沉默了,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求签问卦的,但真看到了却又不由地在意。偏偏这签除了最后一句外,前面的似乎都不是很吉利。 “听说解签一定要跟对应的注解细则结合,才能得到真正的签意。我们还是找个专家去吧,说不定是个上上签呢。”李佳暗忖,自个儿就是半吊子的古文水平做不得准,而且好像应该可以再求的。 怕胤禩心里有芥蒂,李佳赶紧向解签的大师走去。 ☆、第五章 胤禩和李佳最后并没有去解签,也没有再去求一支。在李佳排队等后解签的时候,接到家人的电话说爷爷突发心肌梗塞被送到了医院救治,情况不乐观。李佳当下也顾不得解签。赶忙带着胤禩下山,买票回家。 适逢十一出行黄金周交通紧张,加上时间紧迫,最后只买到了一张去H省的站票。十余个小时在省会下车后,又辗转坐上了去往L市的大巴,看着在座位上发愣的李佳,胤禩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从听到消息后的十几个小时里,李佳就一直不曾休息,除了赶车外就是诡异的沉默着,只是跟家人汇报了一下行程时间,没有询问病情的意思,一开始的震惊、担心过后,更多的是一种无措、茫然、怅惘的情绪。 赶到病房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只有一位与李佳面容有七分相似的中年妇女守在病床边,看到李佳面上一喜,却又像想起什么,把李佳拉到门口才关切地问着:“佳佳来了,路上累不累?吃饭没?” “不累,我路上有吃东西,不饿”,李佳踟蹰了一下才道:“他怎么样了?” “你爷爷这次发病太突然了,还好当时是在家里,才能送医院及时。情况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人还没醒,不过医生说没大事了,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以后多要注意饮食休息,还有保持良好的情绪。”李佳妈妈说着,只是胤禩感觉最后“情绪”的时候似乎有些刻意。 李佳的神色暗了暗,淡淡地应了一声,气氛一瞬间僵住了。床上的人此刻却是醒了,李佳妈妈赶紧过去询问情况,李佳转身出去找来医生,通知了爸爸,然后就一直站在门口。医生、护士检查完毕离开病房后,李佳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围在病床前嘘寒问暖、细细叮嘱着,李佳却是默默地走到了病房外,这下就连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都察觉到了异常。 最后是李佳独自一人回了家,父母还得在医院陪护,哥哥也因为工作原因要赶晚上的火车走。天色渐暗,胡同里一些老街坊在闲聊,李佳一一问好,也间或回答几个关于爷爷病情的问题,每到这时气氛就有种微妙的尴尬。 当李佳将院门落锁后,胤禩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累了。”现在的李佳就像是一潭死水,沉闷、封闭,人前表现的好似一个沉默话少、不善言谈的人,胤禩却觉得她此刻在极力地压抑着,只要再加一点刺激就可能会崩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着不愿让别人触碰的禁忌。若是之前胤禩会慢慢等着对方情绪平复,因为有些禁忌一旦揭开,就是血淋淋的伤疤以及坚实的防备,后果如何谁都无法预料。可是五台上所求的签文,让胤禩隐约有一丝不详感,不希望李佳有意外,而他可能没有时间了。 “你跟爷爷的关系很不好,甚至是……恨他”,胤禩知道这样的做法很残酷,可他如今的布偶形态也无法有别的选择了。 李佳怔住了,没想到自己最隐秘的内心被如此直白的揭露出来,良久才反应过来,“恨,当然恨了,我这么多年活得那么不开心、那么的辛苦,都是因为他,我为什么不恨他?” 许是压抑了许久,李佳整个人的状况此刻很是不对,就如同身体里的某些暗疾,平时不痛不痒,一旦爆发却来势汹汹。 “已经无法补救了吗……” “你懂什么,是他在一直恨我,所有人都知道他恨我”,李佳的情绪却是彻底崩溃了,几乎是喊着将胤禩的话打断,“就因为我出生的那天太奶奶死了,他没有见上最后一面,他甚至觉得是我害死了太奶奶。爸爸他们都说不是我的错,可就是没有人为我说几句话,生日不能过,从来不理我,有他在的场合我就要被当做是透明的。亲戚、邻居、同学老师,所有的人看我都是一副怜悯的眼神。我努力过了,可不管我做什么、做得有多好,他还是讨厌我,妈妈他们只会让我理解他,可有谁管过我?” 说到最后,李佳已经是嚎啕大哭了,好似要将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流尽。胤禩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劝说,因为没有用、也没必要。从出生伊始就被亲人打上了不喜的烙印,受尽了别人异样的眼光,小时候还会去哭喊两声,长大了却只能不动声色的沉默。血浓于水,道德和人伦让他们不能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人前的不在意。 众生皆苦,有情皆孽,随缘而聚。茫茫人海,时空相隔,却有缘相聚一场,也许只因冥冥之中胤禩与李佳二人都深陷“求不得”之苦。泰然处事也好,迷糊单纯也罢,最初都不过是自己唯一能做的防守,让自己去忽略了心中的不平。可假象总有被打破的时候,做不到情断义绝,只能此刻这样抓狂的发泄,然后平复情绪、再假装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人前。 秋风起,夜雨冻,寂寞独留人伴灯。秋蝉鸣,落叶黄,心碎何处话凄凉? ☆、第六章 唔,头好痛……胤禩抬手揉了揉额头,低低的□□了一声,却突然顿住了,自己附身的那只布偶可是从来都够不到头的。睁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头晕目眩、身体无力、胃部更是一阵翻腾,这种感觉是醉酒? 胤禩闭目,等难受的感觉过去后,再次睁眼,上好楠木所制的床顶上一副镏金花鸟雕花图,向右望去是一张檀香紫檀清式纹条桌,这是?胤禩心中隐约有些猜测,坐起身细细地打量起来。没错,这是自己当初在阿哥所里的房间! 胤禩呆愣了,眼前这般不知是梦还是现实。高明缓缓地走进房间,将醒酒汤放置桌上,恭敬地问道:“主子,您醒了?奴才刚备好醒酒汤,是否要用一些?” 胤禩缓缓地靠向床架,以一副不甚在意的口气吩咐道:“不必了,只是难得喝得如此,其余都安置妥帖了?” “是,九阿哥、十阿哥他们有您管着,都已经回去安置了。主子,今日您得封贝勒,众位主子为您庆贺,您饮酒实在不少,还是喝一碗醒酒汤吧。” “退下吧。”胤禩心神大乱,难道自己竟是回到了康熙三十七年,当时皇父第一次分封皇子,自己跟老四、五哥、七哥一同受封为贝勒。犹记得彼时,少年得意,受皇父看重,众兄弟间关系融洽,二伯尚在,额娘也因此在后宫母凭子贵,是自己一生中最为畅快舒心的日子。 庄周梦蝶,亦或是蝶梦庄周?这难道是应了李佳说过的死后重生之事?! 李佳!想到此,胤禩蓦然一惊,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我是八爷为什么会回去的分界线* 201X年10月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李佳照常带着胤禩(哆啦A梦)去了学校,将包包放在办公室后,便带了袖章去校门口值日,迎接每日来上学的小朋友。前几日的那番哭诉,二人都没有再提及,又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只是多了一种同命人的默契。 突然一阵“轰”的声音传来,众人向后望去,学校后面的商场那里冒着滚滚浓烟,将天空都染成了土黄色,间或还有建筑坍塌的声音响起,不待人们有反应,火焰已经蹿了老高。 “火,火,是商场着火了” “贝贝,我家贝贝刚进学校” “报警啊,赶紧报警,110,不,119” 一刹那,现场突然失控了,路人们急着逃离,家长更是惊慌失措地寻找着自己的孩子,哭声、叫喊声充斥着四周。 看着突然窜出的火焰,李佳瞬间呆了,下意识地脚步向后移动,一起值日的林老师却赶紧跑向保安室,大声喊着:“着火了,拉警铃,赶紧拉火警铃。”李佳犹豫了下,也跑回学校,冲学生大喊:“去操场,别乱跑,去操场那里找老师。” 教学楼和商场很近,就是一个栅栏和几棵树的距离,火势此刻还没有蔓延过来,但是浓烟已经被风滚滚吹来。李佳咬了咬牙,把外套脱了下来捂住口鼻,冲进了教学楼。十分庆幸,现在才七点多一些,还没有多少学生到校,教室里的学生大概也已经被老师给带到操场上了。一路上没什么耽搁,李佳很快到了办公室,拿起胤禩附身的哆啦A梦,顾不得其他赶紧往楼下跑。 “李佳,刘曦语还在办公室”,胤禩突然开口道。刚刚巨响传来、浓烟袭来,又有外面人们的惊叫声,胤禩早已清楚是失火了,只是他如今的这个布偶身体却是什么也做不了。本想着会葬身火海,也不知自己的魂魄会有什么下场,却不料李佳竟然会折返回来。从空中的热浪可以知道失火地点很近,这里也不安全,必须尽快逃离,但是偏偏李佳班上的学生刘曦语被吓着了,呆愣在办公室里了。李佳对这个小孩平日里就很是照顾,安排她每日领读字词,所以才会来到办公室去识字卡片。如果现在不管的话,日后李佳必然会时常想起有一个孩子因她而丧生火海,还是在她有可能施救的情况下,那种痛苦内疚会折磨她一辈子的。 李佳脚步顿时一乱,又跑回办公室,果然发现了跌坐地上的孩子,赶紧上前拉起往外跑。只是小孩子早就被吓慌了神,腿软无力,根本不是李佳这个跑了几遭的体力废柴能拉动的,反倒是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了。急喘了几口气,李佳只能抱起孩子向门口快步挪动,期盼着火势还没那么快过来。天不从人愿,身后又一股热浪袭来,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将李佳他们冲出了办公室,撞到了栏杆跌下楼去。最后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席卷而来的火焰,胤禩和李佳两人脑中不由地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完了,便失去了意识。 警报声的声音由远而近,人们看着到来的消防车和救护车,心里都安定了不少,却没人注意到在李佳跌下楼的时候有一道白光亮起,隐藏在火势与浓烟中不甚清晰。 回忆结束的分界线 胤禩努力回想着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场景,办公室在二楼,而楼下还有一些在逃命的老师与学生,李佳摔下去应该不会有致命的伤势,只盼周围的人能赶紧帮忙救治。 思及此,胤禩心头不由地升起了一阵惆怅无力之感,三百年的时空相隔,连李佳此刻的安危都无从得知,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想起上一世,也曾睥睨天下、有舍我其谁的豪迈,而后来栖身于布偶面对三百年后的乾坤巨变是无所适从,灾难突发时更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第七章 一夜无眠,胤禩心绪烦乱,既担心李佳在现代的情况,又怕眼前的这些只是一场梦,招来高明旁敲侧击,方才确定自己真的是回到了十七岁初封贝勒的时候。头痛欲裂、身体极度不适,却无法安睡,一直克制着去见额娘、小九他们的冲动,脑海中一直浮现着一幕幕往事场景。 天刚蒙蒙亮,高明轻声走进房间,却发现八阿哥已经起身,赶紧上前伺候梳洗。想着从昨日酒宴回来后,主子就有些心绪不宁的样子,心中有些了然。都是皇子阿哥,可在这讲究子凭母贵的后宫里,自家主子生来就比旁人低了一头,刚来阿哥所的时候没少受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的轻视,好在主子争气在皇上面前露了眼,又与九阿哥、十阿哥交好。也难怪主子今日这般,日后主子和良嫔娘娘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高明心里默默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紊乱,却突然感到主子身体一晃,抬头一看主子的脸色发白、精神不济,“主子,要传个太医来看看吗?” 胤禩也察觉到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却是实在按捺不住心情,见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抬脚向门口走去,“不必了,先去给额娘请安……” 话音未落,胤禩突然栽倒在地,高明大急,赶忙上前查看,吩咐人传太医。 *就是一条分界线 “娘娘,八阿哥中毒不深,甘草药剂本可解毒,只是这拖延的时间有些久了,所以……” “是啊,娘娘,臣已用针灸在十宣穴点刺放血了,八阿哥应是无大碍了……” 好吵,胤禩感觉头部一阵钝痛,耳边也不得清静。又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一群废物,八哥到底怎么了,如果没事怎么还不行。别想糊弄爷,治不好八哥,爷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这是……小九的声音,“九弟”,胤禩费力地睁开眼睛,想看清这声音的主人。 胤禟踢太医的动作一顿,立马回头奔向床边,“八哥,八哥,你醒了?” 胤也飞快地凑到床边,“八哥,你没事了吧,都快吓死弟弟了”。 胤禩的视线渐渐恢复清明,看着眼前还是如记忆里一般张扬的九弟和敦厚的十弟,亦是一阵激动,嘴边不住地浮起笑容,安抚道“八哥没事的。” 一旁的众太医这才都松了一口气,这八阿哥昨日才刚封为贝勒,紧接着却中毒传了太医,若是真是出了事,光看这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位小祖宗的阵仗,是绝对没法善了。 “可算是醒了,好孩子,你受苦了,真是让你额娘和母妃担心了。”惠妃看胤禩精神稍稍恢复,也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又赶紧招呼良嫔上前,“妹妹快,赶紧看看八阿哥,这不是没事了吗?” 胤禩看着额娘,眼眶不住的发热,真好,额娘还好好地。听着额娘对自己的句句关切,身子慢慢地靠向了额娘怀里,感到额娘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才缓缓地抱住自己。记得前世因为种种原因,自己与额娘很少在人前有亲近的举动,胤禩苦笑,却实在不想放开此刻的温柔,今生一定要护额娘周全。 惠妃和胤禟、胤也是十分惊讶,没想到一向冷静的八哥会有这样的举动,不过想到胤禩刚刚才熬过生死劫,也就释然了。 毕竟还有惠妃和太医在场,片刻后胤禩便收敛了情绪,开始关注现下的状况。“儿臣此番不省心,真是让母妃受累了”。 “说得什么话,你能好了,母妃就安心了。好好养身子,这次的事,皇上已经着人严查了,必定给你一个交代。”惠妃如此说道,却想着皇上自八阿哥昏迷不醒都没过来看一眼,说是国事繁忙,可换其他任何一个皇子怕都不会如此,又想到八阿哥对皇上的孺慕之情,心中悠悠叹了一口气。 “就是,八哥你好好休息,居然敢给你下毒,老九我一定让他见识见识厉害。”胤禟一想到竟然有人像他八哥出手,就火冒三丈。 “对,决不能轻饶了”,胤也是恨得磨牙。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但八阿哥才刚醒,别太劳神了。天色不早了,我和良嫔妹妹也得回去了。”看着胤禟、胤这两人急上火的样子,惠妃一阵失笑,起身告别。 送走了惠母妃和额娘,胤禟和胤又在胤禩这里厮混了好一会儿,确定了胤禩无事方才安心离去。 待到所有人都离去了,胤禩的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复,在前世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一向不动声色的廉亲王也会有如此情绪外泄的时候吧。不过,那又如何,重活一世,他胤禩最看重的是额娘、小九这些亲人,必定护他们一世无忧。 ☆、第八章 送走了来宣旨的梁九功,胤禩坐在桌边斟了一杯茶,慢慢地摩挲着茶杯。不一会儿,高明将皇上的赏赐都入册收好,站在了胤禩身边侍奉。 “查得如何?”良久,胤禩不经意地开口。 “御膳房宫女采兰前几日被惠妃娘娘那里的姑姑责罚,心情郁结打算服□□自尽,同屋的细雨不小心沾上了,又在那日被临时抽调去酒宴上刚好服侍主子,所以主子才会有微量的□□中毒。”高明恭敬地答道。 “接着说”,听到此处,胤禩清楚这就是此案明面上的定论了。 “采兰是总管内务府大臣凌普安排进御膳房的,刚好在那日细雨被抽调后自尽。细雨也不曾发现是□□,酒宴结束后自己也误食中毒而亡了。” 高明小心翼翼地说着,他这个做奴才的都知道,采兰一个宫女怎么会有□□的,无非就是因为内务府总管凌普是太子的奶公,再查下去必然要牵连到太子的名声,所以皇上才会草草结案的,全然不顾主子所遭的罪。 难怪刚刚的赏赐那么丰厚,原来是皇父安抚自己的,胤禩自嘲地想着。自中毒以来,皇父一次都不曾来过,只是传旨慰问,想必是不愿来的吧。若不是这次是酒宴上中毒,当时太子等诸皇子都在场,是否会这般严查都不一定。如此精妙的局只针对自己而来,其他皇子无恙,皇父也自然要以太子为重了。 门外才刚响起“九阿哥吉祥”、“十阿哥吉祥”的声音,胤禟、胤就气冲冲地冲进来了。 亲手斟了两杯茶给弟弟们,胤禩一脸笑意地看着小九、老十生气勃勃的样子。 “八哥,你还笑得出来,皇阿玛这次太过分了,你都中毒了,居然还……” 胤越想越是不忿。 胤禩却是不太在意了,“不管怎样,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了,就不要去皇阿玛那里多说什么了。私下里八哥会注意的。” “八哥,你说这事跟那位有关吗?”胤禟这几日也一直在查,虽然气皇阿玛的态度,但是又觉得太子没理由这么做。 “若是查得深了,那位就必然被牵扯进来,而现在是惠母妃被连累,幕后之人能设这样环环相扣的局,怕是早已将自己的痕迹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了。”胤禩对查出幕后之人暂时是不报什么希望了。 “那人如此阴险歹毒,八哥岂不是很危险?”看着自家八哥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胤禟、胤觉得更忧心了。 胤禩赶忙安抚弟弟,可别再冲动犯浑了(八爷上辈子没少收拾烂摊子),“放心,此次惊动了皇阿玛,幕后之人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动手了,更何况我也快出宫开府了,想下手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胤禟、胤对视一眼,讨好地笑道,“八哥都快立府了,可别忘了弟弟还在宫里无聊度日哪……” 看胤禟、胤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关心皇父的态度,胤禩心底才放松下来,这事既然已经牵扯到太子,就绝对不能让小九、老十再去惹皇父了。 不过,胤禩记得前世并没有中毒这回事,而今生除此之外却没有发现其他怪异之处。虽然看似天衣无缝,但是太过巧合了反倒显得刻意,这下毒之人到底为什么向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阿哥下手,而且毒居然还下轻了,真是匪夷所思!究竟是哪里被忽略了?胤禩边与小九他们说笑,边思索着幕后之人的意图,啜了口茶水,手上蓦然一顿,望了眼茶汤,心中一惊,看来得让高明查查那晚的醒酒汤了。 ☆、第九章 三日后,胤禩的身子已无大碍,自然要去面君谢恩了。这次皇父第一次分封皇子,朝堂后宫都为此忙碌不停,诸位得封的阿哥从此也可名正言顺地入六部办事。得益于皇父那隐秘的心思,众人都明了这次中毒事件不宜被大肆张扬,也让胤禩躲了几日清闲,不必见皇父、老四他们。 可该面对的总是要来的,胤禩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只是想到前世与皇父最后数年的纠葛,而今再装出那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却是不容易、也不愿了。有毓秀、小九之死,与老四之间是有仇无怨,跟皇父却真是一笔理不清的孽帐。 望着愈来愈近的乾清宫,胤禩心中长吁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今生已有不同,暂且观望时态为妙。 殿中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都在,胤禩将种种思绪悉数掩下,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向皇父请安,与皇父的应答中也带着一丝孺慕之情。这是胤禩前世一贯的做法,倒也不惹他人疑虑。此时众位阿哥都还在意气风发的的年月,尚不见后来剑拔弩张的势头,也时不时与康熙插科打诨,殿中气氛是一片和睦,至少明面上如此。 稍后对其他几位阿哥所办差事进行了一番考校、嘱咐,便让众人退下,独独留下了胤禩。众人弯腰告退,大阿哥担忧地看了胤禩一眼,三阿哥的眼神中则有一丝幸灾乐祸,倒是老四那晦暗的神色让人琢磨不透啊。不过,眼下皇父这里才是重头戏,果然一牵扯到太子,事情就麻烦多了。 端坐在龙椅上的康熙望着下首面带孺慕的胤禩,心中有些无端的烦躁。这个孩子的出生并不受自己的期待,也是着实没有想到良嫔能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宫里把孩子顺利地养大。说实话他这个八儿子的确出众也孝顺,给些权力地位也无所谓,就怕这心大了,这次中毒背后未必没有顺水推舟! “朕拟了旨意,不日将晋封你额娘为妃,且内务府昨日上报,你大婚的事宜俱已在置办了。老八,你大婚开府在即,先好生修养身子,广善库不必急着去了。” 闻言胤禩错愕地一抬头,刚好看见康熙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喜,压下心头涌起的苦涩,低头领旨谢恩。 出了乾清宫,已近午时,虽是暮春,却是骄阳日盛,胤禩身体未愈,又在皇父和众兄弟打了好一阵机锋,精神已然不济,却还是往惠妃宫里走去。胤禩生母良嫔位份不够,自幼由惠母妃抚养,虽然待他不如亲子大阿哥那般真心疼爱,但也从不曾敷衍了事,对额娘也是颇多照顾,胤禩自然是十分敬重,也因此在夺嫡之初全力支持大阿哥。而且如今额娘还在惠母妃宫里的偏殿居住,自然得先去惠母妃那里请安。 此刻路上没有宫人来往,胤禩便向高明一招手,高明立即会意,向前一步低语“奴才去查探过了,没有发现。” 胤禩不语,心中的疑虑却更深,只是钟粹宫已经近在眼前,也不便多做言语。此时大阿哥刚好还在陪惠母妃用膳,胤禩便笑着走进去,“儿子可是来得巧了,一看就是口福不浅。” 惠妃和大阿哥看到胤禩也是欢喜,可见胤禩脸色略显苍白,也知他身体尚未痊愈,有些心疼。惠妃更是直接嗔道:“也不知道多养两日身子,巴巴地跑来作甚,累得人担心。” 胤禩听着这些关心,心中暖意渐盛,也略婉转地将大阿哥走后乾清宫内的事告知。听了皇上的处置,惠妃与大阿哥心中也是一阵感慨,只能好言安慰胤禩,办差以后总有机会,良嫔能晋妃也是喜事一件。 说了片刻,惠妃便笑着赶胤禩,“母妃这里可没留你的饭,去找你额娘吧,此番你遭罪可是让你额娘日夜担忧了,快去宽慰宽慰。” 胤禩这才向惠妃和大阿哥告辞,走向良嫔那里。 良嫔早已得到宫女的汇报,等在门口,远远地望着胤禩走来。若单论相貌,良嫔绝对是后宫第一人,而且性格温婉,这样的女子便是君王独宠也不意外,只是她遇到的康熙皇帝,一个视皇位与名声重于一切的君主,十七年来沉寂在后宫中。 胤禩看着眼前穿着月白色旗袍、妆容素净的额娘,又是激动又是自责,快步走上前,牵起良嫔的手,轻唤道:“额娘,我们进屋去。” 自胤禩中毒以来,良嫔便心急如焚、忧心忡忡,尤其是那日看着虚弱躺着床上的儿子更是心如刀割,只是后宫森严、自己也是人微言轻,不能亲自照料。现在看到胤禩稳稳地站在面前,方才稍稍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胤禩扶良嫔进了偏殿,二人坐在炕上,感受着额娘手心的温度,胤禩才缓缓平复了心情,细细地回答着额娘的每一句话,而后又将晋封妃子的消息告诉良妃。 良妃听闻怔了一下,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儿子的头顶,眼眶红了红,“是额娘带累你了”。 胤禩将纷乱的情绪收起,对良嫔安抚地笑笑,“儿子不在意的,只要额娘安好就值了。” 大宫女白芷带着众人去安排午膳,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子。 良嫔缓缓地拍了拍胤禩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日你喝的醒酒汤中混入了成熟的青梅(青梅成熟了会含有毒的氢氰酸,也就是古代的□□),痕迹被处理得很干净,是后宫的手法。” 胤禩身子一颤,惊疑地看向良嫔,良嫔紧了紧握着胤禩的手,继续低语:“额娘一个辛者库宫人,如果没有些许手段,怎么能顺利诞下皇子到如今,又怎能看着你平安长大呢?” 胤禩脑海中不由地回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原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到今日才知道是额娘的默默守护,想到这里,胤禩声音一噎,“额娘,我从不知道” “额娘从前不说,是明白你的心气,也知道你对皇上的敬重,可是这皇家的情谊是世间最虚无缥缈之事。这次你中毒,额娘是真的怕了。额娘什么都不在乎,只盼你好好的。答应额娘,不要再出事了!”良嫔说话的声音都颤抖着,胤禩想到额娘前世今生的忍耐,只能重重地点头。 二人又说了些话,待白芷进来禀告膳食已经备好,又一同进了膳,又被良嫔好生嘱咐了一番好生养着身体,胤禩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出了钟粹宫,胤禩往乾清宫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中一阵自嘲。原来前世今生皇父的不喜一直都在,早已认定自己这个辛者库贱婢之子是“柔奸成性”,只是自己没看不透。 昔日布局之人当真是心思缜密之人,种种天衣无缝的巧合不提,更是深知皇父的心思,一出手就让自己这个受害者在众人眼里落下了不是。酒中的□□量不多,症状又与醉酒有些相似,一碗醒酒汤可不是必备,若不是自己那会儿刚重生回来心绪大乱,必然中招。而且这中毒明面上由惠母妃引发,让大阿哥落了下乘;暗处却与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损害了储君的声望。便是自己侥幸没死,牵扯了多方利益,以皇父的多疑又会怀疑这未必不是他八阿哥的一番自导自演,所以明面上升了额娘的位份,本应接手的差事却没了下文。 前世种种刻骨铭心,今生又多了一只暗中窥伺的黑手,这之后的路如何走得好好思量一番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毒的人是这样的安排的:毒下在两处,酒中、醒酒汤里,为日后查案增加难度。如果八爷中招死了,调查的时候牵连太子和大阿哥两边,既使查案的人忌讳,又挑拨了一向关系不好的两方势力。而八爷运气好没死的话,以康熙对太子的偏心眼,案子起码明面上不会深查下去,八爷也肯定会被迁怒,如果是前世年少心高的八爷必然忍不了这口气,一旦有些动作就会让康熙更不满,父子两人的嫌隙扩大。可惜,下毒人没想到,八爷重生了,醒来后就不按理出牌了。 ☆、第十章 与四阿哥等初入朝堂的其他阿哥相比,主子近日似乎过得有些……呃,闲适了,高明看着俯身作画的八贝勒了,心里暗自想着。 自那日乾清宫见过康熙后,胤禩就过起了阿哥所、钟粹宫、内务府三点一线的生活,平日里看书、练字、作画、给额娘请安、与小九他们说说话,再去内务府关心一下额娘晋封和大婚开府的事。这让包括贴身太监高明在内的众人都十分不解,以八贝勒素日的勤勉,实在是太不正常了,甚至私下里纷纷揣测当日乾清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胤禩是全然不理会,悠哉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什么,获皇阿玛青眼、在朝中建立自己的派系,呵,爷上辈子那些事做得少吗,结果呢?再说了,爷这可是谨遵皇父旨意办事的。 打量着作好的《秋山枫林图》,胤禩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裱起来可以给额娘送去了。额娘一生都被困在后宫,这一世一定要养好身子,然后带着额娘去游山玩水、领略各地风光(八爷您现在就已经想康熙死后的事啦。八爷:有什么不对吗,人固有一死哪)。 “八哥,八哥……” 胤禩笑着望向跑进门的胤禟、胤和胤祯,心情更好了。所以说,这样兄友弟恭的日子多惬意,何必一头扎进朝堂忙忙碌碌、还被皇父苛责呢,而且看着旁人因自己不按理出牌而劳神伤脑不也很有趣吗! 胤跑得口干舌燥,不等高明斟茶,拿起胤禩的茶杯一口喝尽,惹得胤禟一阵嘟囔,二人瞬间又闹做一团。胤禩好笑地摇摇头,顺手帮胤祯理理衣裳、顺顺气,十四才十岁,还有些跟不上两个哥哥的体力。“怎么也来了,德妃娘娘不拘着你了?”顺手摸摸十四的头,好久不见十四这虎头虎脑的样子了,还真是……可爱,呵呵。 “怎么不管呢,要不是我听十哥说,八哥带他们出宫,去求了皇阿玛,还出不来呢?八哥带弟弟去吧,皇阿玛都同意了。”就因为那天酒宴自己也去了还混了一杯酒喝,额娘快担心死了,这几天又是传太医看又是管着自己哪里都不能去的,就连八哥出事都不让来看一眼。虽然没跟额娘说,但是皇阿玛那里已经报备过了,想到这里,胤祯的眼神有些飘忽。 胤禩是什么人,哪能看不出弟弟的心虚,“去跟德妃娘娘说一声吧,我们在神武门那里等你。” “哈哈哈,十四就说你瞒不过八哥的,怎么样?赶紧去找德妃娘娘吧,晚了我们可不等你了。” 胤一阵得意地大笑,平时碰到四哥老是得不了好颜色,看他弟弟吃瘪也挺爽的。 胤禟顺手赏了老十一个爆栗,出口的话却也不是什么好听的,“怎么说话的,十四弟别着急啊,你去不成,不是还有哥哥们,会记得给你带好东西回来的。” 眼看三人又开始闹做一团,胤禩瞟了一眼过去,幽幽道:“不想出宫了?” 胤禟、胤赶紧停下,一副讨好地样子围着胤禩转,胤祯更是留下一句“八哥,我这就去跟额娘说,一定等我啊”,大步地跑向永和宫。 待胤禩带着三个弟弟以及一群侍卫随从走在京城大街上,已是快到午时了,便先去了福荣楼,点了几个招牌菜并一壶碧螺春。 嗯,天高云淡,日丽风清,饮一口清茶、品两道小菜,身旁还有三个弟弟逗乐,这日子才有滋有味嘛,尤其是想到这几日在户部忙得天昏地暗、两眼发青的老四,这心情是又好了几分。胤禩不厚道地想着,顺手又给老十夹了一筷清焖莲子,自温僖贵妃逝世后,胤被宜妃抚养,虽被精心照料,但有些时候毕竟不好管太重,比如这偏重肉食的习惯就得改改了。再看胤禟,挑食太过,胤祯还不错。(八爷还真是养弟弟的一把好手啊) 正当胤禩准备开口纠正两个弟弟的不健康饮食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接着便响起了幽怨缠绵的琵琶声。这下,胤禟几个来了兴趣,趴到窗边向外看去,好在这是雅间,胤禩便没有去管这三个皮猴了,暗示侍卫下去打探。 不一会儿,侍卫上来回报,是一对姐妹在卖身葬父,裕亲王家的贝勒保泰随手给了一锭银子,并调笑了几句,结果被郭络罗家的格格遇上了,两人有了口角。 闻言,胤禟、胤、胤祯立即看向胤禩,脸上皆是揶揄的笑容。胤禩也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毓秀,再看弟弟们满眼的兴味,饶是他内里是已经四十多的老鬼了,一时也不免赧然。不过,一个是他前世的福晋、今生快进门的未婚妻,一个是敬爱的二伯家的堂哥,他爱新觉罗家的人怎么能让外人看热闹呢?当下便让胤禟下去请毓秀,自己也走向保泰。(八爷,乃是避嫌呢,还是不好意思呢~^o^~) 毓秀随表哥胤禟上楼后,一见这架势便知道自己刚刚牙尖嘴利的泼辣模样让未婚夫和他几个弟弟看了个正着,顿时恼羞成怒,瞪了胤禩一眼,便坐在一边不言语了。而保泰被胤三个拉到一边私语,怒气立马烟消云散,拜他阿玛所赐,与胤禩也是熟识,这要多难得的机会才能看到这人精似的八阿哥遇到这种窘迫的局面呢,当然是抓紧机会看好戏了。 可怜的八贝勒胤禩,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家福晋难得出现的女儿家小脾气,便让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给围观了。 毕竟是前世朝堂上大风大浪过来的廉亲王,胤禩不见丝毫慌乱,吩咐小二换上一壶云雾茶与几盘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翠玉豆糕,招呼众人享用,让胤禟等人霎时无语了,八哥脸皮太厚了,竟然装作没事人。 保泰阴险一笑,正打算说点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随后高明恭敬地走了进来。“爷,果然不出您所料,地上躺的老汉是装死的,和那对姐妹一起借卖身葬父的名头在这里骗钱的。已经通知了五城兵马司来拿人。” 其他人都愣住了,这才发现高明刚刚虽胤禩下楼后就没有回来。“你怎么知道那对姐妹是骗人的?”毓秀没忍住问道。 “许是因为格格的阻挠,时间拖久了,我和胤禟下去时刚好发现那老汉的手动了下。”其实是那对姐妹的演技太差,没瞒过胤禩,但是胤禩果断选择了一个让自家福晋高兴的原因来说。 果然,毓秀立即得意地对保泰说:“看吧,我没说错吧,有些男人就是看到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就脑子不好使了。” 保泰╰_╯~,八阿哥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还有郭络罗家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那是哄你的,没听出来啊! 胤禩没给保泰多嘴的机会,“近来二伯的身子可还好?” 保泰:“还是老样子,太医嘱咐说还得好生调养着……” 胤、胤祯:八哥的笑话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 胤禟:回去怎么跟额娘说呢,八哥都维护了表妹,是有好感的吧。 稍后,保泰、毓秀告辞,胤禩继续带着胤禟三人去琉璃厂等处闲逛,淘一些宫里没有的小玩意回去孝敬额娘。 作者有话要说:  郭络罗氏是西山十分欣赏的一位女性,在三从四德的古代,也从不曾掩饰自己的嫉妒,纵然是面对康熙、雍正的责难与世人的蜚语,她始终活得自信张扬。管它下场如何,至少她活的时候自在、舒服。所以,西山的文中,八爷的真爱是郭络罗氏。 ☆、第十一章 皇子婚前会安排侍妾格格来教导人事,这一般由皇子生母来操办,上一世胤禩大婚时良嫔份位低、便由惠妃代劳了,也就是后来的毛氏和张氏了。后来毓秀没少吃这两人的干醋,想想自家福晋的妒性,胤禩特意去找了额娘,说不必安排侍妾格格。对着额娘戏谑的眼神,胤禩罕见地红了一张老脸,有前几日福荣楼的相遇,良妃只以为是少年人的情意,也就随了胤禩的意思,还戏称八阿哥长大了。 比起前世,额娘今生晋封良妃的日子提前了7个月,又有自己偶尔去内务府察看,这次晋封风光体面了不少,也有了自己的宫殿——咸福宫。殿内的布置虽没有其他妃嫔富贵华丽,却自成一派、娴静淡雅,墙上是胤禩作给良妃的画、多宝阁里有出宫淘来的稀奇玩意儿更为这里增添了一份温馨。看着额娘过着比上辈子舒心的日子,胤禩亦觉心情愉悦,今生与前世的不同越来越多,他也打算只与毓秀一人相伴此生、不离不弃。 八贝勒迎娶嫡福晋当日,京城中热闹非凡,一大早开始安亲王府就宾客临门。郭络罗毓秀自幼父母去世被外祖父岳乐抚养,所以大婚也交由安亲王府操办。安亲王岳乐是顺治、康熙两朝功勋卓著的亲王,虽已过世,但在宗室与朝中的地位依然显赫。而八贝勒一向得皇上看重,生母也在日前晋升良妃,可见皇恩眷顾,所以京城勋贵无不携重礼来贺。 胤禩一早起来先去给康熙扣头谢恩,按惯例接受康熙的训导,内容与前世一般,无非是为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然后去拜谢太后,仁宪皇太后身居深宫,从不干涉朝廷政事,也不理后宫诸事,接受了胤禩的叩拜后就让胤禩离去。最后才是去钟粹宫与咸福宫给惠妃和良妃请安,叩谢生养之恩。惠妃一贯爽利大方,胤禩中毒后良妃晋封在外人眼中是康熙对她的惩戒,但是惠妃却将其中的利害与大阿哥一一辨明,与胤禩母子二人亲密如初。受过胤禩的礼后,更是给胤禩讲了一些婚后与妻子的相处之道,十分贴心。咸福宫里良妃也对胤禩细细叮咛,看着娶妻成亲的儿子心情非常激动,最后轻轻地抚了抚胤禩的衣裳、目送出门。 待一系列的请安终于结束,胤禩回到了张灯结彩、处处挂红的撷芳殿,又得应付太子和一众吵闹的兄弟,直到近黄昏,与内务府主事海喇逊率属官二十人蟒服,护军四十名至安庆王府奉迎福晋。安亲王之孙色痕图将郭络罗氏背上花轿,再由步军统领饬属清道,銮仪卫备彩舆,校尉舁随行、女官随从,一路回到南三所撷芳殿。 胤禩下马走到轿前,搀扶出一身朝服的毓秀,然后牵着自家福晋走到喜堂,跪在垫子上叩拜天地、父母,最后在众人的拥簇下被送入洞房。 “请八贝勒挑起喜帕”,内务府嬷嬷递来一杆秤,在称心如意的祝词中胤禩缓缓地挑开了喜帕,看到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时有些错愕,毕竟前世毓秀不喜浓妆。郭络罗氏比起胤禩这个老鬼,才是真的紧张局促,被胤禩那眼神一看,更是一阵羞怒,出口嗔道:“瞎想什么,新娘子的妆容都是这样。” 众人望着新娘子脸颊酡红的娇羞样子,响起一阵笑声,胤祯更是仗着自己年纪小混在人堆里嚷道“八嫂害羞了,八哥赶紧哄哄”。胤禩坐在毓秀身边,目光一一略过众人,旁人都将笑意收敛,将手轻轻放在毓秀的手上握住,有喜婆过来将两人吉服的衣角系到一起。观礼的太子妃、大福晋等宗室福晋,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扔到了胤禩和毓秀身上。接着就是吃子孙饽饽,按规矩内务府的嬷嬷问一句:“生不生?”毓秀低声应一声:“生。”最后女官端来合卺酒,待饮完后,喊一声礼成,内务府嬷嬷率众宫女对胤禩和毓秀行大礼后,整齐有序地退出了新房。 胤禩看着毓秀含羞带怯的少女情态,真是感慨万千,想起了前世与毓秀的一幕幕。上一世娶毓秀是为了安庆王府的势力,婚后有过耳鬓厮磨的甜蜜、也因毓秀的泼辣强悍个性有过不和,在最后却是真正喜欢上了毓秀的豪爽大气、张扬明艳,只是最后也累得毓秀被雍正逼迫自尽还挫骨扬灰。牵起毓秀的手,十指相扣,胤禩于心中默默地起誓:“我爱新觉罗胤禩今生一定爱你、敬你,让你享受世间女子的羡慕,终我一生让你笑靥如初、保你安康无忧。” 毓秀从一大早开始就梳妆打扮、穿戴着厚重的福晋吉服,早已是疲惫不堪,但是有着胤禩一路的柔情关照,心中顿觉无限甜蜜,显得整个人也是娇羞不已,让平日伺候的侍女好一阵惊奇,也在心里庆幸自家格格真是嫁对人了。 “我去外面招待宾客,你先梳洗休息一下,饿了就吃点东西。”即使不情愿,胤禩也只能先交代毓秀一声然后去外边酒席上语来贺兄弟与朝臣交际。 毓秀在贴身侍女红云、红笺的伺候下卸妆梳洗一番,又食用了一些香菇鳕鱼粥并芸豆糕等几样点心后,换上了轻便的服饰坐在床边休息。 “奶娘”,毓秀唤了下云嬷嬷,“你看……他是欢喜的吧?” “当然欢喜了,格格没看到吗,八贝勒眼里的情意都快漫出来了。”一向快人快语的红岚立马答道。 “红岚!”云嬷嬷开口喝道,“还有你们几个都得注意了,以后要改口叫福晋。”云嬷嬷虽然嘴上说得严厉,但看着红烛下愈显艳丽的毓秀,也是一阵高兴。前几日宜妃娘娘就递消息说了八贝勒推拒侍妾格格的事,今天又是各种上心的举动,还特意给格格留了膳食,便知格格是嫁得如意郎君了。 只是想到这世间男子多喜欢女人娇弱温柔,而自家格格幼年便失怙失恃,纵使有外租安亲王夫妇的疼爱,也不免受些委屈,养成了一幅泼辣强悍的性子,也不由地叮嘱说:“福晋,不必有担忧,贝勒爷定是极满意您的。只是这夫妻相处也要多讲究,您也要学会多体贴体贴贝勒爷的。” 等胤禩从酒席归来,让众人退出新房时,就看到毓秀脸上略带踌躇的神情,坐到她身边正待开口,却被毓秀抓住衣领有些恶狠狠地训道:“你以后都不准有其他女人。” 胤禩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一把抱住毓秀放声大笑,他就说自家福晋这娇羞的模样太难得了,结果这还没洞房呢,就原形毕露了,啊,不,是比前世还厉害了。胤禩敢发誓,虽然上辈子的事他也不是全记得,但绝对没有这一出。 毓秀本来是被胤禩的各种体贴弄得心里甜蜜蜜,却又想起婚前外祖母教导的妻妾之道有些烦躁,就在这两种心情里反复纠结,最终还是没忍住对胤禩说这么一句。她想过胤禩的反应,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奇怪,拿手推着胤禩,“别笑了,我说的是认真的”。 胤禩堪堪忍住笑意,手指划过毓秀细嫩的脸,轻轻地挑起下颚,语气轻佻地说:“也不是不能答应你,只是爷吃这么大的亏,福晋打算怎么补偿的?” 毓秀本来就是新娇娘,还被胤禩如此戏弄,越发地局促了,嘴上却还不认输:“我,我伺候你,还不够吗?”语罢,好似为了证明,动手开始解胤禩的衣服。不过那颤动的手、还有慌乱的动作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胤禩见好就收,再逗下去就怕日后算账了,轻拥住福晋倒在床上,“以后爷可等着福晋伺候了。不过,今日还是爷来伺候福晋吧。” 一夜的红鸾帐暖、调风弄月,真还是两情鱼水、并颈鸳鸯。 ☆、第十二章 大婚过后半月有余,八贝勒的府邸终于修缮完毕,于是胤禩与毓秀拜别了良妃等宫中熟人,搬出了撷芳殿住进贝勒府。胤禩出宫,除了良妃有不舍外,宫中诸人几乎是拍手称快。 原因无他,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没被皇上安排差事的胤禩,整日里带着八福晋秀恩爱,到良妃、宜妃、惠妃三处请安也就算了,还在御花园等各处转悠赏景玩乐。不是没人想去向皇上告状,可八贝勒夫妻是新婚燕尔,又没去什么忌讳的地方,每次还必有良妃等娘娘及诸多嬷嬷宫女陪同,端的是一副母慈子孝、夫唱妇随、其乐融融的姿态,这一告状倒像是鸡蛋里挑骨头了。现在宫里住的不是等待皇上垂怜的妃嫔宫女,就是未成婚的阿哥、格格,虽然古人没有虐狗的概念,但这不影响一堆单身狗被花样式完虐后的各种苦逼。 就连一向跟八哥关系杠杠的九阿哥他们都没逃毒手,本该是他们调笑新婚羞涩的夫妻的,结果这两人一个腹黑、一个泼辣,愣是被反过来教训君子“非礼勿言、非礼勿听”,还被揪着去改掉挑食等等的小毛病。 到最后内务府总管那里是被众人反复地诘问,八贝勒的府邸到底什么时候修完,效率呢?没用的家伙,要不是后宫不能干政,我们都想学九阿哥他们去向皇帝建议赶紧给八贝勒弄点事干干吧,连御花园都不能逛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而内务府总管凌普的内心是这样的:宝宝心里苦啊。本来身为太子的奶公,又管着内务府,他的小日子是过的美滋滋的。结果八贝勒中毒牵连到自己,在皇上那里没了脸不说,明明是皇上迁怒八贝勒没安排差事,用了操心良妃与大婚的借口。谁知八贝勒居然拿着鸡毛当令箭,良妃晋升、阿哥大婚、府邸修建样样都过来关心,偏偏每样要求还都在规矩之内。想他凌普在宫中横行霸道了数年,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的事没少干,却楞在八贝勒这里吃了瘪。没钱,皇阿玛富有四海,自家这么穷,怎么能行呢,得给皇阿玛上折子;缺人,总管事多难免顾及不过来,爷向皇阿玛说道说道,再派两个擅长用人的过来帮忙好了;告状,啊呸,傻啊,八贝勒来了几日,随口就说了好几处不干净的地方,闹到皇上面前,这个内务府总管的位置就保不住了。你们以为,我不想赶紧把八贝勒府修完、送走这尊大佛吗,往常拖个一年半载办完的事,硬挤在几个月里办完,我容易吗我?(画外音:八爷我上辈子接手内务府的时候,可把你的案底查了个底朝天的。) 康熙晾了胤禩一段时日后,突然发现宫里人越来越频繁地在他面前提起八贝勒了,后宫的娘娘们念叨说八贝勒夫妻琴瑟和鸣、皇上这桩婚事定的妙啊,阿哥们说八哥尽心指导他们学业、关心生活起居等等,就连内务府都特意过来禀告八贝勒府的修缮进程。有些奇怪,招来梁九功一问,顿时无语,老八以前一很勤奋向上的孩子啊,最近这是无聊到没事找事干吗,短短几日得罪了这么多明里暗里告状的人!当然康熙是不会承认他心里那隐晦的嫉妒,他作为皇帝都每日忙得昏天黑地,其他皇子也都一个个牟足了劲表现,就这个八儿子清闲得每日哄媳妇、找乐子,哼! 最后待胤禩夫妻刚进八贝勒府时,康熙一道旨意过来,明日起八贝勒去刑部行走学习。这旨意一下在京城权贵中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胤禩自入上书房始就展露出了聪慧善谋,多年来也一直得皇上看重,6岁随君巡视塞外,12岁与三阿哥、四阿哥一道前往孔庙制祭,15岁两次跟随皇帝亲征葛尔丹,17岁封贝勒,原先被安排去管理广善库,广善库负责八旗生息银两的调用以及与皇家有关的宗教祭祀场所的维护,足见主子爷对八贝勒的器重。如今虽然只是刑部行走之职,但一个皇子的身份就足够八贝勒有所作为了,官场上的聪明人纷纷庆幸今日的乔迁之礼足够厚重。 更有直郡王胤禔、四贝勒胤禛亲自带人前往八贝勒府道贺。 “四弟也来了,怎么户部近日事务清闲?” 胤禔开口就是一股火药味,谁让老四是□□的,最近他与太子、索额图那边冲突不少。 “大哥说笑了,弟弟与八弟比邻而居,自然要来关照一下。”胤禛照常板着一张脸答道。 而正与毓秀在院中散步的胤禩听下人来报时,也不惊讶,气定神闲地走向书房。因惠妃的关系,他一直是大阿哥一派的人;而胤禛如今还没有日后那副独善其身的模样,明面上是太子的死忠,暗地里也有些小心思、小动作,来交好也在情理当中。 “大哥、四哥,久等了。现下府中诸事不便,还望见谅。” “八弟,哪里的话,跟大哥还用计较这些虚的吗!” 胤禔的脾气一向有些火爆直率,在他八弟的府中更是不计较,也不惧老四这个闷葫芦去告状,拉过胤禩便是一阵教诲,什么初入朝堂要尽心尽力办差事、要防小人作祟等等,其中不乏指桑骂槐之语。 胤禩听得一阵无奈,也难怪上一世太子一废后,大阿哥也立马倒台,就这性格不说也罢。老四这个□□还在,也不知道收敛一下脾气。不过胤禩做事一向八面玲珑,对胤禛歉意地笑笑,很是感激地谢过大阿哥的提点,将话题慢慢转移到今年朝廷运米救济朝鲜灾荒的事情上。 言谈间,胤禔、胤禛二人虽言此事对户部、兵部有影响,但也不以为然,认为彰显了我泱泱大国的气度与风范。而胤禩在听到如今大清粮价因此浮动、战备也受影响时,脑中不由地想起李佳那句“人傻钱多速来”的嘲讽,虽然赈济朝鲜灾民也是为保边境稳定,但这么干好像是有些无私过头了,耗时耗力耗钱粮,事后就是一些歌功颂德以及每年照常的上贡,实际回报还真是没多少。只是这朝中众人的看法都与胤禔、胤禛一般,就连自己前世也是如此。 大清对如今五个属国,是既无领土要求,又无经济利益上的索取,所谓的朝贡往往还要倒贴,一直是“薄来厚往”。一言以蔽之,中国所得到的只是宗藩关系和稳定的世界秩序而已。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胤禩,并不认同近代史上西方列强对殖民地的做法,但大清对属国的政策也是该做些改变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胤禔、胤禛也看出了今日有对方在不便说话,便婉拒了胤禩留下用晚膳的美意,纷纷告辞回府。二人虽然还有些奇怪胤禩前些时日的言行,但今日也不适合打问,只能于日后再做打算了,所幸老八也才刚接触刑部,万事还有得磨呢。 附录: 清朝前后共有属国二十:1、朝鲜:据《李朝实录》记载,朝鲜国王均称为大王,所以韩剧中动不动“皇上皇后”地乱叫是瞎编的,让清朝知道了是要受严重处分的。直到1897年,才可称帝。 2、琉球:信奉儒教,自1372年以来一直是中国的正式朝贡国,顺治九年归化清政府。1879年7月,琉球国王密令紫巾官向德宏两次赴天津拜谒李鸿章,请求清政府问罪于日本强占琉球。奈何大清国力衰微,自顾不暇,到1879年属国琉球被日本改成冲绳县。 3、暹罗:顺治三年归化。1855年清朝与属国暹罗(泰国)宗蕃关系结束 4、越南:信奉儒教,顺治十七年归化。中法战争结束后,1885年6月,中法正式签订中法新约放弃了对越南的宗主权。 5、浩罕:1876年,沙俄吞并浩罕国,置费尔干省。 6、苏禄:信奉回教,雍正四年归化。1754年,苏禄国王上表请编入中国版籍,乾隆帝婉言谢绝。1851年,西班牙侵占和乐岛,清朝与苏禄王国的交往也告中断。苏禄位于现菲律宾苏禄群岛一带。 7、南掌:雍正七年归化。1893年清朝与属国南掌(老挝)终结关系,南掌沦为法国保护国。 8、坎巨提:乾隆初期至乾隆中期维持属国关系,后被英国占领,并入巴基斯坦。 9、缅甸:信奉佛教,乾隆三十四年归化。1886年清朝失去与属国缅甸的宗藩关系。 10、布鲁特:乾隆中期归化。布鲁特指我国柯尔克孜族居住的地方,具体位置不明。被俄国攻占。 11、哈萨克:乾隆中期归化。1840年,被俄国侵并。 12、安集延:乾隆中期归化。安集延今属乌兹别克斯坦。 13、玛尔噶朗:乾隆中期归化。玛尔噶朗即今马尔格兰,属乌兹别克斯坦。 14、那木干:乾隆中期归化。那木干今属乌兹别克斯坦。 15、塔什干:乾隆中期归化。塔什干今为乌兹别克斯坦首都。 16、达克山:乾隆中期归化。巴达克山即今阿富汗巴达赫尚省。 17、博罗尔:乾隆中期归化。博罗尔今属阿富汗。 18、阿富汗:乾隆中期归化。1878年,英国占领阿富汗,清朝与属国阿富汗的关系中断。 19、廓尔喀:乾隆五十七年归化。廓尔喀(尼泊尔)光绪时还上贡,鼎盛时期领土面积约为今天尼泊尔面积的三倍。曾入侵西藏,由福康安率1万多名清军收复失地并大败之。后来太平天国运动扰乱大清国,尼泊尔曾上书清廷要求出兵携带大炮到中国内地助剿,被婉拒。 20、兰芳共和国:是由清朝人罗芳伯于1777年创立的现代共和制国家。位于东南亚的加里曼丹岛西部。罗芳伯曾请求乾隆把该国恩准为属国,但没被乾隆批准。 作者有话要说:  清政府到朝廷运米救济朝鲜灾荒是史实 康熙三十七年(1698)二月,清政府应朝鲜国王李焞之请,调拨米粮三万石,救济朝鲜灾荒。康熙三十六年冬,朝鲜国王李焞上奏康熙帝:比岁荐饿,廪庾告匮,公私困穷,八路流殍相续于道,吁恳中江开市,贸谷以苏沟瘠,俾无殄国祀。朝鲜人记述这次饥荒造成的后果时也说:是岁八路大饥,畿湖尤甚,都城内积尸如山。康熙帝接报后,立允其请,于康熙三十七年二月,命部臣往天津截留河南漕米,用商船出大沽海口,至山东登州,更用鸡头船拨运引路。清政府还颁发帑金,广给运值,缓征盐课,以鼓励商人,将盛京所存海运米,平价贸易。共水陆运米二万石,内加赏者一万石。朝鲜灾民收到救济粮后,无不欢快鼓舞。朝鲜国王也具表文上奏康熙帝,陈谢感激殊恩,备言民命续于既绝,邦祚延于垂亡,周围运粮米之快,赈贷之周密,是古所未有。康熙帝三十七年四月二十六日,清政府救济粮运至朝鲜,朝鲜右议政崔锡鼎到边境迎接。七月初十日,清政府吏部右侍郎陶岱从朝鲜返回,疏言遵旨赈济朝鲜事,其中写道:臣等遵旨赈济朝鲜,于四月十九日进中江,随将赏米一万石,率各司官监视,给该国王分赈,其商人贸易米二万石,交与户部侍郎见和诺监视贸易。据朝鲜国王李焞奏,皇上创开海道,运米拯救东国,以生海筮之民,饥者以饱,流者以还。目前二麦熟稔可以接济,八路生灵全活无算。康熙帝闻奏后,作“海运赈济朝鲜记”。 ☆、第十三章 刑部的官员最近过得有点不是滋味,不用猜,原因就是八贝勒。倒不是像兵部因为直郡王的拉拢而人心浮动,也不像户部被四贝勒的刚直闹得提心吊胆,而是,怎么说呢?胤禩去了刑部啥都不干,就桌上放一本《大清律集解附例》细细详读,或者就去查阅陈年的卷宗档案,有一次甚至跑去皇家藏书楼里翻找历朝典籍,这是什么节奏,是打算成为一代吏法大家吗,人家有文人才气的诚郡王胤祉都没这么干好吗?什么有新案子要查,那就劳烦诸位了,所谓行走学习,爷新来的,当然得先学习了,不知典何以据!我去,哪朝刑部办案要求人把律例法典看完的,再说皇上也不是派您来研究法典的吧,最坑爹的是整个刑部愣是没有一个人说通八爷的。虽然您啥都不干是挺让我们安心的,可你这样是瞧不上我们刑部呢,还是瞧不上我们刑部呢,傲娇起来的刑部众人真想这样对胤禩喊道,只可惜人家是皇子惹不起,算了等你皇帝老子问的时候我们一定据实以告,让他烦去。 胤禩在刑部研究律例和卷宗,当然是有着自己的打算。前世已经兼领过刑部差事,该懂的都已学会,今生暂时也不打算结交朝臣,就没必要再事事插一手了。李佳曾经说过,从晚清法制变革到共和国建立,中华法系传统最终被全部抛弃,现代社会是全面移植西方的法律制度和法律观念。但大清的法令比西方差在哪里、怎样修正,胤禩是全然没有头绪,在现代待的时日太短、了解的也太少,而一个国家的改革又绝非易事,君不见吴起、王安石、张居正的变法都以失败告终。 既然被派到刑部,就近水楼台先捞月好了,多学习一些法律知识,日后才可能一点点地改变,让大清灭亡的历史不再重演。而且,任何改革都会触及现有阶级的利益,稍有不慎就会朝纲大乱、甚至使百姓流离失所,必须慎之又慎、厚积薄发。幸运的是,如今距离后人所说的西方工业革命开始还有六十年左右的时间,大清还有时间去扭转颓势。 最重要的是,这皇位爷可没坐过,皇父、雍正才是该操那份心的人,更何况爷和小九都被除宗灭籍了,连爱新觉罗家的人都不是了,这天下可是皇父、雍正他们家的,跟爷关系也不大。爷现在就每日按部就班地上朝打点,把知道的、想到的理一理,偶尔给你们找点事干!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大清衰败灭亡的历史让皇父他们知晓了,也就仁至义尽了。(八爷对前世的怨念不浅啊。) 胤禩是胸中自有沟壑,朝廷众人看到的却是不务正业,早朝一言不发、刑部办事从不参与,到点就回府陪福晋,就是一直不显眼的五贝勒胤祺和七贝勒胤祐都比他干实事。 这日,又逢众成年阿哥入宫问安的时候,所有阿哥都在乾清宫中聆听康熙爷的教诲。康熙先是着重表扬了胤禛在户部的努力,尤其是核算出兵部钱粮账务有误,兵书尚书希尔达等官员被罚俸三月。这旨意一出,大阿哥胤禔的脸色立即难看,明白这是康熙对他近日在兵部的作为不满,心里实在恼怒皇阿玛对太子的偏爱。太子胤礽自然是心情大好,这胤禔仗着长子的身份和身上的军功平日里没少与他作对,自然是要抓住机会狠狠打压,免得忘了尊卑。 胤禩立于一旁,看着龙椅上高坐的皇父,还有各怀心思的皇子阿哥们,有些抑郁。皇位的诱惑实在是难以抗拒,前世今生,眼前这兄弟间彼此敌对、攻讦、斗得个你死我活的场面不断上演。纵使自己抽身而退,九龙夺嫡的悲剧也难以避免。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扭转大清的局势,可重生一事又太过匪夷所思、无法言说,真是棘手啊! 康熙扫到胤禩面上烦闷的神色,暗叹这孩子倒也重情,为大阿哥忧心,只是储君之位不可动摇,胤禔还得多敲打历练一下。又想起胤禩这几日在刑部的作为,也是太过小心了,只要心思纯正,他这个皇阿玛又岂会误解他(老康你已经误解了),便出口提点了胤禩几句,嘱咐他多向老四学学,便将众人打发走了。 出了乾清宫,几位阿哥寒暄几句后便散开,去向各自的额娘请安。太子挑挑眉,对胤禔和胤禩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嘲笑,胤禩是无所谓,前世比这难堪的话多了去了,胤禔的脸却是更铁青了,一声冷哼便甩袖离去。 胤禛与胤祥一路去往永和宫德妃那里,胤禩与胤禟、胤一道走向西六宫。不知皇父有意还是无意,惠妃的钟粹宫在东六宫,而额娘的咸福宫被安排在了西六宫,恰好是宜妃的储秀宫旁,是警戒自己不要与大哥结党之意吗?胤禩暗自思虑。 “八哥”,胤禩回神,见胤禟、胤两人面露关切的看着自己,莞尔一笑,也不提刚刚的事,邀两人明日去府中玩乐。大清结局如何却是让人心忧,但这几个弟弟的安危才是胤禩最看重的,为天下把自个和十三都累死的事是老四干的,他胤禩只要保小九他们今生平安富贵就足矣,其余的全看心情与天意了。 第二日,胤禩照常在刑部踩点下班回府后,胤禟、胤两人早就候在那里了。 胤禩换过朝服,走向客厅,隐隐听到了胤禟的声音:“八嫂,说定了,你先帮我留意京中酒楼的生意状况,然后我们再来商定采买等事项。” 胤早就听不进去胤禟他们的生意经了,一直左顾右盼的,最先看到了胤禩,“八哥回来了。” 胤禟还是一贯的大红马褂长袍,玉面薄唇、嘴角习惯性的上挑着,狭长的凤目里眸光,尽管眉眼间还有一丝稚嫩,日后那风流桀骜的风姿却隐约可见了。胤最近身量渐长,荤素搭配的饮食又让身型愈加修长,浓眉大眼、鼻梁直挺,已颇有英武之气了。 “八哥,昨日殿中皇阿玛说是夸四哥,其实谁不知道是在给太子撑腰,到最后连你也不放过,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是,皇阿玛处事太过分了,就算太子是储君,也不能让我们这些其他儿子都没脸吧。” 随着众位阿哥入朝堂办事,太子就越发感到这些兄弟们的威胁,除了手下的胤禛等人,对其他兄弟是越来越没好感了,对出身较高的胤禟、胤更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九弟、十弟慎言,切忌以后不要妄言储君之事”,太子是皇父亲自抚养、教导长大的,从小就让他们这些兄弟羡慕与嫉妒:几乎与皇帝等同的皇太子仪仗、冠服;特意安排太子奶公凌普做内务府总管大臣;太子脾气暴躁,随意鞭挞诸王、众臣,皇父却加以包庇,甚至“以身作则”处置忤逆太子的人……太子的一切过错都能得到皇父的包庇,错都在太子身边小人的教唆。只是皇父长期的骄纵与溺爱,也让曾经文韬武略、颇有治国之才的太子,渐渐养成了不可一世、蛮横无礼的性格,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前世皇太子的结局也难说孰是孰非啊。 但有一点十分明确,但凡牵扯进皇父与太子的纠葛中谁都落不了好,比如前世的索额图、大阿哥跟自己,胤禩郑重地叮嘱弟弟们:“太子行事如何,自有皇阿玛看着,不是我们能妄加评论的。更何况皇阿玛如今还春秋鼎盛,朝堂宗室之事你们只要听从安排便可,不要随意插手。若有疑义,也不要妄动,八哥会帮你们的。” “八哥放心,弟弟们也不是愚笨之人,自会小心的。反倒是八哥,因惠妃娘娘的关系,早就碍了太子的眼,才更该谨慎了。” 胤禟、胤也只是在胤禩这里抱怨几句,他们母族势大,没人敢轻易惹他们。八哥却不同,荣辱是非全凭皇阿玛的态度,如今看八哥自有分寸、从容不迫的样子,才放心了。 见弟弟们不会莽撞行事,胤禩就安心了,小九喜欢经商,胤禩便提点了一些京中大商家的背景来历去注意,又送了胤几本他特意从书坊给淘回来的杂书,一时间客厅中言笑晏晏。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地说,八爷眼下的宗旨是,活我干,但不拼命干,大清的命运我关心,但比不过弟弟、额娘、毓秀这些家人的重要性。而且,爱新觉罗家的人都小心眼,八爷可还记得上辈子的仇哪,时不时还会有些叛逆的举动,给康熙和胤禛添点乱子。 ☆、第十四章 有道是天子脚下好做官、朝中有人好办事,先不提京官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几率要大得多,最为主要的是能最快地得知朝中态势、及时揣摩皇帝的心意。当然高回报必然高风险,京官被朝堂争斗波及甚至是获罪也是常事,比如最近□□与大千岁党相斗下的牺牲品。按理说,金銮殿上的官员们也算是见多识广,或站队或中立,总有自己的一套处世哲学。然而今日朝会上却是一片死寂,只有八贝勒胤禩一人出列侃侃而谈: “……子曰:‘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今朝鲜百姓罹难,圣上戮力救之,是为履仁蹈义;八路生灵可活,属国感激殊恩,亦为秀才人情。陛下一代圣君,兵胜秦皇汉武,文高唐宗宋祖,德比尧舜禹汤,万里河山、苍生万民俱是系念。儿臣感之、敬之、愧之,惟愿效犬马之劳,思《尚书旅獒》有云:‘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今尚有朝鲜黎民棘地荆天,若鱼游釜中、燕巢幕上,倘使穷鸟入怀,必可使本末终始尽如人意。幸有黄河、永定河等皆需役者若干、榆林以北关外待垦良田万顷,以微薄之资雇朝鲜之民,二者皆得益也。故圣人有言:‘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 (秀才人情:旧时秀才多数贫穷,遇有人情往来,无力购买礼物,只得裁纸写信。俗话说:"秀才人情纸半张",表示馈赠的礼物过于微薄。) 听听,这都什么话!皇上仁爱所以救济朝鲜灾民,但那帮穷鬼没钱回报,就是一些感激话。然后我们陛下要有前无古人的功绩,就得再帮着点那帮吃不饱饭的灾民,俗称送佛送到西。刚好咱们大清那么多河流闹水灾得治理,关外那么多土地得开垦,这不都缺人吗?干脆就出一点点的工钱雇他们好了,这下我们省钱,他们有饭,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我去,八贝勒你被派去的是刑部,不是理藩院,好吗?呃,你奏折后面是附录了一堆因灾民引发动乱的案子,但那是我们大清的案子,跟朝鲜有毛关系?不对,是朝鲜灾民闹事动乱了,关我们大清什么事?刑部的卷宗不是让你这么用得,懂不! 本来按惯例,过几□□鲜使臣到了,理藩院接待一下,皇上抽空见个面,这事就了了。现在八贝勒在大朝会上来这么个折子,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刑部尚书呢,你们平时是怎么跟八贝勒交流的,这事儿办得忒不地道了,就算要说,也提前有个醒儿好不好,这措手不及的,大家都懵了,从来没人把话说得那么……那么……不要脸过。 咱要是同意了,泱泱大国的气度要不要了,朝鲜那边要怎么交流,以后其他属国是不是要继续这么干。而且,就这么简单就让八贝勒这个折子办成,也太憋屈了吧,以后大家是不是都这么干了! 不同意吧,你听听八贝勒折子上那词儿用得,都拿皇上的功绩说事了。你要反对,是不是暗示皇上没有超过秦皇等等啊,这话一个说不好就得得罪皇上。再说了,工部、户部那群人已经蠢蠢欲了,工部永远缺人用、户部永远钱不够,不得不说八贝勒这折子还挺有诱惑力的。最最重要的是,八贝勒可是皇子,这事究竟是不是皇上授意的呢? 最终结果就是,在八贝勒上书过后,整个朝堂上的官员一片哑然。待众人震惊过后,纷纷窃窃私语、左顾右盼,龙椅上的康熙神态莫名,索额图、明珠等重臣也在心底暗自思量。良久,康熙将此事压下稍后再议,退朝。 *我是八爷不按理出牌的分界线* 朝会结束后,大家各找各妈去了,啊,不是,是各个党派的人赶紧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 “你说,老八这是唱的哪一出?会不会是大阿哥那方有什么图谋?”太子向索额图询问道。 “太子殿下勿忧,以今日殿上的情形来看,八贝勒这折子完全是个人所想,才会有朝中无一人回应的局面,连明珠那老鬼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索额图的眼睛眯了眯,精光一闪,“这或许太子殿下有大作为的好时机啊。” “此话怎讲?” “其一,八贝勒由惠妃抚养,此事却没有知会直郡王,多半是有了异心,这对太子殿下是好事;其二,八贝勒的提议确实有可取之处,更是我们插手户部与工部事务的大好机会。” “那索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要支持老八。”太子不屑一笑,一个辛者库之子。 “非也,非也,折子虽是八贝勒上的,但这功劳可得是我们太子爷的。不说这后面有诸事要操作,出点子的人也不定是功臣呢?”八贝勒的确不负聪慧之名,可这朝廷之事却更要靠谋略的,技输一筹可怨不得人哪,索额图心里十分不厚道地想着。 闻弦歌而知雅意,太子与索额图相视而笑。 与此同时,明珠与大阿哥也在密谋着。 “老八这是干什么,简直是莫名其妙,如今我们与太子势同水火,不帮忙就罢了。上这么个折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胤禔一想到朝堂上众人那隐晦的眼神就火冒三丈。 “直郡王稍安勿躁,事情既已发生,想想后续之事才是紧要的”,明珠心里暗叹以前还是小看八贝勒了,“如今朝中郡王爷的势力还是单薄,比君心也逊于太子,八贝勒此事虽不妥,却也无碍,关键是不能让他投向太子一方。” “这倒不用担心,老八是我额娘养大的,他的性情我知道,不会背叛那份情谊的。” “便是如此,郡王爷以后也要多笼络八贝勒了,今日之事足见他奇才妙想、远胜常人哪。当然如今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借这次的事于朝中得利?” 类似的种种筹谋,在诚郡王、四贝勒以及各朝臣府中都有发生。 至于上了折子的八贝勒胤禩吗,在刑部中十分真挚地感谢着众位同僚这些时日给他讲解卷宗案例,把刑部尚书傅腊塔、侍郎耿额等人气了个不轻。真是看错你了,原以为你是个不闹事的,结果比四贝勒还过分,人家起码挑刺挑得光明正大,你不声不响地就捅个大篓子,真是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T_T ☆、第十五章 看到来传召的小太监,胤禩并不意外,上位者总是谨慎的,不亲自试探一番终是难心安。淡定地对刑部众人拱拱手,去了乾清宫。 来到乾清宫,胤禩恭恭敬敬地请安,却迟迟未被叫起,四周宫人行走无声,康熙俯首案上批阅奏折,似乎忘了胤禩的存在。胤禩清楚,这是皇父对他的试探与提醒,若心有鬼胎会在这无言的压迫中乱了分寸,也是提醒他小动作再多终究得臣服在皇权之下。 良久过后,康熙凝视着胤禩不由地深思,在封贝勒之前这个儿子相当好懂,因生母位卑,对出人头地、获得他这个皇父的认可有着很深的执念,与人和善、汲汲钻营;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儿子愈发让人摸不透了,被闲置就悠哉度日、去刑部也按部就班。是真的变了,还是故作姿态,康熙把握不准,不过也不太重视,反正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但是今日那封折子,可真是让整个朝廷都大开眼界,竟让他也有种再也驾驭不了这个儿子的感觉,康熙十分不喜,从鳌拜、三藩到台湾,他把会逃脱控制的东西一个个都消灭殆尽,如今难道还会再冒出一个来不成? 跪在御前的胤禩敏锐地发现皇父的气势愈来愈渗人,想必是今日的举动惹了皇父不快甚至是联想了许多。这种场面胤禩并不陌生,前世康熙四十七年后常有,大权在握越久,就越不能容忍有人触犯他。不过,今生他胤禩对皇父已经是无欲无求了,又何必去迎合呢。 “起来吧。”康熙冷声道。 “谢皇阿玛。”恭恭敬敬的语气。 “胤禩,你自幼聪慧,应当明白朕派你去刑部行走的苦心。”有什么小心思赶紧交代,否者便是有负君恩、忤逆不孝。 “儿臣惶恐,文武才德俱逊于兄长,唯有勤勤恳恳、日夜思虑方能补拙。刑部大事关乎朝堂,不敢擅断,或有所得,与诸君共商。”呵,皇父你心中我纵有十万好也是不及其他兄弟,所以我就老实本分吧,大事决断不去管,有些想法就说给众人听。 “好,很好,朕的好儿子,居然如此不识大体、不辨是非。既如此,你近日也不必办差了,即日起在府中闭门思过。”康熙怒道,居然是对那次中毒的事怨念未消,真是愚不可及。(八爷说的是上辈子的怨念,康熙以为是之前中毒偏心太子的举动让八爷有怨言) “儿臣谨遵上谕。” 等胤禩从咸福宫给良妃请完安出宫时,八贝勒在乾清宫惹得康熙雷霆大怒的消息也传遍了北京城。不少人猜测,定是那折子的缘故,想我大清泱泱大国,若真按八贝勒提议的那样办事,颜面何存!一些前往八贝勒府打探消息的马车也纷纷打道回府。 胤禩才回府,就碰到了毓秀带着红云、红珠等人急匆匆地走来,面露忧色,有些不自在地摩挲了下左手上的扳指。 毓秀看到胤禩面色如常,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今天一天真是过得跌宕起伏,早朝一结束就有消息流出,爷上了一封旷古绝今的折子,安亲王府、直郡王府、四贝勒府等等各路人马都前来打探,自己也还是一头雾水呢,只能先敷衍着,后来爷被康熙责令闭门思过的消息传来,众人又是变了一副神色。毓秀并不在意,她父母双亡后寄养安亲王府里没少见过这人前人后两个样的事情,只是担心爷。胤禩从不是贸然行事的人,此次上折也必然是事出有因,但是如今朝堂上太子与大阿哥斗得火热、胤禩也摆脱不了大千岁党人的嫌疑,如今这形势根本讨不了好。只希望爷别太将皇阿玛放在心上,反正有胤禩皇子的身份以及安亲王府的势力,他们也不惧什么。 胤禩随毓秀回屋用晚膳,看着桌上精心备好的菜色,心头一阵暖意。与前世一样,毓秀就是这样的性格,不会温柔细语,也没有矫揉造作,但却是将你真真地放在心上。你的饮食起居她为你安排妥帖,府内外众多事务她处理得当,富贵喜乐或贫贱危难她都始终如一地站在你身边,却从不用这些向你邀功或诉苦。在毓秀的认知里,这是福晋应做之事;她要的夫妻情谊相当纯粹,爱就是爱一个人本身,无关其他,旁人的看法又与她何干。这份温情太难感知、这种魄力太过自信,他胤禩何其有幸能再度拥有如斯佳人。 “爷,别太将皇阿玛的话放心上,他不待见咱,咱还不乐意给他办事呢!”毓秀直愣愣地就开口了。 “……”呃,福晋你这说话太直白了,换个人都不会感到安慰的。(八爷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被安慰到了。) 云嬷嬷在旁听得直着急,一个劲给毓秀使眼色,福晋咱不会安慰人,就不提这事了成不,你亲自下厨做的饭都不跟贝勒爷说说。 “呃,我是说那个,今天的事根本没什么”,云嬷嬷、红珠等人的视线太过热烈,毓秀也知道自己没点亮安慰别人这项技能,“用膳吧,今天的饭食可能差些,你别介意。” 云嬷嬷并红珠等丫鬟真想给跪了,福晋你还是别开口了。 “嗯,今日的膳食是不太一样,……别致不少。”看这菜式,听这话,这顿饭是毓秀做的无疑了,用词得斟酌些。 “那是当然了,爷,您不知道,这可是福晋特意为您下厨做的。”红岚赶紧插嘴,福晋你千万别回嘴,奴婢能猜到你说什么,心累啊。 “果真,福晋有心了,高明还不赶紧伺候用膳,爷可不能辜负福晋的一番苦心。”说实话,胤禩还真有些想自家福晋的手艺了,看相是差了些,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更何况让一向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毓秀做顿饭的机会实在不多。 “你开心就好。”毓秀脸颊微红,口气也不自觉带了三分娇气。 云嬷嬷、红珠等人俱是松了口气,主子爷万岁,您别的不提,这门婚事定的是真好,要不然福晋那性格,唉。贝勒爷真是世间少有的好丈夫,以后一定得劝着福晋对爷更好一些。(八爷威武,就这样把福晋身边的人都收为己用了。) 饭后,胤禩让众人退下,思量着怎么跟毓秀交代。毓秀的政治素养颇高,前世也没少为自己出谋划策,可不是那一般的后宅妇人。 “皇阿玛会责罚闭门思过,爷上折子之前就已经料到了。” “嗯?” “皇阿玛一直忧心黄河水患的事,但迫于满汉关系一直不能大征民夫,还得减轻徭役,可让八旗子弟去梳理河道也不是长久之计。爷这折子可是给他解决了这个大难题,还能开垦关外土地,增加国库收入呢,更何况朝鲜民众用起来可是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可是,为君者最忌下面的人擅自揣测圣意了。你折子的内容是好,可皇阿玛却不能让朝中众人看出来,所以就有了责罚一事。” “福晋聪慧,远胜朝廷诸位大臣哪。” “少贫嘴了”,毓秀没好气地撇了胤禩一眼,枉自己还担心他,结果这人早就前后想通透了,“你就不怕皇阿玛这一手让众臣子没有了动作,折子白上了。” “朝中不乏聪明人能看懂形势,更何况臣下如果不去揣测圣意了,最急的也是皇阿玛。这事大清获益良多,皇父又非拘泥礼教之人,一定会促成此事的。”两世为人,这朝中诸事胤禩不敢夸口全懂,但至少通透了七分。 “呵,本来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皇阿玛倒不厌其烦地弄得如此复杂,也真是辛苦。”就算明白皇帝的用意,但是自家爷办了好事却要遭冤屈,毓秀心里怎能不生怨言。 “谁说不是呢?不过,接下来辛苦的可是皇阿玛和各位大臣了,爷刚好浮生偷得半日闲,在家好好陪福晋了。”胤禩不在意,许多时候做得多、功劳大,可不代表最后一定能捞得着好处,他上辈子可是前车之鉴哪。再说了,毓秀为自己鸣不平的举动这么贴心,爷也得多陪陪福晋回报回报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八爷的里子是个四十多的老鬼了,八福晋可是名副其实的十几岁小姑娘呢,所以两人的相处有了点老夫少妻的感觉。 另外,八爷终于出手了,各位看官不妨猜猜其中的图谋? ☆、第十六章 九阿哥胤禟最近很不爽,他家八哥最近的霉运有些多,被人无端下毒还没能查出凶手,上个折子都被皇阿玛给骂了。当然,八哥肯定是没错的,那折子内容多好,当初给朝鲜三万石米粮时,他胤禟就意见老大了,这得多少银子哪,也没让朝鲜打个欠条就都送了,又不是他大清子民,亏得他心肝都疼啊。切,朝廷那帮儒生就是烦人,一天天子曰、子曰的,就为了一张面子、把里子给丢尽了。 胤禟真想冲进乾清宫去跟皇阿玛好好理会理会,可他家八哥反复嘱咐过他不要随意去闹的。算了,带着老十跟十四出宫见八哥去,八哥被罚闭门思过,指不定多无聊、郁闷呢! 胤禟、胤和胤祯出宫路上,遇到了被裕亲王福全派去看望胤禩的保泰,便一道同行来到了八贝勒府。 当保泰、胤禟等人被小厮带到怡蓉苑门口时,几个人都囧了,外界口中正消沉度日的八贝勒胤禩,居然在庭院中安上箭靶陪着八福晋扣弦射箭呢。那惬意的模样简直是让人恨得想咬牙,亏他们一路还想着怎么安慰了,结果人家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自在了。爽利的毓秀更是直接叫来众人当裁判了,说要跟胤禩分个高下。分个头啊,表妹你是玩嗨了给忘了吧,八哥那是草原上射过狼的人哪,你比得过吗?胤禟是想这样大喊,可八哥一旁站着呢,不能得罪你。迫于胤禩的“淫威”,四人默默地陪着玩了一遭,毓秀也知道胤禟他们来是有事要相商,很快就结束了比赛,带着侍女离去。 好吧,就算你们不玩了,我们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全都不用说了。 “八阿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保泰没忍住,先开口了。 “你们说,这朝廷政令能否通行,靠的是什么?”胤禩不答反问。 “圣意” “权势” “民心” “钱粮” 不消说,这最后的答案是胤禟说的,话音刚落,保泰、胤和胤祯都扭头看他,这贪财的本性啊。 “看什么看,本来就是,这银两是俗了些,但若没有,什么事都办不成的。八哥你说呢?”胤禟当然明白众人眼神的意思,有些羞恼。 “没错,钱粮也很重要,是保障”,没在意保泰等人眼中的不满,胤禩继续说着,“不过,你们刚刚说到的都可归根结底为一个词,利益。圣意如何有,此事对皇权有利;权势者为何做,有利可图罢了;民心为何聚,百姓得益耳。” 众人若有所悟。 “黄河水患是皇阿玛一直忧心的大事,关外开垦又是新兴举措,但二者耗时耗力不说,钱粮也是一大笔出入,朝中每每为此争论不休。雇佣朝鲜灾民,便宜不说,也不必像汉民那般顾忌良多,省却了许多后顾之忧。”胤禟说道。 “可皇阿玛责罚了上折子的八哥,而且朝中这些日子也没动静啊。” 胤疑惑着。 “也不是没动静,原先太子和直郡王那两边斗得很是厉害,近日索额图、明珠等朝中大臣都安分不少,应该都是图谋在此事中获利吧。这事如果真的进行,户部与工部必然有动作,这正是安插己方势力的大好时机,更何况还可藉此获得名声与皇上的青睐。”近两年裕亲王福全身体抱恙,保泰开始参政上朝,对朝中诸事的看法渐渐成熟多了。 “而且就算太子和大哥两边争功,但是朝鲜使臣就快到了,没多少时间了,所以这件事不会被拖太久,要不然办不成了就得罪皇阿玛了,是这样的,对吧,八哥?”胤向胤禩邀功道,他也没九哥说的那么呆啊,这不也能对朝廷大事讲出看法来吗! “嗯,十弟说的很有道理。”胤禩不吝啬地夸奖弟弟,其实朝鲜使臣几时到并不重要,可以让他们晚一点见皇上,总有拖的办法。重要的是朝鲜年初遭灾,如今已是八月,要是让他们扛过今年,明年再想要人代价可就大了,所以朝中那群老狐狸一定会尽快促成此事的。 保泰还有疑虑,“可八阿哥你本应是首功,如今就全然不管了?那索额图、明珠等人可不是善茬,一定不会放过头功的。” “大朝会上我第一人提议此事,皇阿玛和众位大臣有目共睹,无人可否认。但如何在崇尚儒家文化的汉人面前有个体面的说法、跟朝鲜那边还有的是推诿扯皮、朝中各方派系也要进行利益划分,后续那么多麻烦事,参与了可不一定能落得了好。我何必费那份心力呢,如今悠闲度日,照样少不了功劳。” 胤禟、胤、胤祯、保泰:好光棍、好不要脸的说法,但是好有道理。 还有一些话,胤禩没有向胤禟等兄弟明说。前些时日太子与大哥间的争斗是愈演愈烈,很快就会波及到他,但如今都被他抛出的这张大饼给转移了注意力,暂且偃旗息鼓。而且这次他在朝堂上这一手,着实出人意料,向皇父与诸位大臣展示了他的锋芒与手段,以后不会轻易遭到轻视了。凡事过犹不及,既然这些好处都到手了,就该继续蛰伏以待时机了。 而且,那次下毒的幕后之人,如今他出了这么一个大招,可还接得住?再有,老四,你自求多福吧。 人生苦短,既然他胤禩精心谋划了一番,那至少得一石三鸟。(八爷好手段,就想了个点子、上了个折子的事儿,牵连了那么多人。 八爷:孟子早有言,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第十七章 今日理藩院传出消息,朝鲜使臣入我朝后水土不服,将在山东一带多停留几日。朝中官员听说此事反应不一,有嘲讽朝鲜国民体弱不争气的、有暗刺是被八贝勒的折子吓到的,当然这些一看就是朝中的边缘人士了。而那些政治嗅觉灵敏的早就注意到,皇上及某些重臣听到这消息后,那隐含满意的神情了。 与前朝的国家大事相比,后宫有位僖嫔娘娘畏罪自尽了的消息自然就微不足道了,只入了某些人的眼。 乾清宫中康熙听完梁九功的汇报,冷笑一声,“僖嫔,好一个替罪羊,这是想把朕玩弄鼓掌之间了?” 梁九功等宫中侍从均感受到康熙身上那冰冷愤怒的气息,纷纷下跪,“皇上息怒。” 康熙心底泛起嘲讽,紫禁城是他的家,他也是后宫皇子长大,如何能不清楚宫里的一些小手段,不过是前段时间前朝也在关注此事,方才暂且压下。但这人毒害老八、诬陷太子和老大,将他们父子兄弟间的关系挑拨了个尽,是想将他当昏君耍弄不成? “梁九功,查清楚,跟僖嫔这些年有过来往的都不要放过。” “嗻!” 而咸福宫中,胤禩与毓秀正陪着良妃用膳,白芷缓缓将僖嫔的事道来,“僖嫔娘娘已经用白绫自尽,大宫女翠玉招供,僖嫔娘娘曾两次在御花园中与御膳房采兰单独说话,房间里也发现了残留的□□粉末。” 良妃思量片刻,“僖嫔,赫舍里氏族偏支,其父赉山也只是一个把总,十二年经选秀入宫,妍姿艳质,早年颇得圣宠,无子却在十六年被晋封为嫔。在额娘被封良嫔前,曾几次遭到僖嫔的奚落,八阿哥出生后便再无交集了。” “所以僖嫔嫉妒额娘貌美得宠、又有儿子傍身,一直怀恨在心,才有了爷中毒之事?这一看就是替罪羊,先不说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如果僖嫔真的嫉恨额娘多年却不被任何人察觉,还精心谋划毒害爷一场,有这份心计还会失宠?这下毒的人玩得好一手金蝉脱壳,额娘,爷,不能就这么算了。”毓秀愤愤不平,一想到宫中还藏着这么一个对胤禩有歹意的人,就心忧不已。 “当初我中毒之后,如果揪着不放执意深查,僖嫔娘娘这个替罪羊的出现就完美无缺了。下毒之人与额娘有隙,算是我自食苦果,太子、大哥两方势力都摆脱了嫌疑,这个结果让皇阿玛等人都皆大欢喜”,胤禩暗想,原来这就是幕后黑手原先设好的底牌,只可惜那时没用上,现在再被翻出来效果就完全不同了。朝鲜征人的提议让皇父满意,但因种种利益牵扯自己不能领功劳,皇父自然要补偿一下,给一个真相再合适不过。“但现在皇阿玛亲查,却被这样一个替罪羊糊弄,怎能甘心,必然大怒。太子、惠母妃和大哥那两边也被憋了一口恶气在胸口,那下毒主使者如今可是被这三个方势力给惦记上了,露出马脚是迟早的事。所以,额娘这里就不用再辛苦了,等着看结果就好了。” 良妃、毓秀点头。 僖嫔之死,就这样看似无声无息的结束了,但宫中的明白人都知道这暗处可被多方势力给盯上了,真相的揭露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是下毒人各种打算终于交代完了的分界线* 近日四贝勒府被一片阴影笼罩着,因为府邸的主人四贝勒心情十分不好,最明显的,连一向得宠的李格格都因言行不当被四爷给责罚抄佛经去了。乌拉那拉氏又一次被阻挡在书房门外,叹一口气,问苏培盛:“爷,今日心情还是不好?” “福晋,您就别为难小的了,爷说过了,谁都不见的。” “我明白,只是看爷这几日连晚膳都不怎么用,担心爷的身子撑不住。我这里是几样点心,你待会拿进去劝爷多少用些。厨房那边也煨着鸡汤,爷要想用了,记得去取。” “是,奴才记住了。” 胤禛在书房里看见乌拉那拉氏离去,没有出声,一直坐在书桌旁深思。自从被封贝勒入户部办事后,胤禛自问办事谨慎勤恳,替朝廷捉出了蛀虫,皇阿玛和太子都很满意。 但八弟这次上折子提议从朝鲜征人,户部很是动心,在皇阿玛的默许下已经开始清算相关的账务了,可他堂堂皇家四阿哥却被拒之于外,说什么旧账清算不可中途而废,硬是不让自己插手。定是户部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在报复自己前些时日的严查。 太子那边也隐晦地提过,却被告知如往日那样继续查账就好,不必插手此事了。皇阿玛那边就更不必想了,提议的八弟都被闭门思过了,自己上去也讨不得好。入朝参政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的胤禛很是不解,自己为太子办事势必得罪人这事早就料到,但竟能到如此地步吗?而且在朝中累积功劳实属不易,要眼睁睁看着这次机会溜走,胤禛感觉胸口憋了一股气,十分郁闷与恼火。 胤禛恐怕没想到,胤禩上那折子本就有算计他的筹划。朝鲜征人之事,需细细筹谋、事事打算,胤禩却将一个只有大概思想、完全不成熟的计划猛然地在大朝会上抛出,就是为了引起朝廷各方势力的争夺。太子爷只想让胤禛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清除敌对势力,这种增加声望、积累人脉的机会,怎么会想分一杯羹给胤禛呢?而胤禛前些时日在户部的作为,看似风光,却没意识到官场中的忌讳之一就是单枪匹马地打斗,你是给帮太子给大阿哥使了绊子,可也把户部的老底给揭了,户部同僚又怎会将你当自己人,明面上不能收拾你这个皇子,但暗地里少不得要想办法把你边缘化。(没错,八爷上一个跟户部牵连甚广的折子,就是有坑老四的念头在。) 但胤禩敢不跟刑部打招呼就上折子,是因为内容几乎跟刑部事务毫无牵扯、对刑部同僚来说无关痛痒,而且当折子内容成为全朝关注的重点时,胤禩的做法还让刑部的人能理直气壮地面对各方的打探,我们也一点不知情啊,挡掉了许多麻烦。所以说,就算同样是孤军奋战,也得讲究方式,手段圆滑一些,不仅不会得罪人,还能让旁人领你的情。 老四啊老四,你两辈子都不变的弱点就是太过刚硬,须知刚者易折。吏治腐败时需要你这把斩刀,等河清海晏了就会四面为敌,所以上一世你的继任者乾隆可完全没延续你的作风,反倒凭着所谓的“宽厚仁德”将你的功绩抹掉。弟弟如今这一手将你的问题直白地摆在你的面前,不知你可能想明白?还会继续前世的冷面无情吗?在回府的路上胤禩暗自盘算着。(八爷虽与雍正有仇,但也不会去否认雍正的功绩和能耐的。) 作者有话要说:  按下毒主使者的计划,八爷不甘心被康熙迁怒要继续深查,但查出来的是跟自己额娘有仇的僖嫔,这下就把康熙、太子、大阿哥与惠妃三处都得罪了。当时八爷是被封贝勒中年纪最小皇子,前朝官员们正注意着呢,中毒的事对太子、大阿哥的名声都有损害,所以这件事当时是必须被压下去,不让前朝知道。 而现在前朝的目光都被朝鲜征人的事给吸引了,没人关注前不久八爷中毒的事了,可以拿出来查了。康熙就让下边人去继续查,给八爷一个真相补偿他折子提议的功劳,而僖嫔这个替罪羊,在康熙、八爷等人都冷静下来的现在,是根本糊弄不过去了。所有人一细想,都明白了下毒人当初的打算,怎么能不生气呢?这下说什么都得把人给揪出来算账。 可下毒主使者也没办法,八爷当初不闹着继续查了,现在康熙又突然来掀老底,措手不及,总不能自己站出去吧,不管合适不合适,先把替罪羊僖嫔扔出去,缓口气。毕竟是后宫的人,对前朝事情突然影响到后宫完全没有准备。 ☆、第十八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在京城众人的翘首期盼中朝鲜使臣终于姗姗到来,等理藩院的官员教好礼仪规矩、讲过禁忌之后,就可上折子给皇上,定下接待日程了。所以今日的朝会上刚刚结束闭门思过的八贝勒胤禩再一次成为众人的焦点。 朝上太子胤礽上表奏,自七月挑浚新河告成,永定河新开,浑河百姓免于水灾,俱称皇恩浩荡、感激涕零。皇上心系万民,当派钦差前往巡视河工、体察民意。此折,康熙大加赞同,遂派皇子诚郡王、八贝勒并大臣李光地、于成龙等人南下,视察黄、淮两河水务,一路至江南观民生、察民意,三日后启程,不可延误。 旨意一出,朝中的明白人大悟,看来这朝鲜征人之事已经功成大半,才有了诚郡王等人下江南。李光地是理学大师、于成龙是人尽皆知的清官,二人在汉民文人里声望极高,诚郡王胤祉也是文采出众之人、与文人相交甚广,这些人去文人墨客荟萃云集的江南,无疑就是去监视江南文人风向、并为皇上的功绩声望造势。至于八贝勒是被太子等势力排挤出京,只捞捞安抚江南文人的功劳,京中的诸事就不必想沾手了。唉,所以说在朝堂上混,想要中立绝非容易的,否则就像八贝勒一样明明是有大功之人,却偏偏被沦落到陪衬的,不少官员心底叹气着。 在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中,胤禩欣然接旨,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让旁人不得不赞一句好风度,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朝堂上能做到这样荣辱不惊的人也不多啊。而索额图、明珠两人又在心底对胤禩多了一份忌惮,单说喜怒不形于色这一点而言,太子与大阿哥不及八贝勒啊,此子不容小觑。 下朝后,又有太监来传旨意,称太子已在毓庆宫中备下酒席邀众兄弟一起为胤祉、胤禩二人送行,胤禩只得应下。酒宴上又是一番明争暗斗、言辞交锋,太子名为鼓励实则威吓、大哥暗含挟制、三哥奚落、老四隐藏不满……觥筹交错中胤禩少不得一番斟酌应对。原想着再好好叮嘱叮嘱留京的九弟他们,也只得等明日了。 三日后京郊送行时,不少官员都来了,不便来的也安排人手在那观望了。呃,也不是为了拉拢皇子什么的,原因嘛,这段时日八贝勒不是常有惊人之举吗,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呢,大家都是京里混的,总不能消息滞后吧。说白了,就是一堆看热闹的。 在大家的翘首以盼中胤禩带着八福晋出现了,没错,是八福晋,八贝勒居然带着福晋一块出京办差去了。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你此行多半就是个陪衬的,干多少事都无所谓,但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你看,别的皇子出京办差,偶尔带个格格都要充作丫鬟的,你咋就这么不懂事呢?现在我们总算懂了刑部的人为什么总对你那么无语,你这不靠谱的孩子就该交给你家皇帝老子烦去。 胤禩其实想的很简单,就是机会难得,带福晋出去游玩,至于其他重要吗?爷这辈子算是看明白了,皇子虽然能封为亲王、郡王、贝勒等等,可兼领六部差事、领兵出征、出京查案、治理河道、赈济灾民等等,但都是身份上好听,没实权,说白了就是一群顾问和监督。更关键的事清代皇子无旨意不得离京,所以你说爷这辈子带福晋出京游玩的机会有几次,更何况这次去的还是风景秀丽的江南,可不得好好抓住吗!管皇父等其他人如何看,反正胤禩看着自家福晋兴奋难捺的表情,觉得值了。 《望海潮》柳永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三吴指吴兴、吴郡、会稽三处,而钱塘即杭州。词中称钱塘为‘三吴都会’,正说明了杭州一地在东南一带、三吴地区的重要性。“烟柳画桥”写出了街巷河桥的美丽,‘风帘翠幕’道明了居民住宅的雅致,再有‘参差十万人家’、‘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足可见杭州人口富庶、经济繁荣。被白堤分成里外的西湖,远眺有灵隐山、南屏山、慧日峰等重重叠叠的山岭,近观又不乏清秋桂子、曲院风荷、柳岸莺啼、平湖秋月等美景,既有渔翁吹羌笛、莲女唱菱歌的寻常百姓之乐,也有乘马□□、饮酒赏乐、啸傲山水间的达官贵人之风流……” 从京城出发后,胤禩还真如人们猜测的那般,一路上将事务俱都交给三哥诚郡王胤祉与李光地、于成龙等官员来办,绝不抢机会表现,十分心安理得地陪着八福晋游玩赏景、采买各地特产了。这不,眼见着要到江南了,还兴致勃勃地给毓秀普及起江南各地的风土人情了。 八福晋毓秀也不是扭捏矫情的人,知晓胤禩无意朝政,便夫唱妇随地跟着胤禩游玩了一路,愈发显得整个人神采奕奕、明艳动人。 “以前只道,汉人诗文歌赋是晦涩难懂,今日听爷这么解说,方知其中妙趣,那般如画的风景描写当真是叫人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一览其景色呢!也难怪有金主完颜亮听闻了《望海潮》,倾慕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之美景,遂起投鞭渡江之志,而后起兵攻宋的说法了。” “《鹤林玉露》中确有此种说法,江南好风光是诱因之一,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江南的民熙物阜、升平气象太过有吸引力了。中原汉人虽不如八旗兵强马壮,但其文化繁荣、物产富庶却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不得不加以重视。” “或者说满蒙汉各有千秋,但也不能任由彼此各从所好、各骋所长,还得想方设法促成勠力同心、和衷共济的局面,太难了。不过,我倒有个问题想问爷了。”毓秀狡黠地笑了。 “可以不问吗?”这表情不是什么好事吧。 “不可以!说起来咱们满洲姑奶奶多是爽利泼辣,汉人女子却是柔婉多情,不知道爷喜欢哪种呢?” “这个嘛……”胤禩故作迟疑状。 毓秀顿时炸毛了,“你犹豫个什么,难道还有别的想法?” “呵呵,世间女子自有千万种风情,但与爷何干,爷最喜欢的自然是自家福晋,爷的结发妻子你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足矣。”胤禩深情地注视着毓秀。 毓秀的秀脸一点点地涨红,红晕很快就布满了整个脸颊,眼含风情地与胤禩对视着,又被反将了一军,不过心里美美的。 注意到诚郡王、李大人、于大人那边传来的不淡定的眼神,高明、红云等八贝勒府的随从们俱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目不斜视、心无旁骛的样子,心底暗自嘲笑,没见识,不就是伉俪情深的夫妻在调情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们才不会承认自胤禩大婚后他们也屡屡被闪瞎眼过,到现在才稍稍淡定了些。不过爷、福晋你们能收敛一些吗,在府外咱还是低调一点吧,毕竟还担着办皇差的名义哪。 ☆、第十九章 在胤祉、胤禩等人南下的路上,京中的消息的传递也并未曾中断延误,尤其是关于朝鲜之事的。今日终于接到消息,朝鲜使臣拜见圣上,先是感激涕零,大清仁德之举惠及属国灾民,不至有妻离子散、饿殍遍地的惨境,乘此恩情,朝鲜上下铭记在心。然朝鲜国小民弱、弹丸之地,又有灾情未缓,恳请遣派上万壮丁赴清,一则以绵薄苦力聊表心意,二则予朝鲜生民一线生机。其言辞之恳切、情感之真挚,令朝中大臣无不动容。圣上婉拒之,朝鲜既为属国,大清自不会冷眼旁观,救济乃是常理,不必挂怀。朝鲜使臣又几次陈情,以黎民生机求之,圣上方才颔首,命礼部尚书汤斌协助理藩院与朝鲜使臣商定具体事宜,户部、工部、兵部众人也一应开始准备朝鲜壮丁入清的种种琐事。 胤祉、李光地、于成龙等人听闻后,俱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已经做好了与文人学子舌战的打算,但朝鲜如此有眼色的举动,确实能少费许多口舌之争了,接下来的事容易多了。 置身事外的胤禩嘴角抽了抽,虽然他提议时就想到了朝中众人必然会将此事做得冠冕堂皇、光鲜亮丽的,让朝鲜主动开口是最好的办法,但让朝鲜那方把话说得那么甜、姿态摆得那么低,还玩了一出三请三辞的把戏,真是不能轻视了这些朝廷里的老狐狸啊。 我是杭州到了的分界线 清世祖顺治入关之后,在杭州城西沿西湖一带建造了旗营,百姓称作“满城”,共辟有六座城门,总占地1436亩,成为杭州的“城中城”(民国初年被拆除)。进入杭州城后,胤祉、胤禩带家眷并属下佐领等旗人入住满城中,而李光地、于成龙等汉族官员则前往驿站。 “八弟”,胤祉突然出声叫住准备进院的胤禩,“今晚可有空陪三哥小酌几杯?” “三哥诚意相邀,弟弟自是乐意奉陪的。”胤禩答道,完全没有头绪,三哥一向与自己少有交集,莫名相邀是为了差事吗? 临近傍晚时分,胤禩来到诚郡王院中,石桌上早已备好了酒宴,只有胤祉与其贴身太监林庚二人在场。这是一处平日里练习箭术的院子,空旷少物,仅有一处石桌石椅供人休息,旁边有一小湖,对面十米是箭靶,院中情形一目了然,在此说话,不必担心有人暗中窥探,真是一处难得的好地方。 胤禩与胤祉视线交汇,心中了然,命高明与林庚二人在院子两端站定,以防旁人接近,也不必担心被听见言语。 “弟弟,一直以为三哥是清高风雅之人,今日这院子似乎不合三哥的品味。”胤禩出言试探。 “呵,八弟也是宫中皇子,不会天真地以为眼见便是真吧?”胤祉微微一笑,与平日那副自视甚高的模样大相径庭,很是随意,“而且八弟这两个多月的变化也让三哥很是惊奇呢?” “是吗,可能经历了生死大劫,尝过了人情冷暖,想法是变了些。”胤禩不动声色的回道。 “若是旁人,自是正常;可八弟见多识广,又岂是轻易能动摇的?”胤祉不在意胤禩打马虎眼儿,若是心计浅薄之人也不值当他特意招待一番,“人贵有自知之明,这句话,八弟如今可是领悟?” 胤禩自然听出了话中的机锋,作为皇宫中出身最卑微的皇子,被人算计性命是常事,突然有那么大的转变十分反常。还不是明白了在皇父的心中太子与他是天壤之别,有了这份自知之明,行事手法自然也就大不同了。 “还真是从没发现三哥是这般通透之人呢!” “意外?论排序,我可是紧邻太子的弟弟,从小就看着皇阿玛对太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嫉妒、不甘甚至是更激烈的情绪不比你少过。”胤祉幽幽地回忆着,“年少之时更是见过后宫里因太子掀起的腥风血雨,而且我是母妃唯一活着的儿子了,与其争取那份不可能,还不如想想自己能得到的。” “三哥,你,今日为何……?”既然你一直都看得通透、伪装的完美,为何今日还要再破例提点我呢? “你既然能看破,我又为何不给自己争取一个盟友?八弟,我信自己的眼光,也歆慕你与九弟他们的感情,未来如何尚不可知,但三哥我想要另一种可能。” “三哥,纵使你我合力,也未必能做到。” “这点我很清楚。八弟你一直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之人,但从不打诳语,也不屑虚情假意,所以我才敢在你身上冒险。许多事情即使看明白、想清楚了,终究还是不甘心呐。” 胤禩沉吟片刻,端起酒杯,“三哥,酒入柔肠何须言,弟弟敬你!” “好,今夜不醉不归。” …… 世人看人生,不过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痴人说梦。谁能看个清楚,说个明白?胤禩轻叹一声,身在皇权迷瘴中,他未曾看透的,何止是皇父啊!前世今生一直以为三哥是那酸腐的文人,轻视他的出身才经常出言奚落、嘲讽。如果没有这偏见,细细思量三哥的话,有哪一句不是事实,其中更是有不少隐晦地劝诫自己不要太执迷皇父看法的好意,只是自己从没意会到。 前世每次皇父到塞外行围、祭陵时,三哥都有跟从,四十六年皇父亲临三哥府邸举行家宴,而后每一年都成了惯例。四十七年一废太子时,皇父惩治了多少太子周边的人,却称三哥不曾怂恿。大哥阴谋魇镇太子的事,被三哥告发,皇父深信不疑。四十八年复立太子,三哥进封诚亲王。五十一年,再废太子,三哥却被赐银五千两。在太子的二次废立中,始终不曾被皇父责骂,三哥可是独一份哪,这份能耐他和其他兄弟前世怎么就都给忽略了? 不过是三哥一直都摆出一副文人相轻、眼高于顶的样子,老师、门客、相交之人俱是学者与无功名的布衣,像陈梦雷、周昌言等那些不曾被他们这些热心皇储的兄弟看到眼里的人。所以他们才会将三哥视作没有威胁,还暗地嫌弃三哥尖酸刻薄的性格,哪知都是假象! 文学、书法、骑射,三哥都是兄弟中的佼佼者,出塞围猎时也曾和皇父比试的不分上下。三十七年代皇父在孔庙祭祀;五十八年皇父圜丘祭拜后,独独让三哥再行礼;主持编纂了《律历渊源》和《古今图书集成》两部巨著;平日许多政务也处理的相当妥帖……有此种种迹象,若皇父传位于三哥,士林毫无阻碍不说,想找出一条实用的反对理由也不容易。 三哥,你真是给弟弟上了一课啊,如此的深藏不露。但这次弟弟信你! 敏妃曾对你母妃荣妃口出恶言,你便在敏妃之丧未满百曰里剃发,不惜因此降为贝勒;雍正为显他皇威把众兄弟的“胤”改成“允”,你便故意向苏克济索贿以作挑衅;雍正愈是看重十三,你愈是不给面子,葬礼迟到、面无忧色,何惧你夺爵囚禁……我敬皇父是孝,你雍正有何资格让兄长为你折腰!就冲你这份风骨洒脱,就为你多次暗处提醒,三哥我敬你!未来如何我们都不能预料,但我愿与你联手,无悔亦无惧! 相隔不远的院落中,林庚扶着胤祉走向房间,将备好的醒酒汤端来,没忍住出言:“爷,今日喝得可不少?”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海内贤豪青云客,就中与君心莫逆。回山转海不作难,倾情倒意无所惜。爷这酒喝得值!”胤祉心中只觉畅快不少。荣妃也曾是皇父极为宠爱的女子,生了皇阿玛第一个儿子,可五子一女中却只活下了皇姐与自己,自此平淡看透宫禁事变,将全部精力用在抚养孩子上,沉寂后宫。从当初的七嫔之首到后来的四妃之末,前朝后宫的凶险权诈他看得分明,所以他深知皇阿玛的薄情,也学会了矫情饰作,才在风云诡谲的后宫前朝存活至今。可凭什么要一直受这窝囊气,他还是不甘心,尽管希望渺茫也一直默默经营着。近来八弟的不按理出牌让他看到了转机,就冒险一次、放纵自己的心意,或许真的有那一天能不再被这皇子身份桎梏,去随心所欲走这人世一遭。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查资料发现三爷虽然参与夺嫡了,但没怎么被康熙折腾,突然有了三爷深藏不露的想法。所以果断将三爷拉到八爷的阵营里,给八爷一个盟友。 再有,康熙是渣爹,把太子从小捧得高高的,其他儿子早有不满,三爷是其中之一。后来当太子越来越趾高气扬,三爷也有了小心思,刚好又发现了八爷的变化,决定联手。 ☆、第二十章 与胤祉相谈甚欢后的几日里,胤禩等人召见了浙江巡抚、江苏巡抚并众位地方知府,传达了康熙的旨意,详谈了朝鲜事务与地方文人学子的管理等等事务。期间胤祉与胤禩常有观点相合,看在他人眼中是二人常常谈诗论文、关系日渐亲密。约半月有余,京中对朝鲜民夫诸事商定结束,消息传到江南,胤祉间或约见当地学士清谈,胤禩则借此机会带着毓秀游走在杭州的酒楼茶肆等文人荟萃之地。 毓秀今日更是难得地穿上了汉服,一身大红色菱花纹襦裙,愈发衬得脸如白玉、颜若朝华,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十五岁正当韶龄,眉目间又隐然有着一股寻常女子不曾有的英气,当毓秀笑吟吟地望过来,胤禩只觉天地万物都在那灿然生光的绝丽容颜下黯然失色,眼前人是说不尽的美艳多娇。美人有许多种,柔弱似柳、清高如兰、浓艳若海棠,毓秀则与玫瑰相配,绚丽又妩媚,尽情肆意地绽放。胤禩走上前,挑出一枝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替毓秀插在发间,恍然才懂得了《诗经》所言“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之意。 “天下西湖三十六,就中最美是杭州。”这句千古以来就被人们流传的话,道出了杭州西湖的极致美:晴天水潋滟,雨天山空蒙,早霞晚辉皆可变幻成景,春花、夏荷、秋月、冬雪各具美态。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为西湖书文写诗,名作流传。 西湖孤山脚下有一座酒楼名为“楼外楼”,更是江南文人青睐之地,乃一位落地文人所开,名取自“山外青山楼外楼”,悬一副“一楼风月当酣饮,十里湖山豁醉眸”楹联,很是一番文化情趣。西子湖畔、孤山麓下,景色清幽,文人骚客云集,有佳肴与美景共餐。 胤禩带着毓秀就坐在这楼外楼中,点西湖醋鱼、宋嫂鱼羹、东坡焖肉、八宝满口香、西湖莼菜汤等杭州风味菜来品尝,十分逍遥惬意。 “哼,蛮夷就是蛮夷,不识教化,这等下作事都做得出来,泱泱大国的风范都被丢尽了。” 不远处酒桌上一男子突然高声喝道,把同桌几位低语的同伴都惊到了,慌忙出言。 “孔兄慎言!” “哈哈,孔兄这是醉了,竟然胡言乱语起来了。” “各位见笑了,我们这位兄弟喝多了,喝多了。” 这孔兄大抵也是这里的名人,周围的人见出言的是他,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纷纷也打着哈哈。“没事,这里的花雕乃是苏杭一绝,让人难免贪杯嘛。” 可那几句话,却是勾起了众人谈论的兴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起来,酒楼中顿时嘈杂起来,各路言论也进了胤禩与毓秀的耳中。 “也不知皇上是何想法,怎么就让朝鲜人来修黄河了呢?” “听说是朝鲜使臣几次恳求,皇上推脱不过才答应的。” “许是感激大清赈灾及时才有此念头吧,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靖之兄,有所不知啊,听闻此事是皇上的八阿哥先上的折子,那是朝鲜使臣还在路上呢。” “所以这事是皇上授意的了,还真是……真是……,唉,难怪孔兄那么大的气性呢。” …… 果然,这些一向推崇宽厚仁德的孔孟之道的儒生,不是好糊弄的,言辞间多是不认同啊。胤禩眼神微沉,毓秀悄然握住了胤禩的手,一弯翦水秋瞳略带担忧的望过来。胤禩浅笑,回握住毓秀的柔荑,以作安抚。 文人学子也许清高,却也不是无欲无求,他和三哥他们早已有所布置。那些交头接耳的文人中,有他们布好的暗桩,现在朝鲜之事才刚被民间知晓,还不宜有大动作,接下来的时日里这些人会出力将风向一点点扭转过来,自然且了无痕迹,方才可笼络住这些江南文人士子。至于那些言辞过激、冥顽不化之人,也只能…… 那厢孔廉安却没有被友人劝服,言谈中情绪越发地激动起来,声音更是蓦地高昂起来:“怎么还做得说不得了,古往今来,我孔廉安就没有听闻过这等事,我巍巍华夏、礼仪之邦,如今却出了这等沽恩挟惠的丑事。苍天无眼、圣上不明啊,八贝勒,巧言令色之徒,误我大国泱泱风范。” 酒楼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早知这孔廉安就是一迂腐书生,久试不第后,人也越来越刻板固执了,可怎料他今日竟能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这般行事?不是有消息称圣上派了诚郡王、八贝勒两位皇子出京了,万一……还不知会惹出何等祸事呢? “啪!”毓秀听到那姓孔的书生这般诋毁他家爷,气得不轻,狠狠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神一凛瞪视着孔廉安,冷笑一声,“无知无能之辈,也配谈国事?” 那孔廉安本就情绪激动,兀的被一女子嘲讽,额头青筋暴起,“尔一妇人竟敢……” “妇人怎得?”毓秀厉声打断,“难道你不是你娘生养的?最烦你们酸腐文人了,只要没道理了,就拿妇人说事。怎得,孔孟之道就教你这般忘恩负义,轻视自己的母亲了?” 酒楼里从掌柜小二到文人食客都被这出人意料的发展给怔住了,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了。那孔廉安更是被气得脸都绿了,胸口一阵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粗声道:“我……我无理,我倒要知道知道我哪里说错了。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非得让你这无知妇人见官,好好学习三从四德。” 胤禩见这姓孔的书生竟敢威胁毓秀,那一向如春风拂面般的笑容瞬间冰封,周身的气势愈发渗人,一旁随侍的高明和红云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暗暗地记下了那书生模样,心知自家爷是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刚刚毓秀突然发难,胤禩没有阻止,何必让毓秀憋气呢,索性就让她闹去,反正有他护着呢!再者,看到毓秀如前世一般再一次为他挺身而出、仗义执言,胤禩的心里熨帖极了。 “你不就是对皇上这次同意朝鲜派壮丁来修缮黄河水务、开垦关外良田的旨意不满吗?”毓秀最气这书生出言诋毁他家爷了,不过如果只争他家爷上折子这事却会落了下乘。 得,这位也是不管不顾的主儿,不过看那周身气派、还有相公与随从等架势,可不像是一般人,这事掺和不得:酒楼的看客们心中暗自计量着。 “有何不对吗?‘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赈灾济民本是彰显我大清泱泱风采,怎能挟恩图报呢?” “呵,原来是个不会读书的!” “你!” “‘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只是教诲人们不要对自己施出的恩惠念念不忘而已,可没教你别人报恩时不接受。若非如此,说上半句‘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不是矛盾了吗?如果施恩者一定不能接受回馈,何来报恩之说?” “一派胡言,你这是曲解圣人教诲。报恩重在心意,岂能是俗物?再者,这国家大事哪是你这妇人三言两语就可说道的。” “妾身不才,也曾读过《礼记·大学》,知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说。其余不敢提,可这家务事也懂得一二。若说这邻家有难需银两周转一二,妾身纵是个大方有财之人,也不敢将三五十银两白白给了,这‘斗米养恩,担米养仇’的道理不需妾身向众位解释吧。家国天下,寻常人家还需礼尚往来,国家就更不能当冤大头了吧?” “妄言谬论,纵然是朝鲜要回报恩情,不是还有上贡,让属国壮丁来做苦力,实在是过分之举了。”孔廉安的语气已是渐渐弱了下来。 “朝鲜遭灾还要上贡,书生你这举动确定不是雪上加霜?”毓秀嗤笑,“众所周知,朝鲜如今大灾刚过,虽不是饿殍满地,但百姓想要果腹还是很困难的。来大清虽是做工,可衣食无忧,这明明是大仁大义,到了你嘴里怎就变得不堪了?要我说,你这书生才是无事生非、居心不良呢!” “胡说,我这是心忧天下。” “忧天下?说这话,还真让人好笑。沙俄侵犯雅克萨时,不见你投笔从戎;黄河水患灾民哀嚎时,你又不曾出过力,就只会动嘴皮子的本事吧。”毓秀不待孔廉安回嘴,接着道,“当今圣上一代明君,一直主张轻徭薄赋、与民生息,整顿吏治、督察河工,哪一项不是心系天下之举,岂是你可质疑的?黄河等每遇大水之年就横流泛滥、淹没民田,修筑是势在必行,若听你之言,有朝鲜闲赋之民不用,却要征用我朝正忙于农事的百姓吗?再有关外良田若能开垦,国库粮草富裕,今后遇灾赈济时也可多活几数黎民,不更是大功一件吗?你现在倒是说说,圣上此举为何不圣明?” 孔廉安被说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这明明就是有损国威的举措,可一时间也被毓秀逼得无言以对,又想到是被一妇人给逼问住了,更是羞怒不已。 酒楼中其他人士倒是看了一出好戏,有对毓秀所言深思的,也有摇头叹气毓秀不守妇德、妇言的。不过也没有像孔廉安那样出言辩论的,文人自诩清高,与女子争锋相对总是颜面不好看,更何况这妇人牙尖嘴利的,也不一定说得过啊! 胤禩见毓秀言辞凿凿、气势十足的,心里暗自欣慰,自家福晋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没吃亏,还斟了一杯茶递到毓秀嘴边,让毓秀就着他的手呷茶解渴,全然没管周围文人那满脸不争气的表情。不过,气氛还是得缓和一下的,可不能让旁人事后非议毓秀,胤禩眼色凛然地扫视周遭一圈,不动声色的将自身气势放出,肃穆平和却像浩瀚大海一般深不可测,酒楼众人不由地心头一跳、有些拘谨起来。 “夫人,不必激动。当今圣上广开言路、为民着想,所以今日各位士子方才敢各抒己见,也是一片为国效力之心。夫人刚刚言语中所说的国家大义,在座各位自是懂得。” 胤禩淡淡的话语好似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吹散了刚刚僵持凝重的氛围,酒楼中又恢复了一片嘈杂。 “皇上深谋远虑,以民为本,我等确实不及啊。” “嗯,许兄所言甚是。” …… 作者有话要说:  楼外楼菜馆始建年代有清道光、同治、光绪三说,一般多认为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一说比较可靠。作者是个起名困难户,在文中直接拿来用了。 ☆、第二十一章 游杭州,最惬意莫过西湖泛舟了。饭后,胤禩与毓秀登上画舫,悠悠地向湖心划去,闲闲地倚在窗边,看着湖滨、楼宇、柳枝、游人渐渐远去,听着舷边哗哗的水声,带着绵绵情思看那断桥如月、白堤似线,在一湖浩浩渺渺的秋水中慢慢品味西湖历代名人轶事…… 眼前如斯美景,毓秀此刻却是有些观之无味,刚刚在酒楼里一时气急发飙,与那书生争辩,好像有些不妥。爷是被皇上派来安抚江南文人的,自己一个女人却那样不留情面地申斥,要是把那些小性儿的文人给激怒了,会给爷办事添麻烦吧? 见胤禩流连西湖美景、不见苦恼的模样,毓秀还是有些心虚,殷勤地走到书桌边,拿起墨锭磨好墨,带些讨好地问道:“爷,不如给眼前西湖山水作一幅画,也好回去孝敬额娘?” 胤禩早就注意到毓秀偷瞄自己的小心思了,明明是为他出头,事后却又担心给他添麻烦,这副娇蛮又贴心的小模样真是让他止不住的爱怜。胤禩伸出手将毓秀拢入怀中,“福晋刚刚在酒楼中可是威风凛凛哪,爷看着都有些心怵,现在怕了,嗯?” 毓秀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不敢抬头。 胤禩俯身轻轻地吻了吻毓秀的眼睑,在耳边低声呢喃:“福晋像只胭脂虎般护着爷,爷心里十分欣喜。” 毓秀一向就是那吃软不吃硬的人,被胤禩这么柔情地安抚着,羞赧得耳后根都红了,轻咬了下红唇,小声嘟囔:“你可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向着你了。” 那句“我的人”显然很让胤禩开心,眉眼笑得更弯了,将书桌上东西随意一扫,倾身吻上了毓秀的唇。 “干什么呢,大白天的?”毓秀的声音微喘,又刻意压得低低的,生怕被守在门外的人听到。 胤禩却只觉满腔情义无法抑制,不理会毓秀细微的抵抗,继续亲吻着白嫩的耳垂一路向下,手掌也不老实地从短袄下探了进去…… 门外守着的高明和红云,不多时便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也只得作耳聋嘴哑状,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好似屋里的人谈着正事一般。 …… 紫釉狮耳熏炉中散发着清幽的苏合香,将室内糜乱的气味冲淡了几分,书案后毓秀一副慵懒的样子靠在胤禩身上,脸上难得的带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情态,胤禩也是略微尴尬的表情,眼神也有些闪烁。半晌,帮毓秀理理衣裙,声音带着几分低沉,“别恼了,是爷不好,下次会注意的。” “你还敢有下次?”毓秀是真觉得难为情,她就是再泼辣随性,也还是个十五岁的新妇,那曾想到这般胡闹,尤其这还是在外面呢。 胤禩低咳一声:“爷也是心悦你,一时情不自禁了。” 毓秀的脸仍是羞红一片,瞪了胤禩一眼,站起身来细细收拾着身上的衣裙,心底却又有一丝喜悦悄然浮上。 好不容易才将屋中恢复原状,胤禩与毓秀各自端起茶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方才唤了高明等人进来。 …… 翌日胤禩来到胤祉书房,待下人上茶后,抬头就见胤祉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咳,三哥很闲?” “哪里,比不得八弟,美人相伴畅游西湖,还传出了一桩红颜暴怒谈国事的美谈。”胤祉挑挑眉,呵,以前还真没发现他家八弟是这么个妙人,看那小日子过得丰富的。 “……”这是风水轮流转吗,昨晚被恼羞成怒的毓秀赶去睡书房了,今天又被三哥揶揄,重生后好像是逗弄毓秀有些过了,胤禩小小的愧疚了一下。 “三哥,今日借你手下林庚一用。” “嗯?” “民心可用,民心亦可畏;对国家如此,对文人亦管用。” “八弟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哪”,胤祉稍作思量便明白了胤禩的打算,不过,“以前还真是不知八弟也是怜香惜玉之人,这般不惹辜负美人恩哪?”确定此举不是因为要给你家福晋收拾乱摊子才想出来的。一一+ “……”三哥,你够了,不要因为结盟了就不遮掩你爱看热闹的恶劣性格。“弟弟哪里比得过三哥的才高八斗,苏杭美人风情万种,才子佳人的故事最是流传了,三哥才不该辜负呢。”信不信我翻脸,给你整一段风流韵事流传民间去! …… 说起江南,那可真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山清水秀、莺啼燕语的美景与富庶殷实的生活使这里文人荟萃、才子辈出,就连普通百姓都能说出“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等等的孔孟之言。所以啊,江南的街谈巷议里,既不乏对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的热衷,也少不了对国家大事的慷慨陈词、指点江山。 前些时日,皇上派两位皇子来杭州,早就聚焦了诸多视线,就等着发生点什么,好给大家茶余饭后增加点谈资。前日那西湖边最负盛名的楼外楼里,有一年轻貌美的妇人意气激昂地与书生辩论国事,还不待众人脑补出一段佳人才子的风流韵事来。昨日又有消息流出,那朝鲜的事根本还没商定好,但修缮黄河和关外开垦两件大事已经是势在必行了,若是朝鲜那边有意外,就得征召徭役、增加赋税了,而且江南一向富庶人多,更是跑不掉的。 什么,这消息是不是真的?这可是我那在知府家做工的三表姨的大舅子的二姑母的嫂子说的,能有假! 就是就是,我家那口子的哥哥可是知府家的小厮,昨日三阿哥和八阿哥就找咱们杭州知府说这事儿了。要不是我那舅兄机灵,躲在假山后,还偷听不到两位皇子身边的太监公公讲这事呢? 这么说起来,前日楼外楼里那妇人可是说过,皇上是为了减轻百姓的徭役才不得不同意朝鲜那事的。你们说这些文人反对,皇上会不会反悔不用朝鲜人,让咱们出钱出力了? 难说,这些文人都是以后当官的,皇上没准会听他们的话。 什么,这些文人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他们免税免役了,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不行,这事我们不能由着他们乱干。 嗯,没错,我得找我那婶子家的举人兄弟说道说道,这几年日子才好过一点,万一赋税涨了,还拿什么给儿子置办好彩礼! 对,对,我也得跟那常来我这儿买煎饼的秀才媳妇说说。 …… 不过几日的功夫,杭州城中的风向就变了,文人士子们发现他们的日子突然不好过许多。谁家没个七大姑八大姨的,秀才也要在世情百态中生活,被周围人群用一副不认同的表情包围着,那日子也怵得慌。有心跟人们讲道理吧,皇上要做的事怎么可能真的被他们三言两语给阻止了,对方却偏偏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驴我”的表情,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的道理我们还是懂的。真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这些见识短浅的愚民,怎么眼里就能看见些蝇头小利呢,国家大义全然不顾了? 而且前几日明明诚郡王和李大人、于大人等,还十分热络地接待他们这些文人了。这几日却什么动静都没了,投贴拜访吧,也没再能登堂入室了,下人总是一副大人忙于公务、没有空暇的口气。莫非他们这几日的言谈已经惹怒了上面,还是朝鲜的事真的有变化?哪个都不是好兆头啊,万一……打住,不能想了,赶紧想办法补救。 巡抚院中,胤祉、胤禩正与几位大人品茶论事,对这几日杭州城中的变化,心中是各有思量。 胤禩虽是筹划一切的人,但此刻心中也很是震惊。他也是想起现代那些见闻以及李佳说过的人民解放战争,才想出这对策,但万万没想到效果是这么的惊人,连一向自视甚高、软硬不吃的文人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招架不住了。民心、民力当真是轻视不得,尤其是他们满清王朝! 胤祉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果然八弟不是个简单的,这谈笑间就扭转局势的本事!皇家兄弟里出了这样一个人物,也不知未来是祸是福?庆幸的是,八弟秉性纯良,自己也与他结盟了。 李光地、于成龙与浙江巡抚张敏,暗暗地对视、询问,他们几个汉臣能做到现在这样深得皇上信任的地步,自然是凭着各自的本事与对皇上一人的忠心。但是如今朝中太子与大阿哥斗得旗鼓相当不说,这三阿哥和八阿哥也不是简单的,朝堂未来的局势真是不可说啊。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还是得少说、多看、慎行哪! “此次差事,杭州这边如此顺利,真是辛劳各位大人了。”胤祉端着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恭维着。 “哪里,哪里,诚郡王、八贝勒才是费尽心力了。”李光地等人自然是不敢居功。 “是啊,如今这杭州文人中风向已变,再稍作安抚便可。” “皇阿玛一向看重江南各地,杭州既已安好,接下来苏州、扬州等地还得靠李大人、于大人两位继续辛劳了。”胤禩说道。 “为皇上办差,不敢言辛苦二字,与诚郡王、八贝勒共勉了。” …… ☆、第二十二章 《墨子大取》云:“利之中取大,害之中取小也。害之中取小也,非取害也,取利也,其所取者,人之所执也”,直言了得地指出了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而“势者,利害之决也”,因此现实生活中若要做得人上人、成就非常事有三种方式:造势、借势、顺势。造势就如做文章伊始时的谋篇布局,要营造出有利于事情发展的局势、人脉和气场等;借势是在对大局的准确判断中迅速出手、乘势而上,借力、借机都可;顺势者,就是人们常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本质上是避逆势、顺时势,然后从中得利。 胤禩在杭州百姓中放出各种消息,便是造势,因为关乎切身利益,所以朝鲜一事成了顺应民心的政策,百姓的意愿成了一股任何势力都不敢轻视的力量。而杭州文人学子面对浩浩荡荡的民意,反对已经成了蚍蜉撼树之举,为名也好,为利也罢,都只能顺应局势,摆出支持的态度。之后诚郡王、李光地等众位大人就能乘势而上,将杭州一地已成的态势扩散到江南甚至全国文人群体中,最终使朝鲜一事成为众□□誉的利国利民之举,康熙皇帝也成了体察民意的圣明君主。 至此,胤禩等人江南之行的任务也算是功成,只要在接下来的时日中注意江南一带文人的动向,并加以引导便可。此次胤祉与地方知府的动作可谓是奇、快、准,不但收服了江南文人与百姓的支持,也没有给红花会、白莲教等反清势力可趁之机,消息传回京中也安了康熙与朝臣的心。几日后便派原先的赈灾大臣陶岱与朝鲜使臣一道,由阿兰泰大将军领军随行,前往朝鲜都城汉阳。 *我是一条没有名字的分界线 “……所以啊,现在在杭州城中的百姓都私底下称赞圣上和咱们爷呢,说是体恤……” 毓秀嘶啦一声把手上的靛青色海浪云纹织锦给扯裂了,将正说话的红岚给吓了一跳,忐忑地看了一眼福晋,果然是一副想发怒的样子。她说错什么了吗?红岚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红云,只见红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言语了。红云暗想,可能还是那天西湖上的事吧,福晋毕竟是女儿家面子薄,这是羞的。 就不该对这冤家心软,让他再睡书房去好了,明明早就想到了主意,那天在船上看着自己担心他不说还……听红岚说了外面的情形,毓秀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就是一阵羞怒。 胤禩一进门就迎来了毓秀的一声冷哼,还有红云等丫鬟好自为之的眼神,心下暗自警惕,呃,这是哪里惹到福晋了,他可没跟着三哥去那风月场所的! 脸上的笑意再柔和两分,坐到毓秀身边,温柔地牵着她的手,眼神里也带上几分温情,语气和煦地问着“有什么烦心事了?”前世毓秀最吃他这一套了,有几次被他气着了,他用这表情一讨好就服软了。 果然刚刚还盛气凌人的毓秀,气势一下就弱了许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甩开胤禩的手,“烦心事?我最烦心的就是你了。” “嗯?那福晋给爷说说,是哪里不好了,爷去改改?” “去,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就会拿话哄我。” 胤禩笑而不语,从袖中掏出一物放到毓秀手中。 毓秀拿起一看,是一根玉簪,上品羊脂白玉雕成,质地纯洁细腻,色白呈凝脂般含蓄光泽,簪头一朵玫瑰花悄然绽放,花瓣层层盛开,近看里面芳蕊茸茸,造型简约清雅又不失别致。那玫瑰雕刻的十分逼真传神,宛若真有一朵洁白淡雅的白玫瑰盛放在眼前,甚至让人想近前一闻芳香。这白玉无瑕,又配上鬼斧神工的雕工,可见那送物者的情深意笃。 毓秀爱不释手地小心把玩着这玉簪,好似有一股甜丝丝的甘泉浸润心田,顿时心花怒放,喜悦飞上眉梢。 “从哪里得来的,京中也很少能见到这么好的?” “杭州玉缘阁的手艺向来有名,爷拜托杭州知府找来里面的一位老师傅,与他商议了样式,特意订做的。”毓秀脸上嵌着梨涡的甜蜜笑容,如春风拂落一树棠梨花,让胤禩沉醉,低缓地吟道:“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屋外兰桂飘香、秋意阑珊,室内一片旖旎、柔情绰态。 *我是调情完毕、正事开讲的分界线* 民间有言称“在浙言商,首推丝绸”,可知杭州一地丝绸商业之繁荣,这里“机杼之声,比户相闻”,所产丝绸质地轻软、色彩绮丽、品种繁多,有绸、缎、绫、绢等十几类品种。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吟诗盛赞“丝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明代时杭嘉湖地更是被誉为“丝绸之府”,至今清河坊一带鳞次栉比的稠庄还是全国各地商人慕名而来的地方。 两世为人的胤禩,商业眼光是有了一些,但论及经商之道还是不及毓秀和胤禟,来杭后便将一应事务交由毓秀处理。毓秀不负所托,这些时日已经将杭州丝绸商人的情况摸了个清楚,与胤禩商量。 “眼下杭州绸商以薛、钱、胡三家最为势大。薛家与江宁、杭州两地织造属交好,品相最佳,多卖于京中权贵。钱家几代杭商,走南闯北,在全国多地有经营。胡家是新起之秀,两代之前还是蚕农出身,生意人脉、料子花样等都不及前两家,不过难得的是很受蚕农、织户、染坊三方的信任,苏杭一带的中上人家是其主要客源。”毓秀稍作停顿,又建议道:“爷与九弟合力经商,皇子身份是利也是弊,慎重为上。薛家与江南三织造牵扯过多,若是插手恐有祸端;钱家与官场人士圆滑相处数载,商路畅通,手段高明,用之省力;胡家根基浅薄,若要用得趁手需耗些时日,但爷若还有其他打算却又多了几分忠心可用。爷看如何?” “这经商之事,爷实在是一知半解,福晋替爷斟酌一下,如果出口海外,哪家最是妥当?” “出口?可是大清海禁多年,除非走私,能卖出国外的丝绸是寥寥可数啊。”毓秀疑惑。 “爷目前也只是有些想法,此次征召朝鲜民夫在关外开垦,可使户部国库充盈,皇阿玛自是乐见其成。但两三年过后,那些开垦好的良田该如何处理,关外龙兴之地汉人不敢用、旗人不能逼,继续雇佣朝鲜人是最合适的。但是朝鲜灾年已过,若要再用,少不得有些补偿,让朝鲜国君权贵满意。朝鲜临海,有几处良港,若是运作得当,可借此开通大清的海外贸易。”胤禩解释道。 毓秀沉思良久,才说:“那便定与胡家合作。海外交易风险重重,太过名贵的反倒不合适,量多利厚最是可行,胡家的货源足可保证这一点,而且这两三年的时间也足够让胡家能为己所用了。外界看来,我们是不想与京中商铺背后的各权贵有冲突,才选了默默无名的胡家,做的也是普通人家的买卖。日后朝鲜贸易一开,也有了不善经营、另谋商途的借口,不会显得张扬、早有预谋。” “福晋深谋远虑,想的甚是周到。”胤禩点头认同,果然家有能妻好办事。 毓秀没理会胤禩的戏言,好奇地问道:“你当初上折子的时候,最终目的不会就是想开海禁吧?为什么?” “大清忌惮沿海反清势力,不想他们有与外寇勾结的机会,一直坚持海禁。但是这举措也许是一个错误,坐井观天,让大清对他国的了解越来越少,日后反遭桎梏。所以爷想慢慢改变,国内海禁不宜开,就先从属国朝鲜着手。”胤禩将想法透露了一些给毓秀,没说的是这也是他想留下的一条后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胤禩不知道自己的重生能改变多少,万一……他希望毓秀、小九他们能避过那一劫。 胤禩心底有着许多打算没说出来,毓秀不是第一次有这感觉,但也清楚皇家之事历来复杂难办,她明白胤禩的顾虑,将手轻轻附上胤禩的,“你有想做的事,我便帮你,夫妻一体,别忘了你身后有我。” 胤禩握紧毓秀的手,两人静静相拥,绵绵情意尽在不言中。 ☆、第二十三章 自八月底出京后已近两月,江南的一应事务都已打理完毕,胤祉、胤禩等人在十月底时踏上了回京的路途。上路之时,江南的阳光依然有些炙热,田地里金黄色的稻米一茬一茬地成熟着,树木依旧是青青葱葱的,偶然间才见几片凋零的树叶与枯黄的荒草,只有那一日日增加的清凉再告诉人们秋已深了。一路向北山野田间颜色渐变,一出江淮之地好似一夜秋风狂扫,雁阵惊寒、落叶纷纷,不再是清风拂面,带着沙尘的秋风一过寒意逼人,漫山遍野都已退去了绿色开始走向荒凉。北方的秋来得早,也来得猛,好似落叶才告知你秋来了,蓦然间就已经是深秋了。 毓秀在马车中看着窗外景色的变化,心情也跟着有些抑郁消沉,回京后又得开始那勾心斗角、逢场作戏的应酬了,实在是江南这些时日太过逍遥惬意、让人有些乐不思蜀了。不过看着车外与胤祉交谈甚欢的胤禩,毓秀缓缓扬起一抹笑容,算了,有夫如此,其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杭州出发,晓行夜住,到达直隶省也花费了七日的时间,毓秀一路舟马劳顿,又受气候变化的影响,明显有些食欲不振了,胤禩便与胤祉等人商量决定在省会真定多逗留一日,稍作修整再回京城。 直隶省,顾名思义是直接隶属于京师的地区,南去北来的客商云集此地,甚是繁华喧闹。胤禩等人歇宿在一处名为客来居的酒楼里,临街两层楼是食肆,后有小院若干,清幽雅静。门口小二打扮利落,肩搭一条白毛巾,殷勤招揽来往客人,见胤禩这一行车队停下,立刻上前询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七辆马车阵仗不小,为首几人俱是穿着华丽、气度不凡,随从下人四五十人,其中还有不少武夫,这一看就是达官显贵,可得好好招呼着,小二态度愈发殷勤,“咱这店在直隶可是数一数二的,住宿条件那是没的说,包你住的舒心,菜式花样多又美味,烧烤小羊肉、五奎园改刀肉、蛰头黄瓜盏这些特色菜,您可得尝尝!” 胤禩等人要了一间包厢,点了几道当地特色菜,留红云等人归置行李住宿。毓秀本有意回避,但胤禩看她这几日精神有些萎靡,不放心硬留下她来,胤祉不曾出言反对,李光地、于成龙有不满也只得无奈不语。席间气氛有些尴尬,忽然听到大堂里有些吵闹,瞬间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却见红岚有些难堪地与一粗衣短打男子对峙。 看旁边跑堂小二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胤祉兴味十足地一指门外:“你认识?” 跑堂小二看这些贵人没有发怒的样子,方才小心翼翼地解释:“客官有所不知,那男的叫卢火,是这城中卢铁匠的二儿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可惜前年发生意外被马车给撞折了一条腿了,没法子承父业了,就自己琢磨地做了些小玩意卖。我们掌柜的跟卢铁匠相熟,就放了一些在店里,偶尔有过往客人看着新奇,也买个一二回去哄孩子。今日是卢火来店里送东西的日子,应是不小心才惹到了那位姑娘,还望各位大人海量、不要计较。” 胤禩等人再望去,发现那男子手边倒着一根木棍,毓秀有些奇怪地说:“红岚个性活脱一些,也不会这般纠缠不休的啊,小二,你去把他们都叫进来,怎么回事问个清楚就是了。” 片刻后,红岚和卢火二人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雅间里,也不像闹事的样子。 面对主子审视的眼神,红岚有些窘迫地开口:“奴婢走得有些急,跟他撞上了,还以为是个登徒子,没想到他是腿不方便。又把他的东西给撞坏了,想着赔些钱。可他又说不值那么多,只拿了一点,奴婢这才跟他吵了起来。” 那卢火也是好性儿的人,帮忙解释着:“不是这位姑娘的错,也是我走路没太注意。而且这些东西真的不值那么多,不该多要的。” 李光地、于成龙二人听得连连点头,赞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视之有度,用之有节。这位小兄弟做的很对。” 毓秀想开口说些什么,被胤禩拉住制止了,让红岚道歉后便放那卢火离去了。那卢火不过是一十六、七大的少年,今日先是与红岚纠缠被酒楼食客围观,又遭胤禩这些大人物的注目盘问,十分的紧张,待听到可以离开时真是松了一口气,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让胤祉着实乐了一番,把红岚气得直跺脚。 饭后回房休息,胤禩让高明把卢火做的东西从掌柜那里要来,拿在手里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吩咐了几句。卢火做的都是一些木质的玩具,大多数是房子,也有一些看起来勉强像鸟、鱼、狗、牛等动物的,有些粗糙,由一块块小木板拼接成的,可以不断拆卸再组装,很稀奇。 胤禩向有些不解的毓秀解释,“那个叫卢火的汉人,看穿着打扮日子过得并不富裕,言行也有些拘谨,但是眼神坦然,也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原则。福晋即使觉得过意不去,想帮他一二,也得讲究下方法。” 毓秀若有所悟,“所以爷刚刚才派人去,请他来府中做事,让他凭本事谋生。” “这是其一,再有这卢火也许是个能人,这些玩意做得不算精致,但难得的是想法奇妙,能做出旁人想不到的东西,也是一份本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卢火刚撑着木棍走回家中,就看到高明站在院中,心里诧异,酒楼里不都没事了吗。等听高明说完来意,有些怔怔的,士农工商,这个时代工匠地位低下,那酒楼里的贵人会如此和煦地聘请他去做事,有些怪异。而且是去京城,他人生地不熟、又举目无亲的,可靠吗?只是看到一旁的父母、兄长,还有表情晦涩的嫂子,卢火心里一紧,算了去京城也是一条生路,不会再拖累他们了,更何况他一个平民百姓的有什么让那些权贵人士图谋的!点头答应高明,商定今日收拾好行李,明日一早就到酒楼,与胤禩的随从一道入京。当然等到了京中知道胤禩的身份后,卢火是如何的惊讶,就是后话了。 翌日,日头西垂、夕阳谢幕之际,胤禩等人终于回到了京城,穿过十字长街,与李光地、于成龙两位大人告别。胤祉兀得长吁了一口气,与胤禩相视一眼,彼此会意,明日开始又是一连串的硬仗要打了,他们皇子享受了这皇家的荣华富贵,也就注定离不开那权谋算计了。来日方长,福祸递隐伏,惟有绵力求之。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古代,文中的月份都是农历的。 ☆、第二十四章 朝会结束后,胤祉、胤禩并李、于两位大人又被康熙单独召见,细细询问了江南对朝鲜一事的反应,对胤祉等人褒奖了一番。康熙崇儒重道的态度,显然很是鼓舞了李光地等汉臣,一派君臣相得、共创盛世的模样。 “皇阿玛圣明。”胤禩随众人奉承着,头颅低垂,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 大清是外族统治中原汉人、治理天下,康熙可不想像元蒙一般再让汉人给赶出关外,所以才表现的十分重视儒学、尊崇孔子,一是汉人两千多年一直以儒学为正统,影响根深蒂固,轻易动摇不得;二是可笼络汉人之心,以儒道治理天下,减少汉民族对满清的排斥,有利于他主政天下。 然而要说康熙是真心崇奉孔子、维护儒家道统,就是笑话了,摆出一副崇儒重道的样子是做给天下汉人看的,可不是要给他的统治套上枷锁的。所以儒学士子他看重,但要的也不过是一群应声虫而已,不要去学白莲教一样做煽动民心的事就好。一旦汉族文士对满清统治有不敬或不轨之心,任你再是儒学名士,也不过就是像明史案、黄培诗案、南山集案等等的惨烈结局;如果对他统治有利,那么像朝鲜这次不合儒家规范的行事,照做不误。 立嫡立长立贤,不过是汉人儒家的标准,皇父心里可未必有多么认同,可笑他、太子、大哥等诸位兄弟前世被这几个字执迷,汲汲钻营后都是一场空。 出了乾清宫,就见胤禟、胤礻我、胤祯早就等在外边了,胤禩心底摇头暗笑,这几个皮猴。 “看来八弟有的忙了,改日再陪哥哥一起喝酒吧。”胤祉回头对身后的胤禩说道。 “一定,到时定备上三哥最爱的九酝春酒。”胤禩笑言回道,看的胤禟等人一阵诧异,这去一趟江南,八哥和三哥关系突然变好了。 “八哥先去额娘那里请安,给你们带的东西让高明送阿哥所了。” “八哥,东西弟弟早看到了。你去江南玩了那么久,弟弟在宫里可闷坏了。”胤祯装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四哥老是板着一张脸,他才不想上去找骂呢。额娘又跟宜妃娘娘不对付,也不能跟着九哥他们出宫去找五哥玩。 “十四别闹,你个小毛孩懂什么,八哥,你去的可是江南啊,吴侬软语的,就没带几个美人回来?”胤禟、胤礻我两人挤眉弄眼的,一脸的坏笑。 “这个去问你八嫂吧。” 呃,想想毓秀那从小就嚣张跋扈的样子,还有从江南传回来的丰功伟绩,胤禟、胤礻我一阵泄气,算了,他们好男不跟女斗,八哥你夫纲不振! 让几个弟弟回去各自跟额娘报备,明日去他府上玩,胤禩才去了咸福宫。 一踏进咸福宫,胤禩就感觉气氛凝重,宫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是额娘和毓秀出什么事了吗,胤禩脚下步伐加快。进了殿里,却见毓秀半躺在床上,额娘坐在一旁扶着毓秀,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 “额娘,这是……” “八阿哥来了,快过来”,良妃满脸笑意地招呼着,将胤禩拉到毓秀身边,细细叮嘱着,“你们都是要当阿玛、额娘的人了,以后可得多注意了。” “阿玛?”胤禩惊道,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看着殿中喜气洋洋的样子好像是真的,胤禩这才注意到被他忽视了的周太医,投过去惊疑的目光。 在宫中为贵人看病,总是战战兢兢的,能遇到这种好事实属难得,周太医也是心情大好,“恭喜八爷,八福晋脉象搏动流利,如盘走珠,确是喜脉无疑。已经一个多月了,前些时日舟车劳顿,虽然精神上有些损耗,但是八福晋底子甚好,胎儿一切安好,只要好好休息、注意调养便可。” “还要劳烦太医,将禁忌写下了。”良妃说道,让白芷伺候太医笔墨,随后送太医出去,多给些赏赐。 回头看胤禩还是一副呆愣的样子,也只当儿子是欢喜傻了,毕竟是初为人父,细细提点道:“傻孩子,还不赶紧派人给你皇阿玛道喜,再向内务府要两个有经验的嬷嬷伺候毓秀。” “额娘,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吧。”毓秀有些不自在的开口,双手却是小心地抚摸着小腹,真是神奇,这里孕育着她和爷的孩子。 良妃则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这本来就是规矩,更何况这可是你和八阿哥的第一个孩子,你们都没经验,身边又没个长辈照看着,怎么能不多小心一些呢?好了,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就别操心太多,一切都交给八阿哥办好了。” 良妃真是越说越心忧,安亲王福晋已经年迈,毓秀恐怕没法子像其他皇子福晋那样有娘家的细致照顾,胤禩这边自己也出不了多少力。就算胤禩一直都办事稳妥,可这又不是寻常事,而且看这小两口还都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真是让人担心哪。 好在胤禩终于回过神来,安抚良妃,“额娘,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毓秀的,有什么问题不是还能来问您吗?” 回到八贝勒府,胤禩将毓秀送回房,陪着用了膳看她歇息下了才走到书房里,挥手让人都退下,一个人静静地坐下。胤禩伸手想拿起书桌上的茶盏,却发现手抖个不停,心情实在是激动的平复不下来,他有嫡子了,是他和毓秀的孩子。 重生后,胤禩就打定主意这一世只与毓秀一人相守,新婚前拒绝侍妾格格时就已经做好了今生无后的打算,也注定对不起他那弘旺孩儿了。可今日他有子嗣了,是流淌着他和毓秀二人血脉的孩子。这孩子来得突然,更让他惊喜。 当晚,八福晋有孕的消息传遍了紫禁城,康熙、太后、后宫妃嫔、皇子阿哥们都收到了消息。不过目前,太子已有庶子三个、直郡王、诚郡王、四贝勒等也都有了嫡子,这消息倒也没有让众人太过在意,不过是多赞一句八贝勒夫妻琴瑟和鸣,或是羡慕八福晋命好。 唯有深宫里康熙的某位妃嫔,惊得摔碎了手中的茶盏,顾不上周围伺候宫女的惊呼,心中惊惶不安,这怎么可能,郭络罗氏居然怀孕了,胤禩会有嫡子! ☆、第二十五章 时光如流水,不停地流逝,眨眼间已是年关岁末时,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大地,带着百姓对瑞雪兆丰年的期盼。据说新年过后,将会有第一批朝鲜民夫来大清修缮河道,减轻历年的黄河凌汛之灾。来年会是个太平年,百姓们默默希冀着,少些水患天灾,轻点徭役赋税,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 对于朝廷官员而言,即将过去的康熙三十七年注定是不太平的,这一年里以康熙分封诸皇子为开端,朝堂局势开始变幻莫测。太子依旧得皇上隆恩眷顾,但其他成年皇子的势力也日益壮大,彼此间的关系也是波诡云谲。直郡王、明珠和太子、索额图两派抗争不断;四贝勒忠心太子,在户部雷厉风行、严查贪污;八贝勒与直郡王情谊不错,却不热衷朝事;诚郡王与太子交好,近来又与八贝勒关系不错…… 皇子们明争暗斗,又有朝鲜一事的横空出世,六部的变动也比往年动作大了许多。户部、工部、兵部等官员起起伏伏背后都有太子和直郡王两方的手笔,刑部官员总结历朝案件后上书折子一封,提出了用来管理来清朝鲜百姓的种种条例,博得康熙龙颜大悦,在六部里大出风头。 “八哥,八嫂。”胤禟、胤礻我走进大厅,将身上落满雪的氅衣脱下,交由一旁的下人拿去烘干。 “怎么今日这般天气还过来了?” “八哥、八嫂勿怪,这不是快要过年了,这段时间的生意最打紧了,弟弟想过来看看。” 自江南归来、毓秀怀孕后,胤禩就将丝绸生意全部交给胤禟处理,也将日后做洋人生意的打算透露给他,可把胤禟这个财迷给勾的心痒痒,来八贝勒府也来得更勤了。现下虽然还不能挣那大笔白花花的银子,但是先把京城这一块做好也是一笔收入了。那胡家能与皇子牵上线做生意,无疑是碰上了天上掉馅饼的事,自然是事事尽心竭力,胤禟用的也顺手,细细盘算着明年要如何作为。 而且胤禟发现八哥手下那个卢火的手艺后,更是有了一条极好的生财之路。木质玩意儿是不值钱,对他胤禟来说完全不是问题,用梨花木、松木、红木等等上好木头一做就不一般了。难得是那份玲珑心思,能用几块木板做出可以拆卸重组的房子、船、还有各种动物,将这些木板打磨的细致光滑了,或是刷漆调色,或是雕刻图案,甚至是加些珠玉装饰,这价钱可不就蹭蹭蹭地上去了吗?如今他九皇子开的聚物阁也算是京城一绝了,在权贵人家里可是相当风靡的。 胤礻我端起一碗紫苏生姜红枣汤喝下,去了身上的寒气,才将手上的东西递给胤禩,豪气地说:“八哥,弟弟亲手做的,整个大清都独一无二,给我那未出世的小侄子玩。” 毓秀噗嗤一声笑了,“我这才刚三个月,九弟和十弟就不停的送这送那,等这孩子出世了,你们还不定给宠成什么样呢?” “这有什么,八哥的孩子,弟弟乐意。” 胤礻我不在意地说,余光扫到胤禟把玩他刚做好的玩具,立马急了,“九哥,那是我特意做给小侄子的,你可不能再想着拿去卖了。” 胤禟讪讪一笑:“老十,你急什么,我这不就看看嘛。” 胤礻我一点都不买账,出言控诉道:“你现在是看看,回头就让卢火给做出来去卖了,这次绝对不行。” 胤礻我很早就对工艺技术感兴趣,《梦溪笔谈》、《天工开物》等等的杂书看了不少,就连宫里的西洋摆钟都被他这个小霸王给祸害了一个。见到卢火做的那些稀奇玩意,可是给胤礻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跟卢火在一起设计出不少新鲜玩意,可最后都被胤禟拿去赚钱了。这次他好不容易避过九哥,独自给八哥孩子做出一份礼物,万不能再给九哥了。 胤礻我做的是一辆云梯战车,底部以大木为床、配置六个轮子,梯身(主梯)以一定角度固定装置在底盘上;在主梯之外,还有一具活动的上城梯(副梯),其顶端装有一对辘轳,登城时可以沿着城墙壁面上下滑动,谓之飞云梯。这云梯战车曾经是登城接敌的主要攻击力,明朝后期火器出现后渐渐被废弃了,胤礻我做的这架除了大小与真的别无二致,可见是废了很多功夫的。 这两个弟弟分明就是为了吵着玩的吧,胤禩无语地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胤禟和胤礻我,这云梯可是战车,就算如今用的少了,那也不是能拿出去卖的,万一被有心人学了做出来攻城略地还得了。 “不过,十弟还真是能干,东西做的这般精巧。”毓秀看着云梯战车啧啧称奇。 “可不是,还是小时候被八哥给揍出来的呢。”胤禟下意识地回道。 “嗯,怎么回事?爷揍十弟?”毓秀顿时好奇心大起。 这下,嘴快的胤禟愣住了,胤禩、胤礻我也是如此,都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什么,我得去看账本了,不打扰八哥八嫂了。”胤禟飞快地拽上胤礻我跑了,把他家八哥留在原地。八嫂这一胎怀的挺好的,连一般妇人都要经历的孕吐都不曾有,只是精神不济一些,还有就是性子有时候难伺候点。比如说前些日子八哥指点十四箭术,八嫂看见了,就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你说她要是想上去试手,大家劝说就是了。可就那样远远的眼巴巴的看着,端的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明显不对的画风让人怵得慌哪,从此箭靶什么的都在八哥府中绝迹了。今日八嫂这性子起来了,还不定得怎么着呢,他们还是避开吧,八哥您辛苦点。 胤禟生母宜妃出身满洲大族且深得康熙宠爱,胤礻我生母是温僖贵妃、姨母是孝昭仁皇后,两人自小就是宫中霸王,除了皇阿玛和太子没人管得了。那年他们刚入上书房,都是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子,八哥有一次被皇阿玛奖励了一艘西洋传教士上贡的木质帆船模型。他俩嫉妒心起,就趁八哥不注意,把船偷走了,胤更是一时好奇把船给拆了。就那一次,一向温和的八哥发怒了,愣是用一副瘦弱的身子把他们两个胖小子给揍趴下了。后来皇阿玛知道了把八哥狠狠骂了一顿,八哥却没怪他们,说他作为兄长不该跟弟弟们那般。后来老十好不容易才把船拼了回去,然后跟八哥道歉。就那样,他们三个人渐渐成了关系最好的兄弟。 看着院中扬扬洒洒的大雪,胤禟与胤礻我都想起了往事,彼此会意一笑。宫中长大还受宠的皇子,有几个是单纯无害的。他们不过是因为出身高碍了太子的眼,才有了如今这副混不吝的性子,这样皇阿玛也能安心。宫中多少人表面上对他们恭恭敬敬的,背地里还不是嘲笑奚落,胤禟与胤礻我再明白不过。唯有八哥一直都是拿他们当兄弟真心对待,提点着、护着、宠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这份情谊难得,值得他们一生守着。 作者有话要说:  凌汛,是黄河常见的一种自然现象,黄河下游河道因上下河段纬度相差3度多,上段河道封冻晚、开河早,结冰较薄;下段河道封河早、开河晚,结冰较厚。春初解冻开河,冰水齐下,冰凌有时可以聚集成冰塞或冰坝,造成水位大幅度地抬高,最终漫滩或决堤。在冬季的封河期和春季的开河期都有可能发生凌汛。中国北方的大河,如黄河、黑龙江、松花江,容易发生凌汛。 历史上曾有"伏汛好抢,凌汛难防"、"凌汛决口,河官无罪"之说。 ☆、第二十六章 春节是中国人最隆重、最热闹的节日,从腊月二十三的小年开始,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开始探亲访友、阖家团圆的日子。民间如此,皇家亦然,二十六这日皇帝会进行“封笔”、“封玺”仪式,停止办公,直到正月初一的大典上重新“开笔”、“开玺”。宫廷里各处楹柱和门户上也开始张贴春联,满族崇尚白色,所以春联都是以白绢书写、外包蓝边、内镶红条的。 宴请更是皇室过年的重头戏,在除夕前后一段时间里家宴、国宴不断,有作为八旗旗主之一的皇帝与另外七旗旗主的家宴,也有为年前来中原拜年的蒙古王公们举行的国宴,以及正月初一保和殿里皇帝与文武大臣齐贺新年的国宴等等。 而在每年腊月二十四日还会开设除夕宴,这日帝、后、妃、皇子、皇孙以及王公贵族都带上全家在乾清宫参加盛宴。皇帝的金龙大宴桌摆放在“正大光明”匾额下,坐北朝南,下面东西两侧安放后妃们的陪宴高桌,依次按等级身份入座,余下又设若干有皇子公主、王公贵族们入座的宴席,席间还会有助兴的承应宴戏,十分的盛大与喜庆。 毓秀自怀孕后就一直在府中安心养胎,交际应酬推掉大半,可今日的宴席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五贝勒胤祺幼时养育在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宫内,胤禩特意找来向皇太后说项,让毓秀免了穿那笨重的朝服。所以毓秀今日只是简单梳个小两把头,插一根镂空兰花珠钗,身着红绡撒金边的旗袍,外加一件狐皮大氅,脚上是一双厚底的绣鞋。这一身轻便的装扮,在满是华丽厚重朝服的宗室福晋里十分的打眼,更让人不由地把目光投向毓秀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一进乾清宫,胤禩就被保泰、胤禟等人拽走,毓秀则去了皇子福晋那一桌,席上太子妃、大福晋等妯娌都已坐好。 毓秀告罪一声,“我来迟了,累太子妃和各位嫂嫂久等了。” “怎会,八弟妹如今可是金贵人物,照顾好皇孙最要紧了。”太子妃回道,她嫁给太子已近三年,与太子也称得上是举案齐眉,但始终没有孕事,也想趁此机会借借喜气。 太子妃一开口,其余福晋也开始接话了。 “看八弟妹这气色不错的,这一胎定然稳妥,我们可等着到时候抱小侄子了。”四福晋笑吟吟地说着。 “借四嫂吉言了,不过我们爷也说了,儿子、女儿他都欢喜的。” “瞧瞧,这恩爱劲儿都表现到我们这里了,知道八弟爱重你,都快羡煞旁人了。”三福晋打趣着。 “可不是,怕累着我们这可人儿,还拉着他五哥跑去求太后免了朝服,这份贴心,多难得。”五福晋附和。 “嫂嫂们快别打趣了,我是运气好赶上时候罢了。” “你们几个快些止住吧,八弟妹年纪还小,可不比你们,瞧把人家羞得,待会八弟看见了,还不定怎么跟你们急呢?”大福晋玩笑道,更是惹得众人一阵嬉笑。 能得康熙指婚做皇子福晋的,都不是简单的,不管私底下皇子间关系如何、妯娌相处好坏,这大场面上俱是落落大方、其乐融融的,让旁人挑不出一丝错。做女人的谁不想得丈夫独宠,做正妻的谁又乐意见家里一堆小妾、庶子满地跑,可她们做了皇家的媳妇,不仅不能有一丝怨言,还得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接受。高贵如太子妃,还未嫁进毓秀宫,就已经有一堆莺莺燕燕和数个庶子庶女了;大阿哥与大福晋鹣鲽情深,四女一子都是大福晋所出,可府中照样有侍妾数人……便是今日家宴远处侧福晋桌上,谁家没带两个来呢?可偏偏出了个八福晋,婚前八阿哥推了侍妾格格,婚后独宠她一人,又如此快的怀了皇嗣。在座的各位皇子福晋虽面上一派和善玩笑,可心里谁又不羡慕妒忌呢?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跪。”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中和韶乐奏起,康熙和太后走入殿中,众人跪地请安。康熙扶着皇太后走上高位,龙椅下首放着一把雕凤的椅子,康熙和太后先后落座后,方才抬了抬手说“平身”。接着康熙敬酒,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宗室贵人纷纷行拜礼,而后才入座进饭食。随后舞蹈歌乐各类表演登场,皇上赐食给太子等几处,间或言谈一二,众人恭维,直到宴毕回宫。 待一切结束已是亥时(21:00—22:59),毓秀悄悄舒了一口气,她初为人母,哪怕怀相不错也是各种小心。因着宫里还有一只对爷不利的黑手在,额娘和爷都决定她生产前尽量不要进宫了,可今日这宴席实在是推不得。 稍后,胤禩告别众人,来到毓秀身边,陪着她一路走到皇宫门口,在众目睽睽下搀扶着毓秀上了马车,再一次让旁人惊叹八贝勒爱妻情深。也让其他独自回到马车上等候夫君的福晋们,心情低落了几分。 到腊月二十六康熙封笔这日,皇太后宫中此事还被德妃娘娘兴致勃勃地讲给康熙和太后听了。 “哦,这么说起来,八阿哥从小就是个贴心懂事的孩子,没想到这大了成婚了也这般疼福晋哪。”太后不是康熙生母,宫中事务一向不插手,也就是偶尔拿小辈们的家事来说说趣儿。 八阿哥爱妻是事实,但宜妃与德妃一直不对付,毓秀又是她侄女,这德妃特意拿出来讲,可不见得是什么好心。遂惠妃、荣妃都微微挑了挑眉,宜妃接话道:“八福晋讨人喜欢,身份又高,连良妃妹妹都十分满意,直拿毓秀当亲闺女宠着呢。” 良妃莞尔一笑,轻声道:“毓秀这孩子懂事贴心,莫说八阿哥,就连我都忍不住想宠着疼着。还是万岁爷圣明,给八阿哥挑了这么个可人的福晋。” 德妃蒲扇捂嘴,露出含笑的眼眸,转向康熙继续说:“良妃妹妹这话说得是,还是万岁爷慧眼如炬,让八阿哥这么快就能抱上嫡子,这可是咱们皇家的大喜事呢。” 良妃、惠妃闻言俱是一惊,顾不得思索德妃这话是有意还是无心,赶紧出言转移话题,殿中气氛表面上还是一片热闹祥和。 太子妃才是康熙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三年了都没有嫡子嫡女,康熙明面上不显,可暗地里却也为此忧心。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也都是成婚数载后嫡福晋才有了身孕,八福晋有孕本不显眼,但被德妃这么一提醒,谁知道康熙心里会如何惦记,这是福是祸不可知哪! ☆、第二十七章 晚间康熙用过膳食后,敬事房太监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将几十块绿头牌置于一只银盘中端上来,跪听旨意。康熙随口说了一声“去”,让敬事房太监退下。 “梁九功,跟佟佳氏说一声,朕今晚去她那里坐坐。” “嗻。” 翊坤宫中正斜倚在美人榻上的佟佳氏,听了宫女的回报,悠悠地吁了口气,起身开始梳妆。 一旁的桂嬷嬷问道:“娘娘不开心?” “不是,只是进宫日子越长,就越是发现这宫里的人不简单哪。”佟佳氏想起前些时日来拜见的良妃,她是早想到了今日这一出,还是未雨绸缪呢? “能在后宫里存活下来的哪个不是人精,不过,娘娘出身万岁爷母族,又是孝懿皇后亲妹,一进宫就获封妃位、被赐住翊坤宫,荣宠可见不一般,倒也不俱那些小人。”桂嬷嬷安慰道。 佟佳氏淡淡一笑,也没反驳奶娘,只是再一次于心里深深警醒自己。她进宫为妃,荣是必然有的,可那是对佟佳氏一族的,宠可未必是真,否则姐姐为何会伤心离世。而且她如今安分无子自是无恙,可一旦有了不该有的心思、降生一位皇子,恐怕第一个对他下手的就是万岁爷这位表哥了。 “臣妾拜见万岁爷。” “起来吧。” “谢万岁爷。” “这些时日辛劳你了,皇家过年事务繁琐,难为你第一次承办就做得如此好。”康熙坐下抿了一口云雾茶,对佟佳氏说道。 “哪里值得万岁爷这般夸赞臣妾呢,先不说为您办事是荣幸,再说不是还有惠妃等姐妹协助臣妾呢。”佟佳氏恭敬地回道。 “表妹也不用太过自谦,你办事,朕和太后都放心,过了年又是八旗选秀了,你盯着些,老九和老十也到年纪定下福晋了。” 康熙眸光微敛,对这个表妹,他并没有像对孝懿皇后那样深的感情,不过是为了给佟佳氏一份隆恩。难得她这个表妹也是个聪明人,入宫以来安静沉稳、办事牢靠,他也就不介意多给一些恩惠了。 翊解释为辅佐,皇后的寝宫为坤宁宫,翊坤即辅佐皇后管理六宫之意。入宫两年里,先是赐住翊坤宫,然后是后宫事务从协助到管理,如今又是承办八旗选秀,康熙是想让她一步步接手宫务、统驭六宫,不再让惠妃、宜妃这些有皇子的妃嫔执掌宫务了,真是一如以往的多疑深思呢。 佟佳氏嫣然一笑,应道:“是,臣妾会尽心操办的。” “对了,老八那里人太单薄了,记得也添两个伺候的。”康熙忽然说道。 佟佳氏娇笑一声,“嗯,臣妾省得了,到时一定拉着良妃再给八阿哥那里选几个合心意的。” “哦?”康熙挑眉。 “万岁爷每日操心一堆国事家事,怕是忘了这老百姓还有句话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穿衣戴帽各有所好’。万岁爷有爱子之心,臣妾岂敢不尽力,定让八阿哥明白皇上对他的拳拳心意。” 康熙想起毓秀那一向扬名在外的泼辣名声,微微一怔,老八喜好的是那种,皇子后院里福晋、侍妾都那般模样,成何体统!可,“那日听德妃所言,八阿哥似乎太过体贴福晋了。” “呵,这新婚小两口的,哪个没有过蜜里调油的时候啊,八阿哥年纪还小,行为有些出格也正常。便是万岁爷,当初与姐姐不也有情意绵绵的时候吗?” “嗯,你姐姐温柔贤淑,深得朕的爱重,只是……”康熙情绪似乎低落下来。 “是姐姐福薄,但能得到万岁爷的深情,姐姐走得时候并没有遗憾。是臣妾失言了,让万岁爷伤心。”佟佳氏眼眶微红,柔柔地出声安慰。 “不怪你。年关事多,朕看你眼下微青、唇色略白,多注意休息。朕已经没有了你姐姐,可不能再失去你了。” “谢万岁爷体恤,臣妾必会保重自己的。” “八阿哥的事先算了吧,如今他和福晋情深,朕也不做那坏人了,缓个一二年再说吧。时候不早了,表妹早点安息,朕走了。”顺治帝与董鄂妃的事给当时还年幼的康熙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也让民间流传着“爱新觉罗家出情种”的笑言,康熙有几分担心胤禩会步先帝后尘。现在想来是他太过紧张了,不过是初尝情爱、失了稳妥罢了,更何况有他在,怎么会再出一则让汉人看笑话的皇家事呢? “恭送万岁爷。”佟佳氏屈膝行礼。 “娘娘,您为何要帮良妃呢?”桂嬷嬷不解。 佟佳氏卸下满身华服与头饰,望着窗外一片黑黝黝,神色黯然,“帮她,不过也是为我自己罢了。” 温柔贤淑?后宫里得到过康熙这样称赞的妃嫔都不知几何了,姐姐,你当初一腔深情都给了这个薄情的皇帝,如今在他的印象中也不过就是这四个字,可曾后悔?她如今也不过就是双十年华,为保佟佳氏一族荣耀必须进宫;康熙不想后宫对太子有威胁,她就必须无子然后掌控后宫大权。可她的表哥就真的没有想过,后宫里哪个女人是好相与的,那一片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她要如何一步步走下去?不在意而已。 德妃虽是姐姐当初提拔上来的宫女,但如今早已势大不可控制,良妃递过橄榄枝,她为何不接!从辛者库宫女到妃子,后宫仅此一人,明面上不声不响、温和无害,却对后宫诸人诸事明了在心,她如今进宫时日不长、根基浅薄,需要这样的帮手。良妃有自己的目的又如何,有所求的投靠者才更让人放心。 …… 咸福宫中,白芷走进殿里微微颔首,良妃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白芷收拾好一五蝶捧寿的袖炉递给良妃,说道:“娘娘也不必如此担忧,八爷一向聪慧能干,即使德妃娘娘有歹意,也必能安然度过的。” “我实在是想不通,德妃对禩儿的敌意是从何而来,而且还使出了下毒这样的狠招。” “万岁爷、子嗣、家族,后宫女人树敌的原因无非就是这三种,按理说德妃没有理由跟娘娘或八爷为敌的。或许是前朝的政事,跟四阿哥有关?”白芷猜测。 良妃微微摇头,“如果是与前朝的事有关,禩儿不会没有察觉的。现在万岁爷只是想到先帝的前车之鉴,对禩儿有些微词。德妃今日说了那些话,若前朝局势变动,禩儿又顺利地降下嫡子的话,难保不会刺了万岁爷、太子等人的眼。” “也许八福晋会先开花后结果呢,万事还没定数,娘娘和八爷以后必须多提防德妃了。” 良妃缓缓摩挲着手炉,思忖半响,“千日做贼易,难千日防贼。白芷,除夕夜的家宴上,把禩儿从江南带回来的那副红宝石耳坠给我戴上吧。” 白芷十分诧异,“娘娘,您……” “我是一直沉寂宫中不假,但德妃也太过小看我了。禩儿已经出宫开府了,这深宫里我还有什么好忌惮的呢?虽然证据太少,暂时还奈何不了她,但让万岁爷对她生出不满、认为她说的每一句关于禩儿的话都是别有用心的,也不是难事。”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凤有虚颈,犯者必亡。看着良妃满身决然的气势,白芷明白主子对德妃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下暴雨,雷电交加的,不敢开电脑码字。今天更新完了,各位读者见谅了。`(*∩_∩*)′ ☆、第二十八章 寝宫里弥漫着麝香的气息,硕大的龙床上红浪翻滚、携云挈雨,不时地传出时轻时重的□□。许久之后康熙一声闷哼,结束了这场□□。 看着身旁累瘫了的良妃,康熙不由地记起来除夕晚宴上她艳如桃李的样子,心中微微震撼。良妃一直都是美艳冠绝后宫的,只是她像是一株雪中绽放的白梅,芬芳醉人却遗世独立,安静平淡地存在后宫中。那日她带着老八送的红宝石耳坠,配了一身崇蓝色锦缎如意襟旗装,乌发中点饰一枝金海棠珠花步摇,在通明灯火下巧笑倩兮、明眸生辉,康熙才发现一直淡雅装扮的良妃,换上华服靓妆,更是惊艳四座。正月之中康熙几次召来良妃侍寝,愈加发现岁月对美人的优待,没有了初见时娉婷娇羞,却多了妇人的柔情绰态、瑰姿艳逸。 “听说,你这几日与德妃十分不对付,甚至给太后请安时都有些言行无状了。”康熙突然开口,惊得良妃娇躯一颤。 良妃抬头看向康熙,一双盈盈秋水中有畏惧也有坚定,“臣妾只有八阿哥一个儿子,就算臣妾没什么本事,也想多护着孩子一点。” 良妃脸上的神情,让康熙回忆起了她怀胤禩的时候,也是如此,明明柔弱无依靠,却偏偏还故作强悍地死死地护着孩子。那时的良妃深深地触动了康熙,让他想起了早逝的生母,要不是母后在深宫里颤颤微微地咬牙护着他,他如何能在最后得登大宝?所以他明知不妥,最后还是默许了胤禩的出生。 想到此,康熙轻轻抚了抚盈盈脆弱的良妃,道:“你放心,老八是朕的儿子,若有人想伤害他,朕定不会放过的。” “臣妾知错。”良妃低头认错,倏尔又抬起头说,“也许是臣妾多想了。但是八阿哥一向在乎万岁爷的想法,八福晋又是个孕妇,容易思虑过多,怀胎才三个月,若是两人有个口角、出个万一,臣妾实在是怕哪。德妃姐姐纵使无心,也有过好几个孩子了,当知晓其中的利害,会不会是对臣妾和八阿哥有什么不满才……所以臣妾才一时忍不住。” 康熙眸色转暗,神色却未变,出言安抚,“你是深宫妇人之见,皇家自有体统规矩,不会出什么事的,放心吧。” “是,有万岁爷这些话,臣妾就安心了。”良妃眼里划过几分的感动,柔声应道。 幔帐垂下,只有隐隐的烛光映射进来,良妃声音柔媚,妙目含情,身材曲线玲珑有致,康熙阖眼凝神,双手又开始在良妃身上游走…… 一夜缠绵,良妃的婉转逢迎让康熙少有的畅快舒适,他不得不承认良妃的容貌、性子等各方面都十分合他的心思,只是出身实在太低微了。九五之尊的皇帝不缺美人,春兰秋菊各种风情都见识过,更何况比起美人,康熙更看重朝政与自己的名声,他的后宫里是绝对不允许有宠妃出现的,妃嫔身上的荣宠只与家世和子嗣有关。 正月二十一日,康熙因忧心黄、淮历年水患导致民生不安,决定第三次南巡,亲自查看朝鲜民夫修缮河道之事,并巡历江浙、察吏安民。上谕户、工、兵等部,南巡一切供应由京备办,严禁沿途官吏借名科派,地方官员也不许馈赠扈从人员,违者均以军法论处罪。几日后,随扈人员确定,后宫中皇太后、荣妃、良妃随行,皇子胤禔、胤祉、胤祺、胤禟、胤礻我五人同行,朝中索额图、明珠、李光地等大臣陪同,太子留京监国理政。 二月初三日,康熙一行人于大通桥乘舟南下,太子率众人送行后回京。 皇上南巡,目的在巡视河务、体察民情、周知吏治、笼络汉人,带众皇子同行也是为培养他们的务实之风与从政能力。这第三次南巡带的皇子是最少的,太子监国、七贝勒腿疾不便、八贝勒是福晋有孕、十二阿哥胤裪以下年纪太小,不去理所当然,可四贝勒这次为何也留京了,只是因为要辅佐太子理政吗?大臣们心底都纷纷疑惑着。 前朝后宫人人都知道万岁爷谨遵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可却少有人明白他其实是心有忌惮。万岁爷与孝庄太后远没有众人想的那般祖孙情深,在孝庄太后的辅佐下万岁爷登基并亲政,这是恩情不假,可也让万岁爷看清楚了女人从政的本事,更何况还有先帝与孝庄太后斗法的先例在。董鄂妃的圣眷隆厚有先帝与孝庄太后的赌气的成分在,额娘当初能成为贵人,又何曾没有你皇阿玛对祖母表示不满的因素在内呢?德妃害你的证据有没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万岁爷看到德妃的能耐,她向已经开府入朝的皇子下手,这些已经引起了万岁爷的不满甚至是忌惮。如果给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以万岁爷的多疑必会想到四阿哥、十四阿哥甚至是太子身上,一个野心勃勃又有手段的女人是万岁爷最不想看到的。偏偏她又是太子一系四阿哥的生母,也没有实质证据指向,明惩不得、暗罚又不舒心,让万岁爷这样憋气的人还会有好下场吗? 回想着额娘说的一番话,胤禩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后宫的女人不简单他知道,但被困在深宫一片小天地中还能将皇帝的心思揣摩到如此透彻!额娘不懂朝政,一出手却能在三言两语间影响前朝,直接导致老四这次南巡的缺席。 后宅女人也许没有久经考验的深宫妇人那般心计深、手段高,但也绝不是什么善类,毓秀那种直率、不做作的人,怕不是对手吧。他这辈子还是只守着毓秀一人就好,只要他不给其他女人机会,就没有人能对毓秀耍手段了。看着屋里正拿着小孩子衣服兴致勃勃跟云嬷嬷比划的毓秀,胤禩有些操心地想着。 永和宫中,胤禛有些面色难看的离去,德妃疲惫地坐在太师椅上,拿手轻轻揉着额角。是她太过急躁了,才让良妃看出破绽,现在处处跟她为敌,甚至牵连到了老四。可胤禩已经出宫开府,她能做的实在是有限,而且良妃怎么会有变化呢,明明该是一直安分低调直到病逝的?德妃感觉头越来越疼了,刚刚她好想跟老四说出一切,可是不行,这两兄弟脾气本就不相投,万一老四再小心眼地记恨上十四呢,她不能冒那个险!不,现在最要紧的是万岁爷那里,这次南巡她、老四、十四一个都没带,就是对她的警告和惩罚,得赶紧想办法,待南巡归来后挽回万岁爷的好感。 ☆、第二十九章 皇太子胤礽自幼便由康熙亲自传授治国之道,三十五年康熙亲征厄鲁特蒙古准噶尔部噶尔丹时就让当时22岁的太子坐镇京师处理朝政,而太子不负众望、克尽厥职,举朝称赞、康熙也十分满意。此次康熙南巡,太子坐镇京师、处理朝政,胤禩没有如前世一般随行,留守京师、辅佐太子。这时的太子,没有十年后那乖戾暴躁的样子,也因朝鲜之事对胤禩多了几分好脸色,没有利益纠葛、平心静气的相处,胤禩不得不承认胤礽贤明、敦厚,是一位文武兼备的完美皇太子。如果没有皇父与太子的彼此猜忌、渐行渐远,他们这些兄弟哪会有夺嫡的机会,又如何会纷纷落得夺爵幽禁的下场?难怪世人都道皇家无情,本应是世间血脉最亲近的父子兄弟,彼此之间却是不死不休的防备与争斗,解不开的死循环。 七月里,康熙皇帝返回京城,这次南巡历时一百五十余日,比前世多了近两个月。南巡路上,康熙往阅黄河各处堤防,见挑浚引河、修筑水坝等卓有成效,龙颜大悦,当场给修缮水务的朝鲜民夫赐食,也对整治淮河等其余常发水患的河流更有信心了,临时决定转道查看漳河、滹沱河等,之后才继续南下。康熙一回京城,见举朝称赞皇太子贤明,甚是满意,在朝会上褒奖道:“皇太子所问,甚周密而详尽,凡事皆欲明悉之意,正与朕心相同,朕不胜喜悦。且太子居京师,办理政务,如泰山之固,故朕之南巡,心意舒畅,事无烦扰,多日优闲,冀此岂易得乎皇太子尽孝以事父,凡事皆诚恳敦切,朕亦愿众子孙亦若尔之如此尽孝也。” 与朝臣一起跪拜行礼的胤禩,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太子圣眷正浓,老四与德妃就有翻身的机会,更何况这两人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人物,这次不知会出什么招了,额娘一定得小心堤防。 乾清宫西暖阁里,康熙拿着胤禛的折子深思着,这次南巡虽然对黄河水务满意,但是也让他看到了百姓的生计是大不如前了,地方官员私派豪取或借端勒索,而许多督抚却知情而不参劾,甚至因受贿而将那些官员举荐,官场腐败之风已然兴起。老四这封折子正是陈述吏治腐败之祸,言辞凿凿必须严禁贿赂、查参贪污害民官员,如此方能察吏安民、尽革积弊。老四一直都是这般忠心可鉴、刚正不阿的,德妃这个生母差了些,但表妹将他教的很好。 “启禀皇上,德妃娘娘求见。” 康熙脸色转暗,她还来干什么,老四这么好的孩子都被她给拖累了。扫一眼手上的折子,罢了,她毕竟是老四的生母,就姑且见一面,“宣”。 殿外等候的德妃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殿里,是她之前小看了胤禩、也忽略了良妃,才有了今日的困境,现在唯有背水一战了。 “奴婢来向万岁爷请罪了”,德妃恭恭敬敬地跪伏在端坐着的康熙面前,听着康熙一下一下的拨动着茶杯盖子,叮叮的声音让德妃心惊胆寒、冷汗淋漓。 康熙冷眼看着柔弱恭顺的德妃,她的身子像秋风中的落叶般颤抖着,几个月不见整个人消瘦许多,可见这段日子过得十分不好。康熙这才觉得稍稍解气些,又想了想忠孝的胤禛,才开口道:“说吧。” 德妃撑起身子,露出她暗黄难看的脸色,恭敬用力地扣了三个响头,方才道:“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因为与四阿哥关系不亲近,便对孝懿皇后有了怨言,甚至因此嫉恨八阿哥与良妃妹妹母子情深,竟然险些害了八阿哥。是奴婢鬼迷心窍了,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得任何人的原谅,请万岁爷责罚。” 康熙的神色稍稍松动了一些,他还记得当初德妃满心欢喜地将胤禛抱给表妹,可转身出了殿门眼里布满了不舍的泪水,之后也是几次偷偷来看胤禛却不敢露面说一句话。 “你能承宠,是因为表妹无子;晋位成嫔,也是因为将胤禛抱给了表妹,这些你从一开始就该清楚的。” “奴婢知道,也一直感念着孝懿皇后的宽仁。可是奴婢是一个母亲,四阿哥是奴婢第一个孩子,做不到啊,万岁爷,奴婢实在做不到。四阿哥跟奴婢疏远不亲近,奴婢心痛难忍,看着八阿哥和良妃亲密更是嫉妒地要发疯。这些日子里奴婢日日在佛祖面前念经诵佛,不求减轻自己的罪孽,只望能告慰孝懿皇后的在天之灵。”德妃抽泣地说着,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了。 康熙的神情有了几分恍惚,想起当初表妹将德妃奉上,她还是个清秀害羞的小宫女,端着茶盏怯生生地跪在他面前,都不敢抬头,让人止不住的想怜惜。如今也变成了这副模样,康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道:“自今日起,你禁足永和宫中抄经念佛,外界只会道你是给孝懿皇后十周年祭奠祈福的,十四也大了,就交给老四操心吧。” 德妃错愕的抬头,满目的诧异和感激,毕恭毕敬地叩首,“奴婢谢万岁爷隆恩。此后一定日日诚心拜佛,求佛祖保佑万岁爷安康舒心。” “跪安吧。” “是,奴婢告退了。” 第二日,来请安的胤禛和胤祯两兄弟都被挡在了永和宫门外,胤祯更是惊愕地喃喃着:“怎么会,我不信,我去找皇阿玛”,转身要向乾清宫跑去却被胤禛拦住。 胤祯大怒,“放手,难道你真的不关心额娘的生死吗?要么跟我一起去求皇阿玛,要不就别拦着我。” 胤禛眉头紧蹙,怒斥道:“你以为你胡闹就有用了?跟我来。” 胤祯犹豫下,跟着胤禛出宫去了四贝勒府。 书房里,胤祯听完了所有的事情,整个人都愣住了,当时给八哥下毒的是额娘,怎么可能,可是当初额娘那么疾言厉色地不让他参加酒宴,知道他喝了酒宴上的酒也十分紧张,更是经常告诉他不要跟八哥混在一起,四哥才是他的亲兄长…… 胤祯不想相信,可种种迹象都表明那就是事实,所以皇阿玛才会严惩额娘的。胤祯已经有些崩溃了,拉住他四哥的衣袖,不住地说:“为什么,额娘为什么要那样做?” 胤禛看着被惨烈打击的弟弟,有些心软,拍拍他的肩说:“我也不知道,额娘只说过,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我两个儿子。” “四哥。” “你在宫里没有额娘护着,肯定会吃些亏,以后别那么肆无忌惮了。不过也不用怕,额娘之前交代我照顾你,有什么事了过来找我,就算在宫外我也能护着你几分。” 胤祯一直不喜欢他这个严厉的四哥,可此刻听着这硬邦邦的安慰,却觉得十分熨帖,觉得有几分热泪上来,扑进胤禛的怀里死死抱住,就像额娘说过的他们是嫡亲的兄弟,再没有比他们更亲近的人了。 胤禛身体僵硬了,心中百感交集,他嫉妒这个得额娘宠爱的弟弟,可也在意着他和额娘,最后只是轻轻拍着胤祯的后背安慰着。 …… 咸福宫里,来请安的胤禩有些惊疑地看向良妃。 “禩儿,你还是没看明白后宫的女人,不过这天下的男人也没几个能懂的”,良妃淡笑着摇了摇头,“后宫女人看重荣宠,可到了我们这一步,儿子才是最重要的,德妃这一招壮士断腕是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当中。” “但是,嫉妒这这么荒唐的理由,皇阿玛居然信了?” “只要万岁爷想要相信,就可以了,这里是后宫,不是前朝。万岁爷虽薄情,但对孝诚皇后与孝懿皇后还有几分真心,而且故去的人总是被牢记的。德妃利用这些勾起康熙的念想,四阿哥的种种好就会被想起,对四阿哥的生母和弟弟也就多几分宽容了。而且德妃一人承担了所有罪责,今后清苦度日,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两位皇子也失去了母妃的庇护,万岁爷再大的气性也会消的。” “额娘,您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胤禩迟疑了下,还是担心地问出了口。 “自古红颜多薄命,额娘是后宫第一美人,却能生子晋妃、安然度日到如今,靠的不止是手段,还有万岁爷那隐秘的心思。自古君王有几个不贪恋美色的,可如今这位万岁爷临幸了额娘的同时还想要明君圣主的名声,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就时常对额娘冷淡与斥责,所谓的欲盖弥彰罢了。这点额娘早就看清了,惠妃、宜妃等人也都明白,后宫里用情深的女人活不到最后的”,迎着胤禩有些心疼的目光,良妃转移了话题,“后宫自有生存法则,万岁爷又是个薄情的,你当德妃能安心待在永和宫中念佛?待时机合适了,就会出来的,那时额娘与德妃的交锋才刚开始呢。不过十四阿哥那里,禩儿你……” “额娘不必担心,儿子清楚的,身在皇家,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与十四这样断了也好,省得像前世最后那样…… ☆、第三十章 七月中旬,八旗选秀正式开场,一辆辆青花布做围子的马车,承载着秀女们的期待,渐次驶入紫禁城中。顺治帝时定下规矩,于旗属女子年十四而合条件者,由八旗都统造册,送户部奏请引阅,以备妃嫔之选或指配近支宗室。后来渐渐形成了三年一次的八旗选秀,对满旗、蒙旗、汉旗女子依次进行筛选。选中者,或是充盈皇帝后宫,或是指婚给皇室子孙,或为亲王、郡王及其子孙等宗室权贵子弟赐婚;而未选中者,才能自行婚配。在一轮又一轮的考察和挑选后,许多八旗女子一生的前程富贵就此决定。 “皇阿玛给九弟指婚了正红旗都统齐世的女儿董鄂氏,十弟却是蒙古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至于这样吗?”毓秀有些不满地说。 “十弟生母是温僖贵妃,姨母是孝昭仁皇后,都是太师果毅公遏必隆的女儿。遏必隆,镶黄旗人,母为清□□之女、和硕四公主,受顺治帝遗诏成为四大辅政大臣之一,谥号"恪僖",声望实在太高。就是如今温僖贵妃的两个弟弟还是朝廷重臣,阿灵阿是散秩大臣、擢镶黄旗都统,尹德更是领侍卫内大臣、兼议政大臣。钮钴禄家族势倾朝野,皇阿玛怎么敢给十弟一点点的希望和机会?”胤禩解释着,他们这些皇子哪一个不是自小就被皇父严加要求的,只有十弟例外,被纵容着不学无术。大清从未放下对蒙古的忌惮,自孝庄太后逝世后就不再有蒙族女子得后宫高位了,十弟的嫡福晋是蒙古贵女,皇父这是明晃晃的表明态度。现在指婚已经这样了,之后的封爵十弟也是被压着只得了一个镇国公。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十弟也是皇阿玛的儿子,被这样对待,怎会不寒心呢?” 谁说不是呢?前世十弟有次醉酒后,就抱着胤禟哭诉了许多,温僖贵妃的病故、太子的冷眼、皇父的摈弃……人心不是木石,都是会苦会疼的。 叹了口气,胤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孕妇不宜多思多虑的,手轻轻地扶上毓秀,“今天感觉怎么样,我扶你去院中走走。” 毓秀点头起身,搭着胤禩的手在院中小心地慢走着,有些发愁地说,“太医说就在这两天了,可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别忧心,太医一直请着平安脉,你这胎养得很好,生产的时候一定顺利。而且太医、引产嬷嬷们这些天都在府里候着,不怕你突然发动的。”胤禩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快到生产时候了,毓秀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了。 “我还是放不下心来,爷,你是阿玛,要不哄哄这个磨人的小家伙,说不定这孩子听见了就出来了呢!” “哪会像你说的那样”,不过胤禩还是微微低身,把手附在毓秀的肚子上,和悦地念叨着,“乖孩子,看你额娘这么紧张的,咱们还是赶紧出来吧,阿玛和你额娘等着好好疼你呢。你要是男孩子呢,阿玛带你去骑马射箭;要是女孩子呢,呃,让你额娘教你甩鞭子,大了肯定没人欺负得了你……” “爷,”毓秀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听得,对胤禩这偶尔的孩子气举动有些哭笑不得,突然感觉肚子一阵阵的疼痛袭来,急促地出声,“我肚子好疼,好像是要生了。” 胤禩愣了下,周围伺候的云嬷嬷等人也呆了会,还真管用,这孩子不会真是被哄出来的吧? “去把引产嬷嬷、太医都叫来”,胤禩一边吩咐着,一边把毓秀抱起走到早已准备好的产房里。 “是”。八贝勒府顿时忙碌起来。 “好疼,奶娘,好疼啊。孩子是不是快出来了?”毓秀疼的满脸泪水,从来没想过生孩子是这样的折磨人。 “格格,您忍着点,羊水才刚破,孩子要等一会才能出来。您现在忍着些,留些力气,奶娘在这里,引产嬷嬷和太医也在,没事的啊。”云嬷嬷也是十分焦急,都忘了叫毓秀福晋了,没娘的孩子总是苦一些,这个时候都没有母亲陪着。 胤禩在院子里也是心烦意乱的,一会儿不停地踱步,一会儿紧张地盯着产房门口。上辈子毛氏、张氏怀孕的时候,他正忙着和其他兄弟把太子拉下马,府里的事情都交给毓秀处理了,从来没注意过女子怀胎生子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就是弘旺出生那会儿,他还在上朝,回府见到的是已经被洗干净的孩子,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听着先是毓秀在里面喊叫,一会儿又是低声呜咽,十分忧心,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毓秀是他最爱重的嫡福晋,才十六岁,听说女人生第一胎都很凶险的。 胤禩一把抓住院子里的太医,质问着:“怎么还没生出来,还要多久?” 一把白胡子的周太医被拽了个趔趄,听见八贝勒的问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偷偷诽谤着,这进去还没一刻钟呢,您要不要这么急!面上还得好好安抚着:“八贝勒勿忧,这妇人生产都要耗些时间,一天一夜的也是正常。再者,八福晋还是第一胎,多耽搁一会也是正常的。” 产房里的引产嬷嬷都是良妃和胤禩从内务府精心挑出来的,经验老道,专门为贵人们接生。八福晋身子骨康健,胎也怀的好,除了是头胎有些艰难外,其他的都不用担心。遂嬷嬷们都是有条不紊地忙着,提醒八福晋呼气、吸气、用力,不一会儿产道就打开了。 “福晋,能看见小孩子的头了,你再用些力,对,就这样用力,再加把劲儿。” 在外面焦急等待了快一个时辰的胤禩,听到这话立马一个激灵,把目光投向产房。却只见一盆盆的热水被端进去,又等了好一会儿,却见一盆血水被端出来,被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血?里面要不要紧,太医?“ 这大半个时辰里一直不断回答问题的周太医,再次无奈地开口:“妇人生产出些血很正常的,八贝勒,您真的不必忧心的。里面引产嬷嬷们都在呢。” 一旁的高明摇摇头,这还是他那一向英明神武的主子吗?八福晋就是生个孩子,您至于吗?等等,主子您干嘛去,男子不能进产房的。 胤禩一甩袖子,走向产房,却被高明一把抱住,“主子,这不合规矩的。” 毓秀自怀胎以来,可谓是让京城的嫡福晋们羡慕得双眼发红,孕吐少、孩子不折腾是福气。而且八贝勒府就她一个女人,不用侍奉婆婆,也没有侧福晋、小妾来添堵,没受过波折,没受过委屈,八贝勒宠着,良妃护着,十分的好命。现在也不过就是头胎生子,受些疼痛,远远没有胤禩想的那么凶险,非常顺利。 胤禩还来不及训斥高明,就听见产房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很快就有嬷嬷出来道喜:“恭喜八贝勒,福晋生了个小格格,母女平安。” 胤禩长吁一口气,总算生了,等产房收拾赶紧了立马进去,看到床上躺着的毓秀和一旁襁褓里的小婴儿,心里十分的欣慰满足。 “爷来了,你看我们的孩子,长得很像你,好小、好可爱呢。”毓秀眼都不眨地盯着女儿,怎么都觉得看不够。 胤禩走上前,小婴儿还没睁开眼睛,脸上有不少褶子,像他吗,毓秀是怎么看出来的?皮肤皱皱的,他怎么觉着更像只猴子呢,一点都不好看。 云嬷嬷小心地打量着胤禩的表情,看他有些苦恼的样子,开口道:“恭喜爷,小格格平平安安的,有道是先开花后结果……” “爷不急儿子的。孩子不会一直这么……丑吧?” 云嬷嬷一噎,您这半天难道是觉得孩子难看了啊,“小孩子刚出生都这样,过几天长开了就会好看的,小格格的眉眼十分像爷,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呢。” “爷,女孩的话,皇阿玛不会赐名的,您给女儿想好名字没?” “佳者,美也,好也。我们的女儿就叫玉佳,跟福晋一样是个美人儿,一辈子喜乐安康。” ☆、第三十一章 当梁九功把胤禩有了嫡女的消息报给康熙时,康熙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有几分隐晦的宽心又有几分失落。怎么他的儿子们想要嫡子就这么难呢,太子妃到现在都生不出嫡子不说,老五和老七也是,就连胤禔、胤祉、胤禛这三个儿子也是成婚好几年才得了一个嫡子。前些时日还有人说老八是个贵气的,嫡福晋这么快就有孕,可也是个嫡女。明明他指婚福晋的时候都找人相看过了,都是好生养、旺子旺孙的啊。康熙想的有些烦躁了,随口吩咐梁九功让内务府按规矩赏赐。 除了与胤禩交好的胤禟等人有些可惜外,太子、胤禔等皇子都觉得很正常,皇家的嫡子哪有那么好得的。当然,还有许多福晋心里有些隐隐的解气,就说哪有人命能那般好,决定满月的时候一定要去好好道贺看八福晋去。 外界的风言风语,胤禩自然听到了,不过没多在意,开开心心地和毓秀给女儿办着洗三、满月等事情。什么事一牵扯上皇家,就会被想得十分复杂,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他们这些皇子的荣辱都握在皇父的手里,全看那个人的心思,一个嫡子根本左右不了什么。 风尘天外飞沙,日月窗间过马。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今日八贝勒府中给嫡女举办了抓周宴。胤禩待人和善、做事八面玲珑,入朝后也不热衷权势,朝臣与宗室子弟与他来往也没有多余的担心,私底下也是赢得了一副好人缘。八贝勒的第一个孩子抓周,即使不是嫡子,大家也纷纷来贺,熙熙攘攘的一派热闹场景。 古人好像有些迷信抓周,认为小孩周岁生日时抓到的东西能预测一生的前途和性情,就像贾宝玉抓了胭脂、济公抓了佛珠。所以待会抓什么好呢?抓周的主角玉佳格格一边翻身一边思考着。不是说小孩子抓周前都会有特训吗,难道因为是女儿所以给省了吗,切,不开心。 就自己这一年来收集到的信息分析,这辈子是投胎到了皇子家里,成了皇三代。理由嘛,第一,自己这段时间被教开口叫阿玛、额娘,民族成分get,满族;第二,这府里的主子只有爹娘两个,偶尔有几个据说是自己叔叔的少年来过,古人讲究“父母在不析产”,能自己独府住着的年轻夫妻,只有皇族了;第三,八哥、八爷、八贝勒、皇阿玛这些称呼偶尔会听到,身份OK,皇帝的八儿子的女儿。 不过是哪一个呢,清朝的八阿哥她知道的有四个:1、□□哈赤的八阿哥,皇太极,这个命最好了;2、皇太极的八阿哥,最爱的女人宸妃海兰珠生的,不到一岁就夭折了,pass;3、康熙的八阿哥,胤禩,唉……;4、乾隆的八阿哥永璇,拜琼瑶同人小说所赐,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据说有朝鲜血统,活到八十七,是清朝最长寿的皇子。雍正没那么多儿子排除,后面的嘉庆、道光都不熟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八阿哥。 算了,是哪一个以后有机会知道,关键是今天抓周抓什么好呢?虽然一个皇孙女抓什么好像也不会太引人注目,但还是得小心一些,万一这个爹有政敌等着抓小辫子呢,不能给衣食父母添麻烦的。首先,印章那是代表权势的,要出现了肯定就是有人别有用心的放上去的,会被说成是牝鸡司晨,绝对不能碰。其次,书大概是《女则》、《女戒》,打死不抓,太有损现代女性的尊严了。再有,毛笔、乐器什么的也不行,上辈子就没什么艺术天赋,以后学不好要被嘲笑的,这样一想,针线盒也不行,就自己那连扣子都缝不好的水平,女工还是不指望的好。这样说来,就剩算盘、食物、胭脂、玩具了,寓意着以后是个财迷、吃货、颜控、纨绔,说起来好像有些丢人,可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呢!嗯,这辈子好不容易投胎投的有水准,就做个幸福的米虫好了。 到了晚上,玉佳就见自己的美人额娘穿着水红色石榴花旗装来了,难得地梳了燕尾高髻,簪一朵牡丹绒花、一枝金累丝红宝石步瑶,真是妆美人更美呢。要不是得装小孩,怕露陷,真想一天到晚都粘着美人要亲亲抱抱呢。 等玉佳被放到抓周用的大案上时,愣了一下,原来还有铲子、锅勺、花朵、纸墨,、馒头等等一大堆东西啊。这满满当当的、看得人眼花缭乱,难怪小孩子抓周都要大半天的,就是知道了要抓什么也得找好一会啊。 等司仪宣布抓周开始时,又有亲朋好友往桌案上添物件,更是看得玉佳啧啧称奇。还真是什么都有了,玉佩、头饰、金锁片、荷包……喂,放那么大个亮灿灿的金锭真的合适吗,还有这个DIY手工制作拼装房子好精致,好想拿…… 参加抓周仪式的看客们眼里,八贝勒家的格格在桌上的东瞅西瞄的,一直没拿定主意的样子。好不容易瞄上一件东西,居然是胤禟放上去的金锭,好在胤礻我放了个玩具上去后,注意力被转移了,最后抱起那个房子没撒手了。一定是九阿哥和十阿哥平日里老拿那些逗小格格的缘故,才会连八贝勒的贴身玉佩都没抓,周围的人们默默想着,忍不住对胤禩投以同情的目光。(玉佳:⊙_⊙纳尼,那玉佩是这辈子的爹放的,光注意东西了没看人哪,导演倒带重来,再抓一次成不?) 胤礻我上去抱起小格格,高兴的哈哈大笑,胤禟被气得牙痒痒,主位上的胤禩眼神一闪,心下微动。 抓周结束后,玉佳被抱回到屋子里,还爱不释手的研究着手上的DIY房屋模型,果然还是古代皇家的生活奢侈,做得比现代的还精致,一个小型院落里亭台楼阁样样俱全。胤禩走进来,让伺候的嬷嬷丫鬟都悄声退下,开口叫道:“李佳”。 “谁啊?”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玉佳随口应道,稍后突然反应过来,身子一震,拿着模型呆愣地望着胤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完了,忘了自己装婴儿还没开口说过话呢,还有刚刚好像被叫了上辈子的名字,是认识的人?八皇子!(⊙o⊙)难道……(玉佳小格格是李佳穿越的,以后小说里就用玉佳这个名字了。) “八爷?”玉佳语调颤颤的,小心地确认着。 还真是李佳!其实胤禩早就发现他女儿有些奇怪,是表现的很像小孩子,但有时候眼神太成熟了。想起现代在李佳电脑里看过的那些描写他和其他兄弟穿越重生的小说,胤禩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教师节的时候李佳收到学生送的趴趴熊公仔,那痴迷的表情、亮闪闪的眼睛,跟今天抓周时一模一样,所以他才大胆猜测了一下。回来一试探,果然……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最初的打算是,八爷和李佳只是命运有些许相似的两个人,萍水相逢、一段时日不长的相处,影响了彼此,然后八爷回清朝改变历史,李佳继续在现代,最后来个番外。 后来看到读者们的评论,有问李佳的,又觉得让两人这样结束缘分好像也有些可惜,而且对李佳这个人设也有了其他的想法, 所以穿越吧。 至于爱情,亲们想想,素未谋面的两个人,见面后八爷眼中的李佳是巨人形象,李佳看到的是一只哆啦A梦,擦出火花不太可能,就是彼此有些同命相怜了。 所以不要多想了,现在的发展就是:八爷的助攻——玉佳格格上线了。 ☆、第三十二章 “所以,你跌下楼后感觉自己的头撞到了东西就晕过去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个婴儿了。”胤禩总结道。 “嗯嗯”玉佳直点头,就是这么回事,呼,说的好辛苦了,小孩子的颌骨还没发育完,总是控制不住要留口水,呜,我的形象啊。 “对不起。”胤禩道歉。 “根本不是八爷的错。首先火灾的发生又不是人能控制的,那个哆啦A梦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不管有没有八爷我都会回去拿的,而且最后还救了熙语也不算白白送命了。说不定我还得谢谢八爷呢,如果不是你,也许我死了就死了,哪能沾你的光来场穿越呢。”玉佳豁达的说,其实刚穿成小婴儿的时候她也很郁闷烦躁的,这一年里才慢慢想通了。 “有点好奇,八爷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自己觉得装的小孩很像呢。”说多了都是泪啊,谁没事干会观察小婴儿是什么样的,为了不惊世骇俗,她努力地想着哥哥家侄子小时候的样子。所以就乖乖地喝着奶娘的母乳、没事就嚎两嗓子,偶尔还要故意失禁让人给换个尿布,时刻注意着不要开口说话…… “一个奶娘、两个嬷嬷、四个丫鬟,十二个时辰贴身照顾着你,而且都是经验丰富的,一些不正常的表现,我和福晋都知道的。再有,你……”面对着玉佳越来越幽怨的眼神,胤禩说不下去了,“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祭奠我那碎成渣渣的节操。”玉佳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像那漫画主人公一样全身笼罩着黑云去角落里画圈圈。No zuo no die 说的就是她!这绝对是她的黑暗史,不堪回首,绝对不能让八爷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了。 胤禩的手附在玉佳的头上安慰地摸了摸,“不用想那么多,能再次相遇,你还投胎成了我女儿,都是缘分。这辈子就开开心心的做你想做的事,阿玛会护着你的。” 等胤禩离去,玉佳偷偷哭了一会儿。八爷你本来就是我男神,还这么温柔的,我会受不了的。不过,她是不是可以期盼这辈子终于能和家人快快乐乐的相处了! 我是好久不见的分界线 * “额娘,加油!额娘,好棒!”玉佳兴致高昂地不停拍着手掌,用不标准的满语出言呐喊助威。射箭场上的八福晋真是帅呆了,利箭搭在弓弦上,眼神犀利微凝,倏地松手,箭翎带着呼呼的响声划过空中直直地插中箭靶红心,英姿飒爽极了。 毓秀和玉佳母女玩得开心,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云嬷嬷等人囧囧有神的脸色。小格格过了周岁后越来越活泼了,很快就学会了走路,学说话就慢了一些。(玉佳:废话,你们教的是满语,完全就是让我学一门新外语的节奏,我已经很给力了好吗!)太医说有些小孩子开口慢些,这很正常,多教、多跟她对话就好了。福晋听后很上心,就时常跟小格格玩闹、对话,还真有很好的效果,母女感情也越来越好了,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岁多的小格格来射箭场真的好吗?女子应当温淑娴静的。 胤禩回来后就看了这副气氛诡异的场景,无奈地叹口气,以要给小格格启蒙的理由让人把玉佳抱到书房,收获了一片欣慰佩服的眼神,还是贝勒爷靠谱。 “最近满语学的不错?” “还好了,简单的日常用语学会一些了,努力积累着词汇,语法、句式什么的还不太明白,好在有语言环境的熏陶,比当初学英语要容易一些。”穿越成清朝皇孙女,得学会满蒙汉三种语言,真庆幸自己是婴儿穿,要不然连基本的生活技能都掌握不了。 “快过年了,你也会被抱着参加一两次皇家宴会,到时注意些。” 玉佳闻言瞪大了眼睛,“我才一岁多也得去,太没人道了。皇家混的都不是简单角色,要是装的不像小孩了,怎么办?” “家宴上说的几乎都是满语,你能听懂了再说吧,注意别说汉语就是了。” “哦”,语气奄奄的,是不担心了,但总觉得也被鄙视了。谁能想到一朝穿越,连母语都给换了,这下真成小孩子学说话了。 “你好像很喜欢毓秀?”胤禩有些好奇地问着,自从知道毓秀就是历史上的八福晋后,这丫头对毓秀的热情比当初在现代相信他的身份时还要激动,态度那叫一个热情,要是换成个毛头小子,那表现根本就是一副热恋中的模样,十分的诡异。 “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我就是粉丝见到偶像的正常反应。”是你们古人的情感太内敛了,我这跟现代那些狂热的追星族相比已经很含蓄了,玉佳在心里偷偷吐槽,“我很佩服额娘的,在看重三从四德的古代,敢直白地展现自己作为女人的嫉妒,为什么要为了旁人的瞎叨叨委屈自己。大气、真实、果敢,那样恣意的活法,让人羡慕更佩服。” 胤禩微微沉默后道:“毓秀的确难得,可也辛苦,这一世即使有我护着,皇室的压力、外界的流言都不曾断过。你确定以后也走这条路?” “完全不确定。”玉佳斩钉截铁地回答,把胤禩给噎了下,“别人拥有了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有人会嫉恨想毁掉,也有人是羡慕得去靠近,我是后一类人。以前我就是一典型的小市民,最会趋利避害了,额娘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却根本做不到,遇到事情更是胆小、犹豫等等的。羡慕和佩服额娘,也是因为她的靓丽自信我从来不曾有过。古代的三妻四妾,我不想接受,可将来会不会反抗、又反抗到什么地步,不到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反正在那之前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呢,我会先好好享受现在的幸福时光,那些事情到时候再发愁好了。” 还真是得过且过,白操心了,小孩的身体和这丫头的幼稚行为,常让他忘了里面是个二十多岁的灵魂。“既然这样,你也有些心理准备,大清宗室女许多都会和亲蒙古的。我会想办法避免的,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可说出来。” “没问题,谢谢阿玛了。”玉佳乐滋滋的,有个知道自己穿越身份还不介意的爹罩着,日子就是好过,她也算是穿越女中的好运者了。玩心大起,调侃胤禩:“说起嫁人这个事儿,您和额娘再努力一把吧,给我添个弟弟,我也好有个兄弟撑腰不是?” “把《三字经》的第一章读几遍,别忘了你来这里的理由是启蒙。” 玉佳不屑地撇嘴,《三字经》有什么难的,身为一名优秀的小学教师,我背全篇都不在话下。 “用满语”,胤禩啜了口茶,慢慢地补充道。 玉佳瞬间崩溃:(×_×)我还真不会,阿玛,我错了,求教导。 ☆、第三十三章 她真的是想多了。被奶娘容嬷嬷抱着,走在去咸福宫的路上,玉佳沮丧地想着。作为清穿女,她丢脸了,没办法跟九龙谈个轰轰烈烈的恋爱是其一,难得进宫一回还风平浪静的,宫斗没看到、康熙没见着,就被抱着给皇太后和前不久刚晋封的佟佳皇贵妃请了个安。而且皇太后说的是蒙语、佟佳贵妃说的是满语,她整个过程就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还是被奶娘提点着说了拜年的吉祥话,这哪还需要演技,就她这什么的都做不了的小身板,加上语言不通的环境,自然发挥也天衣无缝了。(┬_┬) 清初词人涨潮有一本关于求美的著作,名为《幽梦影》,书中如是写着:“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见到良妃的那一刻,玉佳的脑海里不由地想起了这些话,原来真的有倾城倾国的美貌。脸若月盘,眼似水杏,齿如含贝,肌如白雪,腰如束素,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如斯美人,她这个女人看了也十分动心啊。 “玛嬷。”玉佳甜甜地叫着,把手伸向良妃。耶,被抱了,身上也好香好软,感觉人生圆满了呢。 “这孩子倒是一点都不认生,跟额娘很亲近呢。”毓秀好笑地看着女儿脸上那副餍足的神情。 “是玉佳这孩子太可爱了。”良妃满眼温柔的看着玉佳,这是禩儿的孩子,长得好像。禩儿出生时她位份太低,从小就被抱给了惠妃,她这个额娘都没能好好抱过他。 玉佳:又是满语,就能听懂几个词,算了,有美人抱也不错,古人太内敛了,趁现在是小孩子多占点便宜,完全能理解颜控这种生物的想法了呢。( ̄﹁ ̄) * 我是玉佳又被抱去学满语版《三字经》的分界线 “阿玛,我长得像不像玛嬷,能不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呢?”玉佳兴冲冲的问着,上辈子自己撑死就是个小家碧玉,没见到康熙,但八爷、八福晋、良妃的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她这辈子应该也能混个绝世美人当当吧。 “有七分像,是个美人。”虽然知道女人都在乎容貌,但你才一岁多想这个问题早了些吧,胤禩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直接说了朝鲜的事。 难怪穿越前辈们反复告诫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这完全就是跨过了非洲黑奴和南洋劳工的环节,直接进展到现代国际劳务进口的模式了。可是,“你皇阿玛真的能同意放开和朝鲜的贸易往来吗?” “你该叫皇玛法的,”胤禩提醒,“这两年关外开垦的土地大丰收,皇阿玛满意,也让许多八旗贵族动心。其实皇阿玛现在也有拿这些土地赏赐功臣与旗人的想法,可是当他看到臣下蠢蠢欲动地算计他的所有物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更何况,通商的利益庞大,也有不少人会想法设法促成此事的。传教士毕竟非我族类,他们说的话我不敢全信,现在世界局势究竟如何,你把知道的总结一下,也好防范未然。” 明白了,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他人挑衅自己的皇权,你再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因势利导,的确能成事。但是你这完全就是把皇帝和满朝文武大臣牵着走的节奏了,司马迁评价张良是“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超级智囊,我如今是信了,吾等凡人就老老实实地跟在您身后。 “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会努力回忆的。”大学都毕业两年多了,高中世界史的知识啊,玉佳先在心里替自己点一排蜡。 在以后的一个多星期里,顶着全府上下祸害八贝勒书房的眼神,耗死N多脑细胞,李佳终于“写”出了几张没人看懂的近代世界发展史。(小孩子手腕没力气写不好字就不多说了,可我写的是简笔字和拼音,不是鬼画符的 >_<||| ) 记得郑成功收复台湾的时候,正是荷兰被称作“海上马车夫”的时代。所以这个时候哥伦布早就发现了新大陆,航海时代到来了,而且第一个日不落帝国西班牙已经没落了。现在应该是荷兰势力减弱、英国逐渐成为新日不落帝国的过程了,西方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国家。 扫了几眼玉佳弄好的图纸,胤禩放弃继续看下去,直接开口问:“海上马车夫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被英国取代?” “荷兰当时有一万多艘商船,在欧洲、亚洲、美洲之间运送着货物,所以被称作海上马车夫。有个很有名的故事,巴伦支船长运送货物经过俄罗斯的时候,被困在了冰封的北极圈里,零下40度的严冬里他们打猎为生、烧掉了船上的甲板,死了8个水手,可丝毫未动别人委托给他们的货物,而这些货物里有他们那时候最需要的衣服和药品。用生命作代价守望信念,这样的经商法则,让他们垄断了海上贸易,成了国际贸易的中心。”玉佳顿了会,不好意思地说着:“衰败吗,我只知道英国和荷兰在海上打了几仗,后来法国又打到荷兰本土上。听说荷兰的商船为了减少造价和运费都不配备武器的,大概还是军事发展落后的原因吧。” “武器、军事”,胤禩默念,“英国的武器有多先进?” “不知道,但是看《加勒比海盗》就知道,□□、大炮都是标配了。阿玛,西方□□已经发展起来了,大清在这点上已经晚了一步。”低头翻翻笔记,玉佳又说道:“英国还成立了东印度公司,后来借这个公司在印度实行了殖民统治。朝鲜如果真放开了海外贸易,早晚会被英国给盯上。” “现在的世界局势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发展,英国、荷兰几个西洋国家忙着争夺海上权利,难免□□乏术,正是大清变革的好时机。至于火器,大清现在还没你想的那么差,在入关时就已经有了炮兵部队,平三藩和噶尔丹战争里也用过戴梓研制的子母炮。只是火器的效用和威力很大,但技术却只有汉人能掌握,皇阿玛很忌惮,前几年将戴梓流放了,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发展了。所以,火器的问题十分的棘手。” 没想到火器的发展还牵扯到满汉矛盾,也是,满清统治的资本是八旗强悍的骑射功夫,但火器完全能把这种优势抹杀,康熙那么精明的人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日本侵华、南京大屠杀让多少中国人至今仍然怨念难消,满清入关、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又有多少汉人心存怨恨,不难想象。火器不发展就会落后世界,可发展了极有可能会让国内局势动荡,这个问题好难解啊。唉,她一个小人物,也就知道科技兴国、民族团结等等的口号,实际操作还真是一点概念都没有。而且老实讲,穿越前她也是汉人的,对这种民族矛盾其实更想偏心汉民族的,连立场都不知道该怎么站,玉佳苦恼的想着。 最后胤禩打断了书房里良久的沉默,说:“火器的事,只能慢慢筹谋了。所幸的是我们对世界局势有了几分先知,这一次大清不能再做棋子、任人宰割了,以后世界争霸的历史中大清要成为执棋人、掌控这天下的局势。” 霸气,这才是□□上国该有的气势,后人常常遥想怀念汉唐盛世,不就是艳羡这种“普天之下,舍我其谁”的世界第一强国所具有的魄力和雄心吗!听着胤禩的话,玉佳只觉心潮澎湃、豪情满怀,这一世的华夏民族定然会有不同的命运了。 ☆、第三十四章 康熙四十年正月二十一日,陕西咸阳百姓张拱等数五人敲响了右长安门外的登闻鼓,状告原陕西巡抚布喀侵吞朝廷发放给百姓的买种子银两数十万两,致使陕地百姓不能耕种、生计无望。张拱等五人被笞刑五十而后收押,状纸由都察院上奏给康熙,引得朝堂一时震动不安。 金銮殿上康熙大发雷霆,将手中状纸重重往大臣面前一拍,怒道:“五十多万两种子银,到百姓手上的居然寥寥无几,这帮国之蠹虫。” 龙椅下首的皇子和大臣们纷纷跪地,“皇上息怒,龙体为重。” 康熙冷眼看着下方,大清与朝鲜的民夫契约只签订了三年,关外那些被开垦好的千顷良田的归属问题被提上日程,底下的一些小动作,他也没有太在意。官员们有些小心思、甚至小贪,康熙根本不在意,有所求的人他才用的放心。可如今看来都是将他视作冤大头了,三十八年的陕西赈银,五十多万两,关系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也敢如此欺瞒他。这些国贼佞臣是不是想把他当成昏君来戏耍,这对康熙而言是天大的侮辱,震怒道:“彻查此案,这么一大笔银子,朕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有胆拿,又想做什么?” 康熙的目光扫过,太子胤礽、索额图都身躯一震,三十八年康熙南巡,陕西赈银是胤礽在京处理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胤礽难辞其咎。索额图虽然跟着康熙南巡了,但他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是东宫属臣,布喀更是他手下党人,平日里孝敬不少,此事他完全不知情,可皇上会信吗! “皇阿玛,儿臣以为此案必须彻查严办,陕西百姓不惜千里迢迢上京告御状,就是相信皇阿玛乃千古明君,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胤礽启奏,即使那些人里有他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势力,如今也必须斩断了,储君的名声绝不能有污点。 康熙眯着眼睛看了会太子,终究心软了几分,颔首道:“欺上罔下,这些佞臣的确胆大包天,不惩不足以平民愤。胤禛。” “儿臣在。”胤禛出列。 “你在户部查账一向严谨公正,朕将此事交给你,委任你为钦差大臣,即日起和刑部尚书傅腊塔一道前往陕西查审此案。” 胤禛压下心中的苦涩,应道:“儿臣遵旨。” 三月初三日,陕西官员贪污赈银一案被查明,胤禛和刑部尚书傅腊塔将案件始末上折子呈报给康熙。三十八年共下发种子银五十七万两,发给民间百姓的只有十九万两,原任陕西巡抚布喀侵吞二十七余万两,同州同知蔺佳选、蒲城知县王宗旦、朝邑知县姚士塾等几地官员侵扣十多万两。最后康熙御笔朱批,将蔺佳选、王宗旦等处斩监候,布喀议罪革职、流放宁古塔,其他有关官员也分别给予处分。而张拱等五人因民告官且胜诉,被流放三千里。之后侵扣银两被追回,重新发放给陕西百姓,并由胤禛督办拨三万石米粮于民休养生息。 犯案的官员里也有不少满族的,且数额巨大,还得再次发粮发银,这下康熙是不乐意把关外土地给满臣和勋贵了,朝鲜那事的前奏是办好了。要不是胤禩提前说过,她还真想不到陕西的案子能影响到朝鲜那边,总觉得里面还有许多门道呢。 “过不了多少时日,德妃娘娘就该结束礼佛了。”胤禩给毓秀打预防针。 床榻上抱着孔明锁玩耍的玉佳立马竖起耳朵偷听,对,就是这个,陕西的案子好像让雍正立了功,阿玛会这么好心? 毓秀微微思索,道:“是看在四哥陕西办案的功劳上?” “皇阿玛安排四哥当钦差大臣,是因为里面有太子和索额图的手笔,虽然只是接受臣下的孝敬,但终究于储君名声不利。陕西一案四哥应该另有密折给皇阿玛,虽是奉旨办差,但太子那里必定不愉快,也是对四哥的安抚。” “作为两位阿哥的生母,皇阿玛不会关德妃娘娘一辈子,两年也算不短了。更何况陕西贪污案后,四哥成了皇阿玛用来整顿吏治、惩治贪官的一把最锋利的刀,不看僧面看佛面,德妃娘娘过去的错也就被揭过去。” 听到这里,玉佳才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是这么回事,雍正辛苦一场的功劳拿来给德妃抵债了。还有雍正是不是以后都得干得罪人的活了,和太子的关系也被挑拨了,阿玛打得一手好牌呢。不过历史上雍正做的也是孤臣,阿玛肯定还有后招在等着了。 想通了的玉佳,眼睛瞄向胤禩那边,怎么没声了?默默地把身子转向墙面,古人秀恩爱真是一点都不激情,这个时候来个法式舌吻什么的多刺激。其实她心里是有那么一丢丢想看的,现场版的言情剧呢,可是阿玛手段太狠了,她绝不要背《女戒》,还是满语版的。 午后,趁着额娘去看账本的功夫,玉佳插空隙地问道:“告御状,不会是你设计好的吧?” “没有人能做到天衣无缝,必会留下蛛丝马迹。爷可不想被皇阿玛、太子、四哥那么多的势力给盯上。” “事情就那么巧?”话说得好听,可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骗。(画外音:确实不是三岁小孩,你现在两岁还不到呢! 玉佳:请给我圆润地离开。╰_╯) “我和九弟他们合伙经商,商人东奔西走的,足迹广了些,消息也就灵通多了。我只是顺势而为,先将八旗勋贵们的一些打算让皇阿玛早早知晓罢了。” 秒懂,你先让康熙看到底下人对他的算计,然后重磅出击,陕西那边就是一帮人合起伙来狠狠算计你的,这下康熙不怒、不防备才怪呢!还有,“里面是不是混着一批死士暗探,负责在暗中刺探情报、刺杀等等的?” 胤禩没忍住一个爆栗砸到了玉佳头上,“哪来的胡思乱想,忠心耿耿的死士暗探是那么好培养的?而且你当皇阿玛、爷的兄弟、还有满朝文武大臣都眼瞎耳聋了,会察觉不到,真那么干了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呜,所以小说野史都是骗人的了,那粘杆处、血滴子也是传闻了,好像也有说法是雍正当皇帝后才有的。 “商人谋财不易,关注商路和经商城市的局势很正常,我经商只是出钱出背景,没有亲自走南闯北,手下会来汇报利润,至于其他消息,也许没提,也许提了但是商人的话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呢。” 所以还是有情报网了,只不过是经商用的、无关政事,让旁人不好抓把柄。 “那出口通商呢,现在还没着落呢,你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直接上折子了吧?” “接下来要看九弟的了,经商上我比外行人强不了多少。” 玉佳还想再问,奶娘容嬷嬷却来了,她上课的时间到了。坑爹啊,古人的精英教育比现代人凶残多了,她还不到两岁就开始启蒙了,居然还请了一对师傅,一个教礼仪、一个教文字,说好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呢! 最关键的是,她还没问阿玛接下来怎么坑雍正那个死对头的,还有九叔要做什么,以她的智商根本猜不出来的。 ☆、第三十五章 “老九,你刚刚说什么?”康熙有些失态问道,刚刚好险将一口茶水喷出,还好是在西暖阁里,环视周遭一圈,很好,个个俯首帖耳的,知道奴才的本分。 “我没说清楚吗?那再详细一点好了,让朝鲜人修水利、种地,咱们用的已经十分顺手了,干嘛要换呢?接着用就是了,反正朝鲜国小民弱的,给他们些甜头就行了。儿子这两年不是在经商赚钱吗,与其在国内与民争利,还不如通过朝鲜去赚洋人的钱呢,也给您省些麻烦不是?”胤禟理直气壮地说着。 “胡闹”,康熙面色峻厉地骂道,“别以为说的好听,朕就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了,明明就是看着出口通商利润大眼红了。堂堂皇子阿哥的,马上都大婚的人了,怎么就每天钻钱眼里了?” 胤禟满不在乎地回道:“爱财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儿子就这个小爱好了。再说都是我自己赚的,又不是像陕西那帮贪官一样侵吞国库银、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谁敢多说一声!” “朕敢,给朕回阿哥所禁足三日,好好想想你兄长们是如何办差做事的!”康熙不再给胤禟说话的机会了,直接让梁九功等人将胤禟给撵出去了。 被赶出殿外的胤禟,毫不在意周围各色打探的眼神,悠哉哉地走回阿哥所,果然直接说是不行的。八哥也说了这只是让皇阿玛有个心理准备,还得从其他方面着手。禁足结束后就去找八哥,肯定能办成这事的。 “九叔。”玉佳摇摇晃晃地跑过去抱住胤禟……的腿,传说中的桃花九呢,可惜还在宫里住着,没办法常常见到。 胤禟顺手抱起玉佳,逗着:“想九叔没?” “想。”那回答的是一个响亮干脆,一旁的胤禩只觉得惨不忍睹,这丫头是越来越把自己当小孩了,卖萌、撒娇、耍赖的不要太顺手了,还记得自己的里子是个成年人吗。 “真乖。”胤禟心情大好,八哥家的小格格就是有趣、这小表情多生动。(九爷,那是色眯眯的表情。) “十叔呢,你就不想?”说话间,胤礻我大步走过来,捏了捏玉佳的脸。 “十叔,别捏我的脸了,变肿了就不好看了。”玉佳故意皱着眉头说。 “哈哈,还是个小鬼就知道臭美了。” 胤礻我放肆地嘲笑着。 “十叔讨厌,欺负人家,九叔……”玉佳转头向胤禟哭诉,胤禟果然做样子帮忙教训胤礻我,玉佳兴味盎然的看戏。 果然九十这对CP很有爱的,一俊美、一英武,站在一起好养眼,不枉她这般卖力地插科打诨呢。\( ^▽^ )/ “好了,别闹你九叔、十叔了,他们要和你阿妈谈正事了。”毓秀让容嬷嬷把玉佳给带了下去。 小祖宗总算下去了,是错觉吗,胤禩总觉得玉佳的视线有些莫名的炽烈,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了,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只是禁足三日,看来皇阿玛的态度并不坚决。”胤禩慢慢分析着。 “是啊,本来以为大言不惭地说经商会让皇阿玛十分恼怒的,结果也就是不痛不痒的几句训斥罢了。可皇阿玛也没有露出一丝松动的意思啊!”胤禟有些苦恼,士农工商,言商总是被人低看,他是不在乎,但是皇阿玛和大臣们介意的不得了。 “皇阿玛已经提醒你了:好好想想你兄长们是如何办差做事的。” “八哥的意思是?” “别忘了,朝鲜的事从一开始就是古往今来都不曾有过的、也不符合汉家儒学规范,但最后也办成了,皆因利益的驱动。当所获利益的庞大远远盖过存在的弊端时,也就离事成不远了。现在的突破口就是,出口通商一事能给大清和皇阿玛带来多少好处。” “八哥已经有想法了,对不对,赶紧跟弟弟说说。”他家八哥一向聪明,哪一次办事不都漂漂亮亮的,还很少会得罪人。 “海禁是为了防范汉人,所以这次出口通商就不让汉人插手,全部交由八旗子弟操办。旗人有粮饷,不愁生计,游手好闲之徒多了不是好事,农工太苦、看不上眼,唯有商人多利、还会有些兴趣。正红旗旗主椿泰豁达大度、遇下以宽,对旗下子弟十分关心,镶蓝旗旗主简亲王世子雅尔江阿与我私交不错,还有二伯,他们都备受皇阿玛信赖。有这三方势力的支持,加上九弟、十弟母族那里出力,事情也就不难办了。不过首要是,九弟你要有能说服他们的资本。” “说白了就是利益共享,九哥,这次你可不能再小气,舍不得让别人沾手了。” 胤礻我嘴快地提醒道。 胤禟白了胤礻我一眼,他是爱财,但是那么不分轻重的人吗,“大清让洋人感兴趣的东西很多,我一个人又独吞不了,少了那帮精明算计的汉人插手,我还轻松许多了呢。不过要让二伯他们支持,我得好好准备准备,让他们明白这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里面的暴利相当惊人才行。”顿了下,胤禟直接起身走人,“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八哥,我赶紧回去合计合计,好了后通知你,你要帮我当说客啊。” “哎,九哥,你不用那么……急吧。”还没等胤礻我说完,胤禟就已经没影了。 胤禩与胤礻我无奈地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财迷哪。 “八哥。”胤礻我有些落寞地开口,却没多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胤禩安抚地拍拍胤礻我的肩,道:“(前世今生)你和九弟都是我最重要的兄弟,我对你们最大的期盼就是能过得舒心快乐。十弟,你不用顾虑那么多,都要大婚开府了,对以后有什么想法就跟八哥说,八哥纵然势弱,也会尽力护着你的。” 他家八哥还是这样,自己的苦从来不提,对他和九弟却十分上心,以兄长的姿态一直护着他们。“八哥,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兄弟们中的处境,所以浑浑噩噩的也不错,起码没辜负额娘。只是看到现在的九哥,很羡慕!想法,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有。”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囚牛专好音律、睚眦刚烈好战、嘲风消灾镇妖、蒲牢好鸣声威、狻猊喜食香火、赑屃负重驮碑、狴犴讼善斗恶、负屃专爱书法、螭吻喷浪降雨。世人又焉能断定孰优孰劣?十弟,你的苦恼与我们不同,你要走的路也可不一样,换一种期许,照样可以扶摇直上、肆意飞扬。” “八哥,弟弟会好好想想的。” 胤礻我心思浮动。 “原来阿玛和九叔、十叔从小就关系那么亲密了。”当胤禩走到小客厅外听到玉佳的这句话时,终于想到自己忘了什么了,现代李佳电脑里那堆YY他们兄弟的小说!果然还是该让玉佳好好学学《女则》、《女戒》的。ˋ︿ˊ# ☆、第三十六章 东汉班昭《女戒》、唐宋若莘、宋若昭姐妹《女论语》、明成祖徐皇后《内训》、明末儒生王相之母刘氏《女范捷录》,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女子教科书——“女四书”了。 看着面前这几本教古代女人如何做贤妻良母好儿媳的书籍,玉佳只觉天雷滚滚,亏她之前还在庆幸穿成了满洲姑奶奶,不用缠足、在娘家地位也高。为什么还得学“女四书”,看看这话说得: “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已也;舅姑之爱已,由叔妹之誉已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誉毁,一由叔妹。……夫嫂妹者,体敌而尊,恩疏而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隐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邻,休光延于父母。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 做妻子的能不能得到丈夫的钟意,全靠公婆的喜欢,而公婆会不会疼爱你就看小叔子和小姑子喜不喜欢你了。所以结论就是,你是得到好评还是差评,决定权在小叔子和小姑子手里。……老公的兄嫂弟妹,是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人家和你老公亲呢,所以你要对他们有情有义,一定一定要尊重他们。好女子就该谦虚柔顺,跟他们和睦相处,这样就显出你的美德了,公公婆婆会夸你,老公也就喜欢你了,在外面也有了好名声,你爹妈也脸上有光了。你这辈子的荣辱、是个好人还是坏人,都靠这点来定义了。但是得到小叔子和小姑子的心,最最重要的就是做到谦顺,这也是妇德的根本和行为准则。只有做到这些才能家庭和睦。 扯淡!真信了,她就成白痴了。跟老公的兄弟姐妹们要处好关系,有道理;但谁说要低三下四才行的,万一碰着个熊孩子,或者再来个心偏得没影了的公婆呢,现代这种事多了去了,不信古代没有。更何况,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人若自贱则人贱之,嫁了人不是要去做牛做马的好吗!把自己的逼格给降得一文不值,日子过得憋屈无比,就为个高风亮节的名声,她才不干! “额娘,我以后不能跟你去学箭术了。”玉佳故意装出一副情绪低沉的样子,来到毓秀身边伤心地说着。她比阿玛的段数低太多了,只好曲线救国,让额娘上场了,总之一定不要学《女戒》那些玩意儿,听师傅讲三从四德对她而言简直就是魔音灌耳。 “怎么了?”毓秀微微诧异,怎么一副倍受打击、萎靡不振的模样。 “师傅今天教过了,女子立身,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我身为皇家格格,更要注重自身言行,当淑媛谦顺。” 嘶啦一声响起,玉佳偷偷抬头一看,呵,账册都给撕了一页,额娘果然很讨厌儒家那一套三从四德的,她有救了。会去找阿玛算账的吧,她才没有挟私报复呢,再说了小两口偶尔吵吵小架也是情趣的,总之她的出发点绝对是好的。 “福晋,爷回来了,还有裕亲王和世子来了。”红岚从外间走进来禀报。 “知道了,吩咐下去,上茶用武夷山大红袍。另外嘱咐厨房好好准备今日的午宴,清淡一些,尤其不能有辛辣的,酒上梨花白。”语毕,毓秀又转头对玉佳说:“梳妆一下,额娘带你去拜见二伯公。” 看来阿玛和二伯福全关系是真的好哪,她记得那大红袍还是阿玛珍藏的,千金难求的那种,轻易不拿出来的。据说福全是个中年美大叔,不过最近几年身子不好基本不出门,有些好奇。 毓秀看玉佳那兴致勃勃地表情,不由地失笑,这个鬼精灵,是有些太活泼了,的确该读书养养性子的,不过《女戒》那类的绝对不行。 我是见面行礼太麻烦给省了的分界线* 爱新觉罗·福全,顺治帝次子,康熙的二哥,许诺过“愿作贤王、辅佐明君”的裕亲王,许多清穿小说中都曾提及过的一位与八爷同样温润和善的清朝皇家宗室成员。 见到真人的那一刻,玉佳才发现这位二伯公跟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怎么说呢,都具有一种温柔内敛的风华,但阿玛骨子里还是有些强势、腹黑的特性,这位二伯公却是那种不知远去多少落寞繁华后的温润洒脱。其实这样的人,最不好猜出他的心思,也最不易能和他亲近了,不知道他和阿玛之间又是什么样的故事。看着酒席上眼含清浅温柔的二伯公,语气里有着淡淡温软依恋的阿玛,还有随兴自在的保泰堂叔、笑意妍妍的额娘,玉佳有种他们才是一家至亲的感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和顺的,突然想让康熙看看这幅场景,你不在乎的东西,自有人会珍惜。 今日是旬休,不用上朝办公的日子,保泰出现不奇怪,但身体愈来愈羸弱的福全来做客,就太不平常了。所以送客后,毓秀和玉佳纷纷把目光投向胤禩,胤禩看着那两张满是好奇神色的脸同时转向他,有些忍俊不禁了。 “今日帮九弟约见了椿泰、雅尔江阿、阿灵阿等人,共谈通商之事。二伯身子不好,不好和九弟他们在酒楼畅饮,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看这架势,听这口气,事情是办成了,好可惜,不能去瞻仰九叔慷慨陈词的场面。不过二伯公还真是关心阿玛,身子不好还要特意过来嘱咐一番,讲了不少官场手段和君臣禁忌,就怕阿玛一时不慎触怒了康熙。 嗯?那边好戏开场了,额娘,好样的,拿出你御姐的气势来,让闺女学“女四书”的阿玛都不是好男人! “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房室周旋,遂生媟黩。媟黩既生,语言过矣。语言既过,纵恣必作。纵恣既作,则侮夫之心生矣。爷觉得很有道理?”毓秀秀眉微挑,抬眸看向胤禩。 胤禩目光略斜,看得玉佳身子一颤,霎时明了,这“挑唆滋事”的小鬼。走近毓秀身旁,低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了几句,引得毓秀一阵清脆的笑声。 说什么了,好奇心让玉佳心里感觉心里像猫爪子挠啊挠的,忍不住往跟前凑了凑。结果惊到了两人,胤禩和毓秀脸色微红,收敛了不合规矩的举动,让容嬷嬷把玉佳给带去休息。 呜,早知道就先离开,再悄悄溜回来偷听了,这下好了被严加看管了。额娘,您一定争气哪,别被阿玛的糖衣炮弹给糊弄了,大清女性权利保卫战、您闺女的幸福全靠您了。 第二日,师傅上课时果然不讲“女四书”了,但回答却让玉佳当场石化了。“贝勒爷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格格您学的,了解一下就可以了。咱们满人姑奶奶不学汉人那一套,而且您将来嫁的是额驸,更不用担心什么。”她昨日是不是又出洋相了,那般歪缠混闹的意义何在,又得罪了阿玛一把,还让额娘“羊入虎口”。穿越大神,你都把我扔古代了,咋就没顺便给我的智商充点费呢! ☆、第三十七章 穿越者回到古代都会干什么呢?男主会开启王霸之气,收服四方小弟,建立帝国、睥睨世界;女主可以成为绝世美人,才华横溢,皇子王爷、才子侠客纷纷倾心,宅斗、宫斗玩得风生水起,最后母仪天下;还有利用自己妙手回春的医术、吃货发掘美食的属性、深厚的工科技术等等来俘获美人帅哥、建立商业帝国、成就非凡人生的……总之都是混得风生水起、志得意满。 她呢?一中文专业毕业后的小学老师,权术谋略看不透,宫斗心计耍不了,不知道玻璃香皂火药是怎么来的,歌舞才艺一个不会,文不能作诗写词,武就是个体力渣,穿越后连言行举止都没过关,还在努力学习满语和皇家礼仪中。穿越小说是十分爱看,但好像没什么卵用,比如她知道青霉素可以用发霉的哈密瓜做出来,但步骤没记住,就算侥幸做出来了也不会辨认……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ㄒoㄒ)// 是没用了些,胤禩在心里默默点头,不过,瞟了眼趴在书案上夸张哀嚎的玉佳,还是没有理会。 还不行!(T_T)没有手机电脑的古代,还是个奶娃娃,她仅有的娱乐就是调戏YY额娘、九叔他们,以及听阿玛讲讲朝堂政事。现在都没有了,这日子还怎么过,这招太狠了。呼,没办法了,只能出大招了。玉佳举起右手,将大拇指和小拇指收拢,三根手指朝天,信誓旦旦地说:“阿玛、九叔、十叔之间是最纯洁的兄弟情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想你们了。”(形势所迫,只好退而求其次了,幸好还有大二、康二、四十三、十三十四那么多对能YY。) 表情诚恳真挚、目光坚定,这丫头也没有不良记录,就姑且相信吧。胤禩终于开了尊口:“就算不用你学汉女的温顺柔善,也不该失了女子的端庄矜重。” “嗯嗯”,玉佳狂点头,对哒对哒,以后她一定把自己的形象塑造好,YY可以私下里来,不能再在人前露出踪迹了。 “通商的事差不多了,若无意外,几日后我会被调往理藩院专门处理日后与朝鲜的各种事务,九弟去户部专司旗人经商一事。”胤禩将事情的最新进展说了。 “户部哎,不就跟四叔凑一起了,没问题吗?” “四哥会去刑部的,皇阿玛如今很信任他,公正廉洁、执法严明,很合适不是?” 刑部,阿玛待过的地方,怎么感觉有猫腻呢?雍正那个冷面王爷,应该不太会拉拢人,嗯,等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棋艺界有种说法,高手下棋必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从大局出发、着眼长远、不争一子之得失,每下一子都是战略布局造势,或是有策略设圈埋伏。而官场博弈也如同下棋,每有大举动就应当预见到后续可能出现的问题、并提前制定好相关的应对策略。所以朝鲜的事,阿玛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些,之后的事是不是也已经有了一系列的想法?” “当初上折子时,的确是计划好了要顺着这条路打开大清的国门,模糊的想法是有。但国家政治一向就是波诡云谲,我纵使比旁人多了一些先知,也不敢因此妄自尊大,事态的一步步推进过程中必须慎之又慎、不能有丝毫大意。走一步看三步,只是计谋能成事的开端,更关键的在之后时局中的随机应变。古人云:天时地利人和,有一即可胜,占二则大胜,得三必完胜。然而如此称心的境况岂是常有,唯有造天时、夺地利、激人和。” “比如?” “陕西官员贪污赈银一案,张拱等人本会早两个月到达京城告御状,风波没有如此大。关外土地的开垦,因缺少人力,进展不顺利,不会入了勋贵的眼。” 中国人过年正月里有着各种禁忌,就盼着能有个一年的好兆头,还没出正月就有了告御状的,还是那么一大笔款项,康熙能不暴跳如雷? “那后来的事呢,因为关乎旗人生计,旗主们会支持九叔经商,所谓的激人和?” “□□(□□哈赤)时确立了‘八王议政’制度,八旗旗主共议国政军务、甚至皇位的继承人也要经过议会的选举才能成为合法的统治者。太宗(皇太极)、世祖(顺治)都是靠‘八王议政’才得以继承王位,但入关后世祖和皇阿玛不断加大内阁的作用,让‘八王议政’名存实亡,皇子阿哥成年后有不少会被派往旗主身边当副手学习,也是为了监督旗主。对大多数旗主而言,手下旗人生计只是一个借口,为了保住手中权力和声势,即使很清楚我和九弟有着自己的打算。皇阿玛对八旗旗主的心思、我和九弟的私心都有察觉,但比起他的宏图伟业,这些小骚动暂可置之不理,反正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太子等其他人那里也都有各自的顾虑。” 是人都会有私心的,当攸关切身利益、又觉得自己所做的事不会妨碍大局主流的时候,一般都会稍稍插个手,还自我安慰这无伤大雅的。阿玛就是抓住了这一人性弱点,扯大旗作虎皮,即使有不少人都在怀疑他的私心,却依然为了自己的利益,表现出或同意或无视的态度,阻力自然就减少了。 唉,比起阿玛,她就是个战斗力负5的渣,这个话题跳过,还是谈正事吧。“朝鲜那边没问题吧,阿玛你一直在坑人家,小心那边的敌视和反抗。”玉佳提醒道。 胤禩的态度十分不以为然,说:“兵力差太多了,朝鲜那边不敢有太多异议的。而且有旧账等着,也不怕翻脸。” “旧账?” “朝鲜原是朱明王朝的属国,关系一向亲密。太宗皇帝(皇太极)在入主中原前,为防后顾之忧派大贝勒阿敏和济尔哈朗、阿济格等率大军进攻朝鲜,不足半月时间就攻陷了平壤,签订了‘平壤之盟’。但后来李氏王朝后来公然撕毁盟约,不断援助明朝与太宗作对,且多次出言不逊。因此太宗称帝后,亲帅大军渡江,攻陷义州、平壤、汉城,逼朝鲜国王李倧投降,成为大清臣子,并逼其出兵攻打明朝。这次所定条款,全部由大清提出,朝鲜只能接受,作为‘永定规则’。”胤禩把大清和朝鲜的恩怨说了一遍。 难怪阿玛坑朝鲜那叫一个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合着大清早把朝鲜给狠揍了,还不止一次。而且根据入关前少数民族的尿性,肯定是烧杀掳掠、抢了大批财物人畜才退出朝鲜的,果然还是武力值的碾压靠谱。看着韩国欧巴的份上,容我为你们默哀三秒。然后就是,阿玛干得好,再让他们抢我们的端午节、孔子、《本草纲目》,好像最近连蚩尤都不放过了,哼! 虽然是个没什么特长的穿越女,但也勉强算个博闻杂识广记的现代人,给阿玛这个古人,当个类似天涯问答、百度知道那样的信息资源平台还是可以办到的。她也得争口气了,不能真让给人以为文科生是百无一用的:玉佳暗暗握拳打气。 ☆、第三十八章 她怎么能这么大意,居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事。玉佳此刻是肠子都悔青了。 自从要励志做一个有用的文科穿越女后,她就开始努力地回忆历史与各类穿越牛人,让她去发明东西是指望不上的,但咱现在也是特权阶级了,把知道的说出来交给自古就勤劳智慧的中国劳动人民一定会有收获的。比如她可是知道的,蒸汽机是瓦特改良的,法国物理学家丹尼斯·巴本在1679年就制作出了第一台蒸汽机的工作模型,现在康熙四十年已经是1701年了,九叔跟洋人做生意时,完全可以把那玩意带回来研究了,或者干脆把丹尼斯也“请”回来。有了这条思路,玉佳就开始想外国人现在已经有的先进东东,然后就悲催的发现她居然忘了穿越者常备神器——金鸡纳霜、牛痘、青霉素等等。她怎么就忘了这是得个感冒肺炎都可能会死人的古代呢,没有疫苗、抗生素啊!人类的历史也是一部疾病对抗史的。〒_〒 据《中国救荒史》的不完全统计,历朝历代发生传染病的次数分别是:周代一次,秦汉时期十三次,三国两晋时期十七次,南北朝时期十七次,隋唐五代时期十七次,两宋金元时期三十二次,明代六十四次,清朝七十四次。看数据就知道,她穿越的清朝是传染病发生频率最高的,几乎每隔一年就来一次疫情。而且她穿的是满族,对天花的抵抗力比汉人还低,几乎是有染辄死。 “不是说明代就有了预防天花的人痘接种法吗,综琼瑶小说里都提到过给皇子种痘的?阿玛,到底有没有?”玉佳十分紧张地问着,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呢。 “是有了,十七年时太子出痘,候选知县傅为格照料有功,将起源于南方的民间种痘法——吹鼻种痘法引入清宫,后来皇子五岁时都要种痘的。现在八旗和蒙古中也推行了种痘,而且在太医院专设痘症科来防治天花,每年都进行查痘,对象从八旗军民扩及京城住民、出洋贸易者以及来京外藩。一旦发现症状,即进行隔离,强行驱逐患痘居民远离都城,或谕令未出痘的外藩不必来京。” 稍微安心点了,不过要种人痘,还是好担心。说白了,人痘接种还不是用人工的方法让接种者先感染一次天花,失败率还是存在的,咸丰皇帝就差点种痘失败,留了一脸的麻子。 “牛痘,我是指望不上了。不过,阿玛可以召集一些医生来研究的,牛痘可比人痘更安全简单还便宜,直接让天花从世界上绝迹了。”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明明有可能做出牛痘接种法,但自个儿却得种人痘。 “你五岁才种痘,三年的时间都无法做出来吗?” 天花对满清王朝的威胁,胤禩比玉佳更清楚,入关前太宗(皇太极)派精锐骑兵绕过山海关抄掠河北山东等地时,都要尽可能拣选已出痘的贝勒,同时还要尽量避免在天花疫情容易爆发的四月至八月出兵。即使有了人痘,天花依然是威胁着满清旗人的生命,有着“生了孩子只一半,出了天花才算全”的说法,若能早些做出来的话…… “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玉佳故作文艺的说着。 “说人话。” “许多穿越小说里都写过,免疫学之父爱德华·詹纳从给小男孩接种牛痘疫苗到向世界公布成果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好像很容易。但他在乡村里发现牛痘后,用了20年的时间调查挤奶女工的情况不说,期间用各种动物做实验和研究。1780年发现牛□□上所生的疱疹都能传染给人,但只有一种疱疹的脓浆可以预防天花。1790年,把天花痂皮给患过牛痘的人接种,证实了患过牛痘的人不会再得天花,好像还曾经采取猪身上的痘苗为他的儿子爱德华接种。1796年,他才敢给一个叫菲普斯的少年接种了痘苗,所用的痘浆是取自一位挤牛奶正患牛痘的挤牛奶少女尼尔美斯。48天后,詹纳将从天花患者脓疱中提取的液体再一次滴在了菲里普斯被手术刀划破的手臂上,菲里普斯的免疫系统抵抗住了天花病毒的侵害。1798牛发表的《种牛痘的原因与效果的探讨》一书中,公布了23个种痘而再不得天花的病例。” 说了一大段的玉佳歇了口气,最开始看穿越文时觉得牛痘也来得太简单了,就去查了下历史,结果发现小说果然不能当做现实的。“人力物力财力,对阿玛来说都不是问题。但我只知道故事,不知道细节,牛身上到底是哪一种疱疹管用,只能靠医生们一个个试了?” 所以玉佳是完全不敢指望牛痘的,就算做出来她也不敢用的,现代新药都要各种临床试验、售后调研的,这种新事物她没信心的。相比起来,人痘在中医里有不少年头了,起码技术已经熟练了。唉,玉佳现在也只能将自己记着的牛痘接种故事等等都写出来,给胤禩做参考了。如果牛痘接种法真能提前问世,她的生存环境也安全点不是! 胤禩也不在意玉佳那鬼画符一样的字了,细细地翻看着资料,只要能彻底解决天花肆虐之害,代价再大都是值得的。还有“三十二年时,皇阿玛重病,御医都束手无策,后来有传教士献药方才痊愈,也就是你说的金鸡纳霜?” “呃,有些不一样的。治疗皇玛法的金鸡纳霜还是一种草药,南美秘鲁安第斯山脉的热带雨林中有一种树叫金鸡纳树,当地人用这种树的树皮做成药物来治疗热带疾病,后来传教士去了发现能用来治疗疟疾,就成了他们行走世界所必备的防身药物。1820年才有人制出西药奎宁,虽然还被人们称作金鸡纳霜,但不一样了,已经是专门治疗疟疾的特效药。” 玉佳想想又建议说:“金鸡纳霜,草药的话没有那树,西药的话没有研究基础,要不还是从青蒿素着手吧。可惜我只知道是从青蒿里提炼出来的,而且许多地方的青蒿,里面的青蒿素含量太低,根本没有,就记得重庆,不,现在是四川武睦山脉那里的能用。发现青蒿素的屠呦呦团队是从中国古代医书里得来的灵感,那么让一直都有用青蒿治疗疟疾的古代中医们努力,就算提炼不了后世的青蒿素,但起码可以改进治疗方法吧。” “你说出的这两种药物,对大清都很重要,可造福天下百姓。我会尽快召来医师们进行的。” “造福天下啊,那逼格太高了,我暂时顾不上了。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挑食了、也不偷懒了,要努力锻炼身体、茁壮成长了,一定要在五岁种痘前养出一副倍儿棒的身体来。” T_T 玉佳穿越后还惊喜她画风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呢,皇三代、天生的美人胚子、爹亲娘爱的,阿玛还是重生的故人,简直就是屌丝逆袭成白富美的节奏,幸福得不要太嚣张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她的人品果然是靠不住的,还没两岁呢就要面对沙翁提出的哲理问题了,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沉浸在自怨自艾情绪中的玉佳,没发现胤禩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眼。在与天花搏斗的这些年里,他们满人也是积累了许多经验的,像玉佳这些皇室婴孩,所用所食之物都是严格审查不说,身边的奶娘、丫鬟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外出归来必须单独待够半月才能在玉佳身边服侍,是不会染上天花的。再有后来种痘时用的“种苗”也是经过 “养苗”、“选炼”后的“熟苗”,又安排有专门的种痘御医,只要不是身体羸弱的孩子都可安然度过的。不过能让懒猫今后自觉的锻炼身体,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用说出口了。一 一+ 作者有话要说:  心情不好,这章怎么修改都不顺心,只能这样了。下一章开始,八爷又要去外面“兴风作浪”了 ~^o^~ ☆、第三十九章 事情有些难办,书房里胤禩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深思着。 中国古代社会里牛的地位一向很高,不但是耕种时的蓄力资源,也是属于国家的战略物资,牛皮可制盔甲、牛角可做号角、牛筋等也是弓箭的必备材料。早在春秋时期,牛就成了重点保护对象,秦朝《厩苑律》就开始明文规定“盗马者死,盗牛者枷”,《唐律疏议》中有杀牛者徙一年的规定,历朝历代都对牛严格保护,直到老、残时才可向政府申请宰杀,而且牛皮、牛角、牛筋等都要上交。原是游牧民族的大清,对牛更是看重,管制同样很严格。民间的牛被精心饲养,本就少病,汉人又是饮用羊奶,不用牛乳,而牛痘偏偏来自牛ru头上的疱疹,想要悄无声息地用民间经验引出办此事的借口,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他们满清皇族倒是喜欢牛乳,内务府有庆丰司专管牛乳的供应,紫禁城西华门外也组建了三个牛圈,被称为“内三圈”。但这些专供皇室食用的乳牛更是被严格关照,每年七月庆丰司委官前往张家口口外牧场取牛,将选定之牛烙印后送往京城牛圈,同时将不堪畜养之牛送回口外放牧,数量和质量上都是严格定制的。乳牛稍有问题便被隔离治疗,人染上牛痘的几率太小了,更何况内务府皇家事务,他一个皇子关注插手了,又是一桩解释不清的祸事。皇子府中所用牛乳都是被内务府配给的,要找个借口来养乳牛不是容易事,而且行事诡异又会被众人窥视,用牛来做实验,弹劾都怕是轻的了。 除此之外,地点的选择也是一大难题,满人对天花是谈之色变,京城及直隶出现了疑似天花症状的人都会被驱逐出去,牛痘的研究只能在远离京师的地方。可皇子是“无故出京师六十里,罪”,此事全交由手下去办,风险太大。其实此事交由朝廷来办是最合适的,但问题是他无法解释牛痘的想法从何而来,一个英国乡村的流言被大清皇子听到了? 眼下最好办的反倒是医师这方面了。 “爷,佐领萨哈齐来了。”高明在门外禀报,打断了胤禩的思绪。 “进来吧。” “给爷请安。”萨哈齐恭敬地立在胤禩面前,主子开府时内务府分下两名佐领及若干属下,另一位佐领格泰为八贝勒府总管,协助福晋处理府中及京中诸事,他则专司京外事务,时常出京为爷招揽一些工匠、留意各地商业情况等等,看似只是为了爷的消遣,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三十七年时爷就将他的亲弟萨恒安排进刑部,三十八年时派往黄河监督管理朝鲜民夫,到近日朝廷与朝鲜商谈通商之事,他又一次体会到了主子的深谋远虑,是要从利用那批民夫中成事,也更坚定了用心办差的念头。 “萨恒那边如何了?” “小人的弟弟的家信里说,朝鲜派来的民夫中农夫其实不多,基本上都被安排在关外开垦土地了,黄河那里的朝民,其实多是一些流民、杂耍艺人、贫贱商户,还混杂着一些奴、乞、贼,恶习不少,开始管理时也是费了一番功夫。里面倒是有不少人钦慕大清繁华生活的,只是尽是些三教九流里的下等之人。” 胤禩略作思索,道:“你兄弟的家信呢?” 萨哈齐连忙将信件递上,胤禩细细阅读着,他当初果然没看走眼,这萨恒也是个妙人。当初只是略微提点了几句,这小子倒会灵活变通,每月一封家信,态度从初为官吏的兴致勃勃、热火朝天,渐渐多了环境熟悉后的无聊、抱怨。信件内容不同,有纯粹向家人问好的,有说官吏间相处事情的,有谈及黄河水务工程浩大辛苦的,偶尔把朝民的事当做趣闻写上。单是一两封家信,任谁都不会想到什么,便是将这些家信一封封堆积的多了,也只有少数关注朝鲜事务的人才会往深了想,使人相信这萨恒的家信完全就是无意的行为。 “这些书信留下吧,爷有用处。”胤禩顿了顿又说,“你们兄弟二人办差俱是不错,很是稳妥。” “为爷办事,我们兄弟二人不敢大意,一定小心谨慎。”萨哈齐躬身应道,这些家信的用途不简单,萨恒依然会“不知情”,而他也只是“无意间”说给爷听才引起了爷的兴趣,旁的都不清楚了。 胤禩微微颔首,“三十一年时,传教士安多举荐了个叫高竹的汉人,这个人幼时被西洋人收养,通晓西洋医理,曾被授养心殿御医,后来请辞回乡。你安排几个人寻访,将高竹请来。另外,在民间招揽一些医师,不必德高望重,但必是醉心医术之人。” “是。奴才省得了。” 他现在被调到理藩院专管朝鲜之事,上折子正是职务所在,但这言辞得好好斟酌一下,不让皇阿玛重视起来,他又怎好行事呢? “大清对朝鲜一向宽厚仁德,不但没有严惩其毁约平壤之盟,还在三十七年大灾时全力救济,而后更是解决其灾民生计问题。然而朝鲜异心不死,越境采参伐木屡禁不止,今所派朝民竟然不乏鸡鸣狗盗之徒,虽有刑部派人看管,不曾有乱动,但不可不防。一旦朝鲜君臣与朱明余孽勾结,借机生事,扰乱大清龙兴之地,恐民心浮动,战事又起。星火可成燎原之势,蚁穴能溃千里之堤,儿臣恳请皇阿玛多加思量。” 胤禩垂首站在康熙面前,将写好的折子和萨恒的家信都呈给康熙,“朝鲜虽早已俯首成臣,然其异动不可不警惕。先帝十一年时大清有子民二人在朝被害,推诿两次方才查明。二十四年时,又有韩得完一伙盗采人参,用鸟铳伤我方兵马,皇阿玛震怒,任命护军都统佟保为钦差赴朝鲜审办此案、察议朝鲜国王,立斩主犯、革职官员、罚银两万两以示警纵。前车可鉴,反覆性成,滋扰不休,对朝鲜仁慈太过之故。皇阿玛治下本太平盛世,朝鲜却派乞、贼等下流之徒来清,其歹意可见。” 康熙翻看着萨恒的书信,心中怒气渐起,朝鲜一小小属国也敢愚弄他!朝鲜弹丸之地、物资匮乏,大清根本看不上眼,其国王又一直是谦卑恭顺的态度,大清才不甚在意。不过,终究是其离盛京不远,大清龙兴之地不容有失,是有必要好好警示一番了。冷然道:“老八,命你与理藩院众人合力商讨对朝鲜事宜,边境禁令、通商、征工诸事皆须谨重严毅,不容大意。” “儿臣领旨。” 小剧场: 玉佳:我知道阿玛你想打开海禁,而且有些事情在国内不好做,朝鲜离得近好掌控,但就这么逮着人家一个不断坑啊坑的,不会不好意思吗? 胤禩:后人史书上不都总结了:近代世界史上,强权即政治。 玉佳:……你屌! ☆、第四十章 乾清宫里,康熙和胤禩筹议着对朝鲜的态度与政策变化,不知不觉间用了将近两个时辰,这引得太子、直郡王等人百般猜疑。皇帝的一举一动本就被众人密切关注着,胤禩不是受宠皇子、又很少与康熙单独见面密谈,而今日这般罕见的表现,是康熙要有什么大动作却又不想被朝臣知道吗?只是康熙一向很重视周身伺候的奴才的忠心,胤礽等也不敢过分窥探,暂时探听不到有用的消息。 等康熙吩咐好各类事情,胤禩出宫回府的路上,不意外地遇到了诚郡王胤祉。二人到了静怡轩中要了一处雅间,上一壶九酝春酒,胤禩执壶斟了两杯酒,慢慢道:“三哥是替太子来的?” 胤祉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语气有几分无奈,道:“八弟,一向聪颖敏锐,朝中局势虽不插手,却是洞若观火。” 胤禩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继续斟酒,“我今日只是跟皇阿玛谈了谈朝鲜的事,与太子关心的朝廷大事无一丝关联。既然之前我不曾与大哥效力,今后也是不会插手的。” “但以八弟的性子,大哥的事,你也不可能一直冷眼旁观的。太子担心的就是此事,你的本事无人敢小看,身后又有九弟和十弟。” 胤禩蹙了蹙眉,沉默不语,转头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 胤祉叹了口气,道:“如今太子和大哥都已是迷瘴中人,不想退、也退不得,八弟也有劝诫大哥,有效果吗?” “其实,若不是皇阿玛对太子的忌惮和对大哥的纵容,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局势……” “八弟慎言!”胤祉出言打断胤禩,跳出皇权争斗的他们看得分明,太子年岁渐长、且能力谋略都不逊色,成年皇子也是佼佼者众多,皇阿玛心喜也心忧,唯有如对待朝臣那样多方制衡才会心安。这样隐秘的心思,太子和大哥等人不是没有一点察觉,只是他们都已经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了。 胤禩也知那些话不该出口,但看着许多事情如前世一般发生,他难免担心,九弟、十弟也马上大婚开府了,朝堂风云、皇子争锋都会波及到他们。而且越是和玉佳谈论大清和世界的种种,就越是发现大清要改变的地方太多、而阻力又太大,玉佳时常惋惜大清的人才都消耗在内斗里了,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大清。 “三哥替我向太子传句话,朝堂上权势再盛也敌不过皇阿玛的心思,想想昔日的鳌中堂,眼下太子最需要做的是谨言慎行;我、九弟、十弟都只会听皇阿玛吩咐办事。”胤禩也不确定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思来说这些提点太子的话,或许是三哥的面子,或许是对皇阿玛的逆反心理,或许是想避免夺嫡悲剧的再次发生,或许是…… 胤祉认真地看了胤禩一会儿,八弟会做这样的选择他不意外,所以才愿意给太子当说客,只是诧异这话中的好意。 “我会将八弟的话转告太子的,我算是有几分明白为何八弟会放不下九弟和十弟了。” 切,拐着弯说他是老好人,别忘了他们两个私底下还是同盟关系呢,“所以,日后九弟和十弟也要三哥多关照了。” “八弟莫不是忘了,我如今奉皇阿玛之命与陈先生(陈梦雷)等人编纂类书《古今图书集成》,那两个毛小子要是混闹了,刚好放我这里来磨练磨练心境!”胤祉说着也有些期待了,跟胤禩关系好后,他与胤禟、胤礻我也亲近不少,偶尔逗弄这两个弟弟也是十分好玩有趣的。 胤禩轻笑,有三哥的“照料”,他也能安心几分了。 我是好久没露面的三阿哥出场了的分界线 * 在胤禩和理藩院众位臣工的数日辛劳后,属国朝鲜对大清有大不敬、心怀异心的事被放在了大朝会上共议,文武百官早已得到了风声,除了少数汉臣缄口不言外,大家纷纷声色俱厉地声讨朝鲜不知尊卑、妄起歹意。太宗皇帝时就不守盟约擅自出兵之事,历年来屡屡纵容朝鲜百姓到大清龙兴之地采参、伐木、打猎,征召民夫时竟以次充好、滥竽充数……朝鲜早已是“劣迹斑斑”,皇上万不可再姑息养奸、养虎遗患了。 朝会过后,康熙又在南书房里与内阁大学士、议政大臣、六部尚书、太子等重臣,并胤禩等理藩院官员,细细商议。最后决定先派内阁学士丹代为敕使,赴朝鲜进行兴师问罪。同时理藩院开始重新拟定对朝鲜的管理条令,将在朝鲜首府汉阳设立总督府,清廷委任总督襄助朝鲜国王管制属国,并派八旗军队常驻。 1388年王氏高丽将领李成桂发动兵变,背元投明,经几度废立,自掌大权,成立李氏朝鲜王朝。此后,明清两朝朝鲜王朝一直奉行着儒家“事大主义”的外交理念。朝鲜王朝诚心事奉明王朝,向明朝称臣,定期朝贡,并于节庆时遣使朝贺,其国王、王妃、世子必须经朱明朝廷册封才为合法。文化上更是盛行"慕华"思想,一切事物模仿明朝,奉宗主国为□□,当然也依附明朝军队保护击退日寇进犯。后来明清交际时几次军事冲突后,朝鲜王朝方才对清廷俯首称臣,虽依旧奉行“事大主义”,但与明朝相比少了仰慕与认同,只是屈从于清朝的强大兵力,内心不乏鄙视和仇恨的,甚至在朝鲜孝宗李淏(1619-1659)时掀起过北伐论。 所以这次清廷派敕使严词质问,朝鲜郡城上下都是惶惶不安,虽是心中仇恨怒火高涨,可又深知国力薄弱,反抗也只是以卵击石。以朝鲜国王为首,朝廷上下自言罪孽深重,“小邦久蒙太宗、世宗皇帝之恩,从前虽有犯事,轨蒙宽典,每用感激。今一时不察,竟铸大错,唯感大圣人仁恕体下之德,寡躬非敢再有一毫慢忽之心……” 后世史料记载,康熙四十年,公元1701年,大清任命皇八子胤禩为属国朝鲜第一任总督,左都御史席尔达等官员随行,参将马际伯领兵,于八月中旬进驻汉城,朝鲜国王亲率百官在西郊迎恩门恭迎。次年,朝鲜开放了仁川、群山、釜山三处港口,不少旗人从此地出海经商,将中国的茶叶、丝绸、瓷器等远销海外,也促进了近代史上中华文化与世界的交流,对东亚各国的发展都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  真心不想让太子和大阿哥像历史上那样被康熙幽禁了,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转变的契机。 ☆、第四十一章 “福晋,良妃娘娘传话来,让您进宫一趟。” “知道了,给我准备朝服。”毓秀心底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是。” 玉佳抬起头,不是请安的日子,玛嬷又特意召见,发生什么事了吗? 毓秀注意到女儿的视线,笑了笑,刮了刮玉佳的鼻子,道:“额娘这次有正事跟你玛嬷谈,就不带你了,在家乖乖跟着奶娘玩啊。” 看来真不是小事了,要不要耍脾气跟着去呢,好像会添乱的,她一个奶娃娃,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毓秀走到咸福宫时,刚好遇到几名如花似玉的少女走来,是今年应选的包衣三旗秀女。 “八福晋吉祥。”六名妙龄少女动作一致、整齐标准地福身。 “起来吧。”毓秀扫了一眼,淡淡地说完,便率先走进宫门。 几名包衣秀女暗暗舒口气,难掩好奇地望着离去的八福晋,被良妃娘娘传召、又巧遇八福晋,再傻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二等宫女绿盏走来,挡住她们的视线,将这几位秀女引到了偏殿内等候。这几位少女面上依然一副恭敬的样子,纷纷端坐在绣墩上,却止不住的心思浮动。内务府每年举办一次包衣三旗女子的选秀,入选者成为承担后宫杂役的宫女,直到25岁方可申请离宫。只有极少数有造化的包衣秀女,能被皇上看中进入后宫妃嫔之列,如德妃娘娘;或是被后宫贵人相中,成为皇子的侍妾格格,比如今日…… 主殿内宫女们将茶水点心摆好,然后悄声退下,只留下了大宫女白芷伺候。 “前日给太后娘娘请安后,佟贵妃娘娘特意与我闲谈,禩儿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子嗣也单薄了些,很是感慨。”良妃把情况娓娓道来。 佟贵妃娘娘主持后宫大方得体,也不擅自插手皇子事务,很合康熙的心意,会特意提点额娘这些话,只能说明这“是皇阿玛的意思?” “这几年来禩儿身边只有你一人,别说是在宗室里,在京城圈中都是很打眼的。不论是出于何种心理,万岁爷耳边间或都会有人提起,以前是不在意,但如今禩儿要去朝鲜了,少说也要一年半载的,万岁爷是不想节外生枝,给旁人非议皇家事的机会。” 良妃说的这些道理,毓秀这几日早已想过,朝鲜一地有粮有人、总督一职有权有兵,不管康熙是否信任胤禩,嫡福晋和子女都势必要留在京城当人质的,这是规矩、不能破例。但胤禩是要在朝鲜常驻,身边必然要带着一大批随侍人员,包括侧福晋或侍妾,康熙可不想有人恶意猜测他的皇子。让别的女人跟随胤禩赴任,毓秀是百般不情愿,可胤禩对朝鲜事情的上心和筹谋,她也看得分明,还是把心中的苦涩压下,问道:“额娘,看好了哪几个?” “包衣旗秀女,虽然家室比八旗秀女差了一截,但有些出身包衣世家,在内务府中有些权势,这样的女子在皇子后宅可是会兴起不少风浪。今日挑出的六名秀女都是出身包衣旗下低微人家,样貌上等,但性子都有瑕疵,怯懦胆小、心计浅薄、轻浮急躁,这样的人看起来最是惹事,却最好收拾了。人,你随心思挑两个,回府后如何管教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毓秀有些诧异地看着良妃,她也曾见识过安亲王府中的妻妾争宠、婆媳暗斗,日常交际应酬时也会听到一些这方面的传闻。自家爷孝顺,她也时常来请安,婆媳关系是不错,但也没想到良妃这个婆婆会帮她到这个地步。 良妃自然明白毓秀的想法,那也是世态常情。但是于情,禩儿至孝,她没什么担心的,而且禩儿这孩子重情义,他既然爱重嫡福晋,她这个做额娘的又怎会添乱;于理,与其他皇子相比,禩儿唯有妻族还能依靠几分,她也不想让儿媳离心。 安抚地拍拍毓秀的手,良妃继续提点着:“世事难两全,既然面子顾不得了,那就把里子赚足了。侍妾,既然是伺候主子的,那么该怎么伺候还不是主子说了算的,即使跟着去了朝鲜,也多的是手段来整治。” …… 最后,秀女安氏和林氏在其他秀女艳羡的目光中,跟毓秀一道回了八贝勒府。对府中云嬷嬷等人惊疑的眼神,毓秀面上神色不显,淡淡地吩咐着:“宫里赏赐的格格,把人安排在西边的翠玉阁。” “是。” “福晋,还是让奴婢留在这里伺候您吧。”红珠正要带二人下去,安氏突然开口道,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毓秀斜睨了一眼,安氏一副急切的样子,林氏只是懦懦地站在那里,嗤笑一声,道:“怎么,怕爷回来后,没人安排你们敬茶?” “不是,奴婢只是,只是……光记得要守规矩了。”安氏窘迫地答道。自从知道她们有可能被安排成为八贝勒的格格,就打听了各种消息,八福晋善妒的名声很响亮,而且从宫里到府中,八福晋一直都把不乐意的情绪表现的明明白白,把她们关在后院、见不到八贝勒,也不是不可能的。 “规矩?既然如此,红笺、红珠好好教教这两位格格府中的规矩,免得日后惹事丢人。” 语毕,毓秀不再理会,就这两个空有美貌的秀女,爷的确看不上眼的。进了屋里换下厚重的朝服,把事情同云嬷嬷等人简单说了下,也免得她们几个多想。云嬷嬷双手合十,感叹道:“一定是格格、额驸在天之灵保佑着福晋,才能摊上良妃娘娘这样好的婆婆。” 毓秀躺着美人榻上阖目凝神,原先她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底还是有几分看不上良妃的出身,虽然因着胤禩的面子孝顺良妃,可也少了几分真心。今日良妃一番话和举动,她才真正有了和额娘是一家人的感觉,心中很感动,额娘是真心疼她的。“是啊,额娘待我是真好!” 刚刚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秀女身上,提前跑到屋子角落藏好的玉佳,偷听完所有的话,总算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心底咬牙暗恨,康熙真是闲得慌,居然还有心思给阿玛后院塞人,这笔账她记下了,等逮着机会了看她不狠狠黑康熙一把! 悄悄溜出屋子,看到院子里被教规矩的两个秀女,红笺姑姑虽然平日里少言寡语、只顾埋头做事的老实样,但其实管教下人手段最高了,也不用担心那两个秀女做什么幺蛾子的。不否认,作为一个现代穿越女,对古代妾侍格格的卑微、无人权生活,有着几分同情。但她既然运气好的穿成了嫡女,自然就会站好立场,这些让额娘心烦的妾室就是她的阶级敌人。玉佳的眼神暗了暗,虽然这两年里她看到的是阿玛和额娘鹣鲽情深,但要带着这两个美貌少女到朝鲜一两年,简直就是现代富商公然在外面养小三、包二奶的即视感,心里十分的不舒坦。而且封建社会三妻四妾环境里长大的男人,就算阿玛是重生的,玉佳也不敢在这方面给予完全的信任。 小剧场(纯属恶搞,与人物性格无关) 胤禩:老婆,女儿,你们听我解释啊! 毓秀: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玉佳: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胤禩:那我就不解释了? 毓秀、玉佳:你敢! ☆、第四十二章 咸福宫中,毓秀带秀女离开后,白芷有些疑虑地说:“娘娘,您对八福晋是不是太宽容了些?” “白芷,你看八福晋的性子如何?” “在娘家有些娇宠过了,虽然管家理事都是不错,但比起其他皇子福晋总是少了几分大度,给八阿哥也召来不少闲言碎语。”作为心腹大宫女,白芷自然知道良妃要听的是她的实话实说。 “是善妒没错,性子也直了些,算不上世人眼中合格的正妻,但配禩儿正合适。禩儿最是在意身边的人了,也习惯了一个人去独当一面,八福晋敢爱敢恨、也不做作,这样的人其实最能让禩儿放松心情的。”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花草,良妃悠悠地道:“知子莫若母,三十七年封贝勒后,禩儿的心思比以前更重了,也许是朝堂关系错综复杂、左右为难吧,能有个知心人陪着让他日子过得愉悦,是我最希望的。” “可万岁爷那里的不满?” “哪里有不满,不过是要大面上不出错罢了。如今禩儿在朝堂上办事越来越显眼了,有些小毛病,他反而会安心。”自佟贵妃提点之后,良妃早就想法设法去了解康熙的意图了。前朝的事她们这些后宫妇人不懂,更插不上手,可多少都能猜出一些万岁爷的心思。除了太子,康熙都不会主动关心其他皇子的后院情况,不出让皇家蒙羞的事就可以了。 而此刻府中突然被多了两个格格的胤禩,却全然不知情,正忙着跟胤禟等人商议今后的事。今年六月里,胤禟、胤礻我先后大婚,都被封为奉恩镇国公,胤禟入户部,胤礻我自请去了工部,着实让众人大吃一惊。毕竟自隋唐六部制确立后,私下里人们常用六个字来形容:户部掌管钱粮,富;吏部掌官员升降调动,贵;兵部掌管军事,威;刑部掌管律法刑讼,严;工部掌水利、营造等事,多与操贱业者打交道,贱;礼部,掌礼仪教化,最是清水衙门,贫。 “八哥,你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要去朝鲜了?”胤禟语气有些抱怨。 “就是,虽然朝鲜那事是你促成的,但不过也就是个属国,海商的事根本不需要你亲力亲为的,反倒错过了现在的大好时机。” 胤礻我附和道。 前几日翰林院侍读学士高士奇上折告发索额图,在朝中结党妄行、自恃尊贵、有不附已者辄加排斥,康熙将折子暗下不发,却也没责罚高士奇,引得朝中人士对此事猜疑不定。而政治触觉敏锐的人也发现了四贝勒胤禛这几日的不寻常举动,怕就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在收集索额图的罪证了,胤禔和明珠已经是蠢蠢欲动、准备见机行事了。如今看来,太子地位不稳,也让九弟和十弟心思不定了。 “大好时机?九弟和十弟,觉得该在这个时候做什么,落井下石、雪中送炭、还是渔翁得利?”胤禩反问,语气有些严厉,索额图是会因为此事退出朝堂,但被问罪却是在两年后,皇父不会让人轻易动摇太子的地位的。 胤禟、胤礻我哑言,也有些羞恼了,八哥说得也太不留情面了,他们还不是为八哥着想吗?眼看皇阿玛对太子的不满是一日多过一日,大哥那个粗人都蹦跶的那么欢,他们两个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想着八哥又没错。 胤禩把语气放缓了一些,耐心地开解两个弟弟:“一国储君不是那么好撼动的,你们要牢记一点,能在明面上谈论和决定太子地位的只有皇阿玛。索额图即使罪恶滔天,只要皇阿玛不想,就动摇不了太子的地位。我们都是皇子,在太子一事的立场上更是敏感,稍有不慎便会惹祸。” “可是,太子、大哥、三哥、四哥,每个人都在朝堂上收揽人心、建立自己的派系,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胤礻我嘟囔着。 胤禩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皇子一入朝堂,就势必会被各方势力盯上,怀着示好、利用、敌对等等心思的人都有。“我不是反对你们与朝臣来往,只是担心你们一时不察被算计成了靶子。现在局势不明,与其贸然出手,不如静观其变,免得被有心人挑拨成了棋子。皇阿玛不是好糊弄的,你们只要尽心办好自己的差事,私下里有些胡闹或是小心思都是无碍的,反而更容易得到皇阿玛的好感。” “八哥,你对朝廷事务一直都是很有见地的,这次弟弟还是听你的,只要不惹到我身上,我不出手就是了。”胤禟沉默了半天,还是给了胤禩想要的答案。 “我去朝鲜这段时日,你们就在朝廷上少说少做、多听多看,凡事不要被表面利益给迷惑了,多想想皇阿玛一举一动背后的深意。若是实在有些事难以决断了,别冲动,去听听五哥的意见。” 胤禟、胤礻我点头,胤禩总算安心了几分。 晚上,胤禩带着一些酒气回到了府中,这段日子里忙着处理去朝鲜前的各种繁杂事务也让他有些精神疲惫,没注意到今日下人们异样的眼神。直到走进主院中,毓秀将安氏、林氏叫到面前时,方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多亏贵妃娘娘提点,额娘和我才想到,爷去朝鲜办差,身边也不能缺了人照顾。八旗大选是赶不及了,就从包衣三旗秀女中给爷挑了两个。”毓秀将事情简略的交代了下,胤禩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完全没想到皇父那里会惦记这些小事,心底涌起有几分愧疚。可人都领回来了,也不能再赶回去,否则康熙即使面上不再有什么,但肯定会在心里厌恶毓秀的。 都到这步了,再不舒坦也得捏着鼻子认下,毓秀吩咐:“奉茶。” 安氏、林氏闻言都是面露喜色,有小丫头将软垫子摆放在毓秀面前,另有两名婢女端来托盘,上面已经放好了青瓷茶盏。二人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给毓秀磕头敬茶,毓秀端起茶盏略微沾沾嘴唇后放下,红云在一旁吩咐道:“还礼。” 红珠将另外两盏茶递过去,安氏、林氏俱是喝了一大口,毓秀赏了每人一对翡翠玉镯子。 “谢福晋赏赐!”安氏、林氏的声音一娇柔婉转、一柔和绵软,一边谢恩一边偷偷打量着胤禩。 “今后,你们就住在翠玉阁,四季衣服、摆设物件、月钱赏银都会按规矩赏赐的,府中规矩、禁忌也都会安排人去教导的。” “是。” “红笺,领她们去翠玉阁,把赏赐、婢女都安排好。” “谨遵福晋吩咐。”红笺应道,转身对安氏、林氏福了福身,“两位格格随奴婢来。” 安氏一双美目望向胤禩,却发现胤禩的注意力全在毓秀身上,只能不甘心地低头退下。 有新来的秀女在场,胤禩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由着毓秀安排一切。可看着眼前这有条不紊地张罗着的“大度贤惠”的毓秀,胤禩心中愈发的不是滋味了。 ☆、第四十三章 卧室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尴尬,毓秀坐在梳妆台前默不作声,胤禩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良久,胤禩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自作主张把人领回来了。” “爷这话的意思是怪我多事了?”虽然从白天到现在,毓秀在人前都没表露出什么,但心里早已是积了一肚子的委屈,听到胤禩这带点责备的话,一股无名火冒出,立刻反驳道。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我是说你可以跟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胤禩有几分无奈的开口。 “会有什么不同吗?那是皇阿玛的意思,您会违抗,还是放弃去朝鲜的机会?”毓秀不是没期待过胤禩的拒绝,可一向思虑周全的胤禩,这次却完全没提这事,时日越长她就越是难受。京中嫡福晋交际圈中,有不少人都在恶意猜测胤禩什么时候会受不了她的善妒,安亲王府里也有不少亲戚在劝她大度。胤禩这次的不做声,是不是也在暗示对她的不满,毓秀不敢问,终日里恍惚难安。 连日的辛劳、朝堂的复杂局势、毓秀的不信任,让胤禩心情十分烦躁,又有酒精的作用,胤禩也起了几分脾气,“你就是如此想的。既然不愿,不要把人领回来就是,折腾出这些吵闹来。” 看着胤禩越来越不善的脸色,还有话语中的怒意,毓秀还是没忍住红了眼圈,性子也更执拗起来,“嫌我烦了,府中不是刚好有了两个体贴的人,你大可过去,找那愿意哄你的去!” 早在刚才看见毓秀给他安排格格的“体贴”劲儿,胤禩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现在听到这些要把他推到格格那里的话,更是火大,真想好好骂骂这个不知他心意的女人,却在看到那眼眶中强忍泪水的人儿,又心软了些。费力把怒气压下,说:“算了,爷现在不想跟你计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语毕,胤禩拂袖走出屋子,向书房走去。 外面云嬷嬷、红云等人听到里面的动静,早就是心急如焚,这会儿见贝勒爷被气走,更是担心,“福晋,您怎么能这个时候跟爷怄气呢,要是便宜了翠玉阁里那两个小蹄子了,可有得后悔了。” “奶娘,你们别说了,都出去吧,我心里难受,让我一个人待会。” “福晋”云嬷嬷急道,福晋怎么这个时候小性儿了。 “出去。”毓秀厉声道,众人只得退下,只留下毓秀一人伏在梳妆台上身子微微起伏着。 挥手赶走又一只蚊子,在窗外偷听了全部的玉佳揉揉发疼的脑袋。好吧,现在她担心的问题换了,以她多年看电视剧和小说的丰富经验,完全能断定阿玛没想过有额娘之外的女人,会吵架也是因为额娘不信任他的专一,但额娘早就是憋了好几天的气,委屈之下也没听出阿玛话里的意思。所以,现在摆在玉佳眼前的问题是,她是让两个人慢慢想通了自然和好呢,还是当回小天使来说和呢? 看了看烛火下额娘伤心的模样,玉佳心疼了,还是去找阿玛去吧,反正这事是阿玛引起的,而且他又是个大男人的,所以服软的重任就交给阿玛好了。 “高公公,我想见阿玛。”玉佳扬起笑脸,甜甜地说着。 高明却是觉得一阵寒意,抖索了下身子,奇怪夏天的晚上还有些凉呢。俯下身子好言好语的劝道:“格格,爷今晚心情不太好,您明天再来好吗?” 玉佳望了望书房那里,叹口气,好像放弃似的转身,却突然趁着高明直起身子的瞬间,快步跑过去直接撞门进去了。靠,好疼啊,一定已经淤青了,她这回真是奉献大了。 高明赶紧跑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玉佳,向胤禩告罪。 “我要说的是额娘的事,您不听,会后悔一辈子的。”玉佳直直地盯着胤禩威胁道。 胤禩额头暴起青筋,怎么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咬牙切齿地吩咐高明:“出去,把门关好。” 高明抱起小格格正要往外走,却听得主子说:“玉佳留下。”该死,会错意了,原来主子是让他一个人出去的。 面对动怒的胤禩,玉佳第一次感觉到阿玛身上那让人胆颤的气势,有些畏惧,但都到这一步了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的,勉强做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说:“额娘一个人躲屋里哭呢,谁都不让进去,我第一次看见额娘那么伤心的样子。” 胤禩闻言,想起刚刚毓秀那强忍泪水的模样,有些心疼,可还是觉得怄气。 Oh,my god,可算是没那么大气场了,她都快紧张死了。瞄两眼,试探地说:“阿玛生气的原因是,额娘安排格格,还是不相信您?” “我既然已经决定今生只与你额娘一个人相守,自然就没打算再要什么格格。她怎么就不识好歹,非要混淆黑白,难道她心里就把我想的那么不堪?”胤禩想起刚刚毓秀的话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玉佳悠悠地来了一句:“您有跟额娘亲口说过吗?” 什么!好像还真的没有,胤禩愣了,稍后不确定地说:“即使不说,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玉佳直接投以鄙视的眼神,“爱也是需要沟通的,好吗?因为爱,所以有的时候会更加的患得患失。别说是皇子了,只要是权贵人家,能坚守一夫一妻的都是凤毛麟角,开始是多么浓情蜜意的小夫妻,最后有几个没纳妾的!额娘耳边可没少过风言风语的,阿玛又从没有给过她明确的承诺,她要相信什么,自己的一厢情愿?” 胤禩哑言,玉佳这么一说,毓秀会有那些情绪的确很正常。 玉佳看胤禩的态度松动了,赶紧再加把劲:“阿玛好好想想,外祖父、外祖母在额娘还是个懵懂孩童的年纪就走了,没有父母看顾的孩子,情绪总是比一般人要敏感。额娘又是个要强的人,有什么事情都想自己解决了,不给您添麻烦。额娘当然知道您对她的心意,可是您不说出来,她怎么能肯定您的爱意是何种程度呢?是像一般夫妻之间的敬爱呢,还是会只守着她一人到能不在乎皇玛法有微词的地步呢?” “可怜的额娘,明明是为了不给某人惹麻烦,才装作没事人一样带着小三、小四回来的,心里还不知道是多么的苦涩心酸!结果呢,某人根本不领情,只能一个人偷偷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留着悲戚的泪水……” “吱呀”的开门响声,打断了玉佳的话,胤禩走到书房外。 喂,这就想通了,她想了好多描写凄凉场面的话还没说呢!算了,您跟额娘不闹腾了就行。 书房外胤禩突然停住,吩咐高明道:“把小格格送回去,禁足三日。奶娘那里照顾不周,水榭院所有人都按规矩处罚。” “是。” 这一瞬间,玉佳的表情是崩坏的,不带这样玩的,阿玛你这是“媳妇抱上床,媒人扔过墙”,典型的过河拆桥,我应该是功臣才是,结果受罚不说,还成了水榭院的“头号大罪人”,以后还怎么在府里混哪!(︶^︶) ☆、第四十四章 云嬷嬷、红云等人看到去而复返的胤禩,都是一副目瞠口哆的模样,贝勒爷是皇子,会这么快就来主动和好?不是刚刚走了后越想越气,不甘心地回来跟福晋继续“理论”吧! “爷,这么晚了,福晋都歇下了,您要不……”云嬷嬷上去打着圆场。 “无碍的,你们先退下。” “……是。”云嬷嬷等人只好退下,远远地注视着这边。 胤禩走进屋里,就见毓秀一人呆坐在梳妆台那里,脸上泪痕未干,伤心欲绝的样子,听到动静也不转头看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我说了别进来,让我一个人待会。”真是让胤禩又气又怜的,这副倔强的性儿跟前世一模一样,让他怎么放得下心来! 胤禩走过去,轻轻地把毓秀拥住,感觉到怀中人的小力推拒,手臂上又用了些力直到毓秀安静下来。 “是爷思虑不周,让你这些日子里惶恐不安的,受了不少委屈。” 毓秀诧异的抬头看向胤禩,那满眼的柔情依然如大婚那晚不曾改变,眼眶一热,泪水又控制不住地留了下来。 “为什么又哭了,爷错了还不成,这不是给你道歉了?”胤禩慌了手脚,他见到的都是毓秀强势不服输的样子,何曾有过如此潸然泪下的脆弱? 毓秀抬手抹去泪水,蛮横地说着:“我没哭,我才不会那么懦弱的。” 胤禩无奈,果然女人这种生物向来都是难懂的,都这样明显了,还要口是心非,嘴里却附和着:“好,好,你没哭,爷看错了,还不成?” “本来就是你看错了。”毓秀喃喃道,身子靠在胤禩怀里。 胤禩感觉到毓秀的亲昵,又是几分心疼,是他忘了这件事上总是女子承受着压力和苛责,环着毓秀的手又紧了紧,道:“是爷之前想岔了,以为只要能做到就可以了,没有跟你好好说明白:这辈子爷就没想过要有你之外的女人。子嗣也罢,皇阿玛的不满也是,爷都不在乎的,有你相伴一生,足矣!” 毓秀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胤禩,在生完玉佳后再无所出的两年里,她不只一次听到过别人明里暗里地指摘她的善妒,可她就是不愿意让胤禩有别的女人。可是心里又时常会担心爷的想法,如果是胤禩有了纳妾的念头,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今天把那两个秀女领回来,固然是因为额娘的劝说,可又何尝不是在暗暗期待胤禩的反对?所以一听到胤禩带些责备的话,毓秀就瞬间失去了理智,再也没办法压制自己的委屈与惶恐。刚刚胤禩的大发雷霆和愤然离去,真的是让她恐惧了。可万万没想到,胤禩回来了,还给了她这么坚定的承诺。 是她误解胤禩了,有了这样认识的毓秀,所有的理智都回笼了,好像这件事她的错也不小。再想起自大婚后胤禩的种种表现,更是羞愧难当,她应该多信任胤禩的,声若蚊蝇地道歉:“对……对不起”。 看着快把头埋胸口里的毓秀,露出的秀颈也是一点点地通红了,胤禩心情大好,“知道错了?” 毓秀有些底气不足地喃喃低语:“你也有错,要是早跟我说了,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不能全怨我的。” 胤禩凤眼微眯,里面眸光流转,正待再好好“教训教训”自家福晋,却突然听到一阵腹响声,毓秀的脸更红了,胤禩无奈地瞥了一眼,扬声道:“来人。” 很快,高明、云嬷嬷等人便从外面进来,心情十分的忐忑,也不知两位主子又要干什么了。 “传膳。” 高明等人纷纷如释重负,赶紧安排好膳食,红云正待服侍毓秀,却被胤禩制止,亲手给毓秀挑了一些清淡的菜食,口中还教训着:“不管发生什么,饭食都要按时用的,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毓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尔后又突然反应过来,睨了胤禩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 之后胤禩监督毓秀用完膳,二人方才沐浴就寝。 屋外,高明、云嬷嬷、红云等几人彼此对视了一会,“这算是和好了吧?” “总算雨过天晴了。” * 我是 河蟹,大家懂得 的分界线 * 八贝勒府男女主人历史性的第一次吵架结束后的第三日,水榭院中被禁足的玉佳,已经是累积了满满一肚子的气。这对父母太过分了,一个都没来看她的,真把她给关了三天,还罚了她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所有奴仆,让她这几天都快没脸见人了,已经被愧疚包围了好吗?哼,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她堂堂玉佳格格绝不要轻易原谅他们的! 毓秀其实在第二日就已经知道“玉佳夜闯书房、跟阿玛哭诉额娘不开心”的行为(胤禩解说后八贝勒府中流传的版本)。女儿担心自己、为自己出头,很是欣慰感动,可也免不了有几分羞赧,夫妻吵架居然都惊动了小女儿。所以最后也就顺水推舟,默认了胤禩对水榭院主仆的责罚,去做心理调试了。 屋里,胤禩进来瞟了一眼全身上下都笼罩着黑气的玉佳后,也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将高明叫进来吩咐道:“告诉外面的人,这次有小格格的求情,就不再重罚他们了,再有下次,直接送进牢里处置。” “是。”高明退了出去。 玉佳抬头看了胤禩一眼,而后继续傲娇地背过身子,看得胤禩一滴巨汗挂在额角,记得这丫头以前不是这样爱耍小性儿的,是本性露出来了,还是他最近纵容太过了?(喂,八爷,您难道没觉得是八福晋亲身教养的原因吗,毕竟这性格好像已经有些像了。 胤禩:怎么可能!毓秀的性格一直很好的,大方、爽快,办事沉着有分寸,又会体贴人……) 总之坏习惯不能纵容,“你既然不愿,那我让高明回来,把那些人都直接送去官府。” “喂,不要太过分了。”玉佳急道。 “嗯?”胤禩犀利地看向玉佳。 玉佳不由地哆嗦了下身子,又不甘心地撇撇嘴,说道:“要罚奶娘她们的原因,我知道,毕竟没看好小主子,是犯了错。而且刚刚还故意那样传话,让她们感激我,帮我笼络了人心。可这次的事责任几乎全在我,毕竟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她们难免会被骗到。” “就因如此,才更要重罚,你也是。一个两岁的孩子,能出的意外太多了,容不得一点疏忽,那日没发现你不见、也没有向我和毓秀禀告,日后就会出现更大的纰漏。还有那晚你不是第一次一个人乱跑了吧,即使你心智成熟,可身体还是个孩子,如果遇到什么状况,有能力处理吗?还是说你敢保证什么?”胤禩口气严厉地责问着。 玉佳哑口无言,她的确是考虑的太少了。 ☆、第四十五章 “这一世我有着先知的优势,能提前知道一些事件的发展,也顺风顺水地办成了几件事。可最近和毓秀有了一场拌嘴,九弟、十弟也对朝政比上一世更加积极用心,才发现还是过于自负了,世事不会任我掌控的!前世我在朝堂上汲汲钻营,时常需要借助安亲王府的权势,与毓秀的感情也是一路吵吵闹闹的,所以那时的毓秀可以在我面前毫不顾忌地嬉笑怒骂。可今生不同了,不再拼命地想着在朝廷中建立自己的派系,与安亲王府只是寻常的亲家来往,跟毓秀也是情投意合、相互体谅。所以毓秀对待我的方式也早就有了细微的变化,还是那副倔强泼辣的性子,可却会更加主动地顾虑我的立场和情绪。我却没注意到这些改变,结果事态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也让我和毓秀之间有了隔阂。”最后胤禩总结道:“我改变了前世的做法,对周围的人与事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身边的亲人性格虽不变,但做事开始有了不同的考量。今后世事如何发展,其实早已有了不同的轨迹,也不能再过分依赖前世的经验来处人做事了。” ⊙_⊙这不就是重生后造成的蝴蝶效应吗!不过阿玛又不是那种需要找人来倾诉心路历程的人,会特意讲这段话给她听,是“您想告诉我,今生一切都在变化,我也不必对前世的种种太过介意了?” 胤禩叹了口气,道:“多亏了你那晚的劝说,我才能如此顺利的意识到与毓秀之间出现的问题,没有辜负了彼此的心意。可是你自己真的没有察觉吗,你太过在意周围人的情绪了,不止是我们吵架这件事上你的态度十分的紧张,这两年的相处中你也十分恪守着分寸,胡闹撒娇也都是看场合的。我原先也以为是你在适应新环境的缘故,可如今看来你在与人的相处中总是太过谨慎了,许多时候根本不必如此小心的。” 该说不愧是历史上曾让两代君王都忌惮的八贤王吗,这洞察力也太可怕了,把人都看透了。玉佳有些不舒服,毕竟没人喜欢将自己的不堪暴露给人看,闭上眼睛平复了会心情,才接了话。 “我习惯了。当年为了逃开计划生育的处罚,我被送到农村的外婆家,后来六岁要上学了才回了城里的家,感觉像是到了别人家里,而且爷爷还不喜欢我,那时为了让他们喜欢我才努力成为懂事的孩子。后来知道了太奶奶的事,被同学嘲笑的时候,也叛逆过,不过没什么用,反而让家里一团糟,到最后还是自己觉得愧疚了,再做回乖孩子,也皆大欢喜了。人们都喜欢乖孩子,而且就连自己的血脉亲人都不会无条件地喜欢你,所以在跟人相处时要多谨慎一些、照顾下他人的情绪,否则不会有人对你有好感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是这样的想法,后来虽然知道了那样想是不对的,可已经习惯了,而且这样做也能有个好人缘,也就没想改了。” “没想到你会实话实说,情绪也没有太激动。”胤禩有些意外,还有些担心会像现代那晚触碰了她的禁忌。 “你不是第一个。” “什么?” “以前也有人注意到了我的问题,而且那时候因为某些事情我的状况比较糟糕,被带着去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对家里的事其实已经没有那么介怀了。”玉佳也想到了那晚过激的情绪,继续解释:“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是个好人,情绪最糟糕的时候,想过自杀,也想过要是爷爷早点死去,是不是会过不一样的日子。那次爷爷重病,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理,是害怕还是期待,又忍不住的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所以才会失控。” 胤禩摸摸玉佳的头安慰,“人有时候难免会有阴暗的心理,你并没有去伤害别人,却为此而困扰、内疚,不用再耿耿于怀了。而且现在不一样了,你真的没必要委屈自己,让自己活得那么累了。” “嗯,我知道了,只是毕竟是二十多年的习惯了,怕不是那么容易戒掉的,阿玛也不用太为我忧心的。而且我其实是个自私的人,有时候会舍弃一些东西,是因为我要抓住自己更看重的。我有想过,当初爸爸妈妈会决定生我这个二胎,肯定也是抱着有个小女儿好好疼爱的想法,只是世事难料,无奈的现实和琐碎的生活让我的存在变得尴尬了。所以,与亲人、朋友的感情我都会努力经营的,爱你的人的确会包容你的缺点、原谅你的过错,但感情也是需要回报的,否则最后也会被消磨完,我想维护好那份美好的初心。”原来自己也是个感性的人,玉佳突然想到,被阿玛这么一感动,居然也会把这些酸溜溜的话说出口,有些羞涩了。 “守住初心吗?能有这样的决心和行动,已经很不简单了。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多干涉了,不过记住一点,你身后有阿玛和额娘护着,出了事、闯了祸都是有人扛的,让自己过得开心一些。” “放心吧,虽然咱不是玩计谋的高手,但好歹也是混过几年的现代职场白骨精,又运气爆棚地投了个好胎,也就是在您和额娘面前装乖乖羊了,放外面妥妥的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主儿。”玉佳很是得意地说,自己的德行自己清楚,得势便猖狂等等的劣根性也不少的,只是现在没机会展示罢了。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看来不用担心你受委屈了,你是那种被放在哪里都会想办法活得滋润的人。” “那是当然,要不当初敢北漂呢!”玉佳顺口答完,又感觉阿玛好像话里有话的意思,不确定地问:“等等,您那意思是我会被放哪里啊?” “想知道?” 玉佳狂点头。 “那先说说,那位第一个注意到你问题、还带你去看心理医生的人,是谁呢,不是你家人吧?”胤禩没有忽略玉佳刚刚提到那件事时微妙的表情,总觉得是个关键人物。 玉佳犹豫了下说:“算了,用我那么大个秘密去换答案,不值得,反正您又不可能把我给卖了,到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了。” “这话有理,那你安心等结果吧。”说完胤禩就走了。 玉佳呆了,喂,阿玛你就这么干脆地走了啊,不再多问问,也许我就招了呢,不是来关心我的心理问题吗,怎么最后反而是吃了定心丸能放心坑我的样子了。等等,我是不是又犯傻了,干嘛要暴露自己是个心计girl的属性呢,一开始应该就着话题把自己伪装成圣母白莲花的,怎么就被阿玛绕蒙圈,把老底都交代了,三十六计中人家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虎了,以后还能不能一起好好地玩耍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种家庭环境里长大的玉佳,会像普通女孩一样犯二迷糊,但其实也是个有点心计、有些阴暗、做事有时会偏执的人,不会是个无害的小绵羊的。 ☆、第四十六章 紫禁城乾清宫里,众位皇子跪在地上,“皇阿玛息怒。” 坐在龙椅上的康熙十分的愤怒,索额图有贪赃枉法的行为他清楚,可看着老四这查出来的一条又一条罪证,真是到了目无君上的程度。盛怒中又夹杂着一些后悔,他不该让胤礽和索额图太过亲近的,也就不会有了如今被桎梏手脚的局面,想到太子近几年的一些举动,又添了几分忧心。 “你们都说说,索额图之罪行要如何判定?给朕拿出一个章程来。” 康熙的意思很明显,索额图已经触碰到了皇帝的底线,是不会被轻易放过的。但胤禔等皇子也不好轻易开口,毕竟是当朝权臣,派系又广又深,真惹急了也会让他们伤筋动骨的,而且赫舍里氏是元后,太子又一直倚重索额图,此事的态度可不能太明目张胆了。 “儿臣聆听圣训!” 康熙微眯着眼,扫视了下他的儿子们,敲着龙椅的扶手,阴沉着脸:“胤禔,你说。” 索额图这个老贼这次是要栽了,但皇上顾念着太子,还是会隐忍一些时日的,大阿哥此时更要沉住气。胤禔回想着明珠的提醒,慎重地答道:“儿臣以为,索额图既然是我大清的臣子,让刑部依律办理就可以了。” 康熙面色稍缓,还算知事,没趁机有别的想法。“太子呢?” 站在首位的太子胤礽面色为难,撩开衣襟跪在康熙面前,从诸皇子封位后他的日子就越来越不顺心了。索额图是犯下大错,皇阿玛必要严惩不贷,可毕竟是他的叔公,这些年又一直在他身边尽心辅佐,如果他今日不去保索额图,那么日后谁还敢依附他、为他办事? “回皇阿玛,儿臣以为,索额图罪大恶极,是要严惩。但是也曾在擒鳌拜、平三藩、定《尼布楚条约》等诸多事务上积极出谋划策,儿臣斗胆恳请皇阿玛看着索额图这么多年来为大清效力的功劳上,让他乞老修养!” 康熙眉头紧拧,他倒是不介意暂时放索额图一马,只是太子做事宽和有余、不够果决。 跪在阿哥中间的胤禩,低垂头颅看着地面,心里微微叹气,如何处置索额图,皇阿玛早有主意,今天这一出不过是在试探太子的决断,还有他们的心思。前世热衷夺嫡,他也没少利用索额图一事做手脚,今生没了他的参与,索额图的罪行也没少,里面有不少大阿哥和明珠的算计,老四不可能没察觉到,却还是就那样呈了上去。怕不止是想留个心眼拿来日后坑大哥,恐怕也是有了自己的野心,不过他可不想让老四如意的,胤禩暗自思虑着。 “老八,你说。”康熙终于点名到了胤禩。 “儿臣以为,太子、大哥等兄弟的意见都很中肯。只是在刑部办差的那几年也曾见过官员办案,一人倒台时总会出现不少落井下石、曲意逢迎之徒,索额图乃当朝重臣,此案还需更慎重为好。”胤禩收敛好情绪,抬头平静地与康熙对视,沉稳如常的说着。 太子、胤禔、胤祉等人纷纷诧异地转头望向胤禩,胤禛更是面色难看,老八这话里可是有指责胤禛的意思在啊!就算德妃娘娘给你下过毒,可这么堂堂皇皇地在皇阿玛面前给老四穿小鞋,还有没有点皇子做派了? 而且大家现在讨论的是给索额图定罪的事儿,又不是谈查案的纰漏,这下话题都被你给带跑偏了。等等,老八该不会是在帮太子吧?想到这一点,太子眼中滑过一丝意外,胤禔面上黑了几分,其他皇子心中也是有些莫名的奇怪。 大殿内一时寂然无声,还是胤礻我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开口道:“八哥说的没错啊,反正皇阿玛现在也决定不了怎么处罚索额图,那就再查查好了,又没耽误事。” 老十你个棒槌,你还真以为朕是那么没决断的人了,要听你们的意见做事了,康熙被憋了一口气。各位阿哥赶紧低头,皇阿玛的脸色肯定不好看了。 低头的胤禩嘴角微微扬起,十弟干得好,憋屈了皇阿玛不说,今日过后,就算你母族势力再大,兄弟们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了,这是一不小心就会被你的坑的节奏啊。 康熙头疼的揉揉额角,有心骂胤礻我几句,又不耐烦跟这个从头到尾都没搞清状况的人计较。直接吩咐说:“胤祉、胤禛、胤禟,你们几个再将索额图一案重新调查,朕可不是那任意被人愚弄的昏君。” “儿臣领旨。”胤祉、胤禛恭敬地领命。 胤禟在一旁踌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皇阿玛,您能换个人去吗?八哥就要去朝鲜了,儿臣很忙的,通商的事也是一堆等着要办呢!” 这下康熙可没忍住气了,一拍桌案,“让你办差就去,别找理由推脱,小心朕把通商的事交给其他人。” “别,别,儿臣跟三哥、四哥去,就是了。”胤禟急忙应下差事。 别的兄弟眼中,胤禟、胤礻我是十分的不着调,胤禩却是十分满意。不枉他这些日子以来对两个弟弟耳提面命的,有了这插科打诨的本事,皇阿玛和其他兄弟会少几分对他们的猜忌,大臣宗室们也不想得罪这两个“浑人”的。 索额图一事,暂且被揭了过去,可看着胤禩、胤禟、胤礻我这三个儿子,康熙总觉得有些不舒坦,不整日惦记着争权夺利是不错,可也时常给他捣乱。拿起胤禩的折子,康熙问道:“老八,这折子是怎么回事?” “朝鲜总督一职不同与地方巡抚,毕竟是属国,朝鲜王的后宫也不能完全无视,儿臣身为男子,不好插手。若皇阿玛觉得儿臣带福晋去不合适,可以再设个专职去处理一应事务。”胤禩似乎没听出康熙话中的责备,好似“就事论事”地答着。 “荒唐。”康熙怒斥,还设个专职,他今天派个女子去朝鲜当官,明天那帮迂腐的汉人就能用唾沫湦子把金銮殿给淹了。“让福晋跟你去朝鲜,其他事你都安排好了呢?” “儿臣一向清闲,也没什么需要特意处理的。只是玉佳还小,不好长途跋涉的,儿臣想着,可以让九弟和十弟来照料一下。” 前些日子八贝勒府里添了两个格格的事,还让京城权贵的圈子里好一阵议论,以为老八终于是开窍了,没想到这去朝鲜了还是念念不忘地要带着八福晋,原来爱新觉罗家这一代的情种就应在老八身上了。一旁看戏的胤礽等人心中默默猜想着,反正这事他们没意愿搅和,让皇阿玛去处理吧。不过,胤禟、胤礻我两个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做事越发的没有分寸了,让你家格格进宫,交给良妃照顾。”康熙直接决定了,一个皇孙女也不用担心其他儿子有想法,其他小事也不想多费心了,他还是更忧心太子和索额图的事。 “是,儿臣遵旨。”胤禩语气有几分无奈地应承了,可心里却想着,玉佳进宫能多陪陪额娘也不错,而且他有种感觉,那丫头面上纯善、心底可有不少鬼主意,也许能给皇父来些“意外之喜”呢。 “阿嚏,阿嚏”,八贝勒府中的玉佳连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有谁在惦记她吗,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了。 ☆、第四十七章 “呜哇哇,我不要,我舍不得额娘,阿玛是坏人……”咸福宫里玉佳十分没形象的嚎啕大哭,把毓秀给心疼的,搂进怀里轻轻地安慰着,良妃也是非常疼惜的样子。 一旁的胤禩脸色莫名,这丫头居然给他来这手,明明在府里说的好好的,知道要在宫里跟额娘待两年别提多高兴了,现在竟然故意装出一副难分难舍的模样,让额娘和毓秀怜惜她。 玉佳感觉到胤禩“炙热”的视线,身子抖了抖,但还是故意扭头送个挑衅的眼神,再接再厉地嚎了两声。没错,她就是故意的,虽然待在宫里能调戏春兰秋菊各色美人、近距离欣赏宫斗大戏,但是这些都掩盖不了之前阿玛之前故意隐瞒消息让她忧心了好几天的不爽,死缓可是比死刑更残忍的心理折磨。最最关键的是,马上就要分离了,她终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坑阿玛一次了,就不信你两年后回来还记得为这件小事找我算账,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闹腾还待何时! 呵,脾气渐长了,那寻衅闹事的小眼神不要太嚣张。胤禩上前拎起玉佳,塞到良妃怀中,不悦地说:“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玉佳,在你玛嬷身边记得乖一些,别调皮。” “禩儿!” “爷!” 良妃和毓秀都不满地出声,还附送了好几个白眼。 “玉佳别怕,是你阿玛不好,别理他,额娘过些日子就来接你。”毓秀摸摸玉佳的头轻声哄道。 “玛嬷最喜欢玉佳了,在这里陪玛嬷几天好不好?”良妃抱着玉佳有些吃力,却还是轻声细语地劝慰。 玉佳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总算让众人舒了一口气。看向胤禩的眼神也更加不满,还不如小孩子懂事呢! 胤禩:喂,事情比你们想得复杂多了,别被那家伙给骗了啊。 胤禩和毓秀走后,良妃把哭累了的玉佳哄睡了,留下容嬷嬷照顾,才轻轻地退出寝宫。 躺着床上的玉佳偷偷睁开眼,心中感慨万端,怪不得历史上那么多人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八阿哥,阿玛的体贴实在太容易让人沉醉了。清楚她是那种不敢跟亲人放肆的性格,就挑唆纵容她来胡闹,甚至不惜扮个“恶人”的角色,让她感受那种温暖与舒适,用如此和风细雨的方式来帮她习惯与亲人的亲密相处,这份用心良苦她怎能不铭记在心! 在宫中跟皇父和额娘辞行后,京城北郊胤禟、胤礻我早就等在那里备好酒席给胤禩饯行。 “八哥,保重。” 胤禩拍拍胤禟和胤礻我,“这两年里八哥远离京师,照料不到你们了,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切忌小心行事。” “弟弟省得的。” 一番珍重道别后,胤禩正要上路,一辆先前就停在不远处的马车缓缓驶来,太子从车上走了出来。胤禩等人都十分惊讶,上前恭迎太子,正待行礼,却被胤礽制止。 “今日,孤只是以兄长的身份来送送八弟,不必拘礼了。” “臣弟多谢太子殿下挂念。”胤禩依然是恭敬的态度。 何柱端来酒壶,斟了两杯酒,胤礽执起酒杯,说:“八弟远行,孤敬你一杯,愿尔此行一帆风顺、事事顺心。” 胤禩也端起酒杯,回道:“人生路漫漫,一时得失断定不了成败,臣弟也愿太子殿下,诸事宽心,修身洁行,莫忘了来日方长。” “八弟的好意,孤心领了。” 二人将杯中酒饮尽,不再多言,胤礽也未多逗留片刻,与胤禟、胤礻我点点头就直接离去了。 “八哥,太子这番举动是……”胤禟不确定地问。 “别想多了,只是单纯地谢过我那日对索额图一事的态度,日后我们还如以往一般照规矩办事就是了。”胤禩为胤禟定心,索额图一事,九弟即使只是个打下手的,也不宜在态度上有偏颇。 胤禟点头会意。 上了马车,胤禩回头看看旭日映照下璀璨生辉的紫禁城,心情有些低落,毓秀问道:“爷在想太子的事?” “不只是太子,我们这些皇子哪个不是把骄傲都深刻在骨子里了”,所以都不甘低人一等,就是到最后清楚了皇父把他们当做皇位继承人的试炼石也不会把委屈说出口。而众兄弟里最苦的其实是太子,生来就在储君的位置上,对皇父又敬又爱,却最终被舍弃,皇父是做足了慈父的姿态,太子的孝心却有几人在意过。对他们这些兄弟,太子要维护储君的尊贵,亲近不得,而他们也不会真心亲近太子的,太子连个谢意都要像今日用这样别扭的方式来表达。一步步地落到了困兽犹斗的局面,再加上长久以来无人倾诉的孤寂,前世太子最后性格变得乖戾狂躁,其实都是被皇父和他们这些兄弟给逼得。 胤禩、左都御史希尔达、参将马际伯等去属国就任的一行人,走得是陆路,从京城出发中途要经过盛京。清□□□□哈赤在天命十年把都城从辽阳迁到沈阳,并营造了皇宫,清太宗皇太极在天聪八年尊沈阳为盛京,直到顺治元年满清迁都北京后,成为留都。但盛京作为大清的龙兴之地,一直都被满清皇族重视,更有一些地位高的宗室王爷驻扎此地。既然要在盛京修养几日,那么于情于理,胤禩都必须去拜访这些长辈。虽然胤禩不是备受康熙重视的皇子,爵位也只是一个贝勒,但毕竟要接受朝鲜事务,之后商路开通也免不了与盛京这边打交道,两方人员倒是借着同是爱新觉罗一族的亲缘关系结了些交情。 然而,胤禩最在意的却是被流放到盛京城里的戴梓,他可是百年都难得一遇的火器制造天才。康熙二十五年,荷兰政府派遣来的使者进贡了“蟠肠鸟枪”,戴梓奉命仿造了10枝,康熙回赠给荷兰来使,使其大吃一惊。后来戴梓奉命仿造“佛郎器”(西班牙、葡萄牙所造的炮),也只花了5天就完成了。二十八年,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曾夸耀其母国发明的“冲天炮”(又称“子母炮”),并夸口说“冲天炮”只有比利时人能造,结果花费一年的时间都没有造出来。而后康熙指令戴梓监造,仅用了8天就造好了,此炮发射时“子在母腹,母送子出,从天而降,片片碎裂,锐不可当”,康熙率众臣亲临现场观看试射后,大加赞赏,立刻为此炮赐名为“威远大将军”,后来成了平定三藩之乱和噶尔丹叛乱的重要利器。只可惜,戴梓为人刚正不阿,敢言人过,得罪了不少朝中人士,又因“冲天炮”一事让南怀仁记恨在心。三十年时,南怀仁勾结投靠清廷的张献忠养子陈弘勋,向康熙帝奏本,诬陷戴梓暗通东洋,使戴梓获罪,举家被流放至盛京。 这几年里胤禩不仅把戴梓的过往调查的一清二楚,也派人来盛京打探了戴梓如今的状况。难得的是戴梓心中并无太多怨恨,依然盼着能沐皇恩得赦回京。戴梓一家的生活极其困苦,以卖书画维持生计,冬夜中拥败絮卧冷炕,凌晨还要踏着冰霜进山拾榛子用以充饥。因着戴梓刚正的性格,胤禩也只能让人暗中周济,不敢被他察觉。 现在到了盛京,虽然有了机会与戴梓接触,但依然是难关重重。皇父对火器的控制十分严苛,专门发下圣旨“妄动火器者,杀无赦,迁三族”。他擅自接触戴梓,已经犯了皇父的忌讳,更何况胤禩还想着让戴梓将火器的研究发扬光大。戴梓这个人,也是十分顽固,又死忠君王,胤禩以皇子的身份擅言火器,戴梓多半会反感的。 ☆、第四十八章 这日傍晚,戴梓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偶尔光顾他摊位的胡家公子来了。 “戴先生,好。冒昧打扰了,您现在可有空?”胡泰客气地问道。 “是有空,胡公子有事?”戴梓有些奇怪,他与胡泰也就是买卖字画时有过几句交谈,也不知今日这般是有什么事。 “太好了,我这里有位贵客,想在盛京办个学堂,需要一些字画来装饰。戴先生常有佳作,我就推荐了您,还希望您能赏脸去学堂看看,帮忙绘制几幅合适的字画。” 戴梓闻言倒是很高兴,“这是好事,戴某自然不会推辞,只是现在就去吗?” “若戴先生不麻烦的话,我们这就过去,您家里那边我让下人去通知一声。”说完,胡泰让随从帮戴梓收拾了东西去送信,带着戴梓走到了城东一处清幽的院子。 “爷,戴先生来了。”走进客厅,胡泰恭敬地禀告。 戴梓微微诧异,居然是满人,不过马上就释然了,盛京居住的主要是旗人,胡家能在此做生意,自然是有满洲大族在背后撑腰。打量着眼前这位贵客,相貌俊雅,身姿卓然,看年纪不过二十左右,周身却有一种沉稳内敛的气韵,盛京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物,莫不是来自京城?戴梓心中有些激动。 戴梓打量胤禩的时候,胤禩也在观察着戴梓,五旬老者,因生活的贫苦已是两鬓苍苍,但精神矍铄、风骨犹韧,流放盛京后作了不少与平民生活相关的诗作,虽顽固却不迂腐,是个让人尊敬的长者。 高明、胡泰等人悄悄退下,在客厅外远处静静守候着。胤禩亲手斟了一杯茶,递给戴梓,说:“让胡泰用借口请先生前来,十分唐突,先以茶代酒向先生赔罪了。” 戴梓接过茶,道:“戴某来这一趟,也无甚要紧。只是明人不说暗话,贵人的身份和目的,是否应该言明了?” 胤禩苦笑,说话还真是直接,难怪当初在朝堂上那么没有人缘,也不知今日能否说服他。 “我是当今圣上的八皇子,爱新觉罗胤禩,想必先生也曾听闻了,即将前往朝鲜就任总督。” 戴梓心中浮起期待,语气有些急切地问着:“八阿哥找戴某来,莫不是皇上有旨意?” 看着眼前这位耿直忠君的老者,胤禩有些同情与不忍,但还是据实已告:“不是,邀戴先生前来,完全是胤禩自己的想法和意愿。” 戴梓的神情十分失落,眼中尽是失望的神色,胤禩不再说话,等着戴梓的情绪平复下来。 “那么,八阿哥为什么要找戴某来?” “因为火器,戴先生在火器的研究上十分卓越,这种才能不该被埋没,想请先生出山……” 戴梓听到这里,语气不善地打断:“八阿哥的意思是,让戴某为您效力?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戴某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帮不了八阿哥的,还请八阿哥另寻高人吧。” 果然跟预想的一样是个硬脾气,胤禩神色丝毫不见恼怒的样子,好言好语地劝说:“戴先生,忠君爱国,胤禩早就知道,也十分敬仰。但是,也请戴先生给个机会,让胤禩把话说清楚,可好?” 戴梓神色依然严穆,未置一词,却也没愤然离去。 “这两年来,我留心过洋人国家的情况,在火器的研究上一直是不遗余力的,而且如英吉利、法兰西等国家更是依仗着火器的厉害,四处侵略弱小的国家。戴先生在火器的研究上天资聪颖,应该比胤禩更清楚火器、大炮的威力。试想一下,如果西洋国家的火器一直发展,而大清止步于此,那么有一日两方对阵时,大清的胜算有几分?” 戴梓面色稍缓,八阿哥所言的确很有道理,但是“即便如此,八阿哥也不该自作主张的,应该将情况悉数禀告圣上,让万岁爷来决断。” “我之所以在朝鲜的事上狠下功夫,就是希望能借海外经商一事让大清获得更多的消息,让皇阿玛明了西洋国家的狼子野心。但是戴先生也曾在皇阿玛身边侍奉,该知道皇阿玛的心意是很难动摇的,胤禩也没有十足的信心保证可让皇阿玛改变对火器的态度,也不敢说有能力让先生重回京师研发火器。” 戴梓回想起京城为官时,南怀仁等西洋传教士的种种作为,还有康熙不时流露出的对火器和汉人的忌惮,不由地叹了口气。 “我并没有要先生为我所用、研制火器的打算。” 戴梓诧异地看向胤禩,却见胤禩眼中尽是诚恳的神色,语气真切地说着:“我要在此地办个学堂的事,不是虚言。不限满人、汉人,或是身份高低,都可入学,若有天赋过人的孩子,也会资助一二,只是希望能聘请到先生来学堂任教。一则先生博学多能,通晓天文、历法、河渠、诗画、史籍等,必能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才;二则先生若在其中发现品行优良又在火器上有天赋的学子,还望能指点一二,日后或可有机会一起为大清效力、扬我国威。” 戴梓听完胤禩的话,沉默良久,说:“八阿哥此意,也是怕戴某这个老朽身子不济,让火器后继无人吧?之前来买戴某字画的人中,也有八阿哥的安排了?” 胤禩点头承认,戴梓能想到这些,是个聪明人、也了解人情世故,但当初在朝堂上还是那般作为,铮铮风骨实在难得。 戴梓落寞一笑,“我这个昔日的官宦子弟,也落得如今让家人跟着受苦、靠人救济的地步了。可是有什么办法,戴某天生就是这副硬脾气了。八阿哥的考量很周到也很体贴,但是戴某信不过,今日接受了您的恩惠,日后怎会不受制于人!戴某会做的只是祝愿八阿哥您事随人愿,揭露西洋人的野心,转变皇上对火器的想法,然后在盛京等候皇上的旨意。” 戴梓拱拱手,道:“时候不早了,还望八阿哥允许戴某告辞。” 胤禩俯身一拜,“不论先生作何选择,胤禩都尊重,您的风骨和才华,世人都望尘莫及。但是胤禩也希望,先生能多为国思虑,这学堂永远等候您的莅临。还有,胤禩可以向您保证,此生绝不做扰乱大清安危之事,亦不会让先生做为难之事。” 戴梓审视胤禩片刻,还是不发一言地离去了。胤禩也不再阻拦,送戴梓出了客厅,望着戴梓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直到胤禩动身去了朝鲜,戴梓都不曾松口。胡泰为学堂之事几次登门,也只买得几幅字画,其三子戴亨却是做了学堂的西席夫子,戴梓虽有微词但终究没有阻止。 数日后,京城里的康熙收到两封来自盛京的折子,一封是胤禩的折子,另一封是希尔达的密折。希尔达的密折中,将胤禩在盛京的一系列举动都如实呈报康熙,与宗室王爷们的应酬以及与戴梓的会面。康熙看完密折,脸色有些晦暗,思虑片刻后,才拿起胤禩的折子。折中也提到了在盛京的作为,这些王爷手无兵权、性子又大大咧咧的,时常有些耀武扬威的过头行为,但仰慕圣上、艳羡京城繁华的心思也不少,康熙读到此处,心情松快了几分。折子最后,胤禩语气十分谨慎的提到了戴梓,他偶尔见到戴梓的字画,便觉这人风骨可嘉,好奇地邀来漫谈一番,更觉学识不俗,其四子也俱是才气不浅。戴梓获罪之时,他年岁尚小,不知详情,却感戴梓之才若不能为朝廷所用,甚是可惜,还请皇阿玛决断。康熙吁了一口气,老八这孩子心里倒是惦记着大清,只是戴梓这个人,唉! ☆、第四十九章 翊坤宫里,佟贵妃并惠妃、宜妃、荣妃、德妃、良妃几位宫中高位分的主子,正聚在一起商讨今年皇太后的寿辰如何操办等事宜。今年正好是太后的六十岁整寿,势必要好好庆贺一番。 玉佳拿了块点心乖乖地坐在良妃身边,面上一副懵懂好奇的神色,瞅瞅这个、瞥瞥那个,完全就是小孩子自个玩的开心的样子。可心里却在暗暗惊叹,果然都是宫斗的高手啊,看那话说得一个漂亮,姐姐妹妹的叫得好亲热,完全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节奏啊。可实际呢,光她听明白的那些话里,宜妃提议让德妃操办喇嘛诵经、点长明灯等事是在嘲笑她之前被禁足了两年,德妃笑意盈盈地跟佟贵妃建议让宜妃操心账务的事,根本就是鄙视九叔一身铜臭味的意思,期间还有玛嬷各种助阵,以及惠妃、荣妃的往来交锋,真是好大一出宫心计!(T_T)她跟不上节奏啊,每次玛嬷她们说完了好半天,才想明白话里的机锋,慢了不只一拍,所以她现在根本不需要演技的,懵懂的表情绝对是本色出演。 “万岁爷驾临翊坤宫。”外面传来太监的高喊,佟贵妃率众妃起身恭迎,玉佳也跟着行礼。 进宫五天的时候,玉佳第一次见到了那位被不少人赞誉为千古一帝的康熙皇帝,那场面是一个朴实无华、乏善可陈。而且玉佳很不争气的怂了,没办法,她在现代接触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学校校长、教育局长这样的了,就算对康熙再没好感,人家也是国家最高领导人,身上的气势杠杠的,反正玉佳当时是十分紧张,怕被看出端倪。不过康熙也就是来走个形式,根本没多在意她,看玉佳“胆小”的躲在良妃身后偷瞄他,笑了笑,随意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好在后来缠着良妃在皇宫各处玩闹,又跟康熙打过几个照面,玉佳也做好了心理建设。她一个皇家格格,只要不往死了作,一般情况下康熙都不会注意她的,而且现在才两岁多,也不怕说错话、做错事,就不信他个皇帝好意思跟小女孩较真。所以气势强就强吧,多沐浴一下也就习惯了,还能练练粗神经呢!当然最关键的是,皇宫美人多,对比之下康熙的颜值真不咋的,扛过天花脸上还留了些疤痕,又减了不少分数,哪像阿玛、九叔这些基因又被优化了一代的帅哥,看着那张脸就忍不住要心软。 “皇额娘的寿宴准备的如何了?” “正跟各位姐妹们商议着呢,臣妾想着,太后娘娘的六十大寿,除了比往年办得盛大一些外,是不是再添些新意来?”佟贵妃笑答道。 “贵妃有心了,有什么好的提议?”康熙感兴趣的问。 “惠妃说大阿哥跟万岁爷巡视塞外时,见蒙古的那达慕大会上有不少特色歌舞,不如安排一些,也好宽慰太后娘娘的思乡之情。德妃提议,寿辰那日咱们办个家宴,让皇孙们来祝寿,太后娘娘最乐意看到的不就是皇家子嗣绵延、儿孙满堂吗!臣妾觉得这两个想法不错,万岁爷您看呢?” “皇额娘六十大寿,是该好好庆贺一番,这两个提议都很好,劳烦贵妃好好筹办了。” “是,臣妾一定尽心竭力,不辜负万岁爷的信任。” 康熙正打算离去,扫见良妃身边啃点心玩得不亦乐乎的玉佳,心下一动,问:“老八家的格格?” 佟贵妃真是个合格的解语花,对玉佳招招手,道:“玉佳,来,到你皇玛法这里。” 突然被点名的玉佳愣了一下,然后把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身向康熙走去。 一旁伺候、正准备拿走格格手中点心的宫女傻了,康熙与佟贵妃等妃嫔也都囧了,至于吗? 玉佳觉得气氛不太对,看看四周,还是没搞明白状况,大概是她太敏感了吧,抬头看向康熙,笑得甜甜地叫道:“皇玛法。”(事后反应过来的玉佳:我真不是吃货,当惯了勤俭节约的小市民,一时忘了这里是以“穷侈极奢”著称的皇宫了。) 不得不说,人类这种视觉动物是很看重脸的,便是康熙不缺孙女,但看着眼前这张粉雕玉琢、笑靥如花的脸,也起了几分怜爱,语气放柔和了一些,问道:“在宫里玩得开不开心?” “不开心,阿玛和额娘都不在。”反正都是不能出门、被一堆丫鬟跟着,宫里和府里其实没差了,不过小可怜的样子还是要装的。 “傻孩子,你阿玛是给万岁爷办差去了,那是好事,你要乖乖的啊。”德妃一副慈爱的表情安慰着。 玉佳皱起眉头,德妃这话什么意思,是指责她不懂事了、阿玛没教育好、对康熙不敬? 惠妃见状,打趣道:“怎么还不高兴了?” 玉佳看看德妃,再看看惠妃,转头带着哭音跟良妃说道:“玛嬷,我有乖乖的,都忍着不哭呢,德妃娘娘为什么还让我乖乖的?”你妹啊,抓着我的话上纲上线是吧,别以为小孩子就不会坑你,我现在才两岁多,就揪着你的话跟你闹了,咋的,看咱俩是谁不懂事。此刻的玉佳点燃了熊熊的宫斗之火。 德妃被玉佳的神来之笔弄懵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不按套路来,这个时候该顺着我的话说、在大人面前表现你的乖巧啊!可怜的德妃,本来就是想在康熙面前表现一下对小辈的慈爱,刷个好感,做出跟良妃一派和解的样子,结果被玉佳这个半吊子给脑补过度了,直接将战火对准了她。 良妃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柔声安慰:“玉佳别怕,你是个乖孩子,玛嬷们都知道的,是德妃娘娘说错话了,不怪她,好吗?” 玉佳满意了,果然交给段数更高的玛嬷是对的,直接给德妃盖棺定论了,再叫你坑我们一家,哼。玉佳转头对德妃笑着说:“德妃娘娘,玉佳是个乖孩子,不怪你了。” 宜妃等人在一旁看着笑话热闹十分解气,活该,利用别人家的小孩子在万岁爷面前表现,看你这下怎么收场。 德妃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勉强笑着说:“玉佳真是个乖孩子。” 收拾了德妃,玉佳心情大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康熙说:“皇玛法,玉佳很乖的,是吧?”快点头认同吧,皇帝可是金口玉言,以后她可以拿鸡毛当令箭的。 可惜,康熙虽然觉得玉佳好玩,但也无心搅和进这些后宫是非中,摸摸玉佳的头,问道:“你阿玛平日在府里都做什么呢?” “吃饭,睡觉,陪我玩。”其实正解是:用膳,跟额娘调情,琢磨朝堂局势然后浑水摸鱼、顺便给她普及下官场学问。她只是简略了些,是实话没错,玉佳理直气壮地回答康熙。 “噗嗤”,佟贵妃没忍住笑出声来,在座的六位妃嫔中,只有她没有儿子,康熙想通过玉佳问些什么,她是最不在意的那个,结果……“臣妾失态了,万岁爷见谅。” 康熙的尴尬被稍稍缓解了些,心里暗想,他刚刚怎么会有从一个两岁小孩子口中套话的念头呢,大概是今天日头太大被晒晕头了吧。 小剧场: 玉佳:哈哈哈,我今天可是把康熙都给耍了。 作者:你都没意识到吗? 玉佳:什么? 作者:那则爆红的网络冷笑话啊,吃饭、睡觉、打豆豆,现在动画片和游戏都出来了的。 玉佳:0_0 ☆、第五十章 “八阿哥这孩子,鲁钝又懒散的,让万岁爷见笑了。”良妃出言解围,也暗暗给胤禩在康熙面前加分。 康熙不介意地摇摇头,道:“老八是个懂事的孩子,让朕省心不少。”想想胤禩自封为贝勒后的种种行为,虽然有时候奇思妙想了些,但都是从为大清谋利的角度出发,也就是护着老九、老十紧了些,倒也没掺和其他事,也许是他疑心太重了,戴梓的事老八是真没想那么多。 看着眼前的玉佳,这是老八如今唯一的子嗣,也没办法带在身边照料,康熙不再试探什么,逗弄着孙女:“你乌库玛嬷要过大寿了,知道怎么去祝寿吗?” 玉佳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说:“我知道,我今年过生日玛嬷、阿玛和额娘都送了东西给我,我也要准备礼物给乌库玛嬷。” “哦,你准备了什么?”康熙感兴趣地问道。 玉佳摇头,“不能说,阿玛他们是生日那天才给我的。” 康熙挑眉,突然起了玩心,指指良妃,说:“你肯定是让你玛嬷帮忙的,朕照样能知道。” 玉佳做傲娇状扭头。 良妃忍着笑,“万岁爷恕罪,玉佳这孩子没跟臣妾说过,所以这事臣妾也帮不上忙的。” 看着玉佳越来越得意洋洋的样子,康熙用话激道:“其实,你根本就没想好送你乌库玛嬷的东西吧?” “才不是,玛嬷她们商量好几天了,我早就想好了,都让奶娘帮我……”说到一半,玉佳好像反应过来的样子,用手把嘴牢牢捂住,引得大殿里康熙和各位妃子们笑声不断的。 接下来玉佳羞红了脸,任凭康熙他们再怎么逗弄,都不开口了。直到康熙心情愉悦地离去,良妃带着玉佳回到咸福宫里,玉佳才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累了,跟打了一仗似的,要不是她还有些成年人的自尊,最后哪里能成功地把脸憋红呢!还好还好,上辈子是个小学老师,接触小朋友多了,知道装成什么样。不过,两岁多的孩子已经有这么聪明了吗,看康熙他们都没感觉的样子,难道皇家的孩子从小就是人精,突然觉得以后的日子不好混了。 算了,阿玛走之前说过,他去办差,康熙亲□□代把她放宫里,谁要害她就是打康熙的脸,所以她小命是有保障的。至于其他,阿玛他们在朝鲜是山高皇帝远,玛嬷早就不在乎康熙的宠爱了,她对康熙也没啥在乎的,所以这两年随便她在宫里玩,捅些篓子也无所谓。嗯,这样一想,她其实也没啥压力的,遇到康熙就临场发挥好了。 第二天,梁九功送来了康熙的赏赐,理由是玉佳格格天真活泼、孝心可嘉,良妃是一头雾水,玉佳听得牙酸,天真活泼这词好像跟她不搭边,孝心是有,但也没康熙的份儿。有好东西拿玉佳是很高兴,但突然来这么一手,莫名其妙,也让人很惶恐的,康熙究竟想搞什么。 时间倒退回前一天,康熙离开翊坤宫回乾清宫的路上突然停下,梁九功等了很久都不见康熙有什么举动,只得开口:“万岁爷?” “去毓庆宫。” “咳咳咳”,太子胤礽又是一阵咳嗽,太子妃瓜尔佳氏心疼地递上一盏川贝冰糖炖雪梨,看胤礽服下后喉咙好些了,方才舒心,忍不住劝道:“爷,您这身子不适的,就算不跟皇阿玛告假,也该把事情放一放、多注意下休息。” 胤礽挥挥手,道:“孤如何能安心休息呢?” 瓜尔佳氏欲言又止的,过了片刻还是让宫女、太监等人退下,劝着:“您这又是何苦呢?皇阿玛执意要严惩索大人,您却非要保,不是正中了大阿哥和明珠的下怀吗?” 胤礽口气里有了几分无奈,“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爷当然清楚,大阿哥和明珠的打算,但索额图的事决不能放任不管。不说其他,便是为了皇阿玛也必须去保索额图的。咳咳……” “爷!”胤礽说的有些急了,又是一阵压不住的咳嗽,瓜尔佳氏忙上前拍着背,胤礽才渐渐好转了。 “索额图的确是犯下了大罪,是该严惩。但爷不能任由明珠他们在里面居心不良地添油加醋,索额图曾为大清立下赫赫功劳,皇阿玛盛怒之下却丝毫不留情面地收拾了索额图,满朝文武大臣会如何想,飞鸟尽良弓藏,皇阿玛没有容人之量!爷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阿玛的名声被损。”胤礽端起川贝冰糖炖雪梨喝了几口,感觉好些了,才接着说:“爷是大清的太子,从小就被皇阿玛寄予厚望、悉心教导,如何能辜负皇阿玛!今日爷要是因为种种畏惧和困难,对自己的叔公都能放任不管,那么有朝一日是不是会连大清都舍下!国之储君,最要不得的就是随俗沉浮,这是皇阿玛对爷的教诲,爷片刻不敢忘。” “是臣妾愚钝了。爷,再召太医来看看吧,您这每日在皇阿玛面前强忍着不适,身子会撑不住的。” 胤礽点头,瓜尔佳氏忙唤人进来,窗外有身影一晃而过。 乾清宫西暖阁中,康熙拿着奏折沉思,索额图一案经胤祉、胤禛、胤禟合力查办,有些罪行的确是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想着白日里偷听到的太子的一番话,康熙感触良多,若不是因为老八家格格童言无忌的样子想起胤礽小时候的趣事,突发奇想地去了毓庆宫一趟,也不会知道胤礽这孩子的孝心。 “梁九功,传朕旨意,太医院照料太子身体不尽心,院使、院判全部罚俸三月。” “嗻。”梁九功退了出去,心中暗想,恐怕这朝中又要变天了。 毓庆宫主殿中,太子胤礽听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今日多亏了福晋警醒。” 虽然康熙从进毓庆宫就制住了下人的行动,一路走来都没人有机会向太子他们汇报,但瓜尔佳氏出身大族,被选为太子妃后更是精心培养,管家手段自是不俗,即使没人通风报信,她也可从细微中察觉出宫人中的异动,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必是康熙无疑。所以才有了太子和她今日的那番对话。 “能帮到爷,臣妾就知足了。”瓜尔佳氏顿了顿,开口:“其实,今日皇阿玛突然来毓庆宫,可能跟八弟家的格格有些关系。” “嗯?”胤礽疑惑。 瓜尔佳氏将翊坤宫中的事情讲了一遍,斟酌了下用词说:“虽然圣人教诲要开诚布公,做到‘事无不可对人言’,但谁没一些隐藏的小心思呢,想遮掩的也不一定都是恶意。” 胤礽心领神会,皇阿玛无非就是看到小孩子都要有自己的小秘密,想来看看他私底下的言行是忠是奸,幸好他应对得当,皇阿玛的态度也有了松动。不过,老八家的格格吗,有点意思…… ☆、第五十一章 朝鲜总督府中,气氛十分之不好,左都御史希尔达、参将马际伯,还有一众大清来的官吏都是面色难看的样子。 啪的一声,马际伯将手上的纸张往桌上一拍,怒气冲冲地说:“八贝勒,您倒是给句话,末将可不想忍受朝鲜这帮小人的鸟气。” 其他官员也都是一副认同的表情看向胤禩。 胤禩望着众人,语气平和地劝道:“各位大人稍安勿躁,大清在朝鲜设立总督府,不就是因为朝鲜不知尊卑、妄起歹意吗?” 呃,气氛稍稍凝滞了下,原来您是认真的啊,不是因为九阿哥上蹿下跳地闹着通商才故意找朝鲜过错的。 胤禩到朝鲜就任总督,随行人员中特意带了萨恒及其在朝鲜派去黄河的民夫中精心挑选好的数十人。这些人原来都是三教九流之徒,生活贫苦,无依无靠,居无定所,在朝鲜母国都是备受欺凌,很容易地就被萨恒笼络住了人心,对有机会成为大清的良民很是激动。来朝鲜后,胤禩表面上不动声色,与朝鲜君臣一派和睦的样子,私下里却让这些人四处打探、收集消息,所以才有了今日大家齐聚一堂。顺治三年朝鲜、日本就计划与台湾郑成功等人组成百万大军来讨伐满清、恢复明室,之后又有几次北伐动议,虽然都归于流产,但此时听到这些消息,还是让大清官员十分动怒。更何况,朝鲜君臣前不久还计划着要修建“大报坛”,专门来祭祀明朝皇帝,也有不少颂扬明帝及忠臣的诗文在民间流传,尊明贬清的举动真是十分嚣张又不胜枚举,马际伯等官员知道这些后当然是怒不可遏了。 胤禩看众人情绪稍缓,继续说道:“朝鲜心念朱明旧主,这点我早已考虑到,为以防万一,才收拢了一些朝鲜百姓来方便行事。可是,从今天探听到的这些消息来看,情况比想象的更加严重。而且,许是我多心了,朝鲜民间似乎有人在推波助澜,加深属国百姓对我们大清的敌意。希大人的看法呢?” 希尔达也沉吟着说:“八贝勒深思熟虑,不愧得圣上如此器重。依老臣看,朝鲜君臣必是不甘总督府的设立,想挑拨属国百姓的情绪来与我们作对,暗中掣肘大清对朝鲜的统辖。” 马际伯急道:“既然八贝勒和希大人都已经猜到了朝鲜的意图,应对的方法肯定也想好了,就不要再卖关子了。” 胤禩笑而不语,希尔达只得再开口:“我们手上的这些朝鲜百姓是一招暗棋,不易太早暴露,暂且先与朝鲜君臣虚与委蛇,还请诸君忍耐。初到朝鲜,对环境还不熟悉,也不宜有大的举动,暗中派人到朝鲜百姓中传说大清的仁德,转变民间风向后才好下一步行事。” 胤禩补充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看朝鲜百姓的生活也多是贫苦,要在朝鲜通商,港口建设、船只督造、商路开通等一应事务皆是需要大量劳力,大清不缺前期的钱粮投入,索性在这些方面优待一些,会更容易收拢朝鲜的民心。” “八阿哥,所言甚是,只是此事还需圣上定夺。” “那是自然。皇太后寿辰将近,我需派人进京贺寿,朝鲜也要派使臣朝贺,可将折子一道送去。”胤禩提议。 希尔达点头,马际伯等官将俱是表态同意,接下来众人又商讨了一些具体的举措,方才散去。 希尔达等人离去后,毓秀从后厅走了出来,“爷还真是坏心眼,明明早就知道了这些,一路上都不提,偏偏等各位大人在朝鲜待得不舒坦了,才拿出来。” “各位大人本来在大清过着逍遥日子,却因为爷的“突发奇想”被发配到这荒凉之地,早就是满腹怨言,爷哪敢上去讨人嫌呢?好在大家都想着尽忠职守、以报君恩,爷这不才将问题摆到台面上,日后也好勠力同心、扬我大清国威了。” 毓秀没好气地看了胤禩一眼,装,接着装。你可是皇子,要真想招揽那些大臣,有的是办法,哪有你说得那么可怜,根本就是把大清官员和朝鲜君臣一起耍着玩了一遍。 胤禩笑笑,“朝鲜虽是国小民弱,但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智慧。心中仇恨未曾消减过,但面对大清却始终是恭敬顺从的姿态,如果不从心底对他们有着警戒和厌恶,很容易被他们迷惑的,爷这样做也是未雨绸缪了。” 当然也是,人要作死不必拦,要是没有朝鲜君臣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想说服这些大臣跟他同心办好通商的事还是有不小的难度。既然他们都这么给力了,爷当然要最大程度地利用了。 “派人进京给太后娘娘贺寿,寿礼都准备好了。另外,我还收拾了些给玉佳的小玩意儿,也得让人带回京城,还有我写了家信给额娘和玉佳的……” 看着又开始絮絮叨叨的毓秀,胤禩无奈的抚额,又开始了,从离开京城后福晋就没少念叨那在皇宫里“受苦受难”的玉佳。其实真的没必要,他敢断言,那丫头现在乐不思蜀着呢,指不定怎么祸害旁人了。 转眼到了十月初三日,这一日是太后娘娘的六十大寿,所以比往年的圣寿节办得更加盛大华丽,宫里宫外的忙碌了一个多月。仁宪皇太后虽不是康熙的生母,但一向安分,康熙自然乐意荣养着嫡母向天下彰显他的孝道。这次寿宴更是精心准备,中午的家宴上是皇子皇孙满堂齐聚,晚上更有百官命妇朝贺的国宴。 国宴,玉佳是没机会参加的,不过能参加下家宴,也是很兴奋的,这下可以去把九龙给认全了,还有皇子福晋、小皇孙等等,都是帅哥美女、正太萝莉呢,真是一场恢弘的视觉盛宴。( ̄﹁ ̄) 从一大早起来就被人精心打扮着,可惜年纪太小,最后也只是梳了两个包包头,穿了身殷红色旗装,但玉佳照镜子后还是觉得十分满意,这辈子基因真好,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太可爱了。检查下自己准备好的寿礼,OK,放盒子里装好,才跟着良妃去了太和殿。 作者有话要说:  大报坛(朝鲜语:???),俗称皇坛,是朝鲜王朝后期王室修建的一处祭祀中国明朝皇帝的祭坛,位于朝鲜首都汉城(今韩国首尔)昌德宫的后苑。朝鲜肃宗李焞为了报答壬辰倭乱时派大军援助朝鲜的明神宗的"再造之恩",遂于1704年(即明朝灭亡60周年之际)下旨修建大报坛,以祭祀明朝神宗皇帝。朝鲜英祖时大报坛的祭祀对象增加了明□□和崇祯帝。大报坛祭祀每年进行一次,肃宗以后朝鲜历代国王几乎都曾亲自参与,是朝鲜王朝后期最隆重的祭祀典礼,表达了朝鲜对明朝的感恩与思念。1908年在日本人的压力下关闭了大报坛,此处也沦为废墟。 ☆、第五十二章 理想跟现实是有差距的,这是无数前辈用血与泪的教训告诉我们的真理,玉佳郁闷地趴在桌案上。皇家是个到处都要讲规矩的地方,比如现在,她和玛嬷的位置是早就安排好的,在后妃这一块儿。皇子福晋和皇孙们来这边,也只是给人家婆婆请安的,根本不会搭理她们,都是康熙的小妾,你往别的妃子那里凑,是打自家老公和婆婆的脸了。皇子更别提了,男女有别,更要避嫌的。所以,玉佳此刻只能是望洋兴叹,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的帅哥美女们却无法接近,两岁大的孩子连乱跑的资格都不被允许。呜,额娘,我想你了,好想去福晋那边扎堆啊。 “呵,这就是八弟家的格格,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呢。”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玉佳抬头,哇,好有气质的大美女。 “太子妃谬赞了,玉佳这孩子顽皮的很呢。”良妃恭敬地答道,太子妃可是大清未来的皇后,后宫没有一个妃子敢在她面前端架子的。 “太子和本宫也是有个小女儿的,看着玉佳就忍不住的想要疼爱,良妃娘娘不介意本宫带一会玉佳吧。”瓜尔佳氏笑吟吟地说着。 良妃微怔,有些意外,却还是摆出一副荣幸的表情,道:“太子妃喜欢玉佳,也是缘分,就怕这孩子太顽皮了,让白芷跟着照顾吧。” 瓜尔佳氏颔首。玉佳看向良妃,见玛嬷微微点头,才乖乖地跟着瓜尔佳氏走了。各种清穿小说里都说过了,康熙朝的皇子福晋里最贤惠得体的就是太子妃和四福晋了,安全是不用担心的,就是不知道特意过来招呼她这个小孩是有什么用意。 “爷。”瓜尔佳氏半路上遇到太子,俯身行礼,跟着太子的胤祉等人侧身避开。 人类的面相真是神奇,太子和康熙的五官真的很像,但放不同的脸上组合一下,完全是不同的效果,一句话,太子比康熙的颜值高了好几个档次。 看着一个劲儿好奇打量他的玉佳,胤礽觉得有些新鲜,皇家的小孩哪个不是被教得对他毕恭毕敬的,这么不做作的样子还真是少见,有些好笑地问:“看出什么来了?” “长得真好看!”话一出口,玉佳恨不得扇自己两大嘴巴,怎么就说话不过脑子呢,“不是,我的意思是英俊……风流倜傥。” 玉佳快急哭了,哪位大神来帮她解个围吧,穿越后她还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场面的,要怎么办? 胤礽用力捏了下玉佳的鼻子,“多大点小鬼,就知道爱美了。” 靠,好疼,对小孩子不知道轻点啊,捂住鼻子,玉佳可怜兮兮的看向胤礽,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许是玉佳的表情取悦了胤礽,胤礽也没再说什么,与胤祉等人去了皇子宗室那里拉拢感情了。严格说起来,玉佳的话其实是有些大不敬的,但是童言无忌,也不能真和个孩子计较,所以大家也都当什么都没发生,把这一茬揭过去了。只有胤礽和瓜尔佳氏心里打消了些许疑虑,看这不懂事又没心机的样子,那日翊坤宫的事大概真的只是个巧合了。 玉佳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许多,皇宫可是个说错话都会丧命的地方,她还是小心谨慎些吧。 “阿玛,没生气的,你别不开心了。” “谢谢。”好善良的小正太,在安慰她呢,不过你哪位啊? 瓜尔佳氏给两人介绍:“弘皙,这是你八叔家的小妹妹,玉佳,叫堂哥。” “堂哥好。”玉佳笑着叫道,心里却十分惊讶,弘皙,太子的长子、康熙最宠爱的嫡长孙,乾隆登基后还有一出弘晳逆案,最后被削爵圈禁。 “额娘,我可以带小妹妹去玩吗?”弘皙征求着瓜尔佳氏的意见。 “寿宴快开始了,妹妹要回良妃娘娘那里了,改日请玉佳去毓庆宫里做客吧。”瓜尔佳氏提议。 “好,谢谢额娘。” (0_0 ) 喂,你们谈话的主角是我吧,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就决定了吗!玉佳拼命保持着自己的表情不崩坏了。她可不会自恋地以为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弘皙一个七岁多的孩子,太子妃也有女儿,会对她有兴趣,明显就是哄人的吧!太子妃一开始就计划好要拐她去,到底想干什么? 当玉佳被白芷领回良妃那里时,已经完全对宴席无感了,危险系数太高了,她个战五渣根本应付不过来,看不透别人设的局、也不知道该怎么破局。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玉佳跟着人们跪地行礼,太后的生辰寿宴正式开始了,众人开始按照地位高低,一个个向太后拜寿,说祝词、送寿礼。刚开始玉佳还有些兴致,太子送的是一座福禄如意玉雕,用一整块翡翠雕成,底座是一柄如意,居中是谐音福禄的葫芦,两端又雕着雍容华贵的花王牡丹,晶莹润泽、精雕细镂,十分的华丽美观,又寓意祥瑞,很得康熙和太后的满意。其他阿哥的寿礼也豪不逊色,一百零八颗南海珍珠制成的寿字屏风,百鸟朝凰的画卷,佛家珍藏的经卷,千年人参……太奢侈了,随便一个都是价值不菲,能让穿越前的她一辈子吃喝不愁了,怪不得都想当太后呢,过个寿都这么赚钱的。 最后是皇孙们为太后贺寿,有了玉佳在翊坤宫的那番送礼宣言,今年皇子福晋们也开始在皇孙的寿礼上争奇斗艳了,亲手抄的、绣的佛经、屏风等等,总之一定要表现出孝心。玉佳在心底偷偷同情着,好辛苦,一看就是精品肯定没少费工夫,当个皇三代也不容易啊。 轮到玉佳上去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都好奇地盯着她手上的盒子。这些时日她们也打探过了玉佳准备的是什么,可是那小孩居然瞒的死死的,愣是没露出一丝踪迹,让人们更加好奇了。 此刻的玉佳十分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装作不懂众人眼神的含义,默默地期待着待会打开礼物时他们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玉佳给皇玛法、乌库玛嬷请安。祝乌库玛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孩子,过来吧。皇额娘,玉佳可是一早就开始给您准备礼物了,还不让任何人知道是什么。您快打开看看吧,朕都很好奇了。”受殿里气氛的影响,康熙也难免有些期待了。 “是吗,这孩子真有孝心。”太后说着,让宫人打开盒子拿出寿礼,然后康熙和太后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这份礼物该怎么说呢? 站在跟前的玉佳把康熙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装作不好意思的摩挲着手臂,偷偷地狠掐了自己一把,一定要保持住脸上求表扬的神情。怕犯忌讳,玉佳是给良妃看过礼物的,当时良妃的表情就囧了,也让玉佳更期待今天这一刻了,果然是不负她所望啊! 康熙和太后的表情变化,自然是没逃过下面一直关注着的人们的眼睛,更加好奇了,距离太远,他们只能看见一块白绢上花花绿绿的,到底是什么。 康熙颔首,梁九功让两名小太监把玉佳的寿礼展示给众人看,大殿里气氛瞬间诡异了,妃嫔、皇子、福晋们此刻只觉得天雷滚滚,居然是……布贴画!!! 底布是六尺长三尺宽的白绢,上面粘贴着各类绫罗绸缎剪成的人物、物品、花草,从场面上看就是大家在给太后祝寿的宴席,高台上有两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小人是皇上和太后,台下有人捧着寿桃,有人在向太后贺寿,有人饮酒、交谈…… 虽然这份礼物很新奇,场景也做的不错,但没人想去夸赞,因为实在是太粗糙了,一想到他们也是那里面丑得要死的人物之一,心情就完全开心不起来。可这一看就是玉佳亲手剪了又粘上去的,完全没借他人之手,每一个都只能大概看出是个什么东西,毕竟小姑娘孝心可嘉,也不好去说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能给你们添堵,我心里就舒坦了。宫里混的都是高手,玉佳自知是个战五渣,虽然她相信良妃的能力,但能让人们对她少些利用的心思也是好的。比聪明是不可能的,那就装傻、楞吧,一个智商不高、又常常不按理出牌、坑起人来还不分敌我的人,就不信你们还会惦记着。那日在翊坤宫夸下送礼物的海口后,她可是苦思冥想了好几天才有了这个好点子的,今日看来效果不错,以后可以继续往这方面努力了。 ☆、第五十三章 关键时刻,方能看出皇家里谁是得康熙看重又有能力的人了,能在这时候活跃了气氛。太子妃笑吟吟地开口:“皇祖母福寿康宁,皇阿玛又尽菽水之欢,才有了今日的孝子顺孙彩衣娱亲,是我大清之福。” 这话一出,殿里立即恢复了热络的气氛,开始盛赞康熙的圣明孝顺,玉佳被领下去,布贴画也被收起来,寿宴继续按流程进行。 玉佳面上带些失望的神色,心里却满意极了,今日过后她也算是有了前无古人的壮举,够本了。能让康熙、太后这些大佛记住她这个小人物就行,至于宠爱就不必了,会召来仇恨值的,咱的高调得让别人哭笑不得才好。 太后寿辰家宴之后的事,玉佳就完全不知情了,只隐约听到宜妃、惠妃她们对朝鲜使臣很是嘲笑与不屑,大概跟阿玛有关吧。额娘给她送了一堆东西,衣物、玩具、小吃等应有尽有,这种被人记在心里的举动让玉佳很感动,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信让人带回去。家信是玉佳亲手写的,把入宫后发生的大小事都写了上去,语气完全模拟着小孩子的口吻,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因为旁人看到她那狗爬状的满文后,根本就没毅力去读完的。 与玉佳滋润的小日子相比,朝鲜君臣的日子是越过越不舒坦了。胤禩等人到朝鲜也有三个多月了,完全一副领导莅临慰问的架势,朝鲜君臣商议国政时,多数时候就是光听不发言,而当百姓伸冤、地方有灾时相当的活跃,在民间的名声是越来越好了。胤禩还特意挑了好几位满腹经纶、博学多闻的满族官吏或旗人,在汉城、平壤、庆州等繁华城市里组织了几场声势浩大的文人聚会,满、朝两方文士畅谈儒学十分融洽热络,也使朝鲜人对满洲八旗子弟的看法大为改观。 后来去大清朝贺的使臣归来时,又多带了许多人马回来,一副要让百废俱兴的朝鲜再次繁盛的架势,勾得那批无知民众热血沸腾的。那个大清皇帝的八阿哥、现任朝鲜总督——胤禩,甚至还弄了十多头乳牛来,好一副清正廉洁、不占你一点便宜的样子,有本事我们朝鲜人修的总督府你别住啊!朝鲜君臣不是没想过再搞些小动作,但是看着胤禩、希尔达等文官高深莫测、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又有马际伯等武将在一旁杀气腾腾的气势,他们想要再谋算什么必须更慎重小心的。 ⊙﹏⊙‖∣°胤禩拿着玉佳写的家信,手微微抖动着,这么难看的字你也好意思写了这么多张,自尊呢! “爷,快点念啊,玉佳都写什么了?”毓秀在一旁催促着。 “福晋,玉佳一片孝心辛苦写的信,你亲自看不是更好?” “这字太难看了,我看着就头疼。爷常带着玉佳在书房玩,一定能看懂的,对吧?” “……”爷看着也头疼啊! “而且,玉佳跟我说过,她阿玛可是顶天立地、纵横四海的巴鲁图(满语中的英雄),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爷,我有困难了、心情不好了都可以找爷来解决。虽然是童言无忌,但是很有道理呢。”毓秀说完,用满是崇拜和期待的眼神盯着胤禩。 胤禩心颤了颤,实在没好意思拒绝,“让爷先看一下。”丫头,你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玉佳:阿嚏,阿嚏。) 毓秀嫣然一笑,奶娘说的真管用,有时候态度软一些、哄哄男人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 京中传来消息,索额图以年老奏准退休,皇阿玛同意了,对一些查出来的罪行也惩戒了一番,但擢升了索额图的五弟心裕为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大哥、老四、明珠、刑部尚书傅腊塔等人也受了一些责罚。这些事情与前世稍微有了些不同,想到玉佳信里提到的太子妃和弘皙的事,太子也开始对他起了拉拢的心思。胤禩思索,如果太子没有像前世最后那样癫狂,而是保持如今这样的睿智聪慧,日后也会是一位圣君明主,可担起兴盛大清的重任,他是否应该接受太子抛出的橄榄枝、像二伯那样做一位贤王,这样不仅能护住九弟、十弟,而且也许会更容易改变大清的命运。先静观其变,看看事态发展再做决定吧。 转眼间,春去秋来,已是康熙四十一年十一月,第一批出海经商的旗人已经归来,有大清的水师随行,虽过程有些波折,但最终是个个都赚了个盆满钵溢。一开始胤禩先是耗资耗力修缮仁川、群山、釜山三个港口,又让大清工部派来臣工督造海船,朝鲜这边百姓是干的热火朝天,但大清那里则是怨言渐起,人力、物力、财力不断投入,却不知何时能见到收益。后来到五月胤禟组织户部官员登记出海商人时,胤禩又提议派大清水师来为商队保驾护航,一则能保护旗人安全,二则也可历练水师战力,当然与之相对的出海旗人所交赋税又要加重几分了。本来大清定好的出海商人所交赋税就已经比国内任何税务都重,出海所交易商品也是被严格管控的,如今又来这么一手,即使知道出海贸易利润巨大,也有不少人开始放弃,甚至高士奇、李光地等官员纷纷开始上折反对。 多亏胤禟、胤礻我两兄弟帮胤禩在京中多方奔走,裕亲王福全鼎力支持,朝中才未形成一边倒的局势。后来太子胤礽私下里在康熙面前为之说项,大清已经投入良多、计划甚久,不该中途放弃,又细细分析了此事中满汉官员心中各自的算盘,康熙最后压下了有异议的折子。 毓秀轻轻地帮胤禩换掉额头上的湿毛巾,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胤禩。瘦了好多,这一年里爷真是太辛劳了。在朝鲜担任总督一职,不仅要让手下人跟他同心办事,还得防范朝鲜君臣的各种小动作,安抚平民百姓的情绪。海外贸易的开通需要做太多的前期准备,每次跟大清方面要钱要人都是好麻烦一场推诿扯皮,港口海船的建设既要抓紧时间又必须保证质量,少不得亲自巡视督办。朝鲜又远离京城,消息本就滞后,却必须及时遏制住朝中的反对声音,即使有二伯、九弟、十弟他们帮忙,爷也不能放松警惕……事情又多又乱,爷奔波忙碌了一年多,还要顶住各方施加的压力,能撑到海外经商的旗人归来回京实在是不易。 “啪嗒”,泪水滴到床上,毓秀连忙拭去,不敢发出声音惊扰了胤禩。却突然感觉手被抓住,胤禩醒来了,毓秀赶忙俯身询问:“爷醒了,感觉怎么样?” “无碍的,只是身子有些乏力。”胤禩在毓秀的帮助下坐起了身子,用手拂去毓秀脸上的泪痕,有些愧疚地道:“对不起,让你忧心了。” 胤禩温柔的动作反倒让毓秀的泪水彻底决堤了,愤愤不平地控诉:“何必现在跟我说对不起,之前还不是忙碌个不停、丝毫不听我的劝阻。皇阿玛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大清不是只有你一个官员,你这般劳心劳力把自己累病了,是要怎样,就知道让我担心……” 毓秀实在是后怕,那一日胤禩在跟希尔达等人商讨政务的时候突然昏倒,被人送了回来昏迷了整整两日。毓秀十分后悔,胤禩那几天身子本就不好,她应该更强硬地让他在府里修养才是。就算太医几次三番地保证,胤禩只是过度劳累外加感染风寒才会晕倒,接下来精心调养月余会无事的,毓秀也无法安心。 胤禩也知道自己这次吓坏毓秀了,此刻也乖乖地任由毓秀发完火,然后把她拥在怀里一番安抚,“爷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好吗?” “真的?”毓秀急切地问道。 “嗯,真的,爷跟你保证过的事什么时候失言过。这次是因为海外贸易的事太过特殊,朝中本就没多少人支持,皇阿玛的态度也不强硬,拖久了变数太多,爷才想着速战速决的。现在也算是旗开得胜了,后面的事即使爷不管,皇阿玛他们也不会放手了,也就不必爷一个人操心了。”胤禩耐心地解释了一通,才让毓秀稍微宽心。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胤禩老老实实待在总督府里,让毓秀照料着身子,给康熙上折子、商队归来后的各种事务还有年关琐事基本上都交给了希尔达等人处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实在不知道起什么标题了,就这样吧。 PS:为了感谢各位一直追文的亲,明日双更!!!求收藏,求支持哦 (づ ̄ 3 ̄)づ ☆、第五十四章 白痴,不长记性的笨蛋,玉佳在心底愤懑地怒骂着,早知道就不说那么多历史上的事了,阿玛是个大蠢材,干嘛为了海外贸易的事把自己给累垮了,以为有人会领你的情吗! 闪身躲在柱子后面,再窜到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的乾清宫大门,玉佳歇了口气,就等着找个机会一鼓作气地冲进去了。太不容易了,从后宫跑到这里,可不只是支开身边的嬷嬷、丫鬟那么简单,这么一波又一波的守卫也不是好躲藏的,好在她是个伪小孩,身量小不引人注意、有周密计划、运气也不错。在太子、九叔、玛嬷好几处各种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来判断,康熙现在应该留了几位大臣和太子等皇子在乾清宫里探讨国事的。玉佳咬牙,眼中迸出精光,她今天一定要在众人面前好好闹康熙一顿,这件事阿玛从头到尾费力多少心力,你们倒好反对的时候可劲儿地骂,有好处的时候踩着人往上爬,凭什么!她支持阿玛改变大清的做法,但不能容忍旁人无视阿玛的心血,就因为是皇子,有功不赏、有错就罚的,尤其是康熙没几句表扬也就算了,天天地疑神疑鬼,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随意辱骂阿玛,这口气说什么她都不能忍。 来了,给康熙送茶的太监过来了,赶紧拿出藏好的武器。往那送茶太监的方向连着把三个鸡蛋都扔过去,然后再把荷包里的珍珠都洒到路上,果然一片混乱了,赶紧往乾清宫里冲。啪,就知道这种招数会连累自己也摔倒,不管了,反正离乾清宫很近了,爬进去也行。 乾清宫里康熙正跟大臣阿哥们议事,突然听到外面一片混乱的声音响起,惊疑地转头望去,太监、侍卫七倒八歪的,柱子上流着的液体好像是蛋液……大概不是刺客,毕竟这么无厘头的行动好像没什么意义。很快,就看见一个粉红色的小身影窜到了乾清宫这里,过程中也跟那些侍卫一样被滑倒了,然后也不站起来,就那样爬进了乾清宫里。 “玉佳!”胤礻我惊讶地叫出了口。 大臣们瞠目结舌的,谁啊,万岁爷的女儿吗?太子等阿哥是认识玉佳,但眼前这种状况也太诡异了,是怎么回事?龙椅上的康熙已经是黑了一张脸,这成何体统,乾清宫里居然让一个格格闯了进来,外面那些侍卫也是丢人的模样,大清的脸面何存,古往今来有哪个王朝出过这样的乱子! “梁九功……”康熙叫道,不管怎么回事,先把玉佳给带下去再说。 玉佳一听心叫不好,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了,赶紧打断康熙的话:“坏人,都是欺负我阿玛的坏蛋。” 胤礽等人:八弟/八哥,怎么了? 李光地等大臣:我们干什么了,你阿玛又是谁……等等,养在宫里的小格格,莫非是八贝勒家的? 玉佳蹬蹬蹬地跑到胤礻我后面拽住衣襟,然后指着那些大臣,说:“别以为我是小孩子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你们之前一直在说阿玛的坏话。阿玛明明就是为了大清在办好事,可你们不帮忙就算了,还拼了命地在后面使坏。哼,贪官污吏、国之蛀虫,假公济私、道貌岸然……” 明珠、李光地、高士奇等等大臣的面色都十分难看,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还不能反驳,都是朝廷重臣、要有涵养,怎么能跟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般见识呢!再说了,也不能真上去跟个孩子辩论。 胤禟、胤礻我听着十分解气,该,谁让你们一个劲儿在皇阿玛面前说八哥的不是来着。但是看康熙的面色越来越不好了,胤禟赶紧走来安抚玉佳:“玉佳乖,先跟九叔走好不好?” 玉佳死命地摇头,心里说一声抱歉,九叔我今天就是来捣乱的,非把那块遮羞布给掀了不可。 “胤禟、胤礻我 。”康熙冷冷地出声,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怒气。 玉佳躲过胤禟的手,往康熙那边跑了跑,指着康熙哭道:“皇玛法也一样,阿玛是你的孩子,你都不心疼。阿玛在朝鲜办得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您,可是有人说阿玛坏话的时候您不管还跟着骂阿玛,等阿玛赚来银子你们都高兴了,也没人记着阿玛的好。现在阿玛在朝鲜累病了,也没人关心。坏人,都是坏人,我不喜欢你们,我要去找阿玛,阿玛现在肯定很难受……” 说到最后,玉佳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脸上又是泪水又是灰尘的,十分的狼狈。大殿里的人们神情都有一丝微妙的尴尬,他们刚刚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那海外贸易所获暴利的分配及再进行,是没怎么提八贝勒的功劳,更别说关心病情了,反正有八福晋和太医照料呢。但朝堂的事历来如此啊,办事出力多的最后可不一定是大功臣,只是这最后一句此刻也没人能厚颜无耻地对小孩子说出口来。 “啪”,气狠了的康熙直接将一杯茶给砸了下来,虽然没砸到玉佳身上,但也被淋了一身。 胤禟上前挡在玉佳面前,“皇阿玛息怒,童言无忌的。”同时给胤礻我使眼色,把玉佳给抱出乾清宫里。各位大臣面面相觑,默默地退到殿外等候,皇家的事他们不好多言。 胤礻我抱着玉佳一路冲进了咸福宫,把良妃吓了一跳,看到凄惨狼狈的玉佳更是又惊又怒的,这是被谁欺负了?暂时也顾不上什么,把玉佳带到内殿里好好检查去了。胤礻我退到殿外,跟白芷交代了事情的始末后,又回了乾清宫,毕竟是后妃和皇子要避嫌的,刚刚是一时情急,现在也不好多留了。 乾清宫里,康熙正在大发雷霆,“荒唐,胡闹,这像什么话,把我大清的颜面都丢尽了。” “小孩子不懂事,还望皇阿玛不要计较……”胤禟竭力劝着。 “不懂事,看看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敢擅闯乾清宫了,还想干什么!” 不但闯了还闹了一通,他们这些阿哥都没那个胆子做过这样的事,突然有些诡异地佩服了,玉佳一个小丫头是怎么从后宫一路偷跑过来的,还把乾清宫门口搞得一片混乱,真是亘古未有的壮举了。(玉佳:多看电影就可以了,洒黄豆、钢珠、钉子,往地上泼油、弄胶水,好多手段呢,可惜这时候西红柿还没传到中国呢。) “皇阿玛息怒,儿臣以为今日之事错不在玉佳一人的。玉佳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能明白多少事情,听到八弟病了才会心急如焚,又受了一些风言风语的影响,才会不管不顾地闹起来了。”太子胤礽在康熙跟前帮着胤禟劝道,他早就看后宫那些仗着有儿子就不规矩的妃嫔不顺眼了,刚好趁这个机会收拾一下。 太子胤礽的话,康熙一向重视,果然脸上有了些深思的神情。其他阿哥的面色则难看起来,太子这话的意思谁不明白,可他们能怎么反驳,额娘她们没隐晦地说过八弟的是非。也只有胤祉、胤祺、胤禟几人不受影响,荣妃向来不理会俗事,宜妃就更不用说了,有胤禟和毓秀的关系在呢。 “儿臣以为,玉佳之举是不妥,有必要好好管教,但毕竟只是家务事,交给后宫娘娘们处理最合适了。”趁着康熙怒火下去了一些,胤祉建议道。 “把老八家的格格送到太后那里的小佛堂里,败火三日,想明白了对错再放出来。” 胤禟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皇阿玛这样已经是看着太子和三哥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了,只能让额娘私底下想办法打点照顾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觉得很不甘心的,九龙都太骄傲了,被康熙那么折腾,都没人去指责康熙对儿子的做法太过了。所以就写了这一章,好好憋屈下康熙,可惜也只能让三岁的玉佳去骂了,而且考虑到年纪小的关系,语言也不能太犀利有逻辑,要像小孩子说的话。 ☆、第五十五章 “玛嬷,别担心,我没事的”,看着忧心忡忡的良妃,玉佳笑笑安慰道,然后跟着太后宫里的嬷嬷去小佛堂里败火了。她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让良妃为她担心了,如果能像阿玛那样把自己的想法与玛嬷交流就好了。 人类社会的有些规则很奇怪,一个人受了委屈,如果自己去抱怨的话,会说成是矫情。但如果有旁人来说某个人是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多数人反倒会真的觉得那个人不容易了。阿玛为了通商的事费了多少心力,康熙、阿哥、大臣们不可能不清楚,不过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然后给自己多捞些好处。阿玛本人不能说,玛嬷是后宫妃子不能说,九叔、十叔作为皇子有结党营私的舆论压力也不能说,所以就活该在事情办成前后都被人们诋毁或无视?可玉佳不一样,三岁大的孩子,跑去闹一场,用简单直白地语言指责康熙他们亏待了胤禩,是动摇不了什么,但起码能将人们一直装看不见的东西给摆到台面上,可谓是啪啪啪地打脸,让他们也尝尝憋屈的滋味。 而且玉佳怕了,朝中当时是如何反对阿玛的她无法知道具体情形,但看康熙那段时间的态度和德妃等人奚落,就知道形式很不乐观。即使现在看似一切尘埃落定了,玉佳也不放心,对一个国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是需要血的代价的。商鞅变法让秦国成为战国七雄之首,但本人却被五马分尸;王安石本为了改变北宋积贫积弱的局面而变法,却引发党争加速了北宋的灭亡,《宋史》直接把王安石定成北宋亡国元凶;张居正“一条鞭法”等改革,扭转了财政危机、延长了明王朝的国祚,可死后险遭开棺鞭尸,得利者明神宗下令抄其家、削尽其宫秩,家属或饿死或流放;鸦片战争后,虎门销烟的林则徐、维新变法的戊戌六公子等等改革者的下场就更不必提了。玉佳不会天真地以为阿玛是皇子就会有不一样的待遇,康熙的无情冷血有时候太可怕了:废了太子、圈禁了胤禔和十三、为了避免途径胤禩的养病之所,下令让病危的胤禩给他挪地方……如果改革引起了百姓动乱、朝纲不稳,威胁到了满清对汉人的统治,玉佳敢肯定阿玛绝对会被康熙推出去,能得个圈禁的下场都是好的。然后阿玛就成了历史书上的一段文字,百年之后会有历史学家捧着史书捶胸顿足吧,当时的改革如果继续下去……再一次的感叹封建势力的顽固。 所以即使很清楚阿玛上辈子在朝堂沉沉浮浮几十年知道里面的风险,玉佳还是心惊胆战了,处心积虑地在乾清宫、在康熙和大臣们面前大闹一场,就是去打康熙等人的脸,给阿玛出气的。也是想借这种方式向阿玛表明态度:你要是再干这种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危险事,她就敢去提前给搅和了,才不会管什么大清的未来,反正她是个自私的人,只希望阿玛、额娘等亲人能好好的。 玉佳败火的佛堂,其实就是慈宁宫里一间供奉佛像的堂殿,平日里供太后烧香拜佛之用,里面相当的空旷,除了供奉的佛像、香案、青草蒲团外,再无其他东西。既然是康熙这个皇帝发了话,包括太后在内所有人都不敢等闲视之,派来宫人监督玉佳跪在佛像前思过。当然玉佳毕竟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嗣,也不会真下狠手,跪满半个时辰会让休息一会儿,一日三餐也会给,虽然只是一碗清水和一个馒头,天黑之后会被一个人关在里面不给点灯,但被褥还是有的。总而言之,是让你吃尽苦头,但不会真的伤了身子。 天色暗了下来,玉佳就着水吃了馒头后,便有宫女从外面把门关了起来,佛堂里顿时一阵昏黑静谧。如果真是一个三岁小孩,就算白日里没有因为跪坐的酸痛和吃食的难以下咽而吵闹,此刻也难免会非常害怕的瑟瑟发抖了。不过,玉佳是个伪小孩,知道外面还有嬷嬷、宫女守着,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坐到被褥上,揉揉发酸的膝盖和双腿,玉佳叹口气,虽然不后悔白天干的事,可这三天也太折磨人了,等出去后肯定是形容憔悴、精神萎靡了。 第二天晚上,睡梦中的玉佳突然感到脸颊一阵疼痛,睁开眼睛,就见婉莹的手狠狠地捏着她的脸,“好痛,快松开。” 婉莹犹不解气地捏了两下,才恨恨地松了手,“过得很舒服啊。” 玉佳讪笑道:“这不是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了,只能睡觉嘛。”这位小祖宗怎么来了?婉莹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嫡女,比她就小一个多月,个性十分之傲娇。之前太子出于拉拢阿玛的意图把她给拐毓庆宫了,结果就认识了这位小祖宗,孽缘啊! 古人尤其是皇家总是守着一大堆规矩,比如男女七岁不同席,比如嫡庶有别,比如辈分尊卑不可乱,总之一大堆的理由下,太子的儿子pass,太子的庶女pass,皇帝的女儿pass,她玉佳,太子兄弟八贝勒的嫡女,成了唯一符合婉莹格格交友条件的人选。好吧,说实话,宫里的日子待久了其实也很无聊(难怪大家都宫斗呢),有个玩伴也很开心,而且婉莹聪明又讲义气,她也很喜欢,但是…… “你到底是怎么跑到乾清宫的?”婉莹直奔主题地问道。 “这个嘛,只能说是运气好。”玉佳打着哈哈,//(ㄒoㄒ)//就是这个,小祖宗完全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胆子大的狠,也是个闯祸的主儿。 婉莹怀疑地盯着玉佳,追问:“胡说,我听阿玛说了,你又是鸡蛋又是珍珠的,把侍卫都给弄趴下了。别想瞒我。” 我瞒你,是怕你明天就找人试验啊!论身份,你比我高,我不能惹;论年纪,你比我小,我得让着;想我装傻充愣在宫里纵横无阻,咋就有了你这么个克星呢?“我也是胡乱弄的,没想到真的能行的,等出去了我们再一起研究是什么管用吧”,先蒙混过关,出去后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忘了这茬,“你怎么过来的,太子二伯他们知道吗?” “知道啊,我昨天就求额娘了,不过阿玛他们说要等皇玛法气消了一些,所以今天才过来的。”好在婉莹虽然聪明,但是个真小孩,也就让玉佳给暂时混过去了。 “那就好。”太后、太子他们能给婉莹放行,说明康熙的气也消了不少。 “你真大胆,敢去跟皇玛法闹,阿玛和叔叔他们都没做过这样的事呢。” “我就是气急了,阿玛被人欺负了,我总得做些什么吧。” “嗯,你说的对,就算我们是小孩子,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到头上的。”婉莹一副认同的表情,让玉佳的心肝颤了颤,小祖宗这话好像有别的意思。 “你不是要干什么吧?” “你别管了,安心在这里待着,我又不像你那么笨,有分寸的。” 被婉莹用不争气的眼神看着,玉佳快吐血了,我闹事前有把利害关系都想清楚的好吗!而且小祖宗你究竟要干什么,这下我禁闭都没法安心了。 “你要冷静啊……”还没等玉佳把劝说的话讲出来,外面的嬷嬷开始催了。 “格格,该走了。” 婉莹从嬷嬷手里拿过一堆东西塞给玉佳,“你安心待着吧,后天出来了我再找你玩。” 玉佳看着手上的包裹,里面有手炉、水壶、糕点、玩具,心里暖暖的,但是回来啊,跟我保证下你不会学我去冲动闹事再走,尔康手ing…… 作者有话要说:  玉佳性格中阴暗偏执的一面在这件事中稍稍露了个影 ☆、第五十六章 “怎么了?”太子胤礽问道。 瓜尔佳氏让心腹嬷嬷退下,面色有些古怪,“是良妃娘娘那里派人过来了,婉莹那日去佛堂时说了些话,玉佳很在意,担心婉莹可能会有些出格的举动。” 胤礽哈哈大笑:“她还担心别人闯祸,先把自己管好吧。” “其实,我也有些担心的,婉莹的性格本就活泼了些,又常与玉佳厮混在一起,这几天也有些神神叨叨的”,瓜尔佳氏有些忧心。 胤礽不在意地说:“小孩子能闯多大的祸,更何况现在宫里的守卫也加强了不少,不可能……” 胤礽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何柱急匆匆地敲门,进来后禀告:“爷,福晋,桂嬷嬷求见,好像是格格拉着梁公公去偷听十三爷和十四爷讲话了。” >_<||| 动作要不要这么快的!!! 一个时辰前,梁九功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婉莹格格,很是无奈,“格格,咱家还要去给万岁爷办差的,今天换一个人陪您玩,好吗?小李子会编蚂蚱的,要不……” 婉莹坚定地摇头,“不要,我就是看中你了,其他人都没你管用。” “……”咱家要谢谢您这么看得起吗? 婉莹直接上手拽住梁九功的衣袖,将人一路拉到御花园里堆秀山里的一处假山后蹲下。 “格格?” “闭嘴,从现在开始不准弄出一点声音来。”婉莹眼睛盯着外面,头都不转过来地严厉警告着,梁九功叹口气,与伺候婉莹的宫人们一起纷纷找地躲好,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这都第三回了。不一会儿,外面出来脚步声,婉莹把身子蹲下,还不忘警告地再看梁九功两眼。 “十三,你把我拉这里干什么?”胤祯理理被拽皱的衣服问道。 “刚刚在德妃娘娘那里不好说话,我有事跟你商量。”胤祥边开口边环顾着四周。 “是四哥的事?”胤祯直接席地而坐,叹气道。 “你知道了,怎么还无动于衷,都不担心四哥。”胤祥有些生气了。 胤祯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直接反驳道:“我不担心四哥,你还来找我干嘛?额娘最近的日子还难过呢,你有关心吗?” 胤祥一下哑火了,但想到胤禛最近的遭遇,还是说:“我这不是心急了,四哥在刑部办案一直铁面无私,朝中本来就没什么人缘。四哥反对开放海禁,也是为大清考虑,结果八哥家的小格格胡闹了一通后,皇阿玛把怒气都往四哥等人身上发,根本不顾及四哥的颜面。” 八哥啊,胤祯不由地陷入了沉思,小时候他跟八哥、九哥、十哥的关系也很好的,那时候八哥很护着他们这几个弟弟的。可额娘却不喜欢他跟八哥亲近,一个劲儿地在他耳边说八哥是别有用心的,四哥才是他的亲兄长,后来更是下毒害过八哥,可具体为什么却一直不告诉他。后来事情暴露,额娘被禁足两年,他也和八哥越来越疏远了。四哥是对他不错,可显然乖巧听话的十三更得他的喜爱,而且还介意着额娘对他的偏心,他们俩兄弟之间矛盾也不少。唉,为什么事情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呢? 胤祥推了推胤祯,“我说四哥的事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听着呢”,胤祯不耐烦地应道,“可是你有什么好主意吗,我们还在上书房读书,能做什么。” “我们去找太子吧”,胤祥建议道,“虽然这几年太子和四哥的关系有些疏远,但情分还在,太子之前都肯帮八哥说情,那么四哥也……” 胤祯打断胤祥的话,“等等,这不太可能吧,毕竟四哥办过的不少案子,都得罪了太子。” “有办法的”,胤祥凑到胤祯耳边开始说悄悄话。躲在假山后面的婉莹和梁九功等人也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此刻的梁九功真是欲哭无泪,他能一直当着康熙身边的太监总管,就是因为装聋作哑,绝不插手和皇子、朝臣等等相关的事,可今日偷听到两位阿哥间的这些话,就算他不想跟康熙汇报,婉莹格格这边也行不通的。幽怨的眼神朝婉莹这边瞥过来,咦,人呢? “你们在说什么,我还想听?”不知何时,婉莹跑到了胤祥、胤祯这边。 胤祥、胤祯两人被吓得面色发青,这是被偷听了,虽然没说什么忌讳的事,但也不是可以轻易对人言的。 得不到回应,婉莹也不恼怒,“我都听到了,你们有说我阿玛,我会告诉额娘的。梁公公,我们回去吧,明天再一起玩。” 胤祥还想着怎么哄一下婉莹呢,就见梁九功和一堆宫人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虽然康熙没在,但性质也差不多了,这下麻烦了。 把婉莹叫来,听桂嬷嬷说了事情的始末,胤礽和瓜尔佳氏沉默了,这是近墨者黑还是怎的,最近皇宫的小格格都这么彪悍了! 胤礽把婉莹抱在怀里,问道:“今天的事,你是故意的?” 婉莹点了点头,答道:“以前见到过十三叔和十四叔在那里讲悄悄话,所以我就拉着梁公公去偷听了。” “你怎么知道十三和十四那个时候会去?”胤礽疑惑,这么小的孩子就能算计的那么好吗? “不知道啊,我在御花园里守了好几天,也拉着梁公公去了三次,今天才碰到十三叔和十四叔偷偷讲话的。如果十三叔他们今天还是不来,我明天就再找梁公公一起去。”婉莹一副会坚持到底的样子让胤礽和瓜尔佳氏在心底有些同情梁九功了。 “……为什么非要带着梁九功去听十三他们讲话?” “躲在背地里说的都不是好话,所以我要让梁公公听到他们在讲坏话,这样皇玛法也能知道了。” “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做了?”瓜尔佳氏脸色微沉。 婉莹摇摇头,“四叔他们对阿玛不好,让阿玛不开心了,所以我也要学玉佳那样让皇玛法知道他们是坏人,去骂他们。我没有帮到阿玛吗?”说到最后婉莹小心地看着瓜尔佳氏,眼眶里开始有了泪珠。 胤礽对瓜尔佳氏安抚地笑笑,揉着婉莹的头安慰道:“阿玛没白疼你,知道心疼阿玛了。不过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还想不明白的,以后不要再这样自作主张了,知道吗?” “嗯。” 八弟虽然生母卑微,却有良妃娘娘真心疼爱着,身边也有九弟、十弟一直不离不弃的,连小女儿都知道给他抱不平。胤礽有过那么一瞬的羡慕,但也只是一瞬,就算那样依然改变不了他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以及在朝中办事受阻的处境。他是大清太子,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阿玛心中哪个兄弟能越过他去,文臣武将谁敢在他面前放肆,有什么好失落的!只是今日婉莹这样为他出气的举动,还是…… “爷。”瓜尔佳氏有些担忧地唤道,也不知道婉莹今天的做法会不会让皇阿玛生气。 “不必担心,婉莹是孤的女儿,孤会处理好的。皇阿玛只会生气十三、十四他们的不臣之心。” 瓜尔佳氏稍稍放心了,胤礽握住她的手,“孤很高兴能有婉莹这样贴心的女儿。” 瓜尔佳氏有些激动,胤礽敬重她、也疼爱婉莹,但她知道胤礽心中一直遗憾着没有嫡子,今天却这样的认同他们的女儿婉莹。动情地望着胤礽,一向雍容华贵的瓜尔佳氏身上添了一丝平日不曾有的柔美动人,胤礽心中微微波动。 当晚,胤礽去了西暖阁求见康熙,父子二人长谈一宿,无人知道内容。第二日,阿哥所里胤祥和胤祯被罚抄写《礼记》十遍,后宫里婉莹和玉佳都被安排了两个严厉的嬷嬷学规矩,事情似乎终于告一段落了。 咸福宫里,玉佳正皱着眉头灌中药,小佛堂败火出来后,她本来想去找婉莹的,可惜身子不争气,染上了风寒被勒令在床休养,只能求良妃去跟太子妃那里通下气看住婉莹。这个时候才得知康熙的处罚,也大概知道了婉莹干的事,心中真是百感交集。悲的是,瞧瞧人家婉莹,那出气的手段比她高明了许多,她居然不如一个真三岁小孩;喜的是,太子似乎决定把阿玛当做自己人护着了,阿玛就算远在朝鲜也不用太担心朝廷这边的算计了;愁的是,她被变相地禁足了,悠闲日子一去不复返,又得开始苦逼的学生生涯了,皇家格格要学的规矩真不是一般的繁琐啊! ☆、第五十七章 盛京城中一户平民宅院里,卢火刚刚踏进门口,见戴梓在院中,恭敬地鞠躬道:“先生早上好。” 戴梓面色严肃、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屋中。 卢火有些局促地站在院中,戴夫人从屋里走出来,笑道:“小卢来了,别站着了,到屋里坐坐。” 卢火羞涩地点头,这才跟着戴夫人进了厅堂,把手上的肉和菜放在桌上,呐呐地说着:“我刚刚来的路上,看这些东西在便宜卖就带了一些过来,给师傅……啊,是给先生。” 说师傅时,戴梓冷哼一声,卢火慌忙改口,更显得整个人忐忑不安了。戴夫人白了戴梓一眼,对卢火说道:“小卢,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但是以后不必这样了,先不说你师傅这说一不二的倔性子,你年纪也大了,得多攒点钱娶媳妇不是?” 卢火的脸有些涨红,但还是抬起头来,眼神真挚地解释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敬重师傅的为人,而且师傅真的教了我不少东西,又不收拜师礼,所以才想着要多做些什么。跟贝勒爷没有一点关系,师傅、师娘不用担心什么的。至于媳妇,我……我还不急的。” 戴梓没再纠缠什么,有些生气地问道:“这都寒冬腊月了,你腿脚不好,还乱跑什么,有事了不会让戴亨捎句话吗?” “过几日京中九阿哥他们安排给贝勒爷送年货的人就到盛京了,我想跟着去朝鲜一趟,有点放心不下师傅这里,就想着再过来看看。” “我四个儿子呢,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大丈夫做事要利索果断,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戴梓说完,就甩袖走了,戴夫人都没拦住,只好转头对卢火歉意地叮嘱着:“别介意,你师傅这脾气就那样了。虽然去朝鲜的路不远,也有九阿哥的人马,但你路上还是要多小心,要是方便的话,记得给我们捎个平安的口信。” “好。”卢火眼睛亮亮的,认真地跟戴夫人点头保证着。 等卢火告辞离去后,戴夫人进屋果然看到戴梓站在窗边往外看,好笑地摇摇头。卢火这孩子老实本分,在器物机关上也很有天分,很合戴梓的眼缘,两人时不时地会聚在一起讨论压力动能等问题,让戴梓少了些后继无人的遗憾。 “明明很喜欢卢火这个孩子的,老爷有必要每次都做出一副不待见的样子吗?” 戴梓鼻子里哼了两声,道:“在朝廷里混的有几个是善类,八贝勒生母卑微却能有今日这般作为,可见不是个简单的。卢火这孩子是个好的,我可不想他因为我被八贝勒惦记。” 说起来,八贝勒真是太阴险了,光把他三儿子戴亨拐去学堂还不够,居然还派了卢火来。卢火,一个汉人贫苦人家的孩子,虽然不幸折了条腿残废了,但还这么乐观老实地努力生活着,被八贝勒安排过来,就一直尽心尽力地想帮他。他戴梓可以对权贵不假辞色,可对着这么善良腼腆的孩子哪里能狠得下心来。更何况这孩子知道他不想沾一点八贝勒的光后,还是本本分分的,把他以前在直隶卖玩具的事情说了,建议他也可以做些带机关的玩具售卖,让他家又多了一条谋生之路,他总得念着这份情。 叹口气,戴夫人劝道:“老爷,你又何必那么固执,我看八贝勒这几年的举动,也不像是个奸邪之辈啊。” 戴梓反驳:“朝廷的事,你知道多少!”八贝勒如果是个好的,那他所做之事绝对是利国利民之举;但若是歹心,那心计谋算就太可怕。虽然那日他见八贝勒是君子坦荡荡,但终究不敢大意下决定啊。 几日后,汉城总督府内,卢火和胤禟的属下佟保等人被带到了正堂里等候,红岚安排丫鬟们将茶水、糕点、果子等都有条不紊地摆好,还给每人端来一碗热奶茶来驱寒。卢火端着茶碗偷偷打量了红岚两眼,却见伊人一副忙碌的样子,有些落寞地低头喝茶,让红岚好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呆头鹅。 待佟保、卢火等人休整了片刻后,胤禩和毓秀来了,佟保将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书信恭敬地呈给胤禩后,便恭顺地站在一边。胤禩随意呷了口茶,展信阅读,蓦的眼睛微瞪,拿着信纸的手抖了抖,读信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爷?”毓秀有些担忧地叫道,难道京中有什么大变故发生了? 脸上依然是春风和煦的微笑,但细看却能发现有了几分裂痕,胤禩把信纸递了过去,“福晋还是自己看吧。” 毓秀带着疑惑读完,略有些不好意思却态度很坚定地说:“玉佳做的也没错,爷辛辛苦苦办差,纵使不图回报什么,可也不能随意让人诋毁了就完事的,朝里那些榆木脑袋的官员也是该好好骂骂了。……呃,当然玉佳的性子也是太大胆了些,回去后我会管教下的。” 佟保惊愕抬头望了毓秀一眼,马上又低下,心里默默想着,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难怪八贝勒家的格格能干出那么出格的事。再想想京中自家爷的作为,这表哥表妹的性子好像也差不多,八贝勒真是辛苦,周围的人大多是一副暴脾气,善后的事没少干过。 毓秀心虚地避开胤禩的目光,让胤禩心里稍稍明了,走之前这母女倆肯定有过什么,家务事待会再算账。 “说吧,后来呢,九弟和十弟又干什么了?” 佟保踌躇了下,走之前他家爷可是三申五令过了,要把他和十阿哥种种出气的行动都跟八贝勒好好说道一番,但是八贝勒又不像爷那么幼稚,而且有些连他都觉得有点难以启齿的。 看佟保的样子,胤禩就知道九弟、十弟干了不少荒唐,叹口气,道:“老实说吧,不用有忌讳。” 佟保松了口气,开始向胤禩道出最近京城里胤禟和胤礻我干的种种荒唐事。 ——九阿哥胤禟在大朝会上直接上折子弹劾了在户部借国库银两未还的大臣们,这些人里有不少是之前弹劾过八阿哥的。理由相当的直白,不是嫌弃八哥在朝鲜花银子让大清国库空虚了,现在八哥已经把银子赚回来了,那你们呢,每个人都借了国库好几万两银子,打算啥时候还。 ——十阿哥胤礻我也是火力全开,八哥要两个工部臣工都被念叨是吧,以后除了皇阿玛指派的工事谁都别想用工部的人了。皇子宗室、文官武将也是要过日子的,谁都有个来工部要两个老师傅、工匠来的时候,如今都被胤礻我口口声声地用规矩给挡了回来。 ——康熙有训斥过胤禟和胤礻我两位阿哥,但这两人十分光棍地表示,我们就是给八哥出气的。皇阿玛您是皇帝,有顾虑咱理解,我们去教训那些不懂事、欺负了八哥的家伙,好一通胡搅蛮缠,最后被康熙罚了两年的俸禄,但丝毫不知悔改。(胤禟:那点俸禄银子,九爷我不看在眼里。十弟别担心啊,哥哥养你,保证让你的小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 …… “还有……”,佟保犹豫了一下,表情有些苦恼,还是老实地交代着:“对一些没借银等把柄的大臣们,我家爷很嚣张地放了狠话,每次碰见都要阴阳怪气地嘲讽一番,十爷也故意找茬去揍人。而且两位爷还都交代了府里的下人,只要遇到那几位大人家的下人们都不要给好脸色看,一定要没事找事,比如买菜时故意去哄抬物价,让对方多花冤枉钱……” 毓秀吃着糕点,听得兴致勃勃,真是太解气了。胤禩以手抵额,不想对九弟、十弟的幼稚行为评论什么了,想必京城里皇父他们更苦恼吧,好像突然有点幸灾乐祸的爽快感觉了。 九弟、十弟那可是从小就在宫里作威作福、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当着皇父的面都敢掀桌子的主儿。上一世因为跟着他谋夺皇位,才收敛了张扬的举止,今生没有了对皇位权势的热衷,这两个弟弟的言行本就很嚣张了,玉佳那天大闹乾清宫可是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真是该出气时就出气、风风火火闹京城了。 ☆、第五十八章 胤禩又听佟保说了京城里的一些大小事,便吩咐高明带佟保下去归置年货等事了。卢火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中感叹玉佳格格真是从小就彪悍啊,望向胤禩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崇拜,这位才是牛人呢,能管得了那么多桀骜不驯的主子。突然感觉到红岚的目光扫过来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把盛京的一些书信拿出来,然后细细地回答胤禩的问题。 “戴先生那里,你时常过去?” “是的,爷交代要尽量帮助师……戴先生一家解决生计问题,但戴先生脾气有些……呃,直,我就说了以前在直隶的法子,跟戴先生一起做些玩具卖,戴先生有时也会教我一些东西,我想喊戴先生师傅的,但是戴先生一直不承认。”卢火小心地打量着胤禩的脸色,回答得十分拘谨。 胤禩微微颔首,交代说:“今后还是如此行事就可,若是戴先生那里有什么难处了,可以去找胡泰帮忙,日常生计的事也可以去听听胡泰那些生意人的想法。” “是”,卢火点头表示明白,犹疑了许久,还是开口道:“爷,戴先生是好人,就是性子执拗,现在还理解不了您的苦心。那个,您让他多想想吧。” 卢火别别扭扭地说了半天,红岚真是觉得这人可气又可爱,主子的手下中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老实过头的家伙。要不是主子们性子好,又知道他的禀性,那番话可真是大不敬了。 胤禩笑容淡了一些,正色道:“戴先生那里顺其自然便可,只要能让他一家生活平安无忧就可。倒是你,以后说话做事必须注意,如今日这样口无遮拦地妄言,容易招来祸事。这次就罚你两个月俸禄,下次不会轻饶了。” 卢火面露愧色,他的性格的确是很不谨慎的,等胤禩都交代完了就默默地退了下去。 “喂,呆子,站住。”红岚找了个借口从正堂里出来,追上了卢火。 听到红岚的声音,卢火乖乖站住,脸色微红,“红岚姑娘。” “真是气死我,你刚刚在爷和福晋面前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笨的人吗?随意猜测主子的打算,还敢提建议,你是嫌自己命大还是怎的?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能长点心……”红岚快步走来,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卢火老老实实地听着红岚的责骂,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解释说:“我是知道爷不会计较才敢开口的,而且戴先生对我是真的好,我在戴先生那里也给爷说了好话的。” 这话一出,红岚气得直咬牙:“你还有理了是吧!爷和福晋是大度,但我们下人更要知道本分,不能给主子惹事。今日是没有外人在,否则就你那几句话会给爷招来多少猜忌,你自己又会落个怎样的下场,怎么就没有多想想呢?” 卢火低头乖乖认错,“是我想得太少了,以后一定会改的,不会辜负红岚姑娘的一番好意。” 红岚的怒气这才减了一些,口是心非地说:“你能长点记性就好了,也不枉爷特意提拔你了。” “爷的恩情我都记得的,红岚姑娘对我的关心我也一直记挂在心的。”卢火羞涩地看着红岚的秀脸低声道。 “谁关心你了,我都是为了爷和福晋的。”红岚的脸突然涨得通红,跺了跺脚,跑了。只留下卢火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真是不擅长跟女孩子相处,怎么又把红岚给气走了,明明是想感激她的,而且还有话没说呢,他特意从盛京带了东西给红岚……和其他人的。 …… 四十二年正月十六日,康熙帝开始了第四次南巡,从京师启程,皇太子胤礽、皇四子胤禛、皇十三子胤祥随行。二十六日登泰山,驻泰安州,并敕令免去途经山东受灾歉收二十五州县四十一年未完钱粮,其四十二年钱粮也分三年带征。二月康熙带皇子巡礼五台山,初八宿于五台射虎川台麓寺行宫,当日有一群百姓跪伏于行宫前进贡各种果品,上奏:“晋省饥馑,蒙恩蠲免钱粮,又动支仓栗,普行赈灾,愚民无以报答高厚,愿于菩萨顶建万寿亭一座,叩恳谕旨。”康熙命侍从各取果品少许,却未同意建造万寿亭之举,众百姓感恩拜谢而去。 见过那些骨瘦如柴的山西灾民后,康熙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提笔作诗一首:“又到清凉境,巉岩卷复垂。劳心愧自省,瘦骨久鸣悲。膏雨随春令,寒霜惜大时。文殊色相在,惟愿鬼神知。”烛光下康熙神色不明,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 次日,康熙带众人登上灵鹫峰菩萨顶,这是五台山上最大的喇嘛寺院,常年都有不少得道高僧在讲佛论经。负责接驾的是主持喇嘛老藏丹巴,从小跟随师爷阿王老藏、师父老藏丹贝在北京崇国寺出家,后又一起来到菩萨顶潜心研究佛学,康熙前三次来五台,老藏丹巴都曾服侍过,佛学造诣极深,应答得体,颇得康熙欢心。 “许久未见,大师依然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康熙对喇嘛高僧一向是礼遇有加的,伸手虚扶了一下跪地的老藏丹巴。 “阿弥陀佛,一别经年,圣上还是如此神采奕奕、器宇轩昂的样子,实乃我大清之福啊。”老藏丹巴恭敬地答道。 “哈哈哈,承蒙大师吉言了。听闻罗睺寺被重新修葺,今日还劳烦大师领我等游览了。” “荣幸之至,圣上请。” 罗睺寺,本名落佛寺,始建于唐代,现已改为黄庙,也因此寺中文殊殿中供奉的文殊菩萨不同与青庙,面部为乳白色,而非贴金黄色,肩膀两边伸出了肩花,花上还放置了经书和智慧剑,文殊坐骑是卧在莲花上,而不是站立砖台。进寺门后依次是天王殿、文殊殿、大佛殿,到了第四重大殿内,又有一木制圆形佛坛,坛上四周雕水涛和十八罗汉,当中荷蒂上有木制大型莲瓣,内雕方形佛龛,四方佛分坐其中;另设中轴、□□、绳索牵伸,莲瓣时开时合,四方佛时隐时现,名曰“开花献佛”。康熙观之龙心大悦,不由诗兴大发,作《冬日重登清凉山》:“紫府名山忆旧踪,招提驻罕认云松。阴崖尚有春时雪,落日仍听下界钟。塞远浑河寒更白,林蔬恒岳翠逾重。祝厘交叶人天庆,银榜新题遍五峰。” “难得今日来了这佛家清净之地,你们也不必拘束,我们父子也学文人来唱和一番好了。”康熙对身后的胤礽、胤禛和颜悦色地说道。 胤礽、胤禛领命称是,纷纷思索,不一会儿便提笔作诗,让梁九功呈给康熙。 太子作了一首《陪驾幸五台》奉上,“凤刹虹幡碧落悬,盘空蹬道白云穿。上方恍在诸天外,积雪疑从太始前。山号清凉澄法界,地开功德引飞泉。曼陀花雨纷纷落,总为君王种福田。” 康熙读之,频频点头,“伫兴造思、摛翰振藻、格调浑成,保成的文采愈发好了。” “蒙皇阿玛赞誉了。”胤礽欣喜道。 康熙和太子谈话间,四皇子胤禛也做好了《清凉石》一首,“体本清凉自解烦,天然秀色蓄云根。曼殊说法今何在,参客空寻跌坐痕。” 康熙看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道:“老四的诗隐喻佛理禅意,平实却暗藏机锋,是首不俗的禅诗。” 当晚,康熙住宿在菩萨顶上,与老藏丹巴畅谈佛法到深夜。 “以大师今日所见,朕的这几位皇子如何?” 老藏丹巴心中微微警醒,道:“圣上之子,自然是凤骨龙姿,哪是贫僧可以妄加评议的!” 康熙浑不在意地一挥手,道:“你这老和尚,少在那里跟朕装傻充愣了,朕要听的是实话。” 老藏丹巴吟一声佛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一方外人士,所见自是与圣上不同。圣上心念大清,看重的是众位皇子的才干;贫僧潜心佛法,垂青的却是佛法禅意了。” 老藏丹巴一直避开康熙所问,康熙也没有恼怒,却是问道:“如此说来,大师对朕的四皇子更感兴趣了。” “确实如此,无需空寻佛迹,佛就在人心中,四皇子的诗歌,隐约可见入悟佛境、渡过迷津的境界。” “老四,倒是继承了先帝遗风,不爱江山爱梵宫,朕就怕他禅心太重了。”康熙语气中有丝不易察觉的惆怅,胤禛没有觊觎国祚的野心是好,可就怕他随了先帝有了出家为僧的念头。 …… ☆、第五十九章 第二天一早,何柱进屋服侍太子,却见胤礽面色有些憔悴,似乎昨夜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心中微微惊讶,这几日并未发生什么让太子忧心的事啊。 胤礽揉揉发疼的额角,有些困惑不解,这里是佛门圣地,昨夜的梦莫非预示着什么,实在是难解。 接下来几日里,康熙又带着皇子、大臣们幸览了中台、西台、南台、妙德庵、碧山寺、广宗寺等处,于十三日返回射虎川,接着开始了南巡。在宿迁、桃源县处遍视河工,于扬州府乘舟渡江,登金山江天寺亲书“动静万古”匾额,经常州、苏州、嘉兴到达杭州,检阅驻杭八旗官兵,亲率诸皇子比试骑射。停留十余日后,从杭州启程返京,经苏州、常州后,改陆路至江宁府,途中遣大学士马齐祭明□□陵,并赐驻防兵丁银两,赢得江南士子一片赞誉。三月初四,康熙又率众人乘舟沿黄河南岸巡视龙窝、烟墩等堤,至十五日抵京,十八日又以黄淮河工告成、“四海奠安,民生富庶”颁诏全国。 黄淮水务如今已基本大功告成,那近万朝鲜苦力的归属也成了问题,康熙此时也有些举棋不定,虽然照情理来说,是该让这些人就此返回朝鲜了,但这么一大批廉价劳力总是有些不舍。 康熙沉思的时候,有小太监悄声走进来在梁九功耳边低语,梁九功上前打断康熙的思绪,“万岁爷,太子爷求见,十万火急的样子。” 康熙疑惑,宣了太子进来,就见胤礽一副焦急的神情,大步走进殿中,都顾不得行礼,说:“皇阿玛,八弟、朝鲜那边,您要如何决断?” “保成,何事如此惊慌,老八那里发生什么了?”康熙眉头微皱,太子怎能如此惊慌失措。 “是,儿臣有些失态了,只是八弟那边送来折子,朝鲜汉城里似乎出现了天花病患。”胤礽稳住身子,垂首认错。 “什么!”康熙大惊,一把夺过胤礽手中的折子,快速翻阅起来。胤礽见状,便知康熙还没看到胤禩的折子,吩咐梁九功在一堆未曾批阅的折子中翻找。 康熙是大清皇帝,胤礽是大清储君,于胤禩而言都是君上,给两人都上折子是可行,但这内容却需要有些细微差别的,否则必然引起康熙心中的不满与芥蒂。所以胤禩给康熙的折子里,细致地讲述了朝鲜天花的出现、事态的发展及处理方式。此次天花疫病出现在牛场下人身上,并没有大规模爆发,胤禩奏称已封锁牛场,派大夫前往诊治,并严查接触过的人士,但朝鲜国王获知消息后,带后妃及重臣去了江华岛避难,暗中却煽动了平民百姓的恐惧情绪,所以此刻的大清与朝鲜两方人员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如今胤禩与与希尔达、马际伯等大人调动了在朝的八旗官兵来维持秩序、封锁边境,会保证此事不危及到大清,也请皇阿玛早做防范。整篇奏折中全然都是为大清和康熙考虑,未曾言及其他。 胤禩呈给太子胤礽的折子,对事情的叙述要简略一些,却多了些嘱咐,他会坚守朝鲜稳定局势,必不让此事成为汉人等非议、动摇大清统治的机会。只是若有意外,则为人臣子不能再尽忠,为人儿子不能再尽孝,还望太子与众兄弟多宽慰皇阿玛,还有额娘与女儿的事也一并托付给太子了。言语叙述平和,却能看到胤禩的坚定决心和情深意长,康熙心中有些动容。 看情形天花应该是威胁不到大清这里了,康熙的担忧减了几分,但想到老八还在朝鲜,生死难料,不禁十分挂念:“老八,胤禩,朕的好儿子啊!朝鲜国王,实在可恶,朕饶不了他们。” 胤礽跪地,动情地道:“皇阿玛,如今八弟还在朝鲜,儿臣恳请从太医院中多选几位医术高明的太医速速前往朝鲜,还有草药等东西也应筹集一些送过去。” “太子言之有理,梁九功还不赶紧召集大臣来商议此事”,康熙急促地吩咐道,“保成,你友爱兄弟,又思虑周到,不愧为我大清储君。” “儿臣当不得皇阿玛如此盛赞,只愿八弟能平安度过此劫。”胤礽依然是面有忧色地回道。 当日,康熙与各位大学士、太子等阿哥在乾清宫里商议许久,从太医院中抽调两名院判及六位御医派往朝鲜,胤禟组织户部筹集草药等所需物品尽快送去,另外边境那边开始戒严,对偷渡者格杀勿论…… 议事完毕后,胤礽回到毓庆宫书房里,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何柱上去服侍也被吩咐退出了。只剩一人时,胤礽长舒一口气,想起那张被他毁掉的纸条,胤禩用密语告知他,这次发生的天花疫病也许是福不是祸,据其随行医者的研究可能会发现比人痘更加有效安全的天花防范方法,目前形势复杂,但太子可早做些打算。胤礽思虑良久,虽然他与八弟近年来的关系是亲近不少,但也没到交洽无嫌的地步,考虑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八弟的品行、皇阿玛的多疑,胤礽最终决定赌一把,胤禩你可千万别让孤失望的好! 朝鲜汉城城西的牛场中,胤禩正与林太医、高竹、周连等人聚在一间屋内商酌疫情。 “据我等这几日的观察,先后患病的三十七人中,症状都不严重,初起为丘疹,然后很快变成了水疱和脓疱,疱中央呈脐凹,周围有红晕及水肿,出现的部位是手指、前臂及面部。”高竹向胤禩陈述了“天花患者”的病情,犹豫了下,还是用不太确定地语气说:“我和周大夫等人讨论了好几日,猜测也许这些人所患的不是天花,而是一种与天花类似的疾病。” “荒谬”,林太医厉声打断了高竹的话,“此时症状是轻微,但尔等可别忘了,天花病情也是感染后日益加重的,到15天左右的时候更常常是药石无医。怎能这么早就轻易下结论!” “可据我们这几日的医治情况看,这些病患都没有病情加重的征兆,而且连发热的也是不足十人。天花历来都是来势汹汹,高热、惊厥、昏迷等症状十分严重的。如果是同一种病,这种情况又怎么能说得通呢!”周连插嘴道。 胤禩派人将曾经当过宫廷御医的高竹招揽来,也顺道募集了好几位民间医者,且都是对医术有些痴迷的人,与之相对,在人情世故上就差了些。周连就是其中之一,对林太医这位混迹在宫廷里的“圆滑”人物,抱有不小的成见,这几日在牛场诊治天花,交集多了,又笼罩的死亡的心理阴影,彼此间的敌意也渐渐多了起来。 “竖子不足与谋!仅凭几日观察就敢妄下定论,可有将谨慎二字牢记心中?”林太医语气凌厉,周连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脸涨得通红,论医术他一个小辈确实不如林太医许多。 “咳”,胤禩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争论,这些人都是他来朝鲜之前精心挑选的,医德让人敬重,即使是惧怕天花也依然无怨言地留着牛场诊治患者。医术也都是不俗,却每每因为一些行医手法或病情诊治的问题而争论不休,现在连他在场都不顾忌了。 “自疫病发现以来,各位一直殆精竭虑地在此医治患者,医者仁心,胤禩十分佩服。既是如此,眼下也该心平气和地探讨疫情,同心协力渡过这次难关。” 八贝勒都说这话了,林太医、高竹、周连等人也不敢不听从,纷纷点头称是。 “我非医者,所知不多,但听各位所言,这次的病情与以前天花肆虐时的情形十分不同,一则没有蔓延,二则病情到今日为止都没有剧烈恶化。这便是如今最大的好事,之后的事务就需要各位大夫尽力了。” “八贝勒所言甚是,我等一定尽心医治,不负所望。” 自巧立名目地建起牛场后,胤禩就密切关注着,无声无息地亏待着乳牛的饲养,总算有了眼下牛痘的出现。在有人患了疑似天花的牛痘后,胤禩故意让消息流出,暗中挑拨,使得惧怕天花的朝鲜国王很利索地带着爱妃、宠臣去江华岛避难,还很自得地去煽动百姓的恐慌情绪。如今的汉城城中弥漫着人人都惶惶不安的气氛,大清那边也都安排妥当了,一出大戏将要上演了。 ☆、第六十章 在发现疑似天花患者后一个半月的时候,患者们陆续开始痊愈,让林太医、高竹、周林等医者啧啧称奇,在胤禩的提点下,迸发了研究这种病症的极大热情。虽不能确定是天花,但症状如此的相似,或许真能找到医治天花的方法呢,这可是名垂千古、造福万民的壮举! 大清派来的太医院人员到达朝鲜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群热血沸腾的大夫。没有见识过牛痘患者从患病到痊愈的过程,反倒是对天花每次肆虐的惨状历历在目的太医们,面对林太医的竭力邀请,多数是抗拒的态度。不用去接触天花病患,真是一大幸事,怎么会想不开主动去碰触天花呢,又不是林太医那个沉迷医术的榆木脑袋!到最后两名院判、六位御医中,只有张院判并李、聂两位太医自觉皇命在身没有推脱,而其余人等俱是一副不想与之为伍的姿态。 胤禩没有强求什么,留了张院判和李太医、聂太医在牛场与林太医等人一起研究牛痘,其余人则安排在汉城总督府内,解决城中大夫紧缺的问题。 胤禩以病情未明的藉口,对牛场里的消息严加封锁,朝鲜百姓只见人员、草药等是有进无出,总督大人等官员密切关注,而大清派来的御医在城中帮忙看诊时提到此事都是一副摇头叹息的模样,惶恐不安的情绪越来越严重。明面上胤禩也安排人手稳定民心,只可惜“收效甚微”,暗地里让人仔细探查着由朝鲜国王派出来推波助澜的黑手,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康熙四十二年七月,林太医与高竹等人在胤禩不露痕迹地暗示下,终于发现了牛痘,然后在朝鲜死牢中的两个囚犯身上做了实验,惊奇地发现这两人接种牛痘后再不会感染天花了,胤禩将这一好消息上密折呈报给康熙。但这几个月里,朝鲜君臣利用天花的事一直在煽动百姓对大清的敌意,如今汉城、平壤、仁川等地都发生了暴民乱动,在朝的八旗官兵已经有些□□乏术、不足支撑了,大清必须速来支援。 乾清宫里康熙看完胤禩的密折,陷入了沉思,如果老八说的牛痘在预防天花上真的比人痘还要安全管用,他们八旗子弟的战力有了更好的保障,更别说这还是一件让汉人都不得不歌功颂德的丰功伟绩了。只是为求稳妥,牛痘还需继续试验,朝鲜倒是个合适的地方,即使有突变意外也不会危及大清,但是该派何人领兵去呢?他儿子是多,但此刻却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周礼天官九嫔》有言:‘掌妇学之法,以教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奴婢今日要教的就是这四德中的妇容,容,相貌、仪表之意,两位格格虽年纪尚小,但也该慢慢养出端庄娴雅的仪态了。” 婉莹、玉佳端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教养嬷嬷恭敬地讲解着:“先说站姿,要做到:固颐正视,平肩正背,臂如抱鼓;足闲二寸,端面摄缨;端股整足,体不摇肘,这是最基本的经立。二位格格可明白?” 两个小姑娘都是摇头不解状,玉佳更是在心里默默流泪:我上辈子也是学过古代文学的,哪怕是繁体字版的古书也能看懂一些,但是你刚刚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听懂了,但组成词、连成句,我就完全不认识了〒_〒原来穿越后我不仅要学好外语,还要努力摆脱“文盲”的帽子吗! “站立时不可摇头晃脑,眼光正视对方,身如松柏般挺立,两肩平齐,两臂自然下垂;两脚之间的空隙不可超过两寸,且不要有踮脚等不雅举动;向来人行此经立礼仪时,整个身体应亭立且稳重。请格格仔细看奴婢的示范。”教养嬷嬷说完,在婉莹、玉佳二人面前站定,看着有些像军训时的站姿一般,稳、直,但又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在。 “请二位格格来做一遍。” 婉莹、玉佳从椅子上起身,想着嬷嬷刚才的话还有示范,站立在屋子中间。 “婉莹格格请注意脚下……玉佳格格请将手臂放松……” 大约十几次的纠正后,嬷嬷终于有了些满意的意思,“二位格格已能做到站姿挺立这一点,但身形依然有僵直的缺陷,还望回去之后再细细体会。女子行经立之礼,重点不在笔挺,而是自然,要顺势铺成柔和的曲线,展现出女子之柔美体态,明日奴婢会继续细细为格格讲解的。” 御花园万春亭里,玉佳整个上身都趴在石桌上,一副累瘫了的样子,“学了一上午,我现在连站都不会了,终于知道邯郸学步里的燕国人为啥学到最后反倒不会走路了。” 婉莹奇怪地看着玉佳,道:“哪有那么夸张,不就是把平日的站姿再纠正一下吗?” 玉佳幽怨的眼神地望向婉莹,你不懂的,你一清朝土著居民,根本不理解像她这种不拘小节的现代人“能躺着决不坐,能坐着决不站,能靠着别人站决不自己站”的舒适与惬意啊!!!可又好想做个有气质的古典美女呢! 婉莹小大人般的叹口气,抚摸着玉佳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我知道你的心事,别太担心了。” “哈?”什么意思,为毛我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要让你安慰了? “阿玛说了,八叔是我们大清的皇子,怎么能让朝鲜那帮小人给欺负了,不但是阿玛,就是皇玛法都不会让八叔有危险的……” 听着婉莹的话,玉佳的表情有些没忍住呆滞了,我才没有担心阿玛那个没良心的呢!虽然一开始消息传来时,是跟着玛嬷去拜佛祈福了好几天,但是后来看康熙和太子那里越来越严肃的气氛,她反应过来了好吗!阿玛可是重生的,根本不会为了给康熙办差,就把玛嬷、额娘、九叔、十叔他们都弃之不顾的。所以,这次的事多半是他导演的,里子都是混了大半辈子朝堂的四十多岁的老鬼了,会真的控制不住朝鲜那边的局势吗?也就是康熙他们不知内情,以为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皇子,办事经验还欠缺些,才会信了朝鲜真的是成了烂摊子一个。可惜她能探听到的消息太少了,完全不知道阿玛想干什么,反正是在下着一盘很大的棋就是了。 不过,看着难得絮絮叨叨的婉莹,玉佳很是开心,一把抱住婉莹道:“我相信阿玛会没事的,谢谢你,婉莹!” 婉莹也回抱住玉佳,十分豪爽地说:“谢什么,你可是我罩着的人。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们还可以一起去乾清宫里找皇玛法,一定会没事的。” “嗯。”玉佳重重地点头。 等婉莹、玉佳这两个小孩休息够了去用午膳后,万春亭旁边的树荫里,康熙和梁九功走了出来。 “万岁爷,翊坤宫那里?”梁九功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了向后宫表示佟贵妃的地位,康熙每月都会挑几日去翊坤宫那里用膳休息,今天是其中一日。夏日炎热,康熙在万春亭避暑片刻,看到婉莹和玉佳两位格格走来,也许是怕又被玉佳格格逮住追问八贝勒的事吧,居然遣了宫人,带着梁九功躲到树后。现在听完两位格格的谈话,一副深思的模样,不知又是想到了什么,如今万岁爷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走吧。” ☆、第六十一章 “胤礻我,那批朝鲜民夫的事进展如何了?” “回皇阿玛,这将近万余人中,听闻朝鲜有天花疫病的事,除了少数还想着回其朝鲜母国外,剩余八千多人都感念大清能在此刻收留他们,而且对成为大清子民很是动心。儿臣已将这些人的资料移交户部那里,九哥正在核定丁口,将这些人归入我大清的匠人户籍。” 康熙点头,“老十现在办差事是越来越妥当了!胤祉你那边呢?” “皇阿玛圣明,红花会、白莲教果然有利用朝鲜事煽动民心的举动,幸得我们未雨绸缪,让各地巡抚、总督早做安排,并未在百姓中引发骚乱,还趁机抓捕了不少造反余孽,刑部四弟那里也拷问出不少讯息。” 西暖阁中康熙听着儿子们禀报差事,心中十分欣慰,他的皇子们个个能干聪慧,大清之幸啊。可是依然难以决断,让何人领兵去朝鲜,胤禔有些打仗天赋,征战经验也丰富,但是近年来觊觎储君之位的心思越来越重,对老八也有些敌意了,派他去,别说康熙不放心,胤禟、胤礻我那两个浑人也要闹腾的。老三、老四不擅长打仗,老九、老十无甚经验,让老五或老七去吗? 太子胤礽打量着康熙变化莫测的神色,眸光微深,撩开衣襟跪在康熙面前,请命:“儿臣不才,愿领兵前往朝鲜解八弟之困。” 殿中突然一片静谧,虾米,他们没听错吧,太子居然想去插手朝鲜那个烂摊子,他跟八弟/八哥的关系有那么好了吗?要不是朝鲜那边出了天花,又影响到了今年的通商,他们哪里会这么关注呢?那边小国弱民的,随便派个将领去就能解决了,太子你就算出过痘,没啥畏惧的,也不用抢那么点没意义的军功吧!(因为胤禩上的密折,所以胤禔等人都不知道有牛痘这个大功劳在,只有胤礽因为胤禩密信的关系猜到了一些内情。) “胤礽”,康熙十分动容,“你对兄弟的友爱之心,朕都明了,只是朝鲜那边局势不明,你贵为大清储君,实在不宜以身涉险。” 胤礽刚想开口,却被胤禟给抢先了,“就是就是,正所谓,千金之躯不坐垂堂,太子二哥你克己奉公、名德重望,兄弟们都知道,就更应该善自珍重了”,康熙正满意着胤禟的话,结果就听到胤禟话锋一转,道:“所以,皇阿玛,朝鲜那边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帮八哥把朝鲜那帮不服管教的刁民们给收拾了。” 胤礻我马上不甘落后地插嘴道:“皇阿玛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让我跟九哥一起去吧,刚好去看看八哥,好久没见了呢。” 胤禟、胤礻我的反应让康熙、胤礽等人都有些囧了,看你们这架势,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是去朝鲜那边探亲访友去了呢! “老九、老十,你们两个好好给朕办好朝鲜民夫入籍的事,朝鲜那边就别想了。保成留下,其他人先下去吧。”康熙有些头疼了,看这两小子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派谁去都少不得被他俩闹腾了。 等殿中只剩康熙和胤礽父子二人时,康熙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多儿子就没个合适的呢? “皇阿玛如此忧心,难道朝鲜那边的局势比我们所知道的要更加严峻?”胤礽不着痕迹地引出话题。 康熙点头,“是要严重些,各地都有被朝鲜国王煽动起来的民愤,八旗兵士虽骁勇善战,但难免□□乏术,而且老八那里还……” 康熙没说出口的话,应该与八弟所说的天花研究有关了,不过胤礽也只能装作不知情,继续道:“既然如此,八弟那里要早作决定的好,朝鲜一地还不值得损耗我大清皇子的。儿臣以为,朝鲜国王既然做了如此欺上瞒下之举,大清不可再姑息了,必须要严惩,否则我大清颜面何在、皇阿玛之威严何存!” “保成,你思量的很有道理,只是朝鲜那边还有其他的利害牵扯,心急不得,当下最重要的是挑选适宜的将领带兵援助老八。”保成拳拳孝心,又心系大清,也能压的住老九、老十,倒是能担此重任,但贵为一国太子,如何能轻易涉险! 胤礽跪在康熙面前,深情地说:“皇阿玛的一片维护之心,儿子都明白,只是身为大清太子,儿子一直不能得众兄弟的认同,暗自思量,在才干能力、谋略决断等方面确实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皇阿玛乃大清之主,都曾御驾亲征大破准噶尔部,儿子既为太子,自当在文韬武略上多多用功,虽然不及皇阿玛良多,但也必须无愧大清储君之称号。朝鲜之事,也是儿子有失考虑了,让皇阿玛心烦了,实在是无地自容。” …… 四十二年七月,太子胤礽被任命为征远大将军统率大军进驻朝鲜,讨伐李氏朝鲜第十九代君主肃宗李焞。在太子率军启程时,康熙亲率重臣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出征之王、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齐集太和殿前。其不出征之王、贝勒、贝子、公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齐集午门外。太子胤礽跪受敕印,谢恩行礼毕,随敕印出午门,乘骑出□□,由德胜门前往。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处,其场面犹如天子出征一般,十分气派威武。太子胤礽望阕叩首行礼,肃队而行,一路整治军容、严查军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平息了朝鲜境内的乱民暴动。战事平定后,太子胤礽公布了肃宗李焞的种种罪证,废除其王位,另立世子李昀为国王,重开海贸,此后大清在朝鲜的政治及武力等控制越来越深了。 “八弟,这么费劲心思地邀孤来这一趟,怕不只是为了这防治天花的牛痘吧?”见过林太医等研制牛痘的各位大夫后,胤礽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牛痘是大功一件不假,但正因为这功劳太大,他们谁拿着都烫手,必然是要给康熙的。 胤禩心情很好地笑了笑,太子敢冒险来这一趟,是对他的极大信任,如今在他面前的态度也是越来越随意了。 “牛痘确实只是个幌子,臣最想让太子去的是仁川、釜山那几个港口城市,里面有一些我特意从荷兰、西班牙等国家请回来做事的洋人。” “西洋人,南怀仁、卢依道、穆敬元……京城中可不缺传教士的,八弟的招揽的这些洋人难道有什么不同?”胤礽疑惑道。 “只是一些商人和水手,若说特殊,他们可是辗转在全世界各个国家之间做生意,见识十分之广,让弟弟觉得我们大清忽略了的一些变化十分重要。” “哦?” “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阐述清楚的,太子若是有了兴趣,就随弟弟走这一趟吧。”胤禩提议。 “孤既然都选择相信你,走到这一步了,接下来的好戏自然不会再错过了。” 胤禩端起茶盏,“弟弟以茶代酒,谢过太子二哥的信任了。” 胤礽也执起手中的茶盏,二人轻碰杯沿,共同饮了茶水。 ☆、第六十二章 釜山港口的一处小酒馆中,几个荷兰水手已经有些喝高了,用荷兰语在高谈阔论着,让周围的人频频侧目,但看着那五大三粗的魁梧身形,却也没人上去与这几个醉鬼计较。 “以前听说意大利那个叫马可波罗的写了本书,说东方这里遍地是黄金,我还不信。现在来了这里才发现,大清那个国家真是富得流油,光看那瓷器、丝绸就是一笔大买卖啊。” “可不是,我们的西印度公司,在加勒比海的安列斯群岛、还有圣马丁岛那些地方也就是抓些人来当奴隶卖。要是能把大清这里占了当殖民地,那黄金宝石、丝绸瓷器、粮食劳力可都是应有尽有的,还怕英国、法国那帮人。” “哈哈,Bilie又开始说胡话了,我们现在待得可不是大清,是大清的殖民地朝鲜,这又不是个小国家的。以前我们就占了台湾一个岛屿还给打败赶走了呢。” “Jan,你才是个糊涂蛋呢,大清水师用的鸟铳,你又不是没瞧见有多差,也就是大炮不错,可也就那么几个。别说跟英吉利比了,就是我们荷兰海军都比他们的装备好,我要是有机会见到国王,一定要跟他说来打大清,肯定能赢,呵呵呵。” “Bilie,你个笨蛋,英吉利早就在印度那里建了东印度公司了,已经占了不少地盘,大米、黄麻、香料那是源源不断地运回英国,我们荷兰想插手,少不得要跟英吉利纠缠呢!” “就是……嗝……还是Willem老船长懂的多。” …… 酒馆后堂里,胤礽和胤禩正坐在那里一直听着荷兰人的醉话。荷兰语属于印欧语系--日耳曼语族--西日耳曼语支,介于同属日耳曼语族的德语和英语之间,比任何一种语言都更接近英语。胤礽、胤禩都学过一些洋文,又有翻译人员在场,把这些荷兰人说的话是听了个完全明白。后堂间寂然无声,两位皇子面色如常,可何柱、高明等人都是屏气凝神,都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氛十分凝重不说,光看两位皇子那青筋暴露的双拳就知道其心中的怒火有多高涨! “咣当”,回府后胤礽抄起茶杯就往地上狠狠地砸去,不一会儿地上便是一片狼藉了,胤礽的怒气才稍稍解了一些,要不是知道八弟带他去听这些洋人的话是有深意的,他当场就会让那些蛮夷们看好,竟敢如此藐视他大清。 “八弟,发现这些端倪有多久了?” “来朝鲜就任路过盛京时,我曾接触过戴梓,当时就觉得此人极具风骨,不可能私通东洋。如果当年是南怀仁陷害戴梓,那么原因是什么,只是因子母炮一事而起的嫉妒心吗?后来旗人出海经商,我与九弟也参与其中,听那些海外归来的商人所言,许多情况似乎不曾被京中传教士告知,是无心之举还是刻意为之,弟弟十分在意。”重生之事不能说与人听,胤禩只能换一种方式让太子对西洋国家提高警惕心。 “的确,那些传教士远渡重洋的来到大清,怕不只是想传播所谓的天主教、上帝福音,更是狼子野心,借机探得我大清情况,甚至施加诡计来扰乱我大清。戴梓可是我大清最富盛名的火器研发名臣,都因他们被皇阿玛猜忌,恐怕在我们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其他方面也做了不少功夫。” “太子最是清楚皇阿玛的脾气,是否应该将这些消息一应上折告知皇阿玛?弟弟手里已经收集到了一些西洋国家的情况,英吉利、法兰西、荷兰等国家正依仗着鸟铳、大炮等火器的威力,出海远征,四处侵犯弱小国家,印度那边已经被渗透了,大清不得不防!”胤禩试探道,在一废太子之前太子与皇父的关系虽已有隔阂但依然亲近,胤禩也不能十足的肯定胤礽的决断。不过,西洋国家的野心和威胁,可以慢慢地揭露给太子、康熙等人知晓了,也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胤礽摇摇头,道:“八弟,你未曾参与朝堂上的储君争端,这两年更是远离京城,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多浑!我们贵为皇子阿哥,的确比一般王公大臣更有话语权,但有些时候正因为是皇子,言行反倒被皇阿玛更加忌惮,即使是事实也有可能被当做居心不良。西洋蛮夷野心勃勃,是该让皇阿玛知道,但兹事体大,不得不慎重,时机、手段必须选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胤禩心中舒了一口气,认同地点头,“太子二哥深思熟虑,此事弟弟听你的安排便是。” 胤礽来朝鲜是冒险之举,胤禩给胤礽透底又何尝不是担着风险,好在二人斟酌利弊后还是达成了一致战线,日后也好行事了。对胤禩而言,重生到现在对皇位没有前世那般的热衷,成为□□,对护住毓秀、九弟等家人有利无弊,还能暗中给皇父和老四捣些乱,是个不错的选择。对胤礽而言,虽贵为太子,但实则处境越来越凶险,能有胤禩这个能干的弟弟做帮手,也能轻松不少。借今日之事在朝堂上联手,对胤礽和胤禩两人也算是合则两利了。 后来的一段时日中,胤禩又带着胤礽在釜山、仁川、群山等港口城市巡视,慰问了大清驻扎在这里的水师,并暗中考察了军事装备,也接触了一些或招揽或慕名而来的西洋人。巡查属国完毕之后,太子胤礽带领一众在朝鲜的大清官员,制定新的属国义务在朝鲜执行,肃清其境内的反清势力,削弱了朝鲜国王的权利,并对其进行多方监视。对参与动乱的朝鲜百姓实行宽容政策,只要不是罪魁祸首,俯首认罪后可做回良民。胤礽以大清太子的身份昭告朝鲜国内各地,出现天花疫病的消息完全是前朝鲜国王肃宗在妖言惑众,并把之前暗中在百姓中散布谣言的人员都揪了个干净,进行游街示众,让百姓发泄怨气。 而牛痘,经过反复的辩证、周密的检验,林太医等医者最终证明了接种牛痘可以预防天花,最难得的是比起种人痘更加温和,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不像人痘的痘痂那般难得,可以大范围地推广使用。不过此事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除了胤礽、胤禩二人,也就只有这些参与的医者知晓了。 太子胤礽在十月中旬率领大军返回京城,林太医、高竹、周连等大夫一道随行。到京城后,康熙命礼部为出征得胜归来的胤礽举办了隆重盛大的接风宴,宴席结束后父子二人在乾清宫密谈良久,梁九功暗中安排了林太医等人面见万岁爷,详细讲述了研制牛痘接种法的始末,得了不少赏赐,事后又被“教导”了一番。 康熙四十三年正月初一日,紫禁城乾清宫上空,响起几声龙吟,天空中隐约可见金龙盘旋的傲然身影,片刻后金龙矫健的身姿直冲云霄而去,整个京城的人都看见了这般奇景。正月十六日,春节刚过时,京城各处都张贴了皇榜,万岁爷得仙人托梦传授了预防天花之法,经太医院多日验证比种人痘还要更加安全有效,朝廷将组织御医们为大清子民接种疫苗,此后大清将不再受天花的毒害了。京中百姓们回想起初一那日的祥瑞景象,当场跪地面向紫禁城放心叩拜圣上,直言康熙皇帝乃真龙天子也。 咸福宫里,玉佳十分不屑地撇撇嘴,明明是她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提议、然后阿玛辛辛苦苦地搞出来牛痘,太子二伯也勤劳地跑了趟朝鲜,没想到最后却让康熙弄得又是祥瑞又是神仙托梦的,抢了功劳不说,还是这样迷信的出场,也就是哄哄古人,后世史学家一定会对此百般猜测的,历史谜案又多了一宗。→_→ ☆、第六十三章 “阿玛,额娘。”咸福宫门口,良妃早就带着玉佳等着了,看胤禩他们从远处走来,玉佳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正想着扑到毓秀怀里卖卖萌,结果就被胤禩拉住后衣领给拽住了。 “小心些,别摔着。”胤禩语气温柔地嘱咐着,可玉佳分明从中看出了警告的意味,干嘛,出去一趟变得越来越小心眼了,都是女人我占占便宜咋啦,哼。 毓秀瞪了胤禩一眼,别把女儿吓着,牵起玉佳的手走到宫门口,给良妃行礼。良妃拉着胤禩细细打量着,只觉得儿子又瘦了不少,真是又高兴又心疼的。 “可算回来了,你们在朝鲜三年,额娘可真是日日担忧着,还好最后都平安无事了。”良妃听胤禩讲了一些朝鲜的事后,犹是后怕地拍拍胸口说着。 “是儿子不孝,累额娘担心了,以后一定会注意的。”胤禩安抚着惊疑不定的良妃,顿了顿,有几分不自然地说:“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额娘,毓秀有身子了。” “真的,多久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毓秀的面色看着不是太好,是不是路上劳累了,要不叫个太医来看看吧。”良妃喜不自禁,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毓秀赶紧宽慰良妃道:“额娘,我没事的,一路上爷都照顾的妥妥的,只是这次怀相差了些,才一月余就孕吐不止的。” “女子怀胎本就辛苦,上次怀玉佳你没吃什么苦头是福气,这次孕吐严重些也正常,就是人要受些累了。额娘这里有些好药材,给你带回去补补身子,还有一些孕妇禁忌也再给你写一遍,还有,内务府那里也得挑两个好嬷嬷,对了,太医院那里也要安排个精通产科的太医……” 良妃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胤禩和毓秀彼此对视,眼中满是愧疚。儿行千里母担忧,他们去朝鲜本就让良妃十分挂念,两年变三年不说,中间还出了天花、动乱的事,想必那段日子良妃是日日寝食难安的,如今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玉佳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八月初从朝鲜出发,现在是十月中旬,怀胎一个月多点,那就是在路上有了的。望向胤禩的目光不由地怪异起来,您还真是……厉害! 回到八贝勒府跟毓秀厮混了好几天的玉佳,终于被忙完了、更是看不下去了的胤禩给抓了壮丁。 “我才五岁,童工啊,您也好意思使唤?”玉佳怨念满满地,她才从宫里那个规矩森严的地方出来几天,终于可以过上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调戏额娘就……口误了,想亲近额娘就亲近的日子,为什么幸福时光总是如此的短暂! “五岁?用话挤兑德妃娘娘、在佟贵妃娘娘那里卖乖,还伙同太子家的格格一起去闹腾皇阿玛……需要我把每一件事情都详细说说吗?”胤禩挑眉,想过玉佳在宫里不会安分的,看看乾清宫那次闹腾就知道这丫头的战斗力,但是回来后一打探,呵,那小日子过得还真是风生水起。九弟、十弟现在种种不着调的行为,全是被这丫头给启发出来的。 玉佳心虚地别过眼睛,“您也知道的,宫里的日子是有多无聊的,我也是被闷坏了。”夭寿啊,阿玛这几天不是忙着给康熙汇报朝鲜那边的各种事,然后跟九叔、朋友啥的碰面吗,怎么还有空调查她去了? 胤禩直接不留情面的回道:“爷不知道,当年爷忙着在上书房读书习字、练习骑射功夫,年纪大一些后还得跟皇阿玛出塞南巡等等。” 哦,对啊,康熙那货制定的皇子学习计划叫一个变态严酷,据她从弘皙那里得来的信息总结:寅时(3:00—5:00),到上书房复习前一天的功课;卯时(5:00—7:00),满文师傅、汉文师傅来,先检查皇子皇孙们背诵,亲,是康熙钦定的一百二十遍哦,然后才教授新课;辰时(7:00—9:00),继续学习,偶尔上完早朝回来的康熙会过来检查皇子皇孙们的功课;巳时(9:00—11:00),开始凝神端坐、伏案写字,每写好一张,都让师傅达哈塔传观批阅校对,稍后再将今日新学的篇章读一百二十遍;午时(11:00—13:00),御膳房送来午膳,但用餐后没有午休时间,接着那一百二十遍的读书和背书;未时(13:00—15:00),庭院里安上箭靶,由谙达来教授皇子皇孙们运力挽弓、扣弦射箭;申时(15:00—17:00),回屋入座,开始疏讲,并进行出题问答,有时康熙会过来亲自命题考问;酉时(17:00—19:00),继续庭院里练箭。最过分的事,假期就那么几天,皇帝、太后的寿辰,自己的生日,像除夕这样的大节日。当时这作息表一算出来,她整个人被震惊了,我去,这简直是天天高考生的节奏啊!难怪康熙的二十个儿子,个个都是人才,既没有不学无术的庸人,也没有胡作非为的纨绔,都素养极高、才气极好,全都归功于那种斯巴达的教育模式! 呜,玉佳打个冷颤,还好她是女孩,那日子想想都怕!不由地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阿玛,难怪你们当初都争着想当皇帝呢,那么用功、那么卖命,最后才给一贝勒或郡王。就好比现代高考生天天起早摸黑、没一刻停歇的,最后本来能上清华、北大的,结果收到的却是个二本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你喵的,是在逗我玩吗? 喂,你那眼神是几个意思,胤禩努力地让自己忽视玉佳的眼神,道:“如今你额娘有了身子,且怀相不好,府中诸事也不敢让她多操心了。我又忙着朝廷里的各种事,怕一时顾及不到,只能让你多帮衬些了。” 玉佳听得直点头,拍拍胸脯道:“放心吧,额娘那里我肯定会用心照顾好的。嗯,这么一说,我确实该把管家的事学起来了。”天大地大额娘最大,不说皇家事情又多又乱,府里还有两个格格侍妾在呢,古代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道鬼门关,她一定要多帮忙,学一些古代女子掌家的知识很有用的。 “功课和规矩也不能落下,否则会在其他皇室子弟面前低人一等的,以后早上跟着师傅和嬷嬷上课,下午就学着管家、看账本,若有疑问,等我下朝回来后处理。” 玉佳点头,表示明白,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忘了什么事。 ☆、第六十四章 她要收拾包袱回宫里找玛嬷去,太欺负人了,虽然从一开始就料到了阿玛回来后肯定会□□练,但也不带这样玩她的!她是童工,才五岁的童工,就算要用,也得先争取些好处再干,结果被阿玛那个老狐狸转移话题给绕晕了,直接就答应了,她居然是在打白工!白工!枉她也曾是现代职场“白骨精”,在宫里也坑过不少人,咋就老被阿玛耍的团团转呢!(画外音:就你那点手段,也就是仗着宫里人不知道你的底细,要不早被虐成渣了。玉佳:实话就不用说出口了,╰_╯~) “格格,翠玉阁那边的两位派人传话来说,爷和福晋回来,还不曾被安排拜见,心中十分的不安。您看?”被胤禩安排来教导玉佳管事的红玉,禀告道。 “不见,她们要不安就不安去,还想让阿玛和额娘迁就她们不成。老规矩,除了初一、十五的晨昏定请,其他时候照例,不准出院门。”那递话过来的安氏、林氏可真是撞枪口上了,玉佳此刻心情正是恼火,一看居然还有人想来给怀孕的额娘添堵,这还得了,想想不甘心,又补充道:“想要心安是吧,我成全她们。拿几卷佛经送过去,让她俩背下来,背不出来就说明心不诚,初一、十五的请安也就不必来了。” “是。”红玉领命,吩咐下人去办,心中暗自欣慰,不愧是宫里混过的孩子,格格心里对这些门道清着呢。翠玉阁那两个小蹄子想通过格格来勾搭爷,可真真是打错了算盘。 翠玉阁里,安氏和林氏看着面前的经书面面相觑,红玉派来的小丫鬟很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就离去了。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被扔在这后院里三年也就算了,谁让她们不够资格陪爷去朝鲜呢,可如今爷都回来了,福晋也有了身孕不能伺候,居然还是被困在这里,到了今日连个小丫头都敢看不起她。斜瞪了林氏一眼,安氏怪声怪气地道:“都到这地步了,妹妹还能沉得住气?如今我们在府中可是连个小丫鬟都能随意欺辱了。” 林氏心下暗暗恼怒,真是个没耐性的,白长了那么一张漂亮的脸,不过面上还是温声细语地劝道:“姐姐,既然格格吩咐我们背诵佛经,我们背就是了。要是有下人不懂事,报给管事嬷嬷就行。再者,都在这里待了三年,又何必要在乎多几天呢?” “呵,妹妹真是好性儿。可姐姐我也有几句话要劝你,这下人可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你要再这样绵软下去,那以后的日子,啧。”安氏见没挑拨了林氏,十分不甘心,说话愈发的难听了。 “姐姐说笑了,府里规矩严着呢,妹妹哪会受什么委屈的!更何况,我只求能在这一方天地里安稳度日罢了。”林氏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想让她做那出头的椽子,安氏也太过没心机了,不说以前那个人是懦弱没胆,就是现在的她也不会轻易就被这么两句话给激怒的。 无论怎样刺激,林氏都是一副油盐不进、胆小怕事的样子,安氏最后不情不愿地带着身边的小丫头抱了佛经回屋里去了。 醉霄楼里,胤禟、胤礻我,还有跟胤禩交好的保泰、雅尔江阿早已在雅间坐好,雅尔江阿在四十一年袭封了和硕简亲王,保泰也在四十二年承袭了裕亲王。说也奇怪,雅尔江阿和保泰都与八贝勒胤禩交好,自然与胤禟、胤礻我二人的关系也不差,但偏偏这两人从朝上到私下见面都是一副势如水火的模样,非要争吵一番才肯罢休。简亲王是铁帽子王,王爵可以世袭罔替,是大清亲王的最高荣誉了,论爵位要高一格;但裕亲王一脉得康熙青眼,血缘上也更加亲近,比圣心自然更有优势,所以雅尔江阿与保泰两个人也是斗得旗鼓相当了。 “八阿哥,今日怎的这般慢?”保泰等的有些无聊了。 “八阿哥刚从朝鲜回来,诸事繁琐,自然是比不得你这个闲人?”雅尔江阿习惯性的反唇相讥。 保泰立马燃起斗志,道:“若不是我这个闲人,前些时日你府中马车在闹市失控的事怕就没那么好运了,届时再被四贝勒用这事做引子对你的种种行事来个评头论足,呵,你以后的日子可精彩了。” 上一任简亲王雅布过世后,世子雅尔江阿承袭了爵位,也接手了镶蓝旗旗主一职,但康熙特命四贝勒胤禛兼任镶蓝都统,一道管理旗务。其实康熙下派皇子到各旗分散旗主权利,已成定例,雅尔江阿本来没有多少抵触,偏偏胤禛整日摆出一副别人欠他八万两银子的冷脸,让他看着就不爽。这也算了,少见面就是了,可这四贝勒也太多管闲事了吧。他雅尔江阿从世子时候开始就是在京中横行霸道的主儿,当年那群纨绔子弟中可是佼佼者,群架什么的没少打,他老子都没管得住,哪轮得着你胤禛每次见面就用一副说教的口吻来规劝他浪子回头的。爷不就是在府中养了几个唱小曲的、几只斗鸡等等的玩耍物件儿,府外行走又张扬了些,赌场、青楼等风月场所偶尔去逛逛,没欺男霸女、没贪赃枉法!若非你是个得康熙器重的皇子,区区一个贝勒,也敢在爷这个亲王面前指手画脚? 想起来就火大,偏巧那日惊了马,保泰正带着随从在附近,派人快速地制住了惊马,没在闹市造成骚乱,否则让那冷面寡情的四贝勒抓住了把柄,在康熙面前上一折子,可是找着好理由来管束他了。 瞥了眼气势高涨的保泰,雅尔江阿一阵憋气,从世子时他俩就不对付,琉璃厂你抢我看好的字画,丽春院我夺你看上的美人,两派人马见面常常干个群架惊动五城兵马司……旧事暂且不提,惊马的事他都派人去裕亲王府送礼酬谢了,保泰那厮居然放话说送他两个手艺好的马夫,真是岂有此理! “放心,四贝勒的难缠程度可比你差远了,小爷连你都赢过,还怕其他人。” 保泰显然是被击中了要害,气的直跳脚,“那次是你胜之不武,我才没输,有胆再比一次,看谁厉害?” “比就比,时间、地点、人员,你定,我这次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好,……” 玉佳十分没形象地趴在门上竖着耳朵偷听着,眼睛贼亮,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旺盛的求知欲好似猫爪挠心似的瘙痒难耐。大清两位亲王的恩怨纠葛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后续会怎样发展呢,赶紧说下去啊,绝对是一场精彩纷呈的大戏,快点说下去…… 可熟料就在保泰张口的时候,醉霄楼的孙掌柜亲自端着茶水上来了,看到眼前一派皇子贵气风度的八贝勒胤禩,麻利地打了个千,“贝勒爷吉祥。” 吉祥你个头,玉佳的脸顿时黑了,恨恨地瞪着孙掌柜,我可是卯足了劲儿才阻止了阿玛进去,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了,却硬生生地被你这声吉祥给掐断了。阿玛都出场了,还会让里面的闹剧继续下去吗,这就好比是一篇文读到了最牵动人心的环节可作者却突然宣布要弃坑,那种恨、那种痛,你懂吗? 孙掌柜确实不懂,见一衣着华丽的小姑娘盯着自己看,愣了一下,再次利落地打千道:“格格吉祥。” 胤禩则笑眯眯地赏了孙掌柜一个赞赏的眼神,干得好,让这丫头先是在毓秀那里撒泼打滚要福利,硬跟了他出门,然后又是死皮赖脸地挡在门口誓死偷听到底的样子,活该此时被打断了好戏。 “八哥。” “八阿哥。” 胤禟、胤礻我和保泰、雅尔江阿四人起身相迎,但不免投以疑惑的眼神,既然到了,干嘛在门口不进来?胤禩把眼睛飘向身后萎靡不振的玉佳,众人顿悟,哦,带了这位胆大包天、肆无忌惮的玉佳格格出门啊,那一切不合理就都有了解释了。 ☆、第六十五章 醉霄楼是胤禟在京城开了两年的酒楼,旁的不说,胤禩等人来此议事很是方便,不必防着隔墙有耳了。 醉霄楼共有四层,一楼是大厅,安排有唱曲、杂耍、舞者等来表演,很是热闹;二、三楼是包厢,雅致高档,又不会错过大厅的表演;四楼是贵客雅间,能包下一间的都是京中的权贵人家。要想上四楼必须走另外的入口,且每个雅间之间都不相连,不用担心被隔壁房间偷听,隐私工作做得极好,贵人们在此谈事很是安心。但实际上,这些雅间里都安装了窃/听机关,胤禩他们可以监/听到每一个雅间里的动静。 雅尔江阿,大清皇室爱新觉罗家的宗室子弟,高祖父爱新觉罗·舒尔哈齐是清tai zu 怒 er 哈赤的同母弟弟,小时候受继母的虐待,无奈去投靠了外祖父王杲,却赶上了王杲的古勒寨被明朝辽东总兵李成梁率军攻破,兄弟二人也都成了战/俘,明军作战每次都派他们这些女/真/俘/虏去打头阵,往敌人的刀阵里冲,几次之后,女/真/俘/虏十之去九,努er 哈赤和舒尔哈齐两兄弟幸运地活了下来。后来,祖父和父亲也被明朝乱/军杀死,努er 哈赤依靠着祖父遗留下来的十三副铠甲起兵,拉起了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开始了报仇/创业的过程,舒尔哈齐是得力助手和主要干将,是清朝创立的第二号功臣,当时地位仅次于□□哈赤。可惜最后还是逃不开争权夺利,积极谋划着继承兄长的基业,最后落得个被囚禁而死的下场。曾祖爱新觉罗·济尔哈朗,自小被伯父□□哈赤养在宫中,与皇太极关系极好,在其父兄都受到努er 哈赤的猜忌时依然备受重用,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成为皇太极时代的四大亲王之一,入享太庙。正是有这两位祖先的辉煌功绩在,简亲王一脉成了清朝八大铁帽子王之一,地位尊崇…… “人生/赢家啊!”被普及了雅尔江阿背景的玉佳十分的艳羡。 “……?”为什么会有这个结论,不是该慨叹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征战历史吗,小孩子的脑回路是这么奇怪吗? 胤禩眼神示意,解释清楚,这羡慕嫉妒恨的语气是由何而来,你对皇父、雍正这些当了皇帝的都没这么眼馋过。 两者完全不是一码事的,好吗!玉佳回瞪胤禩一眼,不过,还是乖乖地解释道:“这位远房堂叔,生下来就是嫡子加长子的,地位那是一个尊贵牢固,长大后世子之位自然而然地就到手了,然后又是一帆风顺地继承了爵位,成为新一代和硕简亲王。已经是最高的亲王爵位了不说,还是铁帽子王,世袭罔替,将来都不用担心降爵的问题,直接儿子、孙子的传下去就可以,多省心哪!” 这么一提,雅尔江阿这小子还真是好命,胤禩、胤禟、胤礻我这些皇子如今还是贝勒、镇国公什么的,想成个郡王,都不知得立多大的功劳,还得看康熙皇帝的心情。可看看雅尔江阿,他们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到手的东西,这家伙一出生就差不多都有了,过程那更是一个波澜不惊、顺风顺水的。要不说人比人气/死人呢,都姓爱新觉罗,他们还是皇帝亲儿子呢,待遇都比不上! 胤禟等人看雅尔江阿的眼神都变了,突然间好嫉妒雅尔江阿了,保泰更是一股气上来,原来在他努力奋斗着让子孙不降等袭爵的时候,这小子完全都不用烦恼的。 “这以前人生无忧的,就不提了,亲王每年有俸银1万两、禄米1万斛,也可以不算什么的。关键是铁帽子王,地位稳稳的,爵位也已经混到了最高,以后的日子,那是想怎么过就能怎么过!要是人生抱负伟大些,想建功立业、流芳百世的,这起点高了,做些成绩也容易;要是想舒坦过日子呢,更好说,想怎么纨绔都行,整个大清都没几个地位比你高的人,也不用担心得罪惹不起的人不是,打架、调戏美人啥的荒唐事随便干,只要稍微注意些分寸就行。就算铁帽子王不被允许随意出京城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皇玛法特别爱出京巡查,南巡下江南、西巡去五台山、陕西等,北巡出塞到蒙古,你每次申请下随驾就可以了,照样能一路游山玩水的……”玉佳真是越说越向往了,要不说投胎很重要呢,雅尔江阿这条件太适合当米虫了,逍遥度日完全不是难题。 “……”在场的人看着玉佳那越说越羡慕的表情,心情却微妙起来了,雅尔江阿最是典型。一开始的话还让他很得意来着,整个大清再找不出像他这样第二个好命的人了。可听了这后面的话,雅尔江阿就完全高兴不起来了,以前的雄心斗志都被浇灭了,铁帽子王已经是大清的最高爵位了,他这辈子再努力都不能更进一步了,那他还奋斗个毛啊!要是一不小心在朝堂上站错了队,反倒可能惹怒康熙,然后被夺爵。看康熙这些年的作为,不难发现空筒子王爷是最受待见的,铁帽子王早就不是最初的待遇了,兵权是一点都沾不到,说好听点还是旗主,但身边有皇子监视,手下又不断加设直接听命皇帝的都统职位。他还敢做些什么吗,还不如像玉佳这个小侄女建议的做个纨绔王爷好了,康熙会更加放心他,日子也能过得更悠闲。但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这样没激情、没斗志的日子,雅尔江阿真的是完全无感啊! 看着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的雅尔江阿,保泰难得的不计前嫌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不好意思,刚刚错怪你了,原来你过得是这种没有盼头的日子啊! 雅尔江阿恼怒地打掉保泰的手,滚,别假惺惺的,以为小爷我没看出你眼里的幸灾乐祸吗! ☆、第六十六章 在“厚颜无耻”地留在四楼听阿玛他们谈事,和去二楼包厢自个玩中,玉佳果断地选择了后者,反正她目前的政治素养压根不够格去玩权谋,难得出门一次,还不如去看看大厅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事呢?张家口酒馆里靖哥哥和蓉妹妹第一次碰面了,龙源楼里白吟霜和贝勒完颜皓祯一见钟情了,会宾楼里小燕子和蒙丹不打不相识了……总之一句话,酒楼大厅真是发展“奸.情”的好地方哪,是穿越者最不可错过的重要场地之一。所以玉佳很不负责任地扔下她造成的乱摊子,溜了,^_^||| 胤禩他们来醉霄楼自然是有要事讨论的,虽然被玉佳的意外发言给扰乱了下气氛,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其实玉佳说的也有道理的,你看我和九哥以前为了讨皇阿玛的欢心整日里的算计和装模作样,没少受过委屈,可后来索性什么都不管了,有气就出气,谁让我不舒坦了,我立马回他一拳,那日子过得叫一个惬意。你可以学学的!” 胤礻我这话是好意,但雅尔江阿完全没觉得被安慰到,总是不甘心啊,他才二十多岁,难道一辈子都要当个纨绔子弟了,起码儿女面前他还想有些颜面的啊! “世事无绝对!皇阿玛的确不信任宗室,但是比起汉人、其他满洲大族而言,还是会更乐意用有能力又有眼色的宗室子弟。玉佳刚刚的话虽有些过头,但若你能做到,在皇阿玛及其他朝中人士眼中你便是如此想法,则会让皇阿玛更加放心,日后也就有了大作为的余地。” 胤禩的话给了雅尔江阿很大的思考,对啊,干嘛光他们几个知道了玉佳的这种看法,他要让康熙、宗室、大臣们都有所感觉。一个有铁帽子王头衔的纨绔王爷,完全能在京中横着走了,刚好他也有些烦了朝廷里那些权利纷争,借这个机会好好闹腾一番。康熙会看到一个有不少小毛病、但又不太热衷政事的嚣张王爷,虽然会时不时干点让他头疼的事,但心里却是十分满意放心的。至于之后吗,雅尔江阿斜睨胤禩一眼,这不是还有一位极其擅长浑水摸鱼的主儿了,他的日子必然会丰富多彩的,以后嘛,谁又说得准呢! “说的不错,八阿哥,我敬你一杯,相信以后的日子必不会无聊的。”说完,雅尔江阿直接饮尽一杯酒。 胤禟见雅尔江阿情绪恢复了,才将一直萦绕心头的问题说了出来,“八哥,前些日子太子那封揭露西洋人狼子野心的折子,是你与太子共同谋划的吗?” “是也不全是。当初太子去朝鲜,我确实将掌握到手的西洋国家情况向太子透了底,后来太子也从我这里得到了不少讯息。但京中传教士的情况,还有如何说服皇阿玛相信等等后续准备,我没去插手了。” “八阿哥你这般做法相当于是舍弃了大半功劳,可你如今也是朝堂上一股不容轻视的势力了,做这样的决定,是有什么深意吗?”保泰不解地问。他阿玛福全过世前曾交代过,他的心计手段还不足以在朝堂上立足,让他借着守孝的三年在朝堂上沉寂,私下里依旧与八阿哥保持良好的关系,遇事多征求胤禩的意见。 “西洋国家的情况,我也给皇阿玛上过折子,跟给太子的大同小异,只是皇阿玛日理万机的,一时不曾顾及到,而太子心有疑虑、积极查证后再与皇阿玛相商,很好的尽到了储君之责。我是皇阿玛的儿子,太子的弟弟,可在朝堂上我最应该记住的身份是臣子,那两位都是我要去辅佐的君。”说到此处,见胤禟他们面色都开始凝重,胤禩也把声音压低一些,道:“现在朝堂上只要稍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得出随着太子年纪的增长和办事能力的成熟,皇阿玛的心思也越来越矛盾了,既得意他一手□□的太子的优秀,又担心朝中大臣的心思异动以及对他皇权的潜在威胁。大禹之后,其子启夺得王位,开启了世袭制的王朝继承制,三千多年的历史中,能有幸继承皇位的太子屈指可数。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太过敏感,为人臣子的夹在两者之间更是难做,更何况朝廷里还有觊觎储君之位的倾轧相争。以我们几人在朝中的地位不被卷入其中是痴心妄想,站稳立场、做出表态是最基本的,才不会轻易埋下祸根。” 在场的几位都是从小就耳濡目染了各种朝事长大的,纵使眼下实战经验欠缺,比不得那浸淫在官场上多年的老狐狸,也绝对是心明眼亮、一点就通的人。都清楚胤禩这话的意思,不但是告诫他们不要轻易插手太子与其他几位皇子之间的斗法,更是在提点他们如何应对康熙和胤礽之间越来越微妙的局势。听命康熙办事是最首要的,但康熙为了遏制胤礽手中权力偶有的打压之举,他们不仅不能插手反而挑时机去劝谏康熙,哪怕为此受到责罚。不拥护胤礽,但又不允许胤礽的太子地位不稳,他们忠心的是储君这个职位,而非具体的人,储君之位不轻易动摇、大清国本才不会被撼动,这就是他们的立场和表态。如此做法,自然会让人觉得是不识好歹,免不了被其他势力排挤、打压,但不论哪位皇帝在位,对这类臣子是最放心的。 “原先八哥在朝鲜,与太子有几次合作,我还以为是有了依附太子的心思,没想到是这般考虑。不过,八哥你也清楚我的性子,不是我老九心服口服之人,才不愿意俯首称臣的。太子究竟有多少本事,拭目以待吧。”胤禟的话也是其他三人的意思,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少轻狂人物,又哪会那般容易就沉得住气了? 胤禩颔首,并不再多劝说,如果不是重生,这般年纪的他也是一副雄心万丈、不甘人后的性子。有今日这番谈话,九弟他们几人的做法也会慎重一些,这已是难得的了,他需要做的是在九弟等人身后护着,让他们在朝堂的历练中再多成长一些,不会再遭受前世那般的厄运了。 而且老四,论嫡庶不如太子;论长幼不如大哥;论学识不如三哥;论战事,不及十四;论才干他们几个兄弟有哪个比他差了;论人望就更别提了。前世九龙夺嫡给了你可趁之机,今生我会将你所依仗的一步步的都斩断,你胤禛还能成为雍正吗?上一世毓秀、小九、小十他们受到的折辱,我可没打算一笔勾销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因工作上的一些安排,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作者会十分忙碌,小说也无法日更了,以后只能两天或三天更一章。对各位追文的亲们,真的是十分抱歉了,请大家谅解。 ☆、第六十七章 “什么?”雅间里响起了四重奏,胤禟几人非常的惊讶。原先以为西洋人的事,太子上折、八阿哥附议,想要的结果是让康熙下诏驱逐传教士,让他们不再踏入大清一步、自然就做不了危害大清的举动了。万万没想到,这胤礽和胤禩两人居然有与西洋人大打一仗的谋划。 “这几年来与洋人做生意,也听过不少离奇的传闻,英吉利的国王居然是个叫安妮的女人,还有流言说这个安妮竟然在私底下豢养了一帮海盗帮她四处劫掠海上商船的财富。英吉利、法兰西、荷兰、西班牙等等国家都在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去占领一些武力较弱的小国来统治。对了,听说这些国家的贵族间还流行用手qiang来进行生死决斗……总之,都是些未曾开化的野蛮人,跟这些西洋蛮夷国家发生些武力冲突、来场火器间的比拼,也不是办不到的事情。但是,八哥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吗?” 因生意的关系胤禟与洋人打的交道最多,在此事上更有发言权,可也是不理解他家八哥的想法了,打仗不是小事,光是战前的粮草调度、兵将饷银就是相当繁琐的一件事,便是最后赢了又有何用?士林文人少不得要念叨几句穷兵黩武,御史不敢对太子出手,多半会把矛头对准八哥来弹劾一番!就算西洋人野心勃勃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满洲八旗兵强马壮、骁勇彪悍,有何可惧的! 若是没有去后世走那么一遭,胤禩也觉得没必要跟西洋人较劲,大清的重心应该在国内、在汉人身上,可大清最后却偏偏被这些从未放在眼里的西洋国家动摇了国本、元气大伤。接下来一二百年的时间里,是世界科技大发展、思想大变革的时代,尤其是在军事武器上突飞猛进,必须让康熙、太子等人都意识到西洋国家火器不断发展的威胁,才真的有可能不让大清重蹈历史的覆辙。所以必须有一场以大炮等火器为主力的大战,而且最好是惨胜或惨败收场,才足够的振聋发聩! “英吉利等西洋国家现在还只是出海侵略弱小国家,但谁能断定日后实力大增了不会对大清出手?年年都有上百甚至更多的传教士进入我大清国土,可大清有几人去游走过一个西洋国家,对其真实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再有,想想南怀仁一个到大清传教的天主教信徒都能掌握那么多的火器技术,其他西洋人呢,一旦开战大清的火器及战力是否真的可以赢过西洋国家,如果不能确认这一点,实在是难让人心安!” 胤禩的话确实有道理,可胤禟和雅尔江阿等人总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胤禩从不做无的放矢的事,入朝后时常有异于常人的想法和举动,在朝鲜等事上更是不动声色、步步为营地谋划、运作直到最后大功告成,也许这次他们也该继续相信八哥/八阿哥的。 “八阿哥,你说吧,此事需要我们几人做些什么?”四人对视一番,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不由地会心一笑,最后由保泰开口询问。 胤禩心中震动,前世今生他都能有这么一帮任何时候都愿意对他鼎力相助的兄弟,是何等的人生幸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细细地与胤禟等人讨论起了事情接下来的部署。 二楼的一间包厢里,桌子上堆满了东西,有各种糕点、干果、蜜饯,还有卤味、酱牛肉等等,有几个丫鬟不停忙碌着,将花生、瓜子、核桃、红枣等干果去壳取核,把酱牛肉、卤鸡爪等切成小块、插上竹签…… 看着大厅戏台上精彩演绎的昆曲剧目《长生殿之定请赐盒》,顺耳听着食客们的闲言碎语,品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嘴里再塞两口零食,玉佳幸福地眯了眯眼睛,这样的日子真是太舒坦了!要是再发生点好戏看就更好了,比如说小情侣私会被抓哪,纨绔子弟争风吃醋啦,就算是来个砸场子的也行,她不挑的。可惜了这里是九叔开的酒楼,京城里还没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 “咣当”二楼西北处的一间包厢里传出一声巨响,接着就是一阵咆哮:“小二,把你家掌柜的叫来,居然敢拿这种菜色来糊弄爷,真是胆大包天了。” 霎时间,酒楼上下三层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那间房门大开的包厢里,只见有一美貌妇人正梨花带雨的轻声啜泣着,被那刚刚咆哮的汉子搂在怀里温声软语地哄着,还有一些下人侍立在旁,一看这架势就不是寻常人家。 0_0 玉佳表情有些呆滞地转头看去,九叔,有人打你脸了,啪啪地响。好想凑过去看热闹,但是瞅瞅自己的五短身材,玉佳只能不甘心地吩咐最会讲八卦的兰儿和柳儿过去了。 今天阿玛、九叔他们聚会,孙掌柜作为心腹在四楼服侍,一时间还没得到消息赶过来,只好由一个管事的和几个堂倌在包厢里好言相商。可那刚刚咆哮过的汉子,对着美人是如春风般温暖,转头对酒楼里的人就是秋风扫落叶状的冷酷了,丝毫不听管事他们说了什么,直接就让手下把几人给摁趴下了,一副只有掌柜的亲自来赔礼道歉才能了事的阵仗。 酒楼中其他人看戏的兴致更浓了,听说这醉霄楼背后的主子可是跟皇家有关哪,这闹事的不知道又是什么背景。也有一些包厢里的贵客眼中闪过了然的神色,吩咐随从将房门关闭,只打开些窗户缝来继续看戏。 这人莫非来头很大,是专门过来找九叔或者阿玛、十叔他们的麻烦,玉佳猜测道。刚好兰儿回来了给玉佳讲对面包厢的人和事,玉佳多嘴问了一句:“其他客人那里没出乱子吧?” “没有,还有其他管事的操心着呢”,兰儿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把刚刚听到的告诉玉佳:“格格,回来的时候奴婢听到其他包厢里的客人在议论那闹事的人,是一个叫隆科多的大官,好像很不好惹的样子。” “啪”,手里的核桃掉到了地上,玉佳猛地一拍桌子,隆科多,雍正的舅舅、得力帮手,不用想了,肯定是早有预谋来闹这一出的,居然都被老四那帮人欺负到头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兰儿,你快点去阿玛那边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讲一遍。” “是。” 玉佳打算去隆科多那边看看情况,谁知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容嬷嬷给拦住了,“格格,外面现在这么混乱的,很不安全,您不能出去的。” (︶^︶)回府后我立马让阿玛给我请个师傅学功夫,呜,真想快点长大,这小身板的太不方便了! ☆、第六十八章 “大人,您消消气,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我们一定改,哪用得着这么大动肝火的?” 隆科多冷哼一声并不搭理孙掌柜,一旁的随从出言训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看看你家酒楼这上的都是什么菜,我家主子特意来品尝,居然敢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粗茶淡饭来糊弄,是不想做生意了吧!” 孙掌柜心中明白了一些,这是故意来挑刺的,难道是自家爷得罪了这位隆科多大人,“是,是,小的是愚钝,这也不清楚大人的口味,还得劳烦这位兄台指点一下,我们也好给重新安排一桌菜品。” “四儿,你看呢?”隆科多很是体贴地问着身边的美貌妇人。 四儿抬起右手,用手帕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滴,柔柔地说道:“爷,是四儿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只是今天是四儿的生日,您又难得有空带四儿出府游玩,四儿也想着能回报您一些。听说京城这些日子里有些美食很流行,就想着带您也尝尝,谁知这么大的酒楼居然没有!四儿一时心急了,才没能克制住情绪,真是……真是……” “四儿,我的好四儿,别哭了,爷看着心疼。你的心意,爷都懂,没事的啊,都是这酒楼的错。掌柜的,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那些菜给爷端上来。” 孙掌柜垂下脑袋,眼中滑过气愤,但语气依然是恭恭敬敬的道:“这,不知这位夫人想要的是哪些菜,还请再吩咐一下,我好吩咐厨房。” “麻烦掌柜的费心了,孜然排骨、香辣鸡翅、黑椒鱼段、香蕉飞饼、樱桃蛋糕,这几样都来一份吧。”四儿终于破涕为笑,很是期待地开始点菜。 “夫人,真是对不住了,您点的这几样,本店都没有,小的也没有听说过。您看这样可好,我们给您重新摆一桌酒楼的招牌菜,再送一坛上等的竹叶青酒,今日这账也都免了?”刚刚这四儿点的菜,可都是那京中新开的飘香居里面的特色菜,都是些以前不曾听闻过的菜品,打的旗号也是天下只此一家。既然一心想品尝那些菜,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却偏偏来他们酒楼里闹腾,也不知这个四儿打的是什么算盘。 “怎么会没听过,那飘……那些菜品在京中很有名的,我不管,今日我一定要在这里吃到。掌柜的,你派人去打听买回来,我们多付你钱就是了。”四儿娇蛮地吩咐道。 呵,在自家酒楼中不上自己的菜、反倒把别家的菜给堂堂皇皇地摆在桌上,这京城中哪一家酒楼能干得出这种事?不管这四儿跟那飘香居是什么关系,打的又是什么主意,这样的举动分明就是把他们醉霄楼的颜面给踩到了脚底,还真是如传闻中那般没规没矩。 孙掌柜心中是愈发的恼怒了,面上却是一副更加为难的样子,“夫人,这不合适的。一来,您看着酒楼里宾客云集的忙碌样,也腾不出人手;二来,若是让我家主子知道了,我们敢把外食给带进来,这整个酒楼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可全都逃脱不了责罚了。夫人,一看是识大体的人,必定不会让小的们为难不是?” …… 居然是一桌菜引发的血案,还真是让人始料不及!找管事的在隆科多旁边要了一间包厢的玉佳,总算能近距离围观大戏了,可此刻也被这神转折给郁闷到了。原来那个女的就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四儿啊,那可是妾室圈中的成功典范,本来是隆科多岳父的侍妾,却被隆科多强夺到手,后来三十多年里更是让隆科多对她一直痴迷,在府里横行霸道。最后隆科多被雍正猜忌打击后,连嫡子岳兴阿、堂兄夸岱等等至亲都纷纷主动揭露他的罪行,这个四儿可算是功不可没,隆科多的嫡妻死于非命,据夸岱形容是"致元配若人彘",这寥寥六个字就足够的骇人听闻了。康熙五十八年隆科多的父亲佟国维去世时,迎送皇帝派去处理丧事的内务府官员的不是正妻,却是这个小妾四儿,把母亲赫舍里氏气得是难堪又悲愤的,第二年就饮恨而没了……这位四儿可是真正做到了让男人为她不顾一切、甚至是抛弃至亲的程度,后来还插手了隆科多公事、收受贿赂等,以命妇之仪出入禁门,相当的颐指气使。哪怕玉佳这个现代女人,对四儿的做法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讲究体统规矩的古人呢? 算了,先不想这个四儿的事了,不管她打什么注意,都有孙掌柜在那边应付了。但是,孜然排骨、香辣鸡翅、黑椒鱼段、香蕉飞饼、樱桃蛋糕,这些后世餐馆里的菜居然在大清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看来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的穿越者来了。毕竟现在清穿都成了筛子,也不奇怪,回去后跟阿玛说一声去查一下吧,看看情况。 另一边的包厢里,胤禟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真是不把他九爷放在眼里了,居然敢拿他的醉霄楼来做筏子给飘香居宣扬名声了。见胤禩等人侧目,还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胤禟解释道:“八哥,你们想想,今天他们在这里闹了一通要那几个我酒楼里没有的菜,回头食客们还不去打听,接着再去找来品尝品尝,要是味道确实不错,那做这几样菜的酒楼在京城的名声也能火上一把了。哼,敢把我九爷当冤大头,我让你来个鸡飞蛋打!” 刚刚光顾着往朝廷那边想了,隆科多的父亲是康熙生母孝康章皇后的幼弟佟国维,妹妹又是如今的佟贵妃,处理这件事最好不要伤了佟家的颜面。胤禩、胤礻我、雅尔江阿、保泰四人都没往生意那方面想,如今胤禟这么一提醒,再看看隆科多那边的反应,该不会这堂堂一个朝廷重臣今日这么大的阵仗还真的就是为了给一个酒楼打广告来了吧? 胤禩也想起来一些前世里隆科多和四儿的传闻,道:“隆科多不是那么没成算的人,大概还不知道这酒楼是九弟开的,只是在帮他的爱妾出气,而那小妾多半跟做那几样菜的酒楼有瓜葛了。” “爱妾”,雅尔江阿不屑地哼了一声,“原来那个女人就是被隆科多捧在手心的四儿啊。” 听着雅尔江阿怪异的语气,保泰诧异地问道:“四儿?你怎么连别人家小妾的闺名都这么清楚的,该不会……” 雅尔江阿直接一拳过去,被保泰躲开,气急道:“胡乱猜测什么,隆科多的嫡妻西林觉罗氏,是我额娘的再堂侄女。那次我额娘从娘家回来说起隆科多宠妾灭妻,念叨了不少时日,我听了那么一耳朵。” “宠妾灭妻,啧啧”,胤礻我咋舌道:“真该让皇阿玛也来瞧瞧,看这隆科多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也许日后又是我大清一位让人津津乐道的情种呢!” 雅尔江阿转了转眼珠,突然起身对胤禟道:“九阿哥别怄气了,今日这仇我现在就替你报了。” 雅尔江阿说完,就朝门口走去,胤禩匆忙阻拦道:“你打算干什么,别冲动,皇阿玛对佟家一向优待,事情闹大了于你没好处的。” 熟料,雅尔江阿很无所谓的说:“我觉得小侄女刚刚的话,蛮有道理的。横竖我都是铁帽子王了,干嘛还要左右忌惮的?放心了,我就是出去让隆科多没脸一下,早就看这家伙成日里仗着皇上对母族的优待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不顺眼了,今日刚好碰上了出出气。我行事有分寸的,就是闹到皇上面前也不过就是罚俸、责骂两句的事儿,九阿哥记得回头照顾下我家生意就赚回来了。” “没问题,我安排两个管事的去你家铺子里教导下,保证你下次出海经商的利润至少翻一倍。”胤禟一口应下。 胤礻我接收到胤禟的眼色,侧身拦着他家八哥,让雅尔江阿顺利地去了隆科多的包厢。 保泰拍拍胤禩的肩膀,道:“八阿哥勿忧,雅尔江阿那小子不会吃亏的,我过去替你看着点。”说完,也出去混到了那围观的人群里,让胤禟、胤礻我一阵扼腕,他们咋就晚了一步呢。好在这里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关键是把他家八哥拦住,不能扰了好戏的开场。 胤禩一阵无奈,他一向是谋定而后动、暗中操作、坑了人还让对方感激涕零的,何曾教他们干过这种直接得罪人的事儿,可现在身边九弟、十弟爱惹事了不说,连雅尔江阿和保泰如今也这样不在乎面子的开始胡闹了。都是被玉佳这个始作俑者给挑唆的!(玉佳:怪我喽?╮( ̄▽ ̄)╭) 作者有话要说:  古人讲究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这个时候隆科多也才有了四儿,外界还没传闻,所以除了八爷、玉佳这些知道后世事情的人,或者是雅尔江阿这样有亲属关系的,其他人都是不知道隆科多和四儿之间的各种事情的。 ☆、第六十九章 在孙掌柜的好言相劝与提点下,隆科多也听出来了这家酒楼背后的主子是个不惧自己的权贵,反正气也出了,到此时也就顺坡下驴,将事情轻轻揭过了。四儿虽然心中还有些恼恨孙掌柜的不识抬举,但更深知男人的脾性,再纠缠下去会消磨掉隆科多对她的好感,好在今日也替她开的飘香居扬名了,而且还出了一口恶气。 围观看戏的人们见事情就这样结束,都有些兴味索然,一开始那么大的声势,枉费他们还那么期待,结果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过刚刚那妇人提到的几样菜,待会去打听打听吧,不知是什么新奇玩意,从没听过,还惹出了今日这一场风波。 雅尔江阿随意敲了几下包厢的门,便径自走了进去坐下,“隆大人,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 “是很巧,没想到简亲王也在。”隆科多情绪有几分不爽,他与雅尔江阿素来不亲近,十分看不起这等仗着祖荫就高人一等的纨绔子弟,更何况这雅尔江阿今日还是如此的没有眼色。 雅尔江阿好像完全看不出隆科多的不高兴,自顾自地斟了茶水,还不忘催促孙掌柜:“不是说要上一桌招牌好菜吗,还有上等的竹叶青,掌柜的,别愣着了,赶紧端上来。别看这位隆科多大人刚刚那么凶悍,人家可是一等公佟国维大人府上的公子,又是朝廷大臣,也就是脾气急了点,哪会真占你这小小酒楼的便宜?今日的账可是一文钱都不会少你。” 孙掌柜立马接话道:“哎,小人这就去安排小二们上菜。王爷,您教训的是,刚刚小人办事实在是不妥,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白折辱了大人,是糊涂、是该骂!” 四儿看雅尔江阿和孙掌柜两人一唱一和的,在言语间奚落着隆科多,有几分心急,想开口反驳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这雅尔江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她开口只怕会又添话柄,让隆科多的颜面更加难堪。 “简亲王,刚刚一直都在?”隆科多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当然了,我约了朋友在这里喝酒,刚好瞻仰了一下隆大人的风采。” 这话里明晃晃的嘲弄,隆科多要是听不出来也就不用在朝堂里混了,气得直咬牙,却又觉得跟雅尔江阿计较太掉价了,也未必能说得过这家伙,“简亲王自便,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哦,没事,隆大人去忙就好了,掌柜那边我会记得说一声,把账单送佟府上的。”雅尔江阿随意地朝隆科多挥了挥手算是告别,紧接着却转头吩咐随身小厮道:“爷一个人喝酒太闷了,去把三儿、四儿、五儿叫来。” 正要踏出房门的隆科多和四儿楞了一下后立马反应过来了,四儿直接红了眼眶,隆科多再也忍不住怒气道:“简亲王,不要太过分了。” 雅尔江阿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隆大人这话也太奇怪了,我不过就是叫几个婢女来伺候我喝酒,就是御史来了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妥的。隆大人,别怪我多嘴啊,这秋老虎都过去了,你这火气怎么还这般的大,也就是我这人心眼大不计较,这要是在朝堂上你可是得罪人了,回去还是传个太医看看吧。” 隆科多被气得脸都青了,几乎要冲过来跟雅尔江阿干上一架,却被四儿死命地拦住了,好一通安抚,最后带着人拂袖而去。 看着隆科多愤然离去的背影,雅尔江阿很是嚣张地笑出了声,还别说,这种把看不顺眼的家伙狠狠欺负一顿的感觉真是爽啊!却见刚刚出去的小厮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呃……不甚美丽的女人,脸顿时僵了,“怎么回事?” “爷,是裕亲王安排的,说酒楼里一时也找不着合用的婢女,就让奴才把几个厨娘给带过来了。” 不多时,玉佳就听到不远处包厢里传来一阵骚动: “喂,雅尔江阿,不要太过分了,我可是好心帮你,你想想要是那隆科多和四儿没走,看到那几个厨娘,表情不是更精彩吗?” “呵,理由说挺好,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你那点小心思我会猜不到?” “啪” “咚” “咣当” …… 真是正经不过三秒,^_^|||,刚还想夸雅尔江阿干得好,替九叔出了口恶气呢!唉,不能小瞧古人,看看那四儿那出门时候的表情,叫一个委曲求全、体贴温顺、顾全大局的,隆科多肯定是又心疼又感动的,只以为四儿一颗心全然扑在他身上了。要不是现在的隆科多还有老爹佟国维压着,雅尔江阿又是简亲王,怕事情闹大了进了佟国维的耳里被收拾,四儿那个女人会那么甘心就算了?长得漂亮、懂男人、演技好、还能屈能伸,这个四儿着实不简单,难怪能把隆科多牢牢攥在手心了! …… 翠玉阁中西厢房里,林氏面露担忧地问道:“嫂嫂,姨娘的身子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妹妹别担心,姨娘没事的,只是贝勒府的规矩是一月探视一回,我就编了这个借口让管事的通融来见你一面。”林氏的嫂子吴氏说道。 林氏舒了口气,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事,这么急的?” “妹妹,你能拿个主意吗?飘香居出大事了,那几道只有我们酒楼能做出来的菜,如今京城中好几家有名的酒楼都做了出来,而且食客们还都说味道要更好,才几天生意就萧条了许多。”吴氏急忙地把情况跟林氏说了。 林氏十分惊讶,“怎么可能,明明是后世……我提供的独家秘方,别的酒楼为什么会做出来,而且还是全部?” “这……”,吴氏的眼神有几分飘忽,其实她也不确定这事跟林氏说合适不合适。但上次林氏建议,安排几个食客去别家酒楼指名道姓地点这几个菜的主意,很是不错,让飘香居的生意立即红火了起来。所以这次出事了,她和夫君商量了一下才决定来问问林氏的意见,也许会有好的办法。 林氏一见嫂嫂这神情,就知道事情有内情,心中有几分无奈和苦涩。她一穿越就已经成了这被困在后宅的小妾,而且这八贝勒府里的规矩很严,就算她已经把身边的丫鬟茗香收成了心腹,也做不了什么,别说是指派茗香出府办事了,就算出翠玉阁打探个消息都要小心被那管事嬷嬷给责罚一顿。林氏当然不甘心,她还二十岁不到的花样年纪,难道以后几十年就在这后宅里腐朽败落!所以借着吴氏每月一次的探视,了解些外界的消息、多赚点银子,好为日后的打算做些准备。谁能料到,前几日还好好的生意,怎么就出来这么大的变故? “嫂嫂,这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得跟我说个明白,我才好想办法不是?” 吴氏嗫嚅了半天,才把缘由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原来他们找好的权贵背景——隆科多的爱妾四儿,看到林氏的法子如此的有效果,也来了兴趣,刚好四儿的兄长在醉霄楼里吃过点亏,就使了些手段带着隆科多去闹了一场。谁知,那醉霄楼背后的主子竟然也是大人物,自然不会平白忍下这口气,不但把飘香居几道菜的配方都弄到了手,还散播给了京城里好几个有名的酒楼老板,结果……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明明已经反复嘱咐过了这事要做的小心一些,别被人看出端倪来。雇几个人先在飘香居吃顿饭,再挑别的餐馆生意火爆的时候去点这几个菜,引起人们的主意就可以了,谁让她去闹事了,还挑了个惹不起的。”林氏真是快被气死了。她穿越的是小户人家的庶女,在这掉块招牌都能砸着个贝勒的北京城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就算她是八贝勒的小妾,也是上不了玉牒、又完全不受宠的。好不容易她的亲兄长跟隆科多爱妾四儿的兄弟有几分交情,林氏记得隆科多和四儿可是康熙、雍正两朝都炙手可热的权贵人物,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就让哥哥、嫂嫂去勾搭上了四儿一起做生意。可万万没想到,这生意才开始就被坑了,那个四儿是把智商都用男人身上了吧,醉霄楼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发展成京城有名的酒楼,背后哪能没有贵人关照,是她可以随便去胡闹的! “妹妹”,吴氏慌忙打断林氏的话,看向四周,才反应过来这里只有她们二人、茗香也在外面守着。但还是惊魂未定地劝慰着:“这事儿确实让人恼火,但是妹妹说话也得小心些,那是贵人,哪是我们这种人可以得罪的。你一个人在这贝勒府里,家里又帮不上什么,更要小心哪,要不然姨娘、你哥哥更要担心你了。” 林氏的心情稍微好了点,虽然她只见过几面这具身子的母亲和哥哥,但嫂嫂吴氏每月必来,捎来的各种东西一看就很用心,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关心和挂念。也正因如此,她对这些家人也渐渐有了感情,“嫂嫂,既然飘香居已经得罪了大人物,我们也不要再牵扯其中了,想办法慢慢地抽身吧。投进去的银两也只能是打了水漂了,要小心些别再得罪隆科多和四儿那边了,至于其他人,我们小兵小卒的,他们不会太计较的。” “这,这么严重吗,我们可是几乎把全部积蓄都投进去了,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嫂嫂,看那四儿这次的做法,就知道不是个稳妥、能成大事的人。做生意本来就是要冒风险的,再摊上这样的人,以后的亏吃的更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手上还有些银两,嫂嫂带回去家用。” “这怎么使得,妹妹在贝勒府更是需要银两打点的,家里你不用忧心的,你哥哥和我会照顾好姨娘的。”吴氏慌忙阻拦着林氏,小姑子想了那么好的点子帮他们赚钱,是他们不争气把事情搞砸了,怎么还能再拖累小姑子了! 林氏麻利地把自己攒下来的月银裹好塞进吴氏怀里,强硬地说:“行了,拿好带回去,家里的情况我还能不知道,你要是不收就是怪我帮不上忙了。” “不是,怎么会,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在这里吃穿不愁的,又没需要花钱的地方。姨娘、哥哥那里,你就说是我的意思,不收就是不把我当亲人看了。” …… ☆、第七十章 “味道怎么样,合口味吗?”胤禩略带些紧张地问道。毓秀怀胎已经三个月了,可这孕吐的症状却还是没有缓解,总是没胃口,吐的也多,肚子已经显怀了,人却看着消瘦了几分,让胤禩和玉佳二人十分忧心。 毓秀点点头,“很好吃的,爷再帮我盛一些,我还要。” “好,米饭也添一些,难得你有了胃口,多吃点。” “好少,再多一些嘛,好不容易有了道合心意的小菜。”看胤禩就夹了两筷子,毓秀有些不满了。 “不行”,胤禩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周太医说了,这些腌菜孕妇不能吃太多的。” “哦”,毓秀不情不愿地嘟了嘟嘴,眼神却还是不断飘向桌上的菜碟,孩子气的举动让胤禩觉得十分可爱,又有一些不忍心。心一横,把剩下的腌菜全部倒进自己碗中,一口吃下,胤禩脸上的表情差点崩坏了,还好定力强惹住了,赶紧又扒了几大口米饭把嘴里的腌菜咽下。哪个下人这么不会办事的,知道福晋不能多吃,还上这么一大碟的腌菜,不是纯粹添乱吗! “福晋,你真觉得这腌菜好吃,不会太酸了吗?” “酸,一点点而已,吃到嘴里还有点甘甜呢,爷没吃出来吗?” “……”没有,爷只觉得酸的牙都掉了。 书房里,胤禩目光不善地看着玉佳,“你是故意的吧,还美名说是不打扰我和你额娘的二人世界,其实是早就知道了你额娘的口味,桌上的菜就没一样是正常口味的!” “喂,这话太没良心了,你每日忙着上朝、在外面办事的,我哪天没陪着额娘用餐了?就是那让额娘有了胃口的腌菜,还是我辛苦寻来,又找周太医检查了原料和每一环节的制作,确定了孕妇能吃才在今天端上了饭桌。阿玛,你个坐享其成、直接拿着在额娘面前献殷勤的,怎么能这样指责我!”玉佳十分不满地控诉,就算她是有些小小的作弄心理在,没提醒那腌菜是超级变态酸级别的,但也掩盖不了她的劳苦功高! “原来你这几次出府,不是去吃喝玩乐了,而是去挖掘你合你额娘口味的吃食去了。” “当然了,我虽然不会做好吃的,但可以找会做的人啊,现在京城里有什么好吃的我已经摸了个清楚,周太医检查没问题的就给额娘端饭桌上。我可是做足了功课的,看看”,玉佳把一堆纸拍在胤禩面前,“这是我做的记录,额娘每天青睐哪个菜都有备注的,结论一:额娘喜欢酸和辣,而且要非常非常的酸和辣才行;结论二:额娘现在十分的不待见荤菜,别说是吃了,就是闻到了都会吐。阿玛你能想象吗,我这一个多月里就没在府里的饭桌上见着过肉了,全是草哪!” “所以,你就在我书房里放了一堆牛肉干和卤味,现在还边吃边说。”胤禩忍了好久还是开口了,这画面真是惨不忍睹,皇家格格的形象都被这丫头给毁了。 “……”你关注的重点错了吧,再啃两口手上的鸡爪,玉佳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总之,阿玛你做丈夫太不称职了,额娘十月怀胎的多辛苦,你关心的太少了,难怪人家都说‘养儿防老,养女防忧’的,关键时刻还是我这个贴心小棉袄更牢靠。” 她可是看文无数、观影浩繁的现代女性,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男人这种生物是要□□的。不让他们意识到女人怀孕的辛苦,有几个能做到主动心疼、懂得细心照顾的?更别说这帮古代男人了,成日里用三从四德让女人以他们为尊,一个个的能三妻四妾不说,嫡妻没了也能接二连三地再娶。总之,玉佳决定就从额娘这次怀孕的事开始,对阿玛进行见缝插针的“宠妻教育”,把“专一、责任、事业、风趣”的男人四德全都潜移默化给阿玛,一定要帮额娘培养出大清最完美的好丈夫来。 胤禩突然无端地觉得背脊一阵发凉,看看天气好像是开始降温了。“辛苦你了,近来公事繁忙,又有你帮忙,我确实对你额娘关心的有些少了,今后会注意的。” “阿玛,你能先把称呼改下吗?” “什么?” “对额娘的称呼啊,跟我说话时是‘你额娘’三个字,其他时候就是‘福晋’两个字。额娘又不是没有闺名,叫一个试试呗?” “……这个,不太合规矩的。”胤禩的神情有些恍惚,好像他还真的没叫过自家福晋的闺名,毓秀也只叫他爷的。 玉佳翻个白眼,明明是个老鬼了能别学毛头小子的青涩吗,“又没让你在外面叫,两人世界的时候叫名字啊,整天爷、福晋什么的,不觉得太公事公办了,一点情调都没有。” 胤禩把玉佳做的笔记往前一递,教训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了,看看你写的字,连基本的横平竖直都没做到,明日起每天写三张大字。” 喂,话题也转的太生硬了吧,用我干活的时候就没想过我是小孩吗,而且我才五岁,五岁,写不好字再正常不过了。 “我……” “叩叩叩”书房外,高明敲门禀告,把玉佳未出口的话给打断了,“爷,翠玉阁那边的张嬷嬷来了。 “进来吧。” “奴婢给爷请安。格格吉祥。” “事情都办妥了?” “是,林格格跟她嫂子在屋内讲话,还吩咐了茗香在门口守着。奴婢就安排了翠玉阁里洒扫的小丫头爬到窗户外的树枝上,里面的谈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现在洒扫丫头就在外面候着。” “嗯,传进来吧,待会你二人都去账房那里多领一个月的月银。” “是,谢爷的赏赐。” …… 听完了林氏今日和嫂子的谈话,玉佳陷入了沉思,万万没想到,林氏居然被穿越了。跟阿玛他们回府后,为了不让额娘看到侍妾影响心情,她想了点办法让林氏和安氏一直都不能来请安,结果也就没发现端倪。从今天的对话来看,这个穿越女能这样照顾原身的亲人,做事有想法也果断,是个不错的人,都是老乡,如果观察下去证实了现在的林氏对额娘和阿玛没有恶意的话,她似乎应该照顾下?可林氏的身份却是阿玛的侍妾,实在太敏感了,清穿女又少有不和阿哥发生感情纠葛的,不得不提防,阿玛对额娘的情深意重她相信,但该小心的地方还是不能放松警惕。该怎么办呢,真是头疼,有没有两全的法子呢? ☆、第七十一章 “顺着飘香居这条线查下去,九弟发现隆科多的小妾四儿是幕后老板,但林氏的兄长也牵扯在其中,我便吩咐张嬷嬷多留意。没想到,府中的林氏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人,那几道菜、还有在京城里宣传的手段都是这林氏所为。原以为这林氏是个胆小怯懦的性子,没想到额娘和我都看走了眼……你没事吧?”胤禩本想着把事情跟玉佳说清楚,以后多提防些林氏,却被玉佳那诡异的眼神一直盯着,心里都忍不住要发毛了。 “没事,不,是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个……我说如果,是如果,再来一个穿越女,你怎么看?”玉佳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话就直说吧。” “飘香居那几道菜,如果光是一两道还没什么,毕竟孜然、黑椒这些香料古代就有,但一下子出现那一连串的现代菜,就很反常了。现在林氏性格大变,从懦弱胆小到果断有谋,还积极赚钱,这太像穿越小说的套路了。所以,我怀疑林氏很有可能是被现代人给穿越了。” “现代人吗?那依你看,现在这个林氏的种种作为,是想图谋些什么?”胤禩真正接触过的现代人也就玉佳一个,虽然心计不深、也不太会玩弄计谋,但那肚子里的弯弯道道也不少,胤禩表示作为一个有三百代沟的古人,他完全不懂现代人的脑回路,所以相关问题还是直接问“专家”好了。 熟料“专家”玉佳的反应是,一脸懵逼的表情,穿越小说发展到现在,主角那是什么类型的都有,傻白甜的、白莲花圣母的、淡然无争的、高贵冷艳的、杀手特工的、带空间的……那想干、能干的事儿更是多了去了,就现在这点信息,她能猜着个毛啊? 看来这丫头也是完全没概念,胤禩暗想,“飘香居那边既然林氏等人也决定抽身了,我和九弟会顺手把一些尾巴处理好的,免得今后会因此事节外生枝。府里就吩咐张嬷嬷继续注意翠玉阁那边的动静,有什么消息了都会向你回禀,若有情况你直接处理了就是。” 原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都没瞒过阿玛啊,“呵呵,清穿女和康熙阿哥不得不说的故事太多了,我也是出于未雨绸缪的角度考虑嘛,表生气啊!阿玛你对额娘的情意,那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称得上是惊天地动鬼神,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_→所以说,他是完全不懂、也不想懂玉佳这些现代人的想法,胤禩拿起卤鸡爪塞进玉佳的嘴里,再说下去让不明就里的人听到还以为他和毓秀之间是几经生离死别了,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夸也可以是一件十分尴尬头疼的事。 “事情就交由你处理了,毕竟都是后世人,想法比较接近,让你管制林氏也能安心一些。但是,你额娘如今有孕在身,凡事小心些,别惊扰了。” 还用你说,她肯定会严防死守的,不过,“阿玛,如果接下来发现林氏有些特长的话,要不要收为己用了。毕竟穿越者大多是身怀多项技能,如果是学医的或者理工科类的,就更是人才了。” 胤禩叹了口气,道:“其实,关于你的婚事我一直很忧心。” (0_0) 话题为什么突然跑她身上了?而且她有那么愁嫁吗? “你生活的那个时代,还有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支持女人拥有跟男人一样的权利。在过去二十多年的日子里,你接受跟男子一样的教育,在社会上打拼谋求自己的地位,婚姻、工作、生活方式等等都可以自己选择。但是你如今在大清,那一切都不复存在了,这是一个男人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社会。不仅仅是一夫一妻制没办法拥有,你的生活也该是相夫教子,作为女子,你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你的一些想法,都不能在他人面前露出痕迹来,否则便是不守妇道之人,将无法在这俗世中立足,无论你身边的亲人,丈夫、公婆、族中亲属等人,还是社会上各界人士,上到皇帝太后下至平民百姓,没有一个人是支持你的。”当初在现代看到玉佳及周遭女性的生活方式时,胤禩只觉得震撼,女人竟然被允许那样独立与自由的生活。偶尔几次出府玉佳看着热闹的街市眼中总会闪过怀念的神色,虽然玉佳还没清楚意识到,古代女性与现代女性的社会地位与生活方式的天差地别,但终有一日她必须去面对那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作为皇家格格,玉佳在婚姻上的选择还不如一般贵族小姐,未来的变数太多,胤禩也不敢确保,只能从现在开始让她多认清一些现实。 “……”真是血淋淋的现实啊,大清、不该说是古人的许多观念,玉佳都无法认同,尤其是婚姻中夫妻双方的不平等,她早就想好了,大不了就婚后相敬如冰,但被阿玛今天这么一提,问题好像还要更严重。 “发现像林氏这样的穿越者,我的第一反应是她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极容易惹祸,要不要在第一时间除去,免得留下后患!如果不是关系到你额娘的名声,你也对她有些善意,林氏的结局只有消失一个。其实,你完全不必因为所谓清穿小说中的那些故事而忧虑,便是有穿越者因为新奇的性格或特殊才艺引起了皇子的兴趣,但我的这些兄弟哪个是简单角色,岂会耽于美色?即便有了意外,皇阿玛也不乐意看到他的儿子中出了英雄气短的货色,会亲自出手料理了。”胤禩想想,还是得把话说明白,要不然这丫头想不到那一层去,“我将林氏交由你处理,也是希望你能从她身上看到你们现代人与大清风俗的差异,日后多留意下言行,毕竟你年岁渐长,怪异之处旁人可不会再因为是小孩子而无视了。对了,发明蒸汽机的丹尼斯·巴本,已经派人从法国重金请了回来,如今安排到了十弟那里,与工部一帮工匠正研究蒸汽机在纺织机上的应用。” “真找到了,而且还给带回来了?阿玛,你可得让十叔他们赶紧研究,除了纺织机外,轮船上也能用,还有机床等等的,也许这次的工业革命会在大清先展开呢!”玉佳惊喜地道,已经开始畅想工业革命之后,大清由手工业发展成机器工业,然后汽车、火车出现,钢铁业兴起…… “以目前的情形看,蒸汽机只能先研究在纺织机上的应用了,其他的还得等待时机。因丝绸出口贸易,已有供不应求的征兆,必须赶紧想办法提高产量,避免国内市场的混乱,才不会影响到海禁的开通,所以纺织机的改进是一个重要助力。至于其他方面,要想让更新更好的工具被采用,也是需要契机的,否则推行不当造成社会动乱了,反而会让大清发展科技的阻力更多更大。一个国家的改变,必须从方方面面来着手,政治、经济、科技、文化、民生等等都紧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有几个掌握后世先进技术的穿越者就可以万事大吉的。更何况,只要有经验、有想法、有环境,大清的工匠们照样能研发出新科技,关键是要营造出适宜科技发展的环境。与其想穿越者有什么技能,还不如多想想如何改变如今士农工商的不平等待遇,这才是大清强盛最需要的!” “哦。”玉佳情绪有几分低落,原以为阿玛给自己讲些朝堂上的事,是因为自己作为穿越者有些建议还是有用处的,没想到更是因为要让自己认清现实啊。古人的智慧同样不可小觑,即使知道些历史发展、或者懂些先进技术,但要想让这些有用,就必须真正地融入到这个时代,从大清的真实社会状况考量、以古人能接受的方式去推行,才有可能去改变历史。毕竟历史是由活在当下的人们一步一步地在前人的基础上推动的,一蹴而就,那只是个不切实际的美梦。 ☆、第七十二章 “八弟,如今可是大忙人了,我们兄弟二人也有许久没在一起喝酒了。”直郡王府中,胤禔备下了酒菜独邀了胤禩一人来做客。 “三年多了,自弟弟去朝鲜后,今日是第一次和大哥畅饮谈欢。”胤禩接过胤禔斟好的酒,一饮而尽,心中也是有些感慨,今生他避免了九弟、十弟卷入夺嫡中,可终究还是没能劝服了大哥。 “畅饮谈欢吗?”胤禔闪过一丝怅然的神情,却很快严肃了面容,“八弟是聪明人,大哥也就不卖关子了,直接问了,太子上折称西洋人对我大清是狼子野心,你附议支持。这当中是有什么筹谋?” “大哥既然问出了这话,能说的我都会告诉大哥。我当初在朝鲜曾雇用过一些西洋人做事,从那些商人、水手的言谈中发现西洋许多国家都在四处侵略他国以掠夺财富,而且是不受大洋阻隔的,即使领土不接壤,一旦国力弱小了就会成为他们眼中的美味佳肴。四十二年太子来朝鲜时,我特意将这一情况告之,并一同考察了不少西洋国家的情况,所以这次的折子是太子上的,但我必会全力支持。” 胤禩从小便由惠妃抚养长大,即使这几年里关系淡了许多,毕竟还有情谊在,兄弟二人也都了解对方。所以胤禔很清楚,刚刚胤禩说的都是实话,但情况却是他不曾预料到的,这次的事居然是八弟和太子一起筹办的,莫非“八弟,是打算为太子效力了?” “太子是储君,我是臣弟,只是尽分内之事,更何况西洋国家的事情也只有太子出面才能真正地引起皇阿玛及各位大臣的重视。大哥,你是我们兄弟中军功最卓越的,二十九年和三十五年的噶尔丹之战都曾参加,沙俄挑唆噶尔丹、妄图侵占我大清国土的事,你比其他兄弟更加清楚。大清在防范汉人作乱的同时,也不该忽视洋人的不轨意图。” 大哥是长子,又深得皇父宠爱与重用,生母惠妃出身纳兰世家,是满清大族,宫中四妃之首,但仅仅因为嫡庶之分,从幼年开始就必须对小自己两岁的弟弟俯首称臣,事事排在其后。所以,康熙朝的皇子夺嫡事件中,其实大哥是最不甘心、也最执迷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敢明目张胆地与太子作对的皇子。但也因如此,太子一废时皇父对大哥怨恨最重,宣示大哥为“乱臣贼子”,下令夺爵幽禁,派人严加看守,并对更番监视的官员下严谕:“若有玩忽职守者,以灭九族之灾惩治。”从三十七岁到六十三岁,整整二十六个春秋,大清曾经最威风的战场雄鹰就这样被折断了双翼囚禁在了府第高墙中。 不再执迷于皇位,跳出了夺嫡圈子,积极筹谋着改变大清,胤禩对他们几个兄弟的遭遇更是扼腕,都有经天纬地之才,且各有所长,如果能够消除芥蒂,勠力同心,大清还有何惧?可惜,胤禩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毕竟生在皇家,又怎么能逃得脱皇权的诱惑与兄弟阋墙的悲剧!但,哪怕希望渺茫,胤禩也想尝试一下,引导太子注意到西洋人的野心而后一道让满朝文武关注此事,一是为解决大清未来的忧患,二则是为了转移众兄弟的注意力。胤禩清楚他这些兄弟的性格,都是骄傲有血性的人,只要是攸关大清存亡的大事,可以暂时放下成见,这也是他想出避免康熙四十七年后一连串悲剧的唯一可能。 胤禔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了胤禩所提的沙俄,蒙古准格尔部噶尔丹叛乱耗时十余年才得以平定,大小战役数十场,可以说跟其背后有沙俄的支持和唆使关系甚大。西洋国家毕竟需要远渡重洋才能有来往,但沙俄与大清接壤,除了雅克萨大战外,也时常侵扰大清边境。胤禔夺嫡的最大优势是军功,对战事这些方面的关注要远胜其他兄弟,说起提防这些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比起其他皇子倒是多了几分认同。 “洋人的不轨之心,的确不可不防,但光是太子上折还不足以引起皇阿玛和其他大臣的重视,只会以为太子是另有所图。八弟从不做无的放矢的事,必有下一步的安排,大哥我没说错吧?” “确是如此,其实自朝鲜通商口岸开放、大清旗人出海经商后,西洋国家对大清的内政就没少打探过。据我和九弟探得的消息来看,最近几年英吉利、法兰西常有使者往来沙俄,怕是有勾结在一起图谋我大清的举动。”胤禩这话也算是真假参半了,西洋国家的确有派间谍来大清,但暂时还没有与大清直接撕破脸的打算,是九弟在贸易往来中让洋人吃了不少亏,心中自然十分恼火,而他与雅尔江阿等人又故意布下迷障给了洋人错误的认识,才使得他们决定与沙俄合作来一探虚实。 “看来雅克萨之战根本没让那帮黄毛记住教训,想要卷土重来,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胤禔将沙俄那边的不轨心思记下,却也没忘了今日叫胤禩来的目的,“对太子,八弟也只是在尽臣子的本分,既然如此,何不与大哥一道共谋大事?皇阿玛对太子的心思,八弟不会没看出来?” 胤禩心中不由地苦笑,大哥终究是深陷局中了,“就是看明白了,才更不想去插手,也希望大哥能及早抽身。太子是皇阿玛最宠爱的皇子,尚且如此难做,大哥真的有自信能取而代之?一旦太子有事,皇阿玛难保不会迁怒他人,大哥那时如何应对,可有想好?大哥你有凌云之志,可也要为惠母妃、大嫂和侄子侄女们考虑啊!” 胤禔端酒杯的动作一顿,而后将酒一口饮完,道:“放眼整个大清,除了额娘,也只有八弟你反复在我耳边念叨这些了。有时候,大哥对你的不识抬举也恼恨的很,可是也庆幸能有你这个兄弟。八弟,你知道大哥的,都到这一步了,退不得,更不想退。” “大哥……” “不说了,今天心情还不错,八弟就好好陪大哥喝一顿吧。” 胤禔摆手打断了胤禩的话,又让下人上了一壶酒。 “……好。” 翌日,直郡王府书房中,明珠沉吟半响道:“听八贝勒的话,西洋人确实是不安分了,太子也因此而上折子,倒不是冲我们来的。但也未尝没有通过这次事件在万岁爷和诸位大臣面前表现的心思,而且一旦此事办妥,声望必定大增,储君之位就更稳固了。郡王爷,我们必须早作打算。” 胤禔点头,“太子那边的确是不能放松警惕,但不要影响到对洋人行动的判断和处理,如果沙俄那些蛮夷胆敢挑衅我大清,决不可姑息。” “这……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的行动必然会有所桎梏,甚至可能会帮到太子。”明珠有些不甘心,若按胤禔的意思这次大好的机会就可惜了。 “明相一心为我考虑,我都明了,但一切都重不过大清。更何况,皇阿玛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早就有了裂痕,便是此事成了也未必是对太子有利。”身为大清的皇长子,胤禔数次浴血奋战、守卫大清国土,自然不乐意看到外敌作祟时自己人里有了内讧。他不服太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个养尊处优、未曾体会过八旗将士血战卫国艰辛的皇子,凭什么让他俯首称臣!太子如此,尚且让他看不上眼,明珠用损害大清利益的方式来为他谋划的想法,胤禔的自尊决不接受。 “好吧,我明白了。”共事十余年,明珠自然明白胤禔说了这话,就绝无改口的意思,也只能先在面上答应下来。 ☆、第七十三章 太子的折子一上,百官还在疑虑,小心斟酌着是反对、支持或是中立时,在大清任职传教的洋人却是心急如焚了。先帝时汤若望曾很受器重,病危时议立嗣君,担心皇子年龄太小稳不住朝纲,有过立皇弟的想法,为此征询过汤若望的意见,汤若望以康熙出过天花可终身免疫为理由支持了孝庄太后立皇三子的意见。可在康熙三年,却被杨光先诬告,鳌拜等辅政大臣将汤若望等钦天监官员定罪下狱,两年后汤若望含冤死于狱中,直到康熙亲政后才得以平反昭雪。南怀仁来华时是汤若望的助手,也因此事被牵连入狱,每次陪汤若望出庭、代他申辩,甚至放弃出狱的机会来办理汤若望的后事。后来康熙为汤若望平反时,用其精湛的天文历算知识证实了汤若望《时宪令》的正确,才得到康熙的器重,掌管了钦天监,后又为大清制作轻巧木炮、红衣铜炮、武成永固大将军炮、神功将军炮等各类火炮近600门,任兵部侍郎,二十七年去世时,得康熙赐谥号“勤敏”。 简言之,在大清的传教士是荣是辱,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九皇子胤禟十岁时因耳部患痈感染而高烧昏迷,一度危笃,精通外科的意大利传教士卢依道奉诏入宫全力救治,才让胤禟痊愈。可三十二年康熙得疟疾时,卢依道医治无效便被大清遣返回国。而法国传教士白晋、张诚因进献金鸡纳霜有功,被康熙留京任职。 现在太子又开始对他们洋人有了意见,这可如何是好?便是此时朝中皇帝和其他大臣还没做出决定,可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太子可是下一任皇帝,即使这次他们能幸免于难,可等太子继位了,也是在劫难逃。主啊,您的福音为何在这片东方土地上这么难传播,是对您忠诚的信徒的考验吗? 京中得到消息的传教士,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白晋宅子里开始商讨对策。 “白晋神父、张诚神父,您二位得大清皇帝的看重,能出入宫中,可知道这次太子为什么要对我们抱有这样大的敌意?”十几个传教士坐在客厅中,想从白晋、张诚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 “太子是听说了殖民地的事,对我们的国家有了意见,认为既然能出海侵占印度等国家,也就会进攻大清。”白晋解释道。 在座的神父都不由地沉默了,片刻后才有一个比较年长的汉名叫杨铭的英吉利国籍的神父开口道:“我们不辞舟楫之劳,远渡重洋来到大清,是为了传播上帝的福音。白晋神父、张诚神父,您二位担任着宫中侍讲的职位,应当在大清皇帝和太子面前为我们辩白。” 白晋沉默不语,张诚苦笑道:“1689年,大清和沙俄签订了《尼布楚议界条约》,那次我和徐日升神父担任了谈判的翻译人员。现在太子在朝中说,因我等之故,大清才丧失了从额尔古纳河到贝加尔湖的领土,让其子民失养于祖国,受虐于异族,臆其悲哀之情,盖有甚于《邶风》之七子。恐怕让各位失望了,现在的我,用大清百姓的话说,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这……这可怎么办好呢?”听了张诚的话,大家都有些慌了,没想到受大清皇帝宠幸的张诚都被拿来开刀了,看来太子这次是不准备放过他们了。 一阵窃窃私语响起,传教士之间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可谁也拿不出个章程来,最后白晋说道:“此事我们还是选出一位特使来,将情况禀告给罗马那里,好让教皇大人知晓。至于大清皇帝和太子这里,只能再想想办法了。还有,如果情况越来越严重,各位神父……自己定夺吧。” 闻言,其他神父先是一震,然后纷纷开始沉思,杨铭神父面色有些晦暗,不悦地道:“白晋神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晋面色不改,“这话什么意思,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以前是大清的皇帝和贵族们都没有意识到,现在他们已经发现了,那杨铭神父和你的同事们做过的事、或者是想做的事,就不可能再那么容易了。主教给我们的是爱与仁慈,不是……算了,我只是提醒一声,做决定的是杨铭神父你们自己。” 杨铭神父的面色更加难看了,看向白晋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善,“我也提醒白晋神父,还有在座各位一声,别因为大清给你们一些小恩小惠,就忘了自己的母国。”说完,也不等其他人有反应,就起身离开了。 杨铭神父走后,气氛变得尴尬起来,片刻后也有几位神父打着哈哈离去了,而留下的几位或是为难、或是迟疑,你看我,我看你,却都不说话,最后也是心思沉重地走了。最后剩下的张诚,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白晋拍拍他的肩膀聊作宽慰。 …… 咸福宫里被胤禩带来给良妃请安的玉佳,还没来得及坐稳,婉莹就来了,规规矩矩地给良妃请过安后,就心急火燎地要求带走玉佳,良妃才笑着点头,就拽着玉佳快步跑到御花园里。 “婉、婉莹……呼……你慢点”,玉佳喘着粗气说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去见皇玛法。”婉莹头也不回地讲道,却感觉手上一重,扑通一声响起,后面的玉佳没承受地住惊吓,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了。 “没事吧?”婉莹这才停下,关心地问道。 跟在后面的宫人赶紧上去,扶起玉佳,检查小格格有没有受伤。玉佳不在意地摆摆手,摔一跤而已,能出什么事? “你回府后都干什么了,跑几步都能摔一跤,也太不争气了。” 小祖宗,要不是你一个劲儿拽着我跑,还语出惊人的,她能摔倒吗!“我们为什么要去见皇玛法?” “你怎么就不长点心呢!不说大伯和几个叔叔家的堂姐妹,就是我那几个庶姐妹,哪一个不是想着法子多跟皇玛法见面、讨欢心的,就你一天到晚的没心没肺就顾着在宫外玩。”婉莹拉过玉佳面色严肃地教训着,最后还不忘叮嘱:“好像阿玛和八叔最近办事让皇玛法意见蛮大的,你待会见面了记得机灵点,别招了皇玛法的忌讳。总之,你是我罩着的人,在皇玛法跟前的面子不能输给其他姐妹,记住没!” “……”她不往康熙跟前凑,是因为她相当地不待见康熙,好不?小祖宗你傲娇就傲娇吧,干嘛把她也捎上了。甜言蜜语地哄康熙开心,做梦,她才不干呢,找着机会就给康熙添堵,那才是她的目标呢!不过婉莹这个小祖宗还是得安抚好的,要不然非折腾得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放心吧,待会见了皇玛法,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第七十四章 慈宁宫里,太后、康熙和婉莹上演着母慈子孝、祖孙和乐的场景,玉佳看似乖巧安静地坐在一边,实际上思绪早就飘远了。太后以康熙的喜好为标准行事,而康熙则将他的喜欢跟朝政、规矩联系在一起,比如皇子中他最宠的是太子,皇孙里最待见的是弘皙和婉莹,其他儿子完全是按才干和母家势力来区别对待,而皇孙里除了太子的儿女他关心下,其他的孙子孙女他记住名字的都没几个。玉佳很清楚,像她这种无关痛痒的孙女,哪怕把康熙哄得再开心,也不会影响到康熙对阿玛的态度以及日后的婚嫁问题,所以她才没什么兴致上去凑趣儿,再说了她一个成年人装小孩说童言童语的也是很耗脑力的。 “皇玛法,玉佳给我讲跟八叔出去玩的事,可有趣了,您有空了也带我们出宫好不好嘛?”婉莹抱着康熙的胳膊撒娇道,还不忘回头瞪玉佳一眼,平时那么机灵的,怎么今天这么笨,除了请安就没说过几句话,还得她来创造机会。 一直做壁花的玉佳颤了下身子,得,小祖宗生气了,不能再沉默了。 “是哪,皇玛法外面有许多好吃、好玩的,您带着婉莹一起去玩,一定会很开心的。” “哦,是吗,那你都去了哪些地方,发现什么好玩的了?” “有去九叔家的酒楼,那里有唱戏跳舞的,还有人来闹事,可热闹了;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有许多卖小吃的店铺,张记的酱牛肉最好吃了,有嚼头又不油腻,李记的酥糖又脆又甜,王记的卤味最香了,辣味过后特别的爽口……”玉佳林林总总地把她发现的京城小吃美食都讲了一遍,最后还不忘煞有其事地嘱咐道:“这些都好好吃的,皇玛法你一定要去尝尝,不过要早些去,每次都是一堆人排队等着买,有好几次翠儿去晚了都没买到呢!” “好啊,你在外边吃了那么多好吃的,都没给我带过一次。”康熙和太后都还没什么反应,婉莹却是不开心了,气得把小嘴都撅得老高。 玉佳作无奈状地摊了摊双手,道:“我不是有给你带琉璃厂的玩具了吗,吃食不是我不想给你,是阿玛说往宫里带东西要被检查好几遍,你想想等到你手上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了,你还想吃啊?” 婉莹想了想,释然了,却不忘叮嘱玉佳道:“好吧,这次就先原谅你了,等我出宫了,一定要带我把那些东西都去尝一遍。” “没问题,全程陪同,包君满意。”玉佳拍着胸脯保证道。 太后看着小孩子们的交流很是有趣,康熙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怎么你九叔的酒楼里还有人敢来闹事,你阿玛他们都没反应?” 玉佳用手抵住下巴,做思考状,边回忆边说:“好像是个姓龙的大官,阿玛他们不想多惹麻烦,就让孙掌柜去处理了,不过后来雅尔江阿叔叔有过去打招呼的,但那位龙大人脾气很大的样子。皇玛法,原来阿玛他们除了尊敬您外,还要畏惧其他人哪!” “傻孩子,你阿玛他们是皇子,哪里用得着畏惧什么人,是不屑跟闲人计较罢了。”太后好笑地给玉佳解释道。 玉佳一脸受教的样子,虽然康熙面色没什么变化,但回头想起了这事,一定会派人去查的,她也不用多说什么的。管你隆科多现在有没有跟雍正勾搭上了,总之历史上是跟雍正一条战线没跑的,还是个大渣男,她就看不顺眼,才不会放过在康熙面前上隆科多眼药的机会。 隆科多闹事的事,婉莹没见过,但想想应该很有趣的,正是小孩子爱玩闹的年纪,越想越按捺不住好奇心了,拉过玉佳,“你待会先别忙着出宫,我去求阿玛、额娘让我去八叔府上住两天,我们一起去逛京城。” “今天?不行的,过些天吧,这几天府外面老有洋人想要见阿玛,乱哄哄的,现在额娘都不让我出府了。”玉佳耐心地给婉莹解释道。 “洋人,是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人吗,他们找八叔什么事?”婉莹好奇地问道。 “我哪知道,阿玛根本不见他们,肯定是那些洋人做了坏事的。”这些天光忙着学管家和操心林氏的事了,都没多问阿玛最近在朝堂上又干了什么,让这些传教士慌乱成这样。 “那我只能过些天再去了,好可惜,这些洋人真是不干好事,难怪我阿玛也不喜欢他们。”婉莹十分可惜的样子。 是因为保成的折子,这些洋人不仅想找老八给他们说项,老大、老三等好几个儿子那边也都去了,老四笃信佛教一直不待见这些传教士,倒是没有洋人去拜访。康熙心下思虑着,或许他可以通过这次的事再看看保成的心思,还有其他儿子的。 四贝勒府中,乌拉那拉氏一脸憔悴的样子,吩咐心腹嬷嬷送周太医和高竹出了院落,帮弘晖掖了掖被角,才静静地退出了内室。 乌拉那拉氏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奶娘祁嬷嬷赶紧扶住了,让乌拉那拉氏坐在椅子上休息。 “奶娘,我没事的,就是累的,你和雪鹃一定要守在晖儿身边,不能有一点闪失。” “是,福晋您放心吧,奴婢和雪鹃一定会时时待在大阿哥身边的。只是福晋您也得注意身子啊,这些天又是照顾大阿哥,又是操持府里的事。等大阿哥好了,您再有个不好,也是不行的。”祁嬷嬷一边劝着乌拉那拉氏,一边吩咐下人赶紧将熬好的参茶端上来。 乌拉那拉氏喝了好几口参茶,才感觉精神缓了过来,让周围的人退下,对祁嬷嬷说道:“奶娘,我以前真是大意了,以为爷是重规矩的人,我又是嫡福晋,这后院中便没有人能越过我和晖儿去,谁知竟然还有人敢对我的晖儿下狠手。若不是有了牛痘,若不是那次探望八弟妹听说了西洋人的医术也有些独到之处,我的晖儿这次恐怕就……” 说到此处,乌拉那拉氏只觉一股郁气涌上胸口,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惊得祁嬷嬷赶紧上前安抚。 半月前,弘晖突然高烧不退,各种病状都很像是被传染了天花,可弘晖等皇孙早就在康熙的安排下种过了牛痘,怎么可能会得天花!乌拉那拉氏当时就觉得不妙,请了太医院好几位御医来都不能确诊,也不敢轻易用药。作为皇子福晋,乌拉那拉氏知道牛痘的出现根本不是神仙托梦康熙,而是林太医、高竹等几位太医的功劳,又想起了八弟妹的话,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派人去请了林太医和在八弟府中效力的高竹来。林太医、高竹两人都是在人情世故上不甚通达的人,看四福晋一副慈母忧心的样子,便大胆说了两人的推测,弘晖阿哥很有可能是中毒了,但这种毒他们也没见过,所以也不敢随意用药。但弘晖阿哥能撑了好几日,说明并不是剧毒,西方有一种催吐的法子,或可一试,然而怕其他食物和□□相冲,最好除了清水几日里都不要进食任何东西。只是这样一来,弘晖阿哥的身子不一定能撑得住了。乌拉那拉氏思虑良久,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最后还是一咬牙同意了这样的治疗方法,晖儿是她唯一的孩子,不能出事的。 接下来几日里,乌拉那拉氏将府里事务交由侧福晋李氏处理,若有大事再来咨询,而自己则守在了弘晖身边寸步不离。看着高竹把一碗又一碗的皂水灌到晖儿的肚子里,逼着晖儿不停地呕吐,乌拉那拉氏真是心如刀割。最初两天晖儿还偶尔有些神智,会贴心地安慰乌拉那拉氏,可后来实在抵不住身子的虚弱昏迷了,乌拉那拉氏拉着弘晖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就这样熬了三日,林太医号脉后才敢给弘晖阿哥喂一点点粥水,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可是又是中毒又是如此刺激的疗法,弘晖的身子到底被损耗了,小心调养了十余日林太医才松了口气,可日后也是比不得其他孩子健壮了。 “敢对晖儿下手,我绝不会放过她。”乌拉那拉氏语气凌厉地说着,抓着桌角的手上青筋暴露。 “福晋,您看下手的人会不会是侧福晋?”祁嬷嬷猜测道,毕竟府中李氏的地位仅次于福晋,而且还有弘昀和弘时两个儿子。 乌拉那拉氏摇摇头,道:“不是她,李氏能得爷多年宠爱,手段没那么简单,若我的晖儿有事,人们最先怀疑的下毒人便是她,我放不过她,以爷多疑的性子也少不得让她没好果子吃。这正是那下毒者的诡计,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乌拉那拉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吩咐祁嬷嬷:“奶娘,你去李氏那里说一声,弘晖身子还未大安,我精神不济,府里的事还是交给她操办。也让她想想早逝的儿子弘盼,记得那个未满三岁的孩子当时的病状可是和晖儿很像的。我倒要看看事情没按预料的来,那下毒的人要如何应对!”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康熙四十三年,老四的长子弘晖八岁早夭,因为作者不太待见乾隆,所以决定让弘晖的命运改变。 ☆、第七十五章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了,于普通百姓而言,只是又渡过了一个与以往大同小异的辞旧迎新的春节而已,但对朝廷中人来说,这个春节则过得有些心情微妙。本来八贝勒胤禩十月份从朝鲜返回京城,也就意味着朝鲜一小国已被大清掌控,不会再翻出什么大风浪了,但太子一封折子却惊起了一池风浪,皇子们最近是吃了什么药,一个个地都对外国如此的关注。虽然因为春节临近等种种原因,对西洋国家的态度一直悬疑未决,被康熙搁置后议了,而且西洋国家会如何跟他们也关系不大,但有太子和八贝勒在,朝中人士也不敢忽视,两位皇子此举动背后的深意他们一直没有参透。 四十四年二月初九日康熙第五次南巡启程,这事年前已经定好,哪怕正月十日理藩院收到了俄罗斯尼布楚长官的致函,称大清喀尔喀蒙古二十人沿俄罗斯汗属地河源而上至额尔古纳附近敖嫩河一带、杀人并盗其马匹衣物等,朝野上下也未曾重视。在康熙的吩咐下,胤禩组织理藩院官员在二月初三日回函给俄国议政大臣,据详细查问,我国百姓并未进入敖嫩山中,亦未杀死三名俄罗斯人,而于我喀尔喀原来游牧的乌尔匝河地方打牲、伐木、捕雕;却有俄罗斯属下打鹿人二百余名进入我等住处,杀死纳普图基等四人,有沙拉阿玛金等十五人逃出,此事情节极其恶劣,俄方必须给大清一个说法。结果二月十九日,康熙南巡队伍才刚到达济南府,就收到京中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俄罗斯擅自撕毁《尼布楚条约》起兵攻打大清,猝不及防之下定边左副将军战死、乌里雅苏台地区已有近一半领土失守。 济南府府衙内,随行的胤礽和胤祥两位皇子以及众位大臣,一时间都低头沉默,不敢轻易打扰盛怒中的康熙。康熙翻阅着京城送来的奏折,里面详尽地述说了这次战事的情况,俄罗斯是蓄谋已久,早就将大清边境驻军的情况打探清楚,一开始就是大炮加□□的猛烈进攻,另有本该来支援的附近蒙古军队并没有及时赶到,致使将士们寡不敌众、节节败退,最终兵败接连失城。而且俄罗斯侵略军队不减攻势,积极向境内进军,已威逼乌里雅苏台城,据斥候探得消息,俄罗斯还派了人前往各蒙古王公处“共谋大事”…… “嘭”,康熙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马齐,传令下去,收拾行装、火速回京;佟国维,朕命你为钦差使臣,立即前往乌里雅苏台城,调度周边蒙古军队,若有延误战机者,按军法严惩不贷。” “微臣领命。” 之后康熙又颁发了好几道命令,兵部选派兵将前往乌里雅苏台回击俄军,户部筹备粮草事宜,礼部发檄文声讨俄罗斯的恶行……最后大厅中只剩下康熙和胤礽、胤祥父子三人。 看着怒气未消的康熙,胤祥突然跪地请命:“儿臣愿随军出征,驱逐沙俄敌军,扬我大清国威,望皇阿玛准许。” 胤礽看了一眼胤祥,并未表态,康熙的面色稍缓,有些欣慰地道:“十三好样的,有担当,但前线战况不明,你也没有作战经验,待回京后再做商议吧。” “皇阿玛,儿臣并不惧战场凶险,再说了,沙俄不过是一群莽夫,包藏祸心打了我大清一个措手不及,我八旗子弟骁勇善战,稍后必能捷报频传。” 胤祥的话,让康熙的心情好转,胤礽却突然面色踌躇地向康熙拱手拜首,说:“皇阿玛,儿臣有些话,还望皇阿玛一听。” “保成,何事这般慎重,有话直说无妨。” “自雅克萨之战后,俄罗斯虽时有挑衅我大清的举动,但都是暗地进行,从不曾如此大张旗鼓地发起战事。西洋人亦对我大清心怀不轨,儿臣曾建议九弟在经商同时多加留意,英吉利、法兰西等国家近年来与俄罗斯有使者来往甚密,儿臣怀疑此次我大清边境战火突起与之有关,不可不防!再者,俄罗斯一看就是早有图谋,以其有备攻我无备,我大清已经处于下风,所以儿臣私以为这次国战不仅绝不可掉以轻心,更要谨慎提防来自暗地里的威胁。” 得到康熙的首肯后,胤礽将自己的意见说出,语气铿锵有力、态度坚定、立场鲜明,这次作战大清需注意一点,西洋国家恐怕也会趁此机会有所异动。闻言,康熙沉思,胤礽如此重视西洋国家的威胁,看来不是想要借此在朝中造势或成事了,难道西洋国家真的会对大清做些什么?便是如此,他作为皇帝都不曾发现的问题,保成身为太子却这般清楚且言之凿凿,是朝中有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是保成他…… “弟弟倒是觉得太子太过风声鹤唳了,西洋国家纵使有图谋不轨,但又做得了什么,英吉利等国可是和我们大清隔着万里海洋呢!更何况,我大清国富兵强,即使沙俄这些外敌入侵,狠狠地打退了,使其不敢再犯便是。”这些年太子和胤禛关系渐淡,胤禛又不喜洋人,因此论起对西洋国家的了解,胤禛、胤祥、胤祯三兄弟甚至还不如与太子敌对的大阿哥知道的多。所以胤祥对西洋国家的态度是很不以为然,也十分不理解太子和胤禩为何要如此提防了。 “眼下,俄罗斯入侵我大清一事,最为紧要,先回京处理此事,至于其他稍后再做打算。”康熙并不想在此时还抓着英吉利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放,眼下他最想做的是狠狠教训沙俄这帮背信弃义、踩了他颜面的小人。 “儿臣遵旨。” 康熙的圣驾回銮,济南官员率领百姓恭送,乌压压的人群中跪着的几个精壮汉子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待车队远去后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城东一座不起眼的民宅中,对首座上的人点了点头。 “于总舵主,鞑子皇帝果然回京城了,难道那洋人说的是真的,北边果真有了大战事?”白莲教堂主吴泰来的心情有些起伏。 “多半是如此,那洋人既然提议与我们合作,自然要表现出些诚意,现在鞑子皇帝半路放弃南下,可见事态严重。”红花会总舵主于万亭分析道。 红花会的几位当家还在思索中,白莲教的罗副堂主却有些急不可耐了,“既然如此,各位还在犹豫什么,这可是赶走鞑子、恢复我汉人河山的大好机会啊。” “罗副堂主,稍安勿躁,此事不可心急。先不提那北方战事的具体情况我们还未探得详细消息,单是那洋人特意找上我们的用意也不可不深思。我们与满清鞑子有不共戴天之仇,这点洋人也十分清楚,专程跑来告知我们鞑子那边出了乱子,肯定是猜到了我们会趁此机会动手,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红花会三当家徐灏分析道,听得旁人频频点头,莫名的好意总是让人心生警惕。 不过这位罗副堂主显然是个急性子,而且白莲教不是红花会那样的江湖门派,乃是有组织的教门,在下层百姓中游走,虽容易发展势力,但也容易被清廷抓住踪迹,近几年更是频繁遭到清廷的血腥镇压,心头早就窝着一口恶气了。一看到有机会给鞑子找麻烦,又怎么甘心放过呢,“老罗我是个粗人,搞不懂你们那一条又一条的大道理,就要你们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于万亭目光对上白莲教堂主吴泰来,“反清复明的大业,我等时刻不敢忘记,因此更容不得大意行事。若这次果真是个好机会,那边境战事肯定不会短时间内平息的,红花会会派人前去探得具体消息,周详计划后起事的。吴堂主的决定呢?” “于总舵主见谅了,老罗的性子就是这样,如有得罪还请包涵。不过,满洲鞑子侵占了我汉人山河已经够久了,白莲教不会错失任何一个机会。我们当然也会关注北方战事的详细情况,但这不妨碍现在就做些反抗鞑子皇帝的事。” 于万亭思索良多,还是觉得洋人不可信任,并不赞成立即行动,最后约定与白莲教的下一次联络口号后,与吴泰来等白莲教人分别行动了。 ☆、第七十六章 “郭格格,福晋传话来,让您过去。” “有劳嬷嬷了,可今日并不是请安的日子,嬷嬷可知晓福晋是有什么事吗?”郭氏和颜悦色地问着传话的嬷嬷,顺手将一个不起眼的荷包悄悄塞到嬷嬷手中。 老嬷嬷在袖中捏了捏荷包,满意地眯了眯眼睛,笑答道:“格格客气了,奴婢就是来传个话的,今日福晋不仅是叫来您,侧福晋、宋格格、武格格几位主子也都要过去的,大约是府里有什么事要安排一下吧。” “这样啊,多谢嬷嬷了,我这就收拾收拾过去。”郭氏虽然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但眼脸微垂,心中稍微放松了些。 当郭氏踏进屋里时,乌拉那拉氏端茶的手微微动了下,侧福晋李氏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奴婢给福晋请安。”郭氏屈膝行礼,但乌拉那拉氏却没有发话叫起,似乎没有注意到郭氏一般转头与李氏说起了府里这个月膳食的安排,郭氏只得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此刻宋格格和武格格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却不敢表现出什么,也装作看不见郭氏一般,对福晋和侧福晋的话凑趣着。 郭氏心下大惊,福晋这是什么意思,是发现了什么吗,不可能的啊!努力维持着面上镇定的神色,额头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随着时间的流逝,身子也越发的僵硬。“哐啷”,乌拉那拉氏突然把手上的茶盏狠狠地砸到了郭氏前面,吓得郭氏一下就瘫倒在地,惊恐的目光望向乌拉那拉氏,不知所措。 “带上来。”乌拉那拉氏厉声道,马上就有两个身形彪悍的嬷嬷从屋外走了进来,手上压着一个丫鬟扔到了郭氏身旁。这丫鬟被用粗布堵住了嘴,手也是被捆绑着,呜咽不止,十分狼狈的样子。 郭氏脑中一片混乱,猜测着各种可能,却听见侧福晋李氏一声冷哼,道:“妹妹,都到这地步了,自己交代吧。” 郭氏越发的慌乱了,拼命地摇头,“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是,是瑞珠污蔑我的,福晋,我是冤枉的,是冤枉的。” “冤枉?这倒有趣了,怎么这丫鬟谁都不找,就独独赖上了妹妹你呢!”李氏秀眉一挑,悠悠地说道。 “一定是有人在嫁祸我,福晋您好好想想,害了大阿哥,我能有什么好处,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害大阿哥的另有其人啊。”刺啦一声,李氏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甚至还碰翻了桌上的茶水,旁边的丫鬟赶紧收拾着,可李氏却似乎无所察觉,两眼盯着郭氏,神色莫名。郭氏见这情状,还以为是府里这些时日的流言也让李氏慌了神,便态度愈加坚定地对乌拉那拉氏磕了一个响头并说着:“福晋,奴婢是清白的,害大阿哥的一定另有其人,您要还奴婢一个公道啊。” 坐在上首的乌拉那拉氏俯视着郭氏,胸中怒火越来越旺盛了,狠狠地握紧拳头,手心流的血把帕子都给浸红了。祁嬷嬷带着了林太医和高竹走了进来,看到乌拉那拉氏流血的手惊呼一声,赶紧上前进行包扎,乌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问:“怎么样了?” “一切正如福晋所料。”说完,祁嬷嬷还回头恶狠狠地看着郭氏。 乌拉那拉氏吩咐那两个嬷嬷把瑞珠嘴里的粗布拿开,只见那瑞珠连磕几个响头,泪眼模糊地哭诉道:“福晋,奴婢知错了,不该在服侍大阿哥的时候打瞌睡,可大阿哥中毒的事跟奴婢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啊,给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害人的事啊。” 这一会儿的功夫,李氏也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语气相当冷冽地质问着郭氏:“谁都没说这丫头是犯了什么罪,可郭氏你不但脱口就叫出了这丫头的名字,还一个劲儿地喊冤说没给大阿哥下毒,做贼心虚,不打自招,说的就是你,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我,我,不是,我只是……”郭氏此刻是彻底乱了心神,想要继续狡辩又一时间找不到说辞。 乌拉那拉氏想到现在还在喝药调理身子的弘晖,真是恨不得亲手把郭氏给大卸八块了,“祁嬷嬷!” “是”,祁嬷嬷低身领命,把一个香囊扔到了郭氏面前,“这里面装着的看起来是一些香料,但是林太医和高大夫刚刚仔细辨认过了,里面的几味草药配在一起正是大阿哥那日所中的毒。郭氏,你屋里的丫鬟都被看管起来审问了,她们可都说了这个香囊你平日里十分的宝贵,从不让人碰的,你还想怎么狡辩?” 郭氏怔怔地捡起香囊,突然想到什么,情绪激动地叫道:“我要见爷,让我见爷,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爷好,为了大家好的。” 李氏再也忍不住怒气了,走过去,一巴掌扇到郭氏的脸上,“我的盼儿也是你下毒害死的,是不是?我跟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你要下手害我的儿子,他当时还没到三岁啊,……” 一直围观了全过程的宋格格和武格格,已经完全被眼前这样的发展给震惊了,如果说福晋和侧福晋斗法害了彼此的孩子,她们还能相信,可这郭氏为什么要下毒害府里的阿哥。她又没有孩子,爷对她也一般,而且福晋贤惠都不曾苛待过她们这些侍妾,便是侧福晋霸道狂妄一些可也没到要动手残害一个无辜孩子性命的地步啊! 在屋子里的局面一片混乱时,胤禛走了出来。郭氏的脸已经被李氏给扇了好几巴掌,彻底肿了起来,再也不见原本清秀可人的模样。看到胤禛,郭氏情绪十分激动,一个用力把没有防备的李氏给撞到在一旁,飞扑倒胤禛脚下,拽着胤禛的衣襟哭道:“爷,奴婢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为了您啊,奴婢也不想害两个小阿哥的性命的,可奴婢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您才能成就大事啊。” 胤禛一脚踹开郭氏,十分恼火这个害了他的孩子还诋毁他的疯女人。“苏培盛,带下去审问。” “是。” 胤禛走了,郭氏也被带了下去,可留在屋里的人心情却都不轻松。宋格格和武格格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事牵连到她们身上,侧福晋李氏满脑子都是她的弘盼,当初病重时她是何等的心痛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盼儿就那么走了。环视了下屋里众人的表情,乌拉那拉氏一脸悲戚地让李氏等人退下。 “福晋,奴婢知道您恨毒了郭氏,但让爷看到今日这一幕,还亲自审问郭氏,恐怕后院许多事都会被爷知晓。那时,郭氏的下场自然很惨,但爷也会对后院的女人心有芥蒂,您也不例外啊。”祁嬷嬷有些忧心地劝道,福晋做事一向周到,这次却因为弘晖阿哥失了分寸,一定要赶紧挽救了。 “奶娘,我是故意的,我必须让爷知道后院女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晖儿的身子,太医怎么说,你也都知道。晖儿是爷的嫡长子,本应是被爷重视、挑起贝勒府的大任,可如今……以后那些有了儿子的会没有想法?今天有了这一出,后院女人的手段在爷面前被揭露了,以后那些女人也不敢轻易对我的晖儿出手了。” 乌拉那拉氏低着头对祁嬷嬷简单解释了下,后院这些女人她有的是手段收拾,关键是胤禛的态度和想法。她在豆蔻年华嫁给胤禛,也曾有过天真的时候,可十年过去了,乌拉那拉氏也了解了这个枕边人。胤禛的心中有着大计,弘晖作为嫡长子,自然是得他看重,也就意味着要更加优秀才能让他满意。可如今晖儿的身子已经这般,胤禛现在是心疼儿子,可以后被其他皇子利用这点来贬低时,还能不介意吗!所以乌拉那拉氏没有急着收拾郭氏,而是等待时机,现在大清战火突起让康熙都被迫放弃南巡,胤禛也想着能在这次大事中谋划些什么,这个时候爆出郭氏所做的事,本就心烦的胤禛会十分的恼怒和不耐烦,交给手底下的人严查、严惩,乌拉那拉氏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他们一定会让胤禛知道许多后宅里见不得光的事。万一日后胤禛对弘晖有了不满意的地方,最记恨的也是郭氏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也会对她这个没有护住孩子的母亲有怨言,却会少些对弘晖的计较。 ☆、第七十七章 大丫鬟铭烟送了苏培盛出去,祁嬷嬷有些忧虑地问道:“福晋,爷这样安排,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郭氏的事本来就是后院的事,我这个福晋来处理再正常不过了,那日不过是赶巧爷心情不好才插手了,皇阿玛回来了,朝中为了打仗的事好一番计较,爷自然没空管郭氏这个小人物了,郭氏都被问出了什么,爷连听的兴趣都没有。” “可那郭氏吐出来的事情,还有那高僧的预言,真的没关系吗?”祁嬷嬷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四贝勒是信奉佛教的,万一这以后知道了。 在胤禛手下人的严刑逼问下,郭氏把一切缘由都交代清楚了:她在进府的前一年去上香时,遇到一位云游四海的高僧,说她是大富大贵之人,日后会嫁得皇子,虽然不受宠爱,但最后必定能母凭子贵、荣耀至极。但那位皇子与他前几个儿子的命格相克,唯有郭氏所生的儿子能助皇子得偿所愿,高僧还赠给郭氏一个福包,里面的草药后来被郭氏装到了香囊里,也就是害了弘晖和弘盼的那个。一年后郭氏果然通过小选成了四皇子胤禛的格格,入府后高僧跟她说过的一些事情相继应验,后来弘盼的事发生后郭氏更是彻底信了。那时还不是侧福晋的李氏因为有了弘盼而趾高气昂,纵容弘盼胡闹,见郭氏的香囊颜色艳丽便夺了过去,还把里面的草药倒在手里玩了好一会,结果几日过后就得了所谓的“天花”过世。郭氏当时心里很是惶恐和愧疚,但日子一长,府内一切风平浪静的,郭氏却开始觉得这些都是天命不可违,只有弘盼阿哥早夭了爷才不会被克,日后也才能成就大事。去年郭氏发现大阿哥弘晖练习射箭时,伺候茶水的瑞珠有时会觉得无聊打个盹,就趁机悄悄地将那些草料磨成粉散了一些到茶壶中,弘晖也因此而中毒。 既然是胤禛得力手下从郭氏嘴里掏出来的话,肯定是真话了,而且乌拉那拉氏也利用娘家的势力对郭氏及郭家进行了一番查探,情况属实。高僧的批命,呵,乌拉那拉氏心底不屑地冷哼一声,便是真的又如何,她可不会让这些影响到弘晖的地位。私底下安排几出戏,把那个所谓的高僧的名声给毁了,就算爷日后想起这一出,查到的事实也只能是郭氏被一个江湖骗子给哄弄了、为此还害了他两个儿子。至于郭氏,既然爷又把她给交到自己手上,乌拉那拉氏又怎么会手软,死太便宜她了,一定要让郭氏痛不欲生才能解了自己的心头恨。 “一个来历不明、又不见踪影的假高僧,是不招爷待见的”,因着郭氏害了弘晖,乌拉那拉氏心里早已决定要将这个高僧挖出来解决了,一个死人而已,还能有什么威胁。“祁嬷嬷,安排两个人在郭氏身边,让她每日用自己的血跪着抄写佛经三卷,对外就称郭氏想以此赎清自己的罪孽。还有告知哥哥一声,郭家那里可以动手了,记得以后要多给郭氏讲讲她阿玛、额娘和弟弟妹妹们的情况。侧福晋李氏那里,你明白的。” “是,老奴会安排好的。”祁嬷嬷应下,这郭氏以后的日子可算是惨了,李氏如今可是恨毒了郭氏,福晋这般举动是授意侧福晋可以不用忌讳地尽情收拾李氏了,再有下人们的眉高眼低,郭氏要吃的苦头可多了。 康熙四十四年,沙俄突然出动军队袭击大清边境守军,单方面燃起战火,前线官兵仓促应对,却在敌军猛烈的火器攻势下节节败退,连失数座城池,只能退守乌里雅苏台城死守,与俄军激战。直到钦差大臣佟国维赶到后,调动了周围的蒙古军队展开反击战,战况十分激烈,大清和沙俄两方各有胜负。南巡半路回京的康熙与朝中王公大臣商议两日后,任命曾在康熙亲征葛尔丹中战功卓越的将领岳升龙为抚远大将军,以及十三阿哥胤祥、索额图之子阿尔吉善为副将,明珠之子纳兰揆叙为随行监军协理军务。三月初,抚远大军由京师出发,去往前线迎战沙俄,八旗、蒙古将士作战勇猛,更有火器营的加入,不到半月就彻底瓦解了沙俄侵略军对乌里雅苏台的攻势,并一路乘胜追击,接连夺回两座城池。随后,沙俄侵略军开始紧闭城门,固守不出,战局一时进入胶着状态。 坐镇京城的康熙对前线将士、尤其是十三阿哥的英勇骁战很是满意,并督促佟国维、岳升龙等人不可懈怠,要一鼓作气将沙俄侵略者赶出大清领土,必要给那背信弃义、挑衅我大清国威之沙俄以沉重打击。朝中也有些老臣疑虑,沙俄军队来势汹汹、有备而来,且在向西面欧洲地区扩张时堪称是一支虎狼之师,但是今年这场战却打得比二十四年的雅克萨之战要轻松,大清不能放松警惕。可惜这种声音并没有让康熙十分重视,后来胤禟派出去在欧洲国家行走做生意的人传来消息,有一法国伯爵酒后失言,称法兰西与英吉利将在东方最富饶的土地上大干一场,将此消息禀告给康熙,同时太子还发现在大清的传教士有一部分最近行迹颇为诡异,更有杨铭等京中传教士突然不见踪影。康熙这才对西洋国家上心了,可还不待朝廷将事情查明,满洲龙兴之地却出了大事,吉林乌拉边境遭到沙俄、英吉利、法兰西三国联军的猛烈攻打,北面接壤陆地有沙俄的陆军强攻,东边海岸线又有英、法两国的水军进攻,吉林将军宗室杨福分兵两路守卫国门,并一路派人快马加鞭送来军报,请康熙火速派兵支援。奏折中尤其提到英法两国所用大炮威力十分之强,致使将士伤亡惨重,望圣上有所决断。 (吉林乌拉,满洲语言的译音,意思是“沿江的城池”。) 这消息传来满朝哗然,万万没想到沙俄之前是玩了一出声东击西的把戏,可乌里雅苏台那边的战火也还未曾平息,且攸关蒙古,前线将士不可调离,只能再调集其他地方的八旗将士了。康熙与朝中大臣紧急商议,甚至都有了御驾亲征的打算,但是章程还没定下,便有山西、山东两地灾民暴动,湖南、四川等地也出现了矿工聚众闹事,似乎一时间大清遍地都是动乱了,这种情形下大清能调动的军队不多了。这几个月来,康熙既要处理国家各类大小事务,又时常琢磨太子胤礽和胤禔等其他皇子的心思,沙俄进犯乌里雅苏台已经让他大动肝火了,谁知听了好消息才稍稍高兴了几天,却发现被洋人给耍了一通,目标居然直指大清龙兴之地,现在中原又是乱象四起,都不能大火力地去支援吉林乌拉战场前线。毕竟已经是51岁的老人了,一时间是怒火攻心加上心急如焚,康熙的身子确实有些不济了,头晕、乏力的症状出现了数次,太医虽然开了药调理,但反复向康熙进言保重龙体、放松心情、少动怒、少烦心。 京城外一个小村庄里,红花会的总舵主于万亭和几位当家聚在了一间土屋中商议着大事。 “如今的满洲贼人的情形,大家已经清楚了,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于万亭发话道。 “各地都有汉民在反抗鞑子皇帝,这一看就是白莲教的手笔。总舵主,为什么您现在了还约束我们不能出手,就看着满清鞑子在我汉人土地上耀武耀威,这样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 “老铁,怎么说话的,总舵主这样做是有深意的。白莲教是给鞑子添了不少乱,但最后还不都是苦了百姓,我们怎么能将百姓轻易置于险地呢?” “你们两个都偏题了,现在的问题是,白莲教的人又来劝说我们一道反抗大清,而且有消息回报说那些满洲鞑子们最近可是因为北边洋人的进犯十分头疼,鞑子皇帝都被气病了。眼下正是我们起事的大好时机啊。” “我们当然跟鞑子他们势不两立,可是洋人那边信得过吗,这么多年来满洲那帮莽夫打战从没手软过,别我们这边才动作了,那边洋人就怂了,这些年我们有多少兄弟都被鞑子给害了性命。” …… “老徐,你一向有谋略,怎么今日一句话都不说的?”于万亭听了一会儿几位当家的发言,却发现三当家徐灏紧锁眉头、不置一词,便开口问道。 “总舵主,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徐,你也忒娘们了,有话尽管说,总舵主和兄弟们还会怪你不成?” 徐灏叹了口气,道:“总舵主,我觉得我们这次应该劝说白莲教的人,不要让百姓生事,先让满洲鞑子把北边那些洋人都打完了,再从长计议。” “老徐,你这话什么意思?”徐灏的话一出口,几位沉不住气的当家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难道老徐是让他们帮满洲鞑子不成? “各位不要心急,听我把话说完,吴三桂当年也曾是辽东的一支铁骑部队,镇守山海关。可因李自成抢其妾室陈圆圆、又拘押拷打其父吴襄,就投靠了清军来复仇,铸下了引狼入室的大错。洋人虽然口口声声说他们只对北边那些土地感兴趣,但这话未必可信,如果他们打败满洲鞑子后并不停手、反而一路南下呢,我们汉人可能应对?引虎驱狼,实在不是好办法,反倒会让天下黎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徐灏的话让于万亭深思,这也是他一直举棋不定的原因,洋人到底能不能成为合作对象。 “老徐的话,有几分道理,我们要驱逐满洲鞑子,可也不能对洋人掉以轻心。还是等去北边打探消息的弟兄回来了,再做决断吧。”于万亭最后总结,其他几位当家也点头同意。 ☆、第七十八章 北京城外,大清满蒙八旗将士已经齐装列阵,身子抱恙的康熙带着太子胤礽亲自来京郊为大军践行,兵将们热血激昂地誓师,气势十分威武。站在高台上的康熙,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兵将和人群,激昂陈词道:“尔等皆是我大清最勇猛的将士,当奋勇杀敌、扬我大清国威!洋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大清兵将一到,必将他们碾成齑粉!“ “皇上圣明!大清必胜!”台下群臣和兵将的喊声排山倒海一般散播开来,响彻云霄,听得围观人群也不禁心中生出一股豪迈之气。 太子胤礽站在康熙身后,也被这股巨大的声威给震撼着。不同与那次征战朝鲜时大军的从容出行,也少了几人前些时日抚远大军出征时的镇定,但这次的荡寇大军一样的自信与无惧,将满洲男儿的血性和勇猛彻底外露出来,洋人对大清的龙兴之地出手,震怒的不仅是康熙,从朝堂王公大臣到街巷普通旗人都是怒火高涨。满人入关也不过才刚六十年,他们的祖父或父亲还曾经生活、驰骋在那片关外的土地上,也有一些不愿迁入中原的长辈亲人生活在那里,洋人胆大包天的觊觎行径,如何不令人恼怒? 太子心情复杂地看向兵将队列,站在最前面的有三位皇子,一个是他的死对头老大胤禔,被皇阿玛封为英武大将军,将率领大军赶赴边境线上与吉林将军宗室杨福一起迎战沙俄、英、法三国陆上军队;还有老八胤禩和十四胤祯,出京后会带人改道到山东登州,带领大清水军从海路抵达海参崴港口,与英、法两国海军作战。老八能被封为行军总管,是因为他在朝鲜时曾接触过水师的管理,这在皇子中是独一份,所以才能得到康熙的任命。但是胤禩自称不如大哥胤禔那般擅长军事,特意恳请了康熙让十四阿哥胤祯随行,虽有些波折,但康熙终究出于多种因素的考虑,在胤祯的一力请战和胤禩的说项下,派了胤祯为先锋,辅助胤禩作战。 这样的安排胤礽并不太满意,实际上康熙也是无奈之举。东北满洲龙兴之地还有不少王公宗室在那里生活,即便是去打仗的,也免不了需要他们的支持。大清不缺能征善战的将领,却不好插手黄带子、红带子这些宗室贵族的事务,而派京城中像简亲王那样的宗室去,看康熙毫不手软地削弱八旗旗主手中的权利就知道,是绝不可能的。一想到这些,康熙就愈发地惋惜和怀念自己前几年相继过世的两位兄弟福全和常宁。权衡之下,康熙只能派出自己的阿哥为此次作战的领军人物,再选出优秀将领一道前往,直郡王胤禔是皇子中战绩最显赫的,康熙的担忧不多,胤禩那里却让人放心不下。大清最好的水师在台湾那里,但是决不能调动,否则反清复明份子绝对会趁此机会生事。而北方这些海军也就是这几年跟着商队出海才多了点经验,战力如何真是让人放心不下,胤禩也的确如他自己所言,战略天赋肯定是不及胤禔,这也是康熙能同意十七岁的胤祯出征的重要原因,起码胤祯展露出的军事素养明显高过胤禩。 阵列最前方的胤禔,身披玄色铁甲,头上戴着玄色高盔,眉目冷峻,俊美无俦中带着些煞气,着实不凡。看得胤礽心中难安,但此次作战关乎大清根本,不容有一点闪失,所以他不仅不能趁机对付这个死对头,还必须在京城为他保驾护航。若是一月前有人对胤礽说他会为了胤禔而劳心劳力、悉心考虑,胤礽一定会嗤笑那人是个疯子,可眼下他却是必须做这些事了。平复了下心绪,胤礽心道一声罢了,大清为重,这次就预祝胤禔这个匹夫旗开得胜、大展雄威,他们的账以后有的是日子再算。 八贝勒府里玉佳不停地偷瞄着毓秀,手上那本账册半天都没翻页了,双眼迷离,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果然还是在惦记阿玛。世事难两全,国战突然爆发,还是在被满人视为龙脉之地的东北地区,阿玛作为大清皇子当然是义不容辞地奔赴前线,只是要与快要临盆的额娘别离。偏偏阿玛不像一般男人那样避讳给额娘讲解朝中事,所以额娘很清楚阿玛要接手的那支海军也就是在这两年出海经商中积累了些经验,论实力恐怕还是赶不上那些在世界各地征战的英法联军,战场上本就凶险万分,又是这种境况,怎么能不令人担忧呢?唉,人生常有不如意,世事岂是人可料,阿玛和额娘这对鸳鸯在第二世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事事顺心的。 “想什么呢,眉头皱的都能打结了?”毓秀回过神来,却见玉佳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由地觉得有几分好笑,伸手点了点玉佳的额头。 “没什么……额娘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额娘怀胎已经快九个月了,腹部高高隆起,身子愈加的沉重,除了小腿偶尔抽筋、疼痛外,精神也不是很好,时常会失眠。玉佳现在是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尤其是阿玛都不在府中了,她必须照顾好额娘。 不解内情的八福晋和屋中侍女们眼中,满脸稚气的小女孩一副煞有其事的小大人模样,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额娘会注意自己的身子,你阿玛在外面也会好好保护好自身的,玉佳不要太担心了,还是像从前那样开开心心的就好。” “额娘,阿玛那里您真的能放心吗?”一直警告自己少提这个话题,可看额娘这般镇定的样子,玉佳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毓秀的目光不禁透过窗子看向北方,这个时间大军应该已经出发了,爷也披挂出征了。回过头来,迎着玉佳有些不解的目光,毓秀笑了笑,解释道:“汉人都说我们满人能骑善射、勇于征战又凶狠毒辣,才占据了他们的江山。可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八旗子弟在几次重要战役中都有着这样的‘七杀令’:畏缩不前者,死;临阵脱逃者,死;贻误战机者,死;泄露军情者,死;违抗军令者,死;动摇军心者,死;投敌叛变者,死,如此才锤炼出了一支‘威如雷霆、动若风发’的雄师锐旅。你阿玛是皇子,但同样也是八旗战力的一份子,踏上战场就一定是那果敢勇猛、浴血奋战的雄鹰,这是满洲男儿的血性。我们满洲姑奶奶,对出征的亲人有不舍与心疼,却不会挽留他们的脚步,而是等待他们的凯旋,无论结果是聚是离,都无遗憾,因为他们已经博得了最高的荣耀。” 八福晋的这番话着实是让玉佳吃惊,比起战争,汉人更喜欢和平的日子,闺怨诗中不乏“悔教夫婿觅封侯”这样的抱怨,满人却将战场看做是他们的荣耀之地,这样的战斗民族,难怪明末军队用坚城大炮都没能挡住八旗军的兵锋。可惜,入关后几百年的岁月里八旗将士身上的战斗血脉被腐蚀殆尽了…… “福晋,不好了,安格格和林格格出事了。”红云突然快步走了进来,打断了玉佳的思绪,“她们乘坐的马车因为隆科多大人的缘故,惊了马,两个格格都被甩到了马车外面,伤势十分严重。” 毓秀被这消息给惊了一下,但很快地就恢复了镇定,吩咐道:“让府里的大夫都过去诊治,奶娘你去找总管萨哈齐,让他去太医院请两位太医过来……” 玉佳已经被这神转折给弄蒙圈了:阿玛,这和你安排好的不一样啊,为什么隆科多会牵扯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七杀令”是作者编的,历史上没有哦 \(╯-╰)/ ☆、第七十九章 “福晋,大人出府了,心情十分不好的样子,而且是从映月阁那里出来的,这可是香馥打听来的消息,错不了的。四儿这个浪蹄子现在是越发的猖狂了,福晋,这次机会我们可不能错过了,一定要让大人看清这个娼妇不知廉耻的真面目。” 老嬷嬷义愤填膺地说了一通,西林觉罗氏却似乎没有听见一般,没有一点动容的神情,依然是那副面容枯槁、憔悴不堪的样子。 “福晋!”老嬷嬷又拔高声音唤了一声,“您一定要振作起来,决不能再放任映月阁那边兴风作浪了,要不然以后府里哪还有您和小阿哥的立身之地啊?” “咳咳咳……”,这次老嬷嬷的话显然是刺激到了西林觉罗氏,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惨淡一笑:“以后,就是现在爷的心里哪还容得下我和岳兴阿的存在!” “福晋……”老嬷嬷呐呐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劝慰西林觉罗氏。佟家是康熙皇帝的母家,备受恩宠,又有佟国纲、佟国维两兄弟在朝堂上的经营,门第显贵。西林觉罗家族虽然也是底蕴深厚的满清大族,却也比不得佟家在康熙朝的显赫,更何况嫁给隆科多的这位西林觉罗氏夫人还不是家族的嫡系。虽是高嫁,但西林觉罗氏孝顺公婆、持家有道、又一举得男,与隆科多也是夫唱妇随,日子过得顺心。直到两年前,西林觉罗氏的父亲重病,她几次回家探望,万万没想到竟让隆科多和四儿这两人给碰了面、还发展出了□□。更没料到,隆科多会被四儿给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四儿是他岳父小妾的身份,竟然提出让岳父将四儿让给他的混账主意。如此做法,真是恬不知耻,西林觉罗氏如何能同意!她使劲手段阻止隆科多的胡闹,甚至打算将四儿一杯毒酒结束了,却反让得到消息赶来的隆科多大发雷霆,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她重病的父亲那里,大放厥词后带着四儿扬长而去。西林觉罗氏的父亲被气得当时就昏厥了过去,病情愈发的严重,一个多月后便药石无医、饮恨而死了。西林觉罗氏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虽然门第之差让她无法为父亲讨回公道,但可以用隆科多正妻的身份不断地给四儿苦头吃,只是她和隆科多的夫妻关系越来越差了。隆科多直接用她要守孝三年当借口,日日留宿在映月阁中,几个月都不踏进正院,即便来了也是为了四儿“受委屈”的事,连唯一的嫡子、他们的儿子岳兴阿都不再给好脸色看了。如今,公公佟国维被康熙皇帝派到了边境,隆科多做事更是肆无忌惮了,竟然因为四儿的几句话就污蔑她下毒,夺了她管家的权利,让四儿当了这府里的女主人,连婆婆出面训斥都管不住隆科多。 眼神木木地盯着茶碗里那漂浮的茶叶,西林觉罗氏的脑中却不由地回忆起年少时母亲收拾后院小妾们的某些手段,还有曾经听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一个多月前隆科多为了四儿腹痛的事,不但夺了她的掌家权利,居然还打了她两耳光,让她在下人面前都颜面无存。西林觉罗氏对隆科多是越发的心灰意冷了,夫妻情谊已经被消磨殆尽了,但是她不能就这么罢休,否则日后这府里她的岳兴阿要怎么办?她娘家兄弟没有特别能干争气的,又比不得佟家势大,她必须早作打算。现在隆科多仅有二子,索卓罗氏氏生的儿子玉柱倒是不足为虑,那种性格成不了事的。她的儿子是嫡长子,得公公婆婆看重,四儿现在还不敢出手,可日后就难说了,指望隆科多的慈父心肠,呵!虽说四儿那边她早就暗中下了绝子汤,但难保她日后不会想到借腹生子的办法,只有永绝后患才能护住岳兴阿。隆科多,不是我心狠,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西林觉罗氏的心思没人察觉到,这边四儿却有些心急了,“你确定消息放出去了,为什么那个女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夫人,您吩咐的事,奴婢哪敢不尽心,消息确实是让主院那边知道了,但为什么那边没有动静,这……这,奴婢也不知道啊,也许是看清了形势,知道斗不过您,怕了吧。”马婆子,原来只是佟府里一个不入流的三等下人,却因为最早投靠了四儿而得到重用,如今在府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开始被下人们尊称为马嬷嬷了,这也坚定了她以后一定要跟紧四儿的心思。 这位马嬷嬷的话,说得四儿心情稍微好了点,西林觉罗氏这个女人仗着出身好,一直看不起她小妾的身份,可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拿她束手无策了!以前四儿就在心里发过誓,在西林觉罗氏手上吃过的亏,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加倍奉还,现在总算是出了些恶气。不过,这一个月隆科多的心情实在不好,在她这里都摔了好几次东西了,有几次口里还咒骂着雅尔江阿,虽然四儿没有打问到是什么事让隆科多大动肝火的,但直觉隐隐地感到不妙,总感觉此事与她有些关系。本来还打算让西林觉罗氏来承受隆科多的怒火,没想到居然不上当,四儿有些郁闷,随口问马婆子:“那简亲王呢,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 “呃,朝廷上的事,小的实在是没办法问到什么。只查到,简亲王的母亲也是西林觉罗家族的人,跟主院那位有些亲戚关系。”马婆子小心地回答着,偷偷打量着四儿的神情,却见四儿脸上惊喜的神色一晃而过。 “真的,确定吗?那个女人跟简亲王是亲戚?” “是的,只是这满洲大族之间都有联姻,虽然是亲戚,但血缘上根本不亲近,基本上没有走动的。”再有一个妇人和一个王爷哪有什么交集,更何况隆科多和简亲王关系差,两家根本没有来往的。不过这些话,马婆子没敢说出口,夫人做事哪容得着她来质疑呢? “事情办得不错,下去领赏吧。”真是瞌睡送来枕头,西林觉罗氏,这次你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是错了,四儿心里得意地想着。 再说这气得跑到府外溜达的隆科多,心情不好还确实是跟简亲王或者说是四儿有些关系。虽然战场凶险,却也是立功的大好机会,更何况满人最是崇尚军功,所以这次北面发生战事,隆科多也积极向康熙请战了。朝中有他阿玛佟国维的影响在,后宫佟贵妃是他亲姐姐,隆科多想在这场战役中捞些军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可惜隆科多忘了简亲王的战斗力。 被玉佳那番“人生赢家”的言论给点醒的雅尔江阿,如今可是人们眼中比九阿哥、十阿哥更加混账、不讲理的皇家宗室子弟,天天不干正经事的,以享乐主义为人生准则,吃喝玩乐是样样精通,更过分的是谁与他有了矛盾,就抓了人家的小辫子到康熙那里去告状,还理直气壮地说是为万岁爷分忧。自醉霄楼里闹过一回后,隆科多和雅尔江阿就相当的不对盘,已经有过好几次冲突了。这次也不例外,隆科多这边才刚向康熙请战,雅尔江阿立即就跳了出来说,如果隆科多都能上战场的话,他也要去前线为大清而战,还冠冕堂皇地列举了他比隆科多更加合适的N种理由。其中有一条理由就是隆科多宠妾灭妻,有这种耽于美色的劣迹,皇上您放心用他吗?隆科多担心四儿的不光彩出身被暴露出来,谨慎地斟酌着反对的言辞,裕亲王保泰却先一步开始反对雅尔江阿。不就是宠个小妾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哪家大臣后院没有几个莺莺燕燕的,给自己合心意的那个小妾几分颜面也正常,嘲笑雅尔江阿太过小题大做了。于是雅尔江阿立即将战火对准了保泰,又开始了针锋相对的争吵,自然也就把隆科多和四儿的老底兜了大半出来。当然,隆科多抢岳父小妾而得到四儿的事,两人谁也没提,这么不光彩的事怎么能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呢,那不是得罪康熙和佟国维吗!隆科多快被这两人的一唱一和给气疯了,插嘴去反驳,可吵得不亦乐乎的两人却是完全不理他。 其他大臣都竖着耳朵听,却装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目不斜视、心无旁骛的样子,开玩笑,不说跟雅尔江阿那个浑人讲不了道理,看看那吵架的两人是爱新觉罗家的宗室子弟、两位亲王,吵架内容是佟家的私事,没一个是好得罪的,傻子才会搅和进去呢!最后还是康熙生气发火了,才结束了这场闹剧,简亲王是个不得人心的浑人,康熙的确满意,但越来越不着调的行为却也着实让人头疼。虽然以言行无状的理由罚了雅尔江阿半年的俸禄,但是隆科多想去战场立功的事也没了下文。对此结果,雅尔江阿弹了弹手上的账册,自从跟了胤禟做生意,俸禄那点小钱他都不看在眼里了;而隆科多回府后砸了一套上好的景德镇出品的珐琅彩花鸟茶具。 想到此处,隆科多再一次在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如果不是雅尔江阿那个混账,那出征的将领中怎么可能没有他?虽然知道是雅尔江阿借题发挥,但今日在四儿那里他险些控制不住火气,所以就索性出府来散心、排解下心中的怨气。今天是大军出征的日子,许多百姓都聚集到郊外观看八旗军队的威武气势,城里相比往日是空旷不少,隆科多见街道上行人、车马并不多,便不由地加快速度,驱马向城外跑去。熟料有一妇人突然从路边小巷中拐了出来,眼见着隆科多的马就要冲了过来,吓的惊叫一声,把手中提着的篮子都给扔飞了。隆科多的骑术还是很精湛的,用力一收缰绳,稳稳地停在了妇人面前,周围的路人很是松了一口气。却突然传来一声凄惨的马嘶叫声,接着便见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原来那妇人手中提着的是给丈夫带的吃食,里面还有一壶热水,刚刚那一抛直接扔到马车那边了,壶里的热水刚好洒在马身上,那马儿被热水一烫,自然狂躁地乱跑起来了,可怜那马车夫拼命地拽着缰绳试图控制住那受惊的马,车厢里也传来了几个女子的尖叫声,行人们赶紧闪避,路上是彻底乱作一团了。 街上不远处有几个人是神情呆滞了,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制造些混乱,让马车里坐着的人发生意外,可现在这样的发展好像,不,是确实已经不需要他们出手了。你看我,我看你,现在怎么办,下面事还能按计划进行吗? 许是那马儿的疼痛过去了,也或者是马夫手艺不错,最后那马儿终于被制服了,只是停下的时候里面一个女子还是被摔了出来,远远地看去流了不少的血,很是不妙。有路人慌忙跑着去请了附近医馆的大夫过来,马夫也赶紧安排人去八贝勒府报信,丫鬟十分慌乱地跪在林氏身边,不知所措,安氏也一身是伤的被丫鬟从马车中搀扶了出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一时间大街上是彻底乱套了,惹出这一场风波的隆科多此刻更是心情差极了,这么大的动静,五城兵马司应该快来了,这马车还是八贝勒胤禩府上的,事情不好处理了。 ☆、第八十章 以照顾额娘为理由,死皮赖脸地蹭着听完事情始末的玉佳恍然大悟,原来是一场不期而至的意外啊。经过她的反复观察和研究,基本可以断定林氏这个穿越者前世是在商场上混迹的,有个性、有原则、有拼劲,这样的人才就该交给九叔来发光发热。扔了一本《大清律集解附例》给林氏,并吩咐林氏定期做好读书笔记交上来,尤其是婚姻、市廛、田宅这几块的内容,让林氏彻底清楚了在大清小妾的悲惨待遇以及经商会受到的种种桎梏。再然后阿玛出面给了林氏两条路选,一条是在贝勒府后院孤独终老,一条是换个身份成为九叔的手下,林氏自然是选了第二条路。所以今日以阿玛出征、额娘不便送行为借口,让林氏和安氏坐马车去京郊遛一遭,回来的路上安排了点意外,再然后林氏伤重而“死”,反正八贝勒府后院里一个无权无势无宠的小妾,不会引起人们注意的。刚刚总管萨哈齐回报说林氏在回来的路上就“不治而亡”了,应该是已经办妥了这事。阿玛和她为何辛苦安排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让额娘少操心吗,现在隆科多这么阴差阳错的来这一出,也算是歪打正着了,真是可喜可贺……个头啊。 原先的计划中是个醉汉惊扰了马车,而且是个平民百姓,交给府里总管萨哈齐去处理就可以了。可现在惹事的人换成了隆科多,事关两府颜面,额娘能不出面?小妾一死一伤,八贝勒府必须要佟府给个交代,但毕竟只是两个小妾,又不能太过,这当中的尺度把握,少不得两府人马一番推诿扯皮,怀胎九月的额娘来操劳此事,让人怎么安心?玉佳此刻真是恨不得把隆科多给大卸八块了,果然是上辈子跟着雍正混的家伙,干不出好事来。 “奶娘,让萨哈齐把林氏的后事操办的体面一些,通知林氏的家人来送她最后一程吧。”停了下,八福晋又道:“这次安氏也受了一番惊吓,给她家人那边传个信,这几日破例准许她们探望,也可留宿照顾安氏。” 唉,真是场无妄之灾!胤禩对她情深意重,林氏和安氏这两个格格在府中根本就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即使是她有孕了,胤禩也没让两人来伺候,毓秀十分感动。安氏虽有些小心思,但根本翻不起一点风浪,而林氏更是个胆小谨慎的人儿,同为女人,毓秀虽然厌恶她们侍妾的身份,但也不会去刻意苛待她们,在月银、家人探望等方面一直都优待二人。原本只是想着给她二人个恩典,趁今日的机会去府外散个心(其实是八爷刻意引导的结果),谁知竟发生了这样的祸事。 “福晋,佟府来人了。”红云进屋,打断了毓秀的思绪。 “来的是什么人?”相比一旁十分关注事态发展的玉佳,毓秀十分的淡定,伤了皇子府上的人,佟府肯定要派人来的,虽然只是两个无宠的小妾,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红云脸上出现了不屑的神情,语气中也难掩怒气,说:“是佟府的那位小妾。” 闻言,云嬷嬷、红岚等人先是诧异,随后脸上都是也一副恼火的表情,佟府这事办得也太没规矩了。 “呵,自从这佟大人去了北边,佟府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红云,把人送出去,我乏了,不见客。” 毓秀不留情面的吩咐道,真是被佟府的做法给恶心着了,一直乖乖待在一旁的玉佳却突然凑了过来,“额娘,别生气啊,咱不理会那帮不懂事的家伙。忙了这么半天了,休息休息吧。” 忙了这么半天,毓秀的身子也确实乏了,有点感动玉佳的贴心。不过,伸手点点玉佳的额头,“鬼精灵,别以为说的好听,我就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了。想知道什么,去问你红玉姑姑。” 看着额娘休息了,玉佳直奔红玉身边,求解释啊,这种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唯独她一头雾水的感觉太不爽了。 虽说女子大多时候都是居于深宅后院的,但作为正妻,尤其是这上层权贵人家的掌家夫人,可不是简单地夫唱妇随就可以,必须内能主持中馈、外能辅佐丈夫,必要时更得撑起门户。其中的交际应酬更是一门学问,混迹在哪个交际圈子要讲究、权贵人家的喜好忌讳要了然于心,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也需要时常打问清楚。隆科多和四儿的事情,一些消息灵通的福晋们早就知道了内情,更何况隆科多还夺了嫡妻的掌家权利交给四儿,更是让佟家那摊乱事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出了名。四儿得隆科多宠爱不假,可不过就是一个小妾,是没有资格来跟皇子福晋交际应酬的。佟府由谁掌家,旁人自然是管不着,可派个小妾出来与主母谈事,那就是极大的不尊敬了,这事搁哪个府上都会觉得是被侮辱了。 说白了就是身份问题,嫡妻的交际圈子可不是一个小妾能涉足的,这是规矩,也是脸面。所以隆科多让四儿上门,这样的举动是在打额娘的脸,难怪大家都这么生气的。想到这一点的玉佳,此时才突然发现,自己长这么大接触的小姑娘不是皇家宗室成员的嫡女,就是蒙古亲王家的郡主。甲骨文中“朋”字是由两串贝壳组成的,有人戏称为“朋字两串钱”,也是有些道理的,出身、家室、地位等等确实是会给你的交际圈子划上各种标准的。 被红云给客气送走的四儿,脸色十分的难看。自从她小施手段把掌家权利从西林觉罗氏手里夺过来后,也用佟府女主人的身份出门交际过,有一些家室稍差、丈夫官位不高的嫡妻会来巴结她,这让四儿很是得意。即使四儿自己也很清楚像八福晋这些身份高贵的嫡福晋看不起她的小妾身份,可总会对佟府的权势顾忌几分,怎么也得给她两份颜面,谁知竟然就被这么被赶了出来,真是气死人了。 “夫人,大人来了。”马婆子小声地提醒着。 闻言,四儿收敛了脸上气愤的神色,低头调整了表情,眼眶也慢慢地红了起来,看着走进来的隆科多,未语先泣,“爷……” 隆科多看四儿一副梨花带雨、柔弱无依的样子,很是心疼,安慰道:“乖,别哭。这场事故因我而起,贝勒府那边的人出了事,肯定没有好脸色,是我想岔了,一开始就不该让你去受气的。” “不是的,爷”,看隆科多自责的样子,四儿急切地反驳,还将手轻轻地附在了隆科多的嘴上,“是四儿没用,办不好事,没办法给爷分忧,心中惭愧,真是、真是没有脸见爷了。” “四儿……”,隆科多握住四儿的柔荑,两人深情对视。 旁边的马婆子见气氛差不多了,插话道:“大人,您是不知道,夫人今天受了多大的委屈。客客气气地上门,好言好语地求见,却被晾了大半天,最后八福晋就派了个丫鬟过来,还说……还说……” “说什么了?”隆科多的面色开始难看起来。 “说佟府做事也该讲些规矩,他们八贝勒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登门的,会脏了他们的地方。”似乎是被隆科多的气势给吓着了,马婆子一口气把话交代完了,身子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哪里有马嬷嬷说的那般难听,八贝勒府只是说这事我一个侍妾做不得主,需要福晋去出面。”马婆子说完,四儿才很慌张地补充道,似乎是怕隆科多生气而特意为八贝勒府的人辩解,可实际上这才是红云原话的意思。 隆科多顺手将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说:“四儿,你别瞒了,你就是太好心、太善良了,才会被欺负。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八贝勒倒霉地娶了个母老虎,八福晋善妒的名声我早就听说过了,八贝勒仅有的两个小妾还是万岁爷发了话才进的府。今日我不小心让那两个小妾出了事,那妒妇心里还不知是怎么开心呢,居然还敢恶人作怪,欺负到你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爷”,四儿满眼感动地看着隆科多,接着劝说道:“四儿自知身份卑微,此生能服侍爷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不敢再奢求太多了。我听说福晋好像跟简亲王有些亲戚关系,八贝勒又跟简亲王交好,您看,要不事情还是交给福晋去办?” 四儿这么一提醒,隆科多才想起他的嫡妻和简亲王的额娘都是西林觉罗家族的出嫁女,而简亲王确实跟八阿哥一系交好。呵,原来如此,他就说简亲王这个浑人怎么老跟他作对,肯定是那个毒妇搞的鬼。自从他喜欢上四儿后,这个毒妇就越发的不明事理了,屡次下手毒害四儿不说,居然还让娘家人出手来妨碍他,今天四儿在八贝勒府受的委屈,也一定是这个毒妇的主意了。 “四儿,接下来的事,你不必操心了,我来处理。今天你受的委屈,有一日我定为你讨回公道来。”隆科多又是好一通安抚四儿,之后出了映月阁,便去了他额娘院中。 ☆、第八十一章 翊坤宫中,佟贵妃听佟国维夫人说了事情的始末,玳瑁嵌珠花宝蝶护甲轻轻地划过茶盖,眸色幽深,道:“额娘,还发生了什么,您一并都说了吧?” 想到隆科多在她屋里说过的混账话,佟国维夫人也是一阵头疼,“隆科多现在是认定了西林觉罗氏从中作梗,竟扬言要休妻,虽然被给骂了回去,可看他那顽固那样子,真是……唉!” “当初西林觉罗氏阻挡他纳四儿为妾最是坚决,隆科多这是还记着旧仇呢,不出了那口怨气不罢休。” 虽然隆科多和四儿的事发生时,佟贵妃已经入宫,但与娘家的联系还是很紧密的,只是从零星听到的消息就知道当初的局面是何等的混乱,阿玛、额娘所有的人都是反对的,可最终敌不过隆科多的偏执,为了不伤及佟家的颜面,才最终同意了四儿的入府。隆科多心里不是不介意,却不能怪罪至亲,只能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在西林觉罗氏身上。而西林觉罗氏之父因隆科多和四儿而亡,西林觉罗氏又如何会没有怨恨,只是必须忍下来而已,这对夫妻早已是彼此积怨很深了。 烦闷地叹了口气,佟贵妃也是头疼,隆科多的政治才能是佟家小辈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在官场上混的也很是不错,却唯独在女色这一项上有些执拗了。大清战事爆发,隆科多请战却被驳回,万岁爷明面上说是佟家已有佟国维在前线,京城佟府需要有人坐镇,好似是对佟家的恩典。实际上还不是在简亲王的胡闹下想起来去年隆科多和四儿于醉霄楼中闹事的那件事,认为隆科多年轻气盛、律己不严,还当不得重任,反正大清又不缺能征善战的武将,这次机会佟家丢得实在可惜。 “八贝勒那边,额娘可有主意了?万不能再让隆科多犯浑了。”佟贵妃关心地问道,前事多想无益,这次贝勒府的事可得处理好了,可不能再因此让万岁爷对隆科多和佟府的印象变差了。 “娘娘放心,这事的轻重我省得的。不说八贝勒是圣上亲子,还在前线作战,八福晋更是身怀皇嗣,佟府便是损些颜面、多退让一些也是值当的。事已至此,我打算亲自去八贝勒府,八福晋出身安亲王府,虽性格霸道一些,但在大事理上从不含糊,这事也不难办。” 听了佟国维夫人对此事的处理,佟贵妃才安心地点了点头,道:“八贝勒虽明面上看着不得圣上恩宠,但办事能力着实不差,又与太子交好,日后必有大前程。现在八福晋临盆在即,出不得一点乱子,佟府先前让四儿前去很是不妥,现在只能放低些姿态了。只是委屈额娘了,本该是享清福的人了,却还要为府里事务烦心,连这等有损颜面的事都得亲自出面了。” “儿女都是债啊,隆科多现在痴迷四儿,听不得旁人劝说,夺了西林觉罗氏的管家权交给四儿,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眼下,也只好我先将管家的事先接手过来,免得佟府再生事端了。”原先觉得隆科多对四儿只是一时新鲜,他们越是逼迫越是会适得其反,所以才决定先顺了隆科多的意思,反正一个妾而已,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谁知隆科多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就出了这么多的篓子,逼得原先休养身子的佟国维夫人只能出来主持后院。 佟贵妃低头沉思了一会,说:“原先只以为这个四儿翻不起大浪的,是我们想岔了,这后宅女人可不定比后宫女子差呢。这样,我挑个嬷嬷随额娘一道回去,你安排她到四儿身边,名为教导实则管束。隆科多那里,您就说是我这个贵妃赏的,想想四儿的出身,如果不想每次出去都被人轻视的话,就把规矩学好了。” 佟国维夫人点头称是,也好,宫里的嬷嬷,隆科多总不能再将人给打了、辇了的,这四儿必须得好好管教管教了。长出一口气,佟国维夫人满眼疼惜地看着女儿,低声说:“府里的事,额娘还能看着,只是苦了你,这宫里的日子哪里是好过的,如果当初……” 佟贵妃将手附在佟国维夫人手上,安慰道:“额娘,我不怨的,我是大清的贵妃,后宫中无一人能越过我去,既然享受了这世间最顶级的荣华富贵,又怎会没有代价呢?” “是额娘失言了,在宫里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想开,这世道有哪个女人不是被女则女戒给束缚着,指望情情爱爱的都是傻的。占住了位置才是实在的。”佟国维夫人知道自己失言了,宫里的女人最怕钻了牛角尖,她怎么还能说让女儿烦心的话呢!只是看着出身好的八福晋那逍遥的日子,再看看同样年岁不大的女儿,做额娘的哪能不心疼呢?如果不是为了佟家,自己女儿嫁到哪个人家不是过舒心日子呢? “万岁爷对我很好,从不曾亏待了我,只要我不想着要儿子、不去插手朝政,这后宫里我就是地位最高的女人,万岁爷也会给足我脸面。万岁爷会有真情,这可真是笑话了,后宫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凑趣而已。登基四十多年,万岁爷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有哪个女子赢得他真心了?入宫这么多年,我哪里还敢对万岁爷有一点期待,把自己的日子过舒服了最是重要。” 佟贵妃的一番话,听得佟国维夫人又是惊异又是伤心,竟然有种突然不认识自个女儿的感觉了,“孩子,你……你……” “在宫里没事的时候,我会多想想,总不能真的成天里就想着和妃嫔们争宠。额娘,您也别奇怪,其实宫里宜妃、惠妃她们每个都清楚的。旁人眼里,惠妃为大阿哥跟良妃关系差了,德妃与良妃是死敌,荣妃和宜妃又有些不对付,其实这些都是故意做给万岁爷看的。能爬上妃位的都知道万岁爷不能容忍什么,后宫妃嫔目光短浅、整日里为了些鸡皮蒜毛的事吵闹着,彼此之间矛盾不断,他才能安心。良妃晋位,从此和惠妃陌路甚至敌对,因为这是万岁爷希望看到的,实际上惠妃和良妃两人有谁真的出过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把这套把戏玩得炉火纯青了,怎么能在宫里混!” 佟国维夫人叹道:“能在宫里熬下来的,都是人精儿。” 佟贵妃抿了抿嘴,说:“只要我不犯错,万岁爷对我的恩宠就不会消失。倒是隆科多,是佟家要大用的人,可别因为个四儿给耽搁了仕途。佟家能否一直得万岁爷重用,不在我身上,是要看爷们是否争气,咱们可得记牢了这点。” “我记得,你阿玛回来一定跟他提这事儿,那个四儿等时机一到就处理了。” 佟国维夫人回府后次日,将府中管事和有头脸的下人都召集到院中训斥一番,更是把马婆子等几个被四儿提拔上来的管事给直接撤了职。一顿敲打后,又把四儿叫到下堂,让佟贵妃派来的孙嬷嬷对四儿说了好长一段妾室该守的规矩。这大举动一出,府里的风向立马变了,纵然隆科多是佟府未来的主人,四儿最得隆科多宠爱,但毕竟是以后的事,谁说的准!现在府里当家的还是老爷,老夫人这一出手立马就将四儿打回了原形,隆科多也没办法了。看来日后还是得敬着福晋和大公子,越是权贵人家越是讲规矩的。 四儿今日受了这么大的侮辱,自然是心中十分怨怼,可更明白这口气她必须忍下。也怪她前段时间太过张扬了,跟了隆科多后顺风顺水的日子,让她有些得意忘形了,竟忽视了这府里的两个老东西,还有宫里的那位贵人。接下来的日子只好先忍耐了,西林觉罗氏,就让你再好过一段日子,总有一天她会西林觉罗氏还有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 看着孙嬷嬷嚣张的姿态,还有四儿小心颤抖的可怜模样,隆科多心中的怒气真是节节攀高。可是,这次出手的是他额娘,那个可恶的孙嬷嬷更是宫里贵妃姐姐派来的,他不能像对西林觉罗氏那样直接把人给打一顿扔出去了。虽然他在外面是人人敬畏的朝中大臣,可在府里却没多少地位,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日子真是太过憋屈了。隆科多越想越恼火,想到手下人对他的进言陷入了沉思,眼见着朝里皇子们各有心思,为皇位明争暗斗,作为佟家人他也收到不少示好和招揽,这从龙之功的确该好好考虑下了。看阿玛言语间的意思是更欣赏八贝勒的性格和才干,只是先不谈这八贝勒看起来就是个没野心、成不了大事的,就冲着八贝勒和雅耳江阿的关系,他也不作考虑。太子和直郡王倒是势力大,但这样一来就无法凸显他的重要性了,看来还要从其他皇子那里下手。 这个时空里隆科多提早对皇子夺嫡有了想法,玉佳并不知道,她此刻正看着眼前亲热交谈的额娘和佟国维夫人而暗暗惊叹。不愧是教出佟贵妃的人,说话的艺术真是高啊,这歉道的让八贝勒府的人舒心,也没折了佟府的颜面。之后安抚林氏家人、五城兵马司等等的事也都包办了,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这下额娘能安心待产了。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产房外面,玉佳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地抬头望着产房里,一听见里面传来八福晋的叫喊声就如临大敌,紧张地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门帘,一副很想冲进去的样子。 下人们都有条不絮地忙碌着,周太医和高竹等几位医生也都候在外面,云嬷嬷和红云等人在产房里帮衬着引产嬷嬷,红珠、红笺在院中操心着药材、热水等物品的不时之需,兰儿和柳儿也紧紧守在玉佳身边、以防万一。 收到消息、赶来帮忙的九福晋和十福晋到了八贝勒府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心中不由地点头,八嫂管家有道,即使主子不能出面主事,这府里的规矩还是一样没差。 九福晋进了产房帮忙,十福晋在院中主持其他事宜,看玉佳十分焦躁的样子,便俯下身子,摸摸玉佳的头安抚说:“别担心,八嫂很快就出来了。” “进去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没有生出来……”玉佳急得两眼泪汪汪,古代女人生孩子相当于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没有产检,没有剖腹产,没有消毒概念……现代医疗都那么先进了,出现羊水栓塞照样十分凶险,大清这落后的妇产科真是让人忧心啊。 听到这话,十福晋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按理来说应该是八嫂一发动就给她和九嫂传了消息的,几位皇子的府邸相连,这急匆匆地赶来,怎么会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莫非这府里有人不安分了? 十福晋凌厉的眼神向四周一扫,红笺没有想到十福晋因为小格格的话已经阴谋论了,但收到十福晋质问的眼神后还是恭敬地解释道:“格格许是太紧张了,才会觉得时间过去许多,福晋进去才小半个时辰”,见十福晋似乎不是很相信的样子,红笺眼睛扫到院子一角,马上又说道:“院中有燃了香的,连一炷香都还没烧完呢。” 上次八福晋生小格格时,贝勒爷那心急火燎的劲儿可是把周太医给折腾烦了,这次八福晋怀胎后就叮嘱了府里的下人,生产时一定要在产房外点炷香,免得到时候八爷又一个劲儿地拽着他这把老骨头问孩子怎么生的这么慢!这次虽然胤禩没能守在产房外,但记住吩咐的下人还是把香给点上了。 红笺是八嫂的贴身丫鬟,所言应该不假,而且周太医和周围一众下人都没有异样,九嫂也去了产房看着。看来是她多心了,不过十福晋心里也不禁有些疑惑:生孩子还要点炷香计算时间,八哥府上的规矩还真多? “怎么还没生出来,十婶,不是说额娘生我的时候很快很顺利吗,怎么这次这么慢?”等着产房外的玉佳是坐立难安,紧张地拽着十福晋不停地提问。 候在一旁的周太医,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原以为这次八贝勒不在,产房外能消停点,结果小格格又来了。你们这对父女真是够了,八福晋是在生孩子,不是那啥,没那么快,好吗? 终于在十福晋快被玉佳给磨疯了的时候,产房里响起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丫鬟走出来报喜:“福晋生了,是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听了这话,院中的十福晋、太医和一帮下人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生了。本来嘛,八福晋自小养尊处优的,身子是调理的相当不错,虽然孕吐严重了些,但太医一直定期请着平安脉呢,胎位很正,又有生过一胎的经验,大家其实不用这么紧张的。但架不住有玉佳这个小孩子一直在产房外一惊一乍,搞得所有人也不由地都跟着紧张兮兮起来。余光扫见那燃过的香,才一个时辰多些,八嫂真是好命,十福晋心下感叹着。女子嫁人如赌博,一生的幸福全系在丈夫和儿女身上,八哥本事不差,还独宠八嫂一人,如今八嫂又儿女双全,这福气在皇子妯娌里可是独一份啊。想到自己成婚几年了还未得一儿半女,府里莺莺燕燕不少,庶子庶女也好几个了,十福晋心中不由地升起一丝苦涩。她虽是蒙古科尔沁贵女,在部族少女的艳羡中嫁进了这繁华的京城、成了皇子福晋,可是日子过得却着实没有想象中那般如意。自顺治帝后大清不会再有蒙古贵女成为皇后、太后,这已经成为所有人的共识,所以从她被康熙帝指婚给胤礻我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康熙向朝臣表明十阿哥胤礻我绝不在大清皇位继承人的考虑范围内。被自己的皇阿玛如此直接的否定,胤礻我的心里哪能好受?也正因此缘由,胤礻我虽然给足了十福晋作为嫡妻的颜面,却始终在心中有几分芥蒂,偏偏她这个蒙古贵女性格又有些刚直,学不来汉女的那种柔情小意,夫妻二人至今都不是很亲近。 呼,可算是生完了,玉佳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了,擦了擦手心的汗,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抬头却扫见十婶有些落寞的神情,微微诧异,正要深思,却见红笺走出产房示意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也就顾不得思索什么,嗖地窜了出去,跑到屋中去看额娘和刚出炉的弟弟了。至于给宫里报喜、准备各种物品、招呼来贺喜的人们等等事情,有九婶和十婶操心呢,不用她这个小萝莉上场的。 海参崴港口清军驻地内,胤禩正在读京城来的书信,毓秀平安地为他产下一子,真是近日来难得的好消息了。 “恭喜八哥喜获麟儿,今后也不用每天还记挂着八嫂的情况了。”胤祯也是由衷地为胤禩感到高兴,看着胤禩有些傻乐的模样,不由地出言打趣道。 康熙四十四年,大清国战打响,分兵三处作战,西北乌里雅苏台有佟国维、岳升龙、胤祥等人与俄军正面交锋,东北吉林乌拉边境有胤禔率军与俄、英、法三国陆军激战,海参崴一带沿海地区则由胤禩、胤祯统率水师与英法海军周旋。不是正面作战,而是周旋,因为大清水师的战力确实是落后英法联军许多。 在战场上的这几个月对胤祯的触动很大,本以为八旗将士出动,在战场威风凛凛、势不可挡,定能将那些番邦刁民给打得落花流水,可海参崴这边的情况却是清军屡屡受挫。清兵的确是骁勇善战、气势如宏,但在将领的指挥战略、军队的武器装备等方面却已经落后西洋国家了,尤其是英法两国提供的先进手铳、大炮,让乌里雅苏台、吉林乌拉两地作战的兵将都一度伤亡惨重,无法掌控战局,不能轻易发动反击战。而胤禩和胤祯这边的情况要更为严重,作为游牧民族,大清水师不仅战力人员少,军事装备上、作战经验上更是十分欠缺,偏偏这次面对的是如今世界海军力量最强的英法部队。一开始,初上战场的胤祯对胤禩以防为主、以攻为辅的作战策略还有些不服,但在几次激战下来也不得不承认大清水师的确打不过英法联军。战场上清军的接连失利,让英法联军那边气焰越发的嚣张,这些时日更是数次进攻胤禩修筑好的濒海防御工事。 “八哥,你就同意让弟弟去吧,我宁可战死,也要挫灭这帮洋人的气焰。”胤祯又一次开始向胤禩请战,即使知道敌不过英法联军,可大清什么时候受过这等鸟气,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要不是胤禩的安抚怎么可能忍到今日! 对现下的战局,胤祯心急恼火,胤禩又何尝不是忧心如焚,虽然知道后世的一些历史,也一直在努力了解当今世界各国的战力,但真的面对大清处于劣势的局面,却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不过胤禩毕竟已经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比如今才十七岁的胤祯多了几分耐心和准备。 “十四弟,八哥明白你的心情,但是眼下并非出战的好时机。暂且多忍耐几日,八哥保证一定让你去战场上大败洋人。” “好,弟弟知道了。”出于对胤禩的信任,胤祯点头同意。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这日海岸线那边又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巨响,尽管这段日子已经听了许多次这样的声音,但海参崴城中的居民仍然把担心的目光投向东边。大约两个多月前,英吉利和法兰西两国突然集结了海军对海参崴展开攻击,幸有当地府衙及时发现敌情组织防御,并通知了吉林珲春副都统迅速带兵前来支援,才没有让英法联军得逞。随后康熙帝又派来两位皇子率领水师来此迎战英法海军,但并没有如人们想象中那样迅速打退敌军,反倒是战况越来越激烈,而且清军还一直处在下风。作为一个滨海县城,海参崴城中有一多半居民的生计依赖着海洋资源,可如今因为战争不能再去海岸边捕鱼等来谋生,日子变得艰难起来,而看着一直不明朗的战局,更是让人心忧,如果真被那些长相、肤色等等都与他们十分不一样的西洋人给打了过来,他们还能有太平日子过吗?伴随着海岸那边传来的阵阵炮声,脚下的土地也不停地震动着,但今日这震动似乎小了些,不,是真的小了许多,发现这一变化的人们相互讨论着,心里不由地浮起一丝期待,也许我们大清的军队终于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方法,遏制住了洋人的进攻。 此时海岸边的帐篷里,胤禩、胤祯正在用望远镜观望着海面上的情况,如往日一般前来进攻海岸防御工事的英法战船,再不见嚣张的气势,在炮火的猛烈攻击下有几艘已经沉船,而剩下的几艘也在艰难地躲避着炮火撤退,海水上漂浮着船只的残骸、洋人的尸体…… 看着狼狈逃窜的英法战船,大清将士脸上一扫往日的阴霾,士气重新高涨起来。眼下战局已经开始扭转,大清一方不再被英法联军给压制,胤禩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却又不由地多了一些忌惮,火器的威力实在惊人。自康熙中后期大清火器在朝廷的严格管控下基本没有任何进展,而世界各国尤其是西洋国家却在热武器的研究上不断进步,百年之后大清如何能不败?这次一定要借国战的机会让大清上下尤其是皇阿玛转变对火器的看法! “八哥,这大炮,便是你前些日子一直在等待的时机?”大清的火器营虽被康熙严格管控,但胤祯身为皇子总有办法能接触到,今日战场上的大炮威力惊人,甚至已经是超过了英法联军所配备的大炮了,当然也不是火器营的装备。 “皇阿玛平定准噶尔葛尔丹叛乱时,使用的子母炮是戴梓研制的,此人在三十年时被流放到盛京。四十年去朝鲜就任总督路过盛京时我接触过戴梓,他在火器制造上的造诣非常之高,所以来战场发现英法敌军的武器装备远胜我大清后,我便派人去盛京请戴梓出手,改进子母炮等火器。而后又召集了盛京与朝鲜两地工匠一起赶工,才有了今日这几门大炮。以现在战场上的情形来看,这番功夫没有白费。”当初戴梓被流放盛京,而不是死刑,皇父应该也是顾虑到了戴梓在火器上的天赋,以防万一、日后还可大用。今年大清爆发了大战事,正是戴梓复出的大好机会,胤禩所做的也不过就是顺水推舟罢了。 何止是没有白费,这几门大炮一来,海参崴的防御工事立马牢固了好几倍,不但完全可以应对英法敌军的进攻,清军更可以此来展开反击了。可是,“八哥,戴梓毕竟是被皇阿玛亲自定罪流放的人,你这般擅自做主,京城那边恐怕不是好过关的!”权利漩涡中心长大的皇子,胤祯即使还没有参与朝堂政事的讨论,但其中一些门道都懂,胤禩这样的做法其实是十分不妥的。 “在派人去说服戴梓的同时,我也给皇阿玛上奏折说明了此事,后来京中传来的旨意里都没有再提及此事,没有反对,便是可行。”胤禩这样向胤祯解释道,其实就算京中明言反对这事,胤禩也照样会请戴梓出马,毕竟如果连这样的大战都不能启用戴梓的话,那今后怕是更难有机会让大清把视线投注到火器的研制上了。 “八哥!”胤祯有些气急道:“又不是小时候了,你这几句话哪里还能哄得了我?皇阿玛的旨意里是没有反对你让戴梓做火器,可也没有说同意啊。这事归根结底还是你在自作主张,日后万一……,那可是大罪!” 胤祯这般为他考虑的模样,真是和前一世如出一辙,话里的关切更是让人倍感心暖。胤禩好心情地拍拍胤祯的肩,安抚道:“十四弟,你考虑到的事情,八哥怎么会没有想到?戴梓的事,八哥是反复考量过后才做的决定。西洋国家狼子野心,又实力雄厚,大清不能败,而且有些观念必须从现在开始转变了。” 一个戴梓值得吗,那代价,八哥你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胤祯踟蹰了许久还是没有把这话问出口。看着不远处那硝烟弥漫的战场,胤祯很清楚胤禩的做法没有错,如果不是八旗子弟一直在拼死血战,海参崴根本挡不住英法联军的炮火,火器上的差距让清军受制于敌,如果不想这种状况一直持续的话,大清就必须让自己的火器胜过洋人。启用戴梓,不仅是为了解燃眉之急,在这次战役中使得大清取胜,之后皇阿玛等人也会因此对火器转变观点,看重戴梓这类火器研发人员的作用,重视大清火器的发展。 “明末的时候,袁崇焕等人曾经用坚固的城墙和大炮来阻挡八旗部队的猛攻,可最后我们满人还是入主中原了。但如今,我们却在这里修筑工事来阻挡洋人的炮火,还得想尽办法制造更好的大炮来打退洋人,这真是……”最后,胤祯只能苦笑着自嘲了。 “朱明王朝到了最后,内有乱民暴动,外有强敌入侵,崇祯帝、百官彼此之间又矛盾重重,早已是穷途末路,纵使有大炮等利器也无法扭转局面。既然我们满人能入关占领了汉人河山,这些洋人想要侵占我们大清国土,也很正常。大清想要国本稳固,大炮等火器的制造只是其一,是震慑这些洋人的手段,对内还是要处理好满汉关系,让百姓安居乐业,不生乱心。出征之前,皇阿玛就已经派了三哥等人去处理暴民乱动的事,希望一切顺利。”别看三哥外表一副酸腐文人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再狡猾不过的老狐狸了,汉人的事交给他处理最是合适,怕是又有许多人要被三哥坑了吧,胤禩一边与胤祯探讨,一边在心中暗自思量着。 才十七岁还很单纯的胤祯,没发现他家八哥在走神,反倒是心中有些愧疚了,三哥、八哥都在积极谋划着为大清出力,而他好像还没派上多大的用场。“八哥,你说吧,接下来弟弟能干什么?” 胤禩从对三哥的感慨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胤祯一副热血澎湃的样子,虽然有些莫名,但想想十四上辈子也是这个脾气,开口道:“虽然有了这几门大炮,暂时不用担心洋人进攻的问题,但想要真正打退这些洋人,还需要让戴梓他们多造出一些大炮安装在战船上,□□也需要再改进。在与英法海军的下一次交锋前,会空出一段日子,十四弟你就趁这段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海战吧。大清虽然以武立国,但水师却是一大软肋,也难怪皇阿玛一直坚持海禁的。” 胤祯点头应下,准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操练水师,然后在与英法海军的下一次交战中一雪前耻。胤禩的话也让胤祯有了新的想法,虽然他在权谋上比三哥、八哥他们差了一些,但打仗上的天赋却是得到了皇阿玛和八哥的双重认可,他一定会训练出一支战无不胜、威名远扬的大清水师,然后出海征战,也让洋人再不敢小瞧了大清。因为英法海军的强大实力,因为胤禩几句话里的点拨,胤祯自此迸发了对海军战术研究的无限热情,几度出海征战,战绩显赫,成为后世军事教科书上最负盛名的将领之一。 ☆、第八十四章 “呕……” 洋人的海军被打退了,收拾战场的将士们看着还没停止呕吐的卢火,心下有些鄙夷,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胆小家伙,不过想到今日这仗能打得这么痛快还多亏了这些工匠们带来的大炮,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客气地对戴梓、还在呕吐的卢火还有一众脸色苍白的工匠们点头打个招呼。 “回去吧。”良久,戴梓将目光从被血水染红、还飘着尸首的海面上收回,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 远离了战场,那股弹药与鲜血糅杂在一起的味道也渐渐消失了,有几个胆子大点的工匠也从刚才的血腥画面中缓过情绪来,开始有些兴奋地谈论起大清今天的这场胜战来。 走在前面的戴梓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去后特意去厨房吩咐在今天的晚饭里加了猪大肠、猪血粥等几样菜。果不其然,这几样菜一上饭桌,工匠们的脸色立马变了,卢火更是觉得自己肠胃翻滚,呕吐的感觉又快控制不住了。 戴梓拿起酒壶,亲自给每位工匠面前都斟了一杯酒,道:“今日大清打了胜战,大炮起了很大的作用,各位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功臣,这杯酒,我敬大家,先干为敬。” 说完,戴梓仰头一口喝完,工匠们也纷纷推辞说不敢,喝了杯里的酒。戴梓又倒了一轮酒,说:“这杯酒,敬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大清将士们,他们都是英雄。” 这第二杯酒,大家喝得有些沉重了。都知道战争是残酷的,可亲眼目睹后才真正明白士卒们九死一生的艰辛,即使是今日大清这样压倒般的胜利下照样有数十兵士丧命、上百人受伤,其他情况下的战场伤亡更是严重。 端起第三杯酒,戴梓直接洒到了地上,说道:“这第三杯酒,告慰那些已经阵亡士兵们的在天之灵。” 众人跟着戴梓把杯中酒洒到地上,气氛是越来越沉重了,有人忍不住开口道:“戴先生,你喝多了,今天是我们大清打赢了,应该高兴才是,那些伤心的事就别提了。” “戴某很清醒,所以有番话是必须跟诸位讲的。”戴梓摇摇头,看着连卢火在内的众人不解的样子,心情沉重地说:“寻常工匠打造出的得意作品,或是精美绝伦、让观者赏心悦目,或是构造精巧、使用者劳作更方便,而我们,不管是已经造好了的大炮,还是接下来要继续做的各种火器,都将成为杀人的利器,像今天战场上那样剥夺无数人的性命。而火器的威力被重视后,大清也好、洋人的国家也罢,都会在火器上不断下工夫,越来越频繁地将火器用在战场上,造成的杀戮也比以往更多了。” “可是师傅,即使大清不用火器,洋人也会用火器来侵略我们。火器已经被用在了战场上,就算再怎么有违天和,也没有一个国家肯弃之不用,大清也决不能放松对火器的制造。”与刀枪箭矢这些冷武器相比,火器这样的热武器的确给人类带来更大的伤害,今日到过战场后,卢火对这点的认识也更深了。戴梓的那番话,卢火也深有体会,但这世界上强国林立,为了不成为那俎上之肉,大清必须保持强大的武力装备。 戴梓苦笑一声,“这点我很清楚,八贝勒更清楚,以后皇上还有朝中大臣也会是这样的看法。与洋人的仗打完后,我们这些做出火器的人也肯定会被召回京城,在皇上的吩咐下继续制造火器。所以今天才想跟各位说这番话,火器的威力大家是有目共睹了,日后在对火器制造的态度上更该严肃谨慎,大炮、□□这些伤人利器能在战场上剥夺多少人的性命,不是我们应该骄傲的事情。” 这些工匠在被召来制造火器前,都是些普通人,今天先是看见了残酷血腥的战争场面,胆战心惊过后见大清获胜才高兴了一会儿,正想下定决心在制造火器上多出力,让大清多打胜仗,就听戴梓说了这么一通话,似乎很有深意但又一时理解不了,不过心里却多少都是有些触动的。 晚饭结束后,卢火送戴梓回了房,按捺不住疑惑地问:“师傅,我知道您今天说那些话是想告诫我们,不要因火器具有的强大威力而执迷,火器威力越大,我们这些制造者的态度就更要端正,不要轻易被表面上的东西给迷惑了。可是我们不过就是些工匠、普通人而已,火器的使用又插手不上,有必要那么小心吗?” “卢火,你觉得八贝勒对火器的态度怎样?”戴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卢火一个问题。 “十分看重。”尽管不知道这事跟八贝勒有什么关系,但卢火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没错,很看重,甚至该说是八贝勒在火器的事上野心不小,想让整个朝廷都重视起来。自从那年在盛京见过八贝勒后,我对京城那边就更加关注了,尤其是皇子们的事情。八贝勒着实不简单,想做的事基本上都办成了,虽然会有些波折,有时候明面上的得利者也不是他,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次火器的事,八贝勒都做了哪些功夫,我虽然不是完全清楚,但看情形发展,最后的结果不会差的。”说到这里戴梓也有些感慨了,如果不是八贝勒特意在他面前露了些底,他也不可能发现八贝勒的本事。八贝勒如此做,自然是想让他安心去研究火器,但是就不害怕他日后回了京中把八贝勒做的事给说出口吗,一个皇子暗中做了那么多的事,必然会召来皇帝和太子的忌惮的。八贝勒,你到底是笃定了我戴梓会缄口不言,还是根本就不怕事情曝光呢? 实在是想不透胤禩举动的含义,戴梓暂时放下心里的纠结,继续给卢火解释道:“所以我们这些工匠最后一定会回到京城,然后被皇上看重。可是皇上连汉军旗尚且放心不过,这些工匠都是汉人和朝鲜人,你说对我们的信任能有几分?火器这样威胁大的武器,没有掌握在满人手中,这必然会成为皇上心中十分介意的事。皇上既要用我们,却又始终存着排斥心理,这样的处境中如果制造火器的工匠不能谨言慎行、约束己身的话,大祸临头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师傅……”卢火嗫嚅道,也不知该说什么。因为掌握了火器这门技术,工匠们在皇帝面前算是挂了号,要更加的谨言慎行才是,可惜这样的道理不能明明白白讲出来,师傅只能对工匠们们旁敲侧击地敲打一番了,实在是用心良苦。 戴梓叹了口气,对卢火很是语重心长地说:“让大家谨言慎行、不要招惹了皇上的忌讳是一方面,不要因为发明了火器而洋洋自得也是我想说的。三藩之乱时看过了百姓因叛军而流离失所的惨状,我以为做出了大炮让大清军队战斗力更强、能快速结束战争是好事,可当冲天炮真的用在了准噶尔平乱时我却后悔了,这大炮伤的哪里只是叛军,无辜百姓也因此受难啊。卢火,你在火器上的天赋很高,将来成就会比我更高,所以我希望你对火器的态度能更加慎重。” 听着戴梓的话,卢火又想起了白天战场上那些断臂残腿,心情难以平静下来。想开口跟戴梓说战争的杀戮都是当权者野心造成的,可也知道他们这些研究火器的所谓的科学家确实是让杀戮扩大了。 国战结束后,康熙专门设立了军工司,把这些工匠都编制在内。军工司,名义上隶属于工部,但实际上只听命于皇帝一人。因着戴梓今天这一番话,最早这批进入军工司的工匠,虽然因为火器在战场上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而地位逐渐上升,但多数保持着谦逊的态度,也避免了很多祸事,得以善终。 …… 济南城外,几个骑马的汉子正在交谈着,神色凝重。 “总舵主,鞑子皇帝的三儿子居然要跟我们见面谈事,这会不会是个圈套啊?” “对方说了时间、地点等都由我们来定,他只带几个随从前来,如果使诈的话,岂不是很难布置?” “呵,那谁说得准,鞑子一向狡猾,派个假皇子来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只要抓住我们几个兄弟就是大功一件了。” “那个诚郡王来找我们谈事,是为了各地百姓起义的事,如今满清鞑子忙着跟洋人打战,自然不希望中原再生乱象,来找我们也说得通。为了百姓,我们又占尽优势,见一面倒也可行,只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少诚意了?” …… 听着各位当家的意见,于万亭脑中思绪越来越乱,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到了离城不远的地方,路上行人越来越多,红花会的各位当家也就收敛了声音,不再说话。 三当家徐灏突然勒马停下,有些奇怪,今天早上怎么出城的人这么多,叫住一位老妇人,问道:“大娘,这大清早的,怎么大家都出城来了?” “哦,几位公子都是从外地来的吧?”大娘笑着问了句,果不其然见徐灏点头,很是热情地解释道:“那就是了,这个月啊城外慈光寺有高僧在讲法,五日一次,是云游四方的道绰大师,这不大家都在赶着过去,免得晚了。” “道绰大师啊,难怪这么多人去听他讲佛法了。”红花会行走江湖,也听过不少这位得道高僧的事迹。 “走,过去看看。”于万亭调转马头,带着红花会几位当家去了慈光寺。 ☆、第八十五章 高僧讲法结束后,于万亭请求拜见道绰大师一面,在大殿中等了许久,却只见小沙弥一个人走来,说:“道绰师傅说了,施主心中所疑惑的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实在没有请教他的必要了。另外,有一句话赠与施主,舍、得皆是因果,莫忘初衷,方得始终。” “怪哉,这高僧还真是够邪乎的,他怎么知道总舵主要问什么,该不会是在瞎诌吧?” “老铁,佛门清净之地,慎言!”于万亭出言训斥道,向小沙弥告罪一声,带着众人离去了,心里也有了计较。 “师傅,他们走了,看那领头的人,倒是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小沙弥回到禅房内禀报。 道绰高僧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拨动佛珠,继续念佛,小沙弥静静地退了出去。 良久,道绰高僧念完了佛,站起身来,望了望北方,突然低声说了一句:“玄烨,为了大清,就帮你这一回了,这个人情来日我可是要跟你讨要回来的。” “爷,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那些反贼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您就算非要去,也多带些人吧,就我们几个怎么看都不够啊!”跟在诚郡王胤祉身后的林庚简直要急死了,没有了往日的恭敬模样,一个劲儿地劝说着,就盼着他家爷能回心转意。 胤祉将折扇一合,眼睛一斜,对着林庚一勾手,待林庚走上前来,拿着折扇狠狠地敲了一下头顶,“我说小林子啊,你这都念叨了整整一个早上了,就不累。爷不就是学关二爷来个单刀赴会,至于让你这么紧张,再说了不还带着你们几个了?” 林庚真想对着他家爷大吼一句:这能一样吗!人家关二爷可是大名鼎鼎的武将,去东吴赴会还带了十几个随从,一过去就拉住鲁肃当人质,您呢?是有些骑射功夫,可对方还是江湖人呢,就我们五个人,要是对方起了歹心,哪里能应付得来? “爷,您即便是决意就带我们几个,可起码要通知下山东巡抚、济南知府做些准备,若是有个万一,也好有个照应啊。” 胤祉回身重重地拍着林庚的肩膀,道:“小林子,这地方都到了,你这张嘴就歇了吧。来,给爷把气势摆出来,别让爷在反贼面前失了体面。” 说完,胤祉率先走进了左边的酒楼,林庚与后面的三个随从也只得赶紧跟了进去。 进了酒楼,对了暗号,胤祉几人被小二带着去了三楼的雅间里。而雅间里早有人把刚刚胤祉和林庚的对话给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于万亭等人听,徐灏稍稍放松了些戒备心,“这个诚郡王倒是诚意十足。” “便是他不怀好意,我们也不怕,这酒楼上下还有附近几处都安排了人手,可不怕鞑子使诈。” “噤声,人来了。” 从古到今这谈判桌上的气氛就好不了,而今日这场谈判,诚郡王胤祉这一边是盛气凌人、皇子气派足够的外扬,而红花会这边则是火药味十足、恨不得把胤祉除之而后快的表情相当的明显。胤祉和于万亭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对视了片刻,才开始抱拳问好。 “诚郡王的胆色还真是让人佩服。”居然还真的敢这样没有防备的就来。 “哪里,听闻红花会的各位都是江湖上光明磊落的好汉,自然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不过,今日看来这传闻也不一定可靠就是了。”我都这么有诚意了,你那方还是一副如临大敌、剑拔弩张的样子,可真是没有风度啊。 “满贼,你什么意思?”虽然没太听懂胤祉话里的深意,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老铁这个粗暴汉子自然是忍不住发怒了。 于万亭回头示意,几位当家的稍稍收敛了下身上的敌意,老铁也被徐灏给安抚住了。 “诚郡王见笑了,江湖上看得起我红花会,我等自然更是时刻不敢忘却家国大义了。”对你们这些满洲鞑子怎么会有好脸色! 好可惜,反贼头目来得这么全,却不能动手抓,胤祉心里不住地扼腕,但面上却装出一副文人清高的样子,道:“家国大义,这话说着好听,只可惜红花会的各位是否真的做到了,还有待商榷呢?” “诚郡王,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信上所说十万汉人百姓性命的事,到底意欲何为?”这厢于万亭有些不耐烦跟胤祉在言语上彼此挤兑了,直接切入了正题。 “山西、山东、四川、两湖等地的造反乱民,人数加起来有十万余,这些人的性命,如今可都握在红花会人手中了。朝廷本打算派兵剿灭这些叛逆的,不过考虑到他们也是在白莲教余孽的挑唆下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决定给他们一次悔改的机会。只要红花会的各位前去安抚了这些乱民,朝廷可以对他们既往不咎,同时派钦差带银两前去赈济。”胤祉也不含糊,直接把他的盘算说了出来。 “笑话,百姓本来就是被你们这些鞑子给逼迫的没办法了,早该派人去赈济了,现在居然还来倒打一耙,实在是太无耻了。”红花会的人忍不住出言反驳道。 “康熙元年,免直隶、江南各受灾州县灾赋;康熙二年,免河南、陕西、浙江等二百七十余州县灾赋;康熙三年,免福建、湖广、贵州等一百二十一州县赋税;康熙四年,山西大旱,皇上将隐瞒灾情的官员逮捕议罪,免除山西历年积欠及当年赋税;康熙五年,广东大旱,朝廷开官仓发稻谷七万石赈济,又免除八十受灾州县赋税……年年花费大量银两治理黄、淮两河,变受灾地为良田,招纳百姓耕种……”胤祉把康熙登基以来所有赈济灾民的事都给说了个遍,心满意足地看着红花会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一桩桩的事,我可有说错?大清在赈济灾民一事上可从未含糊过,皇阿玛更是将天下百姓视为子民,每逢灾年就心忧如焚,为何这次百姓却信不过朝廷,纷纷闹事,使朝廷赈济无法开展,越来越多的百姓因此而受难,其中的缘故,想必各位比我更清楚了!” “……”你刚刚不都说了是白莲教的人在暗中行事吗,还反问什么! 沉默片刻,于万亭道:“我等自然不希望百姓罹难,可诚郡王你到这里来说这番话,是否也说明了北方的战事很不乐观,鞑子皇帝已经没有余力来压制我们汉人了?” 话一说完,红花会等人投注到胤祉身上的目光更加炽烈了,希望能从中看出端倪来。胤祉却还是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相当轻松地说道:“北方战事如何,各地八旗驻军调动如何,红花会的各位不是早就去打探了吗,总不会是一无所获吧?北方战事如火如荼,朝廷的确是不希望中原再有战火,可若是乱民不识抬举的话,于舵主,你说大清军队出手的时候会不会手软?” “你!”胤祉的意思,红花会人马自然清楚,扬州十日、嘉定屠城的惨状可是让汉人至今难忘。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那十万余百姓的性命,可都握在红花会手上了。” “如果各地百姓都平息了下来,诚郡王你真的能保证不计前嫌、把赈济钱粮都送到?”于万亭沉声问道。 “当然,大清三皇子岂会做言而无信之事!”胤祉十分肯定的承诺。 “那好,还请诚郡王将清廷关押的我红花会兄弟送回,我等便会动身去各地安抚百姓。” 却不想胤祉直接拒绝了这一提议,“这事可不是我能做主的,而且朝廷也绝不可能放过你们这些反贼的。对于舵主而言,那些百姓是汉人同胞,可对朝廷而言却是造反乱民,你觉得他们能作为谈判的筹码吗?” 红花会的人真是被胤祉的话给气了个够,真想拿起剑直接把这货给结果了,却又不能违背总舵主的命令。于万亭心中又何尝不是怒火攻心,可这个诚郡王从进门到现在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怕是有不少后手在,而且还拿十万汉人百姓的性命逼迫他,他不能因小失大,至百姓于水深火热中。 “百姓自然是期盼能够安居乐业的,还请诚郡王把赈济灾民的钱粮快些准备好了。”扔下这句话,于万亭带着红花会的当家们气冲冲地走了。 从进门开始就强装镇定的林庚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谈妥了,自家爷今天这事办得真是太惊险了。忽然门外传来响声,酒楼里的许多食客都站了起来,有几人更是走了过来,“不好了,爷,有危险,您赶紧……” 胤祉这次直接把扇子砸林庚头上了,“自己人,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 林庚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个人走上前来,恭敬地对胤祉行礼,道:“三爷,要追吗?” “不用了,接下来还要用他们办事,不能逼太狠了。”再者,红花会已经上钩,这次帮了大清来安抚动乱百姓,势必要惹恼白莲教,以后还可以利用这两股反贼的矛盾来离间双方。 “爷,您不是说要单刀赴会,就带我们几个,什么时候又安排了这么多人了?”林庚真是快被自家爷给玩死了,亏他今天一整天的提心吊胆,结果,呵呵。 “爷就是在来的路上随口说说哄弄下反贼,你还真信,如此愚钝,真是丢爷的人。”胤祉一副不争气的样子调侃着林庚,刚刚和反贼谈判气氛太差了,他也得放松下。所以说他还是喜欢跟文人打交道,动不动就拔刀拔剑、要大打出手的,真是太没君子风度了。 不管怎样,今日这事是办妥了,回去能跟太子二哥交差了,有了红花会等人的参与,中原就乱不起来。虽然从安排在反贼中的细作传来的线报,看得出红花会都是些固守道义的人,要不然早跟着白莲教闹事去了。他带着诚意来,又有那十万百姓做人质,必要时还可以用济南府全城百姓的生死作威胁,但凡事还是要小心的,万一真被反贼给抓了,别的不说,在兄弟面前他可丢不起这人,所以该有的布置和防备还是要做的。呼,这洋人闹事打仗的,真是让整个朝廷都乱了,更别说他们这些皇子了,自己被派来跟反贼打交道,大哥、老八、十三、十四都去了战场,太子也是不得轻松,皇阿玛身子被洋人的事给气伤了,不能太劳累和动怒,太子得统筹三处战事的进行。管户部的老九都快被钱粮愁死了,居然接受了下人的建议,搞起了募捐,先是在商人里进行,后来发现管用了,后宫妃嫔、朝廷大臣家里都没放过,如果有人说没钱不捐,他先是一堆大道理压死你,然后再使出各种胡搅蛮缠的手段,真是让人扛不住啊,京城里现在是人人都大出血了,据说前几天老九去富庶的江南筹钱时,是被大家给欢送走的。就连刑部的老四也没逃过,老九直接把借了大清国库银两的人列了出来,交给胤禛当做案子去办了,还亲自跑到皇阿玛和太子面前挂了号,办不成就是老四能力不行,赶紧的换人干,打战的银子还缺着呢! ☆、第八十六章 搁下笔,玉佳甩甩酸痛的手臂,看着自己写好的毛笔字,无声地叹了口气。其实已经不错了,现在自己练的这手字放现代了妥妥的能进少儿书法大赛前三名了,可这凡事就怕比较,与同龄的清朝小朋友们一比,这字就有些拿不出手了,她没少被婉莹嘲笑。没办法,加劲儿练呗,书可以读不好,女工也可以做不会,甚至骑射都可以马马虎虎,反正满洲姑奶奶不用靠这个出名,而且自己以后肯定是做大老婆的,把管家理账学会了才是正经事。但是,字一定要写好,要不然面子上太过不去了。 感觉到一道视线看了过来,玉佳抬头,没发现什么,见弘旺还在低头看书,蹭了过去,趴一边,开口调戏道:“旺儿啊,你都看半天了,这么入迷的,来跟姐姐说说,都读懂什么了?”两年前,八贝勒的儿子抓周宴上,康熙按惯例赐下名字——弘旺,还跟前世一样。 弘旺被玉佳骚扰得都没法清净读书了,无奈地抬头看向玉佳,对方的眼神清晰地传达着一个意思:好无聊,陪我玩。这个女人真是够了,出府后装作一副幽闲贞静的样子,在府里就原形毕露,各种搞怪、胡闹,女人该有的贤良淑德在这个姐姐身上是完全看不见一点影子。不过,出于长幼尊卑的规矩,弘旺还是老实地提醒道:“姐姐,你今日的习字还差三张。” 玉佳还要继续撩拨弘旺,却被八福晋给阻止了,“玉佳,不要总是欺负弟弟。” “额娘,我哪有?您不觉得旺儿才三岁,性格就已经像个小老头了,我这是在教他享受年幼无知时候的快乐。”玉佳委屈的反驳道。其实她会这么对弘旺真的是有原因的,好吗!弘旺出生没多久,玉佳就发现不对劲了,饿了、有生理需求了会主动哭两声来提醒,大人谈话的时候也好像在听的样子,这套路太像是穿越重生人士干的了,可偏偏玉佳用十分怀疑的、不容忽视的目光盯了这小子好多天,他愣是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样子,这点好像只有没有思想意识的小婴儿能做到吧。后来玉佳也一直注意着弘旺的表现,开口叫额娘的时候没有任何不自在,但跟额娘亲近的时候会有些“害羞”,学说话、学认字都挺快的,但也没做出一鸣惊人的举动。要不然是这家伙装得太好了,要不然就是阿玛和额娘基因优秀、生了个天才,她不想承认后者啊!T_T所以最后玉佳也没办法下定论,只能继续观察这个弟弟了。 “一嘴的歪理。”毓秀笑骂道,“等你阿玛过几日回来了,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不定该怎么头疼呢?” “嘿嘿,额娘想阿玛了,可别拿我当借口。再说了,阿玛回来,肯定关心额娘去了,哪还顾得了我?”见毓秀这几天心情不错,玉佳胆儿肥地开口调笑。 “好啊,说话越发的没有章法了,居然连额娘都敢挤兑了,红云把这丫头给我抓过来,看我今天不好好地管教你。”毓秀吩咐着。 “额娘,我错了,求放过啊!”玉佳笑着躲开红云,往屋外跑去,却不想撞上了进门的红岚,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却被红云给抓了个正着,只能乖乖地回去领罚了。 看着因为被扣了零食和多加了几张毛笔字就萎靡不振的玉佳,弘旺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没用的样子,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还是想办法让这家伙别嫁到蒙古去了,在京城还能多照料着些。 “十七日,太子妃会去青云观里,邀福晋同行,据说那日张明德大师也会在……” 纳尼,⊙▽⊙张明德,红岚的话让玉佳惊得拿笔的手一抖,在纸上划下一条又粗又长的横杠,好好的一张字也给毁了。但玉佳可顾不得这些小事了,传说中的张明德啊,历史上四十七年的时候,就是这个看相人张明德说了阿玛“后必大贵”的话,还在好几人面前说过“皇太子行事凶恶已极,彼有好汉,可谋行刺”的言语,结果审案后康熙用阿玛听了张明德这样的话却没有上奏给他为理由,直接革了阿玛的贝勒爵位,降为闲散宗室。现在阿玛还没回来,这家伙又出现了,太子妃和额娘还会去见他,这事情应该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发展吧?不行,她得跟去看看。 玉佳心神一乱,自然没有发现旁边弘旺的情绪变化,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但脸上的表情非常的阴沉,手上的书本都被捏皱了。 “额娘,我也想去庙里拜拜,给阿玛祈福。”弘旺上前,在毓秀面前恭恭敬敬地请求着。 小弟,好样的,干得不错,玉佳也凑上前去,对着毓秀撒娇道:“额娘,我也去求神仙让我们大清国泰民安,阿玛再也不用去打战了,我们一家人每天都在一起。” 看着一双懂事的儿女,毓秀心都被软化了,而且这还是弘旺第一次跟她撒娇呢。这孩子从出生后就没见过阿玛,虽然嘴里不说,但看今日这样子心里也是很惦记的。毓秀同意了,但还是开口嘱咐:“额娘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不能乱跑,要带好奶娘和下人。” 弘旺很沉稳地点了点头,玉佳也是连连点头,放心,一定会跟紧的,要不然怎么能见到张明德呢。 西暖阁里,梁九功看着还未歇息的康熙,十分的纠结,想要上前去劝两句,又不敢。按理说,大清和洋人打了三年的仗,如今可算是大获全胜了,大军也开始回朝了,万岁爷该高兴才是。可偏偏大清获胜的消息传来,万岁爷高兴了还没一天的功夫,就开始心情变差,尽管万岁爷没有表现出来,朝堂上自然是没人看出端倪来,但他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人却敏锐地发现了,更何况宫人们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万岁爷责罚。所以梁九功这几日服侍康熙十分的小心谨慎,就怕一不注意触怒了龙颜。 “梁九功,胤禔、胤禩他们也快回来了吧?”康熙突然出声问话。 梁九功赶紧答道:“是的,乌里雅苏台的战事结束的早一些,十三阿哥和佟大人他们都已经到直隶了,直郡王路程还要远一些,不过也就多个三五日的功夫。八贝勒因为还要和理藩院官员一起商定战后条约的缘故,还要多耗费些时日,但是十四阿哥会带着大军先回京的。” 康熙眼角低垂,语气悠悠地说道:“朕这些儿子都大了啊,都有本事了。” 梁九功也分不清康熙这语气是赞赏、感叹还是其他,只好恭敬地说:“万岁爷是圣主明君,太子殿下和各位阿哥自然个个能干了。” “嗯,太子这几年办事相当的不错,让朕都刮目相看了。”康熙似乎很满意的样子,梁九功却隐隐感觉有些莫名的古怪,随即又在心中嗤笑自己太神经质了,万岁爷不是还像以往那般器重太子吗! ☆、第八十七章 青云观里,玉佳和弘旺都是一脸囧样的听着额娘还有太子妃、三福晋、四福晋等人和张德明谈话,至于内容吗,呵呵,是关于求子的。真是千算万算,还是没能料到张德明走的是这套路,本来打算着这货要是说些不合适的话,她立即就撒泼打滚给搅浑了,现在怎么办,一起去讨论所谓的子女福缘。真是喵了个去,这个张德明太奸诈了,抓住了古代妇女想要多子多孙的愿望,跟嫡福晋们拉近了关系,还怕钓不到名为皇子的大鱼吗? 可恨她只是一个九岁的小萝莉,要是插嘴了被额娘她们注意到了,一定会被赶出去的,只能继续缩在这里了,好歹能全程跟踪事态发展,好等阿玛回来了汇报情况。难怪现代学校里要反复教育我们,封建迷信害死人,真理啊! 同样在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弘旺,也是有些无奈,但还是在细致观察张明德的言行。上辈子这个张明德能同时牵扯到那么多皇子阿哥的原因知道了,嫡子可也是竞争皇位的一大助力啊,而当时各位皇子都缺嫡子,自然很关心这个问题。但这个张明德到底是谁的人,一时还看不出来,四十七年康熙虽然一废太子,但如果没有张明德一案的催化作用,大清的皇储之争不会骤然变得形势严峻起来。好在如今一切还未发生,可以早做防范,不过,-_-|| 瞄两眼自己的小身板,弘旺一阵气急,他怎么就没再早两年出生呢? 尼布楚城里,准备谈判事宜的理藩院官员们再次被胤禩给刷新了三观。主持此次谈判大局的八贝勒给他们定了三条基本要求必须达成:第一,战争结束,条约签订国永敦睦谊,对待双方侨民要照旧,重开边境贸易等,这个可以有,惯例如此。第二,前次签署的《尼布楚议界条约》作废,之前被划归俄国的从额尔古纳河到贝加尔湖的领土,俄方必须归还大清,俄国驻军和人民从此地迁移出去。这个必须有,合情合理,本就是大清的领土,要不是上次译官出了问题,加上大清还要分兵平定准噶尔的叛乱,又怎么会将大片土地拱手相让了。第三,此次战争完全是俄、英、法三国单方面挑起的侵略之战,大清为守卫自己领土,耗费大量财力物力人力,尤其是军队损耗更大,俄、英、法三国必须出资赔偿。附件是九爷率领户部友情提供的一份赔偿清单,有大清对伤亡军士的抚恤费用、战争三年所用了的钱粮总数以及制造火器所花费的银两等等,总计2000万两白银。0_0这样做合适吗,虽然咱大清入关前确实是时常劫掠金银财宝,但入关后真的都改了,您老人家就不怕那帮老酸儒抓住这事儿嘲笑我们满人不识教化?再说了,沙俄还好办,两国接壤,要账也方便,但是英法两国怎么办,跟大清可是相隔万里海洋哪,万一签约后反悔了不顾国家颜面来个赖账啥的……什么,战俘营里那帮洋人就是人质,什么时候还完赔偿款,什么时候归还,之前还都得在大清当劳力。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方法,还真是简单粗暴啊,呵呵,还有没有我泱泱大国的风度了。而且就那帮俘虏值那么多钱吗…… 可是,理藩院官员的这些怨念根本动摇不了胤禩的决定,在各种劝说、抗议都无效后,也只能乖乖地去找洋人撒气了,都是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干的好事,要是你们不作死地找大清打仗,他们会被派来这里让八贝勒折腾吗!在后来的半个多月里,理藩院官员们是使劲浑身解数跟洋人谈判,而且态度极其强硬,总算是完成了八爷交代的任务,给大清赚了大片领土和大把银两回来。呜,可算是谈成了,不用担心被八爷上奏折说他们办事不利,然后还建议罚他们留在尼布楚赎罪了。 在战争赔款一事上,胤禩自然不会那么乐观地以为洋人会甘心把银两交给大清。但是有了条约这样的官方文书在,洋人也能安分一段时日,如果信守承诺乖乖还债,自然不错,若是有拖欠甚至赖账的行为,日后大清想做些什么也不用再费心找借口了。更何况有了赔款的事,皇父和大臣们自然会去关心英法等国的动向,也就不会再重蹈覆辙,与世界发展严重脱节了。 “阿玛怎么还没回来?”兴奋的玉佳目光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 八毓秀看着恨不得跑到府门口去守着的玉佳,还有一直心神不宁的弘旺,心中虽也是急切期待着,但脸上满是笑意,“哪儿能那么快,这个时辰估计才到了金銮殿,待见过你皇玛法后,还要去给你玛嬷请安呢。” “哦——”玉佳拖着长长的尾音应道,都忘了,回京第一件事是先见康熙,那肯定是早回来不了。 “福晋,爷进府了。”快黄昏的时候,胤禩才终于从宫里出来了。 毓秀带着玉佳和弘旺起身相迎,胤禩走进屋里,看着美艳高贵的妻子牵着小儿子和女儿,母女脸上都是笑意,小儿子拿带点好奇和疑虑的表情望着他,心一下子被填满了,嘴唇嗡动:“毓秀,我回来了。” 毓秀眼中满是丝丝柔情,抬眸定定地看着胤禩,瘦了,也黑了,战场上肯定吃了不少的苦,等听得胤禩开口说话,更是眼底水光氤氲,慌忙扭过头去。 胤禩失笑,接过玉佳递来的手帕,走上前去亲自为毓秀拭泪,笑语:“福晋,这是喜极而泣了?” 毓秀从胤禩手中抽走手帕,隐晦地瞪他一眼,孩子们还在呢! 胤禩干咳一声,悄悄用力拍了拍一脸看好戏的玉佳的脑袋,目光转向弘旺,微不可察地楞了下,这长相,太像前世的弘旺了,也就是眉眼里多了两分毓秀的影子。快速地收敛起自己的震惊,俯下身子,胤禩摸摸弘旺的头,不由地心软了,放柔声音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阿玛。”弘旺的声音有些发颤,情绪也好像有些激动。一旁侍立的云嬷嬷等人都不由地感慨了,爷这一走三年,小阿哥还是第一次见到阿玛呢。 高明虽不忍心打破这阖家团圆的温馨气氛,但还是开口提醒:“爷,时候不早了,宫里还有庆功宴。” “……酉时有庆功宴,我是回来更衣的……”胤禩带着些无奈解释道。 毓秀等人这才注意到胤禩身上穿着的还是厚重冰冷的玄色铠甲,目光依然温润,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有了明显的改变,像一把归销的利剑,虽已藏锋,但依然能隐隐感觉到那股危险的气息。 毓秀立即强硬地把胤禩赶去浴房,又吩咐厨房准备几样胤禩喜欢的茶点,想也知道这庆功宴上根本不能好好吃东西,酒也少喝不了,不提前垫点东西,胃里哪能好受了? 而玉佳则麻利地拖走了弘旺,小弟还真是不会看颜色,都说这小别胜新婚的,阿玛和额娘都分别三年了,那还不得跟干柴烈火似得。还杵在这里干嘛,当两百万瓦的电灯泡啊!先撤了,就是晚上庆功宴结束了阿玛回来也是没工夫搭理咱俩的,有事明天再说。 历时整整三年,大清和洋人的战争终于在康熙四十七年六月完全落下帷幕。洋人突然单方面挑起战火,还通过在大清境内的传教士挑唆民众闹事,战争刚开始大清堪称是内忧外患,加之武器装备落后,一度是处于劣势的,八旗将士打得十分辛苦。但是这场战争却历练了多位皇子,不提本就有军功在身的直郡王胤禔,就是八贝勒胤禩、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祯这三位皇子的表现也是相当的不俗,大清水师的战力更是连翻好几倍。而未上战场的皇子们也是表现的十分出彩,诚郡王有胆有谋,利用红花会反贼迅速平息境内百姓乱动问题,解决了后顾之忧,更让大清不必分散兵力。九爷筹钱有道,使得大清打了三年的仗,却没有太忧心粮草的问题。十爷率领工部众人加工赶制大炮、□□等,支援前线军队装备更新…… 然而,最让群臣交口称赞的还是太子,三年国战中太子统筹调度三处战线,且对战局非常有见解,大清弱势时不退缩、大清势强时不激进,赏功罚过、不偏不倚,办事能力越发的强了。曾经在康熙因忧心满汉矛盾等问题而有意议和时,是太子的一力坚持,让这场大战继续了下去,也才有了今日的大胜。万岁爷真是没有选错继承人啊,佟国维、马齐等老臣不止一次地在康熙面前如是感慨。 酉时还未到,举办盛大庆功国宴的太和殿中就已经是人声鼎沸了,皇子、朝臣们热络地交谈着,胤禩一来就被简亲王雅尔江阿给拽走了。胤祯眼尖的看到这一幕,急匆匆地跟胤禛交代了一声,就跑到保泰、胤禟、胤礻我那圈人里了。战场上混久了,他还真有些不习惯跟这些朝里的人弄些弯弯绕绕的,再说了看着四哥和十三那股子亲昵劲儿,他心里还有点小小的不爽呢,还是八哥那边自在。围在胤禛身边的人表情有一瞬的诧异,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八贝勒和十四阿哥一起作战自然要过去打个招呼的。虽然这几年四贝勒到处讨债,确实得罪了不少人,却在万岁爷面前长了脸面,更何况还有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两位得了战功的弟弟,绝对是值得亲近的一位皇子。 “皇上驾到。” “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落座后,看着下首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皇子、宗室和大臣们,神色威严。 “太子平身。” “谢皇阿玛。” 康熙唯独点了太子胤礽,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开始褒奖了,经此一役,胤礽的太子之位更加稳固了。即便是之前一直与太子争锋的直郡王胤褆,如今对太子也是有了几分服气,战场上瞬息万变,不仅考验将军的作战能力,也要看朝廷的态度。出征前他也担心过太子会趁此机会下黑手,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没想到的是关键时刻在朝中力挺他的人居然是保成这个家伙,甚至战局一度失利的时候也是胤礽挡下了朝中议和派的声音,粮草、火器等更是从不曾有过拖延。胤褆不是无心的人,他扪心自问,若是太子上战场,而他在朝中安排一切调度事宜,是否能做到这一点,或许会,或许不会。不管怎样,他胤褆领了太子这一份情,虽然还是不曾歇了夺嫡的心思,但终究比以前稍稍淡了些。 “太子此番居功甚伟,朕有汝为子甚是欣慰,大清有汝为太子亦是福泽……”康熙洋洋洒洒地表扬了胤礽一通,赏了胤礽银两及各类珍宝,又封了其长子弘皙为理郡王。 随后便是对皇子和将领们的封赏,胤褆、胤祉晋位为亲王,胤禛、胤禩晋位为郡王,并赐封号“雍”、“廉”,胤禟、胤礻我和胤祥、胤祯都被封为贝勒,胤祹也被封为贝子,胤祺、胤祐等赏银五千两…… 康熙的封赏极为厚重,殿里气氛一片欢欣鼓舞。康熙特意望向太子的方向,对诸皇子的封赏,他原本没有打算如此丰厚,尤其是胤褆、胤禟、胤礻我这些母族势大的,应该是等太子登基后再加恩进爵位,以此来笼络人心。但如今太子实在是太过优秀了,优秀的让他高兴也警觉,他进殿之前那些围在太子身边的可不乏位高权重的朝臣。还是得多提拔下老大、老四这些儿子来敲打敲打太子了,看着太子脸上来不及遮掩的忧色,康熙心里觉得舒坦了些。 ☆、第八十八章 第二天早上,玉佳来到主院,果不其然看到弘旺已经早早地在偏屋里候着了,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玉佳秒懂,很是理解地向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红云开口说:“阿玛和额娘还没起床,是吧?”禁欲三年的男人啊,这一开荤了,哪是那么容易满足的,额娘,您辛苦了! 红云o_o .... 格格还有小阿哥,你们不要一个个地我开口之前就已经摆出这么一副理解的表情,好吗?话说,你们不会真的明白爷和福晋为什么起晚了吧! “虽是夏日,但早上还是有些寒意的,奴婢带格格去饮杯热奶茶,可好?” 玉佳点头,不愧是额娘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这避重就轻的说话本事确实不赖。 屋里醒来的胤禩刚好听到了这一段对话,不由地窘迫了下,怎么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呢?有个心智完全不是小孩子的闺女,有时也是一件头疼的事! 怀里的毓秀嘤咛一声,悠悠转醒,张开的双眼里还带着些许迷蒙,胤禩的眼里满是宠溺,轻轻吻过她的额头,“累坏了吧,再睡会儿。”毓秀还有些模糊的意识里,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但在胤禩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下,终究还是敌不过身子的疲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动作轻微地没有惊动再次熟睡的毓秀,胤禩起身到了外间收拾一番,然后去了偏屋,玉佳、弘旺见只来了胤禩一人,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或者说是……理解,让胤禩觉得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咳”,眼见阿玛脸上的表情不是那么“善意”了,玉佳立即开口:“阿玛,我有大事要说”,顺便把下人们都给支了出去。 胤禩、弘旺都是一脸意外的表情,你能有什么大事? 这毫不掩饰的表情看得玉佳一直羞恼,喂,什么意思嘛,这么看不起她,十分不客气地把弘旺给拎到阿玛面前,很是光棍地开口道:“反正成了一家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阿玛,和这位故人相认一下吧。” 小样的,别以为你以前装得好,就能彻底打消本姑娘的疑心。就算张明德的事是个巧合,昨天和今天你露的破绽也太多了,真三岁小孩会懂夫妻间的事吗,昨天被她拉走后居然连一个疑问词也没有,对今早的事也是一副明白的样子。她要是再看不出来蹊跷,才真的是智商没救了!不过,看弘旺对满语、还有大清的熟悉感,应该是个重生货了,而且没有排斥阿玛的情绪,看来上辈子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她现在才敢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哼,玉佳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在报私仇呢,她竟然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才确认了弘旺不是原装货。 玉佳的话,让胤禩和弘旺两人都心中一震,彼此对视了许久,终于证实了心里的猜想。 良久,胤禩用带些愧疚的语气对弘旺说道:“是阿玛连累你了。” 弘旺此刻心中惊喜、难过等各种情感交杂,还是难以置信眼前的人真的是阿玛,听到胤禩开口,赶紧摇头,“阿玛,孩儿从来没觉得委屈过。” 玉佳张大了嘴,呆立在一旁,整个人都有点傻了,她是有想过这种可能,但这么小概率的事真的发生了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玉佳的心潮微微起伏,目光在胤禩和弘旺之间来回流转,屋里的气氛骤然变了,突然觉得自己和这父子二人之间好像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被排斥在他们的世界之外。玉佳默默地走出屋子,把空间留给了这对重逢的父子,在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抬头望天,康熙四十七年了,之后的日子还能风平浪静吗? 屋里,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的父子俩开始了交流,弘旺回答着胤禩的问题,把雍正四年之后的一些事情都说了,胤禩也向弘旺解释了玉佳的事情、还有三十七年他重生后所经历的一切。 “阿玛,张明德又出现了,虽然儿子在府里得到的消息有限,但看那日青云观里的情形,此人还是冲着您和伯伯叔叔们来的。”谈心结束后,弘旺表情很是严肃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胤禩。 张明德,胤禩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这人还是出现了。 “阿玛,前世四十七年儿子才出生,许多事情都不清楚,这个张明德,我们还是要早做防范为妙。”看胤禩好一阵都沉默不语的样子,弘旺有些急了,阿玛被皇玛法厌弃,就是从这个张明德出现开始的,甚至后来被说成是 “心高阴险”。 “弘旺,你可知道这个张明德是谁的人?” “难道不是雍正吗?”胤禩的问话,让弘旺十分奇怪,张明德一案牵连甚广,阿玛不可能不去查清谁是幕后黑手的,怎么还会有疑问?再者,前世四十七年原本非常受皇玛法宠爱的十三叔突然在一废太子后被严厉责罚,不就是因为在张明德一案中给雍正顶罪的缘故吗!也因此事十三叔成了唯一一个没有被皇玛法封位的皇子,直到雍正登基后才得到重用。 “皇阿玛盛怒之下将张明德问斩,后来又查出十三与张明德的关系最是暧昧,十三因此获罪。最初我也以为这是雍正的弃车保卒之举,但过后几年偶然又有些发现,真正指使张明德行事的人在宫里。回头再深思,疑点不少,当初张明德有时确实给人一种有恃无恐的感觉,而且四十七年时候的雍正应当还做不出那样凶险的计划……” 胤禩的话,让弘旺听得手脚发凉,如果阿玛的猜测没错,那张明德背后的人是……皇玛法。张明德一案几乎把当时所有参与朝政的皇子都给牵连进去了,虽然除了十三,其他人最后都无罪,但不能否认的是,康熙的确用这事狠狠敲打了一帮儿子。弘旺没有继续想张明德一案里康熙到底扮了什么角色,却突然回忆起五十二年的事情,当时阿玛重病不起,几乎丧命。他清楚地记得阿玛那时的精神状态十分的不好,说万念俱灰都不为过,原以为是“毙鹰事件”等一连串事情的打击,难道就是那时阿玛查到了张明德和宫里的关系! “阿玛……”弘旺担忧地唤道。 “无事,都过去了。”胤禩给了弘旺一个安抚的笑容,“张明德一案,我也只是猜测,后来心思淡了也就没继续追查下去了,也许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今生许多事情都变了,但这个张明德还是出现了,我们暂且先在暗处观察,总能查到这幕后主使者。” 屋外,没忍住还是趴着偷听了的玉佳,眉头蹙得紧紧,康熙指派张明德来试探儿子,然后还用这事把儿子们都收拾了个遍,这也太变态了吧,当皇帝的难道就没有点正常人的想法吗!阿玛说这是他的猜测,可是以他的性格能有了这样的想法,必然是因为有了证据的,毕竟那是他最不想相信的事了。可玉佳心里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觉,好像他们三个都忽略了什么,如果有可能,她还是希望能证明康熙的清白,那样阿玛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第八十九章 深夜,毓庆宫主殿中,胤礽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坐起身子来,额头上满满的都是汗,气息也是十分的急促。这样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身旁的瓜尔佳氏,“爷?” “无事,孤只是突然有些口渴了。” 胤礽这话有些敷衍了,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明显不是口渴的样子,但瓜尔佳氏也没再多问,起身倒了一杯雨前龙井来,服侍胤礽饮下,见他神色缓和,才稍稍放心了些。 “扰到你了,安置吧。” 吹熄烛火,二人都躺了下来,但却无一人入睡。胤礽脑中还在回想着方才的梦境,上次在五台山菩萨顶上就曾做过这样的怪梦,不过当时梦境很是模糊,他虽有疑虑却也没太放在心上,时隔多年这梦竟变得清晰了,明明许多事情都跟现实大相径庭,可不知为何那些片段他却觉得十分真实,久久地不能释怀,这也让他更加在意后面的梦境了。一张床上的瓜尔佳氏,听着胤礽的呼吸就知道太子还醒着,难忍心疼。大清跟洋人打战时,太子作为主战派劳心劳力,顶住了各方压力终于让大清赢得光彩。可是事事尽心却不一定能有好结果,朝里突然又有人旧事重提、弹劾索额图了,看那架势明显就是冲着太子来的,而皇阿玛只罚了那些人一个月的俸禄,这里面的门道少不得让朝中人士琢磨一番。乌里雅苏台战场上,索额图之子阿尔吉善为先锋,立了不少战功,才刚刚得了子爵的封赏,也开始被人弹劾战场上冒进之失了。进是错,退是错,皇阿玛,您将太子置于这步步维艰的处境中就满意了吗?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胤禩现在是真觉得额头疼了,上次从朝鲜回来发现玉佳是在乾清宫一闹成名了,这次从战场回来,呵,照样没干好事,看看眼前这些话本。这样跳脱的性子,他该给她找个什么婆家好,突然发现自己看好的几个少年才俊完全不够用了,或许他得考虑从现在开始着手培养女婿了。 “呵呵,阿玛别这样嘛,就是些话本而已,让我赚点零花钱。”天呐噜,怎么这么快就被阿玛给发现了,她都想好了,找个借口去宫里躲一阵,等阿玛忙得没空的时候回来主动认个错,这茬也就能轻轻揭过去了,结果还是没能来得及跑掉。 其实她也没干什么,就是把现代一些脑洞极大的小说给搬了过来,找了几个写手把语言、背景啥的改一改,然后放到书肆里卖,特别受欢迎的再交给九叔手下放到戏台上演一演。也就是里面有几本套用了那些八.九文、大二文等的设定罢了,反正除了穿越者其他人又不会联想那么多。呃,只怪她当时一个激动,忘了阿玛可是看过她电脑里的珍藏了,才有了今日这出兴师问罪。 弘旺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气氛,不由地好奇拿起那些话本翻阅,额娘为培养玉佳的理家能力,给了她一见铺子经营,玉佳主动要了书肆。看这两年的营生,确实不错,虽然卖的最火热的是话本,但看阿玛这样子,难道这些话本有大问题?随后翻着,没什么啊,书生和小姐的、侠客和佳人的、仙君和仙女的……也就是剧情太夸张了,根本不是现实生活中会发生的。等等,这本是什么,别以为你开篇写一句“本故事纯属虚构,不登大雅之堂,惟愿博君一乐”,他就看不出这里面的人根本就是阿玛、九叔他们的翻版了。真是太不敬了,这下连弘旺看玉佳的眼神也带了谴责的意味。 玉佳悄悄地挪动着脚步,打算开溜,这气氛看着就不是能和解的样子。 “高明。”胤禩一出声,高明立即挡住了玉佳的去路。 “阿玛,我错了。”玉佳走到胤禩面前可怜兮兮地认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先让阿玛消气。 “嗯?”认错倒挺快的,可这么多年了对他们兄弟间的YY却没停过。 玉佳一咬牙,索性全招了,比起秋后算账,自首会轻判的吧?“其实,我刚开始就只是打算自个偷着乐的,可谁曾想不小心被婉莹给错拿了,还把书借给了其他堂姐妹看。反正都流传开来,卖出去还能赚点钱呢。反正,除了我们这些知道后事的人,其他人又不会联想到你们身上。再说了,别的不提,那些改自《X嬛传》一类的书,看得人很爽啊。一个皇帝还要看大臣的脸色,生的儿女都不是自己的种,最后还被身边的女人联手害死了……我还出了系列书呢,主角都是冰山王爷型,完全以雍正为原型塑造,情节绝对动人心弦,要不为爱隐忍、憋屈一生,要不为了江山负了美人,妥妥的渣男一枚……” 玉佳是越说越有理了,让第一次见识这场面的弘旺很是无语,继续扒拉了下话本堆,果然有不少这样的书,难怪有几次堂姐们聚会时提到雍正,表情怪怪的,原来根子在这儿呢。要是把这书让皇玛法、伯伯叔叔、还有雍正看到,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打住,他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念头,思路都被这个不靠谱的姐姐给带偏了,弘旺偷偷地汗颜了下。 胤禩拨弄茶盖的手稍微用力,轻轻地扣了下杯沿,玉佳立马身子一颤,乖乖闭嘴,刚攒起来的底气又没了。 “觉得自己很有理?”胤禩的语气很平静,却听得玉佳心惊肉跳,赶紧用力摇头。 “所以呢?” “禁足一月,扣半年的零食和点心,抄写《礼记》五遍。交代书肆出一批珍藏本,用之前购买的话本来兑换,把流传在外的那几个本子都回收回来销毁。”玉佳语气蔫蔫地说着,她逍遥自在的日子,她好不容易赚来的银子,都飞走了。 弘旺:看这熟练的架势,以前肯定没少犯错被罚。 “禁足先不必了,张明德如今在京中活动频繁,为防万一,毓秀出府交际时,你跟着多操点心。我派两个手下给你,以作不时之需。” 看到玉佳一脸刑满释放、轻松离开的样子,弘旺心底升起几分同情,又是一个被阿玛坑了还感激涕零的可怜人。就几个话本,还不至于让阿玛大发雷霆的,只是小惩大诫,让这个姐姐长点记性罢了。不过,“阿玛,把张明德交给姐姐对付,真的可行吗?”毕竟这个张明德上一世可是能算计了皇子的人。 “你能猜到玉佳会怎么处理张明德的事吗?” 胤禩的话让弘旺一噎,他怎么能猜到这个姐姐的想法,天知道她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张明德也想不到,如果玉佳能把对方的布置打乱,我们查探起来也会容易些。”前世与兄弟斗法,胤禩只道心思缜密的人比较难对付,后来遇到玉佳,才发现他错了,比起精于算计的人来说,玉佳这种人更难应对,因为你永远预料不到下一刻她会给你捅出什么篓子来。 真的可行吗?弘旺很怀疑,不过几天后弘旺信了,就算这个姐姐智商长期不在线,也绝不能小瞧了。 话说,那日是直亲王胤禔嫡四女的十六岁生辰,宾客云集,福晋、夫人这一圈贵妇人的聚会中,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大家便兴致勃勃地请来了张明德为今日的寿星批命。 “格中取得中和气,福寿康宁百事宜。县君的命格福缘深厚,贫道向亲王妃贺喜了,所思之事近日便有结果了。”张明德的话,让大福晋和一些知道内情的人都很震撼,太神了。前些时日直郡王确实为四格格向康熙请旨,自己已经有两个嫡女都嫁去了蒙古,希望这个最小的嫡女能留在京城,康熙虽然没当即下旨,却是同意了会给四格格配个京城才俊的。 大福晋等人的表情,自然瞒不过周围的贵夫人,张道长果然是有修行的人啊,眼神也变得更热烈了,甚至有一些性格直爽的夫人已经开口请教张明德了。张明德却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偶尔开口说几句批语,让众人拜服,很是缥缈出尘。突然,被人群热切关注的张明德的目光落到了八福晋毓秀身上,十分诧异的样子,手指头飞快的拨动了许久,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大贵之人啊。” 这话一出口,气氛便僵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毓秀也是一惊,然后心中升起了腾腾的怒火,太子妃还在这里,张明德却说出这样的话,人们会怎么想,这消息传出去后皇阿玛、太子还有其他皇子又会有什么想法。毓秀正要开口训斥张明德口出狂言,却见玉佳已经跑到张明德那里了。 “道长。”玉佳此刻的声音是要多甜有多甜,看起来很是无害的一个小姑娘。 “施主,有何事赐教?”廉郡王的女儿,来的正好,小孩子要比大人好对付一些。张明德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微微俯身,面上十分和蔼的样子。 “听说算命的人有条规矩,不能给自己算。我觉得太不合理了,道长以后乱讲话前一定要记得给自己算一卦。”玉佳很是一本正经地告诫着。 “什……啊……”张明德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可是还来不及做什么,一盏热茶就从头上浇了下来,烫得他不由地惨叫出声。 玉佳在青儿倒茶的那一瞬间,往后退了一大步,刚好没有沾到热水,然后看着张明德那张沾了茶叶的脸才觉得心情舒快了不少,但还是不满意地说道:“青儿,不是告诉你拿一壶茶水过来吗?” “奴婢知错,一时间找不到一壶,就先端了一杯过来。” “算了,一杯就一杯吧,不是自己府里只能将就下了。”玉佳可惜地叹了口气,看着张明德却依然觉得不爽,他这一张嘴给阿玛惹了多大的祸事,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实在太不甘心了。“青儿,蔓儿,继续教训这个大骗子,掌嘴,算了,脸上太脏了,挑干净的地方打吧,别脏了手。” “施主,你太过……呜……”张明德此刻是又羞又恼,出言反驳,却被青儿直接拿布塞住了嘴巴,几下动作就把他放到在地,只能任由云儿拿着一根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的棍子在那里行刑。 玉佳看得十分满意,不愧是阿玛给的人,会武功,行动力更是杠杆的,用起来真顺手。满园的人,从主子到下人,都看呆了,这……这也太凶残了,试问大清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的格格吗?再看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张明德,好吧,这下什么尊敬都没有了,哪个高人会混得这般惨。 “胡闹,玉佳,过来。”回过神来,毓秀把玉佳教到了面前教训,“额娘没教过你吗,千金之躯不坐垂堂,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吩咐下人就是了,何需你亲自出马!” 晕倒,八福晋你重点错了吧,现在明显是趴在地上挨打的张明德比较悲催,早就听闻八福晋是个彪悍的女子,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连教出来的女儿也…… “额娘,我错了,下次一定不冲动了。”玉佳十分乖巧的认错,但立即又拿出几个话本,一副义愤填膺的语气,“这世上就是有些骗子心肠歹毒,装出一副高人的模样来招摇撞骗,您看这本《江湖生存指南》里写的大骗子,是不是跟这个张大师一模一样,神神叨叨的,还专挑贵人下手,对百姓就不屑一顾的样子。还有这本《赤子心》里,收了小妾的钱,在老爷和老夫人面前说嫡妻生的孩子八字克全家,让嫡子流落在外吃了十多年的苦,还有这本……” 都是后宅妇人,有些阴私手段没见过也听过,玉佳惩治张明德的理由听起来是可笑了些,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关键是张明德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狼狈了,根本让人信服不起来,都怀疑自己之前确实是被这个江湖骗子给诓了。太子妃、大福晋等人则是心中警惕起来,张明德不是高人,那刚刚说八福晋的话就是故意为之了,他想干什么,对付胤禩,还是连自家爷也算计了。 “八弟妹,这个骗子确实可恶,但今日是你侄女的生辰,给大嫂个面子,这事交由我处理,可好?”大福晋面上十分客气地征询着毓秀的意见。 “大嫂,你这样说可真是羞煞我了,这事玉佳也做得有些不妥了,大嫂府上的事自然是大嫂来处理了。”反正人也教训过了,气也出了,而且现在该懂的人都想明白这张明德的险恶用心了,这事大嫂自然会处理好的。 听了毓秀的话,知道八弟妹没有因为张明德的话怀疑是他们直亲王府指使的,大福晋心中松了一口气。吩咐道:“把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送去刑部,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胆大包天,居然做出这样歹毒的事来害人。” 弘旺听说了玉佳干的好事,一阵咋舌,这杀伤力也太大了吧。如果是他在现场的话,大概会出言驳斥张明德,可这样不仅未必能消除他人的想法,而且一个三岁小童太过能言善辩也是让人注目的,反而是增添了怀疑。可玉佳这一通胡搅蛮缠,看似不雅,却将众人怀疑的视线都放在了张明德身上,为了不给自己揽麻烦,明面上交由官府处置,可私底下谁不想查出幕后主使者,皇玛法想必此刻也关注到了这事。现在倒是不用担心张明德会给阿玛带来祸事了,可是阿玛,姐姐今天这彪悍的表现,日后该找个怎样的婆家才好?弘旺对胤禩投以担忧的视线,胤禩沉默,才九岁,就算纠正不了玉佳的性子,起码够时间□□几个备用女婿出来了吧? ☆、第九十章 京城某处,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主子,张明德是个没用的,白白浪费了我们的精心布置,现在被关在了刑部大牢里。您看,是不是让他闭嘴?” “不急,张明德可是一直都以为自己的主子是玄烨呢,暂时出不了乱子。再者,玄烨的儿子现在可是在紧锣密鼓地追查张明德的来历,找个时机让他们发现张明德和宫里的联系,接下来的事,你明白了。” “是。”尖细声音的主人恭敬地应下,却还是惋惜地说:“原先的计划是先让皇子们因为张明德被康熙责罚,彼此生出更多的猜忌,然后等合适的时机来了再让他们发现张明德和康熙的‘关系’。可惜了,好好的一盘棋,就这般轻易地被毁了。” “虽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但是玄烨这个闷亏却是逃不过了,也不错。光是让他猜忌儿子也没什么乐趣了,也是时候让他尝尝被儿子、臣子一起猜忌的滋味,好戏开场了。” 过了一会儿,这二人的谈话结束,那个尖细声音的主人离去,另一人突然失笑出声:“爱新觉罗家竟然出了这么个好玩的格格,倒是让老衲很感兴趣呢。” 乾清宫里,康熙气得已经摔掉了好多瓷器,却还是无法平静下来。是谁,居然敢如此算计朕,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朕绝不轻饶了他。 梁九功等宫人颤颤巍巍地侯立在殿中,不敢发出一丝动静,生怕让盛怒中的康熙注意到自己。可是,有些事还是逃不过的,康熙看着一片狼藉的宫殿,开口怒骂道:“一帮没眼色的家伙,宫殿乱了,不知道主动收拾吗?梁九功,茶呢?”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端来茶水,其他宫人也赶紧开始收拾殿里狼藉,康熙才喝一口,就气得摔了杯子,瓷器的碎片洒落开来,还划伤了两个宫人,却没人敢出声,都跟梁九功一样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请罪。“朕喝的是七分热的茶水,连泡茶这些小事都做不好了吗!” “没用的奴才,都给朕滚到慎刑司领罚去。” “嗻。”梁九功等宫人慌忙退出殿中,去了慎刑司,只盼着康熙能早些消气,否则这日子太难熬了。 只是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梁九功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难啊。那日直亲王嫡四女寿辰上张明德的诡计被揭穿,刑部立案查办,康熙、太子和各位皇子也都十分警惕,纷纷派了人手暗中跟进。谁曾想这查来查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宫里,更准确的说是万岁爷,而且几个关键宫人被查出来后,还来不及让人审问,就一个个的暴毙了。尤其是昨天,刑部大牢里的张明德在扛不住严刑拷打要交代的时候,也离奇暴毙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这桩案子也就成了悬案,张明德这个名字一时间也成了禁忌,没人敢在康熙面前提起。可是康熙哪能没注意到,儿子们眼中的怀疑,张明德这个人确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康熙作为皇帝的骄傲又不允许他在儿子们面前来一番剖白,而且真做了也未必有人信。就连梁九功心里也有些怀疑康熙,毕竟这几年里康熙对太子、直亲王等成年又有才干的皇子的猜疑心思,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的,用些手段整治下皇子,虽然想法荒唐了些,但也不是不可能啊。可是想想万岁爷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像真不关万岁爷的事,但是谁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力去设计万岁爷呢,梁九功真是想破头了也没想明白。无奈地摇摇头,他这是瞎操哪门子心呢,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几年万岁爷眼见着是越来越难伺候了,他还是多操心下自己别犯了万岁爷的忌讳才是。 “梁公公,梁公公,不好了。”慎刑司受完杖刑出来的梁九功,在两个徒弟的搀扶下慢慢挪动着,却不想一个小宫女飞奔过来,口中还惊叫着。 “皇宫大内,你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有事慢慢说。”梁九功出言训斥道,如今这宫里是人人自危,这宫女竟还如此不知轻重,不是招祸吗! “是。”小宫女却是顾不得理会梁九功的责罚,随口应了一声,还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慌慌张张地对梁九功说道:“十八阿哥的病情今早突然恶化,主子本不敢去惊扰万岁爷,可刚刚太医说了,十八阿哥怕是不好了……” 梁九功一听,急道:“那你还待在这里干嘛,去乾清宫那边禀告万岁爷啊。” “啊?”小宫女愣了愣,这梁公公一直都是跟着万岁爷的,大多数时候要见万岁爷也是先跟梁公公通禀一声,所以乱了心神的她看见梁公公就赶紧地跑了过来,可现在一看这梁公公今天没有跟着万岁爷啊。才发现这一点的小宫女,又赶紧飞奔地往乾清宫那边跑去了。 梁九功也着急地大步往乾清宫方向跑去,却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伤,这一动立即牵动了伤口,冷汗淋淋。 “师傅。”两个徒弟慌忙搀住了梁九功。 “小喜子,你去乾清宫看看情况,小邓子和我去十八阿哥那里。”梁九功忍着疼咬牙把事情交代了,就赶紧步履蹒跚地向阿哥所的方向去了。便是这样,等梁九功去了的时候,康熙早就到了,地上跪了好几位太医,身子颤颤地发抖,十八阿哥生母王氏早已是哭成了泪人,跟着康熙来了的小喜子也是隐晦地对他摇摇头。 看到这样的情形,梁九功心道一声不好,带着小邓子恭敬地站在屋内一处不显眼却又方便伺候康熙的地方。 “都是一帮没用的家伙,连皇子都照料不好,朕要你们何用?”康熙怒吼着,哪还有平日里自诩的一点明君风范,在屋里焦躁地踱步,还不解气地接连踢倒了两位太医,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万岁爷息怒。” “息怒,朕的儿子都躺在病榻上起不来了,还让朕息怒……”康熙开口又是一长串的怒骂。 “皇阿玛。”床上的十八阿哥胤衸弱弱地开口唤道。 康熙、王氏都凑到了跟前,“十八阿哥,十八阿哥,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额娘在这里。” 胤衸此刻的意识并不是十分清醒,只是恍惚间听到了皇阿玛的声音,还有额娘的哭声,八岁小孩子的声音脆脆的,带着软软的哭音:“皇阿玛,儿子好难受,额娘,我身上好痛。” “胤衸,胤衸,你听着,你是朕的儿子,是皇子,一定能熬过这关的,要坚强,听到没?”康熙语气强硬地命令着。 可惜,在生死大劫面前,皇帝也和普通人一样无能为力。康熙的话音还未落下,胤衸拽着王氏衣袖的手就已经松开垂了下去,跪在一旁的太医赶紧上去把脉,然后面色苍白的跪趴在地上。王氏呆呆地看着胤衸垂下去的手,蓦地大哭出声:“胤衸,我的孩子……” 康熙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老来子,十八阿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胸口的起伏都没有了,王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停地灌进他的耳朵里。他的小儿子就这么去了,没有一点预兆的去了,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太医来禀告时也说过病情不严重,要是他那时多关心一些,早些来看胤衸,是不是能和儿子多说几句话,胤衸也许能熬过这一关…… 连着几日大动肝火,此刻又是悲痛欲绝,康熙突然觉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身子一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万岁爷!”一直关注着康熙的梁九功最先注意到康熙的异常,看到康熙吐血、身形不稳的样子,忙过去扶住,叫唤着太医过来诊治,场面一片混乱。 ☆、第九十一章 乾清宫里,被召来议事的太子及几位皇子正困惑着为何不见康熙人影时,魏珠前来说了十八阿哥去了的消息,霎时殿中一片死静。 胤礽心中更是非常震荡,十八弟没了,不是在塞外,却是在宫中,他的梦境应验了,即使是有些偏差。十八弟病逝后的梦境正在逐渐清晰,胤礽的不详感也越来越强烈,不由地转头看向他这帮兄弟。老大胤褆如梦中一般费尽心思地想把他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可他们的关系却还没到梦境里那样不死不休。 老四胤禛,真是好一个直臣孤臣,如果不是四十年胤禩一言道出,胤禛在查办索额图一案里面的小心思,怕是他直到现在还像梦里那样信任着这个弟弟。即使他和胤禛现在是半决裂的状态,胤礽心里还是一阵不舒坦,同时也不由地更加忌惮这个弟弟,比起胤褆那个明面上的对手,老四利用他来默默累积皇阿玛好感的做法更让他火大。 老八胤禩……胤礽现在最想不透的就是这个弟弟,一样的八面玲珑,一样的能干有谋略,却没有像梦里那样帮着胤褆和自己作对了。一样的人,却在夺嫡争斗里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汲汲钻营,置身事外,为什么所有的皇子中老八的变化是最大的? 听到胤衸离世的消息,胤禩心里的震惊同样不小,十八弟还是去了。上一世四十七年九月初四,塞外行宫中,胤衸病逝,太子被废。但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皇父没有了出塞巡围的打算,太子也是才德俱备,而且如今才八月上旬。前几天得到胤衸生病的消息时,胤禩还特意去了阿哥所探望胤衸,只是风寒、没有大碍的,想着宫中太医齐全,又有生母王氏在旁精心照料,胤禩还心想,今生胤衸也能像弘晖那样逃过一劫了。可熟料胤衸的命运还是如前世一般,只是时间提前了。 想到这里,胤禩突然一惊,前世今生的康熙四十七年,张明德都出现了,没能激化了他们兄弟间的矛盾,但是却加重了皇父和他们皇子间的隔阂。十八弟都突然离世了,那么太子他…… 胤禩不由地把担忧的目光投向胤礽,恰好和胤礽探寻的目光交汇。“八弟……”胤礽正要张口问些什么,却突然被胤禛的声音打断。 “魏公公,十八弟他……他真的已经……”一向冷静的胤禛语调微微颤动着。 “是的,太医们都没了法子。万岁爷还在阿哥所里,悲痛万分。” “那皇阿玛可还好?”这次胤禛问得很急切,话里的关切味也是十分的明显。 魏珠一副不忍言说的样子,“万岁爷近几日身子本就欠佳,十八阿哥突然去了,这……” “你这奴才真是没眼见,这话怎么不早说,吞吞吐吐的,什么都交代不清楚。” 胤褆十分不爽地骂了魏珠几句,才随太子一起去了阿哥所。 走在路上的胤礽眉头微微皱起,刚刚胤禛的那一番话提醒了他,该在皇阿玛面前表现出对十八弟离世的悲痛之情,以及对皇阿玛的关切。可是他却是十分的烦躁,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对皇阿玛的关心、对兄弟的看重,从来都不需要刻意去用演戏来表现,皇阿玛都能看在眼里。而皇阿玛对他关怀和看重,他也一直能深切感受到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父子二人变成这样互不信任的局面了,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必须时刻演戏来消除皇阿玛眼中越来越深的猜忌了? 走在最后的胤禩,打量了魏珠几眼,才跟了上去,魏珠竟然这么早就跟老四勾搭在一起了。胤衸四十年才出生,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七岁孩童,与他们这些早就开府出宫的皇子能有多深的感情,老四那样冷情的人刚刚会有那番表现,不消说,是有人通风报信的结果。对比方才太子、大哥还有自己的反应,皇父会有什么想法也就不难猜到了。胤禩也是觉得心力交瘁了,难怪上一世太子的性子到后来是越来越乖戾了,天天对着猜疑心一日重过一日的皇父,还得时刻担心着他们这帮兄弟在背后捅刀子,再是心性坚韧的人都受不住啊!今日被老四占了上风,接下来的局面该如何扭转才好? 阿哥所外,太子等人被挡在门口,身上带伤的梁九功恭恭敬敬地解释道:“万岁爷心情不佳,想一个人待会,太子殿下、直亲王、雍郡王、廉郡王请回吧。” “皇阿玛身子如何?”太子只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太医看过了,万岁爷身子无事,只是对十八阿哥的事很是悲痛,情绪起伏太大。”梁九功如实答道。 知道康熙没有大碍,太子便干脆地走了,他现在脑子里太多的事和情绪混杂在一起,思绪混乱,只想回毓庆宫好好静一下。 胤褆也问了两句关切康熙和胤衸的话就走了,这胤礽今日很不对劲的样子,让他很在意,跟额娘请个安回去后去打探下消息吧。 看着胤禛在前面细致地问着梁九功,从皇父的身子、情绪到胤衸的身后事,胤禩没有再上前去。一来,先机已经被胤禛占了,他们再如何表现孝心和兄弟情深都会被皇父认为是虚伪;二来,胤禩自重生后就再没了心思去奢想什么父慈子孝了,又何必去惺惺作态呢!看着内务府宫人忙碌地操办着胤衸的后事,胤禩心里愧疚感加深,如果他前几日能少些顾虑,对十八弟的病再多上心一些,也许十八弟就不会再次早夭了。 “万岁爷,该回宫歇息了,您当注意身子啊!”梁九功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劝康熙了,十八阿哥毫无预兆地去了,真是让万岁爷大恸,一整天了就待在阿哥所十八阿哥的房间里。 实在没法子了,梁九功只好搬出了太后,“万岁爷,您这样,太后娘娘听说了都急着要赶过来了,嬷嬷好不容易才劝住的。您总得想想太后娘娘吧,她老人家身子骨不好劳累的。” “好了,朕知道了。”良久,康熙终于给出了回应,“梁九功,你守在十八灵前,替朕送他一程。” “是。”梁九功跪在地上恭送康熙离去,又忍着臀部的伤端端正正地在十八阿哥灵前跪好,对想要给他上药的小邓子摇摇头。当奴才的哪能娇贵,还是谨慎些为好。 西暖阁里,康熙挥手让宫人退下,只留了魏珠一人,讲述白天乾清宫里的事。魏珠看着康熙凝重的脸色,心下一横,突然跪在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的劝道:“万岁爷,您一片慈父心肠,奴才都看在眼里,可奴才更盼望您能以龙体为重啊!” 康熙的思绪被打断,看了眼下面跪着的魏珠,语气刻意拔高带着怒气道:“魏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学会欺瞒朕了。” “万岁爷,奴才实在是……是一时糊涂啊。”魏珠说话时刻意停顿了会,给康熙的感觉是斟酌后换了个词。 “还不老实给朕交代清楚。”康熙的语调又高了几分,让外面守着的人还以为是生着多大的气,里面的魏珠却是在心里松了口气。他是康熙的哈哈珠子,陪着康熙四十多年,虽然比不上梁九功那样谨言慎行、贴身服侍,但对康熙却是足够的了解。别看太子现在荣光十足,可据他观察康熙心中对太子的不满是一日多过一日,而且太子对他态度实在不善,他为自己找条后路也不为过的。 魏珠这才颤抖着身子,把阿哥所外太子等人和梁九功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这帮逆子,除了老四,没一个是有孝悌之心的,只会装模作样,在他背后竟是如此的冷漠无情。现在想来,从到朝堂办事后,老八就开始与他这个皇阿玛疏远了,哼,真以为翅膀硬了,就能把他这个皇帝不放在眼里吗! 只是太子……太子,朕精心培养的太子怎就成了现在这般不忠不孝之人!康熙越想越气,感到胸口又是一阵憋闷,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魏珠慌忙上去伺候,眼睛余光看到康熙发青的面色,还有握紧的双拳,心中大定,事情成了。 果然,康熙咳嗽声停后,吩咐道:“今晚的事,不可泄露一个字出去。” “是,奴才明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V^) ☆、第九十二章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太后偶然在康熙请安时流露出了思乡之情,一向“孝顺”的康熙想起了与洋人大战的三年里蒙古兵将那差强人意的表现,还有沙俄对蒙古一直以来的勾搭,便决定亲奉皇太后出巡塞外。京城中留下直亲王胤禔、诚亲王胤祉、雍郡王胤禛及胤禟、胤礻我等人,而太子胤礽、五贝勒胤祺、廉亲王胤禩、胤祥、胤禎及各位王公大臣伴驾一同前往。北巡队伍经密云越长城,通过承德进入科尔沁草原,这是太后离别家乡40多年后第二次踏上故士科尔沁草原。 一下车引入眼帘的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密绿的波涛沿着地平线起伏蔓延向远方,间或有河流蜿蜒而过……玉佳美美地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这是自由的味道哪,就因着“皇子不得无故出京”的规定,她被圈在京城整整九年多,早就逛腻了,现在可算是逮着个机会出京了,兴奋的绪真是压抑不住呢! “格格,敏郡主派人传话来,邀您去围场玩。”兰儿走上前来禀报。 一般的皇室女儿在出嫁前才会被封为公主、郡主、县君等,但婉莹是太子唯一的嫡女,自然圣眷正浓,在去年就被康熙封为郡主,封号是敏,在这一辈的皇孙女里是头一份。 “哦,回话说我马上到,青儿、云儿,我们去换衣服,今天的战果就看你们俩的了。”玉佳赶紧跑去跟额娘说一声,然后就带着青儿、云儿两人出发了。 看着兴致冲冲跑出去的玉佳,还是特地带着帮手去的,弘旺再次感到深深的无语。玉佳的骑射功夫可以说是相当的不靠谱,靶靶落空、无一命中,不过玉佳也就是图玩个开心,没太在意。反正她命好是个皇三代,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带帮手去一样能战果丰富的。至于说被人嘲笑啥的,流言、闲语,她上辈子经识的不少,早就百毒不侵了。再说了,她玉佳格格的名号可已经是响彻京城权贵圈子了,也不怕再多这一桩了(典型的自暴自弃啊)! 弘旺瞅瞅自己的小身板,心中是止不住的遗憾。上辈子他四十七年才出生,赶上了九龙夺嫡大战的开场,十四岁的时候雍正那家伙当了皇帝,从此就是各种遭忌惮,到后来弘历那小子当皇帝了又活了二十七年,虽然比他老子好对付,但也不能太过张扬。所以前世今生,这围场他还是第一次来,上辈子在阿玛的培养下他的骑射功夫也是不差的,真想去场上试手一下,可恨他才三岁,连马都上不去。 毓秀好笑地看着弘旺眼巴巴地盯着玉佳离去的方向,比起女儿,小儿子真是太乖了(大误啊)。让下人抱起弘旺,毓秀也带着人去了围场,“走,额娘带你去骑马玩去。” 虾米?额娘,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不要啊,我们嫡母、庶子的不合适。啊,不是,这辈子虽然我们是亲母子了,但阿玛、姐姐都知道我里子换了的事,事后我一定会被嘲笑的。阿玛,您怎么就被十四叔给叫走了,快回来解救下儿子…… 可惜,学阿玛做了个谦谦公子的弘旺小绵羊,哪里抗得过彪悍的八福晋,最后还是身子僵硬地坐在了马上,身后抱着他的毓秀还一个劲儿地安慰道:“别怕,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额娘的骑术,你姐姐小时候没学会骑马前可是很喜欢让额娘带着她的。” 额娘,儿子不是怕啊,您骑术精湛这事,儿子上辈子就很清楚了。姐姐,你个坑货,当初跟额娘一块骑马的目的绝对没那么简单。 围场上胤禩看到带着弘旺骑马的毓秀时,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身旁站着的十四打了个冷颤,怎么突然有股危险的感觉呢?四处张望下,没什么异常,错觉吧!(抄完《孝经》和《礼记》的弘旺:十四叔,您的直觉没错,错的是侄儿,当时应该更加坚决的反抗到底的。 玉佳摸摸弘旺的头:乖哦,干得好,吃醋可是促进夫妻感情的好手段呢!想当年我也没少被阿玛罚抄《孝经》的,到你这里还多了本《礼记》,姐姐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 这几日围场上马啸犬吠的,很是热闹,康熙是位喜欢狩猎的帝王,对皇子及八旗子弟的骑射功夫比较看重,常常会犒赏战绩辉煌者。连随行的八旗贵女们也纷纷上场借此机会展示自己的骑射功夫,吸引宗室子弟的目光。 四十四年的八旗选秀因为洋人突然攻打大清的缘故,没有大办,蹉跎了一批秀女。今年的选秀,康熙只留了几个貌美、家室不高的秀女在宫里当答应,对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这些从战场归来、本该指婚嫡福晋的皇室及勋贵子弟,只露了口风说要好好斟酌挑选。所以这些天八旗秀女们也在围场上牟足劲了的展现自己的优势,期盼着能结一份好姻缘。 太后这几日忙着和十多年没见面的亲妹妹娜仁交流感情,对这些来探问消息的福晋、格格根本没兴趣,所以就全部推给了伴驾的宜妃、德妃二人。宜妃两个儿子早就成婚了,心思更多的是放在了康熙身上,德妃可有十三、十四两个儿子要选嫡福晋的,自然是十分关注这批秀女的资质,帐篷里每日都很热闹。所以,当某一晚康熙和太后谈话许久时,人们也没太在意,太后可是从不关心朝政的,跟康熙说的八成就是些母子间的贴心话、或者是草原上的一些趣事而已。 科尔沁草原上,康熙还特地设宴款待蒙古王公。在大清跟洋人打仗的时候,蒙古这边刚开始是出工不出力的状态,虽然后来见大清势头上来了也赶紧积极表现了一番,但也知道康熙肯定是在心里狠狠地记了他们一笔,所以这次康熙北巡表现的很是服帖,让康熙的气也消了一些。毕竟以后还有用得着蒙八旗的时候,也不好把这帮莽汉给一下子逼太紧了。 酒席上满是欢声笑语,康熙和远来觐见的蒙古王公们推杯换盏,共叙满蒙情意、共庆太平盛世,蒙古人学不来汉人那样洋洋洒洒的一通奉承,可用直白的话反复称赞康熙是明君圣主、皇子们个个风姿神俊、八旗子弟骑射了得,也让康熙细长的眼眸里溢满了笑意。晚宴上,康熙先是赏了几位在大战时表现良好的蒙古王公丰厚的金银珠宝,又趁机册立了几位世子,最后还给胤祥、胤禛及宗室子弟指婚了嫡福晋。席间气氛一派和煦,直到康熙突然点名胤禩。 “老八。” “儿臣在。”不说胤禩一家人都在心底生出不详的感觉,其他人也都兴致勃勃地看向这边,指婚的时候特意叫了廉郡王,这其中的意思可不难猜到的。 “朕听说你前些日子就开始发愁女儿的婚事了,怎么?不想着多留几年,胤禔每次嫁女儿可都是要伤心好些时日呢!” 康熙笑呵呵地说着,却让胤禩、毓秀的心情沉到了谷底,这意思是要让玉佳和亲蒙古了?玉佳也猜到了康熙的意思,一阵无语,喂,就算古人早婚,可她才九岁,九岁,如假包换的小萝莉。再说了宗室女和亲蒙古也都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康熙今天是抽了哪门子的风了! “儿臣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当然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尽想着能多给女儿做些准备。”皇父,儿子就这么一个嫡女,您当真如此不通人情,非要玉佳和亲? 胤禩的话,康熙当然不乐意听,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哪容得你拒绝! “为人父母的,免不得要为子女操心,朕也是如此。科尔沁亲王的嫡子,朕亲口册封的世子,太后亲妹的孙子,不会辱没了你家闺女的。” 康熙这话一出,人们的表情立即精彩起来,便是有那一二不明就里的,跟身旁的人一番咬耳朵后也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玉佳。 “如此隆恩,儿臣受之有愧,还望皇阿玛再做决断。”胤禩抬头与康熙对视,一副坚决不接受的神情。 毓秀拼命忍耐着,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要相信胤禩会处理好的,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不但解决不了玉佳的事,还会给胤禩的。旁边的弘旺也是满腹怨气,可还得安抚住额娘,康熙毕竟是皇帝,硬碰硬没有好结果的。 这段时间玩太high了,康熙说的人她压根就不知道是谁,不过,随着人们的目光看过去……我艹,如果她现在上去行刺康熙,不知道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那体型有两百五十多斤了吧,身高也不过才一米六而已,至于脸其他的她没那么坚强能继续看下去。康熙,我前世是你的杀父仇人吗,在女人要从一而终的古代就给我选了这么个丈夫!玉佳一口牙咬得死死的,忍耐啊,那货毕竟是皇帝,现在冲上去弄不死他,还会让他们一家人直接玩完。 太后少见的求他一件事,康熙自是不好违背,选了玉佳做婚配,心中原本是有少许愧疚的。否则,直接宣读圣旨就是了,哪用得着跟胤禩好言说那几句话。可他都这般好态度了,胤禩这一家四口居然敢得寸进尺,忤逆他。 与胤禩对视的眼神越来越冷,“梁九功,宣……(旨)” “皇阿玛!”胤禩大不敬地打断了康熙的话,重生一世,他势要护住家人,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可玉佳却突然走出来跪在胤禩身边,打断了他出口的话,“既然是皇玛法给孙女'精心'挑选的少年英才,想必定是那才华横溢或骑射了得的翩翩公子了。孙女叩谢皇玛法隆恩,也替堂姐堂妹们谢过皇玛法的拳拳'爱护'之心。”伯伯叔叔们小心点,看康熙这挑孙女婿的眼光,以后你们家闺女也不一定被指婚给什么阿猫阿狗呢! 玉佳表情略显狰狞地说完这通话,围观群众倒是一副了然的状态,想想那丫头的辉煌战绩,不发飙才不正常呢。 不过康熙显然没想到玉佳敢这般嘲讽他,怒气飙升。 “皇帝!”太后的语气中带着恳求的意味。 太后的心思,康熙很清楚,深吸一口气,“廉亲王嫡女玉佳品貌出众,封为岚郡主,又有科尔沁瑞亲王世子敦厚温良,二人是为良配,今特为其指婚,待郡主及笄后,择良辰完婚。” 康熙也不用梁九功读圣旨了,直接交代完大意就拂袖而去,这场晚宴就这样不愉快地结束了。玉佳见康熙就那样走了,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至于谢恩,呵呵,□□,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周围的人见胤禩一家都是面色不虞的样子,也不好上去贺喜。再看瑞亲王这边,娜仁老福晋是喜忧参半,世子一脸茫然,瑞亲王和福晋神色凝重,好像也不适合去道喜。唉,万岁爷这婚指的,廉亲王夫妇那么疼爱的女儿,还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八爷他们的遭遇不太好,但是作者君也是逼不得已的!!!老康是皇帝,古人又重视孝道,来点催化剂,皇子们才会对老康越来越不满,最后让老康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所以,各位小天使会原谅作者君的,对吧? ☆、第九十三章 “额娘——” 胤祯这带着哀求口吻的语气,听得德妃是又心疼又气愤,可恨的胤禩,她都已经使劲办法了,为什么她的十四还是被胤禩给蛊惑了心神。 “十四,额娘告诫过你多少次了,八阿哥是个居心不良的,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额娘,从我小时候开始,您就一个劲儿地说八哥会害我和四哥,可这么多年了,八哥什么都没做过,反倒是您和四哥不止一次地针对八哥……”听着德妃又一次在他跟前絮叨八哥的坏话,胤祯不满地抱怨道。 “十四”,德妃气得拔高了声音,“额娘的苦心你什么时候能明白,你八哥心机深沉得很,你以为他真的会对你好,不过是在利用你来对付老四罢了。他现在没害你,不代表以后不会害你,额娘绝不会允许他再次害得你失了你皇阿玛的信任。”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八哥对他是真好还是利用,他分辨得出来。不过,每次一提到八哥,额娘就是这么一副神经质的样子,真想不明白为什么额娘对八哥会有如此大的偏见?算了,再争辩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得先把眼下的问题弄明白了。 “额娘,儿子都是要开府大婚的人了,万事会自己小心的。您就告诉儿子,八哥家小侄女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就是因为你要开府出宫了,额娘才更着急,德妃心里真是煎熬。在宫里她都没能防得住十四和胤禩亲近了,出宫后就更难管了。老四这个冷心冷肺的,十四才是他亲弟弟,却每次都偏心十三,让十四怎么能不跟他离心。只是看着小儿子,如果她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十四肯定还要闹下去,万一惹到了万岁爷就不妙了。 “太后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跟万岁爷求一件事,而且还是跟朝堂无甚关联的事,你说你皇阿玛能忍心拒绝吗?你以为这事为什么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漏,宜妃还天天在万岁爷跟前晃悠呢,可却一点征兆都没发现!还不是万岁爷明知道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才捂得死死的。现在旨意都下了,不管八阿哥他们一家是多么不情愿,这事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果然跟太后有关吗,就算知道了罪魁祸首,玉佳指婚给那个病秧子也已经是定局了。八哥和八嫂对玉佳这个女儿的喜爱,大家都看得真真的,皇阿玛这事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胤祯心底对康熙不由地生出了不满。八哥一直都用心为皇阿玛办事,件件妥当,得大臣与宗室赞誉,可皇阿玛竟丝毫不念父子情分,将八哥最疼爱的女儿推入火坑。尤其是想起与洋人打仗时候康熙的一些作为,胤祯更是心里一阵怄气,虽然当时八哥开解他说皇阿玛身为一国君主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已的,可有些作为时至今日他还是接受不了。在战火中锤炼成长起来的胤祯,眼下的志向是成为大清最威名远扬的大将军,让大清水师称霸天下,再也不觑洋人的战舰,可一想到将来自己在外征战,却还得忧心背后有自己人捅刀子,就觉得心累。如果是八哥能……,他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胤祯知道自己有这想法是对皇阿玛和太子的大不敬,可这念头却始终挥之不去。 “即便是指婚了又如何?我绝不会让玉佳嫁给那个病秧子的,就算是皇阿玛和太后的意思也不行。离玉佳及笄还有六年,事情一定还有转机。”宗室女多数要和亲蒙古,这是她们身为爱新觉罗家闺女的使命,毓秀虽不情愿玉佳远嫁蒙古这荒凉地,却也能接受,陪嫁嬷嬷等事宜早就开始操心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可谁知康熙居然给玉佳指婚了这么一个人,真是欺人太甚了。要想让一桩婚事黄掉,并不是难事,哪怕有康熙的圣旨在,只是毓秀想要玉佳的名声不受损、还要再觅得良婿,这才是最难办的。 晚宴后胤禩就一直握着毓秀的手安抚着,终于让毓秀情绪平静下来,说了这么一番话,而不是直接奔到皇父面前去“慷慨陈词”。皇帝是金口玉言不假,却也有收回成命一说,既然皇父如此清闲,就去操心下大清的未来吧,看看所谓的太平盛世下有着多少沉疴积弊,他这个千古一帝当得是多亏心,也省得成日地想着用各种方法敲打他们这些皇子。 “放心,爷必不会让玉佳受委屈的。” 弘旺捅捅神游天外的玉佳,“姐姐,我知道今晚的事,对你打击有些大,但眼下也只能先忍下这口气再从长计议了。” 玉佳叹口气,道:“其实吧,嫁蒙古人也不错的,没有京城里那么多规矩,更不用天天看这伤眼的发型了。”所以说满人到底啥审美,这么难看的发型也好意思在全国推广了二百多年,好好的帅哥都被糟蹋了。 “……”不要计较,不要计较,姐姐今日受了大刺激,神智混乱了他要包容。“婚事要等到六年后,可皇玛法却在今天赐婚,肯定是还有安排,姐姐你万一碰到那个病秧子,千万别冲动,要不然以后就不好撇清关系了。” “啊,不仅是个大胖子,还有病啊,我这婚事也忒惨了点吧。”穿越女的婚事来个一波三折,很正常,但也不用这么坑她吧。 “……大胖子?”胤禩、毓秀、弘旺三人面面相觑,等等,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姐姐,你知道瑞亲王世子是哪个吗?”弘旺不确定地问。 “不就是皇玛法赐婚的时候那个站起来谢恩的胖子吗?”玉佳也是一脸疑惑,怎么觉得气氛怪怪的。 -_-||她真的认错人了!喂,在我们认真商量解决你的婚事时,能不能敬业点,虽然是一家人都不承认的未婚夫,但你连人都搞错了,这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当年瑞亲王福晋难产而亡,世子虽平安出生但身子羸弱,太医们都断言说活不过二十五岁,三年前还发生‘意外’让他从此不良于行。你说的那个胖子,是他身旁的护卫,照料他日常起居出行的。”弘旺一阵无力,却还是解释道,好歹是在自家人面前,没丢脸到外面去。 “……”都怪夜色太昏暗,胖子的体型又太大,把世子给遮掩住了,要不然她才不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呢!“原来世子是这么个条件啊,难怪了,呵呵,那皇玛法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嫁呢?”赶紧转移话题,让大家忘掉这一茬一 一+ “瑞亲王在妻子去世一年后,就又娶了继福晋,而且还是自己的表妹。原先无子时继福晋对世子还不错,可连得两子后,就开始视世子为眼中钉了。只可惜这险恶心肠到三年前世子发生意外才被老福晋察觉,但瑞亲王却是被继福晋给笼络住了,不相信事实,反倒是对世子有了越来越多的怨言。继福晋虽是自己的亲侄女,但膝下两个儿子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所以老福晋也不敢真让她害了大孙子,让瑞亲王府因此没落。只是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自己护不住世子太多时日,所以求了当太后的亲姐姐,给世子指婚一门亲事,有岳家可依仗。皇阿玛指婚时说玉佳及笄后再晚婚,多半是打着让世子去京城的主意。一则可完成太后的心愿,避开瑞亲王继福晋的毒手,保世子平安;二则这次是瑞亲王世子进京,下次就可以让其他蒙古王公进京迎娶和亲公主,大清又多了一条控制蒙古的方法。” 康熙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呢,这指婚怕是还有敲打皇子的意思在:你们手中的权利都是朕给的,自己的前程还有儿女的前程也都在朕的一念之间,有什么小心思都给朕收了。在场四人没一个是天真的,这层意思,胤禩不好明说出来,可也都明白。 帐篷中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今年开始康熙的疑心越来越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胤禩几人思绪纷杂,也就没注意到玉佳那一瞬间的异样。康熙你还真以为我就是个爱胡闹不懂事的小姑娘吗,任由你搓扁捏圆了!一个短命的病秧子,嫁过去没几年就很可能要守寡了,婆家还是超级大的一个烂摊子,有子无子都注定要日子不好过。现在还只是个婚事,之后是不还是想像前世那样一味地折辱、打压阿玛,真以为她穿越后就顾着吃喝玩乐、没做些准备吗! ☆、第九十四章 因那日晚宴上的一场风波,最近草原上聚集了一伙吃瓜看戏的群众,热切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而新封的岚郡主也就是玉佳,果然没让他们失望,虽是无奈接受了婚事,但态度却极其不爽,幺蛾子也闹出不少来。 听说那日太子嫡女敏郡主特意去宽慰岚郡主了,离去时面色凝重、心神不宁,不消说,定是那不满婚事的岚郡主说了许多抱怨话。 又听说心情极其不爽的岚郡主现在是逮谁折腾谁,十三贝子是无端受难,不知怎的被岚郡主给记恨上了,火力全开地怒喷一通,真是不能再郁闷了。而且岚郡主居然还想到万岁爷面前来个恶人先告状,多亏得万岁爷没见她,要不然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这无妄之灾遭的呀! 还听说瑞亲王世子特意去拜访了廉郡王,甭说其他的,岚郡主居然直接跑了进去,具体发生了什么打听不到。但是事后廉郡王、弘旺阿哥、岚郡主、还有瑞亲王世子都面色不好的样子,肯定是没好事发生。也是,姑爷是个病秧子加残废,气氛好起来才怪 。 …… 咳,有道是“江湖传言,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玉佳的确是做了那些事,但是真相跟吃瓜群众看到的、以为的还是有些出入的。 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一早,婉莹征得太子的同意后,就带着奶娘等下人急冲冲地赶去了玉佳的帐篷。心里一个劲儿地想着待会怎么安慰玉佳这个好姐妹,反正离成婚时间还早,她们总能想到对策的不是?然而当婉莹踏入帐篷的那一刻,她却想拎起自己的好姐妹暴打一顿,有你这样的吗?昨天不是还气得敢对皇玛法出言不逊了,这才一个晚上的功夫,你就跟没事人一样悠哉了,还用自己要嫁个短命鬼为理由,跟自个奶娘撒娇要多一份的雪花酪吃。 “要什么雪花酪,现在解馋了,以后体寒了、月事不调了,有你受罪的。”婉莹阴测测地开口了。 奶娘等人赶紧跟敏郡主行礼,呼,还好有敏郡主出手,管住了自家格格,吃东西哪能如此的不忌口呢! “……”现代人除了经期不敢吃以外,有几个能抵得住冷饮的诱惑,再说了她的年纪还小……算了,古人一切都赶早的。 “好嘛,我不吃就是了。”玉佳不情不愿地说,却不想婉莹还是拿炽热的目光反复盯着她看,心里都不由地发毛了,“婉莹,你,你没事吧?” 婉莹回了玉佳一个白眼,却还是不免有些担忧地开口:“昨晚……的事,你真的已经不难过了?” “哦,那个啊,我想明白了。”看着婉莹脸上浮现的困惑的神情,玉佳心里偷偷说了声对不起。婉莹是她重生后最好的姐妹,可今天她却是利用婉莹了。 “对女子而言,出嫁前最大的依仗是父兄,出嫁后是夫君,所以婚嫁对女子实在是太过重要了。即使我们贵为皇室子女,这么重要、将决定我们一生命运的事情,还是没有一点发言权,全部由皇玛法定夺。就算我很清楚,身为皇家格格,有些使命是必须承担的,可就这么地将命运交由他人处置也是十分不甘心的。”玉佳的语气落寞了几分,婉莹也有些动容了,“可是冷静下来想想,这世上有哪个人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呢?你看我阿玛聪明又有本事的,说得过汉人、治得了朝民、打得败洋人,有些事情不照样无能为力的。皇玛法执意要给我指婚那么一个人,便是阿玛死不从命,也是无济于事啊!” “可是……”婉莹想要安慰玉佳,却被玉佳给握住了手,还附送了一个安抚地笑容。 “有阿玛他们还有你这么担心我、为我考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皇玛法那么固执的一个人,已经定好的主意怎么可能轻易动摇,我可不希望再有人因为惹了皇玛法而获罪了。” …… 最后看着婉莹满腹心事地离去,玉佳有些愧疚了,面上却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奶娘,雪花酪,我不吃了,但是中午的鹿筋狍肉、蒸肥鸡煠羊羔一定要有,反正都被指婚了,也不怕吃胖了。” 这些年来太子和阿玛合作不少,这次指婚,太子不能插手,却也需要知道阿玛的态度,今天她和婉莹的这场谈话,相信那些下人会事无巨细地复述给太子。同样的话,不同的人会听出不同的意思来。她和婉莹谈的是女子在婚事上的被动和无奈,可对处于权利漩涡的太子而言,更关注有关胤禩和康熙的内容。 世上哪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但康熙却决定着他们的命运;胤禩功劳不小,可康熙并没有顾念这些旧情——索额图功劳同样不小,太子也有功劳在身,但是有鸟用啊;玉佳这个晚辈眼中的康熙是顽固、不讲情面的——事实上康熙很多事情上的确如此,康熙已经开始忌惮太子,这种态度很难去扭转的……许多想法一旦出现,就会越想越深,尤其是在这些疑问还不能得到答案的时候,就更会萦绕心头。太子本来就已经对康熙起了防备的心思,她还想着不断地推波助澜,朝廷又少不了各种风云变幻,康熙的许多举动都会被太子深思。 重生后的阿玛一直在努力削弱皇权争夺的惨烈,把众人的目光转移到大清的积弊上来,的确是有些效果,起码皇子间的矛盾没有前世那般激烈了。可玉佳却不会因为这些而心存侥幸,尤其是看到康熙这几年的举动后,皇子们都太优秀了,这种优秀让康熙高兴却更是忧心,唯有让皇子间矛盾重重、彼此牵制,他才能安心。既然康熙那么担心他的皇位不稳,那就让他稳稳地……失去皇位好了。储君与君就差一个字,虽然过程必然很艰难,但若是太子有了这心思呢,若是其他皇子对康熙滋生出越来越多的不满呢,若是让阿玛在康熙和九叔、十叔他们这些人中选择呢……可惜,这份想法,不敢被阿玛察觉到,玉佳只能偷偷地筹备着,好在有些事情进行的还不错,回京后可以“发生”了。 在太子这边的使得小心思,太过隐晦,见效太慢,所以玉佳决定延续以前的风格——去轰轰烈烈地闹一场。扒拉了下来草原上的人,最后玉佳瞄上了十三贝子胤祥,谁让你是跟老四混的。 却说十三阿哥这日正与蒙古勇士们比试,眼见着已经占了上风,一支箭突然飞出,比他的箭早一步射中猎物。胤祥回头,就见玉佳得意地冲他一笑,然后派人取走猎物。胤祥虽然有些不高兴,却也没计较,继续射猎,哪知玉佳竟然是故意来跟她作对的,吩咐了青儿、云儿两人继续抢他看中的猎物。这一番胡闹下来,胤祥哪还能专心射箭,不出意料地让蒙古勇士给追了上来,可玉佳依然不依不饶的。 “玉佳!”胤祥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哦,给十三叔请安了。”玉佳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请安后还是待在原地,等着给胤祥捣乱。 “别胡闹了,十三叔在跟人比试,箭矢无眼,小心伤了你。”胤祥一边说着,一边让随从到了玉佳身边,准备强制送走玉佳。 “怎的,就准许四叔和十三叔算计我,我就不能来出口气了?”玉佳这口气相当的不善。 “什么,”胤祥被玉佳的神来之笔给弄懵了,四哥和他做什么了,还算计她,她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别装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玛法那么多孙女不选,怎么就偏偏想到了给我指婚呢?还不是有人在背后煽动的。” “那……”是太后的意思,其实婉莹也很合适,但她是太子嫡女,于情于理皇阿玛都是选你不选她。 “那天晚宴上太子二伯、五伯、十四叔都很震惊,就你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还不是因为早就知道了。” “我……”也很惊讶,只不过我跟八哥关系又不亲近,你嫁什么人我又不在意,才没那么大的反应。 “你为什么会知道,还不是因为四叔的关系看我阿玛不顺眼了,朝堂上收拾不了,就私底下动手,反正在皇玛法身边有人不是?” “你能不能让我说完一句话!”胤祥是真被玉佳给气着了,这丫头嘴也太快了。 “说吧,反正都是狡辩。” “你的婚事,真的跟……”我和四哥没关系。 胤祥话说一半,又被玉佳给打断了,“真以为我想听哪,还不都是骗我的假话。” 这下不用赶了,玉佳自己骑马跑了,只留下胤祥尴尬地待在原地,周围的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刚刚岚郡主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皇家的事好复杂哪! 为了怕事情传不到康熙耳朵里,玉佳还特意跑去康熙那里,当然是被挡在帐篷外了,但是能见到梁九功就足够了,态度相当不善地留下一句“哼,做贼心虚”的冷笑,就挥挥衣袖走了。 这事当然跟老四和胤祥没关系,但谁让当皇帝的都多心呢,只要他怀疑了,绝对能脑补出一整套的阴谋诡计来。从宜妃娘娘那里得到消息,德妃这几天在康熙面前可没少暗示她不识抬举呢,万岁爷指的婚事哪是她个小姑娘能质疑的。虽然一直都没弄清楚德妃针对阿玛的原因,但是德妃有这个心思就足够让康熙怀疑老四去了。再说了,她事都闹了,阿玛会来处理后续的,宜妃也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德妃的机会的,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让老四不得不吃下这个闷亏的。 ☆、第九十五章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理解的生物,而自家姐姐更是其中的翘楚啊,弘旺看着欢脱的玉佳如是想到。外人想象中玉佳被婚事刺激的行事完全没了章法,到处宣泄着对康熙的怨气,可实际上玉佳的小日子照样过的悠哉悠哉的,该吃吃,该睡睡,然后想办法去坑老四,回来后把事情跟胤禩、弘旺一交代,真是相当的任性。 “就算大家已经定好主意要让这桩婚事作废,但你这心也放的太早了吧,就不怕以后真的嫁给那个病秧子?”玉佳洒脱的样子真是太让人不爽了,弘旺不由地出言刺激道。 “不怕啊,嫁就嫁,我会准备好彪悍的嬷嬷、武艺高强的侍卫、还有精通医术等技艺的各类人才,一定会把日子过得很‘精彩’,做那宅斗中的战斗机。”啧,古人还是太单纯了,根本不了解现代人的脑洞和胆量,玉佳决定还是把想法早些说了吧,免得有朝一日她真这么干了,弘旺被她气着了,“而且谁规定,我嫁人了就该一辈子被关在后宅里,等我玩腻了,就会死遁的,‘病逝’、跳河、遇劫匪……想消失的话方法不要太多。之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去外国游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反正我有人有钱的,后台硬,一切都不是问题。” (⊙o⊙)果然不能指望这家伙会干人事!现在看来皇玛法这场赐婚坑得还不知道是谁呢? “格格,阿哥,瑞亲王世子来拜访主子了。”一向负责给玉佳打探消息的兰儿进来禀告。 弘旺和玉佳对视一眼,“走,看看去,也不知道这世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居然让老福晋那样为他周全的考虑?” 就知道不能指望姐姐有点女孩子的矜持,弘旺也跟了过去,总觉得待会要出点状况,他还是近距离去围观吧。 帐篷中,胤禩与瑞亲王世子博尔木相谈甚欢,心中不由感慨,难怪老福晋能不顾念自己的侄女,费尽心思地护着他的世子之位了,才十二岁的少年,见识却是不俗,日后绝对是一人物。作为后辈,胤禩欣赏博尔木,但看着博尔木身下的轮椅还有那苍白的脸色,实在是不愿此人成为自己的女婿,只能叹息命运弄人啊。 “阿玛。”不多时,玉佳和弘旺便来了。 趁着胤禩和儿女交流的功夫,博尔木细细地打量着玉佳,终于又见到她了。而在胤禩介绍双方时,玉佳微微皱眉,这个世子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复杂了。 “有劳廉郡王介绍了,不过,我们早就相熟了,是吧,佳儿?”博尔木的语气中满是温柔。 玉佳的眼睛蓦地睁大,这话她再不能熟悉了,那年在学生会也有人用揶揄的语气这样说过:“这位,会长就不用介绍了,我们可是高中同学,对吧,李佳?” 博尔木的话一出口,胤禩和弘旺就察觉出异常了,也自然注意到了玉佳骤然变化的表情。没想到这丫头脸上居然也会出现那样的神情——强烈的欢喜,又不敢置信,相当的不安中却带着安心。这矛盾到无比诡异的面色,让胤禩和弘旺二人决定静观其变,博尔木,或者该说是这人的前世,对玉佳一定是意义非凡,因为这许久的时间过去了,她还是定定地望着轮椅上的博尔木,那种不敢相信、却还热切期盼的样子,好像怕自己眼前的只是泡影,一触碰就会消失不见。 “精神不错,还能到处惹祸,你过得这般自在,我也能稍微放心了。”博尔木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歉疚,也能从中感觉到他着实松了口气的样子。 玉佳从听到那声笑语后就一直紧抿的嘴,这时才微微开启,真的是他! “亦辰……”千般情绪,最终却只化为一句最简单的呼唤,带着小女儿的娇俏和依恋。她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压抑,却直直地撞进了博尔木的心,让他心疼。 “我回来了。”声音还像从前一样温柔,带着丝丝宠溺。 我回来了,回到了你的身边,因为这世界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玉佳就那样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博尔木身边,手指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脸颊,直到感受到那真切的热度,才真的相信了,一把抱住了博尔木,泪水夺眶而出。博尔木也拥住了玉佳,轻轻抚着玉佳的后背安抚着。 “咳”,胤禩出声,虽然现在是肯定了这两人前世肯定是关系匪浅,可眼前的画面还是挺刺眼的,这么半天了,情绪该平静下来了,抱够了吧!╰_╯~ 玉佳这才反应过来阿玛和弘旺还在这里,从博尔木身上起来,在一旁坐好,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只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博尔木那边去了。博尔木有些可惜地看着玉佳的离去,不过,眼下人太多,确实不是亲近的好时候。 昨天不是还和他们同仇敌忾地不待见瑞亲王世子吗,就这一面的功夫你就彻底倒戈了!不提胤禩,弘旺的心里相当的不忿,养了好多年的白菜就这么轻易地被猪给拱了,怎么着都不甘心! “姐姐,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了?”弘旺阴测测地开口。 “苏亦辰,我男朋友……” “未婚夫。”博尔木插嘴道,“前些天被指婚了,不是?” 弘旺:看这小子越来越不顺眼了。 “你的腿伤究竟是什么情况?”胤禩直击问题核心,玉佳也把担忧的目光投了过去。 “别担心,我腿没事,实在是不耐烦应付那个女人了,做个假象罢了,让祖母和她交锋去,我刚好乐得清闲。”博尔木安慰玉佳道,顺便站起来证明了下。 弘旺:阴险狡诈之辈,不是良配。 玉佳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子奸诈着呢,这么说来,“喂,老实交代,指婚也是你动的手脚吧?” 博尔木很是自然的点头,理直气壮地道:“没错,在那位眼中皇家格格的婚事不过就是维系满蒙情谊的手段之一,我若不早些下手,岂不是让你嫁给别的男人?” 玉佳挑眉,手段长进了啊,连康熙都算计了,真不愧是她的人呢!不过胆子也是大了,连她也一起蒙了,这点小账还是要算的。 “哆啦A梦?心理医生?”虽是疑问句,但口气却是很肯定。其实胤禩早有猜测,那样的家庭环境,那样的家人相处模式,玉佳的性格中却还能带些迷糊娇憨、放肆任性,极有可能是被其他人宠着的。但是这个人从来没有露过面、玉佳也从不提起,胤禩也只是从玉佳对那个玩偶哆啦A梦的重视态度、还有那次提及心理医生时怀念的神色里看出了些端倪。 玉佳、博尔木:…… 博尔木疑惑的目光投向玉佳:你跟你这辈子的爹交代过咱俩的事,连那些都没漏? 玉佳羞恼地回瞪了博尔木一眼:怎么可能?我完全没提过你好吗!全是阿玛推断的。玉佳更是在心里偷偷思量着,阿玛这感觉太敏锐了,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没被发现吧,应该没吧,阿玛那几年可是在朝鲜和战场呢。以后行事一定要更加隐蔽才好,万幸的是亦辰来了,这家伙是男人,不像自己被困在后宅,许多事情都不好筹划。 看两人的互动就知道答案了,胤禩此刻对博尔木可没了刚刚的欣赏和惋惜,直接下了逐客令:“时候也不早了,世子既然身子不好,我也就不多留了。高明,送客!” 博尔木:他刚刚不是已经刷了岳父的好感度了吗,怎么才一会儿就降成负值了。佳儿,快来帮忙。 玉佳:呵呵……我现在都是泥菩萨了,你走了还轻松,我可是要被盘问的! ☆、第九十六章 在网络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普及的时候,学校附近小胡同里的租书店,绝对是学生们热衷的场所之一。李佳和苏亦辰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当时两人各自拽着《灌篮高手》的一端,对峙了许久后,苏亦辰无奈地说:“那你先看吧,一定要早点还啊。”只是那恋恋不舍的眼神,搭配上一张娃娃脸,让人看着十分不忍心,但是李佳却是说了一句“谢谢”后,就爽快地拿着书走了,走了!当时的苏亦辰眼睁睁地看着拿上书后还在店里很悠哉地继续选了好几本《哆啦A梦》后才离开的李佳,心里是崩溃的。为什么?学校那帮女生不是都特别疼爱他这张脸吗,怎么这个女人就没有一点点动摇呢?连客气地推让一下都没有,而且你个女生懂篮球吗,都有《哆啦A梦》看了,还跟他抢《灌篮》!╰_╯~ 这之后苏亦辰又在租书店看到过几次李佳,只不过对方已经是一副完全忘记他的样子,这让苏亦辰再次深深地怀疑了自己的魅力? 进入高三后,奋力备战高考的苏亦辰就没再去租书店淘书看了,却谁料还是见到了李佳,当时已经数次碰面的二人第一次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脑中都不由地浮起这样的念头:居然是这货! 为了鼓励高考生们树立“更远大”的志愿目标,学校特意把已经考进了全国顶尖重点大学的学长、学姐们请了回来。在全校演讲后,还为学校的尖子生单独开了一场小型交流会,李佳和苏亦辰刚好都参加了。然后李佳和苏亦辰就在同伴的指点下知道了对方的名字,都是学校里有名的人物哪。 李佳,全校文科生年级前三十名的常客,不过最出名的是她爷爷也就是学校的上任老校长相当不待见她的事情。只是传言中的李佳性格文静和善,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某些事,却从不忍心在她面前提起。 对此,苏亦辰只有一个想法:真会装!乖乖女,会去租书店,而且租的连《意林》、《读者》都不是,而是一堆小说和漫画。还善良体贴呢,那么嚣张地抢了他书的是哪个! 苏亦辰,全校理科生中的佼佼者,更有着一张让女性母爱泛滥的娃娃脸,年级篮球队的主力球员,当之无愧的学校风云人物。 李佳自然也看到了,苏亦辰那副我发现你真面目的得意表情,回了一个看似礼貌实则挑衅的微笑。果然是个小白脸,当初她就是心情不爽又看出了那家伙是故意做出的大度样子,才干脆地拿走书。现在想起来当时那张脸上错愕加后悔的表情还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呢! 所以在兵荒马乱的高三生活结束后,又巧合地考到了同一所大学,两人的交锋自然也就开始了,结果就被误解了的学生会众人给定义成“情侣”了,而这对“情侣”是最后得知这个消息的。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却又顺理成章地成了恋人,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有甜蜜也有争吵,可也愈发地认定了彼此。可谁都没有想到,大四实习那年苏亦辰在回学校的路上突然遭遇车祸身亡……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是博尔木那个登徒子调戏的你了……”听完玉佳的简略讲述后,弘旺总结道。 “……”我表达的明明是,我俩是欢喜冤家来着,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误解,还登徒子呢,那家伙要真不要脸起来,哪是流氓能比得过! “而且,还丝毫不顾你名节地与你在婚前谈情说爱……” “我们那是自由恋爱,现代人谁结婚前不是先处段时间的。”玉佳义正言辞地强以抗议着,心里还不由地吐槽,你以为谁都跟你们古人似得,看上个姑娘了,回家跟爹娘一交代,看看家室,然后决定娶妻还是纳妾,接着就是媒婆上门,真是简单粗暴! “好了,玉佳今日也是情绪起伏不小,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胤禩止住弘旺要反驳的话,放玉佳先离开了。 第二日,弘旺来到玉佳的帐篷时,就看到堆了一床的衣服,然后玉佳正和兰儿容嬷嬷、兰儿几人讨论着到底穿哪件衣服最漂亮。弘旺顿时一阵心塞,要知道姐姐可是一向标榜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还嚣张放话过自个儿就是披麻袋也能穿出高级名媛范儿,可今天居然为了那个博尔木这么费心思,真是让人看着不爽。 “小弟,来帮姐姐参谋参谋,以你们男人的眼光来看,我穿哪件最好看?” “那件。”弘旺一指,所有人集体沉默了,小阿哥,那是容嬷嬷的衣服,还是帛黑色的,你是怎么看上的?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直男审美,太可怕了,还好亦辰那家伙的审美没问题。”玉佳喃喃道,却让听到这话的弘旺更气了,小爷我根本没想过给你挑衣服,是故意跟你作对的,你居然都没察觉到! 正要继续捣乱,却看见额娘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弘旺脑中灵光一现,还是阿玛考虑得当,这事额娘出马最合适了。 “都退下。“毓秀看到这满床的鲜艳衣服,自然就知道玉佳的想法,眉头更是蹙紧,挥手让下人都出去。 “玉佳,你就没什么要跟额娘说的?”毓秀按捺住脾气问道,虽然爷的话,她不怀疑,但女孩子家的心思,爷误解了也说不定呢。 大意了,怎就忘了额娘现在对博尔木的成见十分之大了?“额娘”,玉佳软软地唤道,带着点撒娇的口气,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足够地语出惊人了,“我看上博尔木了。” “噗!”坐下来端杯茶悠哉看戏的弘旺是真没料到,玉佳居然敢直截了当地把事给挑明了。 毓秀没好气地瞪了眼小儿子,不过眼下也顾不得教训了,现在女儿的问题才是十万火急。“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之前明明是十分不乐意的,怎么又突然改了主意?是不是那博尔木做了什哄骗你了?玉佳,你年纪尚小,还不懂这世间男子尽是些靠不住的。汉武帝曾许下金屋藏娇的诺言,最后还不是废了陈皇后、宠幸卫子夫;司马相如奏《凤求凰》传述爱慕之意,后来不还是起了纳妾的心思,才有了卓文君做的《白头吟》;元稹与母系远亲崔双文恋爱,却是为了娶到对自己仕途有帮助的京兆尹韦夏卿之女而抛弃了崔双文,可笑多年后却写了一出《莺莺传》来……总之,对女子而言这世间最不可轻信的就是男子的甜言蜜语,哪怕此刻对你浓情蜜意的,心底那些三妻四妾的龌蹉念头又何曾断过!” 听着毓秀对玉佳的谆谆劝诫,再看玉佳那频频点头、再不能认同的样子,世间男子之一、上辈子还有妻有妾的弘旺只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额娘,说的太对了,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从来就是所言不虚的。呵,惯得他们,三妻四妾、齐人之福,敢拿这话在我面前叫嚣,我必把他的里子、面子都扒个干净。” “嗯,不错,有这份态度就对了”,毓秀满意地点点头,却还是没忘了最开始的话题,“既然如此,那个博尔木是怎么回事?” “呃,昨天见了博尔木,他那张脸很合我的心意”,哈哈哈,亦辰那家伙这辈子还是没摆脱娃娃脸,回头碰面了可要记得拿这件事戏弄戏弄他,玉佳心里偷着乐。 “……”女儿,你怎么能如此肤浅呢,“难道会比你阿玛还出众不成?” 弘旺:额娘,你学坏了! “不一样的,阿玛那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远观、敬仰为宜;博尔木,那是‘娇嫩可爱’,让我想去亲近、亵玩。”玉佳一本正经地解释。 为什么突然觉得与其担心女儿,还不如先担心下博尔木比较好?毓秀把脑中冒出的想法给丢掉,没好气地对玉佳说:“别给我转移话题了,老实交代,你跟博尔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能蒙混过关哪,她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困难了!“我说的是大实话啊,博尔木那张脸我是真喜欢,丈夫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起码第一条是要挑个顺眼的。额娘,你看我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既然玛法选了个人过来,我们也不用一下子就划掉吧。先考察考察嘛,如果是个好的,也省得再费心思换不是。您刚刚不也说了,这世上男人没几个是好的,所以就算是精挑细选了,也不能保证再找着的是个靠谱的。既然如此,这个送上门来的博尔木,如果本性不错的话,不是更方便□□吗!” 女人的直觉告诉毓秀,玉佳跟博尔木之间没说的这么简单,不过她也不忍心一个劲儿地逼女儿了。呵,考察,她倒要看看这博尔木到底有何本事,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让女儿转变态度。 “好吧,额娘会‘好好’考察下博尔木的,这几日你也为这事心烦意乱的,静心休息几日吧。红笺,你留下来照看格格。” “是。”红笺应道。 亦辰,我尽力了,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你就自己搞定吧。玉佳看着毓秀离去的身影,无奈地叹气。也不知阿玛到底跟额娘说了什么,让额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青儿、云儿是阿玛的人,红笺是额娘的人,别说是见亦辰了,连通风报信的可能都被杜绝了。转头找弘旺,也是不见人影了,毕竟不是一家人,又没有相处过,阿玛他们不信任亦辰也是可以理解的,让他们多处处,应该能亲近起来吧,玉佳心里暗暗期待着。 ☆、第九十七章 北巡塞外一月有余,回京后已近十一月,却不想在这年末时节康熙皇帝突然以“议论国事,结党妄行”的罪名拘禁了索额图,一时间朝野动荡。索额图虽然在四十年时以老乞休,但赫舍里家族毕竟声名在外,其五弟心裕是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其子阿尔吉善也因战功被封为子爵,更重要的是还有太子在。有不少眼明心亮的臣子,想到了康熙对太子隐隐露出的不满,心里暗自盘算着,之前万岁爷可是一直压着弹劾太子和索额图等人的折子呢,现在拿索额图开刀,是要弃卒保车了,还是……准备动太子了? 毓庆宫中,太子胤礽一副沉思的模样,手下的谋士等了许久都不见太子有任何动作和声音,不由面面相觑。最后按捺不住提议道:“太子殿下,索大人的事,还需要您早作决断啊!” “孤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从得到消息就赶来的谋士们有些傻眼了,太子说知道了,却没有任何吩咐,这是怎么回事?索大人的事他们是管还是不管,要救的话又要如何布置,太子连一个字都没交代。 呵,决断,太子冷笑一声,皇阿玛可是铁了心的要收拾索额图了,现在他越是有动作就越是加剧皇阿玛处置索额图的决心。那个梦,太子终于看到了最后的结局——被废、圈禁。一开始的惊怒过后,胤礽冷静地想了这梦的前后始终,分析了里面发生的每一件事,最后却是愈发的心惊与意冷。 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不再将目光聚集在这夺嫡之战上,胤礽对朝廷局势、还有他的这些父亲兄弟们看得分外清楚。梦中发生的一切事,胤礽并不怀疑真实性,尽管有些与现实中发生的时间不符合或者是根本没发生。但是如果八弟如梦中一般站在胤禔身后、胤禛也蛰伏自己的影子下,自己被废应该就成既定的事实了。 皇阿玛不会放过索额图了,索额图也的确有罪,可最大的罪却是为了他这个太子能荣登大宝而积极谋划。八弟家格格的婚事也是受他牵连之过,谁让八弟是如今唯一和自己亲厚的兄弟呢,不拿他开刀,如何能让其他兄弟警醒。 如今想来梦中与现实里八弟这巨大的反差,难道也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而做的努力?可惜,终究还是躲不开皇阿玛的忌惮之心。那自己呢,太子之位,早已是众矢之的,而敌人里也包括皇阿玛。 “阿玛。”婉莹担忧的声音响起。 胤礽的思绪被打断,虽婉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紧握的拳头把手心都给抠破了,鲜血流了不少。婉莹拿来清水和药物,轻柔地为胤礽清理伤口,动作有点笨拙,却是小心翼翼地包扎着。 “阿玛,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婉莹的。” “?”婉莹疑惑地抬头,不懂胤礽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没什么”,胤礽安抚地笑了笑,“婉莹过来,可是有事了?” “阿玛连着几日了都不开心,我不知道能帮什么,就给阿玛带了些有趣的话本过来,解闷什么的……”说到最后,婉莹的声音都低了下来,她实在是太没用了,不能像弘皙哥哥那样帮阿玛做事,只能想到这些雕虫小技了。 胤礽看出了女儿的想法,感到十分的贴心,却也差点抑制不住怒气了。皇阿玛,您可真是选的好继承人啊!即便他是废太子了,婉莹的身份却也在那里呢,老四,你让她和亲蒙古也罢了,居然只是以郡主的身份嫁了个土默特小族的贝勒。还偏生挑了我的又一个庶女封为公主,嫁给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王公,哼,以庶压嫡,何等险恶的心思。 “阿玛这几日的确是觉得有些无趣了,婉莹带过来的话本刚好有用。”听到这话明显让婉莹很开心,胤礽看到心情也好了些,“你若是宫中带着烦闷了,跟你额娘说一声,带些人出宫找玉佳玩去吧。” “嗯,谢谢阿玛。” 胤礽又与婉莹聊了会,最后小脸上满是开心地离去了。 胤礽心中却是下定了主意,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某些先机,决不能坐以待毙了,这次有些人、有些东西他是一定要护住的。 上一世的苏亦辰就觉得李佳的家人很糟心,格外地心疼李佳,到了这一世成了博尔木,他发现未婚妻玉佳的家人是更加“糟心”了,开始分外地心疼自己。从那日相认后,整整一个多月,他愣是没能再见着玉佳一面了,廉郡王那家人是把他当色狼给防着。除了想尽办法勾搭上玉佳外,博尔木也没少去胤禩那里刷好感度,可惜没什么效果。就连毓秀那里,好不容易通过太后的关系见了几面,可不知为何,岳母大人明明对他已经表现出了满意的意思,可下次见面态度却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就是想跟女朋友再续前缘吗,怎么就这么难呢? 博尔木做的这些,玉佳倒是全部都知道,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如今在额娘眼中她就是一被花花公子给哄骗了的无知少女,还不如三岁的弘旺有发言权呢!〒_〒更过分的是,每次博尔木才在额娘那里刷了些好感度来,阿玛立马几句话给搅和了。当然,玉佳私下里相当的怀疑,阿玛这是心里不爽呢,自家老婆居然被个毛头小子给哄开心了。 很是同情地拍拍博尔木的肩,大方地把零食分了一半给博尔木,道:“苦了你了,同志,来,京城地道风味小吃,安慰下你那脆弱的小心肝。” 博尔木看着被塞过来的一堆零食,额头忍不住挂起三道黑线,我表达了这么多,想要的又不是零食!两辈子了,自家女友这毛病就没改了,永远是个单线程处理器。考试周前,别的情侣都是甜甜蜜蜜地把自习上,她倒好,嫌弃男朋友在身边会影响她复习,自习从来都不带他的。现在还是这样,因为是打着管理书肆的理由出府,所以进门就让他等着,先处理账本那些小事去了,把他扔一边晾了大半个时辰了。 恨恨地把玉佳的零食都扒拉了过来,不甘心地问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什么时候认出你的,又为什么敢在你阿玛和弟弟面前把事儿挑明了?” 玉佳翻个白眼,有什么好得意的,“肯定是我在草原上跟婉莹她们玩得那几天呗,恋爱那么久了,你还能认不出我来!至于,阿玛他们,我是什么性子你再了解不过了,看相处就知道,我信他们。” “所以,如果是你先发现的我……” “那我一定立即下手,把你给招为额驸,免得被别的女人给惦记上。”玉佳很自然地接口道。 即使已经想到了玉佳的做法,但果然还是对方亲口承认了更开心,(^_^) 满意地将剥好的栗子送到玉佳嘴边,顺便拭去她嘴角边的残屑。 “咳咳咳……”不过就是出去给自家格格张罗了个午餐,回来就看到世子调戏自己格格的场景,容嬷嬷拼命地咳嗽打断沉浸在二人世界的玉佳他们。 博尔木:这位谁啊? 玉佳:我奶娘,容嬷嬷,会扎针的那种。 博尔木:……老婆,咱能不这么顽皮吗? 吃完午饭,二人总算坐在书桌边谈了会正经事(¬_¬),因为话题比较敏感,话都是写在纸上的。 “真的不用我帮你吗,毕竟你算计的可是那位呢?”博尔木还是有些担忧,哪怕是上辈子就见识过了玉佳的本事。 “放心,我又不是直接出手,只是算计下人心、推动事情的发展罢了,而且还是借他人之手呢。”玉佳想想,又写道:“你一个蒙古亲王世子,目标可比我显眼多了,才要更加小心呢,手中的势力千万别暴露了。” 被嫌弃了的博尔木,一边心塞地将纸扔到火盆里烧掉,一边还不忘提笔嘱咐:“万事小心,虽然方便面(康shi傅)他们都小瞧了女人,但你也不能疏于提防。情况一有不对,就给我送信。” “知道的。”玉佳笑眯眯地应道,又想到了什么,“我反而是担心被阿玛给察觉了,所以这段时间你继续找机会去阿玛和额娘跟前晃悠吧,帮我转移下注意力。” 这用处一点都让人开心不起来,想起胤禩每次见他那张冷脸,博尔木就头疼。但是不管是为了玉佳要做的事,还是以后的幸福生活,他都得上了。 ☆、第九十八章 康熙下令拘禁索额图后,在朝堂上就索额图的处置问题数次与群臣“商议”,每次太子都据理力争,称索额图确实有罪,却也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更何况在平定三藩之乱和从征准噶尔时都居功甚伟,其罪当罚,却不该牵连过广。 康熙和朝臣们都看出来了,太子这是要舍弃索额图一人、保全□□其余人士了。可索额图早已致仕,却被康熙又提溜了出来,就是为了打击□□的势力,怎么会让胤礽如意!因此,对索额图的处置一直拖到了年末都没有结果。 四十八年正月里,康熙领着太子胤礽、直亲王胤禔、诚亲王胤祉等皇子去太庙拜祭祖宗,此举让人大惑不解,成年皇子都带上了,这还是头一回。去太庙的路上,康熙乘坐在礼舆内,众位皇子在太子的带领下骑马随侍两边,气势浩大,跪地的百姓山呼万岁。 到了太庙,康熙祭拜过祖先后,对身后的胤礽道:“胤礽,跪下。” 胤礽依命跪下,“皇阿玛,儿臣听训。” “与洋人一战,我大清军队损兵折将,百姓亦受战火肆虐……今命你代朕在此祭天祈福,愿天佑我大清国泰民安。” “儿臣遵旨。” 之后,康熙领着其他皇子离开了太庙,独独留下胤礽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太庙大殿上,抬眼便可看到列祖列宗的牌位。胤礽唇边的冷笑一闪而过,皇阿玛,您终究还是作了那样的决定。压下心中涌起的悲凉,胤礽恭恭敬敬地跪在太庙里,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以太子的身份来祭奠祖宗了。 “八弟,皇阿玛今日这一出,你可看明白了?”胤祉眉头微皱,心下更是惊颤。 胤禩同样面色难看,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皇阿玛怕是已经有了决断?” 胤禟还在思虑太庙中发生的事情,胤礻我却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急切地催促着:“三哥、八哥,你俩就不要打哑谜了,皇阿玛今日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到底是想干什么,就快些跟弟弟我说明白吧。” 胤祉抚额,胤禩也有些无奈,自从去了工部跟那帮工匠混熟了,又启用洋人一起研究出蒸汽机在纺织机上的应用,胤礻我的全部智商就都用在了科技的研发上,与之相对的,对朝堂上的事也是越来越不想动脑子了。常常就像现在这样,他们还在这里揣测着皇阿玛的意图,胤礻我就已经在一旁催着要答案了。 “今日太庙中皇阿玛对太子的称呼,从未有过。”康熙作为皇帝,一言一行都被人们密切关注着,胤祉直接点明了皇阿玛今日对太子与往日的不同之处。 称呼?不就是叫了太子的名字吗,不对,皇阿玛从来没叫过,之前或者是直接称呼太子,或者是乳名(保成)。想明白了的胤礻我十分惊惧地看向胤禩三人,这……太庙里,还口称是为大清祈福,可皇阿玛却绝口不提“太子”二字,这绝非偶然。 “为大清祈福,本是殊荣一件。可皇阿玛却在前面说了一长段,不难听出皇阿玛对大清跟洋人那仗的不满,此举同样值得深思。”胤禟也面色严肃地将另一大不寻常之处说出。 一瞬间,在醉霄楼聚会的几人都沉默了,康熙今日这举动想要传达什么,他们都清楚。索额图一案,康熙和太子的交锋中,太子明显已经触碰到了康熙的底线,今日太庙中发生的事情就是对太子的警告,也是对他们这些涉足朝政的皇子的警告。 “对太子,我是有不满,可皇阿玛这样,我无法认同。”良久,胤禟开口了,太子身上确实有他胤禟看不惯的地方,皇阿玛要批要压,他无所谓。可三年战争中,太子也有许多可圈可点的表现,不管出于什么心思,皇阿玛拿这事做文章,太不厚道了,他看不下去。 “此次,皇阿玛心意已决,我们立场怎样已经不重要了,只是不知太子会如何应对,我们又该作何准备?”这才是胤禩最忧心的事情,皇权斗争本就是暗流涌动,太子之位一旦不稳固了,就更压制不住了。而且皇父还偏偏拿了西洋国家的事做文章,一着不慎,会让大清再次恢复到之前对洋人满不在乎的态度。可是现在太子那边…… “太子如今被皇阿玛吩咐跪太庙祈福,任何人都不能前去打扰,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又怕会影响到太子之前的布置,反倒弄巧成拙,现在是进退两难了。”胤祉叹气,太子之前有提过索额图一事他已有主意,让他们不必插手,但今日太庙一事也不知是否在太子的意料之中。 胤禩几人忧心忡忡的时候,胤禔、胤禛等处自然也是少不了密谋一番。胤禔送走了明珠,心中却不免有些五味杂陈。斗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太子下台的曙光,涌上心头的先是狂喜,可待情绪平静后细细谋划时,却不免有些怅然。胤禔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何,是察觉到了皇阿玛的薄情,还是太子此次因公受过,或许是与八弟等兄弟的渐行渐远…… 四贝勒府中,胤禛细细嘱咐着胤祯要谨言慎行,万不可掺和到太子一事中,直把胤祯说得都头疼了,却又不忍心拒绝四哥的一番好意,最后只好用向额娘请安的理由脱身了。 看着胤祯离去的身影,胤祥眼色有些晦暗,“四哥,不跟十四说清楚,可以吗?” 胤禛叹口气道:“十四是我的弟弟,我自是不想瞒他。但他小时候便与老八交好,后来虽因为额娘的事,情分淡了。但海参崴战场上二人并肩作战,又添情谊。如今形势不明,我实在不放心让他得知我们的谋划。” “四哥,也是为了护着十四,无需内疚。”胤祥劝解了一句,又将注意力放在了今天太庙的事情上了,“四哥,皇阿玛今天……” …… 不管朝中皇子、大臣们如何揣测太庙一事,在太子祈福的那五日里,康熙都没有透露出一丝态度。甚至太子祈福结束后,太庙赞礼郎上折说太子身体微恙时,康熙派了还在拘禁中的索额图前去侍疾,让一些还未看明白康熙意图的人直以为太子依然圣眷正隆。就在同一日,康熙又提了母家的隆科多为步军统领,掌握京师警卫武力,让佟佳氏一族很是荣耀。 ☆、第九十九章 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正月二十九日,康熙颁发上谕云:“观索额图,并无退悔之意,背后怨尤,议论国事,伊之党内,朕皆访知。伊等结党议论国事,威吓众人。且索额图施威恐吓,举国之人,尽惧索额图乎?亦有不惧者,即今索额图家人,已将伊告发。……至索额图之党,满汉官员甚多,朕若尽指出,俱至族灭。朕不嗜杀,嗣后尔等若与索额图绝交,将伊所行之事举出,尚可,不然,被索额图株连,必如噶褚哈,阿思哈,被灭族之祸。索额图之党阿米达、额库礼、温待、麻尔图、佟宝、邵甘之同祖子孙,在部院者俱查明革退。著晓谕门上大人与众侍卫等,尔等若在索额图处行走,必被索额图连累致死……” 口气之严厉,令人不寒而栗。这道旨意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索额图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康熙直接将索额图的罪名定成了结党,这在哪一个朝代都是可以被抄家灭族的大罪,更何况圣旨里也几次提到了“灭族”,与索额图交好的人瞬间都惊恐万分。最令人畏惧的是,康熙明言指出告发索额图罪行的人是他的家人,换言之,索额图数十年的所有隐秘之事也都被康熙知晓。 此刻的朝堂上鸦雀无声,窃喜者有之,惶恐者有之,担忧者有之,旁观者亦有,但大家都不敢轻易开口,只是把目光聚焦到了太子身上。龙椅上的康熙,将列位大臣的神态尽收眼底,也在等着太子表态。 阿米达、额库礼、温待、麻尔图、佟宝……这些人,与其说是索额图党人,还不如直说是□□,皇阿玛这是在动手清除他的羽翼了。只要是皇帝都不喜欢太子权势过大,这点胤礽很清楚,只是面对如狼似虎、步步紧逼的夺嫡者,他怎能不培植一二手下来对抗;在其他皇子被委以重任立功后,他不做出些功绩,又该如何服众;没有这些,有朝一日他即便登上皇位,也会被其他皇子的势力给掣肘的。只是比起其他皇子,他多了一个储君的身份,一个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机会,所以皇阿玛眼中他的威胁最大。 明明知道这时候只要跟康熙服个软,乖乖地将手中权力放手,就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继续坐稳太子之位。可胤礽却厌倦了,这样的事情已经几次了,父子之间的信任早已是荡然无存,皇阿玛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示对他的失望,他又何尝不是对皇阿玛越来越心冷了! 胤礽撩开衣襟跪了下来,语气却依然如前些时日一样强硬地说:“儿臣还是之前的意见,索额图之罪当罚,却着实不该牵连诸多无辜之人。” “逆子!”都颁布了旨意,胤礽却还是敢在众目睽睽下驳斥他的决断,康熙震怒,是什么给了胤礽如此的底气做这样的事。 “皇阿玛息怒。”胤祉、胤禩两人赶紧跪地求情,“太子殿下所言,只是希望索额图一案不致造成朝廷动荡,对皇阿玛乃一片拳拳之心。” 见胤禩上前求情,保泰、雅尔江阿对视一眼,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胤禟、 胤礻我,胤禟两人微微摇头。八哥交代过了,太子的事,他可以出面,但他们不行。他们四人身后的势力庞大,与满洲大族关系亲厚,无论是与太子亲近还是敌对,都会让皇阿玛惦记上的,在私下里运作最是适宜。 明珠正待上前说两句,他与索额图一向敌对,有此行径也不为过,却不想被胤禔给阻止了。这的确是扳倒太子的大好机会,但是……他不愿在这时候去落井下石。自古以来,脸厚心黑者才能在激烈的争斗中成就大事,所以必要时要能狠心舍弃一切,也就是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才有复出的可能。这个道理太子不会不懂,可却依然选择在这时执意保全□□人,很傻,却又傻的让人有些佩服。 胤禔不服太子,却也不能否认近些年来日益成熟起来的太子让他多了些认同,与洋人大战时足够的果决强硬,今日皇阿玛龙威下也敢为手下人直言。昔日战场上,胤礽曾支持过他,今日便还了这份人情罢,胤禔压下了手下人士煽风点火的心思。 胤祉和胤禩二人一边在康熙面前进言,让康熙怒色稍减,一边又安抚住太子,总算是让朝堂上一触即发的局势缓和了下来。索额图之罪是盖棺定论了,而其余人等则容后再议。 胤禛有些可惜地看着这稳定下来的形势,大哥居然没有趁此机会对太子下手,也让他失了一次在皇阿玛和太子面前表现的机会。三哥和老八已经占了先手,他再为太子求情,反倒显得虚情假意,还不如继续蛰伏、等待时机。不过,皇阿玛对太子已经失去了大半的耐心,这次又派了刚提升为步军统领的隆科多去锁拿索额图,还有他可操纵的余地。 队伍前列骑着高头大马的隆科多十分的意气风发,过去人们恭维他只是因为他阿玛佟国维,可这几年他在康熙面前不停的表现,终是证明了自己。没有上战场又如何,他照样当了步军统领,得到了康熙的信任,而阿尔吉善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才得了的子爵不照样被万岁爷给撤了。想到后面囚车里被押解的索额图,隆科多心中更是一阵得意,昔日耀武扬威的索相也落魄到了今天这般地步,刚刚他去宣旨时还在那里强做镇定,可惜哪,太子已经不中用了。 分了心的隆科多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群的异样,异变就在这时发生了。路边突然窜出了数十个蒙面人,趁着官兵反应不及,瞬间便杀出了一条血路到了关押索额图的囚车附近。 隆科多慌忙率领官兵奋力剿杀贼寇,心中大惊,这索额图绝不能在他手上出事。可这帮贼人也是来势汹汹,丝毫不顾己方人马的损伤情况,一副誓死要带走索额图的样子。隆科多所带人马虽然众多,可对方明显是准备充裕、高手众多,隆科多这边是渐渐地支撑不住了,而援兵还没有赶到。 索额图看着这帮好似来营救他的人马,错愕、欣喜、惊恐等情绪飞快转换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量,太子这边是绝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大阿哥、明珠便是要害他,也不会出此下策,这些人的来路,他一时间也无法判断。但是索额图却很清楚,只要他今日被这些来历不明的人给带走了,那太子、赫舍里家族所有的人在康熙面前将是永远都无法解释清楚了。想到前些时日太庙里,太子与他的一番言语,索额图心中有了决断。 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蒙面人已经杀到了索额图身边,砍断了囚车的木栏。索额图没有反抗,任由来人将他带离,让蒙面人放心不少,开始把大半注意力放在了隆科多等人的阻挠上。索额图却趁着蒙面人松懈的那一瞬间,一个反擒摆脱了对方的桎梏,夺走了对方的大刀。索额图初入朝堂便是任侍卫一职,也有随军出征的经历,可毕竟已是七旬老人了,十分地力不从心,根本无法摆脱这帮蒙面人。索额图落寞一笑,“真是想不到,我索额图竟是今日这种结局,可叹哪,可叹!”话音一落,索额图竟是拿刀自刎了,这下无论是索额图这方还是蒙面人那边都被惊住了,索额图死了,他们该如何交代? 变故已经发生,蒙面人头领只能下令撤了,隆科多这边更是带人拼死去擒获对方,索额图在他押解途中死亡,万岁爷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清兵这边的援手终于赶到,也生擒了几个贼寇。现场一片尸体和血迹,隆科多带人看守好索额图的尸首,一面派人向康熙禀报事件,一面也安排了人去佟府给他阿玛报信。 不到片刻,索额图遭人劫杀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震惊朝野上下。西暖阁中的康熙,毓庆宫里的太子和胤祉、胤禩,直亲王府中的胤禔和明珠,雍郡王府中的胤禛和胤祥……收到消息后,先是震惊,然后开始反复思虑,究竟是哪方势力竟然意图劫掠索额图,而这幕后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づ ̄ 3 ̄)づ PS:谢谢给本文投了地雷的女木那子和月晨曦,也谢谢一直评论和打分的读者亲们,作者今天给大家发红包了哦! ☆、第一百章 “白莲教?索额图手中握有威胁我大清的秘密,所以这些反贼才要不计代价地掳走索额图?” 康熙的声音十分的冷冽,听得下面跪着的佟国维等人心惊不已,连连叩首,请康熙息怒。 “佟国维,这次的事,佟家让朕很失望。” “臣与隆科多有负圣恩,惭愧至极,不敢辩驳一言,只求万岁爷责罚。” 佟国维满脸的羞愧,跪在地上的身子也是颤颤巍巍的,可康熙看了却生不出一丝怜悯心来。 “朕看重你佟家,才对隆科多委以重任,你父子二人就是如此回报朕的!京城大道上,步兵统领亲自押解的朝廷罪臣,竟让反贼钻了空子,而事到如今竟连一个主使者都抓不到。现下京城中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责罚,你佟家能担得起这罪过吗……” 康熙对着佟国维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让这位朝廷的一等公是颜面无存,周围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康熙的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良久康熙终于是骂完了,可心中的怒气却丝毫没有减弱,只是到底已经是做了四十多年的帝王,心思深沉,知道此时怒骂也没什么用了,对佟家发泄怒气也不在这一时。 “罢了,这次隆科多也被反贼伤的不轻,朕念你佟家一心为国的忠心,就不追究了,隆科多在家中好好休养吧。” 康熙这话的意思是,要将隆科多身上步军统领等官职给都撤掉了,可佟国维却不敢表现出一丝怨怼,慌忙磕头谢恩,一个劲儿地谢过康熙的宽宏大量。 收拾完佟家出了一口怒气后,康熙又吩咐了与反贼打过交道的胤祉来继续追查此事,刑部等官员全力配合。 议事完毕,各位皇子臣工走出了乾清宫,才稍稍舒了口气。看着步履蹒跚、精神萎靡的佟国维,不由地生了些同情心。快六十的老臣了,一向在朝堂很有颜面,却因为儿子而遭罪了,而且这次的事实在是诡异至极。 这次反贼居然胆大包天地来京城劫人,是因为听到了一个消息,说索额图因为知晓一个关于康熙皇帝的重大秘密而被忌惮。偏偏这些日子万岁爷确实是在不遗余力地收拾索额图,让白莲教那些反贼给信以为真了。真是一帮没见识的家伙,万岁爷收拾索额图明明是因为太子的关系,这听风是雨的,难怪之前被诚亲王给收拾得那么惨。不过也有人在心底偷偷嘀咕着,太子爷这些年明明是越发地长进了,也没见什么忤逆的心思和举动,万岁爷却突然出手收拾早已淡出朝堂的索额图,这个消息难道还真有点猫腻在? 其实吧,反贼在京城闹这么大一出,隆科多身为步军统领,还是在亲自押解索额图的过程中,是有过,可康熙将罪责归到隆科多一人身上,也是因为这事跟隆科多脱不了关系。几年前隆科多不是失手惊马,让廉郡王府里的小妾一死一伤吗,就是那个死了的小妾的兄长给反贼传的消息。 据刑部拷问和调查,廉郡王的小妾林氏,乃包衣旗下一户人家的庶女,与其亲兄长自幼就受嫡母的欺压。后来林氏被良妃赐给廉郡王,虽不得宠,但其姨娘和兄长总算日子好过了些。可惜好景不长,林氏因隆科多的过失而意外身亡后,嫡母又开始变本加厉地折辱林氏生母和兄长了,而这里面还有因林氏之事在廉亲王府上受辱的隆科多爱妾的授意。林氏兄长无奈,求助到廉亲王府上。当时,还是贝勒的廉亲王在海参崴打仗,福晋又在坐月子,府中诸事纷杂,再者别人的家事也不好多插手,便赠予林氏兄长一些银两,并派人去林氏父亲那里说项,让林氏兄长带着姨娘和妻儿去往外地做生意。只是林氏一家的厄运并没有因此结束,途径山东时,遭到了山贼的打劫,只有林氏兄长一人活了下来,却也是身受重伤、苟延残喘。因缘际会下,林氏兄长临死前遇到了白莲教人,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索额图能当上权臣、现又被康熙一步步地收拾下台,全都是因为索额图知道不少皇室秘辛,其中更有威胁康熙皇位的重大机密。当然,作为交换,白莲教人答应了帮林氏兄长一家人报仇。 “……”知道真相的大家只想把反贼吊起来好好打一顿,造反不要智商的吗,这林氏兄长的话根本就是为了让你们帮他报仇而瞎编的,可你们居然就这么轻易地信了,信了!虽然你们也没信守承诺去给林氏一家人报仇,除了抢索额图的时候,顺便把隆科多给砍了几刀。 所以说,这事该怪谁?廉郡王当时在战场上,怀孕的福晋受气、小妾一死一伤,从头到尾都仁至义尽了,还摊上这事,也是够晦气的了!索额图,都因为这事给不明不白地自刎了,还不够冤哪!林氏一家人都死光了,哦,还有那个嫡母在,可以出出气,但小人物哪里能让康熙消气呢?一圈溜下来,得,还是你隆科多惹出来的祸,而且索额图又因为你办事不利给死了,挨骂受罚是跑不了的。 出宫路上的胤禩,一直沉思着,这事诡异不说,还牵扯到了林氏,这让他很怀疑一个人——玉佳。但是以玉佳的能力搞不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博尔木的情况他也调查过,可以肯定没有插手。莫非这事还真是个巧合? “八弟”,胤祉唤住了胤禩,“二哥邀你到醉霄楼一聚。” 胤禩只好先歇了回去盘问玉佳的心思,掉头去了醉霄楼。自刑部查明了这次的事是反贼所为后,朝堂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皇父也暂且停下了对太子的紧逼。反贼能在京师重地、还是京师卫戎部队——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的手中逼死索额图,那有朝一日是不是能害了其他大臣、甚至是皇帝?眼下京城里已经是戒严了好几日,皇族权贵们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会成为反贼的下一个目标。 醉霄楼四层的雅间里,太子负手而立,站在窗前眺望着东方,神色十分平静。胤禩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很是诧异,为何他在太子身上竟然看到了如释重负后的轻松,即便皇父因反贼的事暂且放松了对太子的紧逼,可太子不更该趁此机会积极筹谋、布置以作应对吗! “二哥。”胤禩出声打断胤礽的思绪,语气中没有掩饰自己的纳闷。 “八弟来了,坐。”胤礽回神,走了过来。何玉柱和高明会意,走到雅间外不远不近的距离,既守住了门口,防着有别人过来,也不会听到两位爷的谈话内容。 “八弟,孤这几年来频繁地做着一个梦……”胤礽直接开口把梦境里的事讲了出来,看到胤禩来不及掩饰的表情,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八弟果然是知道的。 胤禩此刻心中是翻起了惊涛骇浪,既然他和弘旺能重生,那其他人也有可能知道后事,所以太子有此一梦也不意外。让胤禩感到震惊的是,太子现在的态度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底生出浓浓的不安。 “所以呢,太子殿下打算如何?”胤禩改变了对胤礽的称呼,即使听出了胤礽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但前世他几次帮着大哥对太子出手是不争的事实。 “那时我们各有立场,孤没有那么小气,只是好奇八弟这次为何会转变心意来帮孤?”对胤禩前世的行径,胤礽自然有气,但今生胤禩的相助也让他获益良多。最后胤礽决定,“宽宏大量”地原谅胤禩,只是仇还是要记的,一些无伤大事的小报复还是要的。当然,在此之前,胤礽需要解开心中的一个疑惑,如果是为了保全家人和九弟他们,胤禩其实不必费尽心思地出手帮他,远离朝堂争斗的皇子才会更安全,比如胤祺和胤祐。 胤禩苦笑一声,太子的意思他听出来了,大仇不计较,怨气却没消,日后还是少不得要折腾他的。叹口气,前世的债啊!隐去了玉佳的事,胤禩把他穿越去了现代一遭后才重生的事跟太子说了。 还不到三百年,大清就亡了,还是那般的屈辱,胤礽气得直咬牙。 “好个老四,可真是为大清选了个‘好’继承人哪,一帮子的不肖子孙,丢尽了我爱新觉罗家的脸!” “二哥息怒。”胤礽的反应,胤禩早就料到了,当年他知道了大清的历史后,何尝不是被气得火冒三丈。若不是太过匪夷所思,让人无法相信,胤禩真想把这些告诉众兄弟和皇父他们,大家勠力同心去改变大清的历史。现在能跟太子说了,也着实让胤禩心中觉得轻松了不少。 “这么些年,八弟辛苦了。”知道了历史后,从朝鲜一事开始胤禩所做事情背后的用意,胤礽也就清楚了。“这样看来,孤之后的计划却是正合适了。” 胤禩还来不及感受太子难得的夸奖,就被太子接下来的话给惊到了,心中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总觉得这计划会惊世骇俗。 “不知二哥接下来的打算是……” 胤礽心情甚好地一挑眉,杏眼微斜,有一股别样的风情流转。胤禩却无暇关注胤礽那风华绝代的□□了,完全被胤礽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出的几个字给吓着了。所有兄弟中,胤礽是最为大胆、不喜桎梏的,这点胤禩一直都了解,也认为这样的性子适合来变革大清,但这种性子要固执起来也是相当可怕的。 “二哥,弟弟觉得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毕竟……” “不必,孤心意已决。今天这一番交心后,二哥才发觉八弟之才啊,孤对你有信心。”太子把胤禩未尽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胤禩此刻真想不顾后果地到皇父面前咆哮一番,让你逼太子,两辈子,太子都被你给逼得不正常了。上一世也就罢了,是他算计太子在先,可这一世了还要他背锅,天理何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月晨曦送的地雷 (づ ̄ 3 ̄)づ PS:最近写文时总是脑洞大开,亲们,别太介意啊!!!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皇子、朝臣退下后,坐在龙椅上的康熙摩挲着刑部的奏折,深深地思索着。当年皇阿玛驾崩前任命索尼、鳌拜、苏克萨哈、遏必隆四人为辅政大臣,皆是他信任之人,极有可能是知道那件事的。康熙六年索尼逝世,七月苏克萨哈被鳌拜罗织二十四大罪状杀死,八年康熙亲政,将鳌拜和遏必隆及其党羽全部清除。 如果反贼想要知道的是那个秘密的话,唯一的可能倒的确是索额图了。只是在事情都尘埃落定了这么多年后,那个秘密为何又被人突然提起,那个林氏兄长是如何得知的?只能是索尼将那个秘密告诉索额图了,而索额图服侍太子那么多年,太子是不是也知道了,甚至打算以此来谋求大事! 一想到这种可能,康熙就压制不住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真是孽子,枉费了他这么多年来的精心教导和拳拳爱护! 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让康熙面色惨白、冷汗淋漓,梁九功和魏珠慌忙上去服侍。 “万岁爷,还是传召太医吧?”梁九功语气焦急地建议说,康熙头疼、眩晕的症状越来越频繁了。 “梁九功,你亲自去,把刘太医带到西暖阁,不要让人察觉。”康熙揉着额角吩咐道。 “嗻。”得到命令的梁九功急匆匆地出去了,大殿里只剩下了康熙和魏珠两人。 “魏珠,朕交给你一件事去办。”康熙凌厉的眼神看向魏珠。 魏珠心中惊惧,面色却极力维持着平静,恭恭敬敬地跪倒地上,“万岁爷您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也一定把事情给办妥了。” …… 廉郡王府水榭院里,玉佳面色凄惨地看着博尔木,“要不我还是过几天再去吧?” “你觉得今天说,跟晚几天说,会有什么不同吗?指不定那时廉郡王会更生气。再说了,你设计一切前,不就已经考虑到了今天,现在才犹豫,已经晚了。”看着事到临头反而畏惧了的玉佳,博尔木好言宽慰着。因为珍惜,反而无措。玉佳很重视胤禩他们,所以才会怕,怕自己最阴暗的一面被看到、被嫌弃。 “我知道,而且那件事也必须赶紧告诉阿玛,可是……”玉佳还是迟疑不定的,片刻后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说:“有主意了,你去跟阿玛交代,我在这里等消息。” 博尔木以手扶额,叹口气,决定还是不跟玉佳费口舌了,直接吩咐侍女乌兰抱起玉佳去了胤禩的书房。这个笨蛋真是担心太多了,这么多年了玉佳是什么人,胤禩、毓秀、弘旺这些朝夕相处的家人岂能没有一点察觉,怎么可能到现在了才介意起来!而且这次玉佳做的事,也就是事前钻了空子,现在不交代,过几天照样被胤禩查出来,自首得赶早。 林氏兄长胡言乱语引来反贼大闹京城一事,这些天可是让京中人士津津乐道了好一阵,不少男人还拿这件事来警告自家大老婆,这嫡妻太蛮横了可是能祸害了一家啊!要不是林家那个母老虎做得太过,也不至于有今天。看看林家的下场,一家人从主子到奴仆都被康熙派人锁拿关在大牢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悬哪。 不过这些堂堂皇皇地教训嫡妻的男人,昨天被啪啪啪地打脸了。啧,这次的事还跟隆科多有关,而且隆科多还从炮灰升成了主角。隆科多宠妾灭妻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康熙的面子和佟家的权势不好明说罢了,却都不曾料到这情种隆科多能将事情做得那般绝。 昨日是隆科多岳父的忌日,西林觉罗氏前去祭拜亡父,却不想那四儿竟然也去了,还在西林觉罗氏父亲墓前说了不少肮脏话,把西林觉罗氏都气得吐血了。这四儿果然是个手段高的,西林觉罗氏才让奴仆制住了她,隆科多就赶来了,一见那场面,也不问问青红皂白就朝西林觉罗氏一脚踹了过去。这边西林觉罗氏家的兄弟,哪里能想到,隆科多一个大男人,还是朝廷重臣,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插手妇人之间的争吵,还把自家妹妹给踹晕了过去。如此恶气,谁能忍得下去,自然要上去跟隆科多理论一番,而且看今日四儿的行径,平日里定是将自家妹妹欺凌惨了的,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留着四儿这个祸害了。 霎时间场面就乱了起来,西林觉罗氏家的兄弟在气头上,出手哪能轻了,而隆科多是有伤未愈,还要护着四儿,很快就落了下风。要说这隆科多对四儿还真是情深意重,不管被西林觉罗氏家人如何紧逼都不肯交出四儿,结果一个错身闪避时,二人双双摔倒在了墓碑旁边,隆科多为了护住四儿,自己当了垫背。 最后还是收到消息赶来的两家长辈制止了两方人马的打斗,安排受伤的人去医治。西林觉罗氏被带回娘家,没熬过当天便去了,据说请来的太医一看,是直摇头,中了慢性毒,又长期心情郁闷,早已是油尽灯枯,今日还遭了这么多的罪,已然是不中用了,太医也是无能为力。而佟家这边的气氛也是十分的惨重,隆科多最后那一摔伤到了那处,以后房事上怕是不行了。 如此一来,事情自然不可能善了,这事越闹越大,双方各执一词,甚至都惊动了康熙。佟家紧咬着西林觉罗氏是他佟家的儿媳,这本是他们的家务事,可西林觉罗家的人擅自插手不说,还重伤了隆科多。而西林觉罗家这边也是毫不示弱,佟家的人在他们家族的坟地里闹事,还将他们家族的女儿给作践死了,这口气要是还忍了下去,以后满清权贵圈子里他们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康熙一向看重名声,最忌汉人嘲笑他们满人是无理粗俗的蛮夷,结果两大满洲家族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来,气得是七窍生烟。而且其中佟家还是他的母族,更是让他觉得颜面无存了。即便是他有心压下此事也已经晚了,斗红眼的两家已经把事情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了。 “……你刚刚说这事是你策划的?”胤禩和弘旺这次是真的被前来坦白的玉佳给震惊了,你能耐有这么大,而且还瞒过了青儿、云儿等身边的丫鬟。 “准确地说,我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推动了下,后面的阵仗越闹越大,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玉佳整个人缩在博尔木身后,弱弱地回答着,呜,阿玛和弘旺都黑脸了,她好想逃跑。 “佟家后院的事,你是如何插手的?”悔不当初,就是胤禩此刻的心理。玉佳胆子大、想法诡异、关键时候也能狠下心来,他一直都知道,但一个连出府自由都没有的小女孩能闹出多大的事儿,而且他还安排了青儿和云儿两人看着呢。可如今这轰动京城的大事,就是这个自己没多重视的玉佳给闹腾出来的。 “谈不上插手,我只是利用了下人心……” 古人的娱乐活动不多,困在后宅的女人就可怜了,只有绣花、弹琴、听戏、聚会……这些来打发无聊了,所以玉佳那些脑洞极大的话本才能盛行京城女性圈。四儿一个小妾的身份,参加不了夫人们的聚会,心中大恨,偶然读到一话本,是讲一富贵人家小妾如何踏平后院、扶为正妻、得到朝廷诰命的故事。自那之后,就常常搜寻这类话本阅读,在佟府后院做的幺蛾子也越来越多了。 而西林觉罗氏的奶娘是个爱听说书先生讲故事的人,听完心惊肉跳的宅斗故事后,自然少不了对自家格格的担忧。一边是四儿的步步紧逼,一边是奶娘的谆谆告诫,西林觉罗氏最后会做出壮士断腕的选择也在情理当中。 听了玉佳的解释,胤禩和弘旺心底松了一口气,玉佳这事做得很隐秘,不管是四儿看到的话本、还是说书先生的故事,都跟她查不出一点关系来。否则,让康熙或佟家、西林觉罗家知晓了,玉佳可就危险了。 “只是些许挑拨,就发展成了两个满洲大族的敌视,女人之间的矛盾也是不可小瞧啊!”弘旺还是对事态能发展到如此地步,有些咋舌。 “被三从四德等种种封建礼教给牢牢束缚着,她们这一生就只能围绕着丈夫、儿子打转,是荣是辱,都由不得自身。手中握着的也只有那么一点东西了,能不拼命去争夺、去守护吗?” 命不由己,这是古代女人的悲哀。西林觉罗氏殒命、隆科多废了,听到这个消息,玉佳没有太多的意外。从历史上隆科多和四儿的故事就能知道,在佟府西林觉罗氏斗不过四儿,为了保全自己的儿子,她只有趁着现在佟家得罪康熙的时候,把事情闹大,彻底掀了佟府那块遮羞布。废了隆科多,岳兴阿再无后顾之忧,而西林觉罗家族坟地里那一场轰动京城的大风波,才能让康熙不好去偏袒佟家,必须给西林觉罗氏和岳兴阿一个交代。 西林觉罗氏之死,玉佳感到内疚,但时光倒流,她还是会去煽动的。不涉及朝堂,用后宅的事毁了隆科多,既能狠狠地折断雍正的一只臂膀,又不会召来康熙的怀疑。这样的机会,玉佳不会放过。 玉佳的心思,胤禩自然看得出来,叹口气,说:“对隆科多出手,不只是因为老四吧,也是想用这事来对皇阿玛撒气?” 玉佳点头,想到这几日被连番气着的老康,就觉得开心不少。 “他不是罪看重名声吗,还喜欢用权势欺负人,呵呵,看我不狠狠打他的脸。看看自己母家是个什么货色,跟他一样喜欢用权势压人,以后的名声更是……啧啧。” “咳”,博尔木出声提醒玉佳,你是来“自首”的,态度放端正点,不要摆出一副小人得志后张牙舞爪的样子,看把你爹和你弟给头疼的。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弘旺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宠妾灭妻的隆科多直接被一向贤良淑德的西林觉罗氏给整成了废人,指了一次婚的皇玛法都被气病了,还不知道罪魁祸首呢! 毓秀这胎如果生了女儿的话,一定要跟玉佳隔离开,这样的女儿要是来一双,后果不堪设想啊。为大清男人着想,还是只祸害博尔木一个好了。如此看来,有博尔木当女婿也不错,能hold住这样的玉佳,不过人还是要多磨练的,日后好给玉佳收拾烂摊子。博尔木也是没想到,他使劲手段都没刷出来的好感度被玉佳给曲线救国了,虽然日子还是过得苦逼,但起码得到了胤禩的认同不是。 哦,对了,八福晋又怀孕了,算日子是在塞外怀上的,才刚满三个月,要不是朝廷和后宅都一堆事儿,玉佳也没那么容易躲过胤禩等人的注意。 “隆科多的事,暂且先不提,另一件呢,跟索额图之死有关?”胤禩前些日子只是怀疑,因为忙着太子的事暂且无暇顾及,但听了刚刚玉佳的交代,是基本上可以断定里面有玉佳的手笔了,只是不知道这家伙具体做了什么。 这么犀利,让她压力很大啊,心虚的玉佳不由地把身子往博尔木身后又缩了缩。 “阿玛,我先问一下哈,您觉得白芷怎么样?” 白芷?良妃身边的大宫女,玉佳这么问,是索额图之死跟白芷有关了?胤禩和弘旺对视一眼,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 “白芷对额娘一直都很忠心,那时额娘……我本打算安排她出宫荣养,却不想她先选择了殉葬。”上一世额娘是因身子不济而走的,难道这里面还有隐情,胤禩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下,“白芷身上有什么问题?” “林氏想帮家人摆脱嫡母的□□,所以就安排了一出山贼劫杀的假戏,家人其实都是走了九叔的关系去了海外,这事阿玛和弘旺也知道。不过那时,帮林氏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多提了一个要求,让林氏派了一个人假扮她哥哥在民间散布点谣言。这谣言是用来坑雍正和隆科多的,说隆科多曾无意间透露过一个大秘密,某人的血统有问题。” 这创意还是雍正家给提供的呢,乾隆的身世被后世电视剧、小说等给演绎的,她来个张冠李戴,让雍正替儿子背这锅吧。最开始玉佳是想用这流言来恶心恶心雍正的,不过去年张明德的事闹出来后又有了些新想法。 “难道说,这计划你无意间透露给了白芷,所以最后的发展也就和你最开始计划的出现了偏差?”弘旺推断道。 “我有那么傻吗?”玉佳给了弘旺一个白眼,得意地说:“张明德一事牵扯到了宫里人,让我突然想起了在宫里和玛嬷住的那几年,总感觉白芷有些不寻常,但没有证据。所以我故意跟玛嬷去聊天,‘很随意’地说了林氏兄长曾放话威胁隆科多的事,然后就真的发现白芷在半夜离开了咸福宫,而且身手也很矫健,可惜我是个体力渣,就没有自不量力地跟踪了。但是,以我女人的直觉判断,索额图那件事,绝对是他们剽窃了我的创意弄出来的。” 说了半天,你也没能拿出来证据,而且“白芷来历不明,在玛嬷身边恐怕不妥吧?” “这个嘛,就看你们怎么想了。”要不是白芷的来路有问题,玉佳才不想告诉他们那件事呢。 “什么意思?”这个时候了还卖关子,弘旺没好气地给了玉佳个白眼。 希望你听完答案还能安好,玉佳决定不计较弘旺这点不尊敬了,公布了答案:“白芷对玛嬷心思不轨。” “白芷待在玛嬷身边果然是有目的的,她想做什么,替人打探消息、图谋不轨,索额图之死牵涉到了反贼,难不成白芷是反清复明团伙的人?”弘旺对玉佳的了解还是少了点啊,都没发现胤禩和博尔木从刚刚开始就明智地不再开口说话了。 是她错了,不该说含蓄了,毕竟古人还是很纯洁的,“白芷喜欢玛嬷”,怕弘旺等人还是想不到,玉佳还特意加了一句:“就是阿玛和额娘之间的那种喜欢,爱情,懂了吗?” “……”信息量太大,他们需要缓缓。 “百合,你确定?”不是小说看多了的后遗症吧,博尔木的目光明确传达着这个意思。 “阿玛去朝鲜那次,我可是在宫里待了三年哪,从发现苗头开始就反复观察,十分的肯定,可以拿我未来几十年的所有零食做保证。” “为什么要隐瞒到现在?”胤禩的话听不出喜怒,面上的表情也很正常,可心里就不是那么平静了。 玉佳撇嘴,“还不是怕你们反应过度了,摊上康熙那根公用黄瓜,我还很高兴有个人真心实意地护着玛嬷呢。要不是确定了白芷背景不简单,我也不会说出来的。最重要的是,阿玛,白芷是跟了玛嬷快三十年的人了,玛嬷那里的感受您得考虑下吧。” 偷瞄下沉思中的胤禩和弘旺,玉佳向博尔木示意,两人偷偷溜出了书房。曾国藩率领湘军和太平天国打战的过程中,有一个叫李元度的每打一次便败一次,气得曾国藩都写奏折弹劾他屡战屡败了,后有幕僚为李元度求情,将奏折内容改成了屡败屡战,最后李元度因此而免罪。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说话是要讲究次序的,要不是将白芷那个爆炸消息放最后了说,她今天岂能“虎口脱险”,捅了那么多的篓子还全身而退了。 扫一眼玉佳离去的身影,弘旺不确定地问:“阿玛,就这样让姐姐走了?”不怕她再捅些篓子去。 “她现在没心思惹麻烦,肯定是去毓秀那里撒娇要去宫里安安分分地躲两天了。也好,省得她知道了太子的打算,万一再整出些奇思妙想来,更让人头疼了。”胤禩叹口气,接着说:“这性子是不好扳回来了,博尔木心智不错,只是权谋上经验少了些,多历练下,给玉佳收拾乱局够用了。” 弘旺认同地点头,还有些庆幸地说道:“其实,皇玛法让姐姐和亲也算是深谋远虑,让她去祸害蒙古,说不定比十万军队都管用。” 重生一回,弟弟比以前更不着调了,还多了个相当不省心的女儿,太子二哥也变得更疯狂了,现在连额娘那里也有事了。胤禩都开始怀疑人生了,莫非他重生的意义就是来收拾乱摊子的,想想都头疼了。 胤禩和弘旺二人在书房里又好好谋划了许久,太子这一两日就会出手,到时前朝后宫都少不得混乱了,白芷的事也该趁这个机会处理好,要不然良妃那里实在是放心不下的。 小剧场: 八福晋怀孕了,这事大家如何看? 胤禩:希望这次毓秀少遭点罪;还有,不要再来个穿越的了,心累。 弘旺:心累+1,弟弟、妹妹都好,只求是个正常的。 被嫌弃了的玉佳:建议想生嫡子的皇子们都找理由、想办法到京城外遛遛。 胤禩、弘旺:(_) 玉佳:你们看,我是去杭州那边有了的,弘旺是去朝鲜那边有了的,这次是去塞外有了的,但是上辈子额娘一个都没有。事实证明,京城这地儿的风水跟你们生嫡子是相冲的,所以喽╮( ̄▽ ̄)╭ 胤禩、弘旺:…… 默默飘过的周太医:打个商量,这次不要让我来廉郡王府了成不,第一次是廉郡王,第二次是玉佳格格,这次有三个人,我这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了。 胤禩、玉佳、弘旺:……→_→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读者妖送的地雷 (づ ̄ 3 ̄)づ 今天双更了呢,有没有感觉作者萌萌哒呢!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章 混朝堂的人一定要懂得察言观色,尤其要懂得看皇上的脸色行事,比如说这些日子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尽量拿些好事来哄着康熙。逼死索额图的反贼还没抓了几个,佟家又出了笑话,康熙的心情怎会好,不说其他人了,太子就首当其冲地承受了不少怒火。 今日是康熙叱责太子衣食所用之物超过了规制,没有敬上之心;明日又斥骂太子对兄弟毫无友悌之心,尤其是十八阿哥一事上更是无情无义;后日又忆起二十九年乌兰布通之战前夕康熙病倒时,来探病的太子既无忧戚之意,也没有良言宽慰,根本就是无忠爱君父之念;再后日又责问太子私下探听皇帝的起居动向,是为居心不良…… 一般遇到皇帝心情不好时,只要不攸关生死,大家就先忍了,让皇帝消完气再说。可太子竟然每次都跟万岁爷据理力争,毫不示弱,甚至有一次气得康熙当庭诘责太子是“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也”。便是如此,太子依然不曾示弱,让文武大臣、皇子宗室们都是看得心惊肉跳,完全不敢跟这对父子间的争吵沾上一点关系。 本以为太子这样已经是够大胆的了,却不想让他们大开眼界的事还在后头呢。这日早朝才刚开始,太子就站了出来说,有本要奏。 “夫天造草昧,树之司牧,所以陶钧三极,统天施化。大道之行,选贤与能,隆替无常期,故帝迹所以代昌,王度所以改耀,革晦以明,由来尚矣……儿臣为太子三十有四载,沐浴君恩,未敢忘祖宗遗训,修身敛德,不曾倦怠……然才疏德浅,暗于大道,皇父屡教之,终不能改,孤负重恩,儿臣于心难安,今追踵尧典,逊位别宫,自请辞矣……” 死静,一片死静,太子他……他居然自己上折子说要辞去太子之位了!偷偷抬头,康熙的一张脸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太子的折子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其实内容真心不多,先是颂扬了下上古的禅让制,贤者居高位,然后再说自己当了太子后一直想努力做好,但始终不能让康熙满意,各种被嫌弃,既然如此,那这样好了,我就学尧舜的禅让,把太子之位让出来,皇阿玛您重新挑个人吧。虽然用词好像很谦逊,但态度有点略嚣张。 龙椅上的康熙先是被太子的折子给震住了,接着心中马上就燃起了熊熊怒火,孽子,果然心怀不轨,一直在窥探他的行迹,否则如何会在今日这样损伤他的颜面。定是探听到了今日他欲颁布废太子的诏书,才来了这么一手,先一步去请辞太子,还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没错,责任全在他这个皇帝身上。 “儿臣恳请皇阿玛成全。”胤礽跪地再次请求。 “老臣斗胆上奏,太子克己率礼,孝敬自然,事亲尽爱,和睦兄弟,至孝纯备,仁义兼弘,乃国之福。皇上爱之深,故责之切,全因寄予厚望,太子实在不必妄自菲薄,当砥砺前行、不负圣恩。” “臣附议,太子……” 高士奇不愧是近年来颇得圣心的重臣,在其他人或是疑虑太子举动的深意、或是考虑自身利益的时候,率先走了出来,打破了殿中的尴尬。其他臣子包括胤禔等人也都开始陈词,国之储君不可轻易动摇,万岁爷和太子都需要深思哪。 自古以来,禅让皇位的不是少数,汉献帝、魏元帝、晋恭帝、宋顺帝、齐和帝等人的禅让诏书还在史册里记着呢,主动请辞太子之位的也有一位先例在,汉光武帝长子刘强在其母郭圣通被废后也数次请辞太子,可那不都是情势所逼下的无奈之举吗!可咱这位太子爷的举动,实在是太突然,太让人理解不能,想不透哪,到底是真铁了心,还是想要以退为进呢? 但是不管怎样,太子的废或立,不能草率,也不能在一时半刻间就做出结论。所以朝堂上众人都心照不宣地先把这茬轻轻揭过,待下朝后细细思虑一番再做打算。退朝时胤禩望了眼龙椅前书案上那封没有宣读的圣旨,多半就是写有“生而克母”的那张废太子上谕了。面上不显,与三哥胤祉一道去了毓庆宫求见太子,不意外地被挡在了外面,心底却对太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些期待了。 请辞太子?二伯想要干什么,总不可能就是单纯的脾气上来了发泄一回吧,阿玛呢,有没有参与到这件事里?消息传到后宫,玉佳苦思冥想了半天都没头绪,套路太深,她参不透啊。唉,还是先把阿玛交代的事给办好吧,这样就可以减轻罪行回家了,总觉得事情接下来的发展会更加诡异。 咸福宫主殿里,良妃正坐在软榻上做着针线,不时地和白芷凑在一起讨论着绣工和花色,良妃嘴角依然是挂着那淡淡的、温柔的笑意,白芷眼中溢满了柔情,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殿外的玉佳踟蹰许久,所以她才不想告诉阿玛他们白芷的心思,薄情的丈夫、独守寂寞深宫,能守住一份美好的平静何其难得! “郡主……”白芷忍不住开口,玉佳从一进门请了安后就盯着她,不发一言,且眼神十分的纠结。 “阿玛已经知道你的来历了。”玉佳悠悠地来了一句,惊得白芷将怀中的针线箩摔到了地上。 “八阿哥,他……打算如何处置?”白芷脸上尽是无措的神情,从被主子看重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被发现。也做好了准备,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他人安插在良妃这里的钉子,这样就可以不牵连良妃了。可是,今天却被玉佳当着良妃的面给揭穿了,顿时方寸大乱,不敢去看良妃,生怕在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看到失望、厌恶的神情。 “阿玛说,不能让你连累了玛嬷,所以……”玉佳将手里的一个小瓶子递了过去。 白芷接过了□□,不觉害怕,唯有释然和轻松,再也不用每日都觉得对良妃有愧了。拔开塞子,打算喝药,却不想一只芊芊玉手拦住了她。 良妃拿走瓶子,对玉佳说:“白芷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亲自和禩儿说。” 玉佳脸上满是诧异和疑惑的表情,最后还是无奈地拿过药瓶默默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了良妃和白芷在殿中。 吩咐了青儿和云儿继续注意白芷的动向后,玉佳整个人摊在了床上。妈呀,太紧张了,还好良妃刚刚如她预料中的那样出手了,要不然这戏就演不下去了。今天她也算是玩了一出空手套白狼,白芷的来历是什么,他们还没查清楚,只是利用白芷对玛嬷的心意使诈,让白芷乱了心神。 把瓶子里的麦丽素倒出来扔嘴里,味道还蛮正宗的,林氏果然是个人才,是经商的好手不说,现代的一些小零食也能做出来,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不喜欢。但用处还是有的,今天不就用它唬住了精通医术的白芷。 白芷的异样她能察觉到,那良妃也不会是全然不知的。之所以缄默不言,一方面是因为白芷不仅没有伤害良妃和胤禩,反而是几次出手保护,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察觉到白芷的心思了,只是良妃对白芷的情谊是否逾越了主仆情谊,玉佳就看不出来了。爱情,一向能创造奇迹,现在只看想要护住白芷的良妃能不能让白芷倒戈了。 附录: 《清圣祖实录》中一废太子的记载: 上召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齐集行宫前,命皇太子允礽跪。上垂涕谕曰:朕承□□、太宗、世祖弘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体恤臣工,惠养百姓,维以治安天下,为务令观。允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暴戾□□,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恶愈张,戮辱在廷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朕思国为一主,允礽何得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任意□□,恣行捶打耶。如平郡王纳尔素、贝勒海善公普奇俱被伊殴打,大臣官员以及兵丁鲜不遭其荼毒。朕巡幸陕西、江南浙江等处,或住庐舍,或御舟航,未敢跬步妄出,未敢一事扰民。乃允礽同伊属下人等恣行乖戾,无所不至,令朕难于启齿,又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以至蒙古俱不心服。种种恶端不可枚举。朕尚冀其悔过自新,故隐忍优容至于今日。又朕知允礽赋性奢侈,着伊乳母之夫凌普为内务府总管,俾伊便于取用。孰意凌普更为贪婪,致使包衣下人无不怨恨。朕自允礽幼时,谆谆教训,凡所用物皆系庶民脂膏应从节俭。乃不遵朕言,穷奢极欲,逞其凶恶另更滋甚。有将朕诸子遗类之势,十八阿哥患病,聚皆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虑。伊系亲兄毫无友爱之意,因朕加责,让伊反忿然发怒。更可恶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允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书夜戒甚不宁,似此之人宣可以付祖宗弘业。且允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朕即位以来,诸事节俭,身御敝褥,足用布靴。允礽所用一切远过于朕,伊犹以为不足,恣取国帑,干预政事,必致败壤我国家,戕贼我万民而后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谕。 上愎痛哭扑地,诸大臣扶起。又上谕曰:□□,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矣。 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将允礽废斥。 作者有话要说:  康熙废太子的奏折中,作者最讨厌的就是他说太子“生而克母”,真是太狠了。太子生下来就没娘,每年生日都是自己母亲的忌日,这已经够让人心痛的了。康熙都已经列举了许多废太子的理由了,还要添上这么一条,实在是过分。╰_╯ ☆、第一百零四章 胤礽上了请辞太子之位折子的当日,回到毓庆宫后便将前来求见的所有人等都拒之门外。第二日,胤礽称病没有上朝,康熙未置一词,漠不关心的样子,一看就是还在气头上,前去探望太子的人还是被挡在门外。第三日,胤礽依然称病不上朝,群臣议论纷纷、私下里百般猜疑,连胤禔、胤禛等人都按捺不住地向胤祉、胤禩打探消息了。心里不停地嘀咕着,这胤礽是在耍什么把戏,放了一个大招后就不见人影了,主角都不在了,他们想好的说辞和招式要怎么使? 到了第四日,听到太子还是不来上朝的消息,康熙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霎时就崩断了。 “魏珠,带人去毓庆宫,就算是病入膏肓了,也给朕把太子抬过来。” 竖子尔敢!真是完全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如此的猖狂,他今日便如了这个逆子的意,废了他。康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见龙颜大怒,朝臣们都赶紧跪下来喊着“万岁爷息怒,保重龙体”。 魏珠带着人去了,众人宽慰着康熙,有隐晦地为太子求情的,也有旁敲侧击加深康熙对太子不满的。 却说毓庆宫那里,魏珠宣读了康熙的口谕,却不见挡着他的人让开,而是有人去太子妃那边报信,依然让魏珠等在那里。魏珠此刻才从暗自得意的情绪中惊醒过来,意识到了事情可能大不妙了。 果不其然,太子妃瓜尔佳氏到来后,将魏珠带到了书房外,然后自己进书房恭敬地捧着托盘出来了。只见那托盘上整整齐齐的叠放着明黄色的太子衮服和衮冕,一旁还有太子册宝和印章,“太子妃娘娘,这……这是什么意思?”魏珠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瓜尔佳氏却是十分从容,“一切因缘,太子都已在书信中写了,劳烦公公将这些带回去复命。” 太子只怕是早就不在宫中了,魏珠的整个魂都被吓掉了,万岁爷可是安排了他一直监视着太子的。 “愣着干什么,还不帮公公把东西送去乾清宫,皇阿玛可还等着呢。”瓜尔佳氏轻飘飘地一句话,毓庆宫的宫人立马接过东西,不着痕迹地胁迫着魏珠去了乾清宫。 “娘娘……”老嬷嬷担忧地唤了一声,虽然还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都做了什么,但必然是发生了大事,这点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 瓜尔佳氏却是有些解脱地笑了,虽然只有三日的时间,但也足够了,走了好啊,不必再留在这牢笼里厮杀挣扎了。 魏珠也想摆脱了毓庆宫人的控制,悄悄地去向康熙禀告这一变故,可惜太子妃安排的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先是胁迫住他,然后将他们几个乾清宫来的太监都喂了药,不到片刻,他们几人就是面色发青、全身乏力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然后就这样一路被搀扶着来到了乾清宫里。毓庆宫的人都疯了,从太子、太子妃到这些下人都是不要命了,此时的魏珠只能在心里暗恨了。 太子没出现,却端来了衮服等物,朝中一片哗然,眼见着读信的康熙手抖得是越来越厉害了,大臣们此刻只想消失。 “逆子,真是逆子……”康熙双眼通红,拿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地上砸,不清楚事情具体情况的臣子们都不敢上前,也不敢劝慰,生怕说错了话,招惹了康熙的怒火。 直到最后暴躁的康熙走了后,大家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开始了各种猜测。 “八弟/哥,太子是……” 胤禔和胤祯两人同时开口问。 胤禩心下明了,却只能摆出一副困惑和惊疑的神情,摇头说:“我也不清楚,这几日太子一直闭门,我和三哥几次过去都没能见了一面。” 其实人们心中已经都有了想法,只是不敢相信罢了。康熙已经强硬地派了心腹太监过去,太子却依然不见人影,这只有一种可能,太子根本就不在宫里了。而衮服等代表太子身份和权利的东西被端给了康熙,这意思还不明白吗?太子这次不仅是玩真的,还是玩大的,古往今来、闻所未闻啊! 气冲冲的康熙来到了毓庆宫,身着普通旗装的瓜尔佳氏早就带着毓庆宫中所有的人跪在地上迎接了,来人在毓庆宫中一番找寻,自然是没有结果的,甚至还发现太子嫡女婉莹和长子弘皙也都不见了踪影。 “太子妃,胤礽呢?” “回皇阿玛的话,已经走了。夫君给您的信,您应当是看过了,该说的话他都写在里面了。”瓜尔佳氏不卑不亢的回答着,不见一丝的畏惧和慌张。 “好!好!好!”康熙被气得是理智全无了,“还真是朕的好儿子啊,这么多年来朕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从儿时便亲为他讲授四书五经,大了又教他治国之道,带他体察民情,只望他能以祖宗为楷模、守成基业。可结果呢,他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瓜尔佳氏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听着康熙说完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皇阿玛,您精心培养太子是实,看重太子也不假,这点太子他铭记在心。可您扪心自问,这些年来太子在朝中的位置越来越尴尬,原因何在?为难爷的是其他皇子吗,是您,不想看太子好过的是皇阿玛您自己。皇命大于天,您既已不满太子,何不放他一条生路,让他日后不至于成为那俎上之肉!” “放肆!无知妇人,胡言乱语,胤礽就是被你这毒妇给挑拨的,才做出如此荒唐、大逆不道之事。来人啊,朕今日必要将你这妇人……” “皇帝!”急匆匆赶来的太后,大喊一声阻止了康熙。 太后从门口快走几步,来到殿中,歇了口气,劝道:“太子的事,哀家听说了,知道皇帝你此刻的心情不好受,但这事关系太大,你先冷静下来,再做决断。” 毕竟是一向关系和睦的嫡母,康熙还是会给些颜面的,让人把太子妃等毓庆宫人都带了下去,耐心听了太后的劝慰,暴怒的情绪才算是压制住了。 毓庆宫所有的宫女和太监都被带到了慎刑司,太子妃和一众庶子庶女虽然留在了毓庆宫,却是被全部监视了起来。 太后身边的嬷嬷被派来暂时服侍瓜尔佳氏,“太子妃娘娘,老奴也知晓您心中不好受,但万岁爷跟前,您说话还是要妥当些的。” 瓜尔佳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刚刚的话,我敢跟皇阿玛说一次,也敢说第二次、第三次,总得有人说出爷的委屈和不甘。爷自己是说不出口的,他一向就是个极为骄傲的人。可惜万岁爷如果真有心的话,怕是不会再见我了。” 说完,瓜尔佳氏怠倦地闭上了双眼,她心中也有遗憾,从十四岁被选为太子妃后,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只为日后成为合格的大清皇后,可如今一切都像是一场笑话了。 弘皙是必须带走的,作为皇太孙,自幼便得康熙宠爱和看重,又有贤明谦恭的名声,留下来是祸非福。太子主动提出要带走婉莹,是瓜尔佳氏没想到的,不让婉莹留在京城受那些捧高踩低之人的白眼,不用像玉佳一样因政治利益而被指婚,这点让瓜尔佳氏很感动。而且胤礽临走前还特意跟瓜尔佳氏透了些底,日后之事已有谋划,必不会亏负妻儿的。 不到半日的功夫,太子带着理郡王和敏郡主一起出走的消息,传遍了前朝后宫,震惊世人。饶是自诩脑洞极大的玉佳,也被太子的举动给惊得瞠目结舌了,太……太牛了,太子干得好!再让老康那家伙整天用太子之位吊着皇子们你争我斗的,大爷我拍拍手,不要了。就算不去看,她都能想到,康熙那张老脸上知道这个消息后,那表情是有多丰富了,该! 不过,太子这么干脆地走了,会去哪里呢,还有一堆庶子庶女留这儿,应该有藏着后招继续发力吧。不行,太兴奋了,赶紧把白芷这边处理了,她得赶紧回府,阿玛那里肯定有□□消息。 “格格。”看着奔过来找自己的玉佳,白芷感情十分复杂。按理来说,作为一个被主子安插在这里的钉子,便是有良妃娘娘说项,格格他们也是该敌视、痛恨的,更何况自己还决不能背叛主子,只是把胤禩要见一面的话给带了过去。可玉佳跟她的相处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忌讳、也没有厌恶,真是让白芷手足无措了。 不过,玉佳这货只是纯粹的没多想而已,能通过白芷钓出来一条大鱼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了,对方这种段数高的对手是交给阿玛去过招的,她也就是像现在这样偶尔灵感来了插两脚而已。“再给你那位主子带句话:太子的事,好奇不?想知道不?” 白芷囧了下,稍后去传了这个消息出去。不曾想,这次主子居然回应了,说会挑个时机去拜访八阿哥的。 ☆、第一百零五章 太子撂挑子不干了,连人都不见了踪影,这可不是小事。毓庆宫的下人都被抓去慎刑司审问,京城的警戒更严了,宫廷画师火速出品了N幅画像发往各地官府协助找人……各位皇子也去宗人府接受盘问,皇子府里也遭到了搜查,与太子有关的书信等物都被查缴。与太子交好的官员们也自然是逃不了关系,相继被刑部叫去喝茶了。 可惜,就是如此风声鹤唳的场面下,也没有发现太子的踪影。太子出走的消息,是在早朝时被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给捅破的,虽然大家都聪明地做了回哑巴,但是事情哪能轻易地被瞒住,还是走漏了风声,即便是事关皇家,百姓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但各种流言也是被传得风生水起。 康熙已经连着罢朝三日了,所有奏折都送到了西暖阁中,却没有召见任何一位皇子或大臣,后宫里除了太后娘娘,没有一位妃嫔能得见圣颜。前去禀报太子一案调查情况的官员,也被拦住了殿外,公公们只是接了奏折送进去,但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了康熙的怒骂声和砸东西的声音。万岁爷这次是被气狠了,外面的人胆战心惊的想着。 如此的折腾,自然是闹得人心惶惶,连正在养胎的廉亲王福晋都被惊得动了胎气,太医守了两日方才平安了。随后,惊魂未定的岚郡主就求着廉亲王去了京城西面的潭柘寺为母亲祈福。这些年来胤禩对福晋情深意重的事情可是闻名京城的,此举也就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关注,而且眼线传回来的消息,胤禩也确实是带着玉佳去拜佛了,还特意去跟高僧求了平安符,并没有什么异常。 潭柘寺始建于西晋永嘉元年(307年),寺院初名嘉福寺,清代康熙皇帝赐名为岫云寺,但因寺后有龙潭、山上有柘树,所以民间一直称为潭柘寺。这座北京最古老的寺庙,已经有快1700年的历史了,有许多云游四方的高僧都会来这里挂单,比如今天胤禩他们见到的这位道绰大师。 “看样子,你已经清楚了我的身份。”对视了片刻后,道绰先开口了。 “张明德一事确实做得滴水不漏,但皇阿玛之后的表现实在不像是策划这事的人。所以,来个大胆的猜测,除了皇阿玛,还有人可以在宫中做出如此大的手笔。顺着这条思路调查下去,有些蛛丝马迹自然就被发现,也忆起了二伯曾经说过的一些别有深意的话。”胤禩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心情十分复杂,审不明理不清的皇家事啊! “二哥吗?的确是他做出来的事。”道绰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幽幽叹了口气,却很快收敛好了情绪,看到旁边先是一头雾水接着又一惊一乍的玉佳,有些遗憾又有些好笑地说:“若不是这丫头的那番胡搅蛮缠,张明德本是可以掀起轩然大波的。” 二哥!他叫福全二哥,(⊙o⊙) 也就是说他也是顺治的儿子了?玉佳要给这神转折给跪了,这桥段可以拿去演电视剧了!听到话题转移到她身上,无所谓的耸耸肩,她现在一肚子的疑问想要答案呢。 “如果没有玉佳的出手,张明德,我本打算留着顺藤摸瓜的,也许会发现你在宫里更多的暗线。”胤禩不甘示弱地反驳道,虽然他们兄弟的不甘心是主因,但也少不了眼前这人两辈子的煽风点火。 毕竟是作恶者,当着受害人的面,道绰也没去反驳胤禩的话,反正他一直看这帮能为皇位活蹦乱跳的侄子们很不爽的,不过侄孙女倒是个有趣的。 “喂,丫头,你不是传话说,知道太子的事吗?现在我如约来了,你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你怎么知晓太子的事的?对着胤禩投过了的疑惑的眼神,玉佳心情十分爽快地眨个眼,阿玛,我这就给你找回场子来! “哦,那件事啊,放心,我一向不是那言而无信的人。”玉佳狡黠一笑,然后很是一本正经地问着道绰:“太子的事,你很好奇?很想知道?” “自然。”道绰点头,太子弃嫡这一手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事前没发现端倪也就罢了,事后也是想不通太子的图谋,他自然好奇胤礽这个小辈的心思。 “好,谢谢回答。其实,我也很好奇,也十分想知道的。所以,大师,赶紧的,派人去查吧,我看好你哦。”语罢,玉佳还煞有其事地拍拍道绰的肩以示鼓励。 嘎嘎嘎!一排乌鸦飞过头顶,道绰一阵气闷,居然被摆了一道,真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八侄子是怎么教女儿的,这么厚颜无耻的事也做得出来! 如愿地看到了道绰脸上出现被气着了的神情,玉佳决定乘胜追击,继续说道:“大师啊,听阿玛和你的谈话,咱们也算是亲戚关系了。你看,我已经信守承诺了,你也回答我几个问题呗。大师,你真是顺治帝的儿子吗?亲的吗?排行老几?道绰是你的法号吧,真名叫啥?还有,是不是顺治帝出宫微服私访,勾搭了你娘,然后演绎了一出旷世绝恋,可最后各种无奈、各种阴差阳错,二人终是错过,黯然分手,可却偏偏有了你……” 玉佳那小嘴一张一合,就babababa地说了一堆,顺治爷的艳史啊。原来乾隆那么多的明珠流落在民间,是有遗传基因在啊。 这下胤禩也没法淡定地看戏了,嘴角抽搐,一手揪住玉佳的后领,拎到身后,对着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的道绰歉意一笑,“抱歉,这丫头最近话本看迷了,您别往心里去。” 道绰嘴角抽搐了下,“无事,我们还是接着谈正事吧。”张德明当初为何会栽这丫头手里,他现在是有点理解了。 就这样,玉佳被两人给一致地忽略在了一旁。 康熙虽是继承皇位的人,但顺治帝最宠爱的儿子却是董鄂妃生下的皇四子。有清一代因为皇子出生而大赦天下的只有两位:皇太极和宸妃海兰珠的皇八子,还有顺治和皇贵妃董鄂氏的皇四子。顺治十四年,皇四子出生后,顺治帝欣喜若狂,颁诏天下“此乃朕第一子”,并为此祭告天地,举行隆重的庆典,接受群臣的朝贺,之后更是大赦天下,大有册封太子之意。然而三个月后这个孩子就夭折了,顺治帝不顾祖制下令追封其为和硕荣亲王,丧葬规格逾制,为他修建了高规模园寝,并亲笔写下《皇清和硕荣亲王圹志》抒发对皇四子的宠爱和痛惜之情。 可事实上,这位皇四子,却根本没有夭折。孝庄太后不待见董鄂妃,对顺治给予皇四子的殊荣更是不满,期间还发生了许多事,种种的利益纠葛下,孝庄太后出手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让真正的皇四子流落宫外、董鄂妃也香消玉殒,顺治帝与孝庄太后的隔阂越来越深。顺治帝后来发现了真相,一直寻找着儿子,最后却突染天花,还是没能和最心爱的儿子见上一面。不过,一些人手却是交到了道绰手上。 本是天潢贵胄,却一生都无法认祖归宗了,甚至连亲生父母的面都不曾见过,得知真相后的道绰自然是满心愤怒。当年鳌拜等辅政大臣之间的争斗、三藩之乱,背后都有道绰的身影,却是都失败了,爱妻亡故、忠心手下死去,最后道绰玩了一出假死的把戏,瞒过康熙后遁入了空门。 只是终究是心有不甘哪,尤其是看到康熙得意洋洋地要做个千古一帝时,再看看这伙天天上蹿下跳着谋求皇位的侄子们,还是气得牙痒痒,总是忍不住要出手报个小仇。 “不止如此吧,您这些年的动作可是频繁不少,只怕不单是为了出气?”皇父那代人的恩怨暂且放过,胤禩更关心道绰这些年举动背后的深意。 真是敏锐,道绰淡然一笑,也不隐瞒了,答道:“确实如此,即便是确信了我已不在人世,玄烨也没放过我的后代,如今我只有一孙女了。与其坐以待毙,我何不搅浑一池水,让他无暇顾及,更让这段历史永远地尘封?” 他做到了,上一世随着夺嫡之战的愈演愈烈,皇父确实是精力不济了,道绰的事他们是一点端倪都没发现。而且出于防备之心,直到驾崩,也没将道绰的事告诉任何一个儿子。 叹口气,胤禩继续追问:“那现在呢,您为何又将这些事告诉我?” “不管胤礽打得是什么主意,以我对玄烨的了解,大清的太子是肯定要换人了。其他皇子嘛,你看重的可不是玄烨欣赏的,而玄烨倚重的必定也不如你的意。如何,要不要四叔帮你一把?”道绰把诱饵抛了出来。 “条件呢?”胤禩沉默了许久,问道。的确,太子这一走,把他的许多布置都打乱了,所以道绰的提议,他需要考虑。 “正名,归宗。”玄烨不会做的事情,胤禩却未必会抗拒,如此也能完成额娘的心愿了。 “先帝的皇四子连陵墓都有了,追封和硕荣亲王。”所以,您打算用什么名义? 道绰一字一句地说道:“为我外祖正名,以大清成宗皇帝后代的身份归宗。” “轰隆”,一声惊雷在胤禩头顶响起,多尔衮!董鄂妃竟然是东莪格格,难怪孝庄太后会对襁褓中的皇四子出手,也难怪道绰能屡次在大清掀起大风浪。 ☆、第一百零六章 “哦,对了,玄烨这几日的不见人,只是因为他的中风之症状日益加重,虽然有太医的针灸压制病情,但心不平气不和的,情形可不乐观啊。” 最后离开时,道绰还心情甚好的告诉胤禩他们这一消息,可惜却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太大的情绪波动,似乎他们早就知晓了。真是对不可爱的父女,让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前世皇父一废太子时,就因情绪悲痛难忍而中风了,以致右手不能写字,改用左手批答奏章。这一次皇父好似无事,却始终不露面,胤禩早有此猜测。 玉佳撇撇嘴,切,康熙那是属小强的,哪有那么容易倒下,历史上太子都两废两立了,他还照样蹦跶了十年呢,指望这点“小事”就让他over才不现实呢。 多尔衮,还是八岁幼童时就跻身于参预国政的和硕额真行列,十五岁封贝勒,十七岁时因赫赫战功成为正白旗旗主,还在攻灭蒙古察哈尔部时获得传国玉玺献于皇太极。崇德八年(1643年)皇太极猝死盛京后宫时,未立嗣子,多尔衮身后有两白旗支持,与皇太极的两黄旗亲信大臣对峙,双方相争,委决不下,最后拥立了皇太极第九子、年仅六岁的福临登基,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睿亲王多尔衮辅政,改元顺治。随后多尔衮指挥清军入关,定都北京,先后获封叔父摄政王、皇叔父摄政王、皇父摄政王,顺治帝还下令为多尔衮建碑纪功,称“永垂功名于万世”。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1650年12月31日),多尔衮死于塞北狩猎途中,年仅三十九岁。顺治帝闻之震悼,亲率王公大臣缟服东直门外,迎多尔衮遗体,下诏追尊多尔衮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多尔衮无子,赐以豫亲王子多尔博为后袭亲王,俸禄是其他诸王的三倍,又以多尔衮的近侍詹岱、苏克萨哈为议政大臣。但不久后,多尔衮的政敌纷纷出来揭发他大逆之罪,接连处置其党人,两个月后顺治帝剥夺了多尔衮的封号,并毁墓掘尸。但是多尔衮对清王朝确实是立下了不世之功,这点却是无法掩盖的,直在顺治十二年还有人不断地替多尔衮翻案。到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如此铁案又再度被翻了过来,评价多尔衮为“定国开基,成一统之业,厥功最著”,下令为他修复坟茔,复其封号,“追谥曰忠,补入玉牒”。 与弘旺说了道绰的身份后,胤禩头疼地揉揉额角,这次吊起来的哪里是个大鱼啊,分明是个鱼雷!八旗中有多少想为多尔衮翻案的人,就有多少想置多尔衮一脉于万劫不复的人。 玉佳捅捅同样沉思的弘旺,疑惑道:“多尔衮不都死了许多年了,影响力还这么大啊?” “多尔衮虽没有称帝,却可说是大清入主中原后那有实无名的第一任帝王,其人也是文武兼备,手下追随者甚广,除了其统领下的两白旗外,连正黄旗下都有不少宗室心服于多尔衮,何况正红旗等其余旗的情况。当年先帝纵然是百般不满,却也只敢在多尔衮死后动手,而且表面看来,多尔衮一派是树倒猢狲散,可实际上那些人怕是隐匿在暗处,搜罗了不少替多尔衮翻案的证据在手,所以今日那位长辈才敢有如此要求。” 弘旺虽然没有活到乾隆替多尔衮翻案的时候,可那些年里八旗里的异动却也看着眼里,历经百年多尔衮一脉的势力依然可以撼动大清。虽然阿玛和他早已料想过,幕后之人敢现身必有大依仗,可背后的势力却比预想的要庞大许多了。 “哦,这样啊。那替多尔衮翻案呢,很难吗?有争皇位的心思可最后还是让顺治当了皇帝、又隐忍了这么对年,可以看出来多尔衮那方的人也是不希望大清分裂的。而且道绰也只是让孙女归宗,表明了不涉足皇权的意思。如果顾忌顺治帝的名声的话,大不了颠倒黑白,就说当年是被奸人蒙蔽了,临死前一直念念不忘要替多尔衮平反,还留下了‘遗诏’,皇帝嘛,知情人也不会多嘴的。”还是不明白,多尔衮也就算了,怎么多尔衮的后人也让阿玛和弘旺觉得十分棘手呢? “满洲八旗有上三旗和下五旗之分。上三旗为‘天子自将’,由皇帝亲自统领,地位高贵,人多势众,构成八旗的核心,守卫皇城,挑取侍卫,皇帝外出时担任扈从,是皇帝最依重的亲军。下五旗由亲王、贝勒、贝子掌管,除守卫京城外,被大批派往各地驻防戍卫。当年四大辅政大臣,遏必隆、鳌拜是镶黄旗,索尼是正黄旗,苏克萨哈是正白旗,可见上三旗在参与政事上的优势。又如皇玛法母家本姓佟,属汉军正蓝旗,后被皇阿玛抬旗入满洲镶黄旗,改性佟佳氏,从此门庭显赫,有了佟国纲和佟国维的一门双公。”给玉佳和博尔木二人普及了下八旗常识,说起接下来的八旗恩怨,弘旺也是觉得额角发疼,不好解决啊。“太宗皇帝时,镶黄旗、正黄旗、正蓝旗为上三旗。入关后,多尔衮将自己所统领的正白旗纳入上三旗,而将正蓝旗降为下五旗,此后成为定制,不再更改。所以,替多尔衮翻案一事,首当其冲的便是上三旗和下五旗之间的宿仇。” 好吧,这次清楚了,多尔衮这一换旗,可是把整个正蓝旗子子孙孙的人都给坑死了,恨之入骨那是必须的,指望着正蓝旗的人会放过多尔衮及其后人,呵呵,大家还是洗洗睡吧。 瞅瞅那边还在思虑对策的胤禩父子,博尔木没去打搅,却是有些奇怪地问玉佳说:“这次你居然不惊奇董鄂妃的身份?说起来顺治帝和董鄂妃不但是堂兄妹,中间还隔着父仇呢,居然就这么和谐地在一起了,还生了最心爱的儿子。” “所以说,书读得少,见识就不够用啊。”玉佳煞有其事地感叹了一句,“多尔衮唯一的血脉——东莪格格,被顺治帝下旨交于信郡王多尼看管,多尼可是多尔衮同母弟多铎的次子,之后的史料就再也找不到关于这位格格的任何记载。而董鄂妃的来历,官修史书也是一概不提。东莪和董鄂同音只是其一,更有趣的是,东莪格格生于1638年,董鄂妃记载生于1639年,年纪相仿不说,还都是正白旗人。明明顺治册封了她为贤妃,却一直被人称为董鄂妃,这是何故?还有董鄂妃十八岁才入宫,肯定不是选秀进去的,到底是已经嫁人,还是她根本就不是秀女而是宗室女呢?总之,这二人身上都是迷雾重重,又有各种巧合点,所以现代早就有人猜测她们是同一人了,我当然不惊讶了。” 说到顺治帝和董鄂妃的感情问题,玉佳的眼睛更是变得亮晶晶,一看就很兴奋的样子。“堂兄妹,父仇,孩子你还是太单纯了!也不瞧瞧现代小说里,皇帝和前朝公主、罪臣之女的爱情有炽热,那才是国仇家恨呢,有许多还是亲手杀的呢!至于血缘,那些父子、兄弟禁忌文就更不用我说了吧!(咦,好像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仔细想想,多尔衮的罪都是顺治给泼上去的,不管是想要翻案还是报仇,都离不开顺治这个关键人物,又不想让父亲辛苦打下的大清基业给毁了,东莪格格选择进宫为妃也就不奇怪了。首先就有了接触顺治这个皇帝的机会,至于接下来的发展吗,顺治帝肯定不会完全没有察觉的,孝庄太后、爱新觉罗家的宗室成员、八旗勋贵也迟早会发现,有助东莪格格成事的人,自然也有想让董鄂妃消失的。总之当时那宫里绝对是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董鄂妃的香消玉殒背后还不知道是有多少人下手了呢。假戏真做、真情假戏,权利、欲望、爱情、亲情错综交杂,到最后顺治帝和董鄂妃之间究竟是否滋生了情愫,看道绰的存在就知道了。可惜,这里面的种种内情,道绰是不可能讲给我们听的。唉,情之一字,着实难解啊!” 你够了,还不是读多了小说,在这里瞎猜一番吗!博尔木真想吐槽出口,但是扫见胤禩和弘旺那一脸“我艹,她居然猜到了”的表情,决定沉默。还是不告诉他们,后世猜测董鄂妃身份最多的是襄亲王福晋这回事了。 总之,多尔衮的事,牵连过大,一个不慎就会让大清再起波澜,难怪道绰以此为条件,真是稳赚不亏呢。见一时半刻的阿玛他们也都想不出对策来,玉佳也就先将这事放一边了,“阿玛,婉莹呢,皇阿玛都举全国之力搜查了,她跟着二伯还好吧?” “自大清开放海贸后,我便安排人手在东南亚一带发展势力,如有万一,可做退路。只是受制于没有合适的主事人,一些事情进展并不顺利。二哥已从朝鲜那边出海,想必过一二日就可到达,会接手那边的事情。婉莹免不了要受些路途奔波之苦,但其余诸事都已安排妥当,不会有危险的。” 果然,太子能那么有底气地翘家,少不了阿玛的帮助。总算得到答案的玉佳,心满意足地和博尔木撤了。 “这算是势力交换吗,经营多年的后路,八爷也真舍得?”博尔木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两人的交易肯定不寻常”,玉佳点头认同,“尤其是见过道绰后,阿玛不是担心道绰会对康熙不利,反而是考虑多尔衮翻案一事的可能性。看来康熙是把阿玛最后一点犹豫都损耗完了。” 对皇位的执念,阿玛一直都有,只是重生后不想再牵连九叔、十叔他们,才决定放弃、转而去助太子成事。但康熙对儿子的肆意打磨,却是一直在滋生着阿玛的不满与担忧,连太子都不胜其烦地走了,阿玛也是不打算再忍下去了。穿越这么多年了,玉佳第一次期待康熙再多折腾下儿子,添上道绰这张底牌,就能让康熙顺利地作死自个儿了。 ☆、第一百零七章 太子出走一事的余波还在继续,开始上朝后,康熙右手使不上力的事自然是瞒不住了,但人们也没关注太久,因为这次康熙把怒火撒向了其他皇子。与太子亲近的,被康熙怀疑;而与太子交恶的,又被康熙给憎恶。 最可怜的就是直亲王胤禔,因为一直与胤礽打擂台,被康熙视作罪魁祸首,数次不留情面地斥责胤禔是“不谙君臣大义,不念兄弟至情”。明珠等大千岁一派的党人开始步索额图的后尘,被相继议罪处罚。 胤礽主动放弃太子之位,给胤禔的震动同样不小,谁能料到斗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有朝一日,不是被自己拉下马来,而是自己玩腻不干了,那滋味可真是五味杂陈。不管怎样,最大的竞争者已经退出了,胤禔才调试好心情,准备乘势而上时,却被康熙反复诘问,如何能忍! 这日血气方刚的胤禔是实在不耐烦了,不顾明珠、胤禩等人对他的反复告诫,出言反驳道:“皇阿玛,于太子,儿臣确有取而代之的心思,敌视、陷害之事也供认不讳。可说太子之事,罪过全在儿臣,儿臣实在不服。若无您对太子的不满之意,儿臣岂能几次得手,太子又何必畏惧?” 胤禔这话好似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康熙脸色,“放肆,君父面前也敢如此歪曲事实、出言不逊,天理国法,皆不容你。有此逆子,朕愧对列祖列宗啊,朕今日便为我爱新觉罗家清理门户,来人……” “皇阿玛息怒!大哥他秉性急躁又愚钝,您前日也是骂过的,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啊。”胤祉等皇子赶紧跪地求情。 “万岁爷息怒!直亲王是一时糊涂,才胡言乱语的,您……”朝堂上所有人也赶紧地劝慰康熙,胤禔可是皇帝亲儿子,即使康熙要打要杀的,他们也必须劝阻,否则像太子的事,回头康熙后悔了,倒霉的还是他们。 最后气愤难消的康熙,下令夺去胤禔的亲王爵,派了八旗护军参领数十人将胤禔在府第高墙内监守起来。后来,惠妃出面去康熙面前陈情,才稍稍解了康熙的怒气,但也是关了三个月才撤走了看守之人,恢复了胤禔的自由,只是朝堂上依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胤禔被关后的一个月里,胤祉、胤禛、胤祺、胤祐、胤禩等皇子也都被康熙用各种理由给降爵了,朝臣虽有异议,却终是按下不发了。经此一番折腾,储位之争似乎由烈到温,被康熙给压制了下去。 十一月,康熙帝与诸位大臣齐聚畅春园,言谈中康熙隐隐流露出对太子的思念之意来,众臣劝慰。见康熙情绪已经缓和,领侍卫内大臣阿灵阿斗胆进言,太子之位空缺,实非国之幸事,望万岁爷为大清长久计。 康熙心生不满,这老东西言语间的意思,分明就是他的身子已经不中用了,为防有一日突然驾崩,还是早日定好太子为妙。不过,康熙面色却没有露出一丝异常,反倒是称赞了一番阿灵阿,然后问众人:“以尔等所见,朕的众皇子里,谁能担此大任?” 这……众人面面相觑,“此事全凭万岁爷定夺,臣等不敢妄言。” “昔日选立保成为太子,乃朕一人独断,方才有了后来种种风波。天子无私事,太子乃日后承继大统之人,岂可再疏忽,故此次朕欲公推太子,众卿皆可上折,朕唯公推是从。” 若是在现代,康熙必能得个影帝的头衔,当着文武百官、皇子宗室的面来这么一番慷慨大气的陈诉,那真挚的表情、那诚恳的语气,让在场众人的心思都热切起来了。推举太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只要选择得当,就可以在未来皇帝面前卖个好了。即便是佟国维、马齐等一向老持稳重的重臣,此刻也有点跃跃欲试了,在皇位一事上投资成功的话,便可使家族荣耀再延续百年啊。 “儿臣有异议,公推太子十分不妥,恳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在大伙都摩拳擦掌的时候,胤禩却走了出来,反对康熙的旨意。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到了胤禩身上,有些奇怪,却也开始按下了激动的心情。从胤禩入朝参政后,就时常有惊人之举,大家都有些习惯了,再者胤禩所做的事每每被证明是利国利民之举,所以这次大臣们也很关注胤禩会说什么。 康熙深沉的目光落在胤禩身上打量了许久,不见胤禩有任何畏惧和退缩,眉头皱起,道:“朕心意已决,不必多言了。” “皇阿玛,这些话,儿臣必须说。太子的册立,关乎大清国本,当万分慎重。您今日公推太子,却未言明资格,极为草率,若朝臣选出非您属意的人选来,又当如何?君无戏言……” “够了。”康熙咬牙切齿道,“朕既然说了公推太子,必然会认可最终人选。我大清臣子,一心为国尽忠,又何须担忧!” “万岁爷圣明,臣等必当竭诚尽忠、以报君恩。”众臣跪地,慷慨激昂地回道。 康熙脸上那肃穆的神情,让大臣们心里最后的嘀咕也淡了下去,看来万岁爷是真的打算选出让大家都服气的太子了。之后康熙还向一些已经致使的老臣下了旨意,欲听取他们心中的人选,更是安了许多人的心。 “八哥,皇阿玛这次又要糊弄人了。”胤礻我感叹道,引得胤禩和胤禟侧目,老十这次居然看出来了。 “难得啊,老十你这次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胤禟感叹道,颇有种自家孩子长大懂事了的感觉。 “没啊”,胤礻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八哥那时不是反对了吗,所以皇阿玛这次的举动肯定不单纯。” 胤禩、胤禟:…… “老十”,胤禟磨牙,“你故意玩我,是吧?” “九哥,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一时还没想到那么多吗……” 胤禩默默地把脸转过去一边,不去看这两个又打闹在一起的弟弟了,莫怪玉佳总是YY他们两个,谁让这两个童心未泯的弟弟总是有些太过亲昵的举止呢! “公推太子,皇阿玛应该还不至于用这么大的事来哄弄大臣,所以不管皇阿玛想做什么,八哥,弟弟觉得这次的机会,我们该抓住的。公推出来的太子,代表着人心,皇阿玛会重视的。”胤禟提议道。 是重视,重视到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地步,胤禩暗想。只是上一世是为了复立太子才有的举动,这一世又出现,皇父这次又是在打什么主意了?罢了,今世的结局可不会一样了,皇父您可要承受住! “还是如往日一般就好,不必刻意去拉拢任何人。我们想要的推选,自有人会双手奉上。”胤禩交代胤禟、胤礻我二人。 孙掌柜敲了敲门,进来禀告:“爷,四贝勒和十三贝勒也来了。” “哦?”胤禟一挑桃花眼,吩咐孙掌柜打开了胤禛等人所在房间的窃听机关,果真听到了二人的声音。 “四哥,十四真是太没良心了,居然说要推举八哥做太子,眼中全然没有四哥的存在。我们就这样随他去了?”这是胤祥的声音。 胤禛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必心急,便是八弟做了太子也无所谓,看看二哥,三十多年的太子了,又是如何收场的?更何况,皇阿玛这次公推太子之举,意欲何为,还不一定呢?这次就让八弟做回探路石吧。” “原来如此,四哥心中早有成算,那弟弟就放心了。既然这样,我们手下的那些人,是否也暗示他们推举八哥去?”胤祥提议道。 胤禛点头,“我正有此打算,皇阿玛的心思可最是飘忽不定的,二哥出走一事还未完全平息,这个时候最不宜做那出头鸟了……” 胤禟恨恨地锁上机关,“哼,想拿八哥当垫脚石,也不问问你九爷的意见?” “九弟、十弟,勿恼。”胤禩安抚两个弟弟,“八哥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人?此事我早有防备,四哥手上可算不得干净,还是先小心自己会搬石砸脚。” “你有没有发觉你爹和你弟这些天阴测测的?”博尔木一边逗弄着胤禩家新添的小闺女,一边闲话道。 “太正常了,也不看看那位这大半年都干了些什么,哪个皇子没被他折腾惨了,真以为自个儿是皇帝和爹,就高枕无忧了。现在还又整推选太子这招,绝对是在阿玛他们那里火上浇油啊,等着看好戏吧!” 看着摇篮里软软的粉嫩粉嫩的小姑娘,玉佳心情甚好,这次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婴儿了,还是个妹妹。~@^_^@~她绝对会好好教导妹妹的,不过,是错觉吗,感觉自妹妹出生后,她就突然好忙。 “希望这次可以一劳永逸,或者也学你二伯那样远离大清算了,这动辄则咎的日子也是够了。本来打算来京城后便把腿‘治好’的,结果拖到了现在。”唉,古代特权阶级是不错,但享受之余要防备的东西也太多了,就因为他蒙古人的身份,想去工部看看古代的机械设备都办不到。 “好好享受现在的悠闲生活吧,机械制造设计及自动化,这么实用又放心的人才,阿玛是不会放过的。我有预感,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苦日子’要来了。”这么一想,她应该先想好条件的,不能干白活,玉佳暗自思虑。 “嗯?你昨天去找道绰,说的就是这些事?” “不是,我是突然想起来,穿越前抽过一支签,一直没有去解签,刚好是道绰的老本行,就去问了问。” 穿越前!十年了,你才想起来啊,而且人家道绰是高僧,不是算命的。博尔木也是无语了,“什么签,结果怎样?” “缘起即灭,缘深难断,浮世千变。虎落陷坑不堪言,进前容易退后难,谋望不遂自己便。水想云浓雨不浇,是从款来莫心高,青龙归位百事宜。”是玉佳在五台山上替胤禩求的,当时胤禩附身在哆啦A梦上,所以玉佳问的是胤禩以后的命运。 “是个中下卦,却变数极多。‘虎落陷坑不堪言,进前容易退后难,谋望不遂自己便’,天地否卦,下坤上乾,寓意泰极而否、否极泰来、互为因果。‘水想云浓雨不浇,是从款来莫心高’,风天小畜卦,下乾上巽,力量有限,须待发展到一定程度,才可大有作为。虽然缘分纠缠不休、世事多变难料,却终可求得一份转机。”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 康熙下了旨意让大臣们推选太子,整个京城自然如烈火烹油一般炸开了锅,可谓是沸反盈天,酒楼、茶肆等人流汇聚处谈论的都是此事,纷纷攘攘地议论着哪位皇子才是太子的合适人选。 皇子府门口更是霎时便人流攘熙,求见、拜访的帖子是堆了老高,不过能在康熙多年的□□下存活下来的皇子,又有哪个是简单的,几乎都选择了闭门谢客。甚至四贝勒胤禛还出面斥责了来访的官员,称他们不思为国尽忠、反倒在这里蝇营狗苟,把门口一众等待的官员给臊的脸通红,胤禛刚直到不近人情的品格也被人们传颂的更广了。 毗邻而居的胤禩府门口也同样没了人停留,因为玉佳特意从博尔木那边借了数十个蒙古大汗。想见人可以,阿玛每日都上朝去衙门的,去吧,这里嘛,哼,你们吵到本郡主的妹妹睡觉了,想挨揍吗!那位可是敢在乾清宫撒泼、对上十三阿哥也言辞锋利的主儿,她真干得出来,这下门口也清净了。 指着案上一摞奏折,康熙笑道:“朕还是真没想到,百官对推举太子的事,如此的尽心,这几日送来的折子论起推举太子之事是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许多有见地的提议是连朕都不曾考虑到。” “是万岁爷圣明,大家才敢秉笔直书。”武英殿大学士马齐恭敬地答道。 “好了,朕叫你来,可不是要听这些虚的。你的折子呢,难道对太子人选没有想法?”康熙的态度看起来倒是颇为随意。 “这……依规矩,皇家事臣本不该非议,但万岁爷发旨意让推选太子,臣有几句话要说,还望万岁爷宽则。”说着,马齐跪到了地上。 “但说无妨,朕不会计较的。”在马齐看不到的角度,康熙的神色莫名。 马齐叩首谢恩,“谢万岁爷。太子,国之储君,自古有立长立嫡立贤立爱的规矩,此次万岁爷属意公推太子,是为用心良苦。各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各有所长,然太子之位,微臣愿推八阿哥。朝鲜治理、黄淮河工、旗人经商、洋人野心、火器营造……诸般大事八阿哥从提议到处理都令人折服,让人不得不赞一句:高明远识。更何况八阿哥才德兼备,文武兼修,实为大清不可多得的治国良才。” “老八贤良,朕也是看着眼里啊……”康熙悠悠地感叹了这么一句。 稍后,马齐退下,康熙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让梁九功看得心惊不已。也不敢隐瞒和犹豫什么,把京城里这些日子的动静都一五一十地呈报给康熙。皇子们都是谢客的状态,不过福晋的交际多了些,除了胤禛和胤禩两个府上。说到胤禛的那番斥责,康熙微微点了点头,说到胤禩府里因为玉佳的胡闹同样没人敢去时,气氛微妙了下,不过康熙心底马上就有了不满,连家人都管束不好,还敢肖想皇位!尤其是眼光扫到那堆推举胤禩的折子,心情更是不快起来,他倒是小瞧了八儿子虚名盗世的本事,居然骗取了这么多人的拥戴。 半个月了,雪片一样飞来的的奏折让康熙心底泛起了凉意,这里面有太多推举胤禩的折子了。没想到一向被他忽略的八儿子,竟然有这么庞大的势力,这些利令智昏的大臣,一个辛者库之子也配谈继承大统!一向稳坐钓鱼台的康熙慌了,不行,断不能让胤禩继续在朝廷中有如此好人缘了。 想到昨日朝堂上他假意称赞胤禩时,胤禟、胤礻我、胤祯、保泰、雅尔江阿等人与有荣哉的样子,心中更是一阵忌惮,这些人背后可都是势力不小的,他之前怎么就因为他们的不着调给忽略了呢! “梁九功,那些折子里有多少是保举老四的?”康熙突然发问道。 梁九功略一思索,答道:“回万岁爷,共有十一份。” “十一,这么少,”还不如老三的多呢,康熙皱眉,“罢了,你传旨意,让老四过来。” “哗啦”的声音响起,从刚刚开始收拾奏折的小喜子就一直在手抖,康熙的话一出口,就更是控制不住地把奏折给撒了一地,“万岁爷恕罪”,小喜子赶紧地跪倒地上求饶,身子瑟瑟发抖着。 “万岁爷跟前,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还不自个儿去慎刑司受罚……”梁九功赶紧上去怒骂徒弟,皇帝面前失仪,这事可大可小,只盼康熙此刻心情不错,不会太关注这些小事。 康熙看着下面跪着的小喜子,诡异的感觉划过心头,佯怒道:“大胆奴才,都这个时候了,还敢欺瞒朕!” 小喜子一听这话,果然惊得面色惨白,一个劲儿地磕头谢罪:“万岁爷饶命,饶过奴才这一回,奴才只是害怕才不敢开口的,四阿哥和魏公公的事,奴才不是有意隐瞒的……” 小喜子的这番哭诉一出口,梁九功倒抽一口气,窥视帝踪,还赶上现在这样敏感的时候,这可是大罪啊! 康熙面色十分的阴沉,胤禛和魏珠,他十分信任的两人,如果这两个人果然勾结在一起了,那么之前许多事情…… “带下去审问。”康熙的手紧紧拽着胸口的衣服,一口气险些没提了上来。 小喜子被带了下去,不多时一份供词呈了上来,梁九功明显感觉到康熙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魏珠曾被康熙派去监视太子的言行,却在太子出走前没有发现一点端倪,从此在康熙面前失了些许的脸面,但依然还是宫里的一等大太监。不过,今夜却狼狈地被人带去了刑房,从此再没有露面。 看着今晚这第二份罪状,康熙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好,好,好啊,这就是朕一直看重的好儿子啊,为了一个太子之位都疯了。” 康熙制止了梁九功传召太医的举动,强硬地让他传了所有皇子来。梁九功也不敢多说,只好照办,心下无奈,如果不是万岁爷您总是一意孤行、放任太子和其他皇子的关系日益恶化,事情又如何会发展到今日的地步呢! 大半夜的被康熙给召到了宫中,胤禔等皇子大多是莫名其妙的,谁知更让人惊疑不定的是,连宗人府令都来了。胤禛此刻才觉得有些不妙了,难道推举太子的事出了什么变故?胤禩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胤禛脸上移开,重生一回,事情可不会再如你的意了,雍正! 魏珠的罪状被扔到了地上,“都看看吧,这就是朕的儿子,不孝不悌,道德仁义全然忘却,朕愧对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啊,竟然养出了如此的混账东西。” 宗人府令拾起脚边的认罪状,看得是面色晦暗,默不作声地把纸张传给了胤禔,却十分气愤地看了眼胤禛,让胤禛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待胤禛接过罪状一看,霎时就面色如土了,“皇阿玛,儿臣冤枉啊。” “冤枉?”康熙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指使魏珠探听消息的事,还是十八的事?” 说话间的功夫,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胤禟早就扯着众人把罪状看完了,此刻也是十分诧异地看着胤禛。没想到啊,皇阿玛的贴身太监魏珠早就被胤禛收买了,一直都在暗通消息、并伺机诋毁太子和其他皇子,甚至十八的死也脱不了关系,难怪皇阿玛如何都忍不了这口气,连夜要处置老四。 “儿臣鬼迷心窍了,只想着跟魏珠多联系,能在皇阿玛面前好好表现,但十八的事着实不知情啊,十八是我的弟弟,我如何会下手呢……” 胤禛的申诉被气狠了的康熙给粗声打断:“没下手,你确是是没下手,但十八撞破了你和魏珠的会面,被魏珠发现,在十八的药里添了许多补药,这事你如何解释?你知晓后不但还是让你十八弟不明不白地死去,还继续利用这事挑拨朕与保成之间的关系,如此歹毒的心思,真是……是……” “皇阿玛!” “万岁爷!”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竟然是昏倒在地了,身子还抽搐着,惊得大家也顾不得胤禛的事了,赶紧上前关心康熙,并派人叫来太医诊治。 摇头,还是摇头,太医院从院使、院判到下属数位太医看过康熙后,都是一副无济于事的表情。“各位皇子,臣等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自那年洋人突然攻打大清开始,万岁爷就有中风之兆了,后来也是时有发作,臣等一直在静心调养。但这次万岁爷怒火攻心,实在是棘手,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 这意思是说,皇阿玛是被胤禛给气成这样的,虽然预兆是早就有了的,但谁让胤禛刚好撞枪口上了,这罪责是逃不脱了。 “那皇阿玛的身子还能调理好吗?”龙床上躺着的康熙,虽然睁开了眼睛,但身子却是动弹不得,嘴角微斜,连话也说不出口了。 摇头,跪地请罪,太医虽然不敢开口,但看这架势,谁还不明白,以后康熙也只能是这副样子了。 看着下去给康熙拟定药方的太医们,宗人府令是各种羡慕嫉妒啊,他也想走,今晚这都什么事啊!先是四皇子的劣迹被万岁爷知道,大晚上的把他和皇子都叫来,这意思很明显是要收拾胤禛的。可也不看看自己的身子,这下好了,直接把自己给气废了。但再不情愿,作为爱新觉罗家的宗正,这事他避不过。 “诸位皇子都在这里了,现在只能把宗室长辈、还有朝廷重臣请来,共同商议了。各位皇子不要介意,兹事体大,谁都不敢擅专。” 胤禔等人自然不敢、也不能有异议,不过心下也明白了,皇位差不多要被胤禩得了。胤禛此刻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复杂,今晚的事让他再无夺得皇位的可能了,可推举太子时老八那么多的人支持,哪里是凭真本事得的,还不是他在幕后策划的,却被老八得了这天大的便宜。但他如今的处境,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说出口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皇子们面面相视,过了好半响,胤禔开口了:“皇阿玛的病情重要,但大清也不能少了主事的人,大家商议下该如何办吧?” 胤禟眼睛一挑,说:“皇阿玛之前就让大家公推太子了,还明言说过一定会认可最终人选的,这几日百官推举最多是哪位兄弟,大家也清楚的。我老九,今天就把话放这里了,除了八哥,我谁都不服。” 胤礻我 自然是同样的态度,连胤祯也旗帜鲜明地表明支持胤禩。 胤祥还有些犹豫,总觉得不甘心呐,胤祉扫了胤祥一眼,出声了:“这么多年了,八弟在朝中的表现,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而且我信八弟。我支持八弟承继大统。” 胤禔的主动开口,就已经表明了支持胤禩的态度,胤祉、胤禟、胤礻我 、胤祯也是立场坚定,胤祺、胤祐、胤裪沉思片刻,回想胤禩往日的言行与功绩,也纷纷表示了认同。 躺着床上听了全过程的康熙,心中大气,这帮儿子怎么就一个个都认定了胤禩,也不想想他在你们里面的出身是最低的。如果让胤禩继承了他的皇位,后人史书记载中定会说他是沉溺于良妃美色的。更何况,大清需要的是铁血硬派的君王,如此才可镇得住蒙古和汉人,老八那种春风和煦的做法他一点都不看好。可惜的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康熙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们和赶来的宗室、大臣将皇位继承人给商定好。 一夜的折腾,外面天也开始蒙蒙亮了,胤禩看着那轮旭日缓缓升起,照亮了紫禁城,也照暖了人心,今日开始他和兄弟们都将开始新的人生,大清也必将走出不同的路来! 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底,康熙皇帝因病退位,尊太上皇颐养天年。1710年正月一日,皇八子爱新觉罗·胤禩受百官拥戴、得皇家兄弟支持,继承皇位,定年号为元狩。 ☆、第一百零九章 元狩元年七月,京城西城门处缓缓驶进一辆马车,从规格来看,只是一辆民用马车,并不见有多豪华的规格,但若是识货的人便可一眼瞧出,这辆马车在用料、做工等上无一不是用上等的材料精雕细琢而出,再看那马夫手上的功夫更是不俗,速度明明很快却十分的稳当。 不到片刻的功夫,这辆马车便驶离了街道,进了一胡同,停在了一栋大宅院前。早有管家带着下人在此等候,恭恭敬敬地候着来人,见马车停下情绪更是十分的激动,“爷,奴才等您许久了。” 先是一双锦靴从马车里踏出,然后便走出一位美如冠玉的公子来,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风情乍现,却又有一股隐隐地威压流出。男子理了理袖口,随意环视了下四周,眸中各种思绪闪过,似有所感,却又瞬间恢复自然。 “阿玛。”一声清脆的叫声响起,马车里又走下一个女孩,身量还未长成,但眉目含笑、顾盼神飞,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让人见之忘俗。只见女孩上前抱住锦衣公子的胳膊,娇笑着望着面前的管家,道:“五福,这么久没见,你发胖了呢。” “给郡主请安。”五福眼中闪着泪花,打着千儿,“劳烦郡主惦记了,能再见着您是奴才的福分啊!” 却说这来人正是昔日的太子爷胤礽和敏郡主婉莹,而五福是胤礽贴身太监何玉柱的徒弟,当时在毓庆宫也是极有脸面。只可惜被去年胤礽弃太子位出走一事牵连而进了慎刑司,很是受了一番罪,直到胤禩当了皇帝才被放了出来。这座府邸也是胤禩特意联系了胤礽、又征求了瓜尔佳氏的意见后,将昔日毓庆宫中人士安置到了此处。 胤礽带着婉莹走进了府里,看着院中一应按他喜好布置的景致,心底升起一丝暖意,远远便望见了瓜尔佳氏在主院门口翘首以盼,胤礽脚下的步伐不由快了些。 “爷!”一向冷静稳重的瓜尔佳氏此刻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福晋。是爷让你受累了。”即使知道八弟会暗中照顾瓜尔佳氏他们,但皇父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那段日子瓜尔佳氏不仅要承受着康熙的怒火,还要照顾、看管他的一众庶子庶女,其中的艰辛可以想象。 “爷言重了,这些都是我作为福晋的本分……” 瓜尔佳氏的话还没说完被婉莹给打断了,自从胤禩当皇帝之后,她跟玉佳就时常写信联系,且言语再也不需忌讳什么。作为嫡女,婉莹肯定是不喜欢太子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没少追问毓秀的御夫之术。玉佳也就把现代的一些婚姻观讲给了婉莹听,让她很受启发。现在看这两人跟个木头似的没情趣,自然是忍不下去了。 “好了啦,我知道阿玛和额娘是小别胜新婚的,可我都赶了好几天的路了,想进去休息了。您二位啊,要感谢什么的,也不在这时间这地点,回房去不更好?” 这话说得,让瓜尔佳氏难得的羞红了脸,便是那段独守毓庆宫的日子她都没如此手足无措过,今日真是看到爷欢喜过头了,居然挡在院门口当着这么多下人面前被女儿给涮了。 …… “爷,您是真的已经打定主意了?”对胤礽心中所说之事,瓜尔佳氏确认道。 胤礽颔首,“昔日的太子,皇阿玛也没下过废太子的旨意,这身份太过敏感。八弟虽不介意,但也要防着有心人在中间挑拨,大清不宜再生祸事了。再者,爷在大清也过了那权势滔天、荣华富贵的日子了,以后另辟一番天地也不失为一大人生快事!” 见胤礽是真的放下了,瓜尔佳氏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古往今来有多少豪杰就是栽在了一个“不甘心”上。 胤礽拍拍瓜尔佳氏的手,嘱咐道:“爷明日去见八弟他们,把一些事处理好,我们便一起去南海。那边虽不如京城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情,你定会喜欢的。弘皙如今也是历练得越发长进了,若不是有他在那里主持大局,我还真无法这么悠闲地回京。” 无论那边如何,能与胤礽在那里过清净、自己可做主的日子,瓜尔佳氏就知足了,昔日毓庆宫的日子看着繁花似锦,却更是如履薄冰,种种心酸又何尝是外人能了解的。 胤礽心底叹了口气,还有皇阿玛,罢了,总归是得见一面的。 *我是太子突然出现在大阿哥等人面前的分界线* “太……太子,啊,不对,二哥……。” 胤礻我整个人都语无伦次了。 胤礽凤眼一挑,“老十,你二哥我不过就是离开个一年多的功夫,也至于你这般惊讶!” “……”相当至于,你可是皇阿玛唯一亲口承认过的太子,这么多年来都压在我们头上,最后一招金蝉脱壳更是让那大半年里兄弟们被皇阿玛一个劲儿地迁怒。嗯,等等,胤礽出现在皇宫中,再想想八弟对毓庆宫旧人的好态度,莫不是……你二人早就联手了吧!从胤禔到胤祯,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胤禩。 胤禩抚额,他是想过把二哥的事告诉其他兄弟,但是皇父这么多年替太子拉了太多仇恨值,他才刚提及太子,大哥、小九等几个暴脾气的兄弟就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就是现在这殿中的气氛也是很不美妙,尤其是大哥和二哥之间那水火不容的架势,真是让人不省心。 “事情比你们想得要复杂许多……”当了皇帝照样要当兄弟间的调和剂的胤禩,开始解释事情的始末,他的穿越又重生,太子的前世梦境,这次连弘旺的重生、玉佳和博尔木还有林氏穿越者的身份也一并说了。 从胤禔到胤祯共十人,除了早逝的六阿哥胤祚和十一阿哥胤禌,胤禛和胤祥也不在现场。到了今日大家才知道为何胤禩登上皇位后,对其他兄弟都有重用,却独独让胤禛和胤祥两人闲赋在府。原先直以为是因为皇父的病情跟胤禛有关的缘故,却不想是有这样的深仇在内。 尤其是胤禩在讲述前世旧事的时候,玉佳也窜了出来做补充,雍正把兄弟们的名字都改了、继续关着胤禔和胤礽、八爷党被反复的各种折磨、胤祉先是被发配遵化马兰峪给康熙守灵、然后又被夺爵幽禁在景山永安亭、连根本没参与夺嫡的胤祹都被从郡王降成贝子再降成镇国公……总之,玉佳将整个雍正朝康熙儿子的悲惨境遇都给讲了个遍,在雍正二年去世的胤礽和四年去世的胤禩听到那后面的种种事,心里都是各种的不舒坦,更何况胤禔等人了,真是肺都要气炸了。 “咚”,脾气最是暴躁的胤禔连桌子都踢翻了。 而兄弟当中,情绪最复杂的是胤祯,胤禛毕竟是他同胞亲兄长,即便他与八哥亲密,却也不曾想过要害四哥和十三的。可是听了前世之事,再仔细思虑四哥和十三两人的一些举动,才察觉到其中的险恶用心。如果不是八哥早有防备,或许就被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亲手害了。 当了背景板的弘旺望一眼博尔木:姐姐,她是故意的? 博尔木用得意的眼神回复:当然,没有好处的事,佳儿可不会这么积极的。 弘旺:……我该说喜欢上这样女人的你很有“福气”吗?-_-|| 博尔木:谢谢夸奖,这么多年了我就喜欢佳儿这副护犊子的模样。╮(╯▽╰)╭ 虽然跟其他兄弟坦白,是因为大清有太多的变革需要进行,根本不是胤禩一人能办成的,自然要煽动其他兄弟一起为大清效力。然而,也不妨碍趁此机会再黑胤禛一把。便是没有经历那一切,雍正的做法却着实是极大地羞辱了胤禔他们,康熙生出来的几个儿子有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人,当然他们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雍正做的那些事情绝对是让这几人无论如何都咽不下那口气的。去找前世的雍正算账,当然是不可能的了,自然要报复给这辈子的胤禛了,更何况现在细想胤禛旧日的种种做法可算不得无辜。 当了皇帝的胤禩明显不待见胤禛,现在胤禔他们也会多加“关照”胤禛了,自然会出现不少会看风向的人去把胤禛的事办好。先不提胤禛头上还有着一顶不孝的帽子无法摘除,又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想再做出些小动作几乎是不可能了。即便是胤禛真的铤而走险去搏一把,掀不起风浪不提,反而是给了胤禩出手整治他的理由。 ☆、第一百一十章 胤禛做的那些混账事,不急在这一时,跟胤礽的恩怨也可来日再算,胤禔等人现下最关心的是大清亡了的事。没人怀疑胤禩说谎,当初在现代胤禩可是仔细查阅了大清每一任皇帝的作为和现代史学家对清代的分析与评价,这些东西可不是能编出来的。 “都是老四那混蛋的不肖子孙不争气,我大清被他们给祸害了,国难当头不思对策,各种内斗不提,还让个女人给夺了权……” 胤礻我被气得是破口大骂,若不是胤祺阻拦,更难听的话也出来了,毕竟和胤禛一母同胞,十四的颜面还是要顾忌些的。 胤禔望了眼十四,还是觉得有些话不要当着十四说了,回头对胤禩请命:“皇上,下道旨意吧,让我先去把沙俄那边给收拾了。割地赔款?爷我现在就让他们尝尝那滋味!” 胤祯也站到了胤禔这边,两人瞬间达成统一战线,势要把那些黄毛洋人给打得落花流水了,让他们百年后根本无力来进犯大清。 胤禟这厢却有些不乐意了,“大哥、十四,不是我说你们,这遇事就想着打打杀杀的,多劳民伤财的。八哥,还是交给我吧。资本主义兴起、商品经济发展?看我不带着林氏等人让他们先爆发了财政危机,届时不信他们本国政府不出手收拾那些所谓的资本家!” “九弟说的有理。再者,有朝廷必会有叛逆分子,去挑唆了那些人叛乱,整个社会都动荡不安、民不聊生了,还谈何发展!”胤祉也插话道。 “洋人信奉上帝,为了传道都甘愿漂洋过海、九死一生地去往世界各地,如此大的影响力,国王和朝廷可未必真的乐意!只怕有不少是貌合心不合,这个空子可不能疏忽了。”满蒙共同信奉藏传佛教,但统治者却又时常对西藏活佛极大的号召力心有忌惮,胤祺自然就联想到了西方国家的情况,积极提议道。 “两国相交有利益亦有争端,历史上英法俄德等国也没少为此打仗,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让这些战争的时间提前些,规模扩大些?”一向十分低调的胤祐也开始发言了。 …… 听着她这些叔叔伯伯一个接一个出招,玉佳默默地抬头望天,是谁说中国古代奉行儒教、培养的是君子来着!听听,这一个个出的主意多阴险,完全是厚黑学派的代表人物了。真想替这些历史上的列强们鞠一把鳄鱼泪,被这些家伙惦记上,你们未来的路恐怕要生出许多波折了。 胤禩和胤礽对视一眼,要不是他们早就知道了大清日后的历史,这些年来又在不断地分析和琢磨对策,现在必然也是那群情激奋中的一员了。 “大哥你们的提议皆可行,只是细节还要完善,需做到不为人察觉、不落人口舌。然而,大清要面临的不只是洋人,还有满汉之分的问题。”这也是大清发展不可回避的难题之一,与汉人朝廷相比,这是他们的天然劣势,少数民族统治者的身份使得满清政府在改革时期更需慎重稳妥,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内忧外患、进退两难的局面。 胤禔等人也沉默了,洋人好收拾,但是汉人却着实不好笼络,更何况让满清贵族们放弃自身的些许优势利益也少不得要伤筋动骨。 尽管已经下定了主意,但心中未尝没有遗憾,胤禩叹口气,把玉佳叫到中间,“大清存或亡,其实最关键的问题还不仅如此,有一点最是困难。” 玉佳会意,“汉人也好,洋人也罢,其实都不是大清灭亡的根本原因。哪怕是曾经带领英国成为日不落帝国的英国皇室在接下来的时代发展中也是几经磨难,最后也是君权备受限制的君主立宪制了,法国、沙俄等大批国家的皇室则是完全消亡了。三百年后的世界,两百多国家中只有二十五个国家还有皇室存在,而且还都是君主立宪制。封建君主□□已经落后,将被历史淘汰,这就是现实,大清、爱新觉罗家就刚刚好站到了这个时代的转折点上。” “照你这般说法,我爱新觉罗家必须把皇权分散出去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那劳什子的君主立宪制!”胤礽质问玉佳,语气十分不爽,胤禔等人也是如此情绪。他爱新觉罗家辛苦打下的天下就这样拱手让出,呵,这样做与老四那些亡了国的不肖子孙有大区别吗! 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阿玛当了皇帝后几次和她谈到这个问题也是如此,毕竟是关乎爱新觉罗整个家族的利益,决心不是那么好下的。 “二伯,听姐姐说完吧,虽不是当务之急,但有朝一日大清必然要面临那种抉择。不破不立,为后世子孙计,我们必须早做打算。”弘旺劝说着胤礽,也是说给其他叔伯听,阿玛和他不是没想过其他出路,可是全都行不通,时代在发展,若不狠心舍弃,大清只会如历史上那般没落直到灭亡。 见胤礽等人情绪稳定下来,玉佳才接着解释道:“后世的君主立宪制有两种,议会制君主立宪制是主流,君主只是象征性的国家元首,所有的权力都交了出来,承担的职责多是礼仪性的,首相才是行政首脑。二元制君主立宪制,仅有约旦、沙特阿拉伯、尼泊尔、摩洛哥等几个国家,君主交出了立法权但是还拥有行政权,从体制上看就是议会制订宪法和法律限制君主,君主在制订的宪法和法律的范围内治理国家……” “所以大清可以选择二元制君主立宪制,我们爱新觉罗家依然拥有管理国家的权利,但在立法等其他方面的权力却需要削弱,当然不是毫无条件地交出去,这里面还有种种环节供我们运作的。”弘旺总结道。 “其实,君主制也并非一无是处,家天下意味着把这个国家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更密切。所以只要选好继承人,也就为这个国家选出了一位绝对会尽心尽力、长远考虑的政府首脑。当年的郑国渠耗费了秦国十多年方才竣工,还是在秦国积极向外扩张的时期,即使是发展了这是一条‘疲秦计’,依然被秦始皇坚持完工了,才有了引泾水入洛阳灌溉百余年的不世之功。汉武帝攘夷拓土、国威远扬,东并朝鲜、南吞百越、西征大宛、北破匈奴,奠定了汉地范围。若不是这两位君主有着说一不二的帝王权威,如果换了是某些着眼短期政绩的现代政客,结果必然不同。” 玉佳仔细斟酌着语言,继续说:“大清要变革,皇帝要放权,已经是不可扭转的事实了。但在放弃的种种具体事项上,却还是需要你们细细琢磨、谨慎实施了,可这也是极大的机会。若是变革成功,大清便会领先世界,国运昌盛、繁华再现,成为日后的世界第一大国。” 质疑依然存在,但胤禩、胤礽等兄弟们开始了商议,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之人,岂会畏惧变革!他们势必会让大清走向繁盛的。 玉佳和博尔木先退了出去,留下胤禩他们热烈而急切的商讨,相视一笑,都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做了这许久的功课,将三百年后的历史观讲出来,蝴蝶效应肯定会有,历史上中华的命运一定会被改变的!不必再去经历那些不堪与屈辱,不必想尽办法去追赶他国的脚步…… 元狩二年三月,胤禩在京郊为胤礽和胤祯送行,胤礽带着瓜尔佳氏等旧日东宫人士去了马来群岛定居。而胤祯也带着大清在海参崴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水师一道前去,协助胤礽收服当地势力。大清境内元狩帝胤禩则带领胤禟等人开始了一系列变革,虽然要面对各方阻力、前路多艰,但大清必能披荆斩棘、开创盛世。 ~~~~~~~~~~~~~~~~~~~~~~~~~~~~ 正文完 ﹒ ﹒ ﹒ ﹒ ﹒ ﹒ 还有些内容会在番外里讲述。 ☆、番外之德妃 “十四,明日就要回来了吧?”在殿中默默念佛的德妃突然开口道。 海棠稍稍有些微怔,却立即反应过来,答道:“是的,太妃娘娘,郡王爷明日就回来了,据说皇上要在保和殿为郡王爷举行隆重的庆功宴呢。” 德妃拿着佛珠的手抖了下,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也终于有了松动,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愣住,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神情落寞。 海棠看着德妃这一系列表现,有些莫名,却也不做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伺候着。五年前,郡王爷胤祯在出征马来西亚之前,曾经与太妃大吵了一场,随后太妃身边所有的丫鬟太监都消失了。而且郡王爷还特意嘱咐了福晋完颜氏要看好后宅,不久后府里的明白人都知晓了,郡王爷的意思是让太妃好好的颐养天年、不沾染一点俗事,所以她们这些被派来服侍太妃的人都是福晋的人,服侍太妃也监视太妃,聪明且少话。 据说那日郡王爷和太妃的争吵里反复提到了当今圣上,消息灵通的早就打听到了当年太上皇在位时太妃就时常与现在的太后娘娘过不去,甚至还下毒害过当今皇上。也多亏皇上和郡王爷关系不错,否则这位昔日的德妃还不知是如何境遇呢?而且她被派来服侍太妃也有几年了,这位主子的性子也了解了些,难怪郡王爷如此不信任自己生母,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海棠的想法,早就在宫里混成人精的德妃自然看了出来,却也知道自己如今在这府中也就是看着风光而已,连收拾这个小丫头都做不到了,心中陡然生出怨气来,如果不是胤禩那个卑鄙小人,她和十四如何会成了今日这般境况! 五年前,也就是元狩元年七月,胤禩与诸兄弟共同商议攸关大清存亡的大事结束后,胤祯回到府中直接到了德妃院中。 “十四,今日怎回来的这般晚,用过晚膳没?额娘还给你留了招积鲍鱼盏,少用些吧?”德妃满眼慈爱地询问着胤祯。 胤祯却是十分复杂地盯着德妃看了许久,让下人都退了出去,才艰难地开口问道:“额娘,五十三年的毙鹰一事是您做得?” 胤祯的话对德妃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德妃极力维持住面上的表情,装出疑惑的模样,“什么五十三年、毙鹰的,十四你在说什么,是不是皇上那里说什么了,额娘不是早和你说过了,要小心……” “额娘”,作为亲母子,胤祯又如何看不懂德妃此刻的心虚,口气很是晦涩地打断了德妃的话,“都这时了,您还要糊弄我吗?三十七年时您下毒害八哥,还时时刻刻告诫着让我提防八哥,但原因呢?您从来都说不清,如今我才突然想明白了,原来您也是知晓前世事情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对不起八哥?” 五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康熙前往热河巡视,途经密云县等地,胤禩原该随侍在旁。但当时恰好是良妃去世二周年的祭日,因此胤禩前去祭奠母亲,派人跟康熙说了缘由,表示将在汤泉处等候皇父、一同回京。却不料,胤禩送的两只海东青到了康熙面前竟然成了将死之鹰,年老的康熙极为愤怒,认为这是胤禩对他的诅咒,当即就召来了各位皇子,责骂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当时东宫位虚,诸臣以为不妥,屡有向康熙谏言早立太子,其中以胤祉、胤禛、胤禩呼声为高,可“毙鹰一事”却是彻底绝了胤禩夺取太子之位的可能,康熙连一丝情面都没有给胤禩留,次年正月里就下谕召给胤禩“行止卑污,凡应行走处俱懒惰不赴”,停了胤禩及其属官的俸银俸米,全然不顾胤禩当时已经病倒的事情。五十五年八月胤禩病势加重,康熙也只批了“勉力医治”四个字,后来更是为了避免途经胤禩养病之所,在康熙帝的授意下,胤禛等皇子要将胤禩从畅春园的别庄移回家中。胤禟坚决反对,说“八阿哥今如此病重,若移往家,万一不测,谁即承当”,才得了康熙这样的回答“八阿哥病极其沉重,不省人事,若欲移回,断不可推诿朕躬令其回家”,胤禩早就是病重要死的人,即使移回,也不要把责任推到朕身上,父子情分竟然到了如此稀薄的地步。 这段经历,八哥简单带过了,胤禟当时急切询问的话也被八哥给绕来过去。可八哥一向谨慎,为何出现在康熙面前的会是两只死鹰,只能说明出手的人是八哥没有防备和预料到的。八哥不愿说出那人是谁,可事情并不难推敲,更何况德妃还对胤禩的各种敌视和忌惮,胤祯自然是心中有了猜想,但他真的不希望这是真相! “十四,额娘那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明明你才是得你皇阿玛宠爱的皇子,可朝廷上那帮臣子眼睛里却只能看见胤禩那家伙,不管你做出多大成绩来,都被胤禩给压在下头,凭什么我的儿子要活在别人的光环下?额娘没有做错,胤禩被你皇阿玛厌弃后,跟着他的人不都开始追随你了,万岁爷也越来越看重你,还封了你当大将军王,要不是老四那个混账东西最后使诈蒙蔽了万岁爷,这大清本该是你的啊!” 德妃情绪激动地辩驳着,她怕,怕胤祯用上一世那失望、谴责的眼神看着她。她一个小宫女能得到康熙的宠爱,一路晋升到妃位,本已是福分,可生了胤禛被抱给孝懿仁皇后,生了胤祚又早夭,母子间的生离和死别让德妃越发地感觉没有权势在前朝后宫都只会是失败者。所以她精心培养着十四,让十四不断获得康熙的宠爱,甚至到后来借着胤禩的东风往上爬。 “为了我,呵呵,额娘,额娘,您还真是我的好额娘啊!”胤祯只觉一阵悲哀和无奈,若是旁人胆敢有欺辱八哥的心思,他绝不会手软,可这人却偏偏是他额娘。“您太高看我了,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皇子一入朝堂便办了几件大事,得了皇阿玛和朝臣的青眼,您以为真的是我聪颖能干、手段老练吗?不是,是八哥在背后指点、支持我。跟随八哥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我心服八哥,那些大臣同样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在八哥的劝说下最后成为我的势力。便是五十七年我出征西宁,八哥又在背后为了出了多少力、费了多少心思,您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忽略?”前世他欠八哥太多了,最后会积极钻营谋划皇位,是不想再辜负八哥,更是想在那之后还八哥一个公道。 “十……十四”,德妃喃喃地开口,似乎有些动摇,却又很快地坚定心思反驳道:“不是这样的,你皇阿玛当时的确是很看重你的,他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露出过这个意思。而且胤禩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在利用你,额娘是算计了他,但这又算得了什么,皇家哪是讲情义的地方,多得是成王败寇,是他自己本事不够。” 见德妃依然执迷不悟,胤祯只能把她最后一点希望给打破了。“您太高看儿子了,也错看了皇阿玛,更低估了四哥。当初您怎就那么肯定八哥一失势、我就可成事,是谁给了您这份底气,是皇阿玛的诱导!您会想到指使我的贴身服侍太监常顺去害了那两只海东青,是您的大宫女清柔献的计,但您恐怕没发现,她是四哥的人!皇阿玛连太子都能舍弃,更何况其他儿子。先帝不喜,生母早逝,孝庄太后心存利用,辅政大臣不敬,一路走来的皇阿玛不信任任何人,也认为皇帝就该如此,寡情薄意才能坐稳皇位。毙鹰一事,八哥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却依然顾念着我,让皇阿玛失望了;四哥连亲生额娘、兄弟都能算计,却是入了皇阿玛的眼。从头到尾,您都只是一颗棋子而已,被皇阿玛用来考量儿子。” 胤祯的话,惊得德妃连连后退好几步,“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服侍了万岁爷几十年,每日都在研究他的喜好,怎么会……” 德妃不住地摇头,不肯相信胤祯所说的。今生康熙二十四年胤祚殇了后,德妃悲痛万分,竟昏迷了整整三日,朦胧之间似乎经历了一遭人生。醒来后,德妃恍惚了许多时日,她记得梦中许多情境,后来果然都被一一印证了,所以才精心布局在三十七年下毒害胤禩。只要胤禩死了,十四就不会跟胤禛离心,她再笼络了老四,就不怕十四以后被圈禁了。可如果前世种种事情不是她以为的那样,那她今生做的一切努力是为了什么,在万岁爷那里失了宠爱,在其他妃嫔那里失了颜面,在儿子面前失了尊严。 看着德妃那犹如五雷轰顶的神情,胤祯有些心软,毕竟是一心为他的额娘。可是想到八哥曾经经历的那一切,胤祯还是狠了心道:“我会跟八哥请旨,和二哥一道去马来那里,为大清练好水师、开疆扩土。额娘,您自今日后就在佛堂静心休养吧。” “十四,你,你真的要对额娘这样吗,就为了一个胤禩?”德妃痛苦地责问。 “前世今生,八哥顾念着我,都没有报复您,可是其他人不会如此。别的太妃出宫荣养是恩典,您这里是怎么回事,还用儿子明说吗?您是生我养我的额娘,我自会护着,可其余的,也只盼您能安心地颐养天年了。” 说完,胤祯便大步走了出去,“十四……十四……”,德妃语带急切、心痛的呼喊让胤祯脚下一顿,却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德妃从往日的回忆里缓过神来,木木地看着眼前的神佛,十四回来了,可她和十四的母子情谊却再也回不去了。万岁爷,您好狠的心,如果不是当初您故意给了臣妾念想,臣妾如何会落到今日这般余地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