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总裁失忆后竟叫我老婆   作者:林檎大小姐   文案   本文文案:   季漓和赵郢第一次相遇,这该死的小鬼就堂而皇之肆无忌惮的对他进行言语及身体上的骚扰。   碍于双方公司还要合作,他只能咬咬牙,忍了。   心里却往赵郢脸上啐了10086+口吐沫,口水都要流干了。   直到有一天,赵郢瞪着水汪汪的桃花眼,可怜巴巴的扑进他的怀里,奶里奶气的喊了一声――   “老婆。”   ???   季漓:我和世界总有一个不对劲。   赵郢失忆了,忘了自个儿爹妈,忘了自己的银行卡密码。   总之该记得的事儿差不多都忘了。   唯一没忘的,就是自己有个媳妇,他对自己不离不弃。   季漓:你记错了!你没有老婆的!   赵郢:我老婆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那就是太完美了,总有一些臭鱼烂虾觊觎我老婆。   我得对我老婆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样我老婆才不会跟人跑掉!   你你你!就是你!你们!离我老婆远一点!   【季美人和赵嘤嘤的故事】   【寒门贵子内心戏十足高冷美人受x富二代爱撒娇嘤嘤怪软切黑嘴甜总裁攻】   (人设是这样,但人物的本质都是沙雕)   阅读指南:   1.1v1HE。宝贝们,人生不会一帆风顺,所以本文剧情也会有坎坷,不是单纯的小甜文,会有想要流泪的情节哦~不过结局一定是甜蜜蜜大圆满的啦!   2.攻记忆错乱,把受当老婆、把自己当地主家傻儿子,后面会好。   3.感情流,一切剧情为感情戏服务,观看时建议不带脑子。   4.作者文笔小白,逻辑比较差,喜欢天雷狗血,且放飞自我中。感谢所有愿意点进来给我机会听我讲故事的小可爱们,你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我虽然现在有很多不足之处,但会努力进步哒!   5.作者资深摸头爱好者,摸头这一动作贯穿全文,出现了10086+次,介意的宝宝们慎入。   6.【攻受都有过去,但不会影响现在,相遇之后只有彼此!有过去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认清自己想要什么。要求比较严格的宝贝们慎入!】高亮提醒!!!   7.封面是季漓(受)的人设,很帅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星星眼)   8.季漓(蹙眉):上一条我名字后面跟着的那个字我很不喜欢。   9.作者话痨预警!!   10.旧文修改一般是在改格式和错字,格式废痛哭流涕qwq   微博@猫猫努力加油鸭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漓 ┃ 配角:赵郢 ┃ 其它:接档文《楚教授为何又生气了》   一句话简介:总裁你没有老婆的!   立意:对困境中的人施以援手,多些耐心,多点关怀,让世界充满爱。 第一章 他叫我老婆(1)   三九天,冷得人受不了。   刚把手从兜里拿出去一会儿,就被冻得僵直,快要握不住手机了。   “好好好,”   身材高挑的男人穿着驼色呢子大衣,将脸往脖子上的黑色粗棒针围巾里面缩,似乎很怕冷的样子。他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一张嘴,浓浓的白雾便从口中呼出,实在是太冷了:   “我会努力找女朋友的。”   我是个小基佬。   “争取明年就结婚。”   那是不可能的。   “后年就让您抱孙子。”   我随便说说的。   季漓好脾气的回答着,心里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人到了一定年纪,早就学会了尽量避免无意义的争论,说些顺应长辈心意的话哄他们开心,然后继续随心所欲。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妈妈听出了他敷衍的态度,佯怒。   “缘分嘛,可遇不可求的。”   放心,我明年也会这么说。   季漓笑道,换用左手拿手机,强迫终于迎来休息的右手握成拳头,躲进大衣兜里缓一缓。   “你都快32了......”电话那边又传来熟悉的开头,那是妈妈长篇说教的预警。   “妈,我还有工作,先挂了,有功夫再聊。”说完,他抢占先机,在妈妈提出抗议之前挂断了电话。   此次躲避催婚游击战,胜利。   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而他现在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顺便释放一下近日的压力。   推开门,暖流瞬间席卷了全身,浓郁的关东煮的香气扑鼻而来,季漓搓了搓手,先拿了几罐啤酒,然后轻车熟路来到自己熟悉的货架,四周看了看,旁边并没有其他客人,店员正在低着头玩手机。   他蹲下身子,伸出刚刚才缓过来的手,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被冻得有些发红,但丝毫不影响美感,足以让每个手控痴狂。   就见那好看的手,轻轻的抓住一个与那只手不太相配的花花绿绿塑料包装,用力的捏了下去。   方便面酥脆的面饼被捏碎,随之而来的是压力的释放。   季漓浑身舒爽。   要是干脆面不摆在货架最底层就更完美了。   蹲着太累了。   季漓想。   他一连捏了五包,才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   一袋都没买。   小孩子才吃那种东西,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成熟的大人又买了些大人的东西,去柜台结账。   今天又是店员小王当班,饶是他已经看过很多次这位客人的脸,依旧忍不住感叹,真的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吗?   黑色的西装裤,一件面料上乘的驼色呢子大衣,将他的身材完美的展示出来,黑色的围巾,衬得他的脸更加白皙,皮肤干净没有瑕疵,吹弹可破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般,他的头发黑亮有光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恰到好处的刘海儿,稍稍遮住了眉毛,眼珠乌黑,清澈却又深不见底,鼻子英气高挺,美丽中带着淡淡的疏离,要说最绝的,还要属他那好看的红唇,给这样清冷的脸增添了几分诱惑,实属点睛之笔,引得人忍不住无限遐想。   季漓把需要结账的商品放在柜台上,对上小王略微呆滞的目光,礼貌的笑了笑。从小到大,因为这张脸而对他产生好感的人数不胜数,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王反应过来,赶紧为他结账,他红着脸,一来是为自己的无礼举动,二来纯粹是因为那笑容太过醉人。   哪怕那双眸子依旧淡漠,但还是让人不自觉地沉沦。   季漓没在意那么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旁边锅里面的关东煮吸引过去。   各式各样胖乎乎的丸子在鲜浓汤锅或者飘满红油的汤锅里沸腾,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应该不是什么小孩子玩意儿,可冲。   出了便利店,天空正飘着小雪。   季漓心情很好,捧着手里的关东煮,一面暖手,一面往嘴里送,丝毫不在意雪花会飘进装关东煮的纸杯里。   若是公司的人看见,估计眼珠子都会吓掉,此时淋着雪哼着歌,迎风吃着关东煮的人居然是他们季总。   便利店距离他家只有三分钟的路程,往日里,他为这样的便利感到欣喜,而今天,他却破天荒的埋怨起来,想多在雪中走一走。   但寒冷很快就打消了他这一念头,他打了个喷嚏,抽了抽鼻子,向温度屈服。   还是回家吧。   楼下花台边上坐着一个人,夜色中看不太真切,不过一头黄发倒是挺显眼的。   说起黄发,季漓很自然的想起一个人来,盛天集团的少东家,赵郢。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这个人,而是他的头发颜色实在是太过特殊。   再一个,就是因为这人难得的让他看不太惯。   混了这么多年,季漓自诩已经能用一种平和的心态来应对任何人,能够以第三者的角度客观的看待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可这赵郢还是让他破了防。   事情发生在一周前,他带着助理去盛天集团谈新游戏的投资事宜,迎接他的正是这位赵总。   季漓早就听说过赵郢的大名,见面却是第一次,看着这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高挑男人,季漓微微发怔,他姑且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若是一般的好看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失礼,眼前这个男人,身材和脸蛋都属于极品,一双桃花眼明媚勾人,永远含着笑意,好似稍稍流转,就能让人为之心尖发颤。   赵郢的头发是浅浅的黄色,这个颜色着实难以驾驭,就连季漓自己都没有信心,稍微弄不好就会变成理发店里非主流的洗头小弟,可赵郢这个发色却正合适,明艳却不突兀,反倒给他增添了浓浓的贵气,好像他本来就应该是金色的头发一般。   谈判进展的很顺利,可事情却渐渐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起来。   赵郢那双撩人多情的桃花眼总是饱含着笑意,带着暧昧的目光朝他看过来,桌子底下那双长腿也不安分,若有似无的摩擦起季漓的裤脚。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赵郢猛地握住了季漓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掌心有薄薄的茧,他轻轻的摩擦着季漓白嫩细腻的手,这无疑刺激了季漓本就紧绷的神经,季漓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却被对方用力抑制住。   “宝贝,”赵郢语气轻松慵懒,好像手上根本没有用力。   暧昧的话,让本来严肃的会议室瞬间充满了桃红的气息:   “我好喜欢你。”   他嘴里说着骚人的话,却脸不红心不跳,季漓猜想,这人大概是没什么羞耻心的。   “不如一会儿谈好后你留下来,我们do i 吧?”   他压低声音,在季漓耳边轻轻吹着气,那华丽的声线充满着魅惑,就好像伊甸园里诱惑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的蛇。   “在办公室里。”赵郢提议道。   季漓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笑了,被气笑的,若不是合同还差临门一脚,他大概率是要甩手走人的,他声音里充满着凉意,带着浓浓的警告:“赵总,我是个正经人。”   “嗯,”赵郢点点头,漂亮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摆动:   “但我不是。”   看出来了!   季漓用自己活了三十多年的修养努力维持着风度,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赵郢勾搭人时无耻的轻车熟路,看样子是个情场老手,做惯了这种事,还安然活在世上,没缺胳膊少腿的,估计全凭着他那张俊脸和他显赫的家世了。   季漓在心里评价他,然后将这个人放进了自己交往的黑名单中。亏得他刚才还觉得赵郢谈判时沉稳而又有风度,比同龄的年轻人要优秀的多。他又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就听赵郢充满魅惑的说道:   “如果你跟了我,投资增到这个数。”他另一只手懒懒的伸出三根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的敲了敲,敲得季漓心尖发颤。   这么多?   如果他真的能做的了主的话,倒也是一个划算的买卖。只不过,季漓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觉得他并不能实现他的承诺。   助理们回来了,会议室里终于不再是他们两个,赵郢不着痕迹的放开了季漓的手,这让季漓松了口气。   再被握下去,他手汗都要被吓出来了。   赵郢又恢复了霸总的做派,年轻富有朝气的脸上哪还有一点的不正经,好像方才没脸没皮说着骚话的人不曾存在过。之后的谈话,赵郢果然对增加投资的事绝口不提,季漓就知道,他刚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好在他没有上当,不然实在是可笑。   事情谈完,季漓恨不得一溜烟儿冲出会议室,但碍于自己代表着公司形象,在别人地盘上毛毛躁躁实在是不太好看,只能耐着性子让赵郢送自己出门。   赵郢借机摸了他的屁股,季漓真的有些生气了。   这算是职场性骚扰了吧?   季漓皱眉,没道理因为骚扰人的一方又帅又有钱,就可以原谅他的龌龊行为。   骚扰就是骚扰,他赵郢身材样貌俱佳,他季漓就差什么的吗?   第一次被性骚扰,对方还是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小屁孩,季漓觉得很不爽。   *   记忆中赵郢的形象和眼前这个黄毛重叠,季漓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上一秒还存在于脑海中的人此时正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赵总?”   眼前的赵郢,多了几分狼狈,昂贵的大衣上满是灰尘,精巧的脸上添了几处擦伤,就连那平日里生机盎然的头发,也像感知到主人状态一般,垂头丧气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季漓,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瞬间像是住进了星星,他一把抱住季漓,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老婆。”   他喊道。 第二章 他叫我老婆(2)   ?   季漓眼前先是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在赵郢甜甜的又叫了一声老婆之后,分裂成数不尽的小问号,铺在眼前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   他左手提着购物袋,右手端着还没吃完的关东煮,温热的关东煮遇冷所蒸腾出的水汽逐渐消散,季漓好看的眉毛往一起凑了凑,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这……叫什么事儿呢?   他关东煮可要凉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雪还在簌簌的下着。   赵郢比季漓个子要高些,窝在他的怀里却是一点都不违和。   他委屈巴巴的抹了眼泪在季漓上好的呢子大衣上,抽抽搭搭的说道:   “老婆,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了?狗蛋儿说你跟隔壁王二麻子跑了,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季漓心道好家伙,他平白无故变成了别人的媳妇不说,敢情还是个水性杨花的渣渣?整天让自己的丈夫生活在头顶青青草原的恐惧之中。这又是狗蛋儿又是王二麻子的,参演角色还不少,生活挺丰富多彩啊。   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是1啊,怎么可能给人当媳妇呢?   只有他给人当老公的份。   赵郢不知道在季漓家楼下待了多久,身子早已凉透,鼻尖和耳朵都冻得通红,跟他那双含着泪的桃花眼一搭配,更加的惹人怜爱。   约摸是赵郢的小嗓音含糖量太高了,季漓一颗圣父心泛滥,把手中提着的购物袋扔在地上,关东煮也递给赵郢捂手。   赵郢的眼泪刚止住,又要奔涌而出,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还是老婆好,老婆给我买了我最爱吃的关东煮,老婆还是爱我的!”   季漓刚想说,关东煮只是麻烦他暂时拿一下,不是给他吃的,话的第一字都没出口,就见赵郢拿着竹签把一个爆浆牛丸塞进嘴里,他的嘴巴鼓了起来,好像一只河豚,当然,就算是河豚,他也是所有河豚里最勾人的一只。   河豚,啊不,赵郢咬开了那颗爆浆牛丸,鲜美的汤汁四溅,溅到了季漓的脸上。   ……   ……   季漓想骂人。   可面前的这个赵郢明显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不知缘由受到了降智打击,看这行为举止模式,最多就是个八岁大的孩子,不能再多了。   他忍。   就当是为了合同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来,把脸上的油汁擦干净。他再把视线落在赵郢的身上,这一会儿的功夫,这位罪魁祸首已经把纸杯里的丸子尽数吞入腹中,正仰着脖子在喝汤。   季漓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颇有先见之明。   好在撒尿牛丸只买了一个。   等赵郢把杯子里的汤也喝得干净,心满意足的吧嗒嘴的时候,季漓顺手用自己擦脸的纸巾给赵郢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忍不住教导他:“嚼东西的时候要把嘴巴闭上。”   “好,都听老婆的。”   赵郢乖巧极了,眼睛晶亮晶亮的,满脸写着都是天真烂漫,使季漓完全无法将他跟一周前对自己进行性骚扰的小混蛋联系到一起去。   季漓把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给赵郢戴上,赵郢微微低下头,一双桃花眼眯成弯弯的月牙,他咧嘴笑起来的时候,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醉人的淡淡酒窝。他的刘海儿静静地垂在额前,如果让他长出尾巴,那尾巴此时肯定在剧烈的摇晃着,就好像等待主人抚摸脑袋的大金毛。   “谢谢老婆,老婆真好。”   赵郢很有礼貌,虽然他刚才吃撒尿牛丸喷了人一脸,但待人接物都规规矩矩,让人很舒服。   “老婆的围巾真温暖,还带着淡淡的体香。”   他说完,还用手捧起脖子上的围巾,使劲闻了一下。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问题,只是单纯的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季漓习惯把香水喷在后颈和手腕,围巾会沾染上香气是很正常的,可偏偏赵郢还要特意去闻一下,闻过之后一脸的意犹未尽,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线,上下打量着季漓。   从那样的视线中,季漓读出了贪婪和欲望,他下意识感到危险,仿佛之前那个小混蛋又回来了。   季漓从大衣兜里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出了一串号码:“您好,赵董,我是小季,这么晚打扰您真是抱歉。不过,令公子现在在我这里,看起来......不太好。”   脑子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季漓在心里补充道,不过他不会那么蠢,当着金主爸爸的面说金主爸爸的儿子脑袋坏掉了,他尽量用了一个委婉、方便赵董接受的表达方式。   他一面像赵总简单介绍了目前的情况,一面用手去整理赵郢的头发,雪花飘落在赵郢浅黄色的发丝上,季漓便用手把它们扫下去,雪花再飘落上去,季漓再扫,循环往复。赵郢的头发很柔软,摸起来十分舒服,季漓对于这样的无用功乐此不疲。   赵郢他爸老赵,也就是赵董,盛天集团当家人赵盛天,说了一个地址,他跟季漓约在那里见面。   “老婆,我们去哪呀?”赵郢眨巴眨巴眼睛,看季漓带着自己上了车,不解:   “现在太晚了,应该回家抱着老婆睡觉了。”说完,赵郢应景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季漓发动车子,懒得理赵郢,一声又一声甜甜的老婆叫的他心烦意乱,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烦人的家伙。   *   和赵董约定的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医院。赵郢是赵盛天的老来子,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所以金贵的不得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估计也是因为如此,赵郢才会成长为今天这样。   季漓不禁感叹,孩子果然溺爱不得。   王秘书早就在楼下等着他们,满脸笑意的将他们领到一间办公室去。   一路上,赵郢都紧张的拽着季漓的衣角,一双桃花眼时不时悄悄打量王秘书,似乎在判断这个男人是否会对他造成威胁。他另一只手一直捂着鼻子,眉头蹙得紧紧的,一张俊脸皱皱巴巴的,好像在厌恶着什么。有人从他身旁经过,他都像受了惊的猫咪一般,拼命往季漓身后躲,若不是他的个子太高,估计要像猫咪一样钻进季漓的怀里面。   突然,他使劲扯了扯季漓的衣服,可怜巴巴的跟季漓请求道:   “老婆,我们可不可以快点回家?我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   季漓尴尬的看了看王秘书,发现对方也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眼中有着莫名的深意,季漓更烦了,看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没好气道:   “乖一点!”   赵郢咬了咬下唇,委屈巴巴的差点哭出来,但对上季漓愤怒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办公室内,赵盛天正捧着上好的信阳毛尖,跟对面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聊天,虽说在聊天,可他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往门口看,焦急等待着自家宝贝儿子到来。   “赵董,我把季总和赵总接来了。”   终于等来了王秘书的敲门声,赵盛天赶紧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好,让他们进来。”   赵盛天的声音中气十足,虽然他已经六十多岁,但却十分精神,一点都不显老,他穿着藏青色的毛衣端坐在沙发上,不难看出,他年轻时也是个英俊的人,尤其是那双桃花眼,跟赵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他手里捧着茶杯,笑眯眯的打量着门口的两个人。年轻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亲和力,是那种看着就让人感觉温暖舒服,信任他,想要跟他亲近的类型。   “赵董。”季漓礼貌的打了招呼,而赵郢却是躲在他的身后不肯出来,使劲抓着他的衣服,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惊恐又有几分好奇的打量着屋子里的两个人。   “小季,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赵盛天招呼着季漓坐下,可赵郢就像季漓的小尾巴一般,季漓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一直扯着季漓的衣服不肯松手,生怕季漓丢下他一样。   “赵董客气了。”季漓接过王秘书泡的茶,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还是希望赵总没事才好。”   怎么可能没事呢?   赵郢扯了扯季漓的袖子,小声问道:“老婆,这个老头子是谁啊?”   季漓扶额,这老头子,这老头子是你老子啊!   赵郢的这句话,声音不大,伤害极高。赵盛天抬起头看了自己的心肝宝贝,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不说,居然用老头子这三个字来形容他。他有点伤心,伤心之余想起自己竟失礼的没有介绍陈戈跟季漓认识。   他拍了拍脑门:“瞧我这个记性,”他指了指屋里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这位是陈戈,陈医生,年轻有为啊。”   “哪里的话,全靠赵叔叔提携。”陈戈自然不会生气,他笑眯眯的朝季漓伸出手,全身上下温暖得就好像小太阳一样:“你好,陈戈,姑且算是个大夫。”   季漓握住了他的手:   “季漓。”   不得不说,赵盛天不愧是多年来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来到赵郢身边,满脸慈爱像哄小朋友一般:   “小郢,我是爸爸啊。”   “原来是爸爸,”赵郢仔细打量着赵盛天,毫不留情的评价道:   “几年没见,爸爸怎么一下子老了这么多?老得我,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老......   这个字在赵盛天的心中无限回响,往他那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又狠狠的扎了两下。而且,他们什么时候几年没见了,明明下午的时候还在公司见面了,这死小子还嘴甜的夸他帅呢!   “小陈啊,我觉得我心脏病好像犯了,你帮我看看吧。”   赵盛天没再理赵郢,双手捂着自己的左胸口,可怜巴巴的对陈戈说道。   “爸爸!”赵郢突然叫住了他:   “我们僵持了这么多年,也该和解了吧?您也该接受漓漓了吧?这么些年,他对我不离不弃,丝毫不介意我脑子有问题,您也该相信,他是真的爱我,不是图我们家的钱了吧?”   “漓漓”在一旁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介意的! 第三章 他叫我老婆(3)   “爸爸,郢郢知道,郢郢的脑子没有别人聪明,你害怕郢郢上当受骗,可漓漓真的不一样,跟以前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漓漓对我可好了,家里的家务活都是漓漓做的,不光如此,漓漓还教我读书,告诉我各种各样的知识,不会听狗蛋儿的谗言和隔壁王二麻子私奔,有人欺负郢郢他还会帮郢郢报仇!”   赵郢说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灼灼地光芒,似乎拥有了这个媳妇,他就拥有了世间的无限荣耀,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季漓在一旁,听着赵郢把这些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情说的跟真的似的,尴尬的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从世界上消失。他先是奋力摇头予以否认,紧接着觉得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解释的累了,便不想解释了,随他赵郢怎么说吧,他开心就好。最后,他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真的做过这些事,只不过是自己忘了呢?   季漓尴尬的呆立在原地,度过了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三分钟。   等赵郢终于结束了他对季漓的彩虹屁,赵盛天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淡淡说了句:   “这样啊。”   他上下打量了季漓一番,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既然如此,我便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   啥?   你同意了,我没同意啊!   季漓刚想说话,就被赵郢激动的摇了摇胳膊:   “老婆,还愣着干什么啊!咱爸同意我俩了!快叫人!”   叫人?叫什么人?   季漓看着赵盛天对自己挤眉弄眼的,试探性地喊了声:   “爸?”   “哎,我的乖儿媳。”赵盛天点了点头,季漓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得意,虽然他尽力在掩饰着,但还是显露了出来。   这对儿父子好像都挺会占人便宜的。   反应过来的季漓眉头不禁抽了抽,他觉得自己落入了什么奇怪的圈套。   赵郢开心极了,直接把季漓抱了起来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先带赵总去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吧。”   在季漓头晕目眩险些当场吐出来的时候,一直在看戏的陈戈突然开口。   季漓这才被放了下来,他满脸感激的看着陈戈,这哥们儿是个好人啊!   *   “我不要做检查!我不要!”   刚才还沉浸在感情得到父亲支持的喜悦中的赵郢瞬间化身为武力值爆表的混世小魔王,他死命抱住沙发靠背,长腿来回乱踢,不让护士靠近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趁着检查的功夫把我的漓漓绑走,藏起来,强行把我们两个分开!我不会让你们这种小把戏得逞的!我会保护我老婆的!”   赵郢把季漓拉到自己身后,小声对他说道:   “宝贝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季漓从背后看着他那修长的脖子,上面的皮肤十分的娇嫩,隐隐约约还能够看到细小的绒毛。   他嘴角抽的已经累了,再抽估计就变成刘能了。   赵郢戏是真的足。   如果他不是富二代,没有家业要继承的话,他可以考虑去写剧本。   季漓想,这是一个被家中千亿资产耽误了的剧作家。   王秘书早就识趣的退了出去,不忍心再做这场闹剧的见证者。临走前,他还称职的把面色尴尬的两位护士小姐也领走了,相信赵董也不想自己儿子现在这个样子被人看到。   赵盛天看护士走了,稍稍松了口气,在王秘书快要关门时冲他做了个手势,王秘书会意点了点头。   陈戈则是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拿着小本本记录并分析着赵郢的状态,对于那些被他砸坏的东西,一点都不心疼。   反正有赵董买单的。   办公室的东西早都该换套新的了。   “爸爸,”闹了半天的赵郢似乎有些累了,含着眼泪,扯住了赵盛天的袖子:   “我可以乖乖去做检查,但你不要把我和我老婆分开,我不能没有我老婆,我老婆也不能没有我!您就成全我们这对儿苦命的鸳鸳吧。”   说完,他一个187的汉子居然嘤嘤的哭了起来!   “赵董......”   季漓朝赵盛天的脸上看去,发现这位历经沧桑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这种痛苦很是复杂,没做过父亲的季漓自然是不会理解,他只看到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的担心。   复杂的情绪在赵盛天的脸上发生碰撞,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许是无奈,许是心痛,他面上的皱纹似乎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让你媳妇陪你去,好不好?”赵盛天摸了摸赵郢的小脸,想要安抚他的情绪,等赵郢冷静下来以后,他走到季漓面前,竟然朝着季漓鞠了一躬:   “小季,拜托你了。”   “赵董,这可使不得。”季漓赶紧把他扶起来:   “我做小辈的,受不得您这样的大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只管吩咐。”   “真的?”赵盛天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哪还有半点的消沉: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季,我家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就拜托你照顾了。你可答应我了啊,不能反悔的。”   “呃......好。”   季漓认命的点了点头。   同样有着一双桃花眼,此时亮晶晶完全没有哭过痕迹的赵郢跑过来拉住季漓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老婆陪我做检查喽。”   ??   季漓觉得,他好像......被这对父子给套路了。   他们欺负老实人!   “这是需要检查的项目和科室所在的位置,”   因为收了一大笔诊疗费,并且成功让赵家欠了自己一个人情,所以变成本次闹剧最大赢家的陈戈列了一个单子给季漓,笑道:“就有劳季先生了。”   说完,他便又亲自泡了杯茶递给赵盛天,亲昵的帮他揉按肩膀,赵叔叔长,赵叔叔短,服务态度好的简直没话说。   季漓领着赵郢出了办公室,按照清单上的地址找科室,那清单长的犹如过年屯年货时的购物小票,有几项检查看起来根本没什么必要,但却价格不菲,季漓终于明白陈戈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了。   *   领着赵郢做完了所有检查,季漓已经在这个医院里转了至少五圈,他约莫着自己时隔多年,今天应该可以荣登微信运动步数榜第一名了。   赵郢扯着他的袖子,奶里奶气的说道:   “老婆~我累~”   “我也累。”   我不光身体累,我的心更累。   季漓忽略掉他那四处放电的桃花眼,冷冰冰的回答道。   “老婆,我走不动了。”   赵郢扯着他袖子的手摇晃了起来,身子也跟着左右摇晃,来了个现场版的猛男撒娇,当然了,赵郢人长得帅,做这个动作倒也不是那么油腻辣眼睛,反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郢郢想要老婆背背~”   可这说出的话就让人不那么愉悦了,起码季漓不是很愉悦。这位大少爷当真是不要脸,向来都是老公背老婆的,哪有老婆背老公的道理?   听听,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你,赵郢,187,我,季漓,183.   你比我高,还比我年轻,应该也比我重,还要我背你?   背不动背不动。   季漓表示拒绝。   “老婆要是不背我的话,我就不走了。”赵郢干脆蹲下了身子,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耍起赖来。   “赵郢......”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无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季漓扶了扶额,赵郢倒是不嫌丢人,可他的内心却是被浓浓的羞耻感围绕着,恨不得原地消失。   季漓走到赵郢身边,用手去拉他的胳膊,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被赵郢扭了扭身子,躲开了。   季漓幻想着自己能够把赵郢从地上端起来,事实上,他在幻想的同时也付诸了行动,只不过并没有成功。   “我背不动你的。”他好声好气的向赵郢陈述事实:“你快起来,不要蹲在这里挡着别人走路。”   又有三四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向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并伴随着窃窃私语。   “可我老婆是我的超级英雄,超级英雄是无所不能的,怎么会背不动我呢?”   赵郢理所当然的得出结论:   “你就是不想背我。你不爱我了。你是不是跟隔壁王二麻子好上了?”   他觉得自己很是委屈,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他到底哪里好?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放不下他?”   赵郢呜呜的哭了起来,他为了他的漓漓放弃了家业,为了他跟爸爸断绝了父子关系,为了他告别了花花世界,他愿意把他的一切都献给漓漓,可到头来呢?还是比不上那个该死的白月光――王二麻子!他简直是世界上最悲情的男主角了。   “赵郢,我再问你一遍,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先走了。”   这一晚上,赵郢哭了三回了,没一次是真的,他已经摸透赵郢的伎俩了,必不会再心软上当,他不吃赵郢这套。   他在说完这句话后,给了赵郢三秒钟的时间考虑,哪知对方并不悔改,反倒变本加厉,哭声更加响亮。   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季漓在心里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呜呜呜呜~”赵郢又哭了几秒,抬起头,果然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他左右看了看,只在走廊拐角处发现了疑似季漓的背影,他眨了眨眼,本来想着装哭唤起季漓同情的,结果自讨了没趣。眼看着季漓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赶紧站起身拍拍屁股追了过去。   “老婆,你不要丢下我啊。” 第四章 他叫我老婆(4)   “老婆是大坏蛋!”   追到季漓的赵郢气喘吁吁的,他撅着小嘴,控诉着季漓的罪行:   “老婆居然想要丢下我!”   季漓耸了耸肩,不做任何辩解。   办公室里,陈戈看了看电脑里赵郢的片子,又简单的问了赵郢几个问题,露出了他那富有亲和力的笑容来:   “赵董放心,从检查结果来看,赵总没什么大碍,只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的记忆错乱。具体错乱成什么样子,让他自己跟你们说吧。”   说着,陈戈轻轻拍了拍赵郢的头,哄小孩子的语气说道:   “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赵郢皱皱眉,对陈戈的动作很不满意,他把双手放在自己脑袋上,躲过了陈戈又要落下的手。   “陈医生,请你自重。”他抗议道:   “我知道自己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气宇不凡、清新俊逸、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你见到我会动心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我已经有老婆了,我老婆比我还要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气宇不凡、清新俊逸、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你就不要再做无畏的妄想了。”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季漓跟前,蹲了下去,拿起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甜甜的笑了起来:   “我的头,只有我老婆能摸。”   季漓翻了个白眼,默默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这人就不能低调一些吗?   “我是盛天集团总裁赵郢,又帅又有钱,家中还有小娇妻,某天发生了事故,我晕了过去,等我醒来以后,我的智商竟然变得跟七岁半小朋友一边高!好在老婆对我不离不弃,对我用心关怀无微不至。虽然人变傻了,但我总裁的深情可没变,是个疼老婆的好男人。不管什么时候,永远只爱漓漓!”   ......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起来。   良久,季漓才捏了捏自己高挺的鼻梁。   “陈医生,你听他说这段话,是不是有点熟悉?”   陈戈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右手握成拳头在左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回到座位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打开了屋子里的幻灯片。   “你们看像不像这个?”   他按下播放键,幕布上出现了一个身穿蓝色西服套装,戴着红色领结,鼻子上支着一副超大黑框眼镜的小学生。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就听见那小学生说道:   “我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熟悉的念白说完,在场的几个人纷纷陷入了沉思,除了当事人赵郢,他正打着坐在季漓腿上的主意:   “老婆,你抱抱郢郢,你不想背我的话,抱抱我总可以吧?”   季漓不想搭理他。   “我知道了!”陈戈打破了屋子的平静:   “这个剧情就叫《名总裁赵郢》!”   就在这时,王秘书进来了,看见屋里的这几位面色凝重、各怀心事,只有赵总一个人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赖皮赖脸的往季总身上贴。   王秘书不禁感慨起来,这人生啊――   难得糊涂。   “赵董,”王秘书感慨完毕后向赵盛天汇报道:   “刚刚查清楚,赵总今晚跟朋友喝完酒,就开车去了季总家,车子现在正停在距离季总家两条街的饭馆门前,从小区的监控录像上看,赵总在上楼前还是好好的,从季总家出来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   季漓眨了眨眼,王秘书你这是什么意思?碰瓷儿吗?他都不知道赵郢为什么会知道他家地址好吗?!他捡到赵郢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   “对了,监控录像上还显示,季总在赵总找他前就出了家门,他们是在赵总出事以后才碰到的。”   王秘书补充道。   “然后我们去调了季总家楼道里的监控录像,赵总在下楼的时候,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对于王秘书说话大喘气的行为,季漓持否定态度,不过好在他最后关头把话说清楚了,不至于造成赵盛天对自己不必要的误会,只是赵郢为什么会去找他,恐怕只有赵郢本人才知道了。   “还有就是,”王秘书推了推眼镜:   “夫人刚才来电话了,说您的手机关机了。”   赵盛天这才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来,按了按,果然关机了。   “别告诉她,别告诉她。”赵盛天小声跟王秘书说道。   王秘书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说道:   “可夫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唉。”赵盛天愁眉苦脸了起来。   没多久,一个衣着光鲜、金发碧眼的美妇人急匆匆进了屋,她一把将赵郢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念叨着:   “Oh my God!Oh my God!”   赵郢满脸不情愿的推开了那位美妇人,就好像是不愿意被主人亲吻的猫咪。   “这位lady,虽然您美的犹如一朵绽放的百合,但我已经有老婆了。”他轻轻的牵起了季漓的手,满眼都是宠溺:   “我老婆比你更美。”   “Oh shift!”美妇人还没反应过来,赵盛天先炸毛了,他吼道:   “你个逆子!你居然敢说我媳妇不好看!我跟你拼了!”   “媳妇?”季漓眨了眨眼,看了看那位衣着考究的太太,正好对上了王秘书的目光。   “没错,这位就是我们赵董的夫人。”他眨了眨眼:   “顺便一提,我们赵董不至于把‘shit’和‘shift’搞错,只不过因为夫人不让赵董说脏话,强行让他把所有‘shit’都说成‘shift’的。”   “这......”季漓不知如何评价才好,只能暗暗给王秘书点赞,时刻不忘维护自己老板的形象,真乃行业标杆。   “那......”季漓又看了看赵郢的头发,跟这位夫人的颜色一样,黄的那么美丽耀眼。   “没错,”王秘书又猜到他想要问什么,推了推眼镜回答道:   “我们赵总有二分之一英国血统,虽然五官上看不出来,但这个发色是遗传到我们夫人的。”   “Honey!你在做什么?”眼看着赵盛天就要来揍赵郢,赵郢的妈妈,Lisa,中文名字赵蓉,挡在了两人中间,怒瞪着自己的丈夫:   “你居然要打我的宝贝!”   “他说你没有那个臭小子好看!”赵盛天瞬间蔫了,指了指正跟王秘书探听情报的季漓,垂着头小声问自己媳妇:   “我难道不是你的宝贝了吗?”   Lisa没理他,先是走到赵郢跟前捏了捏赵郢的脸蛋:   “小郢,我是妈妈呀。”   在赵郢甜甜的叫了一声妈妈以后,又指着季漓问他:   “你说这是你老婆?”   赵郢头点的如同捣蒜一般,献宝似的把季漓拉了过来,问:   “妈妈,怎么样?我媳妇不错吧?”   Lisa满意的点了点头:   “Delicious!”   “难道我不delicious了吗?”   赵盛天超小声的说道。   *   “作为医生的建议呢,就是静养,每个月过来一趟看看恢复的情况。”Lisa询问完赵郢的情况后,陈戈笑了笑,又开起了单子,这可是商机啊,商机。   “这些是能够辅助他恢复记忆的药,按时吃,会有帮助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呢?”   Lisa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问题。   “这个嘛,”陈戈摸了摸下巴:   “还得看他自己什么时候愿意想起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几个月后,我也说不准呢。”   “好,那我们就先带小郢回家了。”赵盛天谢过了陈戈,拉着赵郢就要回去。   “爸爸,你要带我去哪?”赵郢惊恐的看着赵盛天,甩开了他的手,躲到了季漓的身后。他怀疑,他的坏爸爸又在想什么鬼主意,要把自己和老婆给分开了。   Lisa倒是很上道,迅速的融入到赵郢的剧情之中,她戳了戳自己的丈夫:   “人家小两口回自己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季漓跟自己儿子的关系是个误会,不过,她还挺欣赏这个小伙子的。   Lisa亲切的握住了季漓的手,笑意盈盈的说道:   “小季,我们小郢就拜托你了。”   季漓被Lisa握着,明显感觉到身边传来一股杀气,赵盛天正死死的盯着他和Lisa紧握的双手,满脸写着不爽,但是碍于自己媳妇在场,他又不敢作威作福,只能将自己的目光化作利刃,狠狠的戳着季漓。   Lisa终于松开了季漓,这让季漓终于松了一口气,当然了,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赵盛天。自从Lisa夸了季漓一句delicious以后,他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就好感全无了。   要祸害请尽情去祸害我儿子,别跑过来祸害我媳妇!   哼!   他在心里大吼着,但是碍于长辈的威严,以及自己媳妇那灼灼的目光,他尽力让自己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大度模样:   “你放心,你们公司的那款游戏,我们多投资这个数。”   赵盛天伸出三根手指来,跟一周前赵郢诱惑季漓时伸出的那三根手指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当是你照顾我儿子的辛苦费吧,正好,小郢现在也是休假中,不会耽误工作。我明天让人拟好合同送到你们公司去,还有小郢的生活用品,我也叫人打包送到你家里去。”   说完,他带着王秘书离开了,背影看着萧瑟而又寂寥,扔下了淡淡的一句:   “谢谢。”   而Lisa倒是没着急跟上去,她一只芊芊玉手轻轻的拍了拍季漓的肩膀,朝他眨了眨眼睛,满是少女的调皮:   “我还蛮希望你真是我儿媳妇的。” 第五章 他叫我老婆(5)   赵总夫妇走的都没影了,后续处理伤口,取药的工作全都留给了季漓。   真不愧是商人,物尽其用玩的一溜一溜的。   季漓拎着药,看赵郢坐在护士小姐对面,被泡过酒精的棉花球蛰的龇牙咧嘴,眼泪在眼框里面打转,身子不停的左右乱晃,下意识躲避着护士的手。   谁能想到,这位小孩子一般怕疼、胆小,此时正跟酒精棉球斗智斗勇的俊美年轻人,几个小时前还是年轻有为、风流倜傥、放浪不羁,连比自己年纪大的前辈都敢调戏的霸道总裁呢。   季漓深感命运的奇妙,坏心眼儿的走上前去,帮护士小姐姐按住了赵郢的肩膀。   “疼......”赵郢刚要跟季漓撒娇,就被季漓用话把他的话顶回去了。   “赵郢,”他说:   “你要坚强。”   赵郢果然不乱动了,可表情依旧不太好看,好像在承受着什么酷刑。   护士的手又落下,他嘶了一声,硬是没动。   他要听老婆的话。   做个坚强的能保护老婆的好老公。   终于处理完伤口,护士小姐温柔的往赵郢脸上贴上了一枚创可贴,赵郢如获大赦一般冲出了诊室,耍赖的抱着季漓不撒手:   “老婆,老婆,郢郢都没有躲,郢郢棒不棒?”   “郢郢本来疼的要哭了,可老婆让郢郢坚强,郢郢就没有哭。”   “郢郢这么棒,老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爱的亲亲呀!”   他老婆、老婆的叫个不停,好在现在是晚上,医院里人没有白天多,不然的话,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   季漓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   “你真棒。”   他把赵郢搂着自己纤细腰肢的手给扒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回家吧。”   赵郢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来:   “老婆,让我拉着你走,我拉着你,你走夜路就不会害怕啦~”   我本来就不害怕。   季漓的眉毛抽了抽。   季漓虽然很早就认识到了自己的性向,但正经的恋爱却没怎么谈过,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手牵手走路,他觉得很别扭,也害怕引来他人奇怪的注视。   “你是小学生吗?走路还要人牵着。”季漓叹了口气。   “我是啊,老婆说我是小学生,我就是小学生。今年就上个......小学二年级吧!”赵郢丝毫没看出季漓的不情愿,自然的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季漓被那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心脏莫名一悸,心跳也快了起来,一是太过紧张害怕别人看见,二是,他似乎好久都没有和谁有过这种亲密的动作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呢?他仔细回忆,一个不该被想起的人出现在眼前,他赶紧摇摇头,想要摆脱掉这不太美好的画面,只是想起而已,身体就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了。   “老婆,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啊?是不是又为了臭美没穿秋裤啊?真是个小淘气!”赵郢从兜里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拿了出来,两只手一起包裹着季漓纤细冰凉的手,轻轻的揉搓着:   “让郢郢帮老婆暖一暖吧。”   季漓眼巴巴盯着赵郢握着自己的手,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有一个小人儿在用脑袋咣咣砸墙,一边砸墙,一边喊着:“我不是!我没有!我穿秋裤了!啊啊啊啊!受不了了!这个人也太肉麻了吧!”   “其实啊,在我心里,我们漓漓穿什么都好看,胖成球也好看!你真的不用为了美苛待自己,万一要是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赵郢说完朝季漓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那笑容天真烂漫,就好像落入凡间的天使,浅浅的酒窝,醉人心脾。   季漓愣了愣,这人肉麻是肉麻了点,不过长得是真的好看......   *   赵郢蹦蹦跳跳的坐上了副驾驶,拿着车上会摇头的可达鸭摆件在手里把玩,季漓也上了车,把空调开到适合的温度,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的很稳,赵郢坐在车里,就好像躺在儿时的摇篮,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季漓用余光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垂着,呼吸平稳,睡得很是香甜。车内的温度与车外对比强烈,车窗的哈气上,有赵郢无聊时在上面画的火柴人,两个火柴人并肩而立,手牵着手,笑得十分开心。   担心他着凉,季漓又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一些。   季漓家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离公司稍微有点远,但是他很喜欢,每天回到家,从窗户就能看到车水马龙的城市,在这种热闹而又繁华的地方寻求一处安宁,也是一件令人怡然自得的事情。   把车子停入车库,季漓突然想起赵郢停在自家附近的车,停在那种地方,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贴罚单。   “你的车......”他问了一半,意识到眼前这位赵总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赵总了。   “老婆,我的车就是你的车,我家车库里的车你随便开。”赵郢握住了他去拉手刹的手,眼睛闪亮亮,抓紧一切机会向他表着忠心。   他就知道。   季漓叹了口气,赵郢的车被贴罚单就被贴吧,他堂堂霸总还会怕罚单吗?反正他爹赵董会派人处理的。   一下车,赵郢就打了个喷嚏,鼻子里流了一点鼻水出来,他用手背一把抹掉,打算偷偷蹭在季漓的大衣上。   “赵郢!”   正好被季漓抓包了,他吐了吐舌头,调皮的冲季漓傻乐。   “你啊。”   季漓无奈,只得从兜里掏出纸巾,好脾气的帮他擦了手,又用纸巾帮他擦鼻子,擦完以后还顺便拧了拧。   “嗯......”赵郢被拧的吃痛,眉头皱了皱,在季漓松开他后,用手揉着鼻子。   季漓看着自己手里赵郢用过的纸团,刚才的情景历历在目,他面上依旧清冷平静,可脑袋却爆炸一般,他直接把纸巾递给赵郢就好了啊,为什么要亲手帮他擦?赵郢有手有脚的,又不是不能自理。   这纸团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季漓赶紧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中。   “老婆,电梯来了。”赵郢拉着季漓开开心心上了电梯,没常识的在电梯里蹦了起来:   “跟老婆回家啦!”   赵郢一米八七的个子,蹦的这一下,电梯跟着晃动起来,季漓心里一惊,生怕电梯掉下去,两个人小命呜呼。   “赵郢!”   他瞪了赵郢一眼,敲了敲电梯上贴着的安全启示,第一条就是,电梯内禁止跳跃。   被批评了的赵郢垂下头,委屈的好像一只小狗狗:   “对不起,老婆,郢郢错了,郢郢脑子不好使,老婆大人不要生郢郢的气。”   他扯着季漓的袖子,轻轻的摇了摇。   季漓翻了个白眼,这人是真的很会,犯错误了就拿自己的智商做借口,他刚才撩自己的时候怎么不提他脑子不好使的事儿了呢?   不过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忍心责怪,他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温柔:   “我没生气。”   “真的?太棒了!”赵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恢复了刚才的神采,仿若眼睛里住进了浩瀚的星空,他兴奋极了,差点又要蹦起来,被季漓又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这人怎么,记吃不记打的?   电梯停在了28层。   2801是季漓的家。   季漓刚打开门,赵郢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撒丫子跑进了屋。   “换鞋啊......”   季漓家向来没什么客人,他又是极简主义者,在家里找了半天,才从柜子最底下找到了一双39码粉红色的女式拖鞋。这双拖鞋是他妈给他买的,目的是暗示他,希望他家里能够快点多一位用得上这双拖鞋的女主人。   他家里人不知道他的性向,他也懒得跟他们解释,省得他们念叨着自己,很烦。他妈给他买了,他就收着,不多说一句话,更不为自己辩驳,他妈妈说什么,他只管嗯啊答应就好。   他妈要是知道这双拖鞋最终居然穿在了一个男人的脚上,不知道作何感想。   赵郢穿上拖鞋,小脸立刻就拉下来了,他拖着鞋子来到季漓跟前,掐着腰,生气极了:   “这不是我的拖鞋!这不是我的码子!”   他蹬了蹬脚丫,质问起季漓来:   “你实话告诉我,这到底是谁的拖鞋?”   “谁也不是谁的。”季漓正打算换衣服,没工夫搭理赵郢,今天晚上跑了这么大一圈,可给他累坏了。   “你说实话!这双拖鞋是不是你那个白月光王二麻子的?”赵郢说着,把拖鞋愤愤的踢到了一边,胸口的起伏很是剧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你究竟想怎么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给我穿王二麻子的拖鞋,好让我当他的替身!你!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赵郢说着,眼睛居然红了,肩膀也抖动起来,他一个晚上“哭”了四次,只有这一次,快要挤出眼泪来了:   “漓漓,我们可是夫妻啊,可他王二麻子是谁?他只是个外人!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我,你太伤我的心了嘤嘤嘤嘤~”   赵郢可怜巴巴的用手背揉眼睛,尽管他眼睛干巴巴的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但还是卖力的做着这个动作。   季漓看着他那可怜样儿,突然笑出声来。   这人好像,还挺敏感? 第六章 他叫我老婆(6)   “你还笑!你这个无情冷漠的人!”赵郢又甩胳膊又跺脚,把地板踩的咣咣直响,就像吵着父母给自己买玩具的孩子。反正他此时给自己的设定就是地主家出了事故后智商只有七岁半的傻儿子,他将严格遵照这一设定,并在傻儿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慢点慢点,别吵着楼下邻居。”   “无情冷漠”的季漓将赵郢拉到自己身边来,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好,捡起地上刚才被他踢到一边去的拖鞋,蹲下身给他穿上。   这鞋子的确有点小,赵郢的脚趾头伸不进鞋子的最里面去,只能穿进去一半,不光如此,拖鞋也不够长,脚后跟干脆踩在地上。   赵郢越看这拖鞋越来气,可自己媳妇儿都亲自给自己穿鞋了,他再发脾气是不是太不爷们儿了?他皱巴着小脸看着季漓的发旋,很想要戳一戳,但一想到他老婆心里头可能还藏着那该死的王二麻子,他就生气加委屈!瞬间就停住了想要戳发旋的手。   “这双鞋,真的不是什么王二麻子的,”赵郢好歹44的脚,此时穿着39码粉红色画着小白兔的拖鞋,看着颇有喜感,季漓笑了,一边笑一边解释道:   “这是我妈买的,给我未来女朋友的。你也不想想,那白月光王二麻子是个男人吧?怎么可能穿39码粉红色带兔子的拖鞋啊?你先凑合穿,明天我去给你买双新的。”   一听老婆要给自己买东西,赵郢乐了,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他点了点头,反复咀嚼着季漓话里的甜蜜,不对!   “老婆!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她叫未来是不是!”   ......   他多余跟赵郢说这么多。   季漓站起身,往浴室走去,不再看赵郢一眼。   “老婆!你不能再找女朋友了!你都跟我结婚了!再找女朋友又违背道德又违反法律!”赵郢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季漓的身后,跟他进了浴室,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老婆,老婆,外面乱花渐欲迷人眼,只有你老公我才是你温馨的港湾。他们只关心你飞的高不高,只有我关心你飞的累不累。那野花虽美,但家花更香啊。不信你闻一闻?”   说着,他把毛衣袖子往上挽了挽,白皙但有力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直愣愣往季漓鼻子前一怼,一股好闻的淡淡香气扑鼻而来。   季漓虽然没认出是什么牌子的香水,但是一闻就知道价值不菲。这样的香气表明,面前这个患得患失二傻子一般的俊美青年,不久前还是一位身价过亿总裁大人,而现在,却沦落成这副模样。   季漓又笑了,这样子的赵郢简直是他的快乐源泉。   “我没有女朋友。”   赵郢给他闻完胳膊后又麻利的搂住了他,如果他再不解释的话,估计今天是洗不上澡了。   “真的?”赵郢眼睛亮了,老婆说什么他都信:   “我们之间只有我一个人吗?”   季漓点了点头:   “对,只有你一个。”   连我都没有的,是你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赵郢开心了:   “我就说嘛,我老婆不会找女朋友的。”   “所以,你现在能放开我让我洗澡了吗?大少爷?”   “嗯......”赵郢转了转眼珠:“不行!”   “你得向我保证,你以后也不会找女朋友。”   “我保证,以后也不会找女朋友。”季漓伸出三根手指头,指着浴室的白炽灯:   “这样,你满意了吗?”   “嗯......你再给我写个保证书。”   “......”   得寸进尺。   *   季漓从浴室出来,赵郢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保证书反复端详:   “我媳妇写字儿真好看。”   他笑得宛如一个智障,啊不对,他现在就是个智障。   等他看到季漓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可怜巴巴的看向季漓:   “老婆,郢郢有点饿了,郢郢想吃夜宵。”   嗯......忙了一晚上,正巧季漓也有点饿:   “你想吃什么呢?”   赵郢想了想,回答道:   “老婆,你下面给我吃,好不好?”   !   这也能开车?   冰箱里翻了一大圈,并没有翻到面条一类的东西。   季漓稍稍松了口气。   他家冰箱,空的连老鼠都懒得光顾。翻了半天,才从角落里找到了两颗鸡蛋,和半片皱皱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紫菜。   作为一个资深单身汉和工作狂,能在家里找到这些能吃的东西,简直就是上天对赵郢的照顾。平时季漓吃饭都在公司解决,要么就是外卖,厨房开火的频率按年来计算。   反正自己一个人,填饱肚子就好,怎么着都好对付,怎么简单怎么来。   季漓闻了闻鸡蛋,没臭,还能用,又掰下一小块紫菜放在嘴里嚼了嚼,也没坏,还能吃。他把从冰箱里找出的这两样食材拿到厨房去,吹了吹灶台上的灰,把大勺和碗都洗了洗,姑且算是做好了准备工作。   季漓称不上厨艺精湛,但做出来的东西好歹能吃,没一会儿,一锅紫菜蛋花汤就做好了,季漓把汤盛好,端到赵郢面前。若是再有点葱花香菜就更完美了,不过问题不大,葱花香菜这等佐料,对食物的味道没有太大的影响。   赵郢呆呆的看着汤碗里的液体,眉头紧紧凑到一起,一碗汤水散发着热气,有少许蛋花以及淡紫色的藻类生物飘在上面,和油花纠缠在一起。   “嗯......”赵郢不知道这东西是否能吃,但好歹是老婆亲手给他做的,他也不好伤了老婆的心,他拿白色陶瓷勺子舀了一勺汤,鼓着嘴吹了吹,把勺子里的汤又吹下去了一半,这才小心翼翼的送到嘴巴里面去。   “嗯,真好喝,不愧是老婆亲手煮的。”   但是他却不再喝了。   季漓也发现这位大少爷对于自己亲手煮的汤并不是很感兴趣,还以为他是挑食,便拿出了老婆的威严来:   “赵郢,浪费可耻。农民伯伯辛辛苦苦播种收获,你浪费粮食,怎么对得起他们的辛勤劳作呢?”   “老婆,我没有浪费,”赵郢眨了眨眼睛,满脸单纯无辜:   “只是汤只有一碗,郢郢要把汤留给老婆喝才行。”   好,很好。   季漓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老婆,我俩说什么谢啊,这是我身为丈夫应该做的。”赵郢眨眨眼,说完就进屋了。   爱喝不喝,我自己喝!   季漓干脆捧起碗往嘴巴里灌了一口,软绵的蛋花混合着颇有质感的紫菜席卷了口腔,温暖了他的胃,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咸了。   往肚子里灌了好几杯水,季漓终于缓了过来,赵郢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着《名侦探柯南》,赵郢一边看一边念叨着柯南的那句经典台词:   “新机子挖一子莫黑豆子!(真gはいつもひとつ!)”   季漓收好了碗,来到了客厅,没经赵郢同意就无情的关掉了电视机。   突然被打断,赵郢本能的有些不乐意,但一看是自己老婆,他又不生气了,而是撒娇道:   “人家还想看嘛!新机子挖一子莫黑豆子!”   他说着,伸出了食指,指向季漓,这是柯南指认犯人的经典动作。   “偷走我心的犯人,就是你!”   季漓笑了,把他的手指拍开:   “已经一点了,该睡觉了。”说完,季漓把遥控器放到一边。   “遵命!老婆大人!”赵郢朝季漓敬了一个礼,撒丫子就要往卧室跑。   季漓手疾眼快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无奈的叹了口气:   “先去洗澡。”   “好的!老婆大人!”   季漓看着赵郢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电视机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一张帅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一张脸上正挂着耀眼的笑容。   季漓赶紧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的脸恢复成高冷的模样。   “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他自言自语。   他一个1,被个二傻子叫老婆,怎么还能笑出来呢?   他好像,在这一声又一声甜甜的“老婆”中,迷失了自我......   *   赵郢洗好澡,胡乱的把季漓为他准备的新睡衣套在身上,光着脚丫从浴室里跑了出来,头发湿哒哒的,水滴顺着发梢流了下来,打湿了睡衣领口的地方。   季漓皱了皱眉头,指着他领子湿了的地方就要批评他。   赵郢很会察言观色,抢先开口:   “老婆,我需要你,郢郢需要你帮郢郢擦头发~”   说完,便拿着毛巾,递给了季漓,乖巧的坐在了季漓面前。   这位大少爷倒是蛮会使唤人的,刚给赵郢铺好床的季漓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浴室的柜子里把吹风机拿出来,坐在了赵郢的身后。   沾了水的头发颜色稍稍变深,一绺一绺静静的贴在赵郢的头上,像一头淋了雨的小狮子,季漓把毛巾搭在赵郢的头上,纤细的手指轻柔的摩擦着,很快,头发上的水便被毛巾吸了大半,至少不再往下滴了。季漓又从柜子里拿出护发精油来,细心的抹在赵郢柔软的头发上,精油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最后,他打开了吹风机,手指穿隧在那浅黄的发丝之间。   赵郢被暖风吹得心神荡漾,很是舒服,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第七章 假夫夫真日常(1)   直到季漓帮赵郢吹完头发,把他安顿在床上打算离开的时候,他才醒过来。   他伸出手,抓住将要离开的季漓:   “老婆,”他揉了揉睡得惺忪的桃花眼:   “你去哪?该睡觉了。”   季漓愣了愣,他就是回屋睡觉的啊。   赵郢抓着季漓的手稍稍用力,季漓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下一秒,季漓便坠入了赵郢的怀抱中。   季漓背对着赵郢,他看不见赵郢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赵郢呼出的温热气体洒在他的脖颈。   “老婆。”赵郢的声音华丽而又性感,犹如低音炮在他耳边炸开:   “你怎么了?不跟我一起睡吗?”   季漓把脑袋摇的好像拨浪鼓,他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才把赵郢接回家的,现在赵郢居然还想要他陪着睡觉?不好意思,钱不够多。   赵郢看出了他的抗拒,心碎成一块又一块,眼泪一下涌了上来,他声嘶力竭的质问道:   “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还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王二麻子吗?!你心里想着他,所以才不愿意触碰我吗?!”   呃......   季漓头上挂满了黑线,王二麻子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他转了转眼珠,瞬间有了主意,一丝难过浮现在脸上:   “赵郢,你忘了吗?你刚出事儿那阵,我要跟你一起睡,你拒绝了我,说你这个病情绪不稳定,害怕自己半夜发疯伤到我。所以从那天开始,我们就是分房睡的。”   “这样吗?”赵郢听了他的话,眼神微微动摇,他居然不记得了。   “没错。”季漓真诚的点头。   当然是骗你的。   “对不起,老婆,是我错怪你了,我们以后不提王二麻子了,好好过我们的小日子。”赵郢使劲儿抱了季漓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他没脸面对自己的老婆,他是个差劲儿的男人,不能保护老婆就算了,还错怪了老婆,老婆对自己那么好,怎么可能心里还装着王二麻子那个蠢货啊。   我可一次没提过,都是你一直在提。   季漓撇撇嘴,看着那被子里凸起的一大坨,生怕再出什么变故,简单的应了声“好”,便匆匆从房间里逃了出来。   真是个缠人的家伙,幸亏自己反应快。   他做了个深呼吸,回自己屋去了。   好累......   他钻进被窝里,蓬松柔软的被子包裹着身体,脑袋也跟着昏昏沉沉,自己的生活一向单调、平静,家和公司两点一线,今天晚上倒是给生活增添了几分色彩。   眼看着就要进入梦乡,赵郢轻轻的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睡衣,怀里抱着枕头,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声音甜甜的:   “老婆,我反思了一下,我觉得做男人要有担当,要保护老婆。”他走了过来,把枕头放在了季漓枕头旁边,很自然的爬上了床。   “今天开始我们就一起睡。”   他侧卧在床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带着笑意看着季漓,问:   “老婆,你开不开心?”   季漓刚刚才产生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眨了眨眼,看着这个闯进自己房间、占据自己的床还毫无内疚、十分自然地家伙:   “开心?”才怪......   “既然老婆这么开心,那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呀?”赵郢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一双眼睛充满了渴望。   季漓觉得,自己不应该顺着赵郢的思路往下走的,你顺着一个脑子坏掉了的人的思路往下走,只能越走越跑偏,他皱了皱眉,故意摆出了一张严肃的脸:   “你怎么看出我开心的?”   “那老婆你不开心吗?”赵郢眨了眨眼,反问他。   季漓点了点头,被人占了大半边床,不能随便在床上打滚了,他不开心应该不过分吧?   “既然老婆不开心的话......”赵郢突然凑了过来,在季漓的脸颊上迅速亲了一口,亲完以后,他立刻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面,小腿来回拍打着被子:   “那我就亲老婆一下,让老婆开心开心。”   枕头挡住了赵郢害羞的脸,但却遮不住他的声音。   带着几分羞涩,并且闷闷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面,季漓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算了,还是睡觉吧。   赵郢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他缩成一团,那是婴儿在母亲肚子里的姿势,人类最能从中获得安全感的一个睡姿。   他的睡颜精致乖巧,皮肤在月光的映衬下十分的白皙,长长的睫毛静静的垂着,在脸上映出阴影来,他的头发蓬松柔软,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季漓家护发精油的味道。刘海遮住了眉毛,柔顺的垂在高挺的鼻梁上,就好像是漫画里的人物一般。他的呼吸均匀平稳,睡得很是香甜。   季漓无奈,把自己的被子分给赵郢一半。   沉睡中的赵郢似乎察觉到有人向自己靠近,亲昵的往季漓身边凑了凑,那样子可爱极了。   季漓忍不住又去抚摸赵郢那浅黄色的头发,不知为什么,这头发像是有魔力一般,总能吸引住他。若是让心智正常的那个赵郢知道,估计会气的直跳脚,明明他对自己的脸蛋儿和身材更有信心的,偏偏季漓最先被他吸引的地方,是他的头发。   柔软的触感让季漓心旷神怡,他发现,抚摸柔软头发的行为似乎比捏方便面更能舒缓他的压力。有人手控,有人足控,有人声控,人类特殊的偏好无穷无尽,而他好像是个......发控?   睡着了的赵郢,身上那种令人欲罢不能的轻佻与不羁消散殆尽,此时的他,只是一个黏人的、乖巧的、渴望关爱的,孩子而已。   *   早上,季漓睁开眼睛。   一个毛茸茸的黄色小脑袋在他的下巴上蹭来蹭去,痒得他想要发笑。   不过他忍住了。   赵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他怀里,说来也奇怪,赵郢明明个子比他高,但躺在他怀里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乖巧的像一只可爱的猫咪。   季漓看了看表,早上八点钟。   比平日里起的晚了一些,但还不至于迟到。   他从被窝里爬起来,动作惊醒了赵郢。   赵郢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奶里奶气的喊了声:   “老婆~早上好~”   “嗯。”季漓揉了揉他的头,替他掖好被子:   “你再睡一会儿,我收拾收拾准备去上班。”   “好~”赵郢很乖的答应了,像小动物钻进山洞一样钻回了被窝,然后又从“山洞”探出头来:   “老婆,中午回家吃饭好不好?”   “不了吧,我公司离这不算近,来回来去太折腾了。”季漓下意识拒绝。   “可你不陪我吃饭的话,我要怎么办啊?”赵郢脸上的阳光顷刻消散,满满的都是阴霾。   “你怎么办?你可以订外卖啊。”季漓忽略掉他的表情,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让精神病人把自己的思路带偏。   “可我......不记得自己银行卡密码了,网上支付支付不了的。”赵郢的脸更加难看了,他发现老婆变了,变得不再与他亲昵了,而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老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走投无路的他只能从被窝里爬出来,使劲的搂住老婆的腰,祈求他能够答应自己这小小的请求。   “老婆呜呜~人家想和你一起吃午饭的嘛~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呜呜~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呜呜呜呜~”他一边抽搭,一边装模做样的用季漓的衣服擦眼泪。   “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季漓被他缠的心烦,不由得怪自己为什么叛逆心这么重,不就是一起吃个午饭,他想吃就陪他吃呗,何苦跟一个脑子坏掉的人过不去呢?真是白白浪费时间。   季漓看了看表,本来时间是绰绰有余的,经赵郢这么一闹,他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耶!老婆万岁!”赵郢的脸又放晴了,在床上蹦了个高,开开心心睡回笼觉去了。   季漓这才得以解放,穿好衣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匆匆忙忙出了门。   在楼下随便买了豆浆油条当早餐,他先将豆浆一饮而尽,然后一边叼着油条,一边开车,跟他那清冷的形象完全不符,反倒透露出几分打工人的辛酸来。若是被熟人看见,恐怕要感叹一句,好好的人设,说崩就崩。   季漓做事一向严谨,喜欢打好提前量,会为自己制定一系列的计划,并按部就班的照着计划进行。他最讨厌慌慌张张,充满变数的事情,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在工作日,季漓通常七点钟起床,收拾自己加吃早餐用掉一个小时的时间,八点钟准时从家里出发,开车去上班,公司虽说离家里不近,但也不至于太远,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算上早高峰拥堵的可能,最迟八点五十也能到公司了。他们公司九点上班打卡,时间绰绰有余。虽然这家公司是他一手创立的,但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季漓认为,自己要带头严格遵守规则才能服众。   季漓开车一向平稳,不似其他男人喜欢追求速度与激情,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小命更加重要。他出身极为普通,自知没有什么放纵的资本,并不像其他有钱人,尤其是那些家底雄厚的富二代们那般大胆果敢,他只能谨小慎微,用心守护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打拼下的小小江山。   就是这样的一位季总,今天却破天荒的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往常开车恨不得挂一档龟速滑行的他,竟飙起车来,直接踩着限速跑,不光如此,还破天荒的走了些平时他觉得危险不会走的近道。   要迟到了......   季漓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第八章 假夫夫真日常(2)   季漓的助理刘汀觉得,他们家季总今天,很不对劲。   8点59踩着点出现在公司不说,出现时的形象只能用风尘仆仆四个字来形容,头发乱掉了,领带也歪了。对于别人,这可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对方是季总啊!那个一丝不苟超级认真的季总啊!这一点小小的变动出现在季漓身上,已经是极大的反常了!   看着自家老板这样,他忍不住问道:   “季总......您是不是被追杀了?”   说完,他摆出了一副战斗的姿势,大义凌然:   “季总您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保镖我也可以!”   季漓瞟了他一眼,对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整了整歪掉的领带,没搭理他。   自己这个助理就是这样,虽然人很不靠谱总是脱线帮不上什么忙,心直口快不会看人脸色又有点天然呆,但却很有趣,很忠心,也很努力,给他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不少的乐趣。   这也是他录用刘汀的原因。   否则的话,就以刘汀这副毛手毛脚的样子,早就被他开除八百多回了。   九点半,有例行会议,主要是各部门向他简单汇报这个月的工作进度。   季漓托着下巴,看着墙上的幻灯片,聚精会神的听着各部门的汇报,不时地还在本子上记上两笔,他做事一向一丝不苟,尤其是工作的时候,更是聚精会神,不放过一处细节,他热爱自己的工作,工作使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   嗡嗡。   电话震动的声音打断了台上人的发言,季漓皱了皱眉头,开会居然不关手机?让他抓到一定得好好教育一番。   台上站着的是技术部的负责人翟楠,他上身穿着红白条格子衬衫,戴着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一看就是标准的IT人才。他技术过硬,但不太擅长当众发言,刚刚被打断,让他的头上冒起了冷汗。   季漓看向他,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翟楠做了一个深呼吸,刚找到思路打算接着发言,就听见震动声音又响了起来。   季漓的脸黑的吓人,他问:   “谁的手机?”   他的声音冰冷,犹如冬日里的暴风雪,在场的人无不瑟缩一下。   良久,刘汀才缓缓的举起了手:   “不......不好意思,季总,”他深吸一口气:“是您的手机,您刚才交给我的时候,我忘了帮您关机。”   “对不起,我错了,您扣我工资吧!”刘汀带着哭腔怯生生的说道。   “唉。”季漓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痛,刚摆脱了家里那个嘤嘤怪,结果自己的助理还是个嘤嘤怪,他是不是有什么吸引嘤嘤怪的奇特属性,才让这类人疯狂出现在自己身边。   “手机给我。”季漓朝刘汀伸出手,刘汀颤抖着手把手机放在季漓手上。   季漓的手机又响了,上面显示的备注是赵郢。   嘤嘤怪。   季漓啧了一下,把电话按掉,然后关了机,这才又扔给刘汀。   “继续开会。”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   会议结束后,季漓才把手机开机,赵郢的未接来电足足有四十多个,颇有把他电话打爆的意思。   季漓皱了皱眉头,虽然猜想着赵郢肯定没什么正经事,但还是回了,对方很快就接听了电话。   “老婆!”赵郢的语气有些激动:   “你可算接电话了,我都要急死了!”   “嗯,”季漓一边看着文件,一边问他:   “什么事?”   “我在......呃,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总之就是我没有钥匙,回不去家了,你能不能过来接我?”   “发个定位给我吧。”季漓叹了口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也该午休了。   “季总,您今天想吃什么?”刘汀敲了敲门进来,打算帮季漓订饭的,结果就看见自家总裁穿着外套急匆匆的往外赶。   季漓也看到了刘汀,朝他摆了摆手:   “我有事,你不用帮我订午饭了。”说完,便离开了屋子。   刘汀傻傻的看着季漓的背影,脸色更难看了,他还想趁着中午订饭的机会给季总好好道歉的,难道被季总看破了?天啊,季总该不会是要辞退他吧?不要啊!   季漓开着车来到赵郢给他发定位的地方,发现他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棒棒糖。他今天穿的不多,黑白格英伦风的裤子,配着浅灰色的毛衣,简单的在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外套,跟穿着西服的他相比,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他的身边堆了满满的购物袋,购物袋里满满的都是食材。   他看到季漓,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开心的朝他摆手:   “老婆~”   他叼着棒棒糖,一把抱住季漓,约莫是在外面待太久,他的身子已经凉透了,身子是凉的,可他看见季漓依旧是热情如火:   “老婆~你可算来接我了。”   赵郢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幼儿园放学后,焦急等待着父母来接的小朋友,而且是那种父母加了班,没能按时来的小朋友。   “你怎么穿这么少?”季漓皱了皱眉头,他怕冷,对寒冷的感知比常人更加敏感,被这个冻成冰棍儿一般的人抱在怀里,他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   他把自己的黑色皮质手套脱了下来,套在赵郢手上,赵郢的手因为长期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下,已经被冻的发僵,动作也不灵活了。   尽管如此,赵郢依旧像个二傻子一样天真无邪的笑着:   “老婆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什么没事!”季漓赶紧把赵郢推上了车,嘴里埋怨:   “没有钥匙也不知道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你是真的傻!”   他又把长椅上的东西全都拿了过来,放进车后座:   “你不是忘了银行卡的密码吗?怎么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赵郢嘿嘿一笑:“我是忘了密码没错,但手机有指纹支付的嘛。”   眼看着季漓又要骂自己,他赶紧为自己开脱:   “我不算骗你的。人家实在是太想跟你一起吃午饭了嘛。”他眨了眨眼:   “谁叫我是个爱你的小傻瓜呢。”   “呸!”季漓坐回了驾驶座,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赵郢的脑门:   “再有下次,你就等着在外面冻死吧!我不会再过来接你的!”   赵郢嘿嘿一笑,目光灼灼:   “你会的。”   他一双桃花眼笑得花枝乱颤,凑了过来,问季漓:   “老婆,你是不是在关心我啊。”   “你快起开,我要开车了。”季漓伸手把他推回到副驾驶的位置,发动了汽车。   车子引擎的声音,盖过了赵郢轻轻的一句:   “真开心。”   *   赵郢本来是想要给季漓做午饭的,说来也奇怪,他明明记忆错乱的过分,可该会的技能好像还都会,这可能就是知识的力量吧,不论什么时候,早都已经融进他的血肉之中了。   “本来想让老婆尝尝我的手艺的。”赵郢遗憾的撇撇嘴。   “那些菜,你留着晚上做吧,中午实在是来不及。”季漓看了他一眼,问: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牛肉面!”赵郢立刻来了精神:   “只要牛肉不要面!”   季漓撇了撇嘴,这吃法,还真是奢侈。   车子开到一家正宗的兰州拉面馆,中午人稍稍有些多,毕竟午餐吃面条的话又经济又实惠,吃起来还肯快,着实是打工人的首选。   俩人长相出众,衣着光鲜,吸引了不少目光。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们找了地方坐下,点了餐。   赵郢并没有点只有牛肉没有面的牛肉面,这让季漓稍稍松了一口气。   很快,面就上来了,赵郢没动筷子,皱着小脸盯着碗里的葱花香菜,好像盯着什么生化炸弹一样,他喃喃道:   “哎呀,忘了告诉他们我不吃葱花香菜的。”   听到他小声嘟囔,季漓把他的碗挪到自己跟前,先用勺子把一坨葱花香菜舀出来,放进自己的碗里,然后用筷子仔仔细细的把剩下漂浮在碗里的葱花香菜尽数挑走。   做完以上这些后,才把碗推到他的面前。   “谢谢老婆~老婆最好了~”赵郢甜甜的笑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吃起面来。   他往季漓的碗里夹了一块儿牛肉,露出小白牙:   “老婆工作辛苦,多吃点肉补一补。”   季漓倒也不客气,反正赵郢那碗牛肉面里加了两份牛肉,不差他这一块儿的。   等吃完饭,季漓开着车送赵郢回了家,想起昨天赵董说要派人把赵郢的东西都送到家里来,便嘱咐赵郢:   “你没有钥匙,下午就别乱跑了,赵董昨天说要把你的东西都送过来。”   赵郢正在整理他刚买的菜,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搁厨房的搁厨房,听到了季漓的话,竟然有点不乐意了。   “老婆,”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红萝卜,用胡萝卜的尖尖戳了戳季漓:   “什么赵董呀?叫得那么生疏,老婆,我们是夫妻,我的都是你的,同理,我爸也是你爸,你应该说‘咱爸’。”   “好好好,咱爸咱爸。”季漓翻了个白眼,好一个你的都是我的,你家的钱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郢这才满意的笑了,伸出手,去摸他垂涎已久的季漓的发旋:   “这才乖嘛,下次要是再叫错的话,我就亲你,亲到你不会叫错为止。”   季漓不禁打了个寒颤:   “滚!” 第九章 假夫夫真日常(3)   下午,刘汀刚一看到他们季总回来,就滑跪到季漓跟前儿,抱着他的大腿涕泗横流,别提多伤心了:   “季总,我知道错了,求您不要开除我。”   这年头,找工作可难了,尤其是像这种工资高,待遇好,老板还好说话的工作。   ?   “我有说要开除你吗?”季漓叹了口气,反正刘汀每次犯错误都会来这么一出,他已经习惯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自己家的钥匙来,扔给刘汀:   “你去帮我配一把备用钥匙来。”   钥匙在空中来了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入刘汀手中,刘汀脸上还挂着泪,自己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季总都不责备他,季总真是个大好人啊!   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右手握了握拳:   “您放心,我一定配一把符合您身份的钥匙!您看,给您配一个铂金材质的怎么样?再搭一根镶满水钻的钥匙链,拿出去开门,倍儿霸气,倍儿有面!”   季漓稍微想象了一下那钥匙的模样,俗气的让人忍不住发抖,估计开门时眼睛会被闪瞎的吧?他眉角抽了抽,觉得倒也不必如此浮夸,再三叮嘱道:   “普通的钥匙就行,越普通越好。”   等刘汀拿着钥匙回来,季漓并没有看到想象中闪瞎眼的钥匙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钥匙上,挂了个小熊玩偶的钥匙链,是刘汀买的,那小熊身上都是白色卷曲的绒毛,穿了件红蓝相间的毛衣,笑容憨态可掬,作为钥匙链来说是有点大,不过除了这一点,基本上没什么毛病。   季漓对于刘汀拿了个普普通通的钥匙回来这件事,表示很满意。   可刘汀却不太开心,仿佛他把事情搞砸了:   “季总,我找了好几家,他们都不用铂金这个材料。我又去买钻石钥匙链,结果太贵了,我手上没那么多钱,财务处王总监又不给我批,他不光不给我批,他还让我滚。”他委屈巴巴的,都怪王总监,害他没能为他的季总配上全世界最好的钥匙。   要是能批下来的话,他就该让财务总监走人了!   季漓松了口气,在心中把没有铂金材料的店家以及自己的财务总监王欣荣感谢了一番,拍了拍刘汀的肩膀:   “贫穷拯救了你。”   说完,把钥匙放到一边,打算下班的时候给赵郢带回去。   刘汀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看到季漓朝他摆手后带着满脑袋的疑问回门口待命了。   季漓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年前,工作堆积如山,文件看不完的看,即便是热爱工作的季漓,也生出了一种想要抓头发进而抓狂的冲动。   看几页文件,他便抓一抓自己瑰丽的头发,努力催眠自己,他热爱工作,工作给他带来快乐。   做一番心理建设以后,便埋下头继续工作。   再过一阵又开始抓头,叹气,做心理建设,看文件,反复循环。   在他将上述行为做了三个轮回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赵郢的微信消息:   “老婆,我想你了~”   季漓面无表情评价两个字:   无聊。   并没有回复。   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还是赵郢:   “老婆,你有没有想我吖~”这一条下面紧接着是一个猫咪卖萌的可爱表情。   季漓嗤笑,这条回了,简单的两个字:   “没有。”   对方沉默了一小会儿,回复道:   “没想到我老婆还是个小傲娇呢,想我了还嘴硬不承认,真是个小坏蛋。”   紧接着又回复了一条:   “你是傲娇我也喜欢,我老婆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   季漓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剧烈跳动,他忍住自己把手机砸在墙上的冲动,做了两个深呼吸,告诉自己,手机是无辜的,砸坏了,还得自己买新的。   还是不回复他比较好,省的这人蹬鼻子上脸。   想到这,季漓把手机放到了抽屉里,接着看文件。   比起跟赵郢聊天,好像看文件会让人心情更好一些,起码不会反胃,也不会尴尬的用脚趾在地上扣别墅。   他又看了一份文件,按了按自己的鼻梁,眼睛却下意识地往装着手机的抽屉里看去――   那个家伙的话,应该还会给自己发消息的,他抻了抻胳膊,肩膀紧的发痛,哪天得去按摩店再好好按一按。他捏了捏后脖颈,视线又落到了那个抽屉上。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把手机从里面拿了出来。   万一错过别的重要信息呢?他为自己开脱。   赵郢果然又给他发了 N 加一条信息,又有文字,又有图片,还有表情包。季漓从头看下去,就好像在看一篇长长的公众号文章一样。   “老婆,你怎么不回复了?是不是害羞了?”   “老婆,你不用害羞,我是你老公,你想我是很正常的,不丢人。”   “不光不丢人,你要是跟我说‘我想你了’,我会开心的飞到天上去的。”   “老婆你看,这是我今晚要用到的食材,你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没,老婆的要求我一定会满足的。”   这条消息底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黑色的桌子,季漓认出这是他们家的餐桌,餐桌上摆着八个白色的盘子,盘子分成上下两排,一排四个,排列十分整齐。盘子里摆着洗好的蔬菜和肉,季漓一眼就看到其中一个盘子里装着去了皮的胡萝卜,似乎是中午赵郢拿着戳他的那根。   季漓皱了皱眉头,想要告诉他自己讨厌胡萝卜。字都输入好了,在发送前他又改变了主意,把对话框里的内容全都删去,换成了: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怎么连我不吃胡萝卜都不知道?”   按了发送键,季漓的脸上挂着微笑,他似乎看到赵郢满脸慌张跟自己拼命解释求自己原谅的样子,好像很有趣。   果然,不出季漓所料,赵郢很快就发来了道歉的信息,洋洋洒洒八百字的小作文。季漓大致看了一遍,里面无疑就是一些我错了对不起我爱你这样的话,季漓看完乐了,坏心眼儿的没回复,开开心心工作去了。   赵郢又打来几个电话,季漓都没有接,干脆手机静音,扔到一边。   之后倒是十分的专注,一直到晚上七点,差不多所有文件都看了一遍,季漓才把手机又拿了起来。   竟然忙到了这个时候,赵郢说要给自己做饭的,也不知道这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按照赵郢的个性,自己没回他消息,他应该疯狂连环夺命Call的,结果打开通话记录一看,最后一通未接来电是17点49分,之后就再没有赵郢的电话了,难道他在专心做饭?脑补了一下赵郢穿着围裙在厨房忙前忙后的模样,季漓心里暖暖的,恨不得生了一双翅膀,赶快飞回家。   原来有人在家做好饭等着自己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这样看来的话,有个伴儿也是很不错的呢。   “刘助理,”季漓出了办公室,见刘汀正在办公桌前昏昏欲睡,他轻轻咳了一声:   “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吧。”   刘汀从迷离的状态中惊醒,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那个加班狂魔季总会说的话吗?   季漓早就归心似箭,看刘汀还不动弹,十分奇怪:   “你想要加班吗?”   “不想!”   刘汀反应过来,赶紧收拾东西,像兔子一般一溜烟儿的跑走了,生怕季漓突然变卦,再把他抓回来加班。   要知道他身为助理,老板加班也是要陪着的。而他老板不加班的时候非常少,所以今天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幸福来的太突然,他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季漓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回到办公室,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也离开了。   路上,想起赵郢昨晚睡觉时不安分的样子,开着车的季漓忍不住失笑。怎么会有人睡觉这么不老实呢,整个晚上一直跟他抢被子盖,要么就是把腿压在他的身上,他烦都要烦死了。   应该再买一床更大的被子才行,否则他早晚会因为抢不过被子着凉而感冒。   街边有小商贩在卖糖葫芦,这勾起了季漓儿时的回忆。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冬天门口总是有一位老爷爷推着单车,自行车的筐里,支着一根插了不少冰糖葫芦的木棒,站在学校门口,他很少叫卖,但是一放学小朋友们都围着他,争先恐后的买糖葫芦。   那时季漓也想要尝一尝,红彤彤的山楂被穿成串儿,裹着麦芽糖稀,再撒上些芝麻粒儿,看起来就可口诱人。可季漓小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好,他想要买什么的时候,妈妈总会跟他说你要懂事,家里没有闲钱给你买乱七八糟的东西,供你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   每当妈妈这样说的时候,季漓就会产生浓浓的罪恶感,然后咽了咽口水,把欲望抛在脑后。妈妈这么辛苦,他不能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不该有这些低级的欲望。   回忆起苦涩的过去,季漓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车子停在路边,朝小摊贩走了过去。   现在的冰糖葫芦已经不止局限于山楂这一种水果,商贩们早就研发出了各种各样的新品种,草莓、橘子都能成为冰糖葫芦的原料。   “先生来点儿什么?”在冰天雪地中,小摊贩冻得瑟瑟发抖,不过热情依旧,面带笑容招呼着季漓。   “来两串冰糖葫芦,”季漓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要最贵的。” 第十章 假夫夫真日常(4)   季漓举着两根豪华plus版冰糖葫芦回到家,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走廊里堆的满满当当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纸壳箱,堆成一座小山,将近一人高。想来应该是赵郢的东西,季漓眨了眨眼,不禁感叹起富二代生活的奢靡来。   “赵郢,是赵董......”他想起赵郢似乎不喜欢自己称呼其父亲为赵董,中午还因为这个事儿拿胡萝卜戳他呢,便改了口:   “咱爸把你的东西送过来了?”   没人回应他。   季漓皱了皱眉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郢?”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他。四周静悄悄的,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这时,厨房传来了动静,那是瓷器碎片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赵郢!”季漓把糖葫芦放到一边,一个箭步冲进厨房,赵郢正蜷缩着躺在地上,周遭全都是白色的瓷器碎片以及散落的食材。   切好的香菇丁、芹菜条满地都是,赵郢穿着围裙躺在上面狼狈不堪,身上满是切好的蔬菜,季漓赶紧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一不小心就被地上的瓷器碎片划到了手,他也懒得理。   赵郢浑身滚烫,面色苍白,嘴唇干燥的起了皮,被季漓抱起来时才稍稍的恢复了意识:   “老婆......”他嗓子嘶哑,声音小的就好像蚊子在叫唤,平日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也黯然了起来,他艰难的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季漓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上被瓷器碎片割了好几道长长的伤口,流了不少的血。   他又把手收了回去,不能让自己的血脏了老婆的脸。   季漓的眉头拧做一处,赵郢知道自己害老婆担心了,便用力咧出了一个笑容来,想让老婆放心,可惜那笑容实在太过惨烈,反倒适得其反,季漓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老婆,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神他妈睡一觉就好了!   季漓不由得在心里爆了粗口,把赵郢揽在怀里,一只手往赵郢的额头上探了探,简直烫的吓人。   赵郢眼尖的发现,季漓的手上也被划了口子,他用另外那只受伤情况比较轻,没怎么流血的手轻轻抓住了季漓的手:   “老婆你看......你手上有道口子,我手上有道口子,我们两个加在一起,就是两口子呢。”   “真有你的,”季漓一脸嫌弃,然后无奈的笑了:   “这个时候了,还不忘乱七八糟的土味情话。”   赵郢也笑了,那笑容很快就被剧烈的咳嗽所代替。   季漓试图把赵郢从地上扶起来,这着实费了他不少力气,赵郢看着挺苗条的,实际上重的很,身上全部都是紧实的肌肉,那是他多年健身的成果。再加上他发着烧,身体虚弱的不行,脚下犹如踩了棉花一般虚浮,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赵郢用胳膊勾着季漓的脖子,尽力控制着自己沾了血的手不碰到季漓。高烧让他的视线模糊,隐隐约约他瞥见了被季漓随手放到一边的糖葫芦,再回过神来时,他的脸挨得季漓很近,近到能够看到他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有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沾湿了他黑亮的头发,赵郢看着他那完美迷人的侧脸,受到蛊惑一般,不由自主地,亲了上去。   季漓正集中精神鼓足劲儿搬运赵郢这个大小伙子。他一边搬一边胡思乱想,搬运赵郢如此吃力,让他怀疑起自己的身体素质来,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还是说,一周跑三次健身房运动量不够呢?   赵郢突如其来一吻让他险些破了功,差点连带着怀里的人一起摔倒,好在他反应够快,稳住了身子,他看向赵郢,对方的脸红的异常,就像诱人的苹果,眼神迷离,长长的睫毛氤氲着水汽,哑着嗓子淡淡的说了声:   “谢谢老婆。”   季漓撇了撇嘴,把脸别到一边去:   “真想谢我,就拜托你自己也出点力,别搞什么突然袭击。”   等把赵郢扶进卧室,弄上了床,季漓的胳膊酸的已经不像他自己的了。   但他没有心思缓一缓,连忙去拿药箱,并且给陈戈打了电话。   陈戈往这赶的功夫,季漓坐在赵郢的床边,此时当务之急是帮赵郢处理手上的伤口,他拿着镊子,取了小团的酒精棉替赵郢消毒,好在伤口里没有陶瓷碎片残留,否则要麻烦的许多。   伤口被酒精触碰所带来的疼痛,让赵郢的脑仁更加的疼了,他睁大眼睛,恐惧的看着季漓抓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就要往回缩。   “别动。”季漓轻声安慰他:“你的手受伤了,要好好消毒才行。”   “可是好痛......”   赵郢的声音颤抖,被季漓抓着的手也微微的颤抖着,眼泪一下子奔涌而出,不知是不是生病了人比较脆弱,还是真的太痛了。赵郢在季漓面前哭了这么多次,只有这一次掉下了眼泪,而且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竟然停不下来了。   “呜呜呜呜~好痛啊~老婆我好痛~”赵郢可怜巴巴的看着季漓,身体在床上来回乱晃,就像一只大虫子。   “赵郢,你要乖。”见他如此抗拒,情绪又不稳定,季漓只好先松开了他的手,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轻轻的揉着赵郢的头以示安慰:   “我们要好好消毒,好好消毒伤口好的才快,你也不想要手上留疤是不是?”   赵郢点了点头,抽搭了两下,但还是不敢再次把手伸给季漓,而是像小孩子一般把手藏到了身后。   季漓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都要化了,他一把将赵郢抱在怀里: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赵郢被他搂着,圆滚滚毛绒绒的小脑袋又点了点,就听季漓接着说道:   “你要是这么怕疼的话,该怎么保护我啊?”   “那我听话......”赵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英勇赴役一般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   “老婆可不可以亲亲我呀~”   这时候还不忘讲条件,他们老赵家人还真是不吃亏。   季漓笑了,伸出手又揉了揉赵郢那浅黄色的小脑袋,那发丝柔软顺滑,轻轻的牵动着他的心。他一只手拨开了赵郢额前的刘海儿,然后轻轻地,在那烧的滚烫几乎可以煮鸡蛋的光洁脑门上印上一吻。   赵郢的脸更红了,他敢说,这绝对是他活了二十三年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笑容,那笑容犹如艳阳冲破层层阴霾,照亮了他的心,而那笑容的主人――他的老婆,是全世界最美丽最温柔的人。   之后帮赵郢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倒是很配合了,虽然有时也会本能的把手往后缩一缩,但只要季漓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立刻把手放了回来。嘴里可怜巴巴的念叨着:   “痛痛......”   季漓一颗圣父心泛滥,听着小可怜的声音,尽力让自己手上的力度轻一点,再轻一点。   给他用酒精擦两下,就用嘴巴给他吹吹手,来缓解一下他的疼痛。   赵郢哭的累了,眨巴着眼睛看他犹如对待绝世珍宝一般捧着自己的手,往自己的手上吹着风,那风凉凉的,遇到他滚烫的掌心便迅速地散开,包裹着他伤口的每一处:   “好像真的不痛了......”赵郢喃喃道:   “谢谢老婆。”   “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季漓在赵郢的伤口处均匀撒上药粉,用纱布仔仔细细缠了五六圈,最后系上了一个周正好看的蝴蝶结。他的手法专业,好像曾经做过这些事情无数次一般。   “好了,包好了。”季漓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赵郢昨天穿的那套睡衣,扔到他的面前。   “把衣服换了,好好在床上躺着,等着医生来。”说完,他看了看表,不禁抱怨起陈戈来:   “他怎么这么慢。”   “老婆~”赵郢挥了挥自己的两只手,都有被包扎的痕迹,一只还好一些,另一只被包的严严实实,就好像熊掌一般。他撒娇道:   “我手受伤了,换衣服不方便~”说完,朝着季漓挤眉弄眼的,疯狂在暗示着什么。   “哦?”季漓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挑了挑眉: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被看破心思的赵郢嘿嘿的傻乐起来: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老婆大人呢~”   他的身子左右摇晃了起来:   “老婆~你帮我换衣服好不好呀~”   赵郢这人真是生动形象的诠释了得寸进尺这个词。   偏偏季漓还没有办法,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走,谁叫人家是病号呢。   他来到床前,赵郢身上穿的还是中午见他时的那件浅灰色高领毛衣,见到季漓过来,他把两只胳膊举得高高的,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季漓扯着毛衣的衣角往上拽,看他笑的那个智障的样子就来气,这家伙明明刚才还像失去生命力一般打蔫,转眼间就满血复活了。原来善变的不只有女人,男人也很善变。   “你不难受了?”季漓问。   赵郢笑着点了点头:   “老婆浓浓的爱滋养着我,身体再难受心里也是甜的!”   衣服拽到一半,季漓干脆一鼓作气把衣服都拉出来,不过,他把赵郢的胳膊拉出来了,脑袋却没帮他拉出来,赵郢的脑袋被毛衣蒙住,双手毫无头绪的乱摆:   “老婆!老婆坏!”他的脑袋被闷在毛衣里,不停的控诉着。   “哼。”   季漓默默掏出手机,把滑稽的赵郢录了下来,心里想的是――   油嘴滑舌的家伙,闷死你算了。 第十一章 假夫夫真日常(5)   鉴于赵郢还发着烧,季漓不敢太捉弄他,毕竟他是赵董的宝贝,要是在他这里出了什么岔子,他那间小小的公司就等着天凉王破吧。   他帮着赵郢拔萝卜似的把脑袋从毛衣领子里扯出来的那一瞬,赵郢便软绵绵的瘫在了床上。   季漓用手探了探赵郢的额头,好像比刚才更烫了。   季漓懊恼不已,来了个批评与自我批评,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没轻没重的,拿着生病的小孩子胡闹呢?这下子,他不敢耽搁了,麻利的把睡衣套在了赵郢的身上。   赵郢轻轻的咳了咳,意识更加的模糊,软若无骨一般任凭季漓摆弄,看着他这一副虚弱的样子,季漓更加愧疚了。   陈戈姗姗来迟,一进门就被堆在走廊小山一般高的东西吓了一跳,忍不住吐槽:   “你家这是......要开商场?”   季漓指了指屋里:   “都是大少爷的东西,下午才送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他没有心情跟陈戈说那么多,拽着他进了卧室:   “我刚才摸了一下,他好像更烧了。”   赵郢躺在床上,意识早就模糊了,他鼻子不通畅,只能张着嘴巴呼吸,呼出的每一口气体都滚烫的不行。   陈戈从药箱里拿出温度计来,塞进了赵郢的嘴巴里。赖以呼吸的嘴巴突然被异物占据,赵郢微微睁开了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两个人影,他想说什么,但嘴巴被占着根本出不了声,嗓子也着火一般疼痛,他放弃了说话的想法,又闭上了眼睛。   季漓帮赵郢打了一盆水,用干净的毛巾沾湿,掀起了赵郢的刘海儿,将毛巾轻轻的放在他的额头上。   陈戈取出了温度计,上面显示的数字让他直呼好家伙。   “38.9度。”   陈戈刚想着给赵郢打一个点滴,一看赵郢被纱布缠的犹如熊掌一般的双手,纵使是一向以微笑服务著称的他也微笑不出来了:   “你们两个在家折腾什么呢?要注意节制啊!”他暧昧的看了季漓一眼,不过很可惜,季漓这几年一直都不太食人间烟火,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今天出门穿少了,冻着了。”季漓回答:“本来说晚上要给我做饭吃的,应该是准备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吧,把碗打碎了,手被碎片刮伤了。”   “噢~~”陈戈尾音拖得很长,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给赵郢吃了药,然后郑重地叮嘱季漓:   “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是金主爸爸家的儿子,你可悠着点,别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且,他现在脑子不清楚,随便你怎么玩,不过我听说,他可是……这个,要是等他脑袋好了,看你怎么收场。”   陈戈说着,用手比了个“1”出来,季漓这下子懂了。   他跟赵郢撞号了。   赵郢这个家伙,卖萌撒娇一溜一溜的,居然也是个1。   不对,这不是重点。   陈戈似乎误会了赵郢发烧的原因,他竟然以为赵郢是因为由1变0不太适应,而他季漓又不懂得怜香惜玉,太过猛烈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   “你也知道的,我只是受赵董之托假扮他老婆,我可什么都没干。”季漓赶紧解释,摆脱不必要的误会。   “唉,男人嘛,都懂。这小子长的这么诱人,还天天老婆长老婆短,你会把持不住是很正常的,别说你了,连我都把持不住。”说着,他朝季漓眨了眨眼:   “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季漓真的很想问问陈戈,他要帮自己保密什么,结果对方早就扯开了话题。   “手变成这样,只能打脚上了。”陈戈一边配药一边摇头。   “我......”似乎预感到了危险,本来昏睡着的赵郢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竟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扯着季漓的袖子,满脸都是哀求:   “我不要......扎针。”   他咳了两声,说出了理由:   “好痛。”   季漓一颗心也像被人揪着一般,他满脸歉意的看着差不多要把药配好的陈戈:   “有没有什么不用扎针就能退烧的方法?”   陈戈眨了眨眼睛:   “有是有,但扎针是最快的方法,你不想他快点好起来吗?”   赵郢半坐着,把上半身倚靠在季漓的怀里,脑袋摇得好像是拨浪鼓,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季漓:“老婆,我不要扎针,扎针好痛的。身体上的难受我能忍,但扎针的痛我忍不了。”   陈戈自然是不会理解,他嘀咕了一句:   “痛有什么可怕的呢?痛是活着的证明啊。”   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季漓听到了,他一边摸着赵郢的头发安抚他的情绪,一边想,这位陈医生应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赵郢身子使不上力气,坐了没一会儿就又躺下了,陈戈问季漓:   “家里有白酒吗?用白酒擦身子给他降降温。”   季漓思考了一番,点了点头,记得之前有人给他送礼,正好送了一瓶上好的茅台,他不喜欢喝白酒的,但看着这瓶酒有收藏价值,便放在酒柜里撑撑排面。   他在酒柜上找到了这瓶茅台,递给了陈戈。   陈戈看了一眼,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茅台,50年典藏,起码一万二,主要是一瓶难求,你要用来给他擦身子降温?”   季漓点了点头,一点都不犹豫:   “用吧。”   陈戈朝季漓竖起大拇哥,这么珍贵的酒不用来喝简直是暴谴天物,他可能不懂有钱人的浪漫。   看着瓶子里面的透明液体奔涌进脸盆,季漓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都不心疼,反正他又不喝白酒,而且这酒也是别人送的,自己一分钱没花,放在家里也是占地方,能够帮赵郢降温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不心疼有人心疼,陈戈看着这一盆美酒佳酿,明明最好的归宿应该是自个儿的肚子,而如今却要用来给躺在床上的这个家伙擦身。   陈戈把酒倒的剩了个底,然后趁着季漓不注意,偷偷的尝了一口。   一万二一瓶的酒,味道就是不一样。   充满着金钱的香醇。   “好了,给他脱衣服吧。”陈戈拿着毛巾,双手浸泡在酒中,冰凉的液体包裹着他的手,酒精稍稍有些刺激,他一面洗毛巾一面跟忙着给赵郢脱衣服的季漓聊起天来,话痨属性暴露无遗。   “你说这个赵郢,是水逆还是流年犯太岁,连着两天负伤了,先是把脑袋撞坏了,现在又发烧了,手也伤成了这样。”   季漓已经把陈戈睡衣的扣子全部打开,露出他精壮的胸肌和令人垂涎欲滴的腹肌来。   “他今年本命年?”季漓问。   “那倒不是,我记得他今年应该是23,不过是有人本命年的反应会提前的吧?”陈戈说着,拿着被酒浸湿的毛巾来到床边。   “你可是个医生,不是应该相信科学的吗?哪里那么多封建迷信的说法。”季漓笑着调侃他,坐在赵郢床边,轻轻的摸着他的脑袋。   “正因为是医生,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所以才更加相信命运啊。”陈戈眨了眨眼: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尽人事知天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毛巾轻轻的擦拭着赵郢的身体,一双手在赵郢紧实的腹肌上流连忘返,嘴里传来了啧啧的声音,他又不正经的口嗨起来:   “瞧这肌肉,这线条,这手感,啧啧,”他满嘴都是虎狼之辞,早就把治病救人四个字抛在脑后:   “跟他上.床一定很舒服。”他说。   ???   季漓看着那双葱白好看的手,从没觉得有什么东西那么碍事过。尤其是在他语出惊人之后,季漓更是本能的产生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没错,赵郢就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而陈戈就是只没羞没臊饥渴难耐的大老虎。   他皱了皱眉,拿过了陈戈手中的毛巾,不着痕迹的把对方推到距离赵郢两米开外的距离:   “陈医生大老远跑过来真是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戈露出职业微笑:   “只要钱给到位,干什么都不麻烦。难道......”   陈戈上前一步,一双杏眼隔着无框眼镜紧紧盯着季漓的双眼,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难道......”他朱唇微启,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老婆大人’吃醋了?”说完,一双杏眼便眯成了一条缝,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卧室里面。   季漓听到他这话,喉结上下滚动,不承认也不反驳,心无杂念的帮赵郢擦拭身体,被酒精浸透的毛巾很凉,贴在赵郢滚烫的身体上,惹得他身体轻颤,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季漓看了一眼,觉得赵郢这个模样格外的娇羞诱人,他下意识就往陈戈的方向看去,果然陈戈看着赵郢两眼发直,白净的脸蛋攀上了红晕。   “陈医生,没什么事儿的话,你可以回去了。”季漓用身体挡在陈戈面前,下起了逐客令。   “哎呀,你这个人,不地道,我就看一看饱饱眼福还不行吗?”陈戈撇着嘴,控诉道:   “真小气!” 第十二章 假夫夫真日常(6)   季漓支付了巨额的诊疗费,临走前还倒搭了一瓶好酒,终于是把陈戈那个难缠的家伙给送走了。   咕噜咕噜~   忙了大半个晚上,肚子开始抗议,季漓这才想起自己从回来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他出了卧室,拖着疲惫的身子把厨房的一地狼藉打扫干净,他想起赵郢下午给他发的照片,谁能想到,那张照片竟然成了那些白色盘子们留在世界上的最后影像。   收拾完屋子,季漓饿的要抽了,连拧开水龙头洗手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冬天,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冰凉,浸湿了他的肌肤,指尖传来刺痛,他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被瓷片刮伤,一直都没有处理,现在伤口冒出的血已经凝固了。   他对自己倒是粗糙了许多,简单冲洗了伤口,药也懒得擦,随便拿了个创可贴粘上就算处理完毕。   被遗忘在一边的糖葫芦早都化了,糖衣稀稀拉拉顺着圆滚滚的山楂球滴落下来,沾湿了褐色的包装纸。   季漓把糖葫芦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咬了一口,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味,山楂果酸的他牙痛,糖汁到处乱滴,黏黏的让人很不舒服。他只吃了一颗,就又放回了包装袋里面。他在三十岁的时候,得到了童年时梦寐以求的东西,丝毫没能体会到其中的喜悦,反倒有一种苦涩从嗓子眼儿里涌了上来。童年里对于未来的美好向往就像裹在山楂外面的糖衣,最终化为一滩糖浆。   赵郢好歹做了道生煎茼蒿才晕了过去。翠绿的茼蒿菜被切成段,上面均匀撒着细碎的蒜末,还有红红的小辣椒夹杂在其中,虽然已经凉透,但还是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别说,这位大少爷看着不像什么正经做家务的人,做起饭来味道居然还不错。当然,不排除是季漓肚子太饿的缘故。   电饭锅里大米饭早就煮好,自动跳成了保温模式,季漓随便拿了个盘子,把饭和菜一股脑儿装在一起,用微波炉打了一下,简单的吃了口。   季漓小时候饿过肚子,他曾经历过一段朝不保夕的艰难岁月,以至于他对于食物的宽容度很高,对口味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基本上只要是做熟了,他都能吃的下去。   至于他为什么讨厌胡萝卜,完全是因为家里有一阵,将近半个月上顿下顿只吃蒸熟了的胡萝卜,导致他看到胡萝卜就生理性反胃,直到这两年才稍稍好转。   他吃完饭,把盘子扔进水槽里泡着,又给赵郢煮了粥,这才回到了屋里。   赵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大半张脸都躲进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来,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着,就好像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小婴儿,眼中满是懵懂与好奇。看到季漓进来,赵郢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跟随他的行动轨迹转动眼珠。   “老婆。”他喃喃的叫了一声,然后吸了吸鼻子:   “我流鼻涕了,我要擦鼻子。”   他这才把整张脸从被窝里探出来,果然有两道晶莹的液体从鼻孔流了出来,颇有流进嘴巴的趋势。赵郢下巴仰的老高,努力跟鼻涕做抗衡,他又抽了抽鼻子,敦促道:   “老婆,快一点!要流进嘴里了!”   赵郢的左手还好一些,右手完全就是被包成熊掌一般的形态,用这样的一双手去擦鼻涕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季漓拿了纸巾,想先帮赵郢把留在外面的鼻涕擦掉,结果,他也没料到赵郢的鼻涕粘性极强,一时间竟扯出了粘弦来。没办法,他只能又抽出两张纸巾,盖住赵郢的鼻子,让他好好的擤了,才算把鼻涕擦干净。   被老婆见证了如此尴尬时刻的赵郢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又把小脑袋缩回被窝里面,闷闷的想要为自己辩解一番:   “老婆,我平时没有这么逊的。”他说:   “我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的。我不生病的时候可帅了呢!”   说完,他又不厌其烦的问季漓:   “老婆,你说我平时帅不帅?”   他一双眼睛盯着季漓,眼珠子晶亮好像里面有小星星。他迫切想要听到肯定的回答,刚刚出了糗,他需要老婆大人的鼓励,来治愈自己受伤的心:   “帅不帅嘛,帅不帅嘛,老婆,你说我帅不帅嘛。”   季漓知道,若是听不到想要的回答,赵郢会一直磨叽下去,他用手探了探赵郢额头的温度,没有刚才那么烫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帅帅帅,你最帅,好不好?大少爷,起来吃点东西吧。”   “我就说嘛,我老婆的眼光是最棒的!”   赵郢开心极了,刚才的尴尬在老婆的夸奖下变得无足轻重,他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冲着季漓傻乐。   季漓扶着赵郢坐了起来,一抬眼就看到了他二傻子一般的表情,似乎被那笑容感染,他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来,刚刚的担忧和自责也一点点散去。   他揉了揉赵郢的脑袋,语气轻柔:   “乖乖等我,我去给你盛粥来。”   赵郢点头如捣蒜:   “嗯!老婆,我饿的肚子都要瘪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包成熊掌一样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肚子非常配合,应景的叫了两声。   季漓用赵郢买回来的食材,随便煮了碗鸡肉蔬菜粥,他害怕煮不烂,刚才回屋也没关火,一直用小火慢慢熬着,熬了能有一个多小时。   他端着粥进了屋,空气里顿时充斥着淡淡的米香,赵郢的眼睛一亮,像小狗狗一般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一脸等待投喂的样子看着季漓。   季漓被他那表情逗笑,端着粥坐到赵郢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赵郢一副狼盯着肉的表情盯着自己手里的粥,温柔的说道:   “别急,烫。”   说完,他用瓷白的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殷红的嘴唇微微翘起,气息如兰,等到粥凉到合适的温度,才送到赵郢嘴边去。   赵郢乖乖的张开嘴巴,发出了“啊”的声音,他把勺子里的粥一口吞了进去,软糯的米粒混合着鲜嫩的鸡肉,还有喝饱了鸡肉汤汁的香菇,简简单单的食材,赵郢却吃出了美味珍馐的感觉。粥煮的很熟,食材都煮的烂透了,顺着食管滑下去,也不会感到咽喉疼痛。   “好吃,不愧是我老婆煮的。”赵郢一口吃完,又饕餮似的张开嘴巴,微微仰着脑袋,等待老婆投喂。   一碗粥两个人吃了半个多小时才吃完。   吃完后,赵郢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他抬起胳膊,学着季漓平时rua自己脑袋的样子,用被缠的犹如熊掌一般的手在季漓的头上轻轻的拍了拍:   “谢谢老婆~”   季漓的头随着赵郢拍他的频率轻轻往一侧偏,他不是在躲着赵郢的手,而是用头轻轻的去撞赵郢的掌心,两个人配合的十分默契,丝毫不在意这样的互动有多么的像两个智障儿童。   没错,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   直到赵郢该吃药了,两人才停止这样无意义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窗外星光点点,夜幕笼罩着整座城市,冬日的寒风格外的寂寥,但在这间屋子里,床头灯发出暗黄色的光,温暖了一地。   “赵郢,该吃药了。”   季漓说这话的时候,赵郢莫名的在脑海里闪过一句“大郎,该吃药了。”他本能的身子一抖,怯生生的看向自己的老婆:   “老婆,我能不能不吃药?”   “为什么?”季漓已经给赵郢倒好了水,歪着头看着他。   “药……苦。”赵郢的嘴角扯了扯,扯出一抹苦笑,果然刚才的甜蜜都是假的,老婆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方便给他下药,等他吃下药没多久就会两腿一登撒手人寰了吧?到时候老婆就会跟着他那白月光王二麻子满世界逍遥快活去了。又是这个该死的王二麻子!啊呸!他怎么还不杀青!赵郢愤愤的咬着牙。   “不苦怎么治病啊。”季漓不知道他的内心戏,把药倒在自己手掌心递了过去:“快吃吧。”   赵郢面色更加难看,小脸皱皱巴巴的,良久,他才鼓起勇气说道:   “老婆,我还不想死。”   ???   季漓一脸懵逼,又听他说道:   “老婆,你别瞒着我了,这药有毒是不是?我吃了就会死是不是?是不是等我死了,你就跑去跟王二麻子私奔了?”   “呜呜呜~”他一把抱住季漓的腰肢,可怜巴巴的祈求着:“老婆,你不要杀我嘤嘤,我还不想死,我也不想把你让给王二麻子嘤嘤。”   棒!   季漓抬起手,毫不留情的朝那毛绒绒的脑袋上揍了一拳。   他气呀!好气呀!   自己忙前忙后的伺候这个家伙一晚上,他居然怀疑自己要联合什么狗屁王二麻子害他?他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又犯什么毛病?现在是法治社会好不好啊!   揍他一拳都是轻的,应该好好打他一顿,让他清醒清醒,用正确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   赵郢吃痛,放开了季漓,用两只“熊掌”捂着刚才被打过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季漓,发现对方面色铁青,他第一反应就是,老婆生气了!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颤抖着喊了一声:   “老婆……”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婆!”季漓气的去拧赵郢的耳朵:   “我们夫夫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整天张口闭口王二麻子的,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赵郢赶紧把头摇的好像拨浪鼓,以示自己的清白:   “我没有!我只爱老婆一个人!”   “那你是怎么得出这荒谬的结论的?”   “就是……你刚才叫我吃药的时候脑袋里闪过一个故事。”赵郢老老实实回答道。   “什么故事?”季漓双手环抱在胸前,挑了挑眉。   “一个爱情故事――”赵郢偷偷看了季漓一眼,说道:   “武大郎与潘金莲。”   “……” 第十三章 假夫夫真日常(7)   赵郢时不时会想起些不知道从哪听来乱七八糟的故事,并且把这些故事当真,生动形象的代入到自己身上。   俗称犯病。   季漓赶紧把这一重大发现告诉陈戈,结果对方微信就回复给他两个字:   “正常。”   季漓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突然悟了,赵郢现在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人,不正常的人做出什么不正常的事都是正常的。   搞明白这件事后,季漓做了两个深呼吸,告诉自己,对待病人要如春天般温暖,尤其是像这种脑子摔坏的,更是要耐心加细心,让他们感受到浓浓的人文关怀。   他叹了口气,看着赵郢用伤的不太严重的那只手扯着自己的衣服,哭的可怜巴巴,鼻涕流下来也没工夫去擦,好像他一松手自己就会跑了一般。他的心一软,产生了一种“凑合过呗,还能离是咋的”之感。   他双手扶住赵郢的肩膀,注视着赵郢的眼睛:   “我不会给你下毒,更不会跟那个狗屁王二麻子跑。我只想要你快点好起来。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的想让你死,干嘛还要费力照顾你呢?”   得到了老婆大人的承诺,赵郢平静下来,眨了眨眼,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老婆,你能不能再说一遍?”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说什么?”季漓不解的看着他。   “就王二麻子是狗屁那句,”赵郢笑嘻嘻的:“你多说两遍,听着可爽了。”   季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那位连是谁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惹了赵大少爷,没事儿就被他拉出来反复鞭尸的王二麻子同志表示同情。他把药倒在手上,递到赵郢嘴边:   “你先把药吃了,吃完我就说。”   赵郢一下子来了精神,薄唇迅速向季漓的掌心靠近,小嘴一张一合,灵巧的舌头迅速一扫,便把季漓手里的药吃到嘴里面。   “水水......”   药片一进入嘴巴里,苦涩便蔓延开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的浓烈,赵郢一张小脸皱皱巴巴,表情极为痛苦,艰难的吞咽着药片。   季漓的手被那柔软的舌尖舔过,微微有些发痒,一阵酥麻的感觉在掌心炸开,进而遍布全身,他一瞬间有些失神,默默盯着掌心还没散去的那一抹湿润。   直到赵郢吵着讨水喝,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水杯递给他。   赵郢嗓子眼儿比较小,杯子里的水都喝进肚子,好不容易才把药片吞下去。吃完药,他连着说了几声“好苦”。   此时,季漓正在收拾桌面,就听赵郢说道:   “老婆~我想吃点东西把嘴巴里的苦味压下去。”   “你想吃什么?”季漓头都没抬。   “我想吃糖葫芦!”赵郢看着认真打扫卫生的季漓,觉得自己老婆就是好看,不管干什么都那么好看!他转了转眼珠:   “你不是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嘛,我想吃。”   “可那个都化掉了。你要是真想吃,我明天再给你买。”季漓对于他注意到自己买了糖葫芦这一点有些意外,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总裁大人每天的乐趣就是盯着自己媳妇的一举一动。   “可你说了,不能浪费。”赵郢撅起嘴,娇嗔道:   “老婆~我现在就想吃呢。要不你把山楂切一切,做成山楂水怎么样?”   季漓点了点头,这才去了厨房。把那两串他本打算扔掉的糖葫芦从包装袋里拿了出来,稍微用水冲了冲,把红色的山楂果一颗又一颗从竹签上撸下,切成一片一片。小小的几颗山楂,竟然也切出很多片来。   他把山楂片放进装满水的锅里,又放进些许冰糖,没一会儿,清水变成了粘稠的深红色,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山楂的香味扑鼻而来。   没想到,这原本都要被他遗弃的东西,稍微加工一下,竟也能化腐朽为神奇,散发出令人幸福的味道。   那么他所遗失的童年美好,可不可以呢?   *   喝了山楂水,嘴巴里的苦味彻底被压了下去,赵郢砸吧砸吧嘴,脸上洋溢出幸福的微笑,生病虽然难受,但是自己的要求老婆都会满足诶~要是有什么不难受的病可以生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用爪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老婆~快过来~”   “怎么了?”   季漓听到他叫自己,匆匆赶了过去,刚坐在床上,就被赵郢拉着躺下了,他把季漓的一只胳膊展开放在枕头上,自己则是往那胳膊上一枕,钻进了季漓怀里。   “我要听故事,老婆快给我讲故事。”他朝季漓撒起娇来,用毛绒绒的脑袋使劲蹭着季漓的胸口。   季漓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问:   “你想听什么呢?”   赵郢眼珠子转了转,想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   “嗯……想听鬼故事。”   季漓拿出手机,随便在搜索引擎上找了个鬼故事,读了起来:   “从前,有一个人,掉到厕所里面淹死了……”   “哎呀,好可怕!怎么会掉下去呢?好臭的!”赵郢抱着季漓的胳膊紧了紧,又把身子往他的身子上贴了贴。   季漓皱了皱眉头,丝毫不反感他的亲昵,反倒觉得很可爱:   “我还没有开始讲……”   “光是想想就觉得好恐怖了。”赵郢委屈巴巴的扁扁嘴。   “那你还要不要听?”   尽管如此,赵郢还是点了点头,他明明怕这种东西怕的要死,但却无法抗拒自己想要听下去的欲望。   季漓将网页划到头,大致浏览了一下这篇故事,估摸着应该是赵郢可以接受的程度,便继续讲了下去。   赵郢瞪着小眼睛盯着季漓,他的眼珠在昏暗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晶亮。   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季漓脸上,投射出淡淡的阴影,给季漓整个人渡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他拥有着完美柔和的下颚线,唇红齿白,气质如兰,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   赵郢咽了咽口水,今天也是为老婆美貌着迷的一天。   “他进了屋,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血腥味……”季漓突然压低了声音,他的声线本来就比较清冷,读这句话时,屋里温度似乎也变低了。   “这时,”他顿了顿,赵郢也跟着摒住了呼吸。   “屋里的灯灭了……”   他的话音刚落,屋里唯一亮着的那盏床头灯竟毫无征兆的熄灭了!   屋子一片漆黑,寂静的仿佛要把人吸进去,只有手机的蓝光诡异的照在季漓脸上。   “哇啊啊啊啊啊!”   空气凝滞了一秒后,赵郢吓得叫出了声。   季漓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正剧烈颤抖着,静谧的屋子里,能够听到清浅的啜泣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终于,赵郢哇哇的哭了起来:   “呜哇哇哇哇~好可怕!灯怎么就灭了呢!我也没碰啊!呜呜呜呜!”   季漓右手揽着赵郢,用左手默默的拿起台灯遥控器,点亮了台灯。没错,他刚才就是用这万恶的左手按灭了台灯。   天地良心,他只是想逗逗这个小鬼,真的没有想把人吓哭。   台灯突然亮起,让赵郢更加害怕了,他已经顾不上自己在老婆面前高大威武真男人的形象,使劲往季漓怀里钻,并且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哇哇哇哇哇哇!灯怎么又亮了啊!救命啊!呜呜呜呜呜!”   眼看着赵郢就要失控,季漓赶紧把遥控器拿了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我按的灯,是我。”   听到这话,赵郢才稍稍冷静下来,他脸上挂着泪,一双眼睛波光粼粼:   “真的是你?”   季漓点了点头,又用遥控器给他演示了一遍开灯关灯,赵郢这才相信,握起小拳头不轻不重捶打着季漓的胸口,一边捶一边抽搭,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没有缓过来呢。   “老婆坏!老婆是坏蛋!老婆吓唬我!我生气了!哄不好了!”   季漓把他搂进怀里,用手宠溺的揉着他毛绒绒的脑袋:   “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害怕了好不好?”   说着,还用纸巾给他擦了擦流下来的鼻涕。   “哼!哄不好了!”小家伙并不买账,哼哼唧唧继续捶打着季漓:   “都怪你,我今天要失眠了!”   “你失眠难道不是因为刚才睡得太多了吗?”季漓忍不住拆穿了他。   “哼!我不要理你了!”赵郢收起了拳头,把脸撇到一边,嘴巴撅得高高的,都能挂油瓶了。   “真不理我了?”季漓摸了摸他的脑袋,变戏法似的拿出了让刘汀帮忙配的钥匙,用那白色小熊挂件在赵郢的眼前晃了晃,哄小孩儿的语气说道:   “让它陪你好不好?”   赵郢的视线瞬间被那玩偶小熊吸引,用左手拿在手上,喜欢的不得了:   “好可爱!是老婆亲自为我选的吗?”   季漓想告诉他这个小熊其实是他助理挑的,但对上他那灼灼的目光,忍住了。反正是他出钱买的,助理也是付了工资的,四舍五入也算是他亲自挑的。   他艰难的点了点头:   “你要是不生气了,它就是你的了。”   “我早都不生气了。”赵郢对那钥匙链爱不释手,趁着季漓不注意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我怎么舍得生老婆的气呢。刚才都是逗你的,这是我们夫妻间的情趣。”他坏笑着看着季漓:“只有我老婆这个小笨蛋才会当真。”   原来竟是自己不解风情了?季漓刚要发作,就见赵郢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好像一只祈求主人疼爱的小狗狗:   “可我还是害怕。”他说:   “要老婆亲亲才会好。” 第十四章 假夫夫真日常(8)   前一秒还哭着喊着说自己害怕,睡不着觉的赵郢,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小熊钥匙链,睡得很是香甜。   季漓把自己的胳膊从他脑袋底下抽了出来,简单的洗了个澡,这才又回到屋里。   赵郢好像吃完山楂没有刷牙。   他这样想着,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下半夜两点多,许是药效起了作用,赵郢开始浑身发汗,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季漓从睡梦中惊醒,赶紧帮他擦拭身体,又给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赵郢十分配合,朦胧中用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季漓这才听出他喃喃自语的话到底是什么――   老婆。   也不知道他到底醒没醒,反正季漓是不清醒的,连赵郢那紧实的腹肌都没来得及欣赏。   再醒来就是早上,季漓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赵郢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他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赵郢一个人在家,便给刘汀打了电话,告诉他今天自己不去上班,让他有什么要紧的事就电话联系自己。   电话那头刘汀明显还没有睡醒,喃喃的说了句:   “季总,现在才六点......”   季漓这才看了时间,果然早上六点钟,天还是黑的,自己似乎吵到小助理睡觉了。   他笑了笑,说了句:   “年轻人早睡早起身体好。”便挂断了电话。   季漓觉得自己再也睡不着了,他将这一现象归因为是自己上了年纪,这让他很是惆怅,叹了口气,下楼去买菜。哪怕现在是冬天,哪怕现在早上六点,他家附近的菜市场却已经开始营业,买菜的人也络绎不绝。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这让季漓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的突兀。   他很怕冷,反正今天也不用上班,便没有费心思搭配衣服,随意套了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出门。看着从自己鼻子里呼出的浓重白雾,季漓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早晨的气温似乎格外的低,凉凉的空气吸进肺里,整个人一瞬间清醒,一种通透的感觉贯穿全身,总之还不赖。   季漓走在大爷大妈们中间,看着新鲜的蔬菜,心里却想着家里那个正熟睡的小家伙,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感冒了应该多补充一些维生素,他这样想着,便称了几个西红柿放进了购物筐里。   拎着东西回到家,才七点钟,赵郢还在睡。   季漓把食材处理好,在外面沾染的寒气早就散去。他打了个哈欠,又把睡衣换上,钻进了被窝里。   一宿都没有好好睡,起得又早,他现在脑子开始发沉了。   赵郢睡得正酣,一张脸俊美精致,脸颊有着淡淡的红晕,鼻子因为感冒而失去了作用,承担呼吸功能的是微微张开的小嘴。他的呼吸浅浅而又有规律,格外的宁静安稳。   季漓用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头,他的鼻子便敏感的皱了皱。   这样的互动使季漓心情大好,没一会儿便又坠入了梦乡。   季漓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也陷入沉睡,但意识却十分清醒,他越是拼命想要睁开眼睛,挣扎着摆脱这样的境地,就越是深陷其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他,他无法挣脱,只能承受这种虚浮压抑的感觉。   “快醒来,快醒来。”他这样想着。   刺耳的哭声、咒骂声以及玻璃碎裂声络绎不绝。梦中好像有什么急需他去守护,但他却无法苏醒,急得想要痛哭。   谁能来帮帮他?   他挣扎着伸出手,犹如溺水者一般,想要抓住一点,姑且能够称之为希望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棵稻草。   身陷绝境之时,一棵稻草都能成为救赎。   “宝贝,你怎么了?”   华丽贵气的声音带着淡淡嘶哑,就像一道光,将桎梏着他的东西撕出一道口子来。   拨开云雾见光明。   朦胧中,有大手握住了他。那手上还缠着纱布,但却温暖有力,季漓仅是被握着,竟也稍稍安心起来。   有人来救他了吗?   “宝贝,不要怕,快点醒过来。”   像是什么神奇的咒语,压抑的感觉渐渐消失,梦里的季漓渐渐醒来,现实生活中的他也恢复了意识。   他一睁眼,就看到那声音的主人紧张的看着他,好看的眉头正紧紧蹙着,一双桃花眼里溢出满满的担忧。   是你啊,赵郢。   季漓呆呆的眨了眨眼睛。   “老婆,你怎么了?”赵郢问。   “没事,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季漓捂住胸口,心悸的感觉还未散去,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只是一个梦,好在只是一个梦,都过去了。   “是什么梦呢?”赵郢坐起身,专注的看着他,他用手轻轻拍了拍季漓的胸口,帮他顺气。   “是什么梦呢……”季漓不愿意去回忆,仿佛那样痛苦就会再度重演,他摇了摇头:   “我忘了。”   真希望能忘了啊。   “明明梦里那么苦恼的,醒来却不记得了吗?”赵郢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揉了揉季漓黑亮的头发:   “真是个小傻瓜。”   他俯下头,轻轻吻了季漓刘海间露出的光洁额头。   “不用再害怕,你有我了。”他定睛瞧着季漓,那双眸如同深海,黎明到来前夕,皓月沉入其中,波光粼粼,惹人沉醉。   “我会保护你的。”   季漓瞬间失神,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先把鼻涕擦干净再说。”   *   早餐,严格来说是早午餐,吃的是疙瘩汤,做法倒是十分简单,面粉加水搅拌成疙瘩,放入调好的汤里煮熟,大小均匀晶莹剔透的面疙瘩在汤里打滚,再配上新鲜翠绿的小白菜,轻轻一搅,香味弥漫开来。   为了营养均衡,季漓还在里面加了西红柿,打了两个鸡蛋,自己和赵郢一人一个。如果撒上些葱花和胡椒粉,再配上香油那就完美了,只可惜赵郢不吃葱花,感冒没好也不能吃胡椒粉,季漓只能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只在碗里倒上了几滴香醋。   尽管季漓觉得这疙瘩汤做的不够完美,但赵郢还是忍不住咽咽口水。   赵郢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身上披了件米白色毛衣开衫,就好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病弱美少年。   没等季漓把碗放下呢,他就张开嘴巴等待投喂了。   季漓用手轻轻敲了他脑袋一下,柔声道:   “去刷牙。”   赵郢腮帮子鼓了鼓,举起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右手,一脸期待的看着季漓:   “我自己刷不了……”   季漓把碗放下,抓起了赵郢的左手:   “你左手还能用呢。”   这位大少爷真是的,居然想要自己帮他刷牙吗?   他叹了口气,敦促道:   “快点去,你昨天晚上都没刷。没刷牙不准吃饭!”   赵郢这才扁扁嘴,往卫生间去了。   季漓喂饭已经轻车熟路了,给赵郢喂一口,自己吃一口。   他已经懒得去计较赵郢为什么左手还能用,但却非要自己喂他了。   人家说了,这是夫妻间的情趣。   季漓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样幼稚的小鬼头是哪来的勇气说他能保护自己的。他拿什么保护自己啊?又怕疼又怕鬼的。果然小孩子的话听听就算了。   “老婆~老婆~再给我吃一口~”赵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赶紧拿勺子舀了疙瘩汤,吹一吹送进赵郢张得大大的嘴巴里。   吃完饭,季漓开始收拾堆在走廊里的纸壳箱们,而这些纸壳箱的主人赵郢,正怡然自得的在一旁看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客厅比较宽敞,季漓把东西全都拖了过去。赵郢也像小尾巴似的跟过去了,懒洋洋的躺在了沙发上,还给自己盖了条毛毯。   “真遗憾,要是我手不受伤的话,就能帮老婆一起收拾了。”赵郢侧卧着,一双桃花眼眯成一条缝,昏昏欲睡的模样。   “你明明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季漓翻了白眼。这人真的是,连家务都不能帮他做,还妄谈要保护他?小孩子说着玩儿的话,不能信不能信。   东西已经分好类,收拾起来并不难。季漓家东西不多,赵盛天也只是让助理把他认为儿子刚需的部分物品弄了过来,姑且还能够装下。看着原本空间富余的衣帽间被挤满,杂物室也多了不少并不属于自己的箱子,浴室的洗漱用品从单数变成双数,季漓竟莫名生出了一种满足感,好像这个屋子没有之前那般空荡荡了。   这就是……家吗?   脑袋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字来,给季漓吓了一大跳,他赶紧摇摇头,挥去脑海中奇怪的想法。   “这是什么?”季漓指着一个梯形的大盒子,想要打开。   赵郢一看这个盒子,眼睛亮了:   “这可是好东西。”他用自己受伤的手笨拙的打开纸箱,一个黑色皮质琴盒静静的躺在纸箱里。绕是季漓不懂音乐,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一把吉他。   “这可是泡妞神器啊。”赵郢打开琴盒,一把稍稍有些老旧的木质吉他便闯入他的眼帘,吉他的琴弦在阳光的照射下颇有光泽,琴箱有一部分已经被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看得出,吉他的主人曾无数次把玩过它。   “怎么,你用它泡过妞?”季漓眼睛眯缝起来,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没察觉出的醋意。   “什么嘛,”赵郢嘿嘿笑了:“这吉他比我年纪都大,我爸当年就是靠这把吉他把我妈追到手的,然后才有了我,你说这不是泡妞神器是什么?不然以我爸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娶到那么漂亮的老婆啊,又不是我……”   他一把将季漓搂在怀里:   “只有像我这么优秀,才能娶到漓漓这样又漂亮又能干又能干的老婆……”   “‘又能干’为什么说了两次?我怀疑你在开车!”   “我没有,哈哈。” 第十五章 假夫夫真日常(9)   “我爸可宝贝这把琴了,怎么送我这来了?”赵郢把吉他从琴箱里拿了出来,赶紧扫了两下弦:   “他平时都不舍得让我弹呢,今天我得多弹两下过过瘾。”说完,他用那被纱布缠的吓人的手弹起了吉他,将身残志坚演绎到了极致。   “你的手……能弹吉他却不能吃饭?”季漓握着拳头冷声道。   “嘿嘿嘿~”赵郢傻笑,试图转移话题:“应该是助理把我和我爸的琴搞错了吧,毕竟我俩琴盒一样。”   “问你话呢!其实你不是那么怕疼的吧?”   “哎呀,别看我爸现在这样,年轻时居然还搞过乐队呢,很有趣吧是不是?”   “赵郢!”季漓厉声吼道。   “哎呀,痛痛痛,”赵郢赶紧把吉他放到一边,躺在沙发上打滚:   “好痛好痛,我不该贪玩,逞强弹琴的,老婆快来看看我,我的手是不是要废了,哎呦~痛痛痛,要死了。”   季漓被他逗笑了,坐到沙发上,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赵郢见季漓笑了,他也跟着笑,坐起来凑到季漓身边:   “老婆,你想听曲子吗?我给你弹。”   “算了吧,”季漓摇了摇头:“等你手好了的。”   *   晚上,季漓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浴室里,他把毛衣袖子挽得老高,一只手拄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里拿着搓背用的海绵。   浴室里的蒸汽将他围住,把他那紧锁的眉头掩藏在雾气之下。   半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严词拒绝了赵郢“帮我洗澡”请求的坚定男人。   此后的半个小时内,赵郢都对他无情的进行了撒娇攻击,在身体和精神被赵郢的糖衣炮弹不停歇的轰炸了半个小时之后,季漓终于向赵郢屈服了。   没办法,他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要怪就怪敌人太狡猾,不能怪自己不够坚定。   “老婆,我来啦~”赵郢哼着小曲,手里拿了一个透明塑料盒子,盒子里装着粉色的泡泡浴球、浴盐和几只黄色的小鸭子。   赵郢拿了一颗浴球,往浴缸里面一扔,浴球迅速在水里化开,将洗澡水染成了粉红色,还有白色的泡沫漂浮在上面,空气里顿时充斥着淡淡的水蜜桃香气,赵郢又把小鸭子放进水里,这才跑到季漓面前张开双臂:   “老婆,帮我脱衣服。”   季漓站起身,把海绵放到一边,眉头皱在一处,问:   “你都不会害羞的吗?”   “害羞什么,我身上哪儿老婆没看过啊。”   哪都没看过!季漓在心里反驳道。   赵郢这样大大方方的,季漓若是再犹豫,倒显得是他小气了。反正被脱光的又不是自己,左右也不会是自己吃亏。   季漓哼了一声:   “这可是你自己要我脱的,到时候可别哭鼻子让我负责。”   赵郢今天穿的是睡衣,系扣子的,很好脱。没一会儿,他那完美的身材就呈现在季漓眼前了。   他的身材比例极好,平日里穿衣服时看着还挺纤瘦的,脱了衣服竟意外的有料,胸肌练的恰到好处,壮实充满弹性,却又不会太过油腻,腹部紧实,上面有序罗列着八块腹肌,人鱼线随着劲瘦的腰肢向下延展。修长笔直的双腿连着珠圆玉润的臀部,娇俏而又有弹性。   季漓赶紧把头撇了过去,他许久不开荤,光是看着他,竟有些把持不住了。   赵郢嘿嘿的笑了笑,对季漓的反应十分满意,他走进浴缸中,把身体沉了下去,浴缸里水位上升,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他,他拿起了一只鸭子,朝着季漓的方向按了两下,问他:   “老婆,还满意吗?”   “嗯……”季漓咳了咳:“还好。”   “摸一摸会更好的。”   赵郢泡了一会儿,看季漓坐在一边怪无聊的,就让他帮自己洗头发。   季漓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沦为赵大少爷的洗头小弟。   不过,他并不反感,并且,因为他很喜欢赵郢的头发,所以当他的手指在赵郢金色发丝间来回穿梭时,竟产生了一种意料之外的满足感。他挤了洗发露放在掌心,先在手心里揉了揉,然后轻轻涂在赵郢的头发上,等到洗发露在赵郢的头发上完全变成白色泡沫,才开始用指腹帮他按摩。赵郢仰着头,一双包含秋水的桃花眼正深情的注视着他。   被那样的眼睛注视着,季漓心尖发颤,他赶紧稳了稳心神,说:   “你快把眼睛闭上,当心泡沫进眼睛。”   赵郢乖巧的点了点头,合上眼,长长的睫毛静静垂在脸上,轻轻的颤抖着,就好像小扇子一样。   按摩了一会儿,季漓把他头发上的泡沫冲掉,把头发擦的半干,又抹了一层护发素在上面,用同样的手法给他按摩,期间,赵郢偷偷睁开眼睛,护发素混着没擦干的水珠流进了眼睛里,他赶紧呼救:   “老婆,救命,真的流进眼睛里了!好痛!”说完,他扯了扯季漓的裤腿。   季漓的裤子上留下了赵郢湿湿的手印,他顾不得管,赶紧用清水帮赵郢洗眼睛,然后用干毛巾把眼睛擦干净,赵郢这才不叫了。   “让你不听话。”季漓宠溺的点了点赵郢的鼻尖。   赵郢吃一堑长一智,这下子不敢再把眼睛睁开了,而是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说着甜言蜜语:   “谁叫老婆太好看了,让我总忍不住想看。”   洗过头发的赵郢便无所畏惧了起来,干脆把头埋进浴缸里,他害怕伤口沾到水,便把手高高举着。于是画面就变得诡异了起来,浴缸里面是粉色的洗澡水,水上有两只高高举起的手和漂浮着的浅黄色秀发,间或升起细密的泡泡。   赵郢就这样泡了好一会儿才从水中出来,就好像一条妩媚的美人鱼。   他出来的那一瞬间动作有点大,水花四溅,正好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季漓身上。   季漓的衣服被打湿,头发也沾上了水珠,浴室里的雾气萦绕着他,给他本就清冷的脸更是增添了几分仙气,他那鲜艳的红唇在水雾的作用下显得更加的鲜艳饱满,让人垂涎欲滴。   “老婆”   赵郢朝季漓勾了勾手,季漓凑了过去,他便一把捏住了季漓的下巴,轻轻含住了他那娇嫩的红唇。   季漓睁大了眼睛,本就紧绷的弦在两片柔软互相触碰之时竟一下子断裂了。浴室里的温度逐渐升高,没有人在思考,他们只是任凭雾气将他们包裹,内心完全遵从于欲望。   吻被加深了,季漓感受到了对方野兽一般的猛烈进攻,而自己却只有承受的份儿,甚至,还有几分沉沦。他似乎在这场亲吻中处于下风,简言之就是,变受了。   这他不能忍,便如梦初醒的推开了赵郢。   “老婆?”突然被推开的赵郢眨了眨眼,笑眯眯的说道:   “总觉得不做点什么会辜负现在这么好的气氛。”   “是是是。”季漓翻起了白眼,他赵郢,老少女偶像剧剧作家了。   赵郢不论什么时候都很会享受生活,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才恋恋不舍的出来。   健美的身体上满是晶莹的水珠,赵郢甩着胳膊非要季漓帮自己擦身子、穿衣服才行。季漓拿他没招,念在他还感着冒,害怕他不快点擦干身子会使病情加重,也懒得和他争执,用浴巾帮他擦干净。   擦的时候,赵郢还甩了甩自己黄色的头发,故意把水溅到季漓脸上,活脱脱就是一只大金毛。   等把大少爷答对好送回卧室,季漓这才松了一口气,拿了自己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还残留着赵郢刚才那颗泡泡浴球水蜜桃的香味,季漓只是那么一嗅,眼前便浮现出赵郢那完美的身体。   这......可实在是太罪恶了。   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把牙膏挤在牙刷上。   自25岁发生那件事情以后,将近七年,他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事业上,很少有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成年人,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欲望。   胡思乱想的同时,他随便往旁边一瞥,发现赵郢的小裤裤正大大咧咧的躺在洗手池旁边。   一口牙膏喷在了镜子上,白色泡沫挡不住他镜中羞红的脸,他又心猿意马了起来,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被赵郢传染了,现在脑补的功力简直是直线上升。   他赶紧把镜子擦干净,漱了漱口。   刷完牙后,为了避免自己再胡思乱想,他大冬天跑到淋浴头底下冲了个凉水澡,洗的时候,脑袋里竟然还反复回味着刚才的吻。他不由得想要敲自己的脑袋几下,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心中的烦躁被压了下去,即便是憋成这样也没做一些晋江不允许描写的事情,反而战胜了自己的邪念,他觉得自己真是棒极了,情不自禁的发出感慨――   不愧是我,纯洁无暇、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在洗自己换下来的内衣时,季漓顺手把赵郢扔在一边的小裤裤也洗了,那是一条深蓝色的四角裤,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赵郢的体温,季漓揪着那小裤裤的一个角,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一颗定.时.炸.弹,面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第十六章 夫夫同心,撒糖一斤(1)   季漓洗完澡刚钻进被窝,赵郢就黏糊的凑了过来,一把将他从背后搂住。   赵郢身上淡淡的水蜜桃香味顿时围绕着他,他用手在赵郢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便不再有额外的动作。   赵郢顺势抓住了季漓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把玩。那手修长白皙,手指比赵郢的瘦了一圈,摸着很舒服,又嫩又滑,就好像剥了皮的鸡蛋。他不禁想起季漓帮他洗头时,手指穿梭在自己发丝间那般的温柔、那般的小心翼翼,指肚在自己头皮上轻轻按压,可以驱散一切的疲惫,舒服极了。如果他是一只猫,那么一定会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赵郢的心里一股暖流涌入,老婆果然是世界上对他最好最疼爱他的人了。   他一根一根轻轻的拽着季漓的指头,又用自己的手指跟他的手指缠绕、转着圈圈,握了又握,还摆出各种形状来。   季漓也不阻止,背对着他躺着,看似平静,却早就心猿意马,一颗心脏砰砰直跳,哪里还有半点睡意。脑袋里满满的都是那个绵长的吻。他一定是寂寞的太久了,稍稍被撩拨一下,就足以星火燎原。   屋子里十分安静,能清晰地听到睡衣跟被子布料摩擦的O@声音。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床头那盏散发着淡淡黄色微光的小夜灯。   柔和的光洒在脸上,季漓觉得自己面颊微微发烫。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郢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华丽清朗的声线划破了屋内的安静:   “老婆,你睡着了吗?”   “还没。”季漓思索了一下,用清冷的声音回答道。   “一点都不想睡呢。”赵郢看着季漓那灯光照射下微微发红的耳朵,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轻轻的用嘴含住了那小巧的耳垂。   “啊……”季漓睁大眼睛,如遭电击一般,身体僵直,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不自觉发出了令人羞耻的声音,他赶紧捂住嘴巴,试图将声音吞下去,但却于事无补,他那清浅勾人的叫声回荡在寂静的屋内,不绝于耳。   “你干什么!”他用愤怒掩饰羞愧,耳朵向来是他敏感的地方,犹如他身上的一处秘密开关,稍一触碰,便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老婆的耳朵太可爱了嘛,一时间没忍住……”赵郢说得坦坦荡荡,炽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朵上,一阵又痒又酥麻的感觉引爆了季漓的敏感神经,他变得无法思考了。   “再乱动我就给你扔出去!”   “好好好,都听老婆的。”赵郢笑眯眯的往季漓身上蹭了蹭,扯开了话题:   “完全睡不着啊,应该是白天睡太多了吧。”早上睡到快十一点不说,中午吃完饭又睡了一觉,他现在可是精神的不得了,他一双眼睛晶亮晶亮,提议:   “老婆,不如我们一起看恐怖片吧?”   季漓怀疑自己听错了:“连那种小儿科的恐怖故事都能把你吓哭,现在居然要看恐怖片?”   “我哭还不是因为老婆你吓唬我!”赵郢扁了扁嘴:“我看恐怖片就是为了练胆子的,等我胆子大到所向披靡的时候,就可以更好的保护老婆了!”   季漓笑了:“我是无所谓,你别到时候怕的又哭鼻子。事先说好,这次我不会再哄你了。”   季漓下床,把屋子里的投影仪连好,赵郢则是用手机在选恐怖片。光是看着网页上恐怖片的宣传海报,赵郢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咦,这个鬼好丑啊,舌头伸的那么长,满脸都是血。”   “哇!还有这个!这个人都被撵成肉泥了!这个是怎么过审的啊!”   季漓连接好投影仪,赵郢还没选好片子呢,光顾着害怕了。   “还没选好?”季漓揉了揉他的脑袋:“真害怕就不要勉强了,我们看个喜剧也可以啊。”   “那可不行!”赵郢摇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今天看恐怖片,那就看恐怖片。”   说着,他随便点开了一部:   “就这个吧。”   赵郢钻进季漓的怀里,半边身子都倚靠着他,毛绒绒的脑袋搭在季漓的肩膀上,怀里还抱着一盒纸巾和台灯的遥控器。   看样子他昨天真的被自己吓得够呛,季漓无奈的笑了笑,搂着他的胳膊稍稍紧了些。   电影一开始算正常,只是简单的交代了故事背景,赵郢躺在季漓怀里得意道:   “什么嘛,恐怖电影不过如此嘛,故事老套没有新意,一点都不恐怖,老婆,我可一点都没在怕的。”   他这话说了还没有五分钟,墙面上立刻出现了一张放大的鬼脸,那鬼脸毫无血色,有两道血注从双眼流下,更可怕的是,那鬼是没有眼珠的!   “啊!”赵郢吓得大叫,连忙捂住眼睛:   “老婆,等那鬼走了你再叫我!”他说,末了还补充道:   “不许骗我!”   可捂住眼睛这一方法并没有减缓他的恐惧,相反,因为眼前没有画面,他的想象力便尽情张开了翅膀,配合着恐怖片逼真的音乐特效脑补起来。他觉得,自己脑补的画面似乎……比正片还要吓人。   他捂着眼睛的手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指缝,眼睛透过那道缝偷偷打量着,他只看了一眼,就看到刚才那个鬼正在吃人!吓得他赶紧把指缝合上了。   “它怎么还没走啊哇哇哇!”赵郢抱怨道。   “走了我会告诉你的,”季漓发出爽朗的笑声:“它刚才在吃人,估计吃完就没镜头了。”   “那让它快吃嘛!”赵郢扁扁嘴,自己似乎又被老婆看笑话了:   “为什么老婆你这么淡定啊!”   “因为知道是假的啊,假的有什么好怕的。”季漓揉了揉他的头。事实上,他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看电影上,他一直都在偷偷观察赵郢,赵郢又害怕又想看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啊!   “好了好了,那个鬼走了。”季漓用手轻轻的把赵郢捂在脸上的手拿了下来,他的手总是很凉,好像怎么都捂不热一般,他笑眯眯的牵起赵郢的手,温柔的说道:   “你要是害怕的话,我牵着你啊。”   赵郢这才鼓起勇气睁开眼,那个鬼果然走了。电影里此时是白天,主角正在寻求活命的方法。他扁扁嘴,有点沮丧:   “这明明是我想说的话,怎么现在反过来了。”明明偶像剧里演的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还想让季漓因为吊桥效应而更加爱自己呢!   季漓惯会开导人,胆小无助的赵郢激发了他无限的保护欲,语气也比以往更加温柔,他扣住赵郢的手:   “不管谁说,我们的手都是牵着的,谁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赵郢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老婆……”他把一只手拿了出来,伸出食指戳了戳季漓那白净的脸颊:   “你好撩哦。我好想……”   他还没说完,电影里又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两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齐齐看向墙面,一个女人正躺在血泊之中,身子被扯的四分五裂,她惊恐的睁大眼睛,瞪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然后,导演坏心眼儿的给了个特写,从这种角度来看,那死不瞑目的女人就是在瞪着观众――   “啊――”赵郢果然又被吓得够呛,他抓着季漓的手控制不住的用力,额角也渗出了冷汗:   “她在看我啊!”   季漓本来是不怕的,直到他看到了接下来这一幕,无数只黑色的小虫子从那个女人残破的身体里涌了出来,她的伤口处,她的鼻孔,她的眼睛,她的嘴巴,所有开了口的地方密密麻麻都是数不尽的小虫子。   他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的,本来还想拍赵郢的后背安慰他,但身子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杵在原地。   他大脑一片空白,被不知道是恶心还是恐惧的情绪所占据,只想说一句――   导演,你真牛逼。   赵郢一边抽搭着,一边等着季漓安慰自己,结果对方半天没有动静,他抬起头,发现自个儿老婆呆呆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着。   他随着季漓的目光将视线落在墙上,电影里,出现了连本书作者都不敢描述的恐怖画面,刚才那些分尸跑虫之类的镜头跟它一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赵郢呆愣了一秒,然后大叫了起来,比之前每一次的声音都要更大一些。   “哇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不光是他,连季漓也跟着一起嚎了起来,只不过声音比赵郢要小一些。   “怎么可以这么吓人!”   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赶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用被子裹住身体蒙住脑袋,只留出一点小缝,露出两双晶亮晶亮泛着泪光的漂亮眼睛。   “赵郢,你真是好样的!随便一选就选个这么吓人的。”季漓做了两个深呼吸,才让自己稍稍平静下来。   “我也不想啊!这宣传海报贼和谐我还以为不吓人的,这导演真是骗子!大骗子!”赵郢表示这锅他不要背,要背也是导演背。他一面说着,一面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被子。   “要不我们把它关了?可都看到这里了,我好想知道结局。”季漓皱了皱眉头,又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这人真是,还说要保护自己呢,现在连被子都要跟自己抢。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能关!”赵郢咬了咬牙:“这事关男人的尊严!这要是传出去我俩大老爷们儿被恐怖片吓成这样,指不定被怎么笑话呢!”   “笑话什么!让他们自己来看一看!”   季漓咬了咬牙:   “赵郢,你别往那边拽被了,再拽我就要露在外面了!”   “我已经露在外面了!老婆,我总觉得那个鬼下一秒就要把我拽走!咱家这个被太小了!改明儿去买个更大的去!”   赵郢皱着眉头回答,很快他就有了主意,提议道:   “要不这样,老婆,我把你压在身下,这样可以节省空间,我俩谁都不会露在外面了。”能想出这样的好主意,赵郢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季漓一听这话,一脚把他踢到了床下:   “滚!” 第十七章 夫夫同心,撒糖一斤(2)   电影看完了,结局知道了,俩人人设崩的差不多了,也冷静下来了,似乎一切又回归正常了。   唯一不正常的是,两个人更睡不着觉了。   不光如此,他们干脆连眼睛都不敢闭了。一闭上眼,眼前就会不停的闪现出那些恐怖画面来。   赵郢扯了扯季漓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婆,你想上厕所吗?”   季漓眨了眨眼,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呢?临刷牙前喝了一杯热牛奶,现在吸收的差不多了,约摸着身体里的废水应该已经走到了小腹的位置,简言之就是想上肯定能上出来,但不去也能憋住。   没等他回答,赵郢就继续说道:   “老婆,你陪我去上厕所好不好?我要憋不住了。”他小脸皱皱巴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仿佛一动,就会尿出来一般。   “好吧。”季漓点了点头,正好自己也去方便一下,省得一会儿憋不住了还不敢去丢人。   “太好了,”赵郢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似的,看着自己的老婆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大恩人一般:   “我真的不敢去,要不是憋不住了,我连被窝都不想出!”赵郢看季漓下床了他才跟着下去,自然的拉住了季漓的手:   “老婆,说真的,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你说会不会突然有什么东西冒出来啊!”他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缩在季漓身后。   季漓使劲握了握他的手,打开了卧室的门:“别自己吓自己。”   其实上学的时候,季漓就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班里的女孩子们上厕所时总要结伴呢?现在他似乎懂了,原来是要壮胆的。   卧室外漆黑一片,赵郢举着手机,用后面的手电筒来回乱晃。   说来也很神奇,季漓在这间屋子里怎么说住了也有四五年了,家里的每个陈设都了然于心,闭着眼睛都能够描绘出屋子的格局来。可在黑暗中,这间屋子竟给了他一种陌生的感觉,被赵郢用手电筒照过的地方,好像多多少少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赶紧摇了摇头,还是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老婆,你说,会不会突然从哪冒出个人来啊?”赵郢突然颤抖的说道:“就像那个电影里演的似的,走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一张大脸就贴了过来......”   他越说越害怕,掌心都渗出汗来。   “老婆,你看咱家这个柜子是不是有点奇怪......”他用手电筒往柜子上一照:   “我总觉得柜子在动......”   “赵郢!”季漓打断了他的话:“你把嘴闭上就不奇怪了!”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如果要他以虚长几岁大哥的身份给赵郢提一个人生建议的话,那么这个建议一定是――   不要那么多内心戏!   所以,他们为什么不开灯,而是拿着一个破手电筒在屋子里晃来晃去的呢?   赵郢脑子不好使就算了,季漓觉得自己也被他传染了。   正好走到了走廊开关处,季漓一口气把屋子里面所有灯的开关都打开了。   “这下不用害怕了吧。”   “可是......”赵郢还是心有余悸,小声说道:“刚才那个电影里,主角开灯了也没用。”   “赵郢!”季漓声音提高了一度,把赵郢吓了一跳:   “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本来我不害怕的,现在被你一说,我怕极了!”   他翻了个白眼:   “就你这样还说要保护我?!你不吓唬我就不错了!”   俩人磨叽了半天,把一步分解成了三小步,总算是挪到了厕所,季漓头一次觉得,房子大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赵郢比较急,所以他先上,他一边脱裤子一边嘱咐季漓。   “老婆,你看着我,不能转过去。”   ?   季漓皱了皱眉:   “上厕所还要人看着,你不害羞吗?”   赵郢憋红了脸,可怜巴巴的说:   “不嘛,老婆,你一定要看着我,我......我害怕!”   等俩人都解决完,便不约而同一溜烟儿的跑回了屋,连灯都顾不上关,就好像身后有人追他们一样。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进了卧室,俩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抵在门上喘着粗气,心里默念了N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可还是害怕。   冬日的夜晚太过沉静了,外面漆黑一片,屋外的世界似乎22格外的危险。   赵郢又强迫症的把窗帘的缝好好拉严实,这才回到了被窝。   总不能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   季漓拿出了手机,连接上床边的小音箱,选了一首喜庆的歌――《好运来》。   单曲循环这首歌之后,屋子里的紧张氛围才稍稍的淡下去一些。   赵郢钻进了季漓的怀里,提议道:   “老婆,不如我们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你想聊什么?”季漓调整了一下自己胳膊的位置,以免长时间被压在下面太过酸痛。   “就聊聊小时候的事吧。”赵郢笑了,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季漓,他十分好奇季漓小时候的模样,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但却很勾人呢?   “我倒是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赵郢还没开始讲就捧腹大笑了起来: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爸骗我喝酒,那时候我才七岁,一个小屁孩儿,我妈不喜欢那种带刺激性的饮料,连可乐都不允许我喝呢,结果我爸上来就给我喝白酒,五粮液,好像是52度的。那时候小啊,什么也不懂,我爸给我拿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白开水,使劲闷了一口,当场就晕过去了。”   “没想到赵董还有这么不靠谱的一面。”季漓温柔的摸了摸赵郢的脑袋。   “这还不算最有趣的,更有趣的是,这事儿被我妈知道了,哈哈,”赵郢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妈知道以后,拿着扫把追着我爸满屋子跑,给他狠狠揍了一顿呢。之后我爸再也不敢提让我喝酒的事,现在看到我喝酒还劝我少喝点呢。”   “那你能长成这么大也算是不容易了。”季漓评价道,眼睛里溢出了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羡慕。   “相当不容易了!我有好几次都差点死在我爸手里!听我妈说,我小时候,我爸给我洗澡,结果洗着洗着他坐着就睡着了,我大头朝下滑进浴缸里,差点就淹死了。不过嘛,是很小的时候,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了,还有一次,我们全家去日本旅游,我妈去药妆店血拼,我爸不爱进去,就拉着我在外面等。结果他被某个日本女明星的海报给吸引住,连我走丢了都不知道,我妈买完东西一看,老公还在,儿子没了,气的不行了。好在最后有好心的欧巴酱把我送到了警察局,不然我妈说她就要先弑夫再殉情了。”   季漓看着赵郢回忆起童年时,一双眼睛里满是光芒,哪怕是记忆发生错乱,童年的美好依旧深深刻在赵郢的心中,他小的时候应该很幸福吧?不对,他现在也是很幸福的,上次在医院,赵董和夫人的相处模式他是看在眼里的,赵董表面上惧怕着自己的夫人,其实对夫人疼爱有加。   他看着赵郢,原来这就是在正常幸福家庭中长大成人的孩子啊,那么自信,那么无畏,永远都不会害怕,因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家中总是有父母可以依靠,跟他不一样,跟他很不一样。   真幸福啊。   是他不曾拥有过的幸福。   “老婆?”赵郢眨了眨眼,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世界:   “一直都是我在说,你会不会很无聊啊。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爸这个人,干过的不靠谱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开始说就停不下来了。不如说说你吧,”他歪着脑袋:   “老婆,你说说你小时候发生的有趣事吧,我很好奇呢。”   他小时候吗?   他的童年,甚至是少年时期,都充斥着些什么呢?   暴力、争吵、辱骂,混杂着浓浓的酒气,伴随着身上一道道淤青,以及被砸得不像样子的家。   阴暗的记忆一股脑儿涌了上来,这些记忆,比刚才看到的恐怖片更让他觉得心颤,毕竟,电影里再逼真也都是假的,而记忆里的这些,都是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每每回想起来,他都觉得神奇。那些年,他每一次都怀疑自己会在明天逝去,每一秒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摆脱这样的境地,他会不会一辈子都是这个模样呢?疼痛和饥饿让他幼小的心承受着巨大的恐惧,他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像在油锅里面一般煎熬。他甚至没时间去抱怨,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些事情,为什么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每次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他都想,如果死掉的话,会不会一切都能够好起来呢?   死掉了,是不是就会得到解脱呢?   可他竟然还想活着,他没尝过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幸福,没尝过与小伙伴相约玩耍的快乐,他没吃过那些解馋的零食,他没有的太多了,他觉得自己以后会有的,只要能够挣扎着活下去,这些东西他早晚会有。   在那段漫长而又黑暗的岁月里,这样的信念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那个,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得到,但却无比渴望的,虚无缥缈的未来。   然后,那个孩子竟也活到了30多岁,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十八章 夫夫同心,撒糖一斤(3)   季漓突然很羡慕赵郢,这个人轻而易举便拥有了他不曾拥有并且迫切渴望的东西。出众的学历、显赫的家世、美满的家庭。这些是他拼了命都得不到的东西,而赵郢从小便被这些东西包围着。   被问起童年的事,季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他不愿将自己的伤疤展示于人,尽管那将使他获得些许同情,可那同情是一文不值、最为无用的东西,廉价的同情毫无意义,在季漓眼里,同情就是嘲笑的近义词。   他对上赵郢探究的表情,将昏暗过往一笔带过,云淡风轻: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确实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别人一样,有爸爸、有妈妈,只不过家里比较穷,只不过充满争吵和暴力而已,其他没什么特别的,都过去了。   “我家就是很普通的家庭,我也过着很普通的童年,就这样普普通通的长大了。”他认真的说道,真诚的让人无法怀疑。   “老婆的话,一定是那种大学霸吧?老师同学家长都喜欢的那种,不爱闯祸的别人家的孩子。”赵郢抓着他的手,轻轻的摇了摇:   “好像看一看小季漓是什么模样呢?像现在一样好看吗?好想看看照片呀~”   季漓摇了摇头,照片这种东西他是没有的,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童年时光,而且小时候家里穷,吃饭都吃不上,哪里有闲钱去拍照,那是有钱人才摆弄的东西。他是有拍过几张照片啦,不过在爸爸耍酒疯的时候都被撕掉了。   不过也好,这是他觉得自己父亲做过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他真的不愿看见那些有关过去的东西,自然也包括相片,他不想看到自己从前有多狼狈,也不想记起曾经度过了多么昏暗的一段时光。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像赵郢一样,出个什么事故摔坏脑子,记忆错乱后给自己安排一个美满的身世。   看着赵郢期待的眼神,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我的照片在搬家时一不小心丢了。”   “啊?”赵郢遗憾的扁扁嘴:“该不会是被哪个暗恋你的姑娘偷走了吧?”   赵郢脑洞大开,季漓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戳破了他的妄想:   “你啊,不去做编剧真的屈才。”   季漓上学的时候成绩是不错,年年期末拿第一的那种。可没有人喜欢他,别说什么暗恋他的姑娘,就是连个朋友他都不曾有过,他们不讨厌他就已经谢天谢地,更遑论喜欢他了。小学时还稍稍好一些,初中高中时,他就如同瘟疫一般让人避之不及。青春期的孩子大多浮躁,他们把他当成他们的出气筒。   季漓不是什么软弱的人,相反,他性格刚毅从不屈服,可就是他的刚毅,给他们的戏弄游戏增添了乐趣,让他们的“恶作剧”变本加厉。   见季漓不愿提起以前的事,赵郢又喋喋不休的讲起他小时候的事,从小衣食无忧,家庭美满,仿佛生活在蜜罐子里的赵郢,身边发生的每一件小事都是那么的有趣。   他从小便接受了最优越的教育,比其他同龄人拥有更多去认识世界的机会,他的经历丰富的连季漓这个三十岁的人都自愧不如。这一切,都源于他家庭不容小觑的财力,换句话说,赵郢就是很会投胎的一个人。   “赵郢,我好羡慕你。”   季漓耐心的听赵郢讲自己小时候的事,他尽力去体会其中的甜蜜与快乐,仿若身临其境一般。他被赵郢的讲述所感染,冷不丁从嘴边跑出这样一句话。   “嗯?”赵郢被他打断,疑惑的看着他:   “羡慕我什么呢?”   是了,赵郢从不觉得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是多么的珍贵,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他很容易就得到的。身在福中不知福,老祖宗的话总是没错的。   “羡慕你......”季漓淡淡的笑了,许是半夜的缘故,人总是多了些倾诉的欲望,他说:   “你拥有很多我不曾拥有的东西。”   赵郢眨了眨眼,抓住了季漓的手,他看着季漓,眼睛里满是坚定,他说:   “你拥有我。”   你拥有一个拥有着你所渴望的一切的人。   他会给你,你所渴望的一切。   因为他也,拥有你。   季漓笑了,他知道赵郢此时脑子坏掉了,话都是随便说说的,不能当真,不能相信。   这只是一场梦,是梦就总有一天会醒来。   他不能陷得太深,否则,当这一切成为泡影之后,他将会成为一个笑话。   可是,可是,他耳边却一直回荡着那句――   你拥有我。   两人不知何时沉沉睡去,季漓只记得临睡前,赵郢非要拉着他的手:   “我们俩拉着手睡,这样在梦里也好有个照应。”   他是这么说的。   好在大脑放过了他们两个,并没有做什么恐怖的梦。而是一觉安安稳稳睡到了中午。   季漓发现,自从赵郢进入到自己的生活当中后,他生活的最大改变就是,作息彻底紊乱。   赵郢在他醒来时也醒了,只不过他有些反常,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季漓,然后翻了个面背对着他,身子缩成团状窝在被子里,弱小可怜又无助。   “你在煎鱼吗?两面翻。”   赵郢听到这话,先是顿了顿,然后才缓缓的转过身子,眼泪汪汪的看着季漓:   “老婆,对不起。我……我犯错误了。”   他坐了起来,将床上的一处压在屁股底下,不愿意让季漓看到。   这动作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季漓挑了挑眉。   “你干什么了?”   他一边问,一边伸手要去拉赵郢起来,想要看一看赵郢到底在藏些什么。   见隐瞒不住,赵郢只好老实交代,他垂着头,就好像一只犯错误的小狗狗,颇为内疚的说道:   “对不起,老婆,我……我把床单弄脏了……”   他说完,赶紧为自己开脱:   “老婆,这个事儿他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昨天晚上那个破电影。”   季漓把他赶到一边去,看了看刚刚被他压在屁股底下的床单,湿漉漉一大片,俨然有画地图的趋势。   这……不是尿床就是……   他下意识往赵郢裤.裆处看去,哪怕赵郢红着脸遮挡,也挡不住那里湿漉漉一片。   赵郢泌尿系统没有问题,不会是尿床,所以……他是梦遗了?   季漓啧了啧嘴,说:   “大少爷,我记得我们昨晚看的是恐怖片……”看过恐怖片后居然发生这种事,赵郢该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嗜好吧?   “是看了恐怖片没错……”赵郢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之后我俩不是聊天嘛,聊着聊着你就睡着了,我就又开始害怕了。那我得转移注意力啊,所以就,找了点带颜色的视频看了看……”   “然后就把床弄成这样?”季漓双手环抱胸前,哭笑不得。这人真的是,正事儿一点不记得,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都没忘。还知道怎么翻.墙找网站看电影呢,啧啧啧。   “老婆,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看电影不带你的,我……”他凑过来,可怜兮兮的说道:   “我这是憋的太久了,我们不是好久没做了嘛……”   “噗!”听到这话,季漓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他现在还是这人的假老婆呢,他怎么就给这事儿忘了呢。   “做什么做!”季漓赶紧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   “一天到晚没有正经事!”   “老婆,我这就是正经事啊,给老婆带来卓越的体验,拥有幸福和谐的夫妻关系,是每个丈夫身上沉重的使命。”他眨了眨眼,贱兮兮的凑了过去:   “老婆,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的学习颇具成果,又掌握了不少独门技巧,我们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就来好好尝试一下吧,好不好嘛~”他用毛绒绒的脑袋去蹭季漓的脸,蹭的季漓痒的只想笑。   他不是变傻了吗?他给自己的人设不是地主家傻儿子吗?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还是这么的如狼似虎呢?   季漓头疼,好不容易才从赵郢的撒娇攻势下逃脱。   他面无表情的将赵郢推到一旁,冷声说道:   “你快去把你裤子换了。”   赵郢眼前一亮:   “所以老婆是同意今天晚上跟我做羞羞的事了吗?”   “做个屁!”季漓忍无可忍,不想听对方嘴里继续跑火车,挥起拳头使劲在他脑袋上砸了一下。   “我不会跟你做的!你有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早点把你的记忆捋顺了,别再当个二傻子!”   “所以……”赵郢揉着脑袋,眼巴巴看着季漓,语气伤心极了:   “老婆现在是嫌弃我脑子不好,所以才不和我做的吗?”   “我们是不可能做的!”   原则问题不能退让,哪怕看着赵郢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心疼,季漓也咬着牙说道。他们两个“1”,怎么做?除非赵郢愿意做“0”,否则绝没有那个可能。   “可……我们是夫妻啊,”赵郢一双饱含秋水的美眸看向季漓,看得他丢盔卸甲:   “我还想要老婆给我生孩子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没那个功能!   季漓赶紧把视线挪开,以防被这双眼睛蛊惑,一不留神答应了赵郢什么奇怪的要求。他把床单扯了下来,随便卷了卷抱在怀里,转身出了卧室,不再看赵郢一眼。   赵郢也跟了出去,问:   “老婆,你去哪呀?”   “我去洗床单!”季漓哼了一声,回答道:   “我要把你的子子孙孙都扔进洗衣机里,顺着脏水冲到下水道,我要让你这满脑黄色废料的家伙断子绝孙!” 第十九章 夫夫同心,撒糖一斤(5)   吃完饭,借着洗床单的机会,季漓干脆把被套和枕套全部都换了。   将换下来的床上用品扔进洗衣机里,季漓便叫赵郢过来帮自己一起铺床单、套被套。   其实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不过没有两个人一起来的快。   再说了,赵郢作为弄脏床单的罪魁祸首,理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赵郢自然很乐意帮忙,反正他也没事干,游戏打起来总是跟队伍里的脑残队友骂架,并不能从中获得快乐,还不如不打。老婆愿意找他帮忙是信任他,老婆的信任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最高级别的赞赏。   赵郢速度打完一把游戏进屋时,说了一句让季漓大跌眼镜的话:   “老婆,床单要怎么换才好呢?”   敢情这位大少爷居然没换过床单吗?他今天对有钱人家孩子的了解,又加深一步了呢。   季漓此时已经把枕头套好了,他将床单拿过来,找了紧挨着的两个角递给赵郢,为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换床单的方法:   “你抓着这边,我抓着另外一边,我们两个一起把它展开,抖一抖,铺在床上,是不是很简单?”   赵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没自己动手换过床单,家里的这些活儿都是由钟点工干的。   所以,大少爷对于这项“平民”家务十分的感兴趣,他抓着床单的两个角,在空气中摆来摆去,深灰色的床单随着他的摆动呼扇呼扇,就像大鹏鸟的翅膀。他一边摆动一边欢呼着:   “哦吼~哦吼~好有趣啊,老婆~”   换过无数次床单的季漓并不能体会到他的乐趣,但人类的愚蠢行为似乎是会传染,他看着赵郢兴致高涨的玩着床单,自己也难免忍不住尝试两下。   他对于这种幼稚行为比较抗拒,因此一开始的时候,他摆动床单的幅度极其之小,但很快他就感受到手臂跟随床单在空中摇曳的快乐,幅度便不自觉地大了起来,脸上也带上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赵郢玩的不过瘾,干脆把床单抛在空中,就在床单因重力向下坠落时,迅速钻到床单底下,他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就好像一根长长的竹竿,床单正好落在了他的头上,将他蒙了起来,他笑得就像孩子一般开心。   季漓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是来找这位大少爷帮忙的,结果这位大少爷反倒是玩的不亦乐乎,净给他添乱。   “老婆,快进来玩,里面可好玩了。”赵郢头上蒙着床单,在床单里面朝他招了招手,样子十分滑稽,就好像Windows重做系统时,画面上出现的那个幽灵小人。   季漓趁他不注意,隔着床单在疑似他脑门的地方弹了一下。结果整个人就被他立刻抱住,下一瞬,赵郢将面前的床单掀了开来,把季漓也拖进床单里面,然后将掀起的床单又放了下去。   “老婆,你好坏哦,居然趁我被蒙住的时候偷袭我!”赵郢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奶凶奶凶的说道:   “我要惩罚你!”   季漓自然是不会怕他,用手指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脸颊。   赵郢被戳过的白嫩小脸一下子就泄了气,发出了“bu”的声音。他看季漓不怕自己,便开始了行动,用手去挠季漓腰间的软肉。   腰的两侧也是季漓的敏感部位之一,稍稍一碰就奇痒无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让你再偷袭我!”赵郢一面用手去搔他的痒,一面说到。   季漓赶紧做出防御姿势,去抓赵郢的手,让他不再折腾自己:   “好了好了,哈哈哈哈,我知道错了,大少爷。”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房间里不停回荡着他们咯咯的笑声。他们的身体离得很近,等两个人注意到的时候,脸已经快要贴到一起去了。密闭的床单,待久了稍稍有些透不过气,窗外的光隐隐透了进来,他们借着这微弱的光描绘着彼此的轮廓,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暧昧的气息环绕在他们周围,两个人的距离也渐渐缩短。   嘴唇触碰的那一刹那,他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算不上有激情,更谈不上有多么的性感,相反,这是一个绵长而又纯净的吻,就好像清晨起床时冒着淡淡热气的白粥,又像是秋日夜晚微风拂过后波光粼粼的湖水,总之,沁人心脾,和他们之后的无数次亲吻相比,寡淡的就像是一杯白开水,跟情.欲二字毫不沾边。   他们只是将嘴唇轻轻的贴着,感受着柔软的双唇像抹了蜜一般甜进心里,倾听着彼此剧烈而又清晰的心跳声,谁也没有更进一步,他们都害怕打破此时那单纯的美好。宛若初恋那般悸动,仅是贴着唇,心灵却像是终于找到了栖息地一般久违的获得了平静。   良久,他们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彼此,脸上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季漓想,虽然他跟赵郢不能上床,若单是接吻的话,那感觉倒也还不错。   这想法好像有点渣。   两人把床单铺好,又通力合作换了被套。洗衣机早就结束了工作,赵郢帮着季漓把洗好的东西晾在阳台上。今天不算太冷,晌午的阳光也正好,床单被展开,铺满了整根晾衣杆,有风轻轻拂过,床单随之微微摆动,好闻的洗衣粉味尽数散开,那是淡淡的柠檬草香气,犹如雨后被浸湿的青草,散发着醉人的芳香。   赵郢跟季漓中间被床单隔开,他趁季漓不注意,轻轻戳了戳季漓的肩膀,戳完便迅速的躲回床单后面,他特意把嗓音压低,模仿着蜡笔小新说话的语气:   “老婆~你猜我是谁。”   “这间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你问我你是谁?”季漓笑着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   “赵郢,你是不是幼稚鬼?”   “你猜一下,猜一下嘛,老婆~”赵郢左右晃着胳膊,撒娇道。   “好好好,我猜,”季漓用手托住下巴,做思考状,沉默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似的:“我猜你是赵郢,对不对?”   “哇!上来就猜是他,没想到你这么爱他。”   听到这话,季漓的眉角不禁抽了抽,紧接着,他又听赵郢说:   “不过可惜,你猜错了,我不是赵郢。”赵郢停顿了一下,就好像故意等着季漓打断自己似的。   “哦?那你是谁?”没办法,季漓只好配合他。   “你听好了,我是帅哥!大!帅!哥!”   “……”   虽然赵郢的确样貌出众,配得上帅哥这两个字,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怪怪的。   季漓正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帅哥这两个字,就被人突然拍了脑袋,他抬头看去,赵郢正躲在床单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眨呀眨的看着他。   “你......”   季漓撇了撇嘴,懒得理他,继续用掸子拍床单。   然后赵郢又冒出来拍了他脑袋一下,一脸调皮的笑。连着被拍了两下,季漓终于是忍不住,将鸡毛掸子放在一边,跟赵郢在床单之间追逐打闹了起来。   在围着床单转了七八圈之后,赵郢突然改变了逃跑方向,直接把季漓抵在了阳台的落地窗上。两人这样的姿势,很自然的就发展成了脸往一块儿凑的趋势,眼看着就要亲上了。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哇,一定是我的外卖来了。”赵郢眨了眨眼,把拄在季漓旁边的手收了回来,跑去开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季漓松了口气,眼看着阳光逐渐变弱,是时候把东西都拿进屋里来了。   等他把东西收进屋,赵郢提着一大包外卖袋跑了过来,兴致冲冲:   “老婆老婆,我们来吃鸡.吧。”   季漓眨了眨眼,赵郢以为他是没听清楚,便又说了一遍:   “老婆老婆,我们来吃炸鸡.吧!”   季漓这才咳了咳,揉了揉赵郢的脑袋:   “赵郢,”他淡淡道:“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季漓本以为昨天跟赵郢两个大男人被恐怖片吓得不敢上厕所就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今天还有更加离谱的,他居然要陪着赵郢一起看韩剧。   赵郢把外卖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在客厅的茶几上,他不光点了好几份不同口味的炸鸡,还买了一提可乐,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来,简单的切成块,又往上面浇了酸奶,加了点百香果酱,当作甜点。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赵郢坐进季漓的怀里。   他们两个人挨着茶几坐在了毛绒地毯上,季漓背靠着沙发,而赵郢则是坐在了季漓前面,两腿中间的位置,只要季漓微微低头,下巴就能触碰到赵郢的头顶。这让季漓产生了一种,赵郢是自己的巨型玩具熊的错觉。   他把下巴轻轻放在赵郢的头顶,鼻子微微一吸,就能嗅到头发散发出的淡淡清香。他用下巴蹭了蹭,赵郢的头发很是柔软,毛绒绒的,触感很好,季漓竟然有一种撸猫的满足感。   赵郢往季漓怀里一窝,任凭他摆弄自己,他打开电视,从软件里找出了一部评分很高的韩剧播放。他递给季漓一罐开好的可乐,自己也开了一罐。   韩剧一开头,男女主一起共事多年,一直都没有故事发生,直到女主厌倦了工作,提出辞职以后,男主才幡然醒悟,不想女主离开。   “真是奇怪呢,你看他们两个,那么多年都没发现彼此喜欢,等人家要走了倒是发现了,真迟钝。”赵郢忍不住吐槽道。   “可能......编剧安排的,他们也没有办法。”季漓对剧情并不感兴趣,专心的吸猫,啊,不对,是摆弄赵郢的头发。   “剧情有点老套,”赵郢遗憾的说道:   “亏得这个男主还是我的菜呢。”   “哦?”季漓摆弄赵郢头发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眯缝成一条线,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但总觉得这句话十分别扭,听起来让人很是不爽。   “没有!老婆!你听我解释!”   赵郢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拿了一块儿炸鸡塞到季漓的嘴巴里面,他嗦了嗦粘在手上蜂蜜芥末酱汁,说道:   “他再好看也比不上老婆你!他顶多就算是个小咸菜,老婆你才是我的满汉全席!吃了满汉全席以后,谁还吃清粥小菜啊!”   “也许你想换换口味呢?”季漓拿起桌上的可乐,用力的捏了捏,易拉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不是!我没有!老婆~你信我~要不我给你亲两口你感受一下?”   赵郢急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老婆表示自己的忠贞,只好撅着嘴往季漓脸上凑。   “专心看电视。”   季漓用食指按在了他的唇上,表面平静,内心却笑开了花。   逗小朋友什么的,简直太有趣了。 第二十章 夫夫同心,撒糖一斤(6)   周六在家窝了一天,周日赵郢无论如何也待不住了,吵着要跟季漓出去约会提升好感度,季漓被他烦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赵郢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在衣帽间里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他今天穿了米色的高领毛衣,配了一条卡其色英伦风的裤子,那裤子的设计极其考究,做工精巧细腻,上面有浅淡的白色格子花纹,将那一双腿修饰的笔直而又修长,脚踩棕色漆皮鞋,米色的纯羊毛毛衣外面搭了一件卡其色的短款外套,和他那浅黄色的头发相呼应,更增添了几分贵气。他头顶戴了同色系的贝雷帽,配了一副金边无度数装饰眼镜架在高挺的鼻子上,眼镜腿上面还有一条金色的链子,就好像是上个世纪初来自大不列颠的贵族公子。   他出来时,季漓稍稍呆楞了一下,紧接着调侃道:   “你干嘛?T台走秀啊?”   赵郢微微一笑,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给季漓来了一个魅力四射的wink:   “跟老婆约会,我可得好好打扮,不能给老婆丢脸。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老婆拥有一个帅气逼人的男朋友,让他们对你一点心思都不敢有。”   季漓看看赵郢又看看自己,实在是懒得搭配衣服,他今天又把那方便保暖的长款黑色羽绒服拿出来穿,裤子也是随便套的。这么看来,不是赵郢给自己丢脸,而是自己拖了赵郢的后腿:   “我用不用也换一身衣服?”他小声嘟囔着。   “当然不用!”赵郢耳朵尖得很,听到后试图打消他这一想法:“老婆这样就很好!老婆无论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当然,老婆不穿的时候更好看。”他家老婆貌美比潘安,平常时就足够让人把持不住了,这要是再打扮打扮,还不得惑乱众生了?不行不行,老婆的美貌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欣赏,不能叫别人占去了便宜!   季漓撇撇嘴,他什么时候让赵郢见过他不穿的样子了?这臭小子真是满嘴胡言乱语。   虽然赵郢说没有关系,但季漓却觉得自己不应该输给赵郢,这可是男人的面子问题。好在他没有赵郢那么过分,只用了大约十分钟,他便褪去了黑色羽绒服,换了一套衣服出来了。   约莫是受到赵郢的视觉影响,季漓有意无意的也选了一套大地色系的衣服,他穿了件卡其色的V领毛衣,里面配着白衬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裤子,外面穿了一件驼色呢子大衣,将他的气质衬托得更加的清雅冷冽,让人高不可攀。   他没有赵郢那么多奇怪的配饰,只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在脖子上,这条围巾的主要功能也不是装饰,而是为了保暖。   赵郢看他从衣帽间出来,硬是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扣在了他的脑袋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婆真好看,好想把你吃进肚子里。”   赵郢现在愈发的口无遮拦。估计是吃定了季漓拿他没什么办法,顶多就是挨两下揍,揍就揍呗,不是说打是亲骂是爱嘛。   说完这句话后,他果然被老婆锤了两下,不过一点都不痛,更像是老婆的娇嗔,毕竟他老婆老傲娇了。   *   不知道大少爷今天发什么疯,突然提出来要坐地铁去玩,美其名曰低碳节能环保。季漓耸耸肩,赵郢这样的,一看就是没怎么乘坐过公共交通工具的家伙,他倒是不介意陪着赵郢体验生活,就是不知道大少爷能不能适应地铁的拥挤。   果然,一进地铁口,赵郢的脸色就开始变得不好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多人?这座城市居然有这么多的人吗?”地铁站里,说是比肩接踵也不为过,一个接着一个,在地铁里涌动,远远看去,就好像一群蚂蚁。   或是神色匆匆,或是笑意莹莹,他们都在赶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生活抗衡,可最终,他们都淹没在了人海中。   俩人随着人潮挤进地铁站,等了好一会儿才坐上地铁,严格来讲,他们两个是被人流挤上去的。地铁车厢里空气闷热,人挤得满满当当,赵郢眉宇之间写满了烦躁,垂头丧气的耷拉下脑袋。四周都挤满了人,他动弹不得,距离扶手又比较远,哪怕是踮着脚也无法触碰到扶手。   赵郢的身体找不到支撑点,随着车厢摇晃,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他的身前站着一位中年大婶,手里大包小裹拿了很多东西,一个没站稳,便重重的踩在他的脚上。   赵郢眉头皱的更深,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逃离这个车厢。   一上车,季漓跟赵郢就被人群给冲散了,好在赵郢个子高,头发颜色又极其显眼,颇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季漓一眼便找到了他。   果然,赵郢脸上愁云密布,似乎很不习惯的样子。   让你想一出是一出。   季漓笑了,尝试着去到赵郢身边,可惜人群实在太过拥挤,他尝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只好站在原地。   地铁开了一站,有乘客下车,又有乘客上来,赵郢跟着人流往里面走了走,他觉得自己胸口发闷,不停地看着地铁上的指示牌,恨不得马上就能下车。   “过来。”   在他手足无措之际,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那只手十分细腻,骨节分明,带着丝丝凉意,抚慰了他那烦躁的心。   赵郢抬眼一看,熟悉的贝雷帽下是黑亮瑰丽的秀发,一双明眸美丽而又冷淡,这美丽不可方物的人儿正是他的老婆。   季漓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到了两节车厢的交汇处,这里有过堂风吹进来,不像车厢里那么闷,赵郢在这里待了一会儿,脸色才稍稍好一些。   季漓摸了摸他的头,看大少爷自讨苦吃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赵郢耳朵里被塞进了两个蓝牙耳机,如溪水般潺潺的音乐盖去了车厢中的嘈杂,季漓正满眼笑意的看着他。   *   “让一让,让一让了诶!麻烦让一让!”一个拎着大包小裹的中年男子在人群中使劲挤着:   “准备下车了啊!让一让啊都!”   他扯着一个大大的纸壳箱子,箱子上画有苹果的图案,这一箱苹果让本就狭窄的车厢更加的逼仄了起来。那箱子很沉,他只有拖拽着才能勉强拿动,又要在拥挤的人群中开路,便顾前不顾后了起来。   眼看着那箱苹果就要撞到季漓身上,赵郢手疾眼快将他往旁边一扯,把他扯到了车厢的夹角处,手握成拳头,小臂轻轻锤在车厢上,后背对着拥挤的人群,将季漓护在了怀中。   季漓比赵郢稍矮一些,身材较为纤瘦,被赵郢一挡,恰好能够隐匿身形。   车子晃晃悠悠的开着,赵郢将蓝牙耳机分给季漓一只,亲手塞进他的耳朵,末了,又用手自然的将他的鬓角别在了耳朵后面。   车上人来人往,不停有人挤过赵郢身边,这样的拥挤使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季漓把手伸进大衣兜里,默默的将手机音量调高,用来掩盖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下车,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拼命呼吸着外面清新凉爽的空气。   可这样的清凉舒爽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一走进商场,便又被那充足的空调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所震慑到了。怎么说呢,有一种......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感觉。   赵郢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低血糖都要犯了:   “老婆,为什么这里人也这么多呢?”   季漓眨了眨眼,状态跟赵郢对比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他住在CBD附近,但不代表他喜欢CBD的嘈杂,严格来讲,今天如果不是赵郢要吵着出来的话,他是万万不会在大周日出门的。   周末什么的,就该宅在家里才完美啊。   “可能因为......快要过年了吧?”   农历腊月二十,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   一提起过年,赵郢的眼睛亮了起来,因为人多而带来的不悦一扫而光,他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老婆,过两天我们去三亚过年吧,那里天气暖和,你这么怕冷,一定会喜欢的。”   “不了吧,”季漓赶紧拒绝了他:“我过年要回老家的。”   “哦,这样啊。”赵郢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那我陪着老婆一起回去吧!正好去拜见一下我的岳父岳母。”   这话似乎是触了季漓的雷池,他皱了皱眉头,想了想,他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家里的情况告诉过赵郢,所以赵郢不知道也并不怪他。只是,他光是想到过年要回家应付那些烦人的亲戚们就觉得头痛,赵郢还要跑过来添乱,所以说话依旧没什么好气。他季漓一向对谁都温文尔雅且冷淡疏离,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赵郢,倒是多少欠缺了一些耐心:   “不好意思,我家里只有一个尚未年迈的母亲和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弟弟,都不是值得你赵郢去拜见的人。”   “老婆,”听着季漓冰冷的语气,赵郢眨了眨眼,歪着脑袋问道:   “你不喜欢你家里人吗?”   “为什么这么说?”季漓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因为你刚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咬着后槽牙啊。”赵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是你的错觉。我非常爱我的家人,”   季漓脸上露出微笑,只不过那微笑很假,就好像扑克牌里大小王中那个小丑的微笑一样:   “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们最好的生活。”   这倒是真的,这些年,他往他妈和他弟弟身上花的钱可不少的,给他们买的东西也都是最好的。他可能没办法分太多的感情给他们,但由于血缘关系,他愿意把他的钱分享给他们。   “这样啊......”   赵郢漂亮的眼珠转了转,突然一亮,像是顿悟了一般,他拍了拍季漓的肩膀:   “老婆,还是要跟家人好好相处的。”   季漓刚要反驳他,就听他又说:   “你不能因为他们反对我们在一起,就讨厌他们。我不想你吃我曾经吃过的苦。相信我,我会努力获得你家人的认可的!所以,”   “你千万不要跟他们闹别扭了啊!”   呃......你又知道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季漓在心里说着,却懒得用嘴巴再说一遍了。   总之就是,很无语。   这人为什么......内心戏这么足啊? 第二十一章 夫夫同心,撒糖一斤(7)   季漓不禁怀疑,赵郢的本质其实是一个少女。   如果你要问他是从那些方面看出来的,他就会告诉你――   各个方面!   本来刚才还因为商场人多而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赵郢,一看到橱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拉着季漓就往里面冲。季漓无奈跟在他的身后,就好像是被逼着陪妻子逛街的丈夫。   快过年了,学生们都放假回家了,这种卖小物件的商店大多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们在逛。因此,他们两个大男人穿梭在其中,就显得尤为突兀。更何况,他们两个长相都颇为耀眼吸睛,不时便会吸引女孩子们频频观看,这让不擅长待在人多场所的季漓更加窘迫了。   偏偏赵郢一点感觉都没有,随手拿起一个时下很流行的兔子发卡在头上比了比,笑眯眯的问:   “老婆,你看这个可爱吗?我戴适不适合啊?”   “啊......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季漓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心里却万分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他真的和这里格格不入啊。   “或者......”赵郢又拿起了另外两个发卡在季漓面前晃了晃:   “你喜欢猫耳吗?鹿角呢?喜欢吗?我在床上戴给你看好了。”   “谁要看啊!我才不要看!”   “可你的脸好红诶!”赵郢眨了眨眼:   “你不看的话,我可要看的,不如老婆你戴给我看好了。”   季漓一听这话,连忙甩袖子走人了。   等赵郢追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跟他形象极为不符,上面画着可爱小熊图案的牛皮纸购物袋。   季漓往里一瞅,竟然满满装的都是各种耳朵的发箍。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在剧烈的跳动着:   “你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会被人当成变态吗?”   “为什么会被当成变态啊?”   赵郢不以为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发箍就要往头上戴:   “这些东西多可爱啊!”   “好,可爱,特别可爱,你回家戴好不好?”   季漓按住了赵郢戴发箍的手,他可不想跟一个戴着兔耳的男人在商场里走,太过于羞耻了,他上了年纪,一时半会儿有些......接受不了。   “好吧,老婆还真是个占有欲强的小醋精呢,既然你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我可爱的样子,那我就只戴给你一个人看,毕竟我是一个很守夫道的男人嘛。”赵郢嘿嘿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小牙来。   季漓翻起了白眼,他到底是如何做到拥有这样企业级的高深理解的呢?   路过了一家奶茶店,赵郢走不动道了,他扯着季漓:   “老婆,走路走的好渴,我们买杯奶茶喝吧。”   季漓点了点头,他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就随便点了杯乌龙茶,而赵郢则是点了一杯奶盖,还颇为讲究的往里面加了很多东西。   在等着奶茶制作的时候,一对情侣路过他们的身边,其中那个女孩子突然拉住男孩子,说:   “老公,我渴了,我们买杯奶茶喝吧。”那语气、那神态、那动作,跟赵郢完全是一模一样。   季漓扶额,他虽然没跟女孩子谈过恋爱,不过,他总觉得,跟赵郢谈恋爱和跟年轻女孩子谈恋爱,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生,你的乌龙茶好了。”奶茶店的小姐姐声音跟奶茶一样甜美,她将塑料杯子装好递给了季漓,这位顾客生得如此的好看,她看着也心旷神怡,笑容更是灿烂了许多。   “谢谢。”季漓礼貌的接过,刚把吸管插进去,赵郢就凑了过来,自然的嗦了嗦吸管。   店员小姐姐正好看到这一幕,红晕爬上了脸,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深琥珀色的液体吸入口中,尝起来浓厚甘醇,还夹杂着淡淡的苦味,喉韵回甘十足,赵郢咂了咂嘴,意犹未尽的说道:   “明明是我先点的,怎么你的却先好了?”   “可能你加的东西太多了吧。”季漓回答,眼睛却一直盯着刚刚被赵郢吮吸过的吸管,上面还残留着晶莹的唾液,这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了起来。   “先......先生,”店员小姐姐红着脸,不停猜想着面前这两位帅哥之间的关系,说话竟也不利索了起来:   “您的奶茶好了。”   “好,谢谢。”赵郢大大方方在店员小姐姐探究的目光中接过了奶茶,嘴角一勾,露出那沁人心脾的笑容来,他朝着小姐姐比了一个Wink,搞得小姐姐心中小鹿乱撞,完全忘记了脑海中的疑问。   “老婆,你要不要尝一尝我的奶茶?”赵郢插好吸管后,自然的往季漓面前一摆。   季漓摇了摇头:“我不太喜欢喝甜的东西。”   “那还真是遗憾。”赵郢嗦了一口奶茶,嚼了嚼里面颇有弹性的珍珠,摆出一双小狗眼可怜巴巴看着季漓:   “我这么甜,老婆会不会不喜欢我呢?”   季漓的乌龙茶差点喷在他的脸上,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缓了过来。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一个,能治得住这位大少爷的方法呢?   赵郢又兴致冲冲的逛了好几家店,季漓觉得他今天听到赵郢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啊,好可爱啊!”   赵郢似乎对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或者说,像他这种从小蜜罐子里长大的大少爷,本身就是一个内心充满爱的人,所以才会看什么都觉得很可爱。   而且,他不光看什么都觉得很可爱,他看到这些可爱的东西,还十分想要拥有,不管能不能用上。当然了,人家也有那个财力去血拼,他季漓一个贫苦人家出身的小孩儿,只有给大少爷拎包的份儿。   差不多把所有能逛的店都逛了,买了不少赵郢认为可爱的东西,季漓的双手都快要拿不下了,双腿累的走路像灌铅了一般,本以为大少爷能够心满意足的回家了,结果这人又拉着他去逛负一层的超市。   季漓戴上了痛苦面具,他似乎体会到了那些被妻子逼着陪伴购物的丈夫们的艰辛。   把手里的东西都存进了柜台,季漓才算是稍稍的放松了一下。   俩人推着购物车走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间,恰好就走到速食食品这边,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季漓不禁笑了起来,他对赵郢说起了自己的怪癖来:   “其实我有一个不好的爱好。”   “哦?”赵郢对泡面不是很感兴趣,比起吃泡面,他更愿意去楼下拉面馆点上一碗只要牛肉不要面的牛肉拉面。   “我压力大到无法舒缓的时候,就会跑到超市捏干脆面来着。听起来很蠢是吧?但的确是我做过的事。”说着,他蹲下身子,从货架最底端拿起一袋干脆面来,在赵郢的注视下将他捏碎,给他现场表演了一下。说实在的,季漓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干脆面总是被放在货架的最下面。   “那被你捏过的干脆面该怎么办呀?”赵郢眨眨眼,看着季漓手中被捏碎的方便面问道。   “嗯......”说到这,就连季漓自己都有些惭愧,他蹲下身子,把手中的方便面放了回去:   “因为我不吃这种东西,所以就......放回原处。”   “那可不行啊,你都捏碎了别人还怎么买呀。”赵郢蹲下身子,把刚刚被放回货架的方便面又拿了起来放进购物车里面:   “虽然干脆面本来就是要捏碎吃的,但你既然都弄碎了人家,就要好好负责的呀。老婆可不能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季漓被他那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盯得心脏蹦蹦乱跳,赵郢似乎是意有所指,但季漓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来。   “以后,老婆捏的干脆面都给我吃。”说着,赵郢蹲下身子,恨不得把货架上的所有干脆面都放进购物车里。   季漓赶紧也蹲下身,制止住他的动作:   “我暂时不需要捏方便面来释放压力。”   他何尝不知道捏了方便面又不买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呢?所以,他也只是在扛不住的时候才会去捏方便面。可自从赵郢阴差阳错进到他家以后,他似乎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更何况,他现在找到了可以替代捏方便面的解压方法,没事儿摸一摸赵郢的头发,比捏干脆面更能够抚慰他的心灵。   “真的?”赵郢眨了眨眼,看了看季漓按住自己的白皙双手,那双手冰冰凉凉的,赵郢打心眼里想要把它捂热。   季漓认真的点了点头,瑰丽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赵郢觉得他这样诚恳而又认真的表情,褪去了往日的冷淡,更增添了几分娇憨可爱来。他只是这样想着,身体就先斩后奏的动了起来,他伸出右手,扣住了季漓的后脑勺,轻轻的往前一带,单膝跪地,用自己的唇轻轻的含住了季漓的唇。   在公共场合里,季漓格外的紧张,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颤抖着,脑袋像炸开了一般,可不知为何,他却没有推开赵郢,他睁着眼,一面四处打量,生怕有人看见这一幕,一面又享受着这样的刺激与快感。   赵郢轻轻的在他的唇上咬了一下,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他,看着季漓面上的那抹红晕,他心满意足的说道:   “老婆,你亲了我,也要对我负责的哦。” 第二十二章 夫夫同心,撒糖一斤(8)   回去的时候,地铁人少了很多,但还是没有空余的座位,俩人大包小裹的上了车。   赵郢很明显是累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都要睁不开了,眯成一条缝,季漓都怀疑他站着就能睡着。   地铁又过了一站,有人下车,车上刚好有了一个空位,季漓赶紧让赵郢坐下,让孩子快点歇一歇。   赵郢坐在座位上,抱着自己刚才买的东西,昏昏欲睡,他脑袋不自觉的点头,没一会儿,就用头顶抵在了季漓的肚子上,睡了过去。   季漓一手扶着把手,轻轻的揉了揉赵郢的头发。   地铁开门时,有清风吹进车厢,拂过两人的身侧,头发随风摆动。   一切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安逸。   *   周一早上的例会,约摸着是年前最后一次开会。每个人内心都为即将迎来的新年以及假期而雀跃,一个个早都无心工作,掰着手指头数着放假的日子。   季漓对自己员工们的小心思心知肚明,这是人之常情,他能够理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他本人并没有那么期盼春节假期的到来。   所以,简单的讨论了一下公司游戏春节推出的特别活动以后,便准备散会了。   季漓身穿一套铁灰色西装,戴着同色系的领带,临走前轻轻敲了敲桌子:   “为响应国家防疫政策,今年年终聚会取消,作为补偿,年终奖给你们每人多发一千块钱吧。”   他说完,会议室里的人不约而同的眨巴眨巴眼。   “怎么?难道你们更想要聚餐吗?”   见众人没有反应,季漓问。   “啊不是不是。”   大家纷纷摇头,他们只是觉得他们季总简直是太帅了啊。   季漓看着他们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又冒出坏心眼来,他一脸遗憾,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说:   “原来你们不想跟我一起吃饭啊。”   果然,不出他所料,员工们的表情精彩纷呈,季漓满意的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会议室:   “我开玩笑的。”   说完,便心情很好的把文件夹往肩上一搭,哼着歌离开了。   戏精会传染,他好像被赵郢传染上奇怪的乐趣了。   ?!   慌了慌了,季漓公司的员工们慌起来了。   他们季总不是不苟言笑不与人亲近的高岭之花吗?!怎么一下子转性了啊!   又开玩笑又哼歌,还笑的那么好看,真的是,要人老命了。   大家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之际,季漓杀了个回马枪:   “叶思南等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然后又对其他人嘱咐道:   “年前站好最后一班岗,都给我好好工作啊。”   季漓办公室里,叶思南垂着脑袋屏住呼吸,用手紧张的扯着自己的衣襟,就好像是犯了错误被老师叫来等着挨训的小学生。他是这家公司的御用编剧,主要负责游戏剧情的撰写和改编,他昨天刚刚把公司畅销游戏《Lover》的最新剧情写出来交给季总,说实话,他本人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思南啊,”在片刻沉默以后,季漓终于开口了:   “你昨天发给我的剧本我看完了。”   看完了?二十多万字一个晚上就看完了?他该说不愧是他们季总吗?   叶思南想着,就听季漓接着说道:   “恕我直言,你这次的更新实在是差强人意。说的直白点就是,非常的无趣。”   他把剧本往桌子上一放,无奈的按了按自己的鼻梁:   “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总写霸总娇妻带球跑的情节,玩家是不会买账的。”   叶思南的双手紧握成拳,以他一个文人的骄傲,他真的很想誓死捍卫自己的作品,那是他半个月以来每天爆肝,手指酸痛的成果,他真的很想把剧本拍到季漓脸上,大声吼上一句:   “乐意看就看,不乐意看就滚!”   他的作品就是他的亲生骨肉,突然被人说无趣?他不能忍!霸总娇妻带球跑怎么了?狗血怎么了?多有趣多可爱的梗啊!就这梗,他能写出来一百八十篇软文不带重样的!   可是他不能忍也得忍。   眼前的这位季总,是他最亲爱的老板,给他发工资的,是他的衣食父母。这就好比供你吃供你穿还给你零花钱的亲爹某一天突然指责起你亲生儿子来,这种情况根本不必纠结,他叶思南必然果断跟亲爹站在同一战线,把自家不争气的儿子给胖揍一顿。   于是,他把文人的傲气抛到一边,虚心的说道:   “对,季总,您说的都对。”   “回去改吧,把里头带球跑的情节换了就行,今晚下班前交给我。”   季漓把剧本往叶思南面前一丢。   “季总!才一天,根本写不出啊!”   带球跑的情节占五六万字呢!他手速没那么快啊!巅峰之时才时速4000,就算他能一直保持这个速度,也需要十多个小时啊!而且剧情这种东西不是他说能写就能写出来的。   叶思南欲哭无泪,他们搞创作的,最需要灵感了,可灵感这玩意儿,谁知道啥时候能有啊。   “写不出?”季漓面若冰霜,神色里透露着危险:   “写不出的话,我也让你感受一下带球跑的滋味?”   “能!能写出!”叶思南人傻掉了!季总这是在撩他吗?很显然不是,季总这是在恐吓他!赤.果.果的恐吓!   听听,听听,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叶思南欲哭无泪,拿着剧本默默走出了办公室。   季漓看着叶思南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叶思南这个人,文学功底没话说的,脑洞也足够大,足够新颖,就是发挥总不稳定,可在这个梗都被写的差不多的时代,创造力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因此,叶思南的那些小毛病以及奇奇怪怪的私设,他也只能忍了。   他当然知道叶思南的新剧本不可能一天就完成,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治一治叶思南的拖延症,今天下班前,叶思南只要能给自己交上来一万字合格的内容,他就心满意足了。   中午,大家都去吃饭去了。季漓没什么胃口,便让刘汀自己先吃,他打算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先睡上一觉再说。   他将西装的外套脱掉,挂在衣架上,领带也松了松,把衬衣的前几粒扣子解开,迈着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推开了办公室里屋的门。   办公室里屋不大,跟他的办公室一样,都以灰色调为主,里面有一个简易的单人床,上面铺着深灰色亚麻床单,熨烫的十分平整,一道折痕都没有,可以看出,这里并不是经常使用。   单人床的左边是一个小巧的衣柜,里面放了两套季漓的备用西装,用来应对特殊情况。   季漓把白色百叶窗帘拉了下来,屋子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他从衣柜下层拿出了一条毛毯,便慵懒的躺在了床上。   季漓觉少,平日里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昨天逛街消耗实在是比较大,晚上又连夜看了叶思南发过来的剧本。正所谓是累上加累,他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意识就模糊了起来。   他的这间办公室隔音一般,半睡半醒之时他听见门外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他皱了皱眉头,懒得去理,祈祷过一会儿那声音就会消失。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一会儿屋子便恢复了安静,而他也沉沉的坠入了梦乡。   梦里,一片安静祥和,并没有什么异样,他似乎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柠檬草香气,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偷偷溜了进来,懒洋洋洒在他的身上,惬意极了。   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感觉有什么坚实而又富有弹性的东西正抵着他。   “嗯……”   他意识还不清醒,朦胧中,有柔软的物体在他的唇上辗转反侧,动作很轻很柔,薄薄的嘴唇轻轻略过他嫣红的唇瓣,就好像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很舒服。   他闭着双眼,心中有些急切,下意识想要将什么东西拉近自己的身体。   大脑浮现出与赵郢接吻的种种画面,季漓不禁想要嘲笑自己,一定是太过空虚,连梦里也净是这些害羞事,可就是因为在梦里,他没有了种种顾虑,肆无忌惮的享受唇齿间亲密接触所带来的满足。   屋子里的温度逐渐升高,间或会听到允吸的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漓沉睡的某处已然苏醒,他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赵郢用饱含秋水的桃花眼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微微有些发肿,透着诱人的红色。   唉,真的是,做梦和赵郢接吻,迷迷糊糊都出现错觉了,眼前竟然出现了那人的幻像,季漓不禁嘲笑起自己来,又懒懒的把眼睛闭上。   真是睡了一个舒爽的好觉。   不对!等等!   他又猛的睁开眼,才发现眼前出现的那人并非是自己的错觉。此时,他们两个人正紧贴着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赵郢坚实有力的胳膊正搂着自己的腰。   不光如此,他可以感受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抵着自己,并且,自己的身体也有了异样。   他们两个人犹如电影里的宿命对决一般静静看着对方,然后不约而同的亮出了各自的手.枪,抵在彼此的脑门上,颇有与对方决一死战、同归于尽的气势。   只不过那枪并没有拿在手上。   而是在――   下面。 第二十三章 夫夫同心,撒糖一斤(9)   “睡美人,终于舍得醒了?”   赵郢笑意盈盈的开了口,打破了屋子里的尴尬,他从单人床上爬了起来,好像无事发生过一般。   “你要是再不醒,就等着被我吃掉吧。”   他将眼睛眯缝起来,从那缝中可以清晰的看出贪婪和掠夺,可他并没有在季漓面前表现出来,早将身子转了过去。   季漓刚要出声反驳,就被他把话噎进肚子里,只见赵郢拿出了一个上面带有兔子印花的保温饭盒,没错,正是他们昨天逛街时赵郢买的。   “老婆,快过来吃饭吧。”   赵郢将饭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精心摆放在茶几上,招呼道。   闻到那香喷喷的饭菜,季漓的肚子先叫了起来,帮他原谅了赵郢,他耸了耸肩,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   今天的菜品很是日常,简简单单的番茄炒蛋,凉拌酸辣土豆丝,还煎了几根烤肠。   此时已经一点多了,早上没吃多少东西的他早就饥肠辘辘,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了起来。   赵郢拖着下巴看着他,满眼都是笑意。   他起身帮季漓倒了一杯水,正好就是季漓昨天喝的乌龙茶。   被人伺候的感觉自然是十分美妙,季漓已经忘却了刚刚的不愉快,问:   “你已经吃过了吗?”   赵郢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向季漓抱怨起来:   “老婆,为什么我进你公司都要被保安拦住啊?”   这也是季漓想要知道的事,赵郢没有预约突然出现在自己公司不说,还大大咧咧的走进自己办公室,爬上了自己的床,难道公司的保安玩忽职守?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季漓问。   “本来呢,我被保安拦在了门口,怎么说他都不让我进来,后来一个说是你助理的人看到了我,他好像是认识我,就把我给放进来了。”   原来又是刘汀,自己的好助理。   *   季漓吃完饭,本打算让赵郢自己先回家的,结果这位大少爷屁股上像是抹了胶水,黏在了自己的沙发上,怎么说就是不动地方。   “你回家去吧,等会刘助理进来该看到你了。”季漓扶额。   “他已经看到我了。”   赵郢不以为然:   “我们可是名正言顺的,不怕人看。我巴不得整间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呢,这样就没人敢打你的主意了。”   “现在也没有人打我的主意,你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好吗?”   “不行,老婆,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想你想的什么都不爱做,你难道忍心放我在思念你的痛苦里度过漫长的下午吗?”   赵郢真的很想让自家编剧叶思南好好过来看一看,学习一下赵郢的脑洞以及他说话时那掩盖不住的浮夸风,这要是写成剧本,肯定会受到玩家的好评。   “可你在这里会影响我工作的啊。”季漓无奈的揉了揉赵郢的脑袋,感觉自己的疲惫散去了一些。   “这样吗?”赵郢眨了眨眼,反复回味着季漓这句话,然后开心的笑了:   “老婆,原来你现在对我的爱,已经浓烈到了只是和我待在同一间屋子,就没办法专注工作的程度了吗?好开心啊~”   说着,他就抱住了季漓的腰,用脸颊使劲蹭季漓的衣服,活脱脱一只扒着主人撒娇的大金毛。   季漓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人阅读理解一向可以的。   “老婆,虽然会影响到你工作,但我还是不想走,你就让我待在这里好不好,没有你在的时候,我简直度日如年、无法呼吸,你就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吧,我保证乖乖的不出声。”赵郢一双桃花眼晶晶亮,双手合十做哀求状。   季漓一个心软,点了点头。   “耶!太棒了!能看着老婆工作了!”赵郢欢呼雀跃,开心的把季漓抱起来转了一圈,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以至于没有听到门外持续了很久的敲门声。当然了,这跟敲门的人敲得不太用力也有一定的关系。   “季总!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刘汀敲了半天的门,见屋里的人也没有什么反应,便推门进来了。一进门,屋内居然是这番光景,赵总抱着季总,二傻子似的在原地转着圈圈。刘汀人傻了,他不知所措了起来,虽然赵总和季总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画面是那么的和谐美好养眼,但他现在只想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画面的眼睛。   这可是惊天大八卦啊!赵总和季总可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自己撞破了他们的私密事,会不会被拉走灭口啊。   天啊!救命!   季漓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强作淡定问刘汀:   “你有什么事?”   被自己助理撞见了这种事,他也觉得很头痛,尤其是,公司上下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性向,倒也不是他刻意隐瞒,只不过这些年一直沉迷工作,根本没心思谈恋爱,导致公司的同事都以为他是性冷淡。   “我没事!”刘汀欲哭无泪,滑跪到自家总裁大人跟前:   “我的事都是小事!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您和赵总谈恋爱的!只求您不要辞退我!”   他越想越伤心,为啥自己每天都处于失业的危机中呢?当然了,这也怪他自己不争气,他今天还被营业部那个该死的张鸿煊给骂了,他刚才过来就是想在季总面前好好告上一状的,说不定就能给那个张鸿煊整失业了呢。   果然害人之心不可有,张鸿煊倒是没事儿,反倒是他陷入了失业危机。   赵郢看着刘汀可怜巴巴的扯着季漓,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他在一旁狠狠的瞪着刘汀,咬着牙,心里默念:   “快松开我老婆!快离我老婆远一点!只有我才可以跟我老婆撒娇!”   季漓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小助理的脑袋,他一直都把自己这个助理当成自己的弟弟,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海王的感觉:   “你先出去吧,不要乱说,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刘汀眼泪汪汪的看着季漓,瞬间福至心灵:   “我一定不乱说话!季总您真是大好人啊啊啊!”说完便迅速的离开了屋子,并好好的帮季漓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们季总一直都是他的男神,他的偶像,如果男神谈恋爱了的话,他一定会好好支持的!他这样想。   屋内,气压一下子变得很低,赵郢黑着一张脸,一连哼了好几声,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的助理怎么那么的不靠谱?”   “是挺不靠谱的,”季漓笑了,他一点都不否认这一点,反正他也没指望自己的助理能在工作上帮到自己多少:   “但是他很有趣不是吗?”   “那也不行!”赵郢撇了撇嘴:“他一个助理,凭什么对我老婆撒娇啊!”   “只有我才是老婆的宝贝,只有我才能跟我老婆撒娇!”   季漓嗅到空气中浓浓的醋味,看着赵郢像幼稚园小朋友似的跟自己的助理争风吃醋,越发觉得他可爱,数不尽的温柔从他那双深邃的明眸里流淌出来:   “好好好,你是我的宝贝,只有你才能对我撒娇。这样可以了吗?我可以去工作了吗?大少爷。”   赵郢点了点头,忽地又想起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他跑到季漓跟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放在了自己头顶,神情凝重的说道:   “老婆只可以摸我的头,不能摸别人。”   终于答对好了缠人的小醋精,季漓又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赵郢闲得无聊,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最终将脚步停在了季漓那占据了办公室一整个墙面的书柜前,骨节分明的手托着下巴,一双明眸细细打量着书柜里的书。   季漓看书的口味十分广泛,建筑、金融、心理学、军事历史各种类型的书都可以在书柜中找到,不光如此,赵郢还眼尖的在他的书柜里发现了司法考试和CPA的教学用书。   他好奇的拿出一本《刑法攻略》来,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苍劲有力的字,全是季漓亲手写的笔记,还有他对于法律自己的见解。   真不愧是他的老婆,就是这么的优秀。   赵郢得意洋洋的想。   “老婆,你好厉害呀,居然连司考和CPA都通过了。”赵郢从书架最里面翻出两本证书来,上面有季漓的照片,那时季漓的头发比现在还要短一些,稚气未脱,穿着黑色的西装,唇红齿白,带着淡漠和疏离,庄重而又正派。赵郢越看越喜欢,用手在那照片上反复描绘季漓的眉眼。   季漓没上过大学,导致他对自己的学历一直很自卑,他爱学习,可生活偏偏给他开了个大玩笑,让他无法踏入大学的校门,当然后来,他事业稳定后念了个非全日制的本科,学的是法律,但没能在十八岁的时候走进大学校园,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对学历的自卑,导致他特别热衷于考证,前两年工作之余都在准备考试,先考了司考,又考了CPA,都是一次通过,这让他多多少少对自己又有了那么点信心。   这两个考试,着实有些费力,不过回头看,都是值得的。   季漓笑了,纵使他不愿向别人炫耀什么,但对于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事情,听人提起,也是带着浓浓的满足感:   “没什么的,好好学习就可以了。”   话虽是如此简单,但准备考试的那年,的确是一段十分艰难的岁月,一面工作一面学习,几乎是和时间赛跑,就连吃饭上厕所的时候,他的耳朵里也塞着耳机在听课件,一年下来,考试通过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中耳炎,治了将近半年才痊愈。   可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想要获得一分甜头,那就要付出十分的痛苦、十分的汗水、十分的努力、十分的艰辛。   想要生活给你优待,要么努努力投个好胎,要么咬着牙走到高处。   他没得选择。 第二十四章 给宝贝们的新年礼物   叶思南经历了没日没夜疯狂赶稿每天只睡三小时的昏暗一周以后,终于把写好的稿子交给了季漓。   面前这个帅气且高不可攀的男人是他的老板,他神色凝重的接过了自己的剧本,一双淡漠的眸子波澜不惊的看着A4纸上的铅字。叶思南摒住了呼吸,他是真的害怕从季漓那嫣红的嘴唇中听到半个不字。   “可以了。”   季漓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他如获大赦一般,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沸腾了起来,他顶着乌青的黑眼圈,满脸都是疲惫:   “老板,我申请提前放假,这些天我觉得自己要猝死了。”   季漓点了点头,微笑着跟他说了声辛苦,一举一动透露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贵气,自家老板出身贫寒,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公子,但是却有着格外坚韧的气场,那是只有历经苦难锤炼,而从深渊中复生的人才特有的不容小觑的气质。   真好呢。   叶思南很是羡慕他。   腊月二十六,叶思南开始放假,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补觉。   把家里的窗帘一拉,不管窗外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只需要将身体托付给柔软的床铺,然后凭着本能酣睡下去。   他睡了将近十四个小时,期间醒过几次去上厕所,然后很快就进又入了沉睡之中。   与此同时,他也做了十四个小时乱七八糟的梦。梦里的内容他记不清楚,只觉得若是能将自己的梦完整的写下来,应该是一部不错的小说。   叶思南有一个小说梦,这个梦在现实和梦境中都没有实现过。   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妈两个字,他不得不接。   “咳咳......”为了避免老妈发现他这个时候还在睡觉,他接听电话前特意清了清嗓子:   “妈,咋的了?”   结果他老妈耳力超群,还是听出来了,电话那头传来吼声:   “你在干什么?!还在睡觉吗?!这都几点了??”   他把电话拿远一点,想要跟妈妈稍稍解释一下自己前几天工作连着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的事情,但这无疑会让事情更糟,直至演变成妈妈发动各项技能劝说他辞职回家考公务员。任何一个成熟有理智的成年人都知道应该如何进行选择,于是他选择了沉默,静静的等待妈妈发泄完。   “你说你今年不回家了?”妈妈发泄了一大通,终于将话题引回了主题。   “对呀,不回去了。”叶思南老老实实回答。在公司统计今年不回家过年人员名单的时候,他首当其冲的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写自己名字的时候,他表面十分淡定的维持着自己高冷沉稳大编剧的形象,心中却有无数个小人在欢呼雀跃着。   过年不回家什么的,实在是太棒了!   他倒也不是不想念父母,只是他这些年在外面混的并不好,根本没有达到父母对他的期望。他回到家前两天,父母兴许会因为久别而对他笑脸相待,可时间一超过48小时,便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还没有食用毓婷的期限长呢。   他笑了笑,觉得这个梗很好,可以用在自己的小说当中。   父母不满意他的工作,原因有二,一是私企,不稳定,说不定哪天就倒闭了;二是因为总熬夜,对身体不好。父母心中他最理想的工作就是回老家当公务员,给国家打工,是个铁饭碗,永远不会有失业的危机,体面不说还很清闲,总之父母那一辈人,对于公务员事业编总是有着异样的执着。   “你说你,挣钱挣钱,这些年,你挣了几个钱回来了?还不如回家老老实实考个公务员。”   叶思南觉得自己家老爸老妈很奇怪,不知道是对他这个儿子过于自信,还是对他这个儿子过于不自信。他们总是觉得,他们儿子去考公务员,百分之百能上,出去创业赚钱,百分之一千赚不来。   可公务员哪有那么好考的呢?叶思南曾经在父母的软磨硬泡下动摇了信念,自己偷偷在网上买了一套公务员的教材回家,装模做样的翻了几页,事实证明,他已经过了学习的年纪,或者说,是他打心眼儿里就不想学习。教材里,数量关系让他头晕目眩,判断推理让他抓耳挠腮,一整本书密密麻麻的字,他只从里面看懂了一句话:趁早放弃。   叶思南有别的事情想做。   他想要写些东西,他想要世界听见自己心里的话。   只可惜,他目前还没有成功。   他活到现在有两个可以称之为是偶像的人,一个是他现在的老板,寒门贵子冰山美人季漓,另外一个,则是耽美大神苏程织,笔名“成之”,这位一出道就获得了网络文学奖,被称作天才少年的作家,是他创作事业的目标。   在双耳被母亲带着关心与抱怨他听了不下一百遍的老生常谈折磨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的双耳终于迎来了解放。   习惯性的点开了文学网站界面,他开心的发现,自家成之大大更新了。   怀着虔诚的心情读完了大神最新的作品,他再登录上自己的作者号,看着里面的文章,里里外外透露出两个字――   “垃圾”。   他是怎么觉得自己有文学天赋的呢?是因为在学校获得了几个征文大赛的奖项吗?可那都是校级的啊。还是因为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总把他的作文当成范文来朗读吗?可那是因为别的同学都没有认真写啊。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靠写作拥有一些建树的呢?   果然他是在做梦吧。   他负气的关掉电脑,连那唯一的一个读者评论都没有看。反正点击不过十几个,就算有人评论,也是读者们对他的怜悯,不用看他也知道,读者应该留的是两个字――   “加油”。   加油,说起来倒是很容易,可有时候,事情似乎并不会因为加了油就变得好起来。   手机铃声响起,他的心里一惊,害怕是自己老妈杀了个回马枪,直到看见屏幕上是自己狐朋狗友的名字,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朋友叫他喝酒,那就去吧,正好他现在烦得很。   叶思南常年熬夜,又是辛勤的打工人,白天上班赶剧本,晚上还要写自己的小说,所以总是眼圈乌青,一脸的疲惫之色,看着像是那种谁也不diao的狠人,事实上他也不怎么喜欢说话,毕竟又是写剧本又是写小说,言语输出已经够多的了,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表达的欲望了。   如果把他那一脸疲惫删去,他倒姑且也算是个帅哥,盘亮条顺而且,屁股很翘。季漓他们公司没有丑的,估计是好看的人都会互相吸引,毕竟他们的老板是个百年难遇的大美人。   叶思南去了酒吧,跟朋友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偶尔点根烟,但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这是他身为一个创作者的习惯,他总是喜欢去发现那些别人喜欢忽略的细节。   吧台里面,一个柔美的年轻人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皮肤白皙,头发染成了夸张的墨绿色,那是时下非主流青年最喜欢的颜色(仅代表叶思南观点)。他一双眼睛笑得弯弯,颇具有女性的柔美气质,但柔美中又带了几分阳刚,总之是一个漂亮的人。漂亮归漂亮,但又很浮夸,他的头发稍稍有些长,一看就不是干事业人的长度,淡淡的自来卷,毛绒绒一直蜷缩在脖子处,他的眼珠是浅灰色,估计是戴了美瞳,耳朵上扎了好几个耳洞,亮晶晶的耳钉闪的人睁不开眼来。   他穿着深V领丝绸质地的薄衫,恨不得把胸脯都露给别人看似的,那薄衫质地清透,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他衣服下优美的线条来。   就是这样打扮浮夸的人,在酒吧里似乎格外的受欢迎,身边围绕着不少的女孩子,说说笑笑,画面很是和谐。   大概因为那人和自己不是同类,或者说他在人群中无论是长相还是打扮都比较亮眼,叶思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察觉到叶思南的目光,那人也看了过来,朝着他眼睛一弯,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脑袋也往旁边轻轻的斜了一下。   那样子俏皮极了,好像周遭都泛起了小萌花。   叶思南被人抓包,便害羞的撇过头去,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放在嘴里,想要点燃缓解尴尬。   结果,怎么点也点不着,直到他的好兄弟骂了他一句傻逼,他才知道,自己烟拿反了。   反向抽烟,最为致命。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他的窘态,笑得更开心了。   之后,两个人便不再有交集。叶思南依旧过着自己很不满意的人生,快要三十岁,毫无建树,并且不能够坚定信念,偶尔会动摇,想要辞掉工作回老家考公务员,但公务员又考不上。在听从父母之命和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之间反复横跳,精神上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但在这巨大折磨之下,他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写作事业,当然,依旧凉的吓人。   他所知道的自己是有一个读者的,这个读者不怎么冒泡,但每次却像是和他心有灵犀一般,在他凉的想要放弃的时候,就会给他的文章评论。评论很简单,往往只是寥寥几个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加油。   每次他想要放弃的时候,想要干脆坑掉不写的时候,觉得自己没有天赋不适合吃这碗饭的时候,这两个字,都成为他从床上爬起来,继续敲打键盘的原动力。   写下去吧,再烂都要写下去,就当是为了这个人。   这个读者的ID是一串数字,连名字都没有取,他有时甚至会怀疑这个人是哪里的盗文号,可他的文章冷到连盗文网站都懒得盗,网上一篇他的盗文都没有,他便放弃了这个猜测。   他无数次点开这个人的收藏专栏,想要寻求一些蛛丝马迹。结果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或者,他只是想离这位忠实的读者更近一些。   *   自那次跟朋友一起去了酒吧之后,叶思南就再也没有出门,趁着休假不用写剧本,潜心研究写作技巧。   说是潜心研究写作技巧,其实就是把自家大大苏程织的文看上两三遍,然后再去看着自己的文,大骂两声“垃圾”。在恨不得现在就完结的痛苦心情下,想到了那位只有一串数字做昵称的读者,然后痛苦的打开电脑,一边嫌弃着自己的文笔,一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除夕夜,他更新完一章后,便跑去跟他妈视频,虽然自己在这边的生活并不如意,但他却要装作自己很好的样子。他妈在那边炒了好几个菜,他在这边拿了桶最贵的泡面泡开,一家人凑在视频前吃着年夜饭,然后......   话题不知不觉又从张家长李家短,落到了他的工作以及个人问题上。   叶思南叹了口气,觉得老爸老妈跟他提这些事儿,有点作贱他这桶平时舍不得吃的进口泡面。   但大过年的,他也不好找自个儿爹妈的不自在,在承诺五一劳动节一定回家看望二老之后,才怏怏的挂断了电话。   快速吃完泡面,距离他发文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他紧张的打开了作者后台,虽然不怎么抱希望,但是就......还是,忍不住想看一看。   惨淡的点击后面,评论的数字为一,他竟有些欣喜若狂,点开评论一看,数字君读者今天的留言格外的长:   “大大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请继续加油!”   居然、居然超过五个字了!   而且头一次,头一次有人称呼他为大大诶!满足感席卷了他的心,他立刻穿上外套,打算下楼买两听啤酒庆祝一下。   *   他也没有想到,在他拎着酒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那个之前在酒吧里碰见的年轻人。   他还是穿着上次看见他时的那一款V领薄衫,他似乎特别钟爱这一款式,只不过这次是黑色,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显得格外的性感。外面套了厚厚的银灰色羽绒服大衣,没系扣子,敞着怀躺在街边的长椅上。   葱白的手被冻的通红,掌心向上,轻轻的放在脑门上。他的嘴巴微张,从里面呼出浓浓的白气来。   虽然已经立春,但半夜天气还是很冷的,他这样躺在外面一晚上,会被冻死的吧?   除夕的鞭炮声不绝于耳,烟火的光芒远远的映衬在他们身上。   这年轻人雷打不动的躺在长椅上,丝毫不为外界所影响。   “这是喝了多少啊?才能昏睡成这样。”叶思南啧了啧嘴,拎着一袋子酒走到年轻人身边,用手拍了拍他。   “喂,醒来了。”   他摇晃了好一会儿,年轻人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依旧是意识不清醒的模样。   “啊......我......”   叶思南问了好几遍他的地址,结果这人磕磕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办法,他只能把这人运回了家,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刚一开门,这人就迷迷糊糊的说了声谢谢,然后特别郑重的朝他鞠了一躬,是跟轻浮的外表完全不相同的作风:   “给您......添麻烦惹。”   喝醉让他有些大舌头,听着还挺可爱的。   “呦,还知道自己给人添麻烦了呢。”叶思南将他扶进屋,颇有“爱心”的帮他脱掉外套。那人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来,柔软的头发静静的垂着,精致的锁骨格外勾人,隐隐约约能够从那大大的V领处看到他紧实的胸肌来。   这臭小子,有点好看。   叶思南把他安置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打算去浴室洗个澡,消一消身上的寒气。刚走了没两步,那人就如各类文学作品一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会报答您的......”那人说道,捂着自己的嘴巴似乎忍耐着什么:   “能......给我倒一杯热水吗?”   “你是想要吐吗?”叶思南酒量不好,每次跟朋友喝酒都是第一个喝醉的,所以他在照顾一个喝醉的人这方面并没有太多的经验。但是作为一个喝醉经验充足的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年轻人的异样。   “似乎......是这样的。”年轻人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起来,脚才刚刚沾地,便发软的栽倒在地,又如各类文学作品一样好巧不巧的把叶思南压在了身下。   “喂!你振作一点!千万不要吐在我家地上!”叶思南没工夫去考虑今天为何种种情节都向文学作品靠拢,他赶紧起身,将年轻人抱在怀里,好在,这人并不是很重,他还搬运得动:   “你忍住!务必给我忍住!我家很小所以还有几步就到厕所了。”他一边给年轻人加油打气,一边扶着年轻人以最快的速度走进了厕所。   沾到马桶边的一刹那,年轻人如奔腾的瀑布般呕了出来,叶思南不忍心看,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   等那年轻人吐完了以后,神智似乎也清醒了许多,说话也利索了起来,他接过叶思南递给他的温水,眼神里写满了感激:   “我会报答你的。”他说。   叶思南也很好奇他会怎么报答自己,便环抱着双手靠在自家厕所门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然后,就看那刚刚吐过的薄唇用着清朗的声音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足以引爆他大脑的话:   “我帮你去去火吧,就当是今晚的房费。”   *   大年初一,叶思南睁开眼睛的时候,感到一片混乱。   躺在他身边,是一位染着非主流绿毛,长相有些女气的俊美年轻人,那人托着下巴,正用一双晶亮的眼睛盯着他,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就、就挺突然的。   昨天是怎么个情况来着?   哪怕昨晚叶思南没有熬夜,他也不禁慌了神,面色沉重,似乎比起熬夜时还要疲惫了几分。   他记得昨天这个人吐完非要陪着自己喝酒来着,然后自己就喝多了,之后的事情,就......记不起来了。   “做了哦。”一直看着他的年轻人面上挂着如朝阳般温暖的笑容,语气十分轻松,就好像在说“早上好”一样轻松。   “是个美妙的夜晚呢~”   叶思南一点都没觉得美妙!他不过就是春节放假没回家而已,居然就随随便便的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睡了?   行啊!叶思南!岁数没白涨!你真是出息了!   “那个......”叶思南想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不过......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儿。想他堂堂一个靠笔杆子吃饭的人,关键时刻居然连半个字儿都吐不出来,怎么说呢?他对自己有点失望。   “你放心,”年轻人看着他的表情,似乎从中感受到了乐趣,笑得更开心了:   “我不用你负责的。”   “啊......”叶思南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是个渣男,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然后......半天连个P都没放出来,只闷闷说了一句:   “我送你回家吧。”   “今天是初一呢?你一会儿有事吗?”年轻人毫不避讳的看他把衣服穿上,目光在叶思南那又挺又翘的屁股上流连忘返。   叶思南被他盯得发毛,其实是没有事情的,但却撒了谎,他睡了一个男人,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整理一下心情。   “真遗憾呢,我还想着今天不用上班,跟你再黏一天呢。”年轻人笑意盈盈的拿起自己的衣服,并没有穿上:   “我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浴室吗?”他问,似乎很嫌弃自己的样子:   “身上黏黏糊糊的很难受呢。”   叶思南本意是拒绝的,但一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人是他睡过的男人,四舍五入也算是他的人,心中属于男人那奇怪的保护欲腾的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人家只是想借个浴室用而已,他都把人家睡了,还不用他负责,难道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人家吗?   于是他点了点头,眼看着那纤瘦的身体大摇大摆的走进他家浴室。   没一会儿,水流声便清晰的传进他的耳中,他虽然不记得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只是幻想着那美妙的身体被流水打湿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激动起来了。   这可真是奇怪,他对着一个男人瞎几把激动什么呢?   年轻人真的如他所说,是在“借”浴室,很快就归还给他了。他出来时,身上大大咧咧的穿着自己的衬衫,他个子比自己稍稍矮一些,穿着自己的衬衫,屁股若隐若现。   他里面什么也没穿!   “啊,我的衣服太脏了,莫名其妙粘上昨天吐了的东西呢。”年轻人面上满脸都写着苦恼,褪去那些浮夸装饰品的他,竟然也透出些纯净的美来:   “我总不能不穿,所以就顺手拿了你的衣服,你不会介意吧?”年轻人俏皮的朝他眨了眼。   你都穿上了,我不介意有什么用呢?叶思南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你放心,”年轻人笑着走了过来,捧起了他的脸:   “我会向你支付租金的。”   然后就又发生了昨晚的事,不过让叶思南比较欣慰的是,他是个“1”以及,跟年轻人在一起,感觉居然还不错。   综上所述,他,也许,真的,似乎,可能,大概,可以是个基佬。   于是,在送年轻人回家的路上,他知道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并且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年轻人姓莫,单字一个寻。叶思南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就好像是在捉迷藏一样,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告诉别人不要找。他今年22岁,是酒吧的调酒师。其他额外的消息他却是不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可以知道更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偶尔见面,都只是上床而已,其余时间便没有任何联系,叶思南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炮友吧?反正他也不吃亏,跟莫寻Do i是很愉悦的一件事,他很久都没有固定的伴侣,这样的亲密给他原本压抑的生活找到了一个良好的释放途径。他也想不到,自己安安分分这么久,居然也干出找炮友这种事情来。   在他感情发生变化的同时,他那篇冷到爆炸的扑街文终于是完结了。   下一本写什么呢?叶思南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眼前莫名其妙的出现了那略带轻浮但却美丽的脸,以及他与自己在一起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如同幻灯片一般在脑海闪过。   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竟然在他不自觉的时候露出了笑意来。   就写纯爱吧!他想。   虽然他上一本是无CP来着,可人总要多尝试的吧。   一直忙着码新文的存稿,叶思南忽略了莫寻。当然倒也不算忽略,就是莫寻约了他两次他没有出来而已。本身他的工作性质就总是忙的没日没夜的,再加上又要追逐自己的写作梦想,根本没什么时间和别人静下心来谈感情,所以他之前的恋情也都是以失败告终。   算了,自己过得一团糟的人是没资格谈恋爱的。   他叹了口气,打算继续码字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卡文了。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莫寻工作的酒吧里面,看着他和之前一样笑意盈盈的跟女孩子们聊天。   他这次坐的距离吧台很近,可以隐隐约约听到莫寻他们聊天的内容。   他们似乎在聊莫寻喜欢的类型,叶思南赶紧竖起耳朵来屏息倾听,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喜欢比我年长的人哦,”莫寻笑眯眯的说道:   “还有就是那种看起来一本正经,但却在床上特别强的。”   他丝毫不避讳的说道,眼睛若有似无的在往叶思南这边瞟,叶思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只是觉得,那些女孩子们,未免有点太缠人了些。   叶思南用手轻轻敲了吧台,点燃了一根烟,说:   “给我调一杯Long Island Iced Tea。”   长岛冰茶,今晚请跟我回家。   作为调酒师来讲,叶思南相信他能够明白自己点这杯酒背后的含义。   可谁知,莫寻并不接招,笑意盈盈的低声说道:   “那个穿黄衣服的女孩子,刚刚一直在看你呢,应该是对你有意思吧?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叶思南眨了眨眼,并不明白莫寻说这句话的意思,只隐隐约约记得,莫寻确实曾经问过自己喜欢的类型。   “哦,那还真是荣幸呢。”叶思南笑了,在空中吹起烟圈,拿起了莫寻为自己调好的酒,跟那女孩儿聊起了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在感受到莫寻稍有些嫉妒的视线后,故意挺直了身板。   酒吧里的套路成年人都轻车熟路,喝了两杯,聊得还算投机,就要转战其他地方了。   临走前,叶思南见莫寻去了厕所,便也跟了过去,点燃了一根烟,叼在嘴上,靠在厕所门口,悠悠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现在正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莫寻正在洗手,身子顿了顿,关掉了水龙头,扯了洗手台旁的纸巾把手擦干净:   “那还真是恭喜你了。”他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轻轻的抬起手,拿过叶思南嘴巴里叼着的烟,淡淡吸了一口,将烟雾尽数吐在叶思南脸上。   “有什么好抽的呢?”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叶思南喉结动了动,先莫寻一步出了厕所,女孩子已经收拾好东西,在座位上跟他招手。他强挤出笑意,走到她的身边。   出了门,女孩子亲昵的挽住了他的胳膊,小鸟依人,十分可爱,他的身子一僵,竟不解风情的下意识想要甩开她。   脑海里被另一张漂亮的脸所占据,他张了张嘴,竟想要一溜烟逃走。他突然有些荒谬的觉得,跟别人Do i,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除了那个人,那个叫做莫寻的人。在他拿着自己吸过的烟放在嘴巴里的时候,叶思南就想要狠狠的将他抵在墙上,用嘴巴封住那诱人的唇。   他想着自己要逃,竟然也真的那么做了,他很不爷们儿的像个逃兵一样跑走了,留着女孩儿在原地痛骂他傻逼。   直到回到自己停在酒吧门口的车子里面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今天是为什么来这里呢?他今天是要发新文的啊!他是来找莫寻分享自己的喜悦的啊。这本书,他投入了真情实感,给专业的编辑朋友看过,编辑都说很好,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跟莫寻分享这些的,或者说,他想要变成可以跟莫寻分享这些喜悦的关系。   结果呢......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叶思南坐在车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一会儿莫寻出来,他好好跟莫寻道个歉,莫寻应该会原谅他的。   他等着等着,等来的却是莫寻跟着另外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并肩走出来的场景。   操!   他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渐渐走远。怪不得,怪不得莫寻想要给他介绍女孩子呢,原来竟然是移情别恋了吗?可就算是炮友,也应该好好的说一声吧?   或者,因为他们是炮友,莫寻并不知道他的心意,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吧?   他眼睁睁看着那男人用手拨了拨莫寻的刘海儿,男性的领地意识瞬间觉醒,他想都没想的冲下了车,箭步来到两个人身边,用手将莫寻拉了过来,藏宝贝似的藏在身后,说:   “别碰我的人!”   那男人愣了愣,指了指莫寻,问他:   “你喜欢他?”   叶思南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可隐瞒的呢?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害羞的事:   “没错,我喜欢他。”他认真的说道。   男人噗嗤一声笑了,这让叶思南十分不解,难道这个家伙如此的自信,面对情敌时也能如此的轻松吗?   等那男人笑够了,目光落在一直站在叶思南身后的莫寻身上,问:   “这个就是最近让你一直头疼的家伙?”   莫寻点了点头:   “让你见笑了。”   男人伸出手,顺势在叶思南的屁股上摸了一把,啧了啧嘴:   “不错哦,是个好货。”   这下轮到莫寻不爽了,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冷声道:   “你别碰他。”   男人耸了耸肩:   “这么看来,你今天应该不需要去我家诉苦了?”   莫寻笑了,声音爽朗:   “改天请你喝酒。”   叶思南跟莫寻迷迷糊糊的上了车,叶思南还沉浸在刚才所接收的信息中无法自拔,那个男人是莫寻的好朋友,然后......也是个零。所以他到底是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啊!而且在激动之余还说了那样的话。叶思南恨不得随便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他赶快转移了话题:   “你应该没喝酒吧?会开车吗?”   “我们工作时间不能喝酒。”他说着,坐上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他转过脸看着叶思南:   “不过话说起来,你刚才是说了喜欢我的吧?”   叶思南脑袋翁的一下炸开了,他的脸上攀上了红晕,他尽力保持着淡定,用手轻轻的捏住了莫寻的下巴,回答道:   “可能吧。”   说完,便将其他的话淹没在唇齿之间。   叶思南和莫寻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正是浓情蜜意之时,莫寻这个家伙突然惊叹了一声,很会破坏气氛的拿出了手机:   “完了完了。”他说:   “今天我喜欢的作者开新文,都怪你!我都没有第一时间看到!”   他一面说着,一面点开了叶思南十分熟悉的APP。   “我和你说,这位作者,你别看他现在不火,但是文笔脑洞都不差的,假以时日,一定会有一番建树的。”莫寻说起自己喜欢的作者,一下子来了兴致,身体上的疲惫也一扫而光,他点开早就收藏好了的预收文,果然作者大大放进存稿箱的文,现在已经发了出来:   “你要不要一起看?”莫寻问。   “嗯。”叶思南熄灭了烟,点了点头,他也想知道,能让莫寻给予这么高评价的作者会写出什么样的文章来,兴许对他的写作会有帮助呢。   他凑到了莫寻的手机屏幕上去,上面熟悉的文章名让他的眉角不禁抽了抽,再看作者名字――   Yes难。   果然,这个世界居然是这么的小,他喜欢的人喜欢的作者,居然是他自己。   然后,他此时正做梦一样搂着自己喜欢的人,在看自己写的文,关键是――   这文写的还是他俩的事!   “诶?大大换风格了。”莫寻小声嘟囔道:   “先不管那么多了,给我家大大留个言暖一暖。”   然后,叶思南就见他那葱白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的飞舞,他打了两个字――   加油。   叶思南有一种更加玄妙的预感,他登上了自己的作者账号,果然在那一章节下面发现了那仅有的一个评论,评论仅有两个字,加油,但却是他撑过无数漫长黑夜独自创作的源源动力。   而那个评论的主人,正是那位被他怀疑过是盗文号的,连昵称都没有的数字君。   “宝贝,”叶思南在感叹命运的神奇之后,将莫寻搂得更紧:   “如果我跟你说,我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作者,你会怎么样呢?”   “嗯?”莫寻眨了眨眼,愣了一下,然后在看到叶思南手机里的作者后台界面后吃惊的捂住了嘴巴。   “天呐!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莫寻戳了戳叶思南的胸脯,又看了看那手机界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电脑里面还有新文的存稿,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看。”叶思南也沉浸在命运的神奇安排之中,但更让他沉溺的,是莫寻带着点小吃惊的可爱笑颜。   “不用确认了,”莫寻翻了身,坐在了叶思南的身上:   “你刚才问我,如果我知道了会怎么样,那么我告诉你。”他俯下身子,轻轻咬住了叶思南的耳朵:   “我会好好的跟他Do i。”   两人的身体再次纠缠在一起,他们沉浸在命运玄妙的安排之中,他们知道,彼此就是自己在过往岁月中一直找寻的那一份,最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宝贝,你为什么会看我的文啊?”叶思南不解。   “其实......”莫寻咯咯的笑了起来:“是因为你的名字啦,Yes难,我就在想,这个人为什么会起这么蠢的名字啊,有着这样蠢名字的人到底能写出来什么样的东西呢?就点进去看了看,结果发现,我跟你,超有共鸣的!一瞬间就被你的文字所吸引住了,就好像是,找到了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的那种感觉吧。”   “名字蠢到你了,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叶思南嘴角抽了抽:   “不过你好歹认认真真取个昵称啊,害得我以为你是哪个网站的盗文号,差点举报你呢。”   “诶?”莫寻眨了眨眼:“可叫什么好呢?”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换了好几个名字都不满意,最后,叶思南发现自己的这位忠实的小读者把昵称改成了――   Yes难全球粉丝后援会会长。   叶思南盯着那个名字,扑哧地笑了,就,有点可爱。   在这一天,他不光拥有了一个可爱的男朋友,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全球粉丝后援会,虽然目前后援会里只有会长一个人。   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文下雷打不动的评论,不再是加油,而是换成了另外两个字――   “老公。”   这影响多不好啊。   叶思南咧着嘴,打开了码字软件,开始写最新的一章,莫寻突然凑了过来,从背后轻轻的搂住了他,惹得他心猿意马,连连打错好几个字。   莫寻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咯咯的笑了起来,在叶思南的耳边轻轻的说道:   “可要把我描写的帅一点啊,我的作者大人――” 第二十五章 兄友弟恭(1)   腊月二十九,季漓要开车回家过年。   头一天晚上,他收拾东西的时候,赵郢就像巨型挂件一样挂在他的身上,眼中的恋恋不舍满满的溢了出来,若那眼神能够化为实物,季漓估计自己怕是要溺死在其中。   “哎呀,一个礼拜而已嘛,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揉着赵郢的脑袋,柔声细语的安慰道:   “不是说你外公外婆今年要来跟你们一起过年吗?好好陪他们。”   约摸是整天跟赵郢待在一起的缘故,他们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两个人哪怕不说话,仅仅是静静地待在一起,也有莫名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涌动,就好像他们真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般。   赵郢的外公听说祖上是有爵位的贵族,一共育有五个子女,赵郢他妈是最小的女儿,上面有四个哥哥,从小就备受宠爱。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远嫁异国,她的父母自然是牵肠挂肚放心不下的,争着吵着非要过来看看。   鉴于赵郢记忆发生混乱,赵盛天和Lisa提前把老两口的情况跟他说了说,结果发现他并没有忘记老两口的事情。敢情自己儿子记忆错乱仅仅把自个儿爸妈给错乱没了,这让赵盛天夫妇十分心寒,一度怀疑自家儿子其实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赵盛天甚至还打电话跟季漓哭诉了一番,明明之前一直都放心的把儿子扔在他这不闻不问的。   “都说叫他们不要过来了,怪麻烦的。”赵郢叹了口气:   “他们半个月前就过来了,正居家隔离呢,除夕正好隔离结束。Uncle George也说不要他们折腾的,偏不听。”   赵郢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肉眼可见的开心。他外公不喜欢他爸那个把自己女儿拐跑的坏小子,但却特别宝贝这个外孙。当然,这跟赵郢那张甜甜的小嘴儿有很大的关系。   Uncle George是赵郢外公家的老三,他的大哥和二哥整日游山玩水没个正型,一点都不关心家里的事,悲催的他只好年纪轻轻就承担起家庭的重担,整天为着家里的事情操心。   “袄,对了,你等一下。”   赵郢变戏法的拿出一大堆东西准备放到季漓车的后备箱里,净是些上好的燕窝、党参、阿胶一类美容养颜的补品,那包装盒极其讲究,古朴的木质礼品盒,里面是明黄色的绸子,这些上好的补品静静躺在绸子上,就像古代时进奉给皇上的贡品。   “这些都是给咱妈准备的。”   赵郢开心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补品,都是些对身体好的东西。至于咱弟弟,我实在不知道应该送给高中生些什么东西,所以给他买了些卷纸习题,你给他让他好好学习吧。”   说着,赵郢又拽出来一大摞习题册来,将近有小腿那么高,那题量,估计等高中毕业了,季漓他弟弟都做不完。   季漓眨了眨眼,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赵郢口中的“咱妈”是指的他母亲,他看着这大包小裹的东西,想起自己给赵总准备的新年礼物,相形见绌,突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至于那厚厚的,几乎可以用来拍死人的习题册,季漓忍不住笑了,要是家里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兔崽子收到这些,绝对开心不起来,估计想要杀死赵郢的心都有了。   第二天,季漓先是把赵郢送回了家,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看到赵郢家偌大豪华堪比城堡的别墅,还是稍稍有被震慑到。他将新年礼物交给了赵盛天,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打算离开。赵郢一直给他送到了自己家门口,恋恋不舍的扯着他的袖子:   “老婆,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面,你临走前不给我一个亲亲吗?”   季漓下意识地往屋里看去,此时的赵盛天正被自己老婆逼着拿了个粉色的盆去了卫生间,明明家里的家务活儿都有专人来干,他堂堂一个上市集团董事长,经手的买卖随随便便就有几十亿,却还是要自己动手洗内裤。而赵郢的妈妈Lisa,正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年轻人,越看越觉得般配,眼睛里满是粉红色的泡泡,没办法,赵郢他老妈是老腐女了。   发现了Lisa直勾勾地目光,季漓皱了皱眉头,虽然他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赵郢的亲吻,但当着对方母亲的面,他还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那感觉如同高中早恋的少年,在家长会上看到自己交往对象的母亲一样。他脸上顿时爬上了红晕,恨不得原地消失,更别提当着人家妈妈的面做这种害羞事了,他压低声音:   “不要了吧,你妈妈在看着。”   “那怎么了嘛。”赵郢眨了眨眼,不以为然:“我妈妈很支持我们在一起的。”   “不是支不支持的事……”季漓叹了口气,发现赵郢并不能理解自己的苦恼。   “亲一下嘛,亲一下嘛,不然的话,我都没信心能够挺过这些天了。”赵郢嘟着嘴,垂着脑袋,可怜巴巴的摇晃着他的胳膊,就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只有季漓的吻才能让他再次焕发生机。   “可是……”季漓见不得赵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赵郢总是有这样的能耐,让他把自己划定好的底线一次又一次的擦掉,一次又一次按照赵郢的需要往后移动。   “我不管!”小魔王攥着他的袖子死不放手,他手劲儿极大,季漓根本甩不开他:   “你要是不亲我的话,我就不让你回去了。把你关在我家里,跟我一起过年。”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季漓揽在怀里,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附在季漓身上,就像是抱着自己松子的小松鼠一般,耍起小孩子脾气来。   “好好好,”没有办法,季漓朝Lisa的方向看了过去,Lisa向来很会察言观色,赵郢会来事儿这一点也是深得他母亲真传。约摸是看透了季漓的窘迫,Lisa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诺大的别墅里,门口就只有季漓和赵郢两个人,季漓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先说好,亲完你就让我走,不然我开车回去要很晚,路上不安全。”   季漓假装严厉的说道,他用手轻轻的拨开了赵郢的刘海儿,然后微微踮起了脚,在赵郢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亲完以后他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有些自取其辱,赵郢这家伙明明比自己要高,自己居然还想着去亲吻他的额头。不过也没有办法,谁让这个家伙总是跟他撒娇,像小孩子一样,这让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就忽略了赵郢其实身高一米八七比自己还高的事实。   “好了,亲完了,我该出发了。”季漓抬起手揉了揉赵郢的头发,一个礼拜都摸不到这么柔软的头发了,他多多少少有些遗憾,便多揉了一会儿,试图记住这让他欲罢不能的触感。   “啊?这就完事儿了?”赵郢很明显并没有感到满足,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季漓双唇的柔软,一想到一个礼拜都不能见到这个男人,他内心就空荡荡的难受极了,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来填满。   “不行啊,老婆,你这个吻力度不够啊!根本不够支撑我挺过这七天的!”他觉得季漓是在敷衍他,一边说着一边捏住季漓的下巴,带着几分惩罚似的使劲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季漓被突然的触感所吓倒,瞪大了眼睛,隐隐约约看见刚才消失不见的Lisa又出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捂着嘴巴在偷笑。   天啊,这人可丢大了。   被“岳母”抓包了。   比起扮演儿媳妇的角色,季漓更希望自己是女婿,毕竟婆媳关系不好处理,但丈母娘看女婿却是越看越喜欢。   赵郢亲了季漓后又粘了他十多分钟才恋恋不舍的放他离开,临走时还颇为性感的舔了舔亲吻过他的唇。这让季漓的脑袋如同炸开了一般,从赵郢家那巨大的别墅出来时,整个人的面上挂着红晕,晕晕乎乎的,走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云端上。   赵郢真是个黏人的小妖精,每次和他在一起,他总是好像喝醉了一般,这醉生梦死的状态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可以顺利将车子开上高速。   没有办法,他跑到周围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咖啡,咕嘟咕嘟喝进肚子里,站在外面任凭冷风吹着他的身体,等到大脑彻底清醒之后才钻进了自己的SUV里面。   其实他本来可以坐动车或是客车回家的,他老家在这座城市的郊区,交通还算是便利,车也多,不论他选择哪一种交通方式,都会比自驾更加轻松一些。不过他每一年都会选择自己开车回去,他的车越换越好,他便越发大摇大摆的将自己的爱车开进那个和车子并不搭配的小山村里。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幼稚,他就是想要让曾经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一看,他季漓,现在是他们多么不能高攀的存在。   一个人的路程难免有些太过无聊。记得之前有那么一句话,上班的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可在季漓这边,他是回家的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   他讨厌那个地方,每次回去,脑袋里都会想起一些很不美好,他试图掩埋的记忆。   可今天,他在路上却破天荒的没有想起那些烦心事儿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全部被他和赵郢分开时的那个吻所取代。   想到这,他的脸又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他现在还在开车呀!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第二十六章 兄友弟恭(2)   车子大约开了三个多小时,季漓终于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村子。路一下子就变得难走了起来,坑坑洼洼的,就连奔驰SUV也难免颠簸。   帅气的黑色车身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季漓嘴角一勾,面上带着几分轻蔑,嚣张的按了按喇叭。   “滴――”   响亮的车笛声划破天空,它似乎在说:   老子回来了!   在村子狭窄的小路上七拐八拐,村子的正中心,上好的地段,一座与整个村子格格不入,看着就极为奢华,恨不得把“我超有钱”四个字写在墙上的二层小楼,就是季漓的家。   这房子是他事业发展起来以后给妈妈和弟弟建的,如此浮夸的暴发户风格自然不符合季漓的审美,但他就是故意建成这样的。   这座小楼的每一块砖用的都是最好最贵的材料,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把钞票贴在房子外面,他就是想让那些在他困难时视而不见甚至踩上一脚的人看一看,他现在到底有多强!   把车子开进院子里,他敲了敲自己家的门。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的美妇人穿着围裙匆匆忙忙小跑过来给他开门。她将黑亮柔顺的头发挽成揪,用一个豹纹塑料抓夹夹住,她眉眼温和慈爱,眼角有细细的皱纹,饱经岁月的蹉跎。她的肤色很白,但就是皮肤有些粗糙,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苦,并没有条件好好保养。她的鼻子挺翘,一双嫣红的嘴唇,和季漓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哪怕是现在,她依旧算得上是个美人,更别说年轻的时候了。   只可惜,她虽然长得美,但命却不好,很小就失去了父母,被人骗着来到了这个小山村,本以为遇到了良人,结果后来的一切苦难大多都是她的丈夫带来的。直到晚年,借着大儿子的光,生活才算多多少少有所改善。   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门外,袁媚的眸光微微颤动,她赶紧将手往围裙上蹭了蹭,身子微微颤抖,要去接季漓手里拿着的礼盒:   “儿子回来啦。”   “嗯。”季漓点了点头,将拎着东西的手绕开了那饱经风霜的手,说:   “东西沉,让季h来拿。”   “诶、诶、好!”袁媚的手抓了个空,只得讪讪的将胳膊收了回去,使劲儿拽着自己身上的蓝白格围裙,将围裙腰侧的布料抓的褶皱不堪。她默默垂下头,儿子不喜欢自己,她是知道的,当然,也是她活该。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从鞋架上拿下给季漓买的新拖鞋,规规矩矩的放在他面前,那卑微的样子就好像是女佣,她放好鞋便朝楼上喊道:   “小h!小h!你哥回来了!快下来接一接!”   “啊!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屋内才有人应答,此时季漓早都换好鞋自己把东西拿进屋了。   不出季漓所料,屋子里满满当当堆着很多东西,里面的陈设也都跟这栋二层小楼的外表完全不搭,他明明装修的时候是按照欧式简约风帮他们弄的,结果呢,好好的欧式简约变成了欧式货仓。   估计是害怕落灰,屋子里的柜子,冰箱,彩电以及各种大型的家具,全部都被用带着蓝色印花的纯棉白布盖了起来,就连那装饰用的干花,也被用塑料口袋给包的严严实实。   家里的东西多并且摆放的井然有序,装着这些东西的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估计都是从老房子带出来的。   得出这样的结论,季漓的眸子冷了冷,他明明给他们把东西准备的十分齐全,到底为什么还要把那些破烂带过来呢?   他刚要开口,一个棕色头发里挑染了几绺奶奶灰,穿得像个地下Rapper,脖子上戴了一条贼粗的金属链子,耳朵上也戴着几乎可以闪瞎人眼睛水钻耳钉的年轻人站在了楼梯口。   那年轻人一脸欠扁样儿,打着哈欠揉着脑袋,一步三颠的下了楼,嘴里念念有词:   “回来就回来呗,还非得惊动所有人出来迎接他,摆个屁谱啊!”   季漓一双淡漠的眼睛盯着他,用了好长的功夫才接受了眼前这个小混混似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好弟弟――   季h。   季h和季漓差了有17岁,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尽管种不同,但都随妈妈多一些,因此兄弟两个竟然长得还挺像,当然,这是在刨除季h这一夸张装扮的前提下。   记得去年他回家的时候,这个小鬼还没这么夸张,虽然依旧性格暴躁顽劣,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好歹还算是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这个臭小鬼不过是从初中生变成了高中生而已,怎么就开始走偏了呢?   足以见得,他妈这个教育方式实在是太过失败。   他刚想吐槽,就记起自己似乎也是他妈教育之下的产物,便收了声,把枪口全部对准季h――这个只有十五岁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小鬼。   他皱着眉,一把扯住了季h的耳朵,一点也没手下留情,反正他讨厌极了这个小鬼,这个小鬼同样也讨厌他,彼此根本不需要任何的伪装。   “你看你,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漓的手指在季h的耳钻上停了停,那钻没一会儿就变热了,果然是假的,他嘲讽道:   “你戴都戴了,倒是戴点值钱的啊!戴颗假钻算怎么回事儿,丢不丢人?”   “你懂个屁!”   季h正值青春期,男孩子在青春期里都喜欢跟家中另外一位“雄性”――自己的父亲闹不自在,可惜季h从小没有父亲,甚至连他亲妈都不知道他亲爹到底是谁。跟自己个儿亲娘叽叽歪歪实在非大丈夫所为,这导致他满腔的叛逆无处宣泄,都快要憋出病来。   正巧这时候,家中回来了另外一个“雄性生物”,他那整天装模作样的脑残大哥,他可得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好好与之大战一番。   “小爷我这叫追逐潮流,时尚的弄潮儿,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谁像你?有几个臭钱就穷N瑟,没进村口就听见你那喇叭声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车似的。”   季漓胸口剧烈的起伏,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冷静下来,果然这个小兔崽子生下来就是给他找不自在的,当初就应该把他偷出来扔到垃圾桶里面去。   袁媚见两个儿子吵得热火朝天,赶紧在小儿子的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季h转过头不解的看着自己老妈,切了一声:   “妈,你就偏心眼儿吧你。”   被小儿子指责,并且自己也觉得刚才那下子掐的有些重,袁媚垂下头,小声说道:   “你哥一年就回来一次......”言下之意要季h让着自己哥哥一些。   “妈,你还知道他一年就回来一次呢啊?”   季h这下更加有理了:   “平时那不一直都是我陪着你的吗?你买东西买的多拿不回来的时候,不也是我给你提的吗?家务活儿我也帮你干了,平时也给你讲笑话听,结果你却向着一个一年只回来一次的人吗?”   他啧了啧嘴,叹了口气:   “真让我心寒诶。”   季漓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季h活了多少年,他活了多少年?他的年龄是季h的一倍,治这个小兔崽子,他还是有办法的,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季h,悠悠的开口:   “期末考试了吧?考怎么样啊?”   季h身子顿了顿,脸红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骂人不揭短。”   季漓当然知道季h这臭小子考的不好,他就是故意拿季h的成绩恶心季h的。   “考第几啊到底?”   他看季h吃瘪,心中暗爽,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通讯录:   “说不出口?刚才不是一套一套的吗?要不,我打电话问问你们老师?”   “别!”   季h撇过头去,做了一个深呼吸:   “大过年的,我可不想丢人丢到老师家里去。”他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一般:   “告诉你就告诉你,我敢考这些分我就敢告诉你!我跟你说,我考了倒第二,全校的!怎么样!你打我来啊!”   倒第二......   亏他说的出口,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季漓长腿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季h的衣领,要不是妈妈在这,他估计就要骂人了:   “你个小崽子,我供你上学可不是让你给我考倒第二的!”   季h赶紧很不爷们儿的躲到袁媚身后,嘴上却是不服输:   “我考倒第二怎么了,我一没作弊、二没打小抄,我考这些分都是我的真才实学,靠的是我的实力!再说了,那不还有一个给我垫底儿的吗?”   “考倒第一的那名同学,不是智力有些问题吗?”袁媚在一旁补刀。   “哎,妈!你怎么就好拆我台呢?妈!妈!快救我!他要打我!”   季h抓着袁媚躲避着季漓的攻击,一家人就好像是在那里玩老鹰抓小鸡似的,当然了,并没有玩游戏那么欢乐就是了。   “小漓,要不你跟你弟弟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袁媚还是心疼小儿子的,忍不住开口劝道。   “妈!”季漓紧紧的蹙着眉毛,忍不住指责:   “他今天变成这样,全都是你惯的!他就是欠揍!揍一顿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也不知道触动了季h哪根神经,他一下子把妈妈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怎么骂我都可以,凭什么说我妈?我妈可是我唯一的亲人!”   “哦?”一听这话,季漓好看的眸子眯了眯,从上到下透露出危险的信息,他冷哼一声,没说话,趁着季h露出头的功夫直接把他抓了过来,拦腰将季h抱起,干脆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季h虽然打扮的比较像个小混混,但只有十五岁,袁媚怀他的时候正是家里最穷的时候,营养跟不上,他生下来时就比其他的孩子轻很多,还没怎么喝到妈妈的奶,小时候简直是严重的营养不良,能够活下来都算是奇迹了。   所以,他的身体并不好,个子不是很高,也就一米七多一点。他没有少爷命,但却一身少爷病,吃东西还挑嘴,导致他的体重也很轻,季漓长期锻炼,想要举起他来,那是轻轻松松。   “就这点小力气,还想做不良少年呢?”季漓扛着他就往门外走,语气冰凉嘲讽道。   季h被他扛着,又羞又愤又害怕自己掉下去,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拼命大喊着:   “妈!妈!你看他!妈!你快救救我啊!”   “哼,”季漓冷哼一声:“小孩子才会遇见事情就叫妈妈,这是最无能的表现。”   袁媚自然是最见不得两个儿子闹成这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出事她都心疼,她上前一步,轻轻拽住了季漓的衣襟,带着几分请求:   “小漓,小h他还小,不懂事......”   “妈,你别管。”季漓身子顿了顿,还是甩开了自己的母亲,他丢下这句话,便扛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弟弟出了门。   对,季h,你妈妈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们俩关系最亲。   他季漓不是,他只是个外人。   正好,他还不想有个考全校倒第二的弟弟呢。 第二十七章 兄友弟恭(3)   “我干你妈的!你要带我去哪?”一关上门,季h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季漓是个成熟的人,必不会被他几句脏话所激怒,只是瞟了季h一眼,冷声道:   “我妈也是你妈,说话之前给我想清楚。”   说完,他便面无表情的把季h扔进了自己的SUV里,还非常慈爱的帮他系好安全带,尽显兄长对弟弟的人文关怀。   一脚油门,开了半个小时,才开到距离村子最近的小镇。   季漓随便找了家理发店,把车子往门口一停,提溜着季h就进去了。   把熊孩子往座位上一按,他对理发小哥说道:   “把他的头发染成黑色。”   季h不干了,脱口而出:   “你傻逼吧?黑色染出来超不自然的!”   季漓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再废话,直接把你剪成寸头。”   这下子,季h不吭声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哪怕他只有十五岁,也明白这样的道理。   黑发是蠢,不过呢,总比寸头强。   他现在还在上学,没有钱,无法跟恶魔哥哥抗衡,等他长大了,挣好多好多的钱,到时候,他一定要把他这个讨厌的哥哥给剃成秃瓢!一定!   他在心中默默的发誓道。   等人染头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季漓百无聊赖的坐在理发店的沙发上玩手机。   赵郢的微信消息适时的弹了出来,居然是一张自拍,照片上大少爷身处华丽的豪宅之中,脸上是灿烂勾人的微笑,一双俏丽的桃花眼,饱含深情的看着他。   自拍下是一句话――   “老婆,你想我了吗?”   季漓正好闲着无聊,便好心情的打算回复他,字还没打完呢,赵郢就又来消息了。   “我好想你啊,老婆,我想你想的都要无法呼吸了。”   末了,还发了一个超级软萌的小团子表情。   季漓把刚才打好的话删除掉,重新写上新的内容发给他:   “不过一个下午而已,倒也不用如此夸张。”   “老婆,你能给我发一张照片吗?好解一解我的相思之苦。”   赵郢几乎是秒回,而且每句话后面都会紧接着一个可爱的小表情。   “可我现在人在外面,实在是不方便拍照。”   而且他也很不擅长自拍,就当他是老干部好了,他总觉得一个大男人对着镜头搔首弄姿很是诡异,自拍什么的,他觉得是小姑娘的专利。于是,便果断地拒绝了赵郢。   “老婆,你在哪?不是回家了吗?是跟朋友出去吃饭吗?”   赵郢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他发完这句话之后紧接着发送了一个猫猫蹲在门缝偷看的表情包,表情包上面写着“你去哪,什么时候回来,回来还爱我吗?”   季漓被他整笑了,他虽然不想自拍,但他可以拍别人,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的对着正被理发小哥无情摆弄头发的自家老弟按下了快门。   “我在陪弟弟弄头发。”   他回复道,然后把照片发了过去,跟赵郢介绍:   “你看,这个就是我弟弟。”   虽然只是侧脸,但那张稚嫩的小脸却帅的很清晰,这证明了,季漓的手机像素不错。   “小舅子和你长得好像啊。”赵郢感叹道,除去那夸张的衣服和闪人眼睛的耳钻,简直就可以冒充小时候的季漓了。   “不,”季漓立刻反驳,似乎并不想跟照片上的臭小子扯上太多关系:   “我比他帅。”他回复道。   “那当然啊,”赵郢顺杆就爬:“没有人比我老婆好看,我老婆是全世界最帅的。”   季漓笑了,哪怕赵郢这话浮夸的够呛,他依旧很受用。   “所以,全世界最帅的老婆可以给我发一张照片嘛~”赵郢趁热打铁回复道。   他就知道!   赵郢的糖衣炮弹下肯定没什么好事!   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   季h被理发店小哥拉着又洗了两次头,吹干,修了修型才算结束。刚染好的黑发在白炽光下显得油亮油亮,虽然有点假,但季漓看着顺眼多了。   “是去吃饭还是回家?”   他拍了拍季h的头,是跟赵郢不一样的手感,并且带着浓烈的染发剂味道,他皱了皱眉头,在季h把他的手拍开之前收回了手。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吃饭!”季h哼了一声,头发颜色变深,让他身上的痞气消散了不少,一下子乖了许多,话里的杀伤力也变小了。   “妈妈会在家等着我们吃饭的。”   赵郢又给季漓发了几条求照片的话,季漓看了一眼,默默把手机放进了兜里,当做自己忙着要送弟弟回家,并没有看见他的消息。   路上,坐在副驾驶的季h一直在打量着季漓,好像有什么话要问他。   “想说什么就说,别扭扭捏捏的。”季漓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眼,然后专心开车。此时天已经黑了,路坑坑洼洼的不是很好走。   “你……”季h欲言又止,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刚才坐在那边,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超恶心的!”   季h说着,回想起哥哥刚才那发春似的笑容,不禁恶寒了起来。   “事先跟你说好,”季h斜了季漓一眼,伸出食指敲打着车窗,和他们学校老师上课讲重点时是一个姿势:   “你找媳妇可要擦亮眼睛,要是找了个敢欺负我妈的,我绝对饶不了你!”   “呦!”季漓啧了啧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没想到你管得还挺宽。”   “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去,你哥我眼睛没那么瞎。”季漓说道。   “哼!”季h瞥过头去,吹了吹自己的刘海儿:   “最好是那样。”   *   回到家,袁媚果然已经做好了饭在等兄弟俩。   看着小儿子的发色,她有些福至心灵,感恩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她不是没说过小儿子装扮的问题,结果被说成是老土,她一向软弱,便再也不敢深说,整日忍受着自己的小儿子穿着奇装异服,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怪人一般在她面前晃悠,心里别提多不得劲儿了。   这么看来,教育这个小鬼还是得让他的哥哥来。   季漓刚一坐下,兜里的电话就不停的响,他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赵郢。   没办法,他只能匆匆吃完了饭,然后赶紧捂着手机跑上了楼。   “你哥他......”袁媚看着他那匆匆的背影,眨了眨眼,问自己的小儿子:   “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季h哼了一声,继续扒饭:   “谁知道呢?”   直到进了屋子关好门,季漓才像如释重负一般从裤兜里拿出了手机,果然,赵郢的微信视频请求排了满满一页,他赶紧回复:   “刚才在吃饭。”   “吃完了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季漓怀疑这位大少爷整天没事做,就抱着个电话跟他发信息来着。   “嗯。”季漓的回复一向很简短,而且会特意将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用的十分准确,并且也不是很喜欢用什么表情,这总是让跟他聊天的人觉得他很正经并且冷冰冰的。   赵郢跟他正好相反,骚气表情包用的起飞,并且常常因为新加的表情包太多而不知道把哪个旧的删去而苦恼。   赵郢聊天从来不打“!”和“?”以外的标点符号,太长的一句话,他会分成很多小句发过去。   所以,他跟季漓的聊天界面一般都是赵郢说了一大片,发了一堆的表情包,而季漓才简单的回复了一两句而已。   赵郢一下子把视频请求弹了过来,给季漓吓了一跳,他借着手机屏幕稍稍理了理头发,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那边,赵郢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朝季漓挥动着手臂,甜甜的叫着:   “老婆~”   “嗯。”季漓淡淡的应了声,找了个东西将手机固定住,摆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明天就过年了,他这么久都没回家,要收拾收拾意思一下的。   赵郢则是慵懒的躺在床上,一身藏青色高档绸缎面的家居服,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45度角举着手机,沉浸在自己和老婆的美貌之中。   “老婆老婆,我今天下午啊,可乖了呢......”   赵郢开始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说起他跟季漓分开的几个小时里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就像是小学生被老师安排作业要写日记,但却没有什么内容要写时凑字数的样子,季漓在心里问了无数次你跟我说这个干啥之后,终于麻木了。   他那个屋子平日里不住人,看样子妈妈也有定期打扫,所以实在是没什么好收拾的。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非要收拾,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应该会很尴尬。   不过,视频电话居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聊,听着赵郢说这些芝麻粒儿大的小事居然也能从中体会到快乐。   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坐在床边,双手搭在床边的窗沿上,认真的听赵郢兴致勃勃地讲话,偶尔点点头,笑着附和两句。   “老婆,你忙完了吗?”赵郢说了一会儿,发现季漓不再忙活了,问道。   “嗯,收拾完了,有点累,现在想去洗个热水澡。”季漓回答。   “哦?”赵郢的眼睛亮了,顿时来了精神,一双桃花眼眯缝起来:   “老婆,那你快去洗澡吧,洗澡的时候也把手机带进浴室。” 第二十八章 兄友弟恭(4)   ???   “为什么?”季漓不解。   “你这么问我,我好害羞啊,”赵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面上毫无半点儿害羞之意,反倒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你带着手机进去,我看着你洗澡,这样就好像我在跟你一起洗一样呢。”赵郢回答道。   “你,”季漓顿了顿,口齿清晰的说道:   “是在做梦。”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这小鬼是疯了吧?居然想要偷看他洗澡?他哪里来的自信自己一定会同意的呢?   赵郢立刻就回拨了视频,季漓无奈的摇了摇头,拒绝了两次,最后还是接听了,如果他不接听的话,这个臭小子怕是会一直打下去的吧。   “老婆~”赵郢可怜巴巴的样子把季漓给逗笑了,他说:   “你不要生气了,是我不好,是我痴心妄想,我不偷看你洗澡了,你不要挂断电话好不好。”   “你就把我放在这里,我守着你,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了。”   “不然也没有人来欺负我。”   季漓无奈的叹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你看你待在这里可以吗?”   “嗯……再往外面一点吧,我怕我掉下去。”赵郢思考了一下,说道。   “再往左一点,左边一点风景好。”   “这有垃圾桶,我不要在垃圾桶旁边。”   ......   你是在选墓地吗?   季漓举着手机,在赵郢的指挥下换了好几个地方,终于,这位大少爷才算是满意了。   “这里好,这里好!”赵郢开心极了:   “老婆我就待在这了,窗外风景好视野好,身旁还有花,不错不错。”   季漓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手机放到赵郢指定的位置,换衣服洗澡去了。   屋里面是有浴室的,不过跟他自己家里的那大浴缸没法比,只是一个简单的淋浴头,就像是宾馆的洗浴间一般。   季漓简单的冲了一下,就听见门外有剧烈的敲门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他擦了擦身子,套了个浴袍就去开门了。   “姓季的!你给我解释解释,你给我买那么多破题是什么意思?”   门口,季h愤愤的将一大摞书堆在季漓门口,用右脚踩在上面,双手环抱胸前,气的鼓鼓的:   “你想埋汰我成绩差就直说,犯得着拐弯抹角的嘲讽我吗?”   烦死了,臭小鬼!   季漓头发还没有来得及擦,此时湿哒哒的垂下水珠来,他实在是懒得跟这种不识好人心的小鬼头争论,进屋去拿毛巾擦头发,把季h一个人晾在外面。   “喂!姓季的!我跟你说话呢!”   季h见季漓不理自己,季h便跟着他进了屋,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把那一大厚摞书也费力的抬了进来。   “姓季的!你也不来帮帮我。”他一边搬一边说道。   “季h!”季漓脑袋上顶着毛巾,在季h一声又一句声的“姓季的”中变得烦躁,他用拳头狠狠地锤了屋内浴室的门一下,冷声道:   “如果我没记错,你似乎也姓季,说话最好注意点。”   “哼!我不过就是挂个名而已,跟你那个季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季h也不甘示弱,跺着脚道。   就在兄弟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刚刚跑去倒水的赵郢回来了,映入他眼帘的是自家老婆穿着浅灰色浴袍的婀娜身影,头上顶着白色的毛巾,黑亮的头发还没有擦干,发梢处有水珠滴下,顺着脖颈流进浴袍里面。   他的身材高挑纤瘦,浴袍的腰带一系,他那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屁股便完美的显现出来,浴袍下,是白皙修长的双腿,小腿肚子上有紧实的肌肉,有没擦干净的水珠滑过那白皙的肌肤,就好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赵郢忍不住要吹口哨了,在他那么做之前,他看见了季漓对面,那个子不高,长得跟季漓有几分相似,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少年。   “呦~这位就是弟弟吧,我是你......”   华丽贵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被立在窗边的手机里传来,打破了屋子的紧张气氛,季h的注意力被那声音吸引过去,望向手机屏幕,顿时瞪大了眼睛。   屏幕里,是一张过分英俊出挑的脸,他有着浅黄色的头发,自然而又耀眼,那在季h看来是很酷的一个颜色,一双桃花眼饱含秋水,明亮的一眼就能看到人的心里面去,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就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季h看得有些呆了,不敢相信自己老哥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位朋友,而且是大半夜可以视频聊天的亲密关系。   那人正笑着和自己打招呼,笑容温暖,和蔼可亲,季h深陷其中,就好像被他蛊惑了一般,早就忘记自己刚才到底为什么事情发脾气。   为了避免赵郢说出奇怪的话,季漓在他话说一半的时候就挂断了视频。   这让季h更加愤怒了。   “他是谁?”季h问道。   “跟你没有关系。”季漓冷冷的回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季h个子小身体灵活,手疾眼快先他一步抢过了手机,接听了视频。   季漓赶紧要去抢手机回来,被季h灵巧的躲开了。   “嗨,季h~”看是自己小舅子接听的电话,赵郢笑眯眯的又跟季h打了一遍招呼。   季h依旧沉浸在赵郢的盛世美颜中,愣愣的盯着手机屏幕,脱口而出:   “你的头发实在是太帅了!”   赵郢爽朗的笑了起来,眼睛眯得弯弯,对自己小舅子的夸奖很是受用:   “你喜欢吗?”   季h捣蒜一般的对着屏幕点着头,赵郢将视线落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边擦头发一边紧盯着这边的季漓身上,压低声音道:   “你要是喜欢,改天我带你去染个同款的好不好?”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却没有背着季漓的意思,而是将声音控制在,季h以为他在和自己小声商量,而季漓刚好能够听到的范围内。   “好诶!好诶!”季h开心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见这位大哥哥第一眼就好崇拜他啊!   “赵郢!你不要带着我弟弟胡闹!你那头发明明......”明明就是天生的!   季漓话没说完,就被季h一声又一声甜甜的赵郢哥给怼了回去。   “对了,”赵郢看见自己老婆无奈的表情,心情更加愉悦,他朝着季h眨了眨眼:   “我送给你的那些习题册,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季h也笑了,露出这个年纪的孩子特有的青春活泼来:   “赵郢哥哥你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我正需要买习题呢?你送我的这些题我实在是太喜欢了,一定会好好做的!”   季漓听了这话,气的直翻白眼儿,刚才不知道是谁,因为这些习题册跑过来跟他理论来着,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弟弟是如此的双标的呢?   “喜欢就好,”赵郢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可要好好学习啊,等考试考好了,赵郢哥哥才能带你出去玩!不然的话,我要被你哥哥骂死了呢!”   “什么呀!?”   季h听到这话不敢相信看着赵郢,又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已经擦完头发的季漓:   “他居然还敢骂你?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啊!”   赵郢笑了,拖着长长的尾音,好像是在撒娇:   “可不许这么说你哥哥,我们家大事小情可都是你哥哥做主的。你哥哥,”他一双桃花眼饱含深情地略过了屏幕前的季h,远远的看着站在那边的季漓,眼神温柔的都要挤出水来:   “你哥哥,可是我的宝贝。”   季漓听到这话,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刚刚被水洗过的白净脸上攀上了一抹红晕,害怕季h误会,他赶紧打断了赵郢的话:   “别胡说。”   他又将目光落在了季h身上,发现自己的弟弟好像并没有觉得赵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一直盯着赵郢身后的某处看,眼睛闪亮亮的,激动的不行。   “赵郢哥!你身后这个是游轮的模型吗?”他惊呼:   “这可是绝版的诶!你怎么会有!”   赵郢把身后精致的模型拿了过来,放在屏幕前面:   “小h也喜欢这些东西吗?”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赵郢已经被允许呼唤季h的小名,这是季漓不曾拥有的待遇。   季漓心里又不平衡了,只可惜,这一大一小两个都很让他头痛且兴趣相投的男人正聊的火热,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   ......   “那小h就好好学习,要是能够考年级前十的话,哥哥就带你去夏威夷开游艇好不好?”赵郢诱惑道。   “可我......”季h自然是十分的心动,但是年级前十这个目标,也太难以达成了吧?他现在倒第二诶,倒第二变成年级前十,感觉比足球出线还要困难诶。   “我现在排年级倒数第二。”季h垂头丧气的说道。   “那有什么的,”赵郢不以为然:   “你的上升空间不是蛮大的嘛!”   “而且,我们小h这么帅,只要有信心并且付出行动,想做什么事情,一定可以做成的!男人嘛,总是要做一些有挑战的事情,人生才更有意义啊!你说,对不对呢?”   季h捣蒜一样点着头,小嘴微张,很明显是被赵郢洗脑了,季漓看着眼前这一场景,无奈的用手拖住脑门。   赵郢这个口才,不去做传销,真是屈才了。 第二十九章 父慈子孝(1)回忆,怕虐可不看   好不容易把自己被赵郢洗脑,变成其头号脑残粉的傻弟弟哄回了屋,季漓无力的瘫倒在床上。   直觉告诉他,让自己的弟弟跟赵郢过多接触或许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季h临走前跟赵郢交换了联系方式,却无力阻止。   “唉。”他叹了口气。   “老婆,你累了吗?要睡觉了吗?”赵郢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来,他正躺在床上玩着刚才被季h夸奖过的模型。   “嗯。”季漓摸索着把手机拿了过来,对着赵郢说道:   “我要挂断了,你也早点睡吧。”   “等下,老婆。”赵郢连忙阻止:   “不如我们一起睡吧?”   “我们现在就是在一起睡啊,你在你家睡,我在我家睡,时间上我们是一起睡的,只不过在空间上分开了而已。如果有缘分的话,兴许还能在梦里遇见呢。”估摸着是跟赵郢在一起待久了,季漓觉得自己似乎也变得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了。   “那怎么能够满足啊!”赵郢表示抗议,撅起了小嘴:“老婆,不如我们一会儿开语音电话吧,然后把电话放在枕边,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就好像两个人睡在一起一样,这样老婆睡觉时就不会害怕了。”   “手机辐射多大你不知道吗?”季漓皱了皱眉,他一直都是仰卧在床上,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浓密的刘海垂到两侧,露出光洁的额头来,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个姿势在赵郢眼中是多么的诱人。   “而且,我睡觉也不会害怕的。”   “老婆不害怕,”赵郢吞了吞口水,压抑住自己的冲动,他眨了眨眼,又露出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看着季漓:   “但是我害怕。我超级害怕的,”他说:   “我家里太大了,空荡荡的,我总觉得会从莫名的地方跳出些东西来。”   你家大很了不起哦?   季漓将身子测了过去,看着那他难以抗拒的可爱表情,最终妥协:   “好,那我们就开着语音通话睡觉。”又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赵郢用那样的表情跟他提,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季漓今天起的早,下午开了那么久的车,着实有些疲惫,他把电话放在一边,用崭新的被子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他的床单、被套、枕套全部都是新换的,在袁媚得知他确切回来的日期后换的,躺上去清清爽爽,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袁媚是一个做事认真的女人,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哪怕生活带了她太多的苦难,她依旧保持着热爱,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家里早就配上了洗衣机,可她却用不惯,儿子们的东西,她还是要亲手去洗的,用她的话来说,自己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大儿子很有出息,在外打拼,每年回来的时间都很仓促,提前一两天才能把回家的时间定下来。得知儿子回家的时间后,她便火速手洗了大儿子的床上四件套,将大儿子的房间扫了又扫,擦了又擦,生怕有一点点灰尘。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换成新买的换上,自己却舍不得买,把大儿子去年换下来的东西拿过来凑合着用。   她现在的吃穿用度全部都是大儿子给的,大儿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她一个当妈的,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尽力不让自己给儿子添麻烦,儿子给她的钱,她都盘算着不敢乱花,倒也小小攒了一笔,留着给季漓娶媳妇用。   袁媚套被套时有一个习惯,她害怕被子在被套里乱窜,套好后会用针线在上面细细密密的缝上几道,此时季漓身上的被子,就是袁媚昨天晚上缝的,她上了年纪,眼睛有些花了,做活儿也没有从前利索了,硬是缝了差不多一宿才缝好,缝的时候还被针扎了两下,流了几滴血,好在血迹没有沾到新洗好的被上。   只是这些,季漓并不知晓,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梦里。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天色阴沉昏暗,气压底得让人喘不过气,看样子,将会有一场暴雨吞噬这座村庄。   乌黑的云向他压来,好像要把他吸走一般,他加快脚步,用手死死抓住打了补丁的挎包,低着头,想要逃离乌云的范围。   可那云像是长了腿,任凭他跑的气喘吁吁,依旧在他的头上慢悠悠的飘着。   今天,学校的老师要去镇上开会,正好天也不好,便提前给他们放了学。   小季漓喜欢上学,因为他很聪明,老师讲过的内容,他只听一遍就能够记住,并且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老师们都很喜欢他,会夸奖他,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他们说,他是他们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老师们在课堂上讲过的东西全部都是真理,因此,老师们说他将来会有出息,他就一定会有出息的!   可将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他每天都祈祷着,恨不得明天睡醒后一睁眼,那个美好的将来就已经到来了。   小季漓不喜欢他的家,不是因为他家里又破又小,而是因为他的家里总是充满着酒气和父亲的责骂声。   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虽然穷,但还是十分幸福温馨的。   他的妈妈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温柔贤惠,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而他的爸爸,是村里的教书先生,高大英俊,博学多识,温文尔雅,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是童年时的傍晚,妈妈在灶台前忙着生火做饭,而爸爸则是搂着他在院子里装成大马,让他骑在脖子上。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这样的日子便离他远去了。爸爸不知为何突然辞去了学校的工作,整日待在家里拿着酒瓶喝的天昏地暗。一直以来,母亲都是没有任何正式工作的,她负责在家照顾这对父子,平日里接点做手工的零活贴补家用。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却其乐融融。丈夫突然失业,家里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原本井然有序的平静生活突然变得混乱了起来。   季漓的爸爸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对于家庭的状况不管不问,不管妻儿死活,整日醉生梦死,飘飘然的状态。眼看着家中存款越来越少,又正赶上季漓上学,季漓的妈妈只好想办法找工作赚钱,独自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季漓的妈妈袁媚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是被骗到这个小山村来的,没人知道她家里之前是做什么的,她也只字不提。季漓的爸爸季中,是家里的小儿子,当初不听父母劝阻非要到城里念书,父母一气之下一块儿地都没分给他,他回来之后只能靠着教师工作的薪水勉强度日。   而正是这样的季中,吸引了袁媚,两个人相爱、结婚,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一点点世俗的纷扰。   小季漓一路小跑着到了家,小脸红扑扑的,他靠在墙边喘着粗气,从自己的小布袋儿里摸了半天,才摸出家里的钥匙来。   他正拿着钥匙打算开门,却发现家里的门跟本就没有上锁,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难不成......是家里遭贼了?小季漓的心里,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屏住呼吸,轻轻地推开了自家大院的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妈妈其实是个很有闲趣的人,哪怕生活是那么艰苦,她也总喜欢在自家院子里摆弄些小玩意儿,从山上移植回来的漂亮的花,自己种的小白菜,花花绿绿摆在院子里,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可是现在,妈妈的这些宝贝全部被毁的不行,花花草草被人连根拔起,院子里满是泥土,连同植物的碎叶,七零八落的躺在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盛水用的陶瓷大缸,被人从中间砸了个大窟窿,缸里的水尽数奔涌而出,混着散落的泥土,让整个院子变得泥泞不堪。   屋子的门虚掩着,有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里面传来,小季漓心里一惊,顾不得院子里的一片狼藉,踩着泥巴冲进屋里。   屋里的情况比院子还糟糕,目之所及全是一片狼藉,柜子被翻的乱七八糟,家中的原木方桌倒立在地上,所有瓷器能砸的全部都被砸坏了,散落了一地陶瓷碎片,就像被人狠狠打劫过一般。   袁媚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她的眼睛红肿的就好像是桃子一样,眼神里孕育着滔天的绝望,她的声音已经沙哑,眼泪也快要流干,她用手奋力的捶打着水泥地面,鲜血从伤口涌了出来。   “妈!妈!”小季漓冲上前去,将妈妈抱在怀里,他用手去抓妈妈捶打着地面的拳头,可惜,他力气太小,根本无法阻止妈妈的动作,而妈妈此时意识已经涣散,处于癫狂的状态,丝毫没有意识到进来的这个小孩子是自己的儿子,她依旧机械的捶打着地面,眼神空洞,就像是失去灵魂破碎的布娃娃。   她一下又一下的挥舞着拳头,狠狠的往下砸,小季漓阻止不了她,只能把自己的小手垫在妈妈的拳头底下。   拳头重重的落下,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听着卡崩一声,他觉得自己的手骨似乎要被砸断了,可是他依旧没有把手拿开,还是放在那里,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额角也渗出汗来。   “妈妈,你快点清醒一些啊。”   “妈妈,我是小漓啊!” 第三十章 父慈子孝(2)   不知过了多久,袁媚终于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儿子疼的几乎快要昏过去,却依旧把手垫在自己拳头下,这才惊觉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她抱住自己的儿子,眼泪已经流干,她抽搭着抚摸着季漓的小脸儿:   “儿子......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这就带你去看医生。”说着,她便抹了把脸,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伤,摇晃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几近昏厥的季漓,踉踉跄跄地往村镇所跑去。   乌云酝酿了一个下午,终于在此时宣泄出来,大雨滂沱,袁媚将儿子护在怀里,任凭冰凉的雨点拍打在自己身上,也不让自己的儿子淋到一分一毫。   村诊所的医生拧着眉毛看着狼狈的母子俩,她本来是要回家的,结果却被大雨困在了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小诊所里充斥着酒精的味道,雨水顺着窗子飘了进来,空气很是潮湿。   “手,我儿子的手......”   雨声几乎淹没了袁媚的声音,她将小季漓放在诊所的病床上,眼前晃了晃,已经没力气再说一句话,却还是支撑着把诊所的窗户关上。仅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好似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她靠在桌子边缘,祈祷自己不要倒下。   医生无奈的叹了口气,稍稍给季漓检查了一下,这才告诉袁媚:   “手还好,只是有些淤青,稍微有点发烧,应该是惊吓过度,”她看向袁媚,很明显更担心她的状况:   “比起你儿子,我觉得你似乎病的更重。”   她说着,就要去抓袁媚的手,袁媚赶紧把手缩了回去,跟医生说:   “张大夫,我没有事,我回去处理一下就好,小漓没事我就放心了。”   张大夫皱了皱眉:   “你伤成这个样子,你要怎么处理?严重了会得破伤风的。”   “那我也......”袁媚身子晃了晃,仿佛纸片做的一般,随时都会随风飘走:   “我没有钱。”   家里所有的钱都被高利贷的人给收走了,现在她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什么时候借了高利贷,听说是因为赌博?   她丈夫去赌博,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没有钱?”张大夫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又叹了口气,将袁媚扶到另一张病床上,拉着她的手为她处理伤口:   “没有钱也得看病啊。”   *   第二天。   小季漓是被父母的争吵声所惊醒的。   顺着内屋的门缝,他隐隐约约看见爸爸正跪在地上抱着妈妈的腰,肩膀剧烈颤抖着:   “老婆,老婆你救救我,我还不上钱的话会被人砍死的!你看我们的儿子还那么的小,不能没有爸爸啊!”   袁媚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看着这个毫无尊严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自己爱过的那个,她认为可以将一生托付给他的男人。   他刚才说了什么?自己没有听错吧?她的丈夫,她最爱的男人,居然求自己去和其他男人睡觉,以此来抵消他欠下的债?!   他是疯了吗?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我倒真希望他没有你这个爸爸!”   袁媚狠狠的甩了季中一个巴掌,她试图将对方抱着自己的手给拉开,但力气却敌不过他。无奈,她只能用拳头拼命的捶打这个不争气的男人,她前两天刚包扎好的伤口,在捶打的过程中再一次裂开,鲜血渗透了纱布,每打一下,她的手都钻心的疼,可比起心里的绝望,手上的这点痛还算什么呢?   “季中!你给我听好,我就是死,也不会答应你这么荒谬的事!”   “老婆,老婆!你不能不管我啊!我们是夫妻啊!”   季中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着自己的妻子,对方不过就是让袁媚陪着睡一觉而已,就可以抵了自己欠下的所有债,而自己到时候要是还不上钱,可是会被这帮人打死的啊!只不过是睡一觉,又不会少些什么,这个婆娘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呢?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母亲的窘迫,小季漓张了张嘴,尽力大声的喊道:   “妈......妈......”   听到儿子的呼喊,袁媚迸发出一股蛮力来。她把季中推开,急急忙忙的进了里屋,来到季漓身边,蹲下身子,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季漓的头,季漓的烧已经退了,她稍稍放心了些:   “儿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妈......”   小季漓嗓子干哑,从被子里伸出两只小手来,轻轻的拉起了袁媚的手:   “你又出血了。”   “害,”袁媚眼眶一热,连忙把手抽出来藏在身后,她害怕儿子被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给吓到:   “妈没事儿,你不用替妈担心。”   说着,她站起身,拿着桌上的水壶,给儿子兑了一杯温水:   “来,儿子,喝点水润润嗓子,你想要吃什么啊?”   季漓很懂事,他刚才隐隐约约听到了父母的对话,知道家里没有钱,他本来想吃山楂糕的,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咂了咂嘴,咽了咽口水,说道:   “我......没什么想吃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袁媚心疼儿子,还是用家里仅剩的两枚鸡蛋,给季漓蒸了一个鸡蛋羹。   季漓病好以后,妈妈便开始四处借钱,挨家挨户的走,季中家里一共姊妹五个,只有季中家里没有地,所以是生活最为拮据的,其他人的生活都还算过得去。季家姊妹,都住在同一个村子,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袁媚想着他们怎么着也会顾及亲情施以援手,结果大都将她拒之门外。   只有季中的三哥季西,从家里的床底下翻出了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块递给了她。   季西家里也不算富裕,他家的大孩子生下来就有病,这些年给孩子治病,花了不少的钱。   袁媚千恩万谢的接过这五十块,并郑重承诺一定会还给他。   一个多月,她把整个村子都借遍了,也不过才借来了一百多块钱,而自己的丈夫,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却对借钱还债的事不管不问,整天想着如何劝说自己的妻子答应去跟债主睡觉。   *   那天,是周六,季漓正窝在板凳上写作业。自从他家被翻了个底朝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一个像样的桌子来学习了,而是拿一个矮矮的小板凳,坐在床边,用床来当桌子。即便条件十分的艰苦,他依然喜欢学习,喜欢念书,学习让他增长了许多的知识,也给他带来希望,他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妈妈在屋里做着手工活,她在用竹子和彩纸制作插在蛋糕上的小雨伞,季漓没吃过蛋糕,不知道蛋糕是什么味道的,但是他每次路过蛋糕店,看着那一个个精致的三角形糕点上,插着那一把又一把颜色各异的小雨伞,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精巧极了,那是他妈妈做的。   他一想到这,心里就甜甜的,比吃了蛋糕还要开心。   做手工活的工资并不高,做两个小雨伞才能赚一毛钱,刚一赚到的钱,除去吃饭必须用到的部分,都被袁媚悉心的保存起来,用作还债。她没有钱给小季漓买玩具,有时便偷偷拿自己做好的手工制品给他玩。今天,她做了一把天蓝色的小雨伞,蓝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她觉得儿子应该也会喜欢。她把拿在手中,朝着正认真做作业的小季漓晃了晃,就好像逗小狗狗一般。   “小漓,”   她脸上的笑依旧是那么的温柔,只不过稍稍有些疲惫,诊所的张医生心疼她,便雇她在诊所帮忙,与此同时,她还要再打两份工,每天忙的团团转,只有做手工的时候,才能忙里偷闲陪陪自己的儿子。   “你写作业写的太久了,该歇歇眼睛了,而且,你脑袋离本子太近了哦,会得近视眼的。”   “好的,妈妈。”季漓抬起头,蹦蹦哒哒的跑到院子里,妈妈的身边,他看着一筐做好的小雨伞,笑得甜甜的:   “哇,妈妈好厉害啊,居然做了这么多小雨伞。”   袁媚把她认为做的最好的那把蓝色雨伞递给季漓:   “这是妈妈最喜欢的,送给小漓当玩具好不好?”   “好!”季漓开心极了,让妈妈把小雨伞插在自己头发上,开心的在院子里兜着圈子跑。   “妈妈,你看我像不像蛋糕?”   午后慵懒的阳光照进了院子里,袁媚看着自己儿子无忧无虑的笑脸,暂时忘却了一切烦恼,用心享受着愉快的亲子时光。   她可以吃苦,如果这是命运给她写好的剧本,那么她不会有太多的抱怨,只是这个孩子,不论她吃了多少的苦,她都一定好好好守护自己的儿子,那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宝贝,也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她的儿子,又聪明、又懂事,她的儿子,可以有广阔美好的未来。   她的儿子,不可能,也不应该一辈子被困在这个闭塞的小村庄里了却残生。   哪怕她一身肮脏,满是伤痕,沉浸深渊无法挣脱,她也要伸出手,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将她的儿子从深渊中托举出来。   那是她活着的全部希望。   身为一个母亲,她自己怎么样真的无所谓,她只是想燃烧掉自己的一切,换自己儿子一个美好的未来。   她这样想着,浑身便充满了力量,刚刚的疲惫也一扫而光。   她相信,只要她努力,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可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她想尽力保护的那个孩子的父亲推门闯了进来,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此时极其的狼狈,丢盔卸甲犹如逃兵。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一个逃兵,他背弃了自己和妻子共同构建美好未来的承诺,在一起奔向幸福生活的道路上落荒而逃,并为那条道路上设置了层层阻碍。   他迅速关上大门,气喘吁吁的跪在地上,他顾不得太多,只是扯着袁媚的裤脚,慌慌张张将袁媚刚刚做好的小雨伞尽数撞倒在地,他目光闪烁,语气里是浓浓的哀求,他的声音颤抖着,好似身后有恶鬼追赶: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第三十一章 父慈子孝(3)   季中进屋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急切地砸门声。   “季中!别以为你躲到家里就没事儿了!快滚出来!”   门外熙熙攘攘,好像来了很多人,他们一边骂着,一边用脚使劲儿踹着门。   院子的门是用老旧的木头做成的,哪里经得住这样的破坏。很快,那有年头的木头门就被踹的稀巴烂,一帮拿着棒子、铁锹当做武器,长相流里流气的人鱼贯而入。   季中此时早就溜进了屋里,打算从后门偷偷逃走,被闯进屋里的人扯着领子给揪住了。两个人跟了上来,死死的扣住他的手臂,将他压在地上。   季漓被吓得大哭起来,头上的小雨伞掉在了地上。袁媚赶紧蹲下身子,摸了摸儿子的头,安抚道:   “小漓乖,不要怕,去三大爷家躲起来,晚上妈妈去接你。”   季漓虽然想留下来保护妈妈,但是也知道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刚要往门外冲,却被守在门口的人恶狠狠的给拦住了:   “谁都不准走!”   那人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皮肤黝黑,面上的刀疤格外的狰狞,光是看他一眼,季漓就被吓得不敢动弹。   说着,那人就要来扯季漓的领子,试图把季漓也控制住,袁媚连忙将季漓护在身后,强装做镇定说道:   “大哥,他只是个小孩子,您就行行好,别吓到他了。”   美女的请求他无法坐视不理,看着袁媚那带着淡淡哀伤的灵动眸子,他瞬间没了气焰,冷哼了一声:   “小孩子上一边去,别给我惹事!”   袁媚千恩万谢,这才把季漓藏进了柴房里面,告诉他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以免受伤。   把儿子安顿好,袁媚进了屋,她的丈夫正被人按在地上,四肢都被压着,一副狗吃屎的姿势,为首的小混混目光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袁媚,许久才问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够多的了,钱准备的怎么样了啊?”他说话时嘴里叼着旱烟,说完,使劲吸了一口,把那浓浓的烟雾吹在袁媚的脸上,袁媚被那烟臭味呛得咳嗽了好几下,等那烟雾散去,才开口说话:   “钱......一直都在筹着呢。”她拿出床头的小铁盒子,旋开了锁,将里头的钱尽数倒在床上,那些钱皱皱巴巴的,面值很小,最大的一张是一个五十的,还有许多硬币,都是袁媚从牙缝里扣着攒出来的。   “啧!这么散!真他妈会给老子添麻烦!”   那混混似乎对这一堆钱十分不满,叫了两个自己的手下,让他们数钱。   袁媚看着他们,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知道这些钱用来还丈夫欠下的债是远远不够的,她只希望那些混混能够看在她努力筹钱的份上,给她多一些时间或者,让她可以分期还款。   不到十分钟,那两个小混混手下就把那些纸币和钢G儿数了两遍。   “老大,一共是一百三十七块六。”其中一个小混混跟他们的老大汇报道。   “操!”混混头子一听,立刻变了脸色,他把嘴里叼着的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咳了一口粘痰,愤愤的说道:   “妈的,你们是不是瞧不起老子?”他用手指了指被压在地上的季中,不解气的踹了一脚,然后踩在了季中的后背上:   “他欠了老子五百块,你连一半儿都没拿出来?你玩老子呢啊?”   听到他的话,袁媚面上一惊:   “上次不还是三百吗?怎么变五百了?”   狠狠冷哼一声,不耐烦道:   “怎么,拖这么久我收你点利息,不行吗?”   袁媚一听这话,瘫软的坐在地上,恨不得冲上前去好好的揍自己的丈夫几拳,他怎么这么浑?!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群不讲理的无赖。   “既然你们这么没有诚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混混头子恶狠狠的说着,朝自己的手下招了招手。   一群人团团围了上来,季中拼命挣扎,但是无济于事。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季中害怕极了,吓得尿了裤子,眼看着混混的手下拿着刀向自己走了过来,他拼命的喊道:   “飞哥!飞哥!你不是说让我老婆陪你睡一觉就不用还钱了吗?她愿意的!她愿意的!”   眼看着刀就要落下,飞哥抬了抬手,示意手下稍等,他信步走向瘫软在一旁的袁媚,蹲下身子,用手掐住了她的下颚。脸部柔软娇嫩的皮肤接触到他粗糙的手,他咽了咽口水,如此漂亮的女人,他已经垂涎很久了,他无数次幻想过袁媚躺在他的身下欲罢不能被他宠爱的模样,每每一想起,就总会让他痴狂。   这样的女人,就该被人宠着,真可惜,他不会宠人,只有把人惹哭的办法。   当然了,这也是一种情趣,不是吗?   “哦?你同意了?”他说话时口中有浓烈的烟味儿传出,袁媚好看的黛眉紧紧的蹙着。   “呸!”她恶狠狠地啐了飞哥一口,就是这个男人,摧毁了她原本幸福平静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我没答应他!你不要做梦了!”   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蕴藏着滔天的恨意。   被啐了的飞哥怒气直达头顶,想都没想就甩了袁媚一个巴掌,那白皙娇嫩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五个深红的手指印来。   袁媚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她的身子晃了晃,口中泛起腥甜,嘴角有鲜血流了出来。   “她说她不愿意呢,”飞哥冷笑了一声,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袁媚,对自己的手下说道:   “给你机会了,那就没有办法了,先把她老公的手指脚趾一根儿一根儿的砍下来,然后再丢到山里去喂狗!”   “不要!不要啊!不要砍我!袁媚!袁媚你倒是答应他啊!你怎么会是这么狠心的女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眼看着小混混提着刀走进自己,屋子里传来了季中的哀嚎,他恶狠狠的盯着袁媚,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妻子居然会如此狠心,对自己见死不救。   “你不会砍的,你砍了他,你自己就等着进局子吧!”袁媚咬了咬下唇,瞪着飞哥,她感受到丈夫恨不得将自己拆碎了吞进腹中的恶毒眼神,心中五味杂陈。她在赌,赌这帮人并不是无法无天。   “哼,”飞哥冷笑,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借条来,放在袁媚的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这上面是什么,是他自己说的,还不上钱就砍断他的手指脚趾。”   说完,他将借条扔在袁媚的脸上,眼中满是嘲讽,他看着被人压在地上吓得屁滚尿流的季中,说道:   “真的,大兄弟,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自己赌运不好,谁叫你老输来着,”   他瞟了袁媚一眼:   “还有呢,就是怪你自己个儿娶了一个狠心的老婆,看你这样了都对你见死不救。”   他啧了啧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说完,朝着手下摆了摆手,言语里满是狠厉:   “动手!”   “不要,不要,啊――”   手起刀落,屋子里回荡着季中凄惨的叫声。   袁媚看着地上鲜红的血迹和一截残缺的小指,心尖剧烈颤抖,眼看着飞哥的手下又把刀高高举起,向着季中的食指落下之时,她负气的垂下头,咬牙制止道:   “等一等!”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颤抖着身体,才艰难的把这句话说了出口:   “我跟你走的话,你就会放过他了吧?所有的债就都一笔勾销了吧?”   飞哥二话不说的点了点头:   “那当然,我飞哥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你陪我睡一个礼拜,我不会再找你们一家三口的麻烦。”   袁媚点了点头,此时的她早就哭干了眼泪,心如死灰,何必呢?何必呢?她觉得,自己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相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可能,堕落了。   她被生活逼着堕落了。   她本来是拼了命要靠自己的努力摆脱困境的,她虽然穷,但是她有尊严,那是她最宝贵的东西。她把自己的尊严看得是那么的重要,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候,她都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她曾经认为,自己就算是死,也不会容忍任何人在自己的尊严上践踏。   可是她不能死,她还有她的孩子,她要活着,她想活着。   所以她没有办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将尊严送至他人,看他们无情的将其踩成碎片。   “我跟你去。”   她这样说着,却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飘渺、遥远,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多么简单呢,她只需要躺下,出卖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当成没有知觉、没有感情的布偶,便可以不用再吃苦,便可以轻轻松松的解决一切问题。   是不是早就该如此选择了呢?如果一切都避免不了的话,她挣扎着守卫自己尊严的样子,在他人眼里,应该是可笑之极的吧?   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话了,村里的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说她长得漂亮,何苦过得这么辛苦呢?长得漂亮,想要用美貌换些钱财,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是啊,她长得漂亮,可她现在却无比的憎恨自己的这张脸。   美貌,对于富有的人来说,是恩赐;而对于贫穷,无法守护它的人来说,是灾难。 第三十二章 31   “妈妈!不要欺负我妈妈!快放开我妈妈!”   躲在柴房里的小季漓,看着一群男人压着自己的母亲,将妈妈不要出来的嘱咐忘在脑后,他从柴房里冲了出来,发了疯的小豹子一样撞开了那个扯着妈妈手的男人,他使劲抱住自己的母亲,拼命想要护住她。   “不许碰我妈妈,都离我妈妈远一些!”他恶狠狠的瞪着那一帮人,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一个个都送进地狱。   飞哥皱着眉,心中很是不悦,他一向讨厌小孩儿,人又很暴躁没有耐心,他根本没把一个小屁孩儿放在眼里,只想赶快回到自己的地盘,和好不容易得到的美人温存。   他一只大手扯住了小季漓的衣领,毫不费力的提了起来,想要把他扔到一边去。   “别碰我儿子――”   袁媚再怎样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根本无力阻止飞哥扔季漓的动作。   没想到,他胳膊一挥,并没有如他预料之中将小季漓甩出去,而且,他那只抓着季漓的胳膊传来了剧烈的痛感。   小季漓反应极快,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并且张嘴在那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下去,犹如饿狼啃肉一般,鲜血从伤口奔涌而出,季漓几乎要把那块肉给咬下来。   “操!好小子!”   那群小混混对着小季漓又打又踹,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从飞哥的胳膊上弄了下来。   飞哥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废了,被个小屁孩儿攻击,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面子,派了两个人压住袁媚,恶狠狠的瞪着这个眼中恨意汹涌的小不点:   “给我打!”   几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对着一个八岁大的小孩子拳打脚踢,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季漓就那么默默的承受着,他拼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一点声音,好像出了声音,就输了,就是向那个混蛋屈服,会被那个混蛋笑话。   下唇被他咬出血,他愣是一声没吭,身上的疼痛他早已麻木,让他最痛的,是耳边不停传来的,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行!你小子有种!比你爹有种!”   估计是觉得自己欺负小孩儿没什么意思,或者是袁媚的哭声吵得他实在心烦,飞哥扔下这句话,领着自己的手下和哭得几近昏厥的袁媚走了。   只留下小季漓,一个人躺在地上,身子剧烈的颤抖。他将身体弯曲成一团,想要缓解身上的疼痛,他咳了咳,内脏破裂一般的疼痛,鲜血从嘴巴里涌了出来。哪怕是这样,他用力瞪着眼睛,他记得电视剧里演过,受伤时眼睛要是闭上了,就会死去,所以他不能闭眼,他还要去救妈妈。   他用余光盯着地面,妈妈给他做的蓝色小雨伞残破的躺在地上,和他一样,不知道被哪个坏人踩得四分五裂,上面还染上了不知道谁的血迹,他想要抬起手把小雨伞捡起来,但却只是手指动了动。   在临昏厥前,他用着微弱的气息,缓缓的吐出两个字:   “妈妈。”   *   “妈妈!”   季漓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哪怕是在梦里,他回想起那些过往,那些挨过的拳脚都像是重新打在他的身上一般,痛彻心扉。   那天,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并且,那小小的年纪,竟第一次有了,如果死去可能也不错的想法。   可他没有死,他活了过来。   他三叔季西的老婆是个热心的女人,在知道了季中家的事以后,便总是忧心忡忡,放心不下,特别是那天,她得知一大群人跑去季中家的时候,那不祥的预感便更加的强烈了。   偏偏她的丈夫今天去城里给儿子买药,过了好半天才回来。丈夫刚一进家门,她便拉着丈夫往季中家去。他们赶到时,那群人刚刚离开,他们只看见晕倒在地上,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季漓,而季中早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救了季漓,把他接到他们家里照顾,直到一个礼拜后袁媚回来。   谁都没有提她离开的那一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谁都心知肚明。   袁媚本以为,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她的丈夫多多少少能够消停一些,她已经不指望丈夫能够跟她一道承担起家庭的重担,她只希望他能够不在给家里添乱,她可以看在夫妻的情分上供他吃饭。   可惜,事与愿违。季中不过消停了几个月,在他的手养的差不多好了以后,他又开始了从前的状态,而且,更加的变本加厉。   季中恨袁媚。   恨这个女人的冷漠,恨这个女人的犹豫。如果她不迟疑,自己也不会丢掉半截小指。   反正最后,她不还是躺在了飞哥的身子底下,所以她到底在装什么清高呢?   他没有工作,没钱买酒喝,便心安理得的管袁媚要钱,反正那是袁媚欠他的。   袁媚也抗争过,她向自己的丈夫诉说家中生活是多么的拮据,孩子要上学,自己既要打工又要料理家务,每天忙的团团转,她不指望丈夫能够帮上一点点忙,她只奢求他能够安安分分,别再让她心寒。   而这样的抱怨,换来的却是丈夫一次又一次的殴打,季中根本不相信袁媚没钱,他的一双眼睛完全就是瞎的,他的心早就被魔鬼所侵蚀,完全顾不上妻儿的死活,只顾自己快乐。他管袁媚要钱喝酒,袁媚不给要挨打,给了他喝多后还是会拿袁媚撒气。这是个恶性循环,袁媚觉得自己整日生活在地狱之中,好像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小季漓也敏锐的感知到了家里的情况,他发现自己的妈妈,哪怕是在夏天,也总是穿着长长的衬衫遮住胳膊,她身上总是会增添一些莫名其妙的伤痕,每每被人问起,她都说是自己摔的。   小季漓最害怕的就是老师说要收钱,每当这时候,妈妈总会叹着气,可即便如此,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妈妈也总会把皱巴巴的纸币塞给他。有时候是面值正好的,可大多时都是零钱凑成的,这让他每次交钱的时候,都会接收到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很少有人交钱交的这么的散,一块两块,甚至是一毛两毛的往上凑。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季中又开始赌博了。   既然是赌博,那自然是赢少输多,输了自然心情不好,他便喝酒消愁,喝多了打老婆。   此时,小季漓放假在家,便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母亲的身上总是出现莫名其妙的伤痕。   原来都是爸爸打的。   这样的认知,让他浑身剧烈的颤抖,幼小的身体犹如置身于冰窟一般,由内而外的发寒。   所有小朋友都被问过这样的问题吧,你是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呢?   季漓自然也被问过,从他的角度来看,他的确更喜欢妈妈一些,因为小的时候是妈妈一直带着他的。可爸爸也是他最亲近的人啊,他很好奇,为什么爸爸妈妈一定要被割裂开来呢?都喜欢不可以吗?   而现在,他的爸爸和妈妈,他最亲近的两个人,正在互相伤害着彼此,严格来讲,是其中一方伤害另一方更加准确一些。   他知道自己的爸爸不是个好东西,自己的爸爸做了错事,可他的脑袋里面还会闪过爸爸对他好的片段,虽然是很久远的事情,那时爸爸还有工作,是一名令人尊敬的教书先生。   他小时候跑去爸爸任教的班级偷偷听爸爸上课,爸爸穿着干净洗的有些发黄的白衬衫,斯文的戴着眼镜,一举一动都那么的文质彬彬,小季漓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崇敬,他觉得自己的爸爸站在讲台上时,浑身上下都在发光,他的爸爸是一名老师,那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他的爸爸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人。   爸爸下课后,会让他骑在肩膀上,带着他回自己的办公室,陪着他玩一下午,他的爸爸是很有才气的人,画得一手好画,他总是缠着爸爸画自己,并摆出自认为最最帅气的姿势。等他累得酸痛去看爸爸的成稿之时,并没有看到帅气的自己,反而在爸爸的画纸上,看到了一条栩栩如生、威风凛凛,好像下一秒就能从纸上一跃而下的――龙。   “爸爸,你不是要画我的吗?”小季漓撅起嘴,扯着自己酸痛的胳膊,很是不满。   “我画的就是你啊。”   季中笑了,宠爱的揉了揉自己儿子的小脑袋:   “你不是属龙的嘛,这就是你的化身啊。我的儿子啊,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爸爸,人中龙凤是什么意思啊?”小季漓眨着眼睛,十分不解。   “人中龙凤,就是很厉害的人。”季中想了想,尽力用小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道。   “真的吗?我以后真的会变得很厉害吗?”季漓笑了,小眼睛晶亮晶亮的,他举着画,围着自己的爸爸开心的转圈跑了起来:   “我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好好孝敬爸爸妈妈。”   画面一转,父子俩曾经亲密无间无忧无虑的笑脸,变成了现在的怒目而视。   季漓瞪着面前这个凶狠暴虐的男人,不敢相信,他就是自己的父亲,那个文质彬彬、博学多才、眼睛里总是充满着慈爱的父亲。   他曾经那个父亲,去哪里了呢?   他喜欢妈妈,也不曾讨厌过爸爸,但是在爸爸伤害妈妈时,他的内心,虽然痛,但却做出了选择。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骑在妈妈身上挥舞着拳头的男人。   他咬着牙,眼角掉下几滴晶莹,他将自己的母亲护在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你滚!你不准伤害我妈妈!”   暴雨般的拳脚如他所料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从那一天开始,爸爸这两个字,他不曾再说出口过。 第三十三章 奔向你(1)   “老婆?老婆?”   电话那头传来赵郢带着浓浓睡意的好听声音,打断了季漓的思绪,将他拉回了现实生活中来。   “你醒了?”   季漓抹了抹脸,转过身子拿起手机来,虽然他们开着的是语音通话,但他用手握着手机,大脑就按照平日里赵郢睡觉的样子自动描绘出画面,心也变得稍稍安稳了一些。季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声吵到了赵郢,问道:   “是我吵到你了吗?”   “嗯......”赵郢没有回答,语气十分慵懒:   “老婆,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啊?”   “嗯。”   季漓坐起身,给自己披上了件毛衣开衫,半夜的暖气不是很充足,稍稍有一些冷,他打开床头灯,身子半靠着:   “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哦......”   赵郢应了一声,等了半天,发现季漓并没有“点起烟说起从前”的意思,便揉了揉眼睛:   “老婆,现在才两点多,你再接着睡一会儿吧,要是害怕睡不着的话,我唱歌给你听。”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   “老婆,你想听什么歌啊?今晚支持点歌服务哦。”   哪怕是隔着电话,季漓也能描绘出赵郢说这句话时眨着眼的俏皮模样,他低低的笑了,刚才的压抑似乎消散了大半。记得上一次他做噩梦的时候,也是赵郢陪在他身边的,有赵郢在,过往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我......还真想不出要听什么。”   他将电话开了外放,下了床,把窗帘拉开,窗外天色暗红,似乎是要下雪:   “我想听的歌,你应该都不会唱吧?”   “不会唱我可以学啊,”   赵郢信誓旦旦的说:   “只要是老婆的心愿,我都会努力满足的。”   “其实今天啊,我跟外婆学了一首英国民谣,”   赵郢笑嘻嘻的扯开了话题:   “唱给你听怎么样?”   季漓笑着说了声好,又回到了床上,他把手机放在一边,侧卧着看着窗外,耳边响起了赵郢轻柔婉转的吟唱。   那歌声就好比山间的流水,轻轻冲刷着圆润的鹅卵石,使人如走在林间小路一般畅快轻松,似乎可以忘却一切烦恼,那声音充盈着整间屋子,季漓觉得赵郢好像就躺在自己的身边一般,正轻轻的拥抱着他。   事实上,他每一年回到家中时,都会把过往那些凄惨的经历犹如演电影一般在脑海里过一遍,或者是不自觉的,或者是在梦里,这也是他讨厌过年,讨厌回家的原因之一。   离开这座小村庄,他似乎就逃离了他的过去,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过往的经历就像是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的被剥下来,露出那刺激辛辣惹人流泪的洋葱心。   按道理来讲,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为什么还是对这颗洋葱心如此恐惧呢?   可能是因为,他吃下那颗洋葱心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吧?小孩子的感知能力总是会强于成人,所以他们在年幼时受到的伤害,也将被无限的放大,再放大,他们要穷尽一生来填补童年时受到的伤痛。   不知是不是被赵郢清澈纯净的歌声洗涤了心灵,季漓听着这样的调子,竟难得的想要落泪,想要把当年被打时强忍着的泪水全部都释放出来。   这行为实在是太过丢脸,季漓连忙抽了抽鼻子,深吸了两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而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也传来了赵郢大大的哈欠声。   “你......哈哈。”季漓开心的笑了,刚刚的网抑云状态一扫而光。   “抱歉啊,老婆,我打游戏打到一点多才睡,你要体谅我。”赵郢解释道。   “好好好,体谅你。”   季漓笑得把刚才使劲憋回去的眼泪给挤了出来,他赶紧擦了擦眼角,说来也是奇怪,赵郢这个小鬼头就是有能耐,有能耐把他的喜怒哀乐无限放大。   “赵郢,”   他突然叫了电话那头让他头痛的小鬼的名字,脱口而出:   “好想抱抱你。”   他说完,自己都不敢相信。   *   终于是来到了年三十。   季漓一大早就被村里的鞭炮声吵醒,他也懒得赖床就爬了起来。昨晚跟赵郢打电话聊到很晚,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是赵郢唱歌,他在听而已,后来他实在是顶不住,先昏睡了过去,赵郢什么时候睡的,他也不清楚。   只是醒来时,俩人的语音通话还没有挂断,若有似无能听见赵郢的呼吸声。   同样被吵醒的还有住在他隔壁房间的,他的好弟弟季h,他昨天刚刚染完黑发,很不适应,就连枕巾都被头发上的染发剂弄得发黑,这让他本就不快乐的心情更加的糟糕,连着骂了好几声“操”。他拿着枕巾出了房间打算赶紧清洗一下,居然又碰见了自己很不想看见的哥哥,一句优雅的话就又从嘴边冒了出来:   “操!”   “操?”季漓歪着脑袋看着他,一把抓起他的后衣领就要往上提:   “大早上的,就这么跟哥哥打招呼?”   眼看着这两兄弟一大早上就又要开始干架,袁媚赶紧喊他们下楼吃饭,这才化解了一场男人间的战争。   自从季漓在外面发展起来,小有成就之后,他母亲就热衷于每年都叫村里的亲戚们到家里来过年。袁媚是个孤儿,所以家里的亲戚自然是指季漓爸爸家那些见死不救的人。   季漓对袁媚的做法很不理解,当年父亲的家人那样对他们母子,袁媚不但不计较,每年过年还好吃好喝好好招待,这让季漓怀疑自己的母亲似乎是有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   不过他也懒得跟她多说,随她开心,反正这些亲戚一年也就见上这一面,他还是可以忍耐的。更何况,若是见不到这些亲戚,他还怎么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过的有多好呢?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袁媚跟儿子们吃过早餐,便一头扎进厨房里忙碌起来。季家人多,子孙满堂,大大小小加起来能有二十来号人。这么多人的饭菜,全部都交由袁媚一个人来准备,过年吃饭的时间又早,有着早吃早好的说头,她自然是要早早就开始准备。   袁媚从小就是孤儿,对亲情有着比其他人更加强烈的渴望,可她没有别的亲戚,只有自家丈夫的这一大家子,而且,那时他们没有帮她,她觉得是有原因的,毕竟季家不是什么家大业大的大家族,当时也没有哪个子孙特别的飞黄腾达,大家都是在这座小山村里老老实实过生活的普通人,不想跟飞哥那样的大恶霸扯上关系也是正常的事情。   而且人与人之间的互帮互助,她一向认为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谁也没有必须帮助谁的义务。   她渴望亲情的温暖,而这一家子人刚好能够给她,甭管是否是虚情假意,都足以让她乐此不疲。   袁媚一个人在厨房忙活着,留下两个本就不对付的大男孩儿在客厅大眼瞪小眼,这对看似水火不容的兄弟,在对待季家那一大帮亲戚的问题上,竟出奇的一致,不约而同连连发出叹息声来。   季h跟季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他出生那阵,季中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这一点,季家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这让季h和季家其他人见面时都十分的尴尬,当然了,以他的个性大概率是不会感到尴尬的,尴尬的都是季家那些人。季h不想看见他们,纯粹是不想看见他们对着季漓点头哈腰的样子,季漓不就是有点臭钱吗?他们至于这样吗?   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对,趋炎附势。   就是形容这帮人的。   季h虽然对季家人没什么好感,但是对季家发生的事儿倒是很感兴趣,当然了,其中最感兴趣的,就要数自己的那个便宜爹,季漓的亲生父亲――季中。   客厅的电视柜下面,藏着季漓父亲的照片,这是他今年在家里帮妈妈大扫除时候发现的,当时,他拿着那照片跑去问妈妈,妈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后特意叮嘱他不能让季漓看见,说哥哥会生气的。   季漓要是生气了,他季h第一个蹦高开心,于是,他转了转眼珠,坏心眼儿的从柜子里拿出照片,大大咧咧的放到季漓跟前儿:   “诶,姓季的,听我妈说,这个就是你爸?”他啧了啧嘴:   “别说,年轻时候还挺帅,这么瞅着,你跟他还挺像呢。”   季漓皱了皱眉头,波澜不惊的将视线落在了那张老旧的照片上,他微微一怔,眼里满是淡漠:   “我跟他可一点都不像,”   他冷笑:   “他还怀疑过我不是他亲生的呢。”   他接过了那张照片,仔细端详着照片里这些年来只出现在他梦里的男人。   说真的,他不太能够理解,母亲为什么还留着父亲的东西,明明就是个给了她最多伤害的男人,她居然还怀念着他,每一年还会去给他扫墓。   难道说,人死掉了以后,大家就会原谅他做过的所有错事吗?   不过,这跟他没有关系,自从爸爸将拳头落在自己和妈妈身上,逼着妈妈去卖的那天起,他就不再有爸爸了。   他哼了一声将照片还给季h,刚要开口说话,家里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奔向你(2)   三叔季西一家是最早到的,之后,家里的亲戚也都陆续到了,季漓作为家里的长男,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也要留在客厅,跟他们客套一番。而季h则是快乐了许多,他虽不喜欢季家人,但是却喜欢小朋友,拉着二叔家的那两个跟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双胞胎小侄儿回屋玩儿去了,在地上趴着给人当大马骑,不良少年的气质荡然无存。   下午两点多,袁媚把饭做好了,季漓被自己老妈逼着去放了鞭,一家人这才坐下来开始吃饭。   席间,喝酒是免不了的,聊天更是免不了的。   起初,大家还忌惮着季漓是在座里最有钱的一个,说话时都十分拘谨,在季h的白眼下不停朝着季漓敬酒。可几杯下了肚,酒劲儿一上来,便大胆了起来,对着季漓这个在座年纪最大的未婚男青年发出了所有亲戚都会做的灵魂拷问。   “哎呀,小漓呀,有没有女朋友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季漓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挂着微笑,心里想的却是――   关你屁事。   他还没开口,坐在他旁边的季h就说话了:   “唉,四婶,我哥呢,人长得帅,这婚呢,他想结随时都能结,一大堆女孩儿排着队想给我哥做老婆呢,就不劳烦您操心了。”说着,他嘴角一勾,露出一颗小虎牙来,笑得痞里痞气的:   “比起我哥,您还是多操心操心您自己的儿子,明年也28了吧,有女朋友了吗?可得多上心啊,他可没我哥好找啊。”   说完,他朝着四婶和那个刚被他cue到的四婶的儿子举了举杯,将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   “这大过年的,我小孩子不会说话,四婶明哥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季漓强忍住笑意,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倒也还有点用处。   有人被呛过之后,谁也不敢触霉头再提季漓结婚的事情了,这让季漓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的手机适时的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季h,上面写着:   “帮忙怼亲戚,一个问题一千。”   好家伙,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他抬起头朝坐在旁边的季h看了看,季h感知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不过他今天开心,随手转了两千过去,并且留言:   “继续努力。”   没人敢问季漓了,亲戚们又把枪口对准了季h,问的都是些关于学习上的事,反正他成绩不好,这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   “哎呀,季h,听说你这次考了倒第二啊,这可不行啊,学习得加把劲啊。”   “害,你们就别跟着操心了,小爷我呢,想学习的时候自然就用心学了,再说了,我哥有钱,大不了让我哥花点钱供我出国念书不就完了。”季h对这些问题很不在意,毫无心理负担的说道。   季漓耸耸肩,觉得自己这时候还是不拆季h的台比较好,他们两个窝里怎么打是他们两个的事,可这种时候,总是要一致对外的。   “季h要是想出国那就送他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了一块儿蓝莓山药放在嘴里,嗯,好吃。   亲戚们见跟这两兄弟根本没办法好好聊天,便又都说起了自己家的事。   季漓的三叔季西,也就是当年救了季漓一命的那对夫妇,大儿子一直有病,他们便又要了一个女儿,名叫季薇,今年正好读高三。他们一家听说读大学的学费很贵,便考虑着到底要不要让女儿继续读下去。   “小漓,真好呢。”季漓的三婶看着他,当年那个她亲手救活的孩子,已经出落成一个靠谱的大人了。   “记得当年离开家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呢,转眼间都这么大了,还变得这么有出息,真是争气,比那些在外面念书的孩子还要争气!”   袁媚刚端甜点从厨房里出来,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儿子,脸上乐开了花:   “是呢,我儿子就是这么棒,比那些在外面读书的孩子争气多了。”   三婶一听这话,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拍了拍季薇的手:   “不如我家女儿也不要念书好了,反正读书也没有用,照样给不读书的人打工。”   “这不读书啊......”   袁媚刚刚开口,话还没有说完,季漓就猛地站起身来,喝道:   “妈!你别说了!”   没上过大学,不满十八岁就辍学上外面打工,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怎么还把他树立成典型了呢?这两人的话,无疑是在季漓的底线上踩了又踩。   没错,他是现在有了一点点成就,可他这些成就来的容易吗?他们知道他所拥有的这些是用什么换来的吗?居然还轻飘飘的认为,不读书会轻松的很多?他们知道没上过大学这件事,让他季漓多走了多少弯路吗?午夜梦回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们知道他是多么渴望自己是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啊!   但凡他有一个本科文凭,他也不需要如此艰难的向上爬!   他们知道吗?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会看着结果,然后把毫不相干的两件事联系起来,认为那就是原因。   多么荒谬啊!   被儿子吼了以后,袁媚噤了声,眼眸中有流光闪动,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是她,是她得意忘形了,儿子讨厌自己的,她应该知道的,可她却因为儿子昨天给了自己一些好脸,就变得得意洋洋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看着自己老妈当着这些烦人的亲戚被吼,季h第一个就不乐意了,这姓季的是疯了吗?难道是想让别人看笑话吗?   听到季h的声音,季漓才稍稍冷静下来,他那一双淡漠的眸子对上了自己的母亲,她垂着头,双手用力抓着自己身上的围裙,身子微微的颤抖着。   她在害怕自己。   是的,这个自己曾经不惜跟父亲决裂也要保护的女人,如今正对自己充满了恐惧。   他和母亲是有隔阂的,他之所以在学校被人欺负,完全都是因为母亲的职业,他之前小,不明白事,唯一记得的就是,同学们说他的母亲是――做鸡的。   后来,他渐渐长大了,他知道母亲做这一选择实在是逼不得已,父亲临终前欠下的钱实在是太多了,他的妈妈要养他,要还钱,做这种职业是来钱的最快方式,可就在他高三那年,他的妈妈还是没办法继续支撑他在学校学习了,因为――   她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具体是谁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只知道孩子是客人的。   季漓自然是希望母亲能够把孩子打掉,他的家庭没办法抚养并且也没有义务去抚养一个夫不详的小孩。   母亲若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就要放弃学业,承担起家庭的重担,他现在已经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了,他想读大学的,他觉得他上了大学以后,家中的生活会有所改善,自己也不会因为奇怪的理由而被人欺负了。   可是,在这个新生命和季漓之间,母亲最终还是选择了肚子里的孩子。   他依稀记得,母亲跪在地上哭着求他原谅,她说她没有钱再帮助季漓支付学费,她说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那是一条生命,那是她的孩子。   当时,他只是冷静的点了点头,没有哭也没有闹,但是,他心里想的却是:   妈妈,我也是你的孩子。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季漓身子微微晃了晃,他扶住了自己的额头,面色苍白如雪:   “好像......有点喝多了,我上楼歇一歇,你们尽兴。”   说完,便踉踉跄跄地上了楼,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房门,躲进自己的屋子里。   他躺在床上,外面不绝于耳的鞭炮声吵得他心烦。   他今天到底做了什么蠢事?居然当着一群外人的面给自己老妈难堪吗?这不是叫人白白的看笑话吗?   季薇......   脑袋里闪过这个不多言不多语的女孩子,季漓实在是对这自己这个堂妹没什么太多的印象,翻开手机,他在那个被逼着加入的家族群里找到了季薇的微信。   季薇微信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一个大写的字母“V”,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美短小猫咪,他按了添加好友,很快对方便通过了。   “是季薇吗?”季漓开门见山的问道。   对方的回答也很简短,只有一个是字。   “你上楼一趟吧,我想跟你聊一聊。”   这条消息发出去两分钟不到,就传来了敲门声,季漓打开门,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子正红着脸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哥。”   季漓点了点头,请她进了屋,鉴于对方是个女孩子,他特意没把门关严实,留了一道缝出来。   季漓叫她过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是要让她继续念书。   听了季漓的话,季薇先是顿了顿,明亮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从来,她身边从来都没有人跟她说过要坚持念书,哪怕她的成绩很好。末了,她低下了头,丧气的说道:   “可我是女孩子......”   没错,她身边的人只会跟她说,女孩子念书一点用都没有,反正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也都是给别人家读的。可怕的是,就连她的爸爸妈妈也这么跟她说,这样的话听多了,她竟也觉得他们说的似乎是对的,女孩子读书好像真的没什么用。   “女孩子怎么了?”   季漓皱了皱眉头,反驳道:   “女孩子才更要读书。读了书你才会用更宽广的视野去看待这个世界。”   他拍了拍这女孩子的肩膀: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哥哥会帮你的,不过,你得给我考个好点的学校,不然我这钱出的憋气。”他笑着敲了敲季薇垂着的小脑袋,鉴于对方是女孩子,他不好跟她有太多的身体接触:   “还有就是,别告诉你家里人。”   三叔三婶人虽然好,但是重男轻女,很容易就能做出拿着女儿的钱养儿子的这种事:   “你把你们老师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有什么事让她直接联系我。”   季薇抬起头,泪水明显在眼框打转,她张了张嘴,缓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哥,你放心,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季漓笑了:   “别想那么多,好好学习。” 第三十五章 奔向你(3)   “呦~对自己个儿堂妹那么好,对自己亲弟弟倒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送季薇出屋后,季h站在季漓的门口,撇着嘴嘲讽道。   “那不是你自己找的吗?”季漓哼了一声:   “再说了,我哪对你不好了?刚才不还给你转两千块钱了吗?”   “那是我劳动所得,你应该付的。”   季h一向脸皮比城墙厚,他凑到季漓身边,神秘兮兮的问:   “赵郢哥今天找你了吗?”   季漓懒得理他,又听他问道:   “你跟赵郢哥是在谈恋爱吧?”   季漓很庆幸自己此时并没有在喝水,否则他一定会被这个臭小鬼的话给呛死,他伸出手,使劲儿往自己弟弟的脑袋上戳了戳:   “你个毛都没长全的小鬼,你知道什么是谈恋爱?”   季h啧了啧嘴,看着自己老哥一脸慌慌张张的样子,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   “我可先说好,你俩要是没谈,我可就上了啊,也不知道赵郢哥喜不喜欢年下......”   “什么年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天天不好好读书,脑袋里净想这些没用的?”   季漓恨不得使劲揍他一顿,让他好好的清醒清醒,摆正心思好好学习。   “这怎么是没用的,”   季h撇撇嘴,振振有词:   “人找到一个合适的伴侣共度余生,那可是重要的大事,你就看咱妈,她为什么过得这么凄惨,那不正是因为眼瞎跟你爸结婚了嘛!所以说,咱们都得以史为鉴,在婚姻大事上可马虎不得。事先说好啊,赵郢哥是我喜欢的型,你不要我就要了,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不行!”   季漓看着自家弟弟,居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即便他不想承认,自己和弟弟长得的确很像,都继承了妈妈的优点。   如果赵郢喜欢的是自己这一款,那么对季h的长相绝对不会讨厌。而且赵郢和季h兴趣爱好有很多都有重合,在一起很有话题聊,最重要的是,季h他年轻!在找对象这个问题上,男人们似乎都更加倾向于年轻的那一方。   他赶紧拍了季h的脑袋,宣示主权:   “他是我的!”   “害,”   季h笑了,阴谋得逞一般踮起脚拍了拍自己老哥的肩膀:   “你早承认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嘛,让我白费口舌。”   呃......   季漓眨了眨眼,他似乎......被小鬼头给套路了。   不过,现在的小孩子,对于性向的容忍度很高吗?他不会觉得哥哥喜欢男人很奇怪吗?想到这,季漓决定试探一下:   “可......我是男的,你是男的,赵郢也是男的,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害,”   季h朝着季漓挤眉弄眼的:   “那有什么的,他又帅又有钱啊,再说了,我巴不得你绝后呢,这样你死了以后,你的钱就都是我的了!”   ???   他就知道这个小兔崽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看来他今天非得揍季h一顿,最好让这兔崽子直接见阎王,省得他再打一些乱七八糟的鬼主意!   季h个子小,身体极为灵活,闪身躲过季漓的攻击,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嘿嘿,你打不到我!”   说完,他一溜烟儿跑出了季漓的屋子,临走前扔下一句:   “对了,他们在楼下打牌,叫你过去挨宰呢。”   大过年跟亲戚打牌,是季家的传统习俗,与其说是打牌,更像是变相的扶贫,季漓每年都要算计着适当输出去点钱,好封住这些亲戚们的嘴,让他们新的一年也能跟袁媚好好相处。   他刚要下楼,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好巧不巧正是刚才出现在他和季h对话中的赵郢。   赵郢给季漓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家的年夜饭,桌上菜品极其丰盛,配色鲜艳,摆盘考究,颇有国宴风范。尤其是桌上的那只巨大的澳洲龙虾格外引人注目,通体是鲜艳的红色,有半个手臂那么大,龙虾的周遭摆满了切好的柠檬片,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图片的下方,是赵郢发过来的信息,配着可怜巴巴的小表情:   “没有老婆和我一起吃,龙虾都不香了。”   “那你就把我的那一份也吃回来嘛。”   季漓看着那灵动的表情包,感觉赵郢那一副委屈的可爱样子浮现在眼前,嘴角这才有了笑意,温柔的回复道。   *   钱输的差不多了,春节的固定节目春晚也要开始了。季家虽然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但跨年夜还是要回自己家里过的。   季漓笑眯眯的把家里的亲戚们送出门,这才松了口气,一声不吭的帮着袁媚收拾客厅的一地狼藉。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应该要跟袁媚道个歉的,可话到嘴边却愣是说不出口来。   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来没有跟袁媚道过歉,他们母子两个吵架,似乎总是冷战一天,等第二天睡醒后再自动和好。   季h跟他的高中同学约着一起放烟花去了,季漓沉默着收拾完客厅,也回屋了,只留下袁媚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春晚,一边包饺子。   窗外鞭炮声不绝于耳,掩盖了电视机里小品的声音,明明完全不知道演员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袁媚依旧对着电视机哈哈大笑,然后,笑着笑着,便哭了。   买来的热闹,永远都是假的。   掩盖不了,她孤身一人的事实。 第三十六章 奔向你(4)   季漓回了屋,才掏出手机来,刚才打牌的时候,赵郢就连着给他打了好几个视频电话,他都没有接。于是,赵郢便给季漓发了几个小视频。   季漓一一点开来看,是赵郢一家三口和外公外婆在家里拍的。视频里面,赵郢的外公、赵盛天还有赵郢一人拿了把吉他,在屋里自弹自唱了起来,唱的正好就是昨天晚上赵郢哄季漓睡觉时唱的那首英国民谣。   期间,赵郢他爸似乎是弹错了,还被老爷子毫不留情的锤了脑壳,一家人笑的其乐融融。   看着赵郢的家庭,又看了看自己家,季漓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他只知道,他很羡慕,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却很温馨的家庭。   他躺在床上,没有开灯,更没有拉窗帘,他看着窗外五颜六色的烟火,银白的火苗窜上天空,在高处炸开,绽放出仅有几秒的美丽花朵。火光透过窗子映衬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脸渡上了一层虚假的色彩,他眨眨眼,越是到这一时刻,他越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寂寞的人。   鞭炮声吵得他心脏咚咚乱跳,这时,门开了,季h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双拖鞋。   他还穿着外套,估计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隐隐约约还透着一股寒气。他把拖鞋往地上一扔,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出一倍,否则就要被外面的鞭炮声所淹没。   “喂!起来了!亏着外面这么吵你还能睡着啊。”   他嘟嘟囔囔的走到季漓身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妈妈新买的拖鞋和袜子,你赶紧洗洗脚换上,别让老妈伤心。”   换双鞋子新的一年就能走鸿运什么的,他可不相信,他之所以会照做完全是为了哄老妈开心。   “嗯,好。”   既然季h当自己睡了,那就算他睡着了吧,季漓懒懒的应了一声,抻了个懒腰,把“刚睡醒”演绎到了极致。   等季h走后,季漓简单冲了个澡,看着自己的拖鞋发呆。他妈好像很久以前就是个非常注重节日习俗的女人,与其说是节日习俗,倒不如说是生活的细节?   她总是在各种节日里严格遵守着遗留下来的风俗,记得小时候家里穷,但却从来都干干净净,哪怕是父亲发疯以后,袁媚也总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家里收拾好。   袁媚的手很巧,总喜欢自己做一些手工,家中没钱买储物箱,她便拿别人家不要的纸盒稍稍改装后代替,就连季漓的小书架,也是她亲手做的。不光如此,她好像是觉得纸盒箱子不太好看似的,总喜欢用布整整齐齐的盖在那堆起的纸箱上,棉布总是洗的很干净,没有一丝褶皱。   每当看到这些,季漓就会想,原来妈妈其实一直努力想要把家里变得更好啊。   眼前的这双拖鞋是咖啡色的,鞋面有两只巨大的兔子玩偶在上面,鞋子里垫了一副红色的鞋垫,均用金色的细线绣了字在上面,左脚踩小人,右脚走鸿运。   季漓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他记得之前家里那双给赵郢穿的粉红色拖鞋似乎也是带兔子的。他妈到底为什么会以为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能毫无压力的接受如此可爱的拖鞋呢?   还有就是,他老妈到底是多么喜欢兔子啊?   要么年后给她买几只兔子在家养着玩好了,省的她每天待着无聊。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穿上新袜子,换上新拖鞋,季漓这才下了楼,立马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饺子味儿,不光如此,他还听到了季h跟袁媚的谈话,季h语气很是不悦,季漓一听就能想到他那欠扁的表情:   “妈,你看你,我一大小伙子,你非得给我买双兔子的拖鞋是怎么回事儿呢?”   季漓穿着自己的咖啡色兔子拖鞋,好奇的来到厨房,就见季h皱巴着一张小脸,脚下踩着的是一双――   藏蓝色的兔子玩偶拖鞋。   十一点半左右,饺子出了锅,季漓押着季h去帮妈妈捡碗。   很快,餐桌就被摆满,不光有饺子,还有蒸得很烂的猪蹄,用酸奶拌的一大盆水果捞,袁媚自己做的皮冻,以及季漓吃了好些年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寓意的黄桃罐头。   袁媚招呼着儿子们快坐下,又给他们一人盛了碗饺子汤,简单的收拾下厨房,这才坐下来。   季漓和季h这才开始动筷,袁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原来是在等我啊。”   她吃了没两口,又给两个儿子分起了猪蹄,总之就是闲不住:   “小漓,吃猪蹄,新年好好挠一挠,争取挠个女朋友回来。”   “害,”季漓还没说话,季h就插嘴了:   “我哥挠什么对象啊,我哥就该好好赚钱。新的一年赚更多钱,好给妈妈花。”   “小h,你胡说什么呢!”袁媚瞪了他一眼,这才没好气的丢了个猪蹄给他:   “倒是你,学习不上心,我都不愿意说你。”   “那就别说了吧。”季h笑嘻嘻接过猪蹄,凑到袁媚身边揽住袁媚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大过年的,可不准生气啊。”   新年的钟声敲响,兄弟两个挨个给袁媚拜了年,袁媚乐的合不拢嘴,一人给拿了一个大红包。   上一顿吃的油水极为丰厚,所以年夜饭三个人都吃不太下,简单的吃了几个饺子、啃了猪蹄意思一下便也不吃了。   袁媚累了一天,坐在一旁早就哈欠连天。她明天一早还要去祭拜丈夫,便回屋睡觉了。   唯一的观众走了,季漓和季h便没必要再演出兄弟情深的戏码,收拾好桌子后便踩着让他们害羞的兔子拖鞋各回各屋了。   季漓今天吃的有些多,他躺在床上揉了揉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当然了,这只是他自己的错觉,哪怕吃的很撑,他肚子上坚实的线条也不会消失。   这个年,终于算是过完了。   他松了一口气,暂时还不想睡觉,便随便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来看。   半夜,这座小小的村庄终于变得安静,不再有过年的喧嚣,仿佛陷入了沉睡般。   村口,一辆比季漓的奔驰SUV还要夸张的黑色越野跑车霸道的驶了进来,车身黑亮融入夜色,唯有那嚣张的引擎声,划破了天空。   季漓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消失了几个小时,他以为正享受着家庭温馨或者已经睡去的赵郢。   他心中满是疑问,但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   “老婆!”赵郢的声音很是激动,气喘吁吁的说道:   “老婆,你看看窗外。” 第三十七章 奔向你(5)   “窗外?”季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窗外有什么吗?”   他拿着电话,站起身来,信步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往窗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除了自家院子的外墙,其他啥也没有。   自己该不会是被这个臭小子给骗了吧?   季漓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由得嘲笑起自己来。他三十多岁的人了,单纯这两个字放在他身上可不再是什么褒义词,相反,倒是可以跟愚蠢两个字互相代替。   就在他打算挂断电话时,就听赵郢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他:   “老婆,你老家的房子外墙是不是白色的啊?”   ?   季漓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回答道:   “不是啊,我家的外墙......怎么说呢,”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还挺浮夸的。”   “浮夸?”赵郢不解。   “嗯......就是看了就会觉得‘不过就是有两个臭钱吗?拽什么拽!’的外观设计。”   “这样啊。”   电话那头,季漓隐隐约约听见赵郢没头没脑说了句:   “妈呀,找错了。”   然后就传来了刺耳的狗叫声,不光是电话里面,他在外面也听到了这一声音,好像......就在隔壁。   该不会?   “老婆,你稍等,我等下给你打。”   说完,赵郢还没等季漓开口,就挂断了电话。   季漓把手机扣在窗台上,斜着脑袋看向窗外,愣是没动地方。赵郢那边有狗叫声,刚巧自己身边也有,赵郢还问了自己家房子长什么样。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赵郢,他……应该会来的吧。   等待,变得尤为的漫长,只有短短的五分钟,季漓却觉得自己好像等了五年。   窗外依旧毫无动静,季漓面上升腾出一抹苦笑,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此时赵郢应该在家里陪着家人吧?怎么可能会跑到他这里来呢?   他明明没怎么看过言情小说的,怎么脑袋里竟是些离谱的幻想呢?   他正打算回到书桌前,遗忘自己刚刚做过的蠢事之际,便眼睁睁的看着窗外,自家院子的围墙上,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来。   卧槽!   他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自从那天跟赵郢看过恐怖片后,季漓胆子也变小了。   下一瞬,又出现了另一只手,那两只手扒住围墙,稍稍一用力,一颗顶着黄色头发,在夜空中格外显眼的脑袋露了出来。   看到那张熟悉的俊脸,季漓松了口气,紧接着低低的笑出声来。   只见赵郢一张脸上五官皱在一起,好像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命用力,紧接着,一条修长的腿便也搭在了围墙上,顺势一翻,便坐在了围墙上。然后,就见他身手敏捷,身轻如燕的从墙上跳了下来,身上穿了件咖色的风衣,衣角在空中划出了优雅的弧线。   皎洁的月光映衬在他的身上,就好像穿梭于黑夜之间的吸血绅士,格外的帅气迷人。   “咚”   他用手轻轻扶了下地面,蹲下身子,安全着陆。   这才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来,按了两下。   果然,季漓的电话响了。   一直在赵郢着陆之前,季漓都面带笑意,在窗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给自己打电话时才收回了目光。   担心立刻接听有点假,季漓特意等了一会儿才接。   “喂,老婆。”   电话那头,赵郢还在微微喘着粗气。这让季漓又想起刚刚赵郢爬墙时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老婆,你睡觉了吗?”   “还没有。”   “那你快到窗户这边来,有惊喜哦~”   季漓这才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拉开了窗帘,就见赵郢站在楼下朝自己招手,笑的像个二傻子。   季漓只好又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捂住嘴巴,就听赵郢撒娇道:   “老婆~你的宝贝已经送到,快点把他领回家吧~”   季漓赶紧拿起钥匙急匆匆下了楼,有多急匆匆呢,就是外套没来得及穿,拖鞋也来不及换的程度。   他小跑着来到自家后院,赵郢果然站在那里,黑夜之中,英俊的格外显眼。   看见季漓过来,赵郢朝着他张开了双臂,声音婉转悠扬,就像黑夜里的篝火,温暖了整片天空:   “你说想要抱抱我,所以我就赶来了。”   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磁铁的南北两极一般,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赵郢将季漓搂在怀中,包裹在自己的大衣里面,语气略带责备,但更多的是宠溺,他在季漓耳边轻轻的说道:   “老婆,你怎么连件外套都不穿就跑了出来?”   他低笑,声线华丽而又性感:   “这么急着见我?真是个小笨蛋。”   “小笨蛋”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将脑袋埋进那人的肩膀,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口是心非:   “我才没有。”   他低头时正好看到自己个儿脚上穿着的令人害羞的兔子拖鞋,脸更红了。   “千万不要冻感冒啊,我会心疼的。”   赵郢也看到了他脚上的拖鞋,将他抱的更紧,厚实的大衣抵挡住外面的寒气,赵郢的怀抱也格外的温暖。   季漓心里有着一种浓浓的满足感,就像在天空中飞了好久的人,双脚终于落地,心也扎了根,变得踏实起来。   夜色冷清,寒气逼人,月亮却格外的皎洁。   月光洒在紧紧相拥的身体上,画面宁静而又温馨。   “你怎么过来的?”季漓问。   “啊,”   赵郢这才想起来:   “我开车过来的,车还停在你隔壁的邻居家门口呢。”   说到这,赵郢颇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刚才把你邻居家当成是你家,翻错院子,把狗子给吵醒了。”   ??   原来那狗叫声是这么来的。   好在隔壁家的人似乎出去串门了,不然,他又要因为赵郢处理邻里纠纷。   “你过来了,你父母和外公外婆怎么办?你们明天晚上不是要一起去海南玩吗?”季漓问。   “他们,两对夫妻,巴不得快点过二人世界呢!”   赵郢吐了吐舌头,别提多委屈了:   “就我一个老婆不在身边的,被逼着吃了一天的狗粮呢!于是我十点多就从家里跑出来开车往这边赶了。”   赵郢双手环住季漓的脖子,用外套包裹住他,软若无骨的将身子全部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由衷的感叹道:   “果然过年还是应该待在老婆身边。”   季漓伸手拧了拧他的鼻子:   “快起来,你太重了!我们赶紧把你车停了回屋里去。”   “我不要。”   赵郢拒绝,但季漓明显感觉到他身子的重量变轻了。   “老婆没穿外套,会冻到的,我就用这么抱着老婆走,当老婆的小棉袄。”   说着,还特意把自己包裹着季漓的咖色风衣的衣襟紧了紧,不让风灌进来。   “唉。”   季漓叹了口气,任凭赵郢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脖子,仿佛背了一个巨型的娃娃,他走一步,这个抱着他的娃娃也跟着他走一步,明明两三分钟的路程,两个人愣是用这种好像企鹅一般的奇怪姿势走了十多分钟。   直到走到赵郢停车的地方,才恢复了正常。 第三十八章 奔向你(6)   “啊,果然,兰博基尼。”   看到嚣张的停在两家中间的黑色跑车,季漓难得的露出了死鱼眼,碎碎念道。   兰博基尼Aventador,赵郢这一辆车的价钱,够买十辆自己那辆小破SUV的了。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季漓假公济私跳上驾驶座,想要体会一下富二代的快乐,发动引擎的那一刹那,季漓的眼睛亮了起来,难掩兴奋之色。这跑车开起来手感就是不一样!把这样的车停在自家的院子,季漓觉得有点委屈这台车了。   赵郢坐在旁边,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手舞足蹈的强调:   “老婆~你把它停在你的车旁边!我的车要跟你的车贴贴!”   季漓瞥了他一眼,嘴上说着“谁要跟你贴贴”,手却十分诚实的把车停到了自己车旁。季漓开的好歹也是七十多万的奔驰SUV,可兰博基尼往旁边一停,顿时失去了光辉。   他俩刚要下车,季漓忽然想起来什么,说:   “不行,你的车不能停在这。”   “为什么?”赵郢不解。   “明天我妈他们去上坟,她要开我这台车,你停在这,会被发现的。”   季漓又点着了火,直接把赵郢的车开到了院子的另外一个角,还特意找了个遮掩物把车藏到后面,就像小时候偷偷买了玩具害怕妈妈发现的小朋友。   “哦,这样啊。”赵郢眨了眨眼,不以为然的说:   “让咱妈开我的车去不就好了。”   “别别!”   季漓赶紧拒绝,他自己这辆车开去上坟就够显眼了,再开辆兰博基尼?估计他家门框都得被上来借钱的人挤爆。再说了,他老妈那个开车技术,紧着他的车祸害就好,赵郢这车,出点啥事儿他可赔不起。   “我妈开车技术很差,一年也就开这么一回,再给你磕了碰了的,不好。”   “都是一家人,那有什么的啊。”赵郢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碰坏了也不用赔,老婆陪我睡一觉补偿我就行~”   “滚!”   赵郢被一脚踹下了车,揉着屁股哼哼呀呀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季漓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   “大少爷,你小点声!我妈和我弟都睡了!”   “嗯......”   赵郢眨巴眨巴眼睛,带着几分狡黠:   “老婆,我现在腿软,站不起来了,你抱我起来,我保证不吭声。”   “好好好,抱抱抱。”季漓叹了口气,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这样,他一定不冲动踹刚才那一脚。   他伸手去抱赵郢,这小兔崽子像特意找他麻烦似的,一点力气不使不说,好像还特意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加大他拉人的难度。   直到季漓假装生气,说自己感觉有些冷,赵郢才乖乖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害怕吵醒家里人,季漓放慢了动作,就好像是电影的动作分解,就连开门也是一点一点往里推,赵郢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也跟着他放低了声音:   “老婆,我们这样好像是偷情啊。”   他突然出声,给季漓吓了一跳,看了看他放在门口的鞋子:   “把你的鞋拿上楼来。”   “哦。”赵郢点了点头,倒是十分听话,把鞋子拿在手上,跟在季漓身后,学着他用脚尖走路,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这样好刺激啊~”   是是是,刺激的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季漓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眼看着赵郢进了屋,关门前,季漓又探出身子来回检查了一下走廊,他妈和季h似乎都没被吵醒,他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有力的将他往屋子里面一拉,顺势关上了门,将他抵在了卧室的门上,炽热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季漓瞪大眼睛,只见赵郢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正饱含笑意的望着他,情动之时,眼波微微流转,就像一壶陈年老酒,只喝上一口,就让人沉醉其中。   季漓要醉死在这样的眼眸里了。   他下意识背过手去,随手锁住了卧室的门,然后用手扣住了赵郢那毛绒绒的脑袋。瞬间反客为主,在赵郢的嘴巴里兴风作浪了起来。   赵郢默默承受了一会儿,紧接着特不甘示弱,两个人战得有来有回,都想要获得对方的绝对主导权。   空气瞬间升温,暧昧的气息四下飘散,夜晚,安静极了,整间屋子里清晰的回荡着唇齿交流以及淡淡的喘息声。   等两人不依不舍的分开之时,面上皆是爬满了红晕,就好像刚刚跑过一千米一般,赵郢率先打破沉静,他瞪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乖巧的看向季漓,朝他张开双臂,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奶里奶气的说了一句:   “抱抱~”   季漓的心像被融化了一般,一把将赵郢抱在怀里,揉着他那毛绒绒的脑袋,内心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果然,他就知道,赵郢跟自己比,还是相对受的那一方。   赵郢个子再高内心也是个小孩子,是攻不过他这种成熟而又有阅历的男人的。   “在家里不要乱跑,明天等我妈他们出去,你就回去好不好?”季漓倒也不是怕家里人知道,就是觉得跟妈妈解释起来会很麻烦。看季h那个赵郢脑残粉的样子,他根本就不想让赵郢和季h两个人见面。   更何况,两个人本来就是假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以后赵郢清醒了挨个解释还很麻烦。   赵郢简单洗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寒气,换上了季漓给他准备的睡衣,就自然地钻进了季漓的怀里,撒娇打滚卖起萌来,要多乖就有多乖:   “好~都听老婆的~”   季漓很吃这一套,心情大好,用手揉着赵郢毛绒绒的脑袋,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第三十九章 奔向你(7)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袁媚吃完早饭,便上了楼,轻轻敲了敲季漓的房门。   敲了好长时间屋里都没有动静。   这时候,季h吃完早餐也上来了,虽然今天要去拜的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担心老妈受那些奇葩亲戚的欺负,所以每年都会跟着去,去看热闹:   “妈,你敲这么温柔他根本听不见的。”   说着,便抬起脚来,狠狠的踹了两下门,他大声嚷嚷道:   “哥!醒一醒啊!醒一醒!”   袁媚在,他还算有些分寸,没有直呼季漓姓季的。   “嗯.....”季漓这下子终于听到敲门声了,迷迷糊糊的眯缝起眼睛,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   “什么事?”   “淦!什么什么事!”   季h撇了撇嘴:   “你不会是昨晚干了什么坏事儿吧?我跟我妈要去上坟了,告诉你一声。”   “好。”   季漓低笑,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赵郢,突然体会到了赵郢曾经说过的“刺激”。   他昨天的确干了点“坏事”,不过他不会让他们知道的,这感觉还挺微妙的,而且一点都不坏。   “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季漓说这话的同时,赵郢也醒了,并且打了一个响亮的哈欠,还妖娆的“嗯”了一声。   门外的人立刻警觉了起来,季漓欲哭无泪,怀疑赵郢是故意的。   “卧槽!”   说话的是季h,这臭小子一向耳朵尖的要命:   “哥!你这屋里不会藏着什么人吧?”   “什么什么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这不光藏了个人,还是你最亲爱的赵郢哥,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季漓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不光如此,他还手疾眼快的堵住了赵郢的嘴,生怕他再发出什么动静来。   赵郢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里写满了单纯和无辜,就像是刚刚降临于这个世界的单纯孩童。   他一双桃花眼弯成好看的月牙,歪着脑袋盯着季漓。   可他干的事却一点都不单纯可爱,他张开嘴巴,用柔软的舌头轻轻的舔起季漓的掌心来。   酥麻的感觉犹如电流一般游走于季漓的全身,男人早晨本就特别容易觉醒,身体也格外敏感一些,季漓的大脑炸开了,但考虑到自己的老妈和弟弟还在门外,便强挺着说道:   “妈......你们快去吧,不然一会儿该迟了。你们要是再不出门,”   我就憋不住了!   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没有这么说,他说的是:   “亲戚们就该等急了。”   大年初一,上山祭祖,都是亲戚们跟着一起去的,当然了,每年季漓都会因为种种原因不去参加,其中之一大家都心知肚明,而另外一个原因倒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好,小漓,那你记得起来吃饭。”   袁媚看了看表,果然快到了约定的时间,便拉着季h离开了。   季漓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赵郢,可他人放松了,他的兄弟可没放松,反倒更加兴致勃勃了起来。   大年初一自己的欲望就如此雄赳赳、气昂昂的,季漓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负气的躺在床上,等着自己的生理反应过去,别提有多难熬了。   “老婆,我来帮你吧,我看你的样子好像很难受。”   偏偏这个时候,这个杀千刀的赵郢还贱兮兮的凑了过来,一脸媚态,看那表情,似乎是巴不得季漓对他做点什么似的。   “赵郢,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季漓把身子往后退了退,拉开自己与赵郢的距离,一边压抑住自己的冲动,一边好言相劝:   “赵郢,我们大家都是正经人,我们的读者也都是正经读者,没人想看这个的!”   他那语气就好像是规劝自己堕落的女儿改邪归正的老父亲,说:   “年轻人,不要被欲望冲昏了头,更不能冲动......诶!你别脱衣服啊!诶!”   赵郢则是面色通红,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最近只是因为强行给自己套上了爱老婆的人设,所以才一直守身如玉忍着的,这要是搁从前,季漓敢让他憋这么久,他早策马奔腾给季漓种草原去了。   “老婆~”   赵郢的眼眸里染上了几分情.欲,他满脸渴望的看着季漓:   “你不能总憋着的,会憋坏的。”   他凑了过来,薄薄的嘴唇轻轻贴上季漓的耳朵:   “你就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嘛~”   温热的气息洒在季漓的耳朵上,他敏锐的捕捉到那两片嘴唇的柔软,浑身止不住的战栗,火是一点没消下去,反倒又愈烧愈旺的趋势。   季漓觉得自己太难了,不光要洁身自好,忍着心里的火,还得控制着赵郢这个小妖精。   看赵郢那满脸欲求不满的样子,仿佛邀请着季漓狠狠地撕碎他似的,季漓咽了咽口水,难道赵郢是上天派下来惩罚他的吗?   “老婆,你憋了那么久,就没有一点的渴望吗?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   赵郢身子像没有骨头似的往季漓身上贴。颇有势在必得的意味,短短几秒钟,他那神奇的大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段完全不存在的记忆,他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把季漓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好像,又犯病了?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是在我家的私人泳池边。你的身材是那么的曼妙,迪奥最新款的泳裤很衬你的肤色,泳池里的水波光粼粼,映衬到你的脸上,你一脸的娇羞,都不敢用正眼看我,你把你的腿张哔――,我用嘴哔――,我们在水里哔――,哔――哔哔――。”   赵郢越说越起劲儿,恨不得马上飞奔到电脑前写上一部三万字的短篇小说,把那美好的夜晚记录下来。   季漓眉头紧凑,觉得自己的耳朵脏了,精神世界也受到了污染。他不知道赵郢这又是哪里来的新剧情,他只知道,这是现实生活中必不可能发生的事,还一边看着风景一边哔――亏他赵郢想的出来!   他赶紧打断了赵郢的话,愤怒让他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   “你可快闭嘴吧!没人想听你说这些!你再说下去这章又要被锁了!而且,迪奥什么时候出泳裤了?你告诉告诉我!”   不对,迪奥有没有把手伸向泳装行业这件事并不是重点。   季漓做了个深呼吸,用手指着赵郢,威胁道:   “我现在下楼做早餐,如果回来的时候你再这样子乱发情,我就给你扔出去!”   说完,还把赵郢刚脱下的睡衣捡起来,扔到了他身上。   “呜呜呜呜呜~”   赵郢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小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他快要哭出来似的说道:   “老婆,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吼我,你居然吼我!”   他吸了吸鼻子:   “人家不过就是想帮你去去火嘛,你居然说我,你以前可喜欢跟我哔――了,还说跟我哔――很舒服的,你现在居然这么的抗拒,你不爱我了,你就是不爱我了。我知道了,王二麻子又联系你了是不是,你的心又动摇了是不是!呜呜呜!我的命好苦!”   赵郢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像个泪人,季漓居然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负罪感,明明他没有错的。   没办法,赵郢在倒打一耙这方面一向很可以的。   过了许久,季漓终于又从赵郢的口中听到了王二麻子这个名字,心中竟有一种异样的感动,毕竟王二麻子也是老熟人了。   他在心里默默跟王二麻子同志说了声好久不见,然后头也不回的下楼热早餐去了。   留赵郢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哭的十分凄惨。   “呜呜呜呜呜!老婆!你都不哄我一下的吗?呜呜呜呜呜!” 第四十章 奔向你(8)   说是做早餐,其实就是把昨天晚上吃剩的饺子热一下。   反正过了除夕夜,一直到初五之前,都是漫长的吃剩菜的日子。   季漓家也不例外。   等他又上楼打算叫赵郢吃早餐时,发现他正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眼泪巴巴的看着墙壁,见季漓推门进来,他赶紧一把扑进季漓的怀里,抱着季漓的脖子,喊道:   “老婆,救命啊啊啊啊!有蟑螂!”   季漓顺着赵郢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洁白的墙面上,一只蟑螂正大大咧咧的趴在上面,似乎察觉到有人看它似的,还慵懒的动了动触角。   “害,”季漓笑了,揉了揉娇滴滴大少爷的脑袋。   这个人,怕鬼、怕疼、怕蟑螂,怕的东西好像是有点多啊。   他柔声安慰道:   “不怕啊,我这就去把它拍死。”   说着,便在赵郢的注视下,缓缓地朝着墙壁走去,脱下拖鞋,毫不留情的拍在了蟑螂歇脚的地方。   只听“啪”的一声,蟑螂杀青了。   “好了,蟑螂死掉了,不用害怕了,快换衣服出来吃饭。”季漓将那蟑螂的尸体用纸巾抓起来,还徒手捻了捻,扔进屋里的马桶,顺着下水道冲了下去。   蟑螂被“海葬”了。   赵郢搂着季漓的脖子不松手,他此时是老婆的头号脑残粉:   “老婆~你好棒~你好英武~我要对你以身相许!啊,不对,我好像已经嫁给你了。”   他一边搂着季漓一边原地蹦Q,季漓被他缠的又无奈又觉得好笑。   他敲了敲赵郢的脑袋:   “快点换衣服,下楼吃饭了。”   季漓热了昨天的饺子,又热了猪蹄,把袁媚亲手做的皮冻也端了上来,最后又把冰箱里的桃罐头拿了上来,硬是凑了个双数。   赵郢等东西端上桌就大块朵颐了起来,就好像是刚从哪里挨过饥荒一样。   “你昨天不是有澳洲龙虾吃吗?”   想起昨天赵郢给自己发的年夜饭,季漓不禁问道,按理来说那么多好吃的,他不应该这么饿的呀,好像昨天一整天都没吃饭似的。   “唉,老婆,”赵郢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可怜巴巴的说道:   “昨天那只龙虾我可一口都没吃到。”   他又抓了个猪爪,啃了一口,猪爪煮的很烂,肉皮又软又有弹性,一口下去,有香喷喷的猪油流出,赵郢吧嗒吧嗒嘴巴,接着说道:   “要说这事,还得怪老婆你。龙虾这种东西,当然要别人喂的才好吃,昨天我爸剔龙虾肉给我妈吃,我外公剔龙虾肉给我外婆吃,根本就没人管我!当时我就想,要是老婆你在就好了。”   季漓撇撇嘴:   “敢情我就是负责给你剔龙虾的?”   “不是,不是。”   赵郢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手里的猪爪也放下了两只手上全是油,疯狂的摆动着:   “我的意思是,老婆在的话,我一定给老婆剥虾吃......”   季漓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就听他继续说道:   “然后老婆一定会因为心疼我而自己不舍得吃,全都给我吃,然后还会跟我说‘放那里吧,我帮你弄。’”   ......   敢情自己还是剥虾的。   季漓翻了个白眼。   “老婆,你家这个饺子好好吃啊,是自己手工包的吧?”赵郢看季漓脸色不对,自己又实在是想不出到底那句话说错了,只好转移话题。   “是啊,我妈包的。”季漓点了点头。   “那这个皮冻呢?”赵郢又问。   “这个也是我妈做的,好像是自己拿冰箱冻的,具体方法我也不是很清楚。”季漓回答。   “真好呢~”赵郢眼神里竟闪烁出羡慕之意,一向都是季漓羡慕赵郢,如今反了过来,季漓还挺不习惯的。   “我家里你也知道啦,妈妈根本不会包饺子,我爸也不会,家里的钟点工应该是嫌麻烦,也不怎么包饺子,我家里吃的饺子一直都是速冻的水饺。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手工饺子呢!”   他不禁感叹道:   “不愧是生出我老婆这么优秀孩子的母亲啊!我的丈母娘果然很棒!”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季漓听他这几句话,那是十分的受用。   *   吃完饭,赵郢就被季漓无情的赶出了家门。   临走前顺了不少季漓家的饺子,赵郢依依不舍的拉着季漓的手晃来晃去:   “老婆~下次你可一定要把我引荐给丈母娘啊,我还打算跟她学习包饺子呢。”   见季漓点头应允,赵郢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临走前还借机使劲儿亲了他一口。   赵郢前脚刚走不一会儿,他妈和季h后脚就回来了,这让季漓偷偷捏了一把冷汗。   一进门,袁媚就激动的拉住了儿子的手,开心的不行,搞得季漓还以为她发现了偷偷停在家里的那辆兰博基尼,结果一问才知道,袁媚每年祭拜完丈夫之后,都会去附近的寺庙里祈福,今天正巧在庙里遇见了个大师,她便心血来潮给自己的两个儿子都算了一卦。   “小漓,大师说了,你今年走桃花运呢,”   袁媚越说越开心,自己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身边差个伴儿,季漓的个人问题可是她的一块心头病,要是今年能够解决掉,那可实在是太棒了:   “而且啊,还会遇到正缘呢,很有可能走进婚姻殿堂呢。”   本来,季漓还将信将疑,心想着,这算命的难道也管同性恋的吗?但在听到“走进婚姻殿堂”这句话后,他便彻底认定,他妈应该是被忽悠了。不过看妈妈乐的合不拢嘴的样子,他便颇有耐心的顺着老妈的话问:   “妈,那先生有没有说我这个正缘是什么样啊?”   “说了说了,我还特意记下来了呢,”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小纸条来,念道:   “他说啊,你这个正缘,应该是属鼠的,你是属龙的,龙配鼠正合适呢。他还说这个人,个子很高,长得很好看,你们之间会有些波折,但最终会很幸福圆满呢。小漓,你赶紧想一想,身边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啊?”   这说的这么笼统,他上哪定位去啊?果然算命什么的,都是话术而已。   自己最近身边出现的又高又好看还有那方面趋势的,就只有赵郢一个人,可季漓记得陈戈跟自己说过,赵郢去年二十三,那他应该是属牛的,而不是属鼠的,所以应该不是他。   “唉。”   季漓不自觉的叹了口气,他没事儿想赵郢干什么呢?   “小漓,你叹什么气呀,这是好事啊。”袁媚不解的问。   “没有,”   季漓抬起头,对上袁媚殷切的目光:   “我就是想这人实在是太难找了而已。不过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留意的”   他笑一笑:“不过当然,他要是先来找我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你放心,大师都那么说了,一定没问题的。”   袁媚拍了拍季漓的手,继续说道:   “不过小h今年就比较麻烦些,先生说他今年会有一劫。”   刚刚一直玩手机,突然被cue到的季h抬起头,不以为然:   “害,妈,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啊,再说了,那老头儿不说了嘛,我有贵人相助,会化险为夷的,别瞎寻思了啊,乖。”   说着,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来到袁媚身边,亲昵的搂住她的肩膀。   “话是这么说,可我不想我的儿子受一点罪……”袁媚叹了口气。   “害,兴许他算的不准呢,”   季h突然坏笑起来:   “不过,妈,我这个要是不准,我哥那桃花运可就也没了啊,准不准你可得想好啊。”   “我是希望他的准,你的不准。”   手心手背都是肉,袁媚自然是哪个儿子都无法割舍的。   “妈,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做人可不能太贪心了。坏的不准好的准,哪里那么多好事,敢情天下便宜都落我们家来了?瞧给你美的。”   袁媚被季h的妙语连珠给逗笑了,面上的乌云也散去了许多。   季漓看着他们娘俩其乐融融,自己也插不进去什么话,便默默回屋了。 第四十一章 王二麻子终于有了姓名(1)   之后的日子便极其的平静,难得有一段时间如此悠闲,季漓什么都不想干,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就看看书,听听音乐,偶尔和赵郢聊聊天,看看他给自己发的照片和视频,四舍五入也算去海南玩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初五,破五迎财神当天下午,季漓便开车回家了。   赵郢还没有回来。   屋子竟意外的冷清了起来。   季漓简单的擦了擦灰,收拾了一下屋子,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收到了陈戈的短信。   他邀季漓出来喝酒。   季漓以为他要跟自己讨论关于赵郢的病情呢,便匆匆忙忙随便套了一件外套就去了。   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陈戈真的就只是要跟他喝酒而已。   “诶?我们不是朋友吗?居然问我为什么叫你来,很让人伤心诶~”   陈戈帮季漓点了一杯whisky酸,做西子抚心状,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   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当成了朋友。   季漓眨了眨眼,他一向不太擅长和别人变成朋友,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友谊把他吓了一跳。他赶紧坐在陈戈旁边的位置,品尝了一口由朋友为他点的威士忌。   “其实啦,”   陈戈不好意思的说道:   “因为我叫出来喝酒的人,到最后都会莫名其妙的喝到床上去,所以......”   “我不会跟你上床的!”   一听这话,季漓迅速变得冷漠起来,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用手臂护在自己的胸前。   “哎呀!你误会啦!”   陈戈连忙友好的把季漓的胳膊拿开:   “我就是因为不会跟你上床才叫你喝酒的。”   他笑着摆了摆手:   “别看我这个样子啦,我姑且也会挑的嘛,我喜欢比我年纪小的漂亮的‘小狗狗’啦~我没记错的话,漓漓应该是比我大一点的吧~”   “那你能选择的对象岂不是很多?而且范围每年都会扩大。”   季漓忍不住吐槽:   “你别用那种表情叫我漓漓啊,很恶心的。”   “诶?会吗?”   陈戈不以为然,把脸凑了过去:   “明明赵郢也是这么叫的啊,难道那是你们夫夫专用的称呼吗?”   “那倒不是。”   提起赵郢,脑海里闪过了一些激烈的画面,季漓不好意思的撇过头:   “算了,随便你。”   陈戈选的是一间还算安静的音乐酒吧,名字很奇怪,叫“也罢”。   这里有乐队常年驻唱,每晚八点开始,一直到十二点,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唱上一场。   季漓刚刚听陈戈讲了自己曾经在医院遇到的奇怪患者,就有一个个子不高,长着一张娃娃脸,打扮十分新潮的年轻人走到小小的舞台上面,暗红色的灯光立刻打在他的脸上,他头发染成了淡粉色,稍稍有些长,用发圈将一半的头发挽成一个小揪,这种发型在季漓的认知里,那是搞艺术的人特有的标志。   他穿的很是清凉,哪怕现在才二月份,他就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篮球运动背心,他刚一出现,酒吧里就响起了尖叫声,其中一位,就是坐在季漓身边的陈戈。   “是我的菜诶!”   陈戈很兴奋,随手抓起桌面上的小彩灯左右挥舞,就好像是在参加演唱会。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过浮夸,这让季漓很是头痛,下意识又拉开了跟陈戈的距离,在黑暗中环视了一圈,发现酒吧里好多人都是陈戈这个状态,反倒是没什么反应,看起来比较正常的自己显得更加突兀些。   季漓以为,台上这位年轻人的这个打扮,应该会唱一些RAP一类的歌曲,反正肯定是时下年轻人喜欢的,他这种“老年人”没听过的。结果一上来,熟悉的旋律响起,季漓的心脏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音乐声太吵不适应,还是这首歌实在是充满故事。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欢迎来到‘也罢’酒吧,接下来一首Eason的《好久不见》送给大家,希望大家都能够见到好久不见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磁性又有特点,与他浮夸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把他形容成朝阳,那他的声音则是像皓月,孤冷清冽,像酝酿了多年的美酒佳酿,芬芳又蕴含着几分沧桑。   这样的嗓子,就像被天使吻过一般,只听一次,就让人永远都无法忘怀,仿佛有魔力一般,随着他声音的起伏,心也微微的颤抖着。   这首歌......   季漓觉得自己有点蠢,明明三十多岁的人,还会因为一首歌而怀念起一个人来,实在是有够可笑。   他眯缝起眼睛,举起杯子,满满的摇晃着酒杯,杯中液体呈紫红色,摇晃起来杯壁上会有细密的泡沫,透过玻璃杯的反射,他似乎能够看见曾经的自己,又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个活在记忆之中,戴眼镜的少年。   他将里面的液体尽数吞进肚子,细细品了品,的确是有些发苦,苦的眼睛有些酸。   “小漓?”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那声音有些模糊,遥远的――   就好像来自记忆里一般。   一张熟悉又不熟悉的脸出现在季漓面前。   若说熟悉,眼前的这张脸早已不复当年模样,不再青涩懵懂,细细看去,眼角都有了尾纹,一道道淡淡的褶皱,提醒着他们彼此错过的岁月是那么的悠长;可若说不熟,他曾经无数次深情地凝望着这张脸,曾经无数次亲吻过这一双薄薄的嘴唇,那张脸上的每一个五官,都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里。   尘封的记忆轰然被打开,犹如洪水一般向他奔涌而来,季漓张了张嘴,那滚烫的名字在嘴边转了转,许久不曾说过,倒是有些别扭了起来:   “执初,好久不见。”   叶执初自然的坐在了季漓的旁边,他是那种看起来很文静儒雅的男人,事实上他的性格也正是如此,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说:   “好久不见。”   此时,歌已唱到结尾,叶执初这话说完,歌也正好唱到最后一句――   “好久不见”。   “我记得,你最喜欢这首歌来着。”   季漓朝着叶执初举了举酒杯,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哪怕是心中波涛汹涌,他也依旧能很快的压下自己的情绪,不被人看出来一点异样,他的面色是那么的平静,就好像叶执初真的只是他曾经的一位朋友而已。   一位熟悉的老朋友。   “没想到你还记得。”   叶执初也举起酒杯,跟季漓轻轻的碰了碰,玻璃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漫长的光阴好像在杯子相撞的那一瞬间应声碎裂,散落一地的碎片,将彼此带到眼前。   “诶?这位帅哥是......”   两人对视相望,倒是把一旁的陈戈给忘了,好在陈戈干的四舍五入也算是服务行业,拥有应对特殊状况的素养,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季漓这才想起介绍两个人认识。   “陈戈,是名医生,”   季漓看了陈戈一眼,在他那满是期盼的目光下加上了这句话:   “是我的朋友。”   陈戈满意的笑了。   “叶执初,”   季漓看了看身边的俊秀男子,一时间竟愣住,太久没见,他竟然连叶执初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简单的一嘴带过:   “我朋友。”   季漓突然发现,朋友这个词实在是太过玄妙,它可以包含一切数不清道不明千丝万缕的关系,曾经肝肠寸断或是依依不舍,最终都能用这两个字来概括。   叶执初似乎看出了季漓的困窘,他微微一笑,像从前那样轻轻的揉了揉季漓的脑袋,绅士而又得体的朝陈戈伸出手,自信沉稳的做着自我介绍,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不经事的少年,岁月将苦难洗去,将稚气与棱角磨平,剩下了一个沉淀后了的他,那是季漓不曾了解的叶执初。   “叶执初,初阳会计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很高兴见到你。”   季漓端着酒杯,看着叶执初跟陈戈交谈着,侃侃而谈,毫无畏惧,记得在一起的时候,叶执初总是会跟他诉苦,说他很害怕这样的社交场合,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可现在看来,叶执初似乎已经克服了对社交的恐惧,变成了曾经憧憬的模样。 第四十二章 王二麻子终于有了姓名(2)   自从那年分开,他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呢?   十二年。   十二年,生肖早就走过一个轮回,季漓上上下下打量着叶执初,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那年的青涩少年早已不再,沉淀成了现在的叶执初。   他周身散发着随和儒雅的气场,一双眼睛隐匿在无框眼镜下,早就没有的当年的锋芒,被岁月打磨的目光柔和温暖,他的鼻梁笔直,一张薄唇轻轻地抿着,嘴角微微上挑,随和而又安静。   这些年来,季漓见过很多比叶执初优秀、比叶执初更加帅气耀眼的人,但却还是只有这一张脸,牵动着季漓的整个青春。   他看起来过得很好,这让季漓很是欣慰,他晃了晃杯中酒,一饮而尽。   叶执初和陈戈不知怎么的聊到了生肖,陈戈惊道:   “诶?叶大哥,你竟然是属鼠的吗?看着好年轻啊。”   叶执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眉宇间竟有些少年时的印记:   “不年轻了,都奔四十了。”   季漓听到这话,竟是一惊,他本来是不相信算命先生说的话的。他跟叶执初分开了十二年,共同生活在这座城市,竟然一次都没有偶遇到。   偏偏在今天,算命先生说他桃花运很好的这一年,叶执初竟然出现了,而且还是属鼠的,又高又帅这一点也符合,他们的感情里也的确充满了坎坷。   难道说,叶执初就是自己的正缘吗?   可是......他们彼此之间错过了十二年的光阴,他不否认,叶执初的确在他的心中有着不一样的地位,但是,他无法确定那是否可以称之为爱情,更多的,应该是年少时的依恋与遗憾?不过,叶执初的确是有影响到他的审美,他之后交往过的为数不多的对象,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着叶执初的影子,当然了,赵郢除外。   等等,他为什么又想起赵郢来了呢?他们两个又没有在交往,他只不过是卖赵董个人情帮赵董照顾儿子而已。更何况,赵郢又不是属鼠的,过来瞎参和什么劲儿呢。   没错,季漓此时已经深深被老祖宗博大精深的周易文化所折服,认定了自己命定之人必定是个属鼠的。   老朋友,或者说是老情人,见面并没有那么的尴尬,而且也有很多的话题可聊,聊曾经的美好,聊彼此缺失的时光,只要不去触碰当年不愉快的那一段,都不会让彼此难堪。再加上有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陈戈在一旁,这顿酒喝得所谓是宾主尽欢,酣畅淋漓,不知不觉的,季漓和陈戈两个人都喝多了。   叶执初倒是还好,从很久之前他就是一个比他外表更有酒量的人,再加上这几年的锤炼,他不敢说千杯不倒,喝赢一位总坐办公室的医生和一位有属下挡酒的总裁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唯一清醒的叶执初便担负起了送两个醉鬼回家的任务。   “陈医生,你家住在哪里啊?”叶执初推了推瘫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陈戈,问道:   “没事儿,执初哥,我......有人接我。”   说完,他打了一个酒嗝,迷迷糊糊掏出手机来,只按了“1”号键,电话便打了出去。   设成了快捷键,叶执初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电话很快就被接听了,陈戈猛地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还故意捋了捋舌头,想要摆脱身上的醉态:   “小......小安,”   可惜,舌头不争气,大脑也不争气,醉态挥之不去,他只能破罐子破摔,舌头打着卷朝电话那头卖萌:   “哥哥我喝多了,你快过来接我~”   电话那头,年轻人简短回复了一句,就有剧烈的寒流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然后,电话就被粗暴的挂断了。   如果叶执初没有听错的话,年轻人说的那句话似乎是――   去死。   陈戈不以为然,他眯缝着眼睛嘻嘻的朝着叶执初笑了起来,用与其说是无奈更像是宠溺的语气说:   “哎呀,生气了呢。年轻人啊,气性就是比较大呢。”   “他真的会来接你吗?”叶执初觉得有些不放心:   “连地址都没问你......果然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会来的,会来的,”陈戈捂住嘴巴,语气就像是炫耀自己家考上清华的儿子一样:   “我们小安啊,是个嘴硬心软的好孩子呢,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而且啊,无论我在哪,他都会找到我呢。”   叶执初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果然,没多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米色开衫,露出浅蓝色衬衫领子,下身是深蓝色牛仔裤,脖子上夸张的挂着价值不菲白色耳机的年轻人满脸不爽的走了进来,径直来到陈戈这一桌,打量了一眼叶执初,发现对方跟陈戈一样是个“0”后又看向季漓,然后眼睛死死盯着他,阴郁之气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季漓在睡梦中感受到这样的视线,突然惊醒,他睁开眼睛,眼神与那年轻人在空中碰撞,似乎擦出了剧烈的火花。   这是一场两个“1”之间的无声战斗,以季漓喝多了头晕视线有些飘忽而收场。   他当然不会就此认输,而是借着酒劲开玩笑似的调侃:   “哎呀,陈戈,这孩子正用很恐怖的眼神盯着我看呢。”   “小安!”陈戈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这个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年轻人:   “不能这么看你季叔叔,不礼貌。”   一听这话,席简安的神色更冷了,也懒得搭理其他这些人,他干脆一把将陈戈捞了起来抗在身上,冷声道: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耽误我学习。”   说完,招呼都没打就扛着陈戈离开了。   “现在这些年轻人,都很有个性啊......”   季漓话还没说完,就又晕了过去,正好倒在了叶执初的怀里。   叶执初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睛里的温柔像能够挤出水来:   “喝多了以后,还是那么的可爱啊......” 第四十三章 王二麻子终于有了姓名(3)   第二天,季漓捶了捶酸痛的脑袋,缓缓睁开了眼睛。   喝酒的时候整个人飘飘忽忽在云端,仿佛可以忘却一切烦恼,可宿醉后第二天的感觉就不那么美妙了。   口干舌燥不说,头痛欲裂也姑且算是小事,最令他接受不了的就是眼前这种情况。   他眼巴巴的看着端着蜂蜜水进屋的叶执初,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然后他又掀开被子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睡衣。   这就更糟糕了。   他只能记得自己跟陈戈出去喝酒,偶然碰上了叶执初,三个人相谈甚欢,然后......   就断片了。   “你醒了。”   叶执初面上挂着微笑,季漓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但却未果。叶执初笑得亲切而又温暖,季漓不知道他的亲切是对老朋友的关怀,还是对老情人的眷恋。   “昨天......麻烦你了。”   季漓接过叶执初手上的玻璃杯,将杯中水缓缓吞进肚子里,温热的蜂蜜水滋润了他干涸的嗓子,他稍稍好受了些,头也不那么痛了。便开始琢磨起到底要不要问叶执初昨天发生什么这件事了,可这实在是太蠢了,季漓真的问不出口。   “你该不会,”   叶执初笑了,自然的接过季漓手中的玻璃杯,笑容映衬着窗外的阳光,跟从前一样温暖:   “想问我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被说中心事的季漓不好意思的撇过头去,不敢看叶执初的眼睛,他等待着叶执初的答案,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倒也还好,若是真的发生了,他是应该对叶执初负责呢?还是两个人彼此商量着像个成年人一样忘却这些事呢?   叶执初看着他一脸纠结,笑得更加的开心,不论过了多久,在叶执初的心里,季漓永远都是个小孩子,一个爱逞强、需要人来呵护的小孩子,他走上前去,用手揉乱了季漓的头发,就像他们曾经那样:   “放心吧,昨晚你一回来就睡了,我只是不放心你才没走的。”   季漓很明显的松了口气,看来不用纠结到底要不要对叶执初负责了,淡淡的说了句:   “那就好。”   说完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就好像自己不想跟叶执初发生什么似的,可他也真没想跟叶执初发生什么,不是叶执初魅力够不够的问题。他自己坐在床上绕来绕去,试图捋顺这一团思维的乱线,就听叶执初又说:   “别愣着了,快起来吃早餐。”   那声音温柔的就好像是给丈夫做好爱心早餐的太太,季漓从小就渴望家的温暖,因此对这种“太太型”的顾家男人完全没有抵抗力,他觉得这类型的男人才最适合成为他的人生伴侣,而不是赵郢那种动不动就耍脾气的小孩。   赵郢又莫名其妙的闯进他的大脑,这让他有些心烦,连睡衣都没换,披了件开衫就下床去吃早餐,反正今天还可以休息一天,一会儿吃完他估计还要好好睡一觉才能彻底醒酒。   餐桌上,摆着两碗小馄饨和蒸饺,蒸饺小巧玲珑,静静的躺在蒸笼中,一共有十二个,每一个都晶莹剔透,蒸饺的皮儿很薄,薄的能够看到里面的馅。   季漓眨了眨眼,下意识开口:   “香醋在厨房最左边下面的柜子里,辣椒油在它旁边。”   “好。”   叶执初身子顿了顿,从他说的地方找出了香醋和辣椒油:   “你还记得我的口味?”   叶执初虽然长相清爽寡淡,却是个很重口的人,吃这种带汤的食物,不管是什么,都会放上浓浓的醋和辣椒油,厚厚一层飘在汤上,季漓第一次见时,给他看得都呆了。   “嗯,记得。”   季漓点了点头,想起了当年互相支撑时的美好回忆,微笑爬上了脸:   “毕竟当年倒了半瓶醋在馄饨里,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叶执初坐到季漓的对面,往自己那碗馄饨里面加料,这次倒是只加了大概一汤勺的量,没有加半瓶醋那么夸张:   “我现在已经克制许多了,毕竟年纪摆在这了。”   他自然的给季漓夹了个蒸饺放在他面前:   “虽然我很想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但很遗憾,都是在楼下早餐店买的。”   “谢谢。”   季漓接过蒸饺,咬了一口,说:   “这家蒸饺的味道很正宗,就像我们当年一起去吃的那家一样。”   “是呢,”   叶执初也夹了一个放到自己嘴巴里:   “当时没有钱,吃顿沙县都赶上过年了。”   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   “其实我想问,如果我们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会怎么对我负责呢?”   ......   季漓顿了顿,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他听得很清楚,叶执初没有问他会不会负责,而是问他要怎么负责。   叶执初似乎确定,自己一定会他负责的。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的了解自己啊。   屋子顿时变得安静,若不是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季漓都要怀疑时间静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扭动门锁的声音,门还没被打开,一声兴高采烈的“老婆”就传进屋来。 第四十四章 王二麻子终于有了姓名(4)   在推开家门之前,赵郢别提有多开心了,他已经将近一周没有见过老婆了,以至于他从昨天就开始辗转反侧,破天荒的失眠了。   陪伴家人出门旅游的确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但是,比起那个,他更想跟老婆黏在一起,就算是哪都不去窝在家里,也会收获满满当当的幸福。   三亚那边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他逛了一路买了一路,都是他觉得老婆能够喜欢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把整条街都给老婆搬回家来。   可眼前的场景,无疑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拍打在赵郢的脸上,打的他生疼,那一瞬间,自己拎着大包小裹期待着与老婆见面的样子,和老婆跟另外一个男人其乐融融吃早餐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把他显得是那么的辛酸那么的愚蠢。   赵郢呆呆站在门口,清晰的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有点后悔没有买那顶他在商店看到的绿色帽子,此情此景,那顶帽子跟他是多么的合衬啊。   “王二麻子!”   他伸出手,指着从未见过的叶执初,大声吼道,手里给季漓买的礼物散落一地,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噙满泪水,咬了咬颤抖的下唇,怒斥:   “你!不要脸!”   说完,便拽着行李箱,一边抹眼泪,一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还重重的将门给摔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季漓家隔音太差,隔着门也能听到赵郢的哭声,他一边哭,嘴里还念念有词:   “呜呜呜呜呜!真是防不胜防!趁我不在家就勾引我老婆!狗屁王二麻子,果然阴险狡诈,居心叵测!看我不在家就搞七搞八,暗度陈仓!不要脸!狗男男!奸夫淫夫!呸!”   他冲着屋里的人大喊:   “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我要回娘家了!再不出来追我我就真的走了!”   “他是?”   叶执初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季漓,问:   “你男朋友?”   此时,赵郢还在门口嚎嚎着要走,只不过半天都不动地方。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季漓一个头两个大,他不知道该如何界定自己跟赵郢的关系,更离谱的是,刚刚赵郢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竟真的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羞愧感,明明他跟叶执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要不,你今天先回去,改天我们再聊。”   季漓现在没功夫解释那么多,他只想赶紧把叶执初送走,再把赵郢拉进屋来,别让他吵到邻居。反正那个小鬼站在门口嚎嚎半天,不就是想让自己出去哄他吗?   叶执初点了点头,他一向都很善解人意,从屋里拿了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还细心的帮季漓把地上散落的礼物捡起来放在餐桌上:   “那我们改天再联系,你就不用送......”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漓家的门又被打开了,是嚷嚷着要回娘家的赵郢,他把行李箱甩到一边,气鼓鼓的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子剧烈的浮动着,一开口,音调有些跑偏,华丽的声线增添了几分骂街的气势:   “这是我们家,我凭什么走啊!你你你!你给我出去!”   说着,他用食指指着叶执初的鼻尖,早就把什么礼貌优雅扔到后脑勺去了,对待情敌,应犹如寒冬般凛冽,不需要素质这种东西。   “赵郢!”   季漓扶额,感觉头更痛了,本来他体内的酒精就没有散去,现在他更恨不得直接头疼晕过去。他上前一步,把赵郢指着叶执初的胳膊给按了下去:   “这是我的朋友,我跟他没什么的,你这样指着他很不礼貌。”   “他是王二麻子!”   赵郢一只胳膊被按下去,另一只胳膊又抬起来:   “我不过就是指了他一下,你就心疼了?”   他的脸抽了抽,难过的又要哭了:   “你就这么向着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了?”   季漓也不知道赵郢为什么那么笃定叶执初就是王二麻子,虽然从各个方面来看,叶执初的确挺符合这一设定,是王二麻子的最佳人选。   赵郢脑子有病,季漓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叶执初这个脑子没病的人身上,使劲递眼色让他快点离开。结果,他没想到王二麻子,啊不,叶执初也好不到哪里去,竟是歪着头看着赵郢笑了起来。   “我叫叶执初,”他先是礼貌的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声音骤然变冷:   “我想我可能见过你,”他问赵郢:   “你认识Ken吗?”   季漓已经不想去追究那个叫Ken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了,他只想让叶执初快点走。   赵郢一听这话,嘴角一勾,用胳膊搂住季漓的脖子,将他抱在怀里,一脸的得意洋洋:   “你当然应该见过我,你在我和老婆盛大的世纪婚礼上见过我吧。”   他将季漓往自己怀里一拉,宣誓着主权:   “王二麻子,这是我老婆!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他瞪着叶执初,就好像是一头愤怒的小豹子守护着自己的猎物一般,抱住季漓不放手。这让季漓想起小时候看到的野狗护食的场景,狗狗目露凶光,死死咬住嘴巴里面的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恐吓着身边一切对它有威胁的敌人。   赵郢不过去旅个游,就连盛大的世纪婚礼都给他举办好了?   他倒是有点好奇,赵郢脑海里的婚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小漓,”   叶执初的视线略过赵郢,眼睛里的柔情满的像是要溢了出来:   “我先回去了,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第四十五章 夫唱夫随(1)   啊?   季漓一愣,对上了赵郢质问的目光。   “他说什么了?”   赵郢把他放开,面对着他逼问道。   季漓眨了眨眼,他也想知道。   “我不记得了......”   “哼!”   赵郢被这回答气得直跺脚:   “行啊!季漓!你居然都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藏小秘密了!”   “果然被偏爱的人都有恃无恐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老公啊!”   赵郢一面说着,一面挤出眼泪来,他到底是拿了什么可恶的苦情剧本啊,居然让他小小年纪就饱尝爱情的苦涩。他委屈巴巴的看着季漓,那表情别提有多伤心了。   季漓抬起手,使劲揉了揉赵郢的头,满脸都是笑意:   “你放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郢扣住了手腕,顺势将他的身子狠狠的抵在墙壁上,赵郢微微低下头,与他对视着,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愤怒与痛苦:   “我在生气!我在很认真的跟你说这些事情!你到底在笑什么呢?!”   赵郢用另一只手粗鲁的将季漓的脑袋按到一边去,嘴唇贴上了他那白皙修长的脖子。   先是很用力地吸允,后来那动作干脆变成了毫无章法的啃咬,疼痛席卷而来,季漓终于回过神,猛地将赵郢推开:   “赵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唾液,摸起来湿漉漉的,似乎能摸到两排整齐的牙印,火辣辣的疼,若不是及时阻止,季漓怀疑赵郢都能够发狠咬下一块儿肉来。   这小子牙口真好。   季漓本来是生气的,平白无故被人咬了一口,搁谁都不会开心,更何况他跟叶执初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他们真的只是巧遇。毕竟曾经携手走过一段,再次相见没必要搞得像是仇敌一般。而且,两个人都已经十二年没有见面了,就算彼此在对方心中仍是特别的,那也只不过源于年少时的美好残像,跟现在的这个人关系不大,十二天都足以改变一个人,更别提十二年了。   尽管此时赵郢脑袋不太好使,他依旧想要斥责几句,可还没等他开口呢,赵郢就先软了下来,眼泪汪汪的扑到季漓怀里去,一边啜泣,一边奶里奶气的喊了声“老婆”,哪里还有半点野兽般恐怖的占有欲。   这下子,季漓半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一面在心里骂着自己没用,一面背靠墙壁揉着赵郢的脑袋轻声解释:   “赵郢,我跟他真的没什么的,我们都十多年没见了,昨晚和陈戈去酒吧才偶然碰见的。我昨天喝多了,他只是留在这照顾我,不信你打电话问陈戈。”   “老婆......”   赵郢抬起脑袋,完全没有在听季漓的解释,他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那红褐色带着牙印的吻痕,眼泪在眼眶打转,心疼的问:   “还疼吗?”   “疼!”季漓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你都要把我肉咬下来了。”   “呜呜呜~老婆~对不起,我错了,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赵郢的眼泪犹如洪水决堤一般奔涌而出,就好像被咬的人不是季漓而是他自己。季漓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更加没有了责备的心思。   虽然算命先生说属鼠的才是他的真命天子,可他偏偏被一个属牛的吃得死死的。这是命运吗?他叹了口气。   “老婆,不如、不如你也咬我一口好了。”   说着,赵郢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将白皙修长的脖子展露出来,一脸的视死如归。   “老婆,你咬我一口,使劲儿咬,当我还你的。”   他眯着眼睛龇着牙,如临大敌一般等待着疼痛的降临,就好像准备扎针的小朋友。   如果能够一直将赵郢的情绪稳定在可掌控的范围内,他还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想到这,季漓伸出手,温柔的抚上了赵郢的脸颊,说:   “我舍不得。”   果然,此话一出,赵郢更加的内疚了,他哭着搂住季漓,就差给他跪下了:   “老婆~你可以粗暴一些对我的,我太混蛋了,居然咬了你,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怎么对待我都行!”   季漓眉角抽了抽,虽然这的确是忠贞不二的告白宣言,但总归听起来有些怪怪的,颇有斯德哥尔摩的倾向,季漓发现自己身边有这种倾向的人居然还挺多的。   “赵郢,我不会粗暴的对待你,我只希望我们能够平等,互相尊重。”   一听这话,赵郢点了点头,信誓旦旦说:   “老婆,我们要平等,所以,我刚刚咬了你一口,你正好咬回来,我们就实现平等了。”   季漓扶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生活在奴隶制社会吗?以命抵命?等价交换?”可他实在是坳不过赵郢,便微微垂下头,将嘴唇轻轻的贴在了赵郢细腻的脖颈上。   赵郢紧闭着双眼,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季漓灵巧柔软的舌头,轻轻的在他的脖颈处舔了一下。异样犹如电击一般的感觉遍布全身,赵郢猛地睁开了双眼。一头黑亮瑰丽的秀发映入眼帘,发丝柔软顺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季漓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蕴藏着深海,赵郢深深陷入其中,猛地抱住了他,低声喃喃道:   “老婆,你是我的。”   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样的话,季漓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但还是用手轻轻拍了拍赵郢的背。   “你是我的。”赵郢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刚要高。   “哦......”季漓呆愣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思绪仿佛飘到了九霄云外。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赵郢连说三遍,声音一遍更比一遍高,他用脑袋使劲往季漓身上蹭了蹭,就好像小朋友一般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好好好,”   季漓身体靠在墙壁上,被赵郢一句又一句像连珠炮的四个字搞得七荤八素,头脑不清醒了起来。那四个字仿佛有着魔力,带着很强的心理暗示,蛊惑了季漓冰封的心,终于,他开了口,语气温柔而又坚定,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忠贞的承诺。   他说:   “我是你的。” 第四十六章 夫唱夫随(2)   赵郢黏了他好一会儿,才献宝似的把刚刚被他扔在地上的袋子拿了过来,不光如此,行李箱里也有一大堆,全部都是他给季漓买的东西。   他把这些东西堆到了季漓面前,一个一个的交给季漓拆开,然后兴致勃勃挨个帮他介绍。   季漓这才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拆礼物拆到手软。   等到他拿起旁边一个藏蓝色精致的丝绒盒子时,赵郢却如遭雷击一般将那盒子抢了过来护在身后。   “这个不行,这个不行。”赵郢说道。   “哦?”   季漓斜着脑袋奇怪的看着他,下意识想要逗弄他一番,便问:   “为什么不行?难道是买来送给别人的?”   “怎么可能!”   赵郢把头摇的好像拨浪鼓:   “这当然也是送给老婆的,不过……”   他眨了眨眼: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   季漓歪着脑袋,尝试着猜了猜赵郢会为自己准备哪些奇怪的惊喜,可惜,并没有思路。   “好吧,那我就等你到时候给我揭晓答案。”   希望不要是惊吓。   季漓默默的在心里补充了这一句,在赵郢松下一口气把盒子拿出来之际,又作势想要将那小盒子抢过来一探究竟。   赵郢吓得立马又把盒子藏在了身后,表情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把季漓逗得不行。   和年轻人在一起久了,季漓浑身上下也充满了活力与生机,可一想到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等到赵郢彻底好过来以后,也许就不会再有这样亲密自在的时光了。   季漓对此感到惆怅,将赵郢拉到身边来使劲抱住,心里甚至坏心眼的祈祷着赵郢永远不要好,永远保持这个样子,这样,他就可以永远的陪在自己身边了。   *   第二天一早,季漓指着自己脖子上微微发肿极其明显的红褐色痕迹,愤怒的叫醒了赵郢。   “你看看你给我弄的!我还怎么去上班?!”   赵郢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以为然:   “那就不要去上班了嘛~”   听听,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难道他赵郢是从此君王不上朝的祸国妖妃吗?   他大少爷不上班也有钱花,他行吗?   看着赵郢那样,季漓就想狠狠的在他脑袋上捶一拳来解心头之恨,怎么会有人这么的会胡闹呢?   “我顶着这个去上班,手底下的人得怎么看我啊。”   “嗯……”   赵郢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   “老婆,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不如我在另一边再给你嗦一个差不多的,这样不就有对称美了嘛,看着就不会那么奇怪了。”说着,他就作势要往季漓身上扑。   季漓手疾眼快把他拍到一边去,他果然不能指望赵郢那个脑袋能够想出什么靠谱的主意来。   被打走的赵郢眼泪巴巴的看着季漓,他不明白自己的老婆到底为什么生气,他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帮老婆想解决方法了呀。   季漓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来,这才将将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住,赵郢刚上完厕所,手都没洗,抱住季漓开始释放彩虹屁:   “老婆,你可真好看,我光是看见你就走不动路了。”   季漓拍了拍他的脑袋,一脸嫌弃:   “快洗手去。”   俩人一起吃过了早餐,赵郢跟季漓约定了中午去找他,便开开心心去睡回笼觉了。   工作积攒了一周,季漓干劲十足,把头埋进文件堆里面,一坐就是一上午,直到赵郢给他发了消息,说是有大事发生,他才得以休息一会儿,看看手机。   以赵郢的个性,他口中的大事必定不会是什么真正的大事,所以季漓也没有放在心上,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一杯咖啡,又继续工作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办公室外面一片嘈杂,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有狗子“汪汪”的叫声,季漓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难道是自己工作太累幻听了?不至于吧,才一个上午而已,难道是节后综合症?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胡思乱想,就见赵郢门都没敲就兴高采烈的冲进办公室来,左手拎着饭盒,右手牵着一条红色的牵引绳,绳上栓了一只三个多月大的小金毛,跟赵郢的表情十分相似,同样兴高采烈的往屋里冲,跑的时候身上的毛来回飘动,耳朵也呼扇呼扇的,可爱极了。   “季总~”   刘汀眼泪巴巴的跟进屋,站在离狗狗很远的地方:   “我尽力拦赵总了,可惜没拦住……”   他看了一眼那只坐在地上摇着尾巴的狗,恨不得躲到季漓身后去。   他小时候被大狼狗追着咬过,所以……超怕狗的!   “好,我知道了。”   季漓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刘汀出去。   谁想到刘汀刚一动身,那狗狗就撒着欢朝他扑了过去,嘴里还发出“汪汪”的叫声。   “呜哇!季总啊!”   刘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溜烟儿的跑走了,这年头,助理的工作实在是太难做了啊!   关上门,赵郢兴冲冲的拽着小金毛来到季漓身边,将小金毛抱起,对季漓说道:   “老婆,你看,我找到了我们失散多年的儿子,阿贝卡。”   说完,他对着那狗狗说道:   “阿贝卡,乖,快叫爸爸。”   阿贝卡非常配合,对着季漓汪汪叫了两声。   ???   季漓眼巴巴的看着面前这对“父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老婆,你为什么这么冷淡啊?儿子回来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赵郢抱着金毛在季漓面前晃了晃:   “明明是你的亲生骨肉,但却一副冷冰冰好像不熟的样子呢。”   “你说什么?”   季漓用手指着那只金毛,那小家伙居然还想凑过来舔他的手指,被他灵巧的躲开了。   “你说这玩意儿是我生的?可我是男人啊!我拿什么生?”   季漓扶额,一瞬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诶?”   赵郢眨眨眼:   “老婆你不记得了吗?你是omega啊,omega是有生育能力的。”   “啥?”   他说的话季漓一句都听不懂:   “omega?欧米茄?手表吗?而且……你的种居然是只狗?”   “对啊,”   赵郢承认的很是爽快:   “我是alpha啊,alpha的幼年形态都是狗,我小的时候,也是一只可爱的小金毛呢。”   说着,赵郢伸出手摸了摸阿贝卡的头,阿贝卡也亲昵的给他回应,画面十分其乐融融。   ???   屋子里的不和谐画面只有季漓这一处,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一对“狗父子”,反复咀嚼着刚才赵郢说过的话,omega和alpha这两个单词在他脑海中来回穿梭,只可惜,穿梭再多遍,他都无法理清这样的设定,他只知道,赵郢的疯病似乎更严重了,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老婆,快来吃饭了。”   赵郢乖巧的把饭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好,阿贝卡垂涎里面的一块儿肉骨头已久,流着哈喇子一直盯着看,赵郢轻轻敲了它的脑袋:   “那是留给我老婆吃的。”   他今天炒了秋葵,做了个木须炒黄瓜,肉菜是酱骨头,汤是翡翠豆腐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是他为整日辛勤工作的老婆特意准备的。   季漓觉得很神奇,这位五指不沾阳春水,连床单都不会换的大少爷,做起饭来竟是得心应手,他早就饿了,坐在座位上开吃,赵郢笑眯眯看着他很是满足,阿贝卡也乖巧的坐在桌子旁,等待着主人把吃完的骨头分给他。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第四十七章 夫唱夫随(3)   吃过饭,赵郢拉着季漓非要让他去里屋睡个午觉,自己也大大咧咧的跟了进去,阿贝卡也想跟过来,被赵郢手疾眼快挡在门外,刚才还其乐融融的“父子”瞬间决裂了。   “阿贝卡,你要乖哦,爸爸们要睡觉了,你是小孩子不能进屋,你在外面自己睡沙发。”   阿贝卡看着赵郢,歪着小脑袋可怜巴巴的,只可惜这撒娇法子是赵郢惯用的,因此他并不吃这一套,而是无情的关上了门。   “你要是每天中午都来的话,我还是换个大一点的床吧。”季漓背靠着赵郢坚实的胸膛,提议道。   “不用啊。”   赵郢用手懒懒的摆弄着季漓的双手,睡意正浓:   “小床有小床的好处,”他说:   “这样就可以跟老婆贴贴了。”   “我们在家里不也在贴吗?你怎么就贴不够呢?”   想起每晚睡觉时,赵郢也是这个姿势将他搂在怀里,或是小朋友一般往他怀里钻,季漓就忍不住问:   “这么黏,你都不会腻的吗?”   “跟老婆黏,怎么都不会腻,”   赵郢说着,把头往季漓背上蹭了蹭,亲昵极了:   “而且,在办公室怎么能和在家一样呢?在办公室可更加激情四射呢~”   “你又开始了?又满嘴跑火车了?”季漓皱了皱眉,眉宇间满是无奈。   赵郢嘿嘿的笑着,这话说完没多久,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剩下季漓一个人瞪着眼睛,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没过多一会儿也睡了。   赵郢在他身边,他仿佛双脚落地一般的踏实,多多少少摆脱了些睡眠问题,这是季漓从没想到的,赵郢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效。   午睡一般不会太久,也就过了半个小时,门外便传来了阿贝卡狂野的叫声。   “啊,儿子叫唤了。”   赵郢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把刚要起身出门看狗的季漓按了回去:   “老婆,我去看吧,你再睡一会儿。”   说完,便拖沓着鞋子,揉着后脑勺出了屋,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   隔着门,季漓隐隐约约听到赵郢跟阿贝卡说话,好像在哄阿贝卡睡觉的样子。   “阿贝卡,你怎么这么不乖啊,不可以吵爸爸们睡觉知不知道?”   “你跑,你跑什么跑,看我把你捉回来!”   季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郢这个家伙,好像还真有哄孩子那点意思。   没一会儿,屋外便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散落一地的声音。季漓这下子躺不住了,从床上爬起来,推开了里屋的门。   只见赵郢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膝盖,他身旁散落了一地的文件,阿贝卡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脸的人畜无害,间或朝他叫唤两声,似乎在跟他说些什么。   见季漓出来,阿贝卡兴奋的扑了过来,两只前爪搭在季漓的腿上,卖力地摇着尾巴,季漓没怎么接触过小动物,更没被小动物如此热情的对待过,受宠若惊的将阿贝卡抱了起来。   “阿贝卡!”   看到这一幕,坐在地上稍稍有点狼狈的赵郢不干了,他指着阿贝卡道:   “快放开你爸爸!那是我媳妇,你想要人抱等你长大了自己找媳妇抱去!别抱我媳妇!”   说完,他又换上一脸的娇憨,张开双臂朝季漓说道:   “老婆,我也要抱抱!我摔倒了,只有老婆抱抱才能起来。”   季漓眨了眨眼,任凭阿贝卡用舌头舔着自己的脸颊。   连一条狗狗的醋都要吃,赵郢,你没事儿吧?   *   季漓晚上回到家,赵郢已经做好了饭,跟阿贝卡在客厅愉快的做着“亲子互动”。   见季漓回来,赵郢开心的跑到门口迎接,乖巧的接过季漓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   季漓一把将他拽过来抱在怀里,安抚自己一天的疲惫。   阿贝卡在一旁也不甘示弱,抬起前爪,用后腿跳跃着也想要季漓抱抱。   季漓刚松开赵郢打算抱抱小狗狗,阿贝卡就被赵郢无情的提着后颈皮扔到了一边去:   “阿贝卡,说了多少次,这是我老婆,你不能抱,你要是想要抱抱就赶紧长大自个儿找个老婆去!”   一天天的,跟狗争风吃醋,真是很有出息。   季漓无奈的摇了摇头,不顾赵郢的反对,蹲下身摸了摸阿贝卡的脑袋以示安慰。   小家伙十分懂事,亲昵的舔了舔季漓的手。   吃过饭,季漓跟赵郢去楼下遛狗,赵郢非要跟阿贝卡比赛谁跑的快,没一会儿便累的气喘吁吁。季漓在后面悠闲自在的跟着,突然想起自己后天要出差的事。   “对了,我后天要去H市出差,你自己一个人无聊的话就回家和爸妈待两天。”   “诶?”   赵郢一脸诧异:   “后天吗?这么突然,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概一个礼拜吧。”   “一个礼拜?!那岂不是……”   赵郢把后头的话咽进肚子里,可怜巴巴的看着季漓:   “你就不能不去吗?”   “不行啊,”   季漓摸了摸他的脑袋:   “要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   “那我跟你去,可以吗?”   赵郢又问,用手轻轻的扯了扯季漓的衣角。   “我是去工作的,你跟我去干什么?”   季漓笑了:   “反正H市又不远,你要是想去玩,我们可以找一个周末去。”   “哦。”   赵郢垂下头,闷闷不乐了起来,就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狗,阿贝卡凑过来想要他抱抱,他也只是摸了两下它的毛,便兴致缺缺的往家走。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赵郢钻进被窝里抱着手机,飞快的滑动着屏幕,他的情绪才好了许多,对着手机傻乐起来。   季漓洗完澡,也想凑热闹看上两眼,赵郢硬是用手捂着屏幕神秘兮兮的不给他看。   等赵郢睡着后,季漓偷偷的潜入了他的手机。   一个绿色的界面映入眼帘,原来是某个小说阅读App,季漓点开了赵郢的订阅,惊奇的发现,今天下午被迫接触的omega和alpha这两个词反复出现,季漓这才知道,原来这是耽美圈的一个设定,他随便点开一篇文,看了里面对于omega的描写,气愤的关上了界面。   他才不会是omega!不会!   他是“1”!猛“1”!   找到了赵郢今天发疯的根源,季漓随手便把赵郢订阅的所有小说全部移出了收藏夹,这才满意的把手机放回原处。   ABO害人不浅。 第四十八章 夫唱夫随(4)   日子又过了两天,季漓该去出差了。   这几天天气渐渐回暖,可脖子上的痕迹却还没有消,只是稍稍浅了一点。一想到他要顶着这个痕迹去跟人谈生意,季漓就气的想要把赵郢拖过来揍一顿。   赵郢跟他担心的事情正好相反,他担心那痕迹消失的太快,外面的人就不知道他老婆是有主的,会对自己貌美如花的老婆动起歪心思来。   可惜老婆现在加强了对于脖子处肌肤的防范,他根本没办法再留下些其他痕迹,只能祈祷那痕迹像他一样持久一些,起码要挺到老婆出差结束。   季漓揉了揉他的头,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家好好看家,好好照顾阿贝卡,不许和阿贝卡吵架知不知道?”   赵郢点点头:“那老婆你也要早点回来。”   季漓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跟着助理上了车。   赵郢一直朝着他挥手,直到车子彻底从视线中消失,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家的路上,赵郢一直盯着手机的日历发呆,过几天老婆就要过生日了,可那个时候他正好在出差。难道是不想跟自己一起过生日吗?   赵郢点开音乐软件,随手点了首悲伤的歌,还没到半夜呢,他就忍不住网抑云了起来。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四十五度角望着窗外的一小块儿天空,由衷的发出叹息:   唉,爱情真是个让人头痛的玩意儿啊。   *   季漓出差倒是很顺利,顺利的让他有点得意忘形,忘记了漂亮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喝多了的季漓被送回房间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强忍着头晕目眩给自己烧了点水。   整个房间里回荡着热水在水壶里翻滚的声音,季漓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像是附上了一层膜,什么声音听得都不太真切。   身子晃悠了两下,他又载进柔软的床铺之中,姑且才算是好受一些,眼皮像抹了胶水似的不愿睁开,口很渴,身子很是燥热,他毫无章法的把外套扒了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扔,又扯开了自己衬衫前面的几粒扣子。这几日下来,脖子上的印记已经很淡了。   刚烧开的水很烫,根本喝不到嘴里去,这让他很烦躁,他拿起旁边酒店赠送的瓶装矿泉水,是空的,前两天被他喝光了,他拧开盖子又试图往嘴巴里面倒了倒,姑且倒出一两滴来,根本不够。他把矿泉水瓶拦腰一捏,烦躁的扔到一边去。   就是很烦,很躁动,急于想要找到什么宣泄口。   季漓甚至怀疑,自己刚刚喝的不是酒,而是什么奇怪的催.情.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先是轻轻的犹如蚊声一般敲了两下,然后好像在迟疑着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会儿,最后又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重重的敲了两下。   从敲门的声音足以听出敲门者内心极为复杂与纠结的心路历程。   季漓皱了皱眉头,酒精让他的大脑无法冷静的思考,若是在平时,他总会机警的看一看门口的人是谁再决定开不开门,而此时,他却想都没想的就打开了门,语气稍显暴躁,但还是尽量的维持着自己寡淡高冷的形象:   “谁啊?”   门口是一个小兔子一般怯生生的少年,有着一张十分青涩的脸,第一眼看上去绝对不算英俊,但是却很干净,他的五官单个拿出来都不是那么的突出,但是组合到一起去却是那么的和谐。   他有一双晶亮纯净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斥着不安和恐惧,他的鼻梁并不是很高,鼻头圆圆的,给他增添了几分可爱,他的嘴巴特别小,嘴唇似乎在微微颤抖,不知为什么,他好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季总……”   男孩子怯生生的开口,低着头,不敢去看季漓的正脸,他一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而眼睛则是盯着自己的双手在看。   “原来是你。”   这人季漓认识,是跟他谈合作的那间公司的人,名叫魏青澄。   说起来有些惭愧,这人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眼神坚毅而又干净,出淤泥而不染,就好像曾经的自己。听说家里也很困难,是个吃过苦的孩子。这让季漓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便多看了这个人两眼,喝酒的时候也多问了两句。   “有什么事吗?”   一看是认识的人,季漓便更加放松了警惕,转身进了屋。   魏青澄也蹑手蹑脚的跟了进去,小心翼翼把门关上。他似乎是有轻微的强迫症,关门后又特意转转门把,这才放了心。   “他们……”   魏青澄白净的脸上攀上了一抹红晕,将手足无措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季漓的眼神略过他,看向他身后的电水壶,也不知道里面的水温度合适了没。打拼了这么多年,姑且也算是个老油条了,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魏青澄为什么大半夜跑到他房间来了。   魏青澄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太明确,便改了口:   “张总让我过来……”   他咬了咬牙,好似用了半生力气,才把后面的半句话说出口:   “过来……伺候……您……”   说完,他那葱白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尖在力量的压迫下发红,他的身子也跟着颤抖着。   “哦。”   果然是他猜想的那样,他不过就是多看了这个男孩子两眼,多问了几句而已,对方就很“有眼力见”的把人送到他的房里来了,他应该感谢对方姑且还算看得起他吗?   季漓的语气比刚刚冷了些,但酒精的燥热依旧没有褪去,反而愈发浓烈,他那犹如深海一般的眸子落在魏青澄的身上,稍稍染上失望之色。   他以为这个男孩子有着不易被压弯的挺直脊梁的,但事实却是他看走眼了。   这个男孩儿对着生活妥协了,他没有对这些不公平的肮脏事说不,不管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与挣扎,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到自己房间来,就好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他不知道是对着魏青澄生气,还是对着当年的自己生气,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他对着这个男孩儿失去了全部的耐心,更失去了最基本的尊重。他明明想要吼着告诉男孩儿,告诉他事情一定有别的解决方法,而不是非得靠着出卖自己。这些话,全部都是他想要吼给当年的自己听的。   可他吼不出口,他觉得自己对男孩儿的劝阻是那般没有说服力,因为他当年做了跟魏青澄同样的选择,并且,若是再让他重来一遍,他估计自己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于是,季漓话到嘴边,彻底变了味儿,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魏青澄,眼中满是轻蔑:   “你是想先洗个澡,还是我们直接开始?” 第四十九章 夫唱夫随(5)   魏青澄怔了怔,似乎也没想到季漓会如此直奔主题,虽然他在走进这间屋子之前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他甚至已经把季漓会有什么特殊癖好这一点考虑进来了。   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真的实践起来,却还是本能的害怕。   这是他的第一次,他的第一次竟是这样的情况,竟然还是和一个……男人。   这让他很是悲哀,悲哀之余又无能为力。   他老板话里话外的意思十分明显,如果他今天不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工作丢了不说,兴许还要背负大笔的违约金,让本就困窘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不光如此,老板竟然还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说什么要是把季总哄开心了,他的荣华富贵也就来了。   母亲还躺在医院等着他拿钱救治,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外面还欠着巨额的债务。糟糕的处境就像是密闭的大网,扑头盖脸将他笼罩在里面,使他无法呼吸。   他不能没有工作,而且他也不能只有一份工作,他好像面临着一个会吃钱的无底洞,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把钱扔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把自己卖掉,并且祈祷着能够卖上一个好价钱。   “不用了,”   他摇了摇头,柔软的黑发轻轻摆动:   “我来的时候洗过了。”   季漓这才发现,他的发根还有些潮湿,应该是洗过头发后没好好吹干就赶了过来。   “我也……准备好了。”   魏青澄喃喃自语,似乎是在向季漓报告,但更多的倒是像在说服自己。   “哦?”   季漓一听这话,皓月般的眸子眯成一条缝,气血往脑袋上涌,他猛得伸出手,抓住了魏青澄的手腕,用力往床上一带――   下一秒,魏青澄重重的跌到床上,季漓则是栖身压了上来,身子还轻轻的晃了晃,头还是发晕,他是真的喝多了。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手腕纤细的好像轻轻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他看向刚刚用手拽着魏青澄的地方,已经留下了浅浅的红印。心里不禁感叹,这是多么纤弱的男孩子。这样的男孩子,不是应该被捧在手心中好好的呵护吗?偏偏,命运喜欢开玩笑,偏偏要把沉重的担子往这样柔弱的肩膀上压。   季漓将手探到魏青澄的衬衫前,一颗又一颗慢条斯理的打开纽扣,就好像在拆一件精心包装好的礼物。   很快,男孩子纤瘦的身体便暴露无遗,他的皮肤很白,白的有些病态,轻轻一碰便能在上面留下印记。他的身上没有什么肌肉,更没什么腹肌,有点像女孩子,一排又一排的肋骨清晰可见,身子微微颤抖着,胸腔一起一伏,呼吸并不是很均匀。和赵郢那锻炼的颇有弹性的胸腹肌肉简直没法比。   季漓皱了皱眉,他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未免太瘦弱了些,为什么平白无故会想起赵郢来?   他俯下身子,凑过去想要亲吻魏青澄,刚要贴上的瞬间,魏青澄的脑袋便下意识的往一侧偏了过去,手也握成拳头,使劲拽住床单。   “第一次?”   季漓也不恼,只是早就把理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而已,完全凭着本能来行动。   魏青澄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像是承受了万千的屈辱。   “别怕。”   季漓轻轻的揉了揉魏青澄的头,他的发根是湿的,洗头时没擦干是一方面,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是另一方面。   他一路吻下去,再次用手抚上魏青澄娇嫩的脸庞时,却触碰到了冰凉的液体。   魏青澄哭了。   季漓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停滞的大脑又开始运作了起来。   “你不愿意的吧?”   问出这句话以后他便后悔了,简直是明知故问,特别没有水准的一句话。   “愿意……”   过了很久,魏青澄带着颤抖的声音划破了整间屋子的宁静。   紧接着,他像是压抑了很久一般,从胸腔中爆发出来,他嘶吼着,仿佛那样就可以挣脱命运的桎梏,就能让他从糟糕的境地里摆脱出来。   “怎么可能愿意啊!”   他的声音就像生了锈的琴弦,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可我不愿意行吗?!若是有得选择,谁有愿意做这种事?!我不来,工作就没了,还要背上一大笔的违约金,我妈还躺在病床上,我还有弟弟妹妹,家里还有一大笔债要还,我有得选择吗?!谁会管我愿不愿意呢?明明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人,都只顾着把人的尊严踩在地上,很有趣吧?”   他说完,便用手掩着面,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心里想的却是,完蛋了。   没错,他完了,他和这么样一个践踏别人尊严的人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不过想想,好像是自己选择的,是自己捧着自尊扔在这人的脚下的,一想到这,他的心里就更加难过了。   他不是没想过就这么死去,可是他死了,他的妈妈要怎么办呢?弟弟妹妹要怎么办呢?   可现在这个情况,应该跟死了差不多吧,他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季漓看着他躺在床上歇斯底里,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恨意和屈辱,看他哭过也冷静了,便挣扎着起身想要继续刚才的事。   明明不愿意,但却不得不做。   季漓看着他,就好像看着曾经的自己,并且,他也病态的体会到了,当初那些看着他在深渊里挣扎,踩踏着他双手奉上的尊严的人的心情。   看着一个干净、努力讨生活的男孩子一点点的被弄坏,一点点的被撕碎,在痛苦和自我嫌恶中无尽挣扎,竟是一件很爽快的事。   他承受了那么多,终于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来,难道是为了将从前他受到的痛苦全部复制在另外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如果他那么做了,他和曾经那些他恨得牙根儿痒痒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是疯了吗?   “停下来。”   季漓突然开口。   魏青澄反倒很是执拗,身子顿了一下,对季漓的话充耳不闻。   “我说停下来!”季漓使劲抓住了魏青澄的手,制止住他的动作。   魏青澄愣了愣,就见季漓随手拿起旁边的被子,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你该多吃点饭。”他说。   季漓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他特有的冷淡和疏离,许是喝醉的缘故,嗓子微微有些沙哑,在房间里昏黄暧昧灯光下显得尤为的性感。   魏青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季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出声。   “会过去的。”   季漓轻轻拍了拍魏青澄的肩膀,起身,倒了一杯水。   水温正好,他一饮而尽,醉意散去大半,或者说,在魏青澄落泪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了。   他给魏青澄也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魏青澄颤颤巍巍的接过,并没有喝,捧着杯子暖手,他抬头看着季漓,眼睛又红了,低声问他:   “真的吗?”   他就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苍茫大海中抓到了一块儿浮木,便死死的不松手。   他太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抓着这块浮木坚持多久。   未来真的会好起来吗?虽然他每次都这么安慰自己,但无疑自己的话并不是很有说服力,他由衷的希望能够从别人嘴里听到类似的话,好像别人说的,就会成真一般。   可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   他们只会同情他,但这样的同情毫无意义,反而使他变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一遍又一遍把他的伤疤揭开,对他表示同情,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善良,可并没有人愿意伸出手来拉他一把,反而是害怕他会连累他们。   他不怪他们,本来也没有人有义务帮助他的,他要怪只怪自己命不好,只怪自己命不好偏偏还想要活着,偏偏还在逞强在意着自己那并不值钱的尊严。   他不是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你长得不是还不错吗?不是老天爷赏饭吃吗?为什么会赚不到钱呢?”“不就是让你多喝两杯酒吗?你有什么可清高的?装什么纯啊?”   这种话,听到的多了,连他自己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这也是他今天答应会过来的另一个原因。   “是我......做错了吗?”   魏青澄握着杯子的手缩紧,将纸杯捏的变了形,他喃喃的问道,不光是在问季漓,更像是在问自己。   季漓从他手里拿过纸杯放到一边,用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你没错。”   他将视线望向窗外,星光点点,宇宙浩瀚。人类的烦恼,对比亿万光年的时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一切都可以被岁月沉淀,也没有什么,时光解决不了的问题。   回首往事,曾经那些令人纠结到抓头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事情,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都可以随风散去。   “你也会好起来的,所以不必非得选择作贱自己,一切都交给时间。”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魏青澄:   “如果今天的事情让你丢了工作,你可以考虑到我这里来,你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帮你。”   听到这话,魏青澄扑进了季漓的怀里,放声大哭:   “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季漓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如果曾经也有人这么对他就好了。   他倒也不是圣父,只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魏青澄抱着季漓一直哭,直到凌晨才哭的累了昏昏睡去。   季漓看着这个霸占了自己床的小鬼,脸上稚气未脱,睡得毫无防备,虽然过早的承担了生活的重担,但归根结底都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反倒是自己,别人送到嘴的肥肉没吃不说,还热心肠的给人充当起了人生导师,他可真乃当今柳下惠,时代的好青年。   不光如此,他冲动之下还答应要帮这个小鬼还债,明明连人家欠了多少钱都不知道,万一欠的是一笔连他都还不起的巨款呢?到时候他可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管怎么来看,今天的这一行为都很不理智,实在是他草率了。   可话都说出去,他也不能等人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笑呵呵的告诉人家昨天那都是喝多了说的胡话,希望人家不要当真。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小鬼欠的钱不是很多,不至于他把自己卖了还债。   他现在人老珠黄了,估计是卖不上价。   于是,他给魏青澄留了个条,上面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又简单写了两句鼓励的话,便拿着东西出门了。 第五十章 夫唱夫随(6)   下半夜,刘汀早都睡着了,突然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什么特殊服务呢,就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   “不需要。”   他好不容易才把那喝醉后死沉死沉的张鸿煊弄上床乖乖睡觉,累的都要散架子了,他此时没有任何奇怪的想法,只想好好休息。   可门外那位十分的执着,锲而不舍的敲着门,声音也比刚才大了很多。   刘汀睁开眼睛,看着隔壁床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听到敲门声的张鸿煊,叹了口气。揉了揉脑袋,连拖鞋都懒得穿,摸到门口,打算对这位执着的特殊行业工作者进行社会主义思想教育,以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劝他改邪归正。   “年轻人,干什么不好呢?非得恰这种烂钱,我们做人要自食其力,任劳任怨,用自己的双手开创美好的未来......”   他那副做派,犹如高中时的政治老师,小词儿一套一套的,听得季漓脸越来越黑了。   “刘汀,快开门。”   隔着一道房门,刘汀也能感受到门外散发进来的滔天寒意,屋里空调开着暖风,可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季总?   这么晚了季总不在自己屋好好睡觉,跑他这来干啥?总不会是视察工作来了吧?   刘汀脑袋里开着小剧场,手却没闲着,动作麻利的给季漓开了门。   他们季总站在门外,果然就是,脸挺黑的。   毕竟他刚才把季总当成特殊行业工作者,还喋喋不休的批评了季总,他有罪,他该死。   他好后悔。   “季总,您怎么来了?”   刘汀眨巴眨巴眼,很有眼力见的接过了季漓手里拿着的外套,满脸好奇的问他。   “酒店没空房了,我来你这凑合一晚。”   季漓迈着长腿走进了屋,里面是两张单人床。张鸿煊只脱了外套和鞋子,正躺在左手边那张床上呼呼大睡,白色的被子快要被他踢到地上,连自己进来都不知道。   真是辛苦这个孩子了。   “季总,您那个房间......”   您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为什么要跑我这来啊?您那个房间可比我这个好多了啊?   刘汀不解,但也不敢问,不敢问他又好奇,便换了一个自认为委婉的询问方法。   “我那个房间,”   季漓眼睛眯缝起来,刚才的一幕又一幕在脑海涌现,最后定格在了魏青澄毫无防备的睡颜上。他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自己,嗯,屋里藏了个小伙儿,自己不想动他才跑出来的吧?不好听,不好听。   季漓顿了顿,轻描淡写:   “有东西。”   “有东西?!”   刘汀一惊,他胆子小,这三个字让他一下子浮想联翩了起来,季总说的,应该是那种东西吧?阿飘啊这类的,脏东西?   这么大的酒店,居然......   刘汀的眼睛四下张望了一番,生怕自己屋里也会有。   季漓没管他,看了看依旧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睡觉的张鸿煊,指了指刘汀刚才睡过的床:   “我就睡这了。”   “诶?!”刘汀眨眨眼,心道,你睡这我睡哪啊?!   他这时候也没工夫管什么阿飘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我......”   季漓指了指张鸿煊睡的那个床,   “你睡那里。”   “可这是个单人床!我们两个大男人睡不下吧?”刘汀想要哭泣。   “可以的,相信你俩的身材。”   他办公室的那张床比这的还窄一些呢,他跟赵郢一起躺着都睡下了,刘汀和张鸿煊都不胖,一定也可以的。   不等刘汀说话,季漓已经脱了鞋,和衣躺在了床上。   刘汀的脸扭的好像刚吃过苦瓜,他在两张床的中间站了大半天,跟一根棍儿似的杵在那里。   过了好半天,季漓都要睡着了,他才幽幽的开口,带着哭腔:   “季总,不瞒你说,我跟张鸿煊不适合睡在一张床上......”   季漓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低着头扯着衣襟,就像一只垂耳朵的小兔子:   “嗯?为什么?。”   “我俩......”   刘汀咬了咬下唇,艰难的说道:   “我俩是大学同学。”   “我知道啊,”   季漓不以为然:   “大学同学不正好比一般同事更加亲密的吗?”   “不……我和他不一样。”   刘汀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终于像倒豆子一样说出了真实的原因:   “他……是我前男友。”   “原来是这样?”   前任总是各类人际关系中最为神奇的存在,人们对于前男友这一生物的态度也各有不同。有季漓这样的,祝福前男友一切安好的,当然也有那些视对方为仇敌,恨不得对方快点去死的。   很显然,刘汀属于第二种,要不是看在季总的面子上,他早就把喝醉的张鸿煊扔在大街上任由他自生自灭了。   “怪不得……总觉得你俩有矛盾。”   季漓看着刘汀摆着一张苦瓜脸,可怜巴巴的从被张鸿煊占据的床上找寻一丝的空间,缩在床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刘汀,便良心发现的拍了拍自己的床:   “要不,你跟我挤一挤?”   “不用!季总,”刘汀连忙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您是有主的人了,我俩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要是让赵总知道了,又该多想了。他多想倒是不敢对您怎么样,光拿眼睛瞪我了。”   刘汀垂着头,别提多委屈了。   “他确实是一个喜欢胡闹的人。”   听到这话,季漓嘴角微微上扬,眸光微闪隐匿在夜色之中,他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赵郢嘴唇的柔软触感仿佛还留在上面,明明那痕迹已经淡了。   “有的人胡闹是可爱,”   刘汀被那喝醉的家伙搂住了腰,吓得赶紧把张鸿煊的手拿起来扔到一边去:   “有的人胡闹是招人烦。”   刘汀脸蛋圆圆的,有着褪不去的婴儿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高中生。他此时正苦恼的看着身侧这个喝醉了便如同狗皮膏药一般喜欢粘人的家伙,恨得牙根痒痒。   他刚把张鸿煊弄到一边去,这人就又扑过来抱住了他,嘴里还念念有词“阿汀~”这是俩人在一起时的爱称,刘汀听到后身子顿了顿。   “死酒鬼!快起开!”   刘汀一脚把张鸿煊踹到了地上去,满脸嫌弃。   只听“咚”的一声,张鸿煊掉到地上去,彻底没了声音。   刘汀小脸红扑扑的,既是累的,也是气的,他指了指地上的人,对季漓说:   “季总,您不知道吧?这个家伙是富二代!家里可有钱了!他犯错误时你可以尽情的扣他工资,不用顾虑!”   季漓眨眨眼,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着实非常有趣:   “可他倒是没犯过什么值得扣工资的错误,反倒是你……这样的错误没少犯。”   “季总……”刘汀顿时蔫了,嚣张气焰烟消云散:   “我都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我吧。”   “哈哈,我开玩笑的。”   季漓好心情的转过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早上五点多,季漓才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急切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了。   “喂?”   季漓摸起手机,强忍住困意将眼睛开出一道缝来,也没看是谁,就接听起电话,等对方把话说完,他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困意全无:   “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随手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出了门。   刘汀被他惊醒,坐起身子看着季漓的背影一脸的迷茫。   张鸿煊也醒了,揉了揉快要炸开的脑袋,这才发现自己竟睡在地上,而刘汀则是大大咧咧的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事情好像有些糟糕。   “刘汀,你自己有床不睡睡我这里干什么?”他冷着脸问道,不带一丝感情。   “哈?!你这是什么态度?就这么对待整夜照顾你的恩人吗?”刘汀不甘示弱。   “哦,”   张鸿煊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刘汀身边:   “所以你就给我照顾到地上去了?你这是公报私仇吧?”   ...... 第五十一章 我是笨蛋吗(1)   此时,赵郢正坐在病床上,顶着乌青的眼圈,仰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医院的天花板。   他整夜未眠,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不停的翻滚。   失忆猝不及防,恢复记忆也莫名其妙,他只感受到命运的大手对他无情的捉弄。   “卧槽!”   这一词汇今晚出现的频率着实有些高,大多都来自赵郢口中,并且表达的含义各有不同。   作为一个博大精深雅俗共赏的感叹词,它时而代表着对于身体疼痛的难以忍受,时而代表着对于造化弄人的些许无奈,更多的,则是代表着赵郢对过去日子里无数愚蠢举动的羞愧。   看人家长得好看就非说人家是自己老婆,抱着条蠢狗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恐怖片吓得不敢上厕所,没事儿乱吃飞醋不说,居然大半夜不睡觉打算开车跑到另外一个城市,就为了给季漓过个生日哄他开心?!   最重要的是,他撒娇卖萌打滚这么久,居然一点肉都没吃到?   这哪里还称得上是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高手?他赵郢什么时候变身纯爱战神了?   “卧槽!!!”   此等劣迹实在是有损他的英名,传出去必定被人笑掉大牙。   干脆死了算了,世界毁灭算了。   陈戈推门进来的时候,赵郢正站在窗台上,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他耸了耸肩,丝毫没有去拦赵郢的意思。   赵郢不知道是不是在季漓面前总装哭装久了,现在的演技更加精湛,一抬头就已是眼泪汪汪。   “呜呜呜,你都不来救我一下的吗?好狠的心啊!亏你还是白衣天使呢!”   “你又不会真跳。”   赵郢这招在陈戈面前是真的没啥用,“白衣天使”面无表情的在查房记录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换上了他的招牌职业微笑:   “恢复了是好事啊,叔叔前两天还问我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快点恢复呢,他很担心你的。”   “屁!他是巴不得把工作都推给我,然后自己跑去跟媳妇满世界乱窜吧。”   赵郢撇了撇嘴,见陈戈不理自己,便颇没有趣的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若是季漓的话,此时一定会温柔的哄他,或是紧张的朝他发脾气,不论季漓是哪种反应,都十分的有趣。哪像面前这个穿白大褂的家伙,一点生活的情趣都不懂,没意思透了,估计只有席简安那个没眼光的小兔崽子才会喜欢。   赵郢虽然面上满是不悦,但还是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消息,让她把近期的工作都整理好发到自己的邮箱里来。   “对了,”   陈戈突然想起来:   “我第一时间通知了季漓,他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此话一出,赵郢犹如受到雷击,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来到陈戈身边,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着:   “你告诉他干什么?!”   “诶?”   陈戈眨眨眼:   “你不想见他的吗?我以为你睁开眼第一个最想看到的就是他呢。”   “别给我擅自以为啊!”   赵郢松开他,又坐回自己的床上,手正好碰到了临出门前带在身上的藏蓝色丝绒盒子。   听陈戈说,他被送来的时候,哪怕是昏迷不醒,手也死死的抓着这个盒子,守护着盒子里的东西。   他倒也不是不想见季漓,只是没想好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他,所以干脆不见的好,他俩现在这个状态有点复杂,赵郢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   “不是说恢复记忆以后,会忘记自己失忆的这段时光吗?为什么没有啊!”   赵郢对此很是懊恼。   “你听谁说的?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影视文学作品吗?都跟你说少看那个了……”   “唉你可别絮叨了,”   赵郢蹙着眉打断了陈戈的话:   “你怎么比我老婆还能絮叨啊,光‘袜子不要乱扔’这句话我就听了不下五百遍了,烦不烦啊。”   他嘴上虽然说着烦,但面上却挂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幸福微笑,纯粹就是以抱怨之名行秀恩爱之实。   陈戈撇了撇嘴,没有半点的羡慕,谁还不是个老婆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电话很快被接听,传来一个少年清冷而又有力的声音:   “怎么了?”   “小安呀,准备考试千万别太拼命了,要注意休息,早点睡觉,不能熬夜,饿了的话就吃点夜宵……”   陈戈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人给打断了:   “烦。”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操!”   纵使是陈戈,也忍不住骂上了一句脏话,他将视线落在赵郢身上,果然这个人正在笑话他。   “笑啥!这是我们独特的相处模式,外人不懂的!”   说完,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试图挽回一下形象。   一想到赵郢此时的处境,陈戈就又好了,幸灾乐祸道:   “反正,等季漓知道你好了以后,估计你就没有老婆了,你也就再N瑟这一会儿吧。”   !?   赵郢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恨不得再指着老天骂上一骂,他在不适合的时机坏掉了脑子,又在不该痊愈的时候痊愈了,老天爷可真是会玩人啊。   这可如何是好?   一想起那个家伙见证过自己所有的出糗时刻,赵郢脑仁就疼,更何况他付出了那么多,季漓这块儿肥肉却还没有吃进嘴巴里,一想到这他不光脑袋疼,心里也不好受了。   这可是个亏本买卖,他赵郢才不要做!   想到这,他半威胁半哄骗的对陈戈说道:   “我恢复了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季漓,既然恢复了老婆就会跑掉,那他干脆不恢复好了。他可以继续装疯卖傻,但他不能没有老婆。   没错!就这么办!   陈戈眨了眨眼,其实他真的很想告诉赵郢,你早就把地主家傻儿子这个形象给坐实了,在熟人面前你不用装就已经很蠢了。但他想着赵郢好歹也是个霸总,多少还是要面子的,所以愣是忍住没说。而且,赵郢变傻和不变傻好像确实有点区别,虽然他说不上这区别是什么。   “你当季漓是傻的?你好没好他看不出来?再说了,你又不能装一辈子,赵董等着你回去上班呢。”   “我这不是缓兵之计嘛,”   赵郢胸有成竹,一双桃花眼里疲惫尽数散去,仿佛住进了星星:   “以我的魅力,不日便可将季漓拿下,到时候他就不会计较这些了。”   “可……季漓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帮着你骗他。”   陈戈摇头,还是觉得赵郢老实坦白更好一些。   “这哪叫骗啊,说那么难听,又不是不告诉他,只是晚一点而已。”   赵郢凑到陈戈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兮兮:   “要不你……说个数?”   “我才不是这种人!”陈戈义正言辞,然后用手比了个五。   赵郢握住了他的手:   “成交!”   所以他才不是很想要陈戈给季漓当朋友。   看着陈戈离去的背影,赵郢用手把玩着那藏青色丝绒盒子,良久,才将它打开。   一对铂金对戒在屋内白炽灯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晕,戒指的设计十分的精巧简单,两个铂金的指环,指环中间是一条细小的凹槽,将戒指分成两个部分,凹槽上点缀了一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钻石,戒指的内侧刻了两个人名字的缩写“J&Z”。   那是赵郢过年的时候特意定制的,就是为了在季漓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给他一个惊喜。   说真的,他也搞不懂那个不清醒时的自己,过生日什么的,送送手表什么的就好了,至于送这种有特殊意义的玩意儿吗?   难道那个不清醒的他打定主意要给季漓一个承诺,和他过一辈子的吗?   可他还年轻,年轻人对于稳定总是没什么渴望,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的未来会有无限可能。   他是喜欢季漓没错,他看到季漓的第一眼就喜欢季漓……的那张脸。   于是喝酒时便跟自己的损友们提了提,结果倒是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那个家伙似乎很难追的样子?   在他赵郢这可没有追不到的人,只要他想,三个月内,他都能把人搞定。   于是,年少轻狂的他便跟朋友们打起了赌,说他三个月内必定能把季漓这朵高岭之花搞定,打完赌,他便立刻去季漓的家里试图展开攻略,结果,人没堵到,反倒把自己摔傻了。   这群龟儿子们一直都没联系他呢,也不知道赌约还做不做数。   不过,不管做不做数,他都下定决心要把季漓拿下。当然了,他们纨绔子弟拿下人的标准自然是搞到床上去。   第一次见季漓的时候,他就对那西装皮下的曼妙身体垂涎欲滴,引发了无限旖旎的遐想,整日整夜环绕着他,让他心里痒痒。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对季漓的渴望更加的浓烈,季漓就好像一块儿尚未被打磨的璞玉,等待着他亲手去开发。   而且,季漓也只能由他来亲手开发。   若是让之前那个脑子秀逗的自己来,估计明年也拿不下季漓,这样一想,他就觉得好像恢复正常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的眼神又落在了那个丝绒盒子上,恢复前他十分宝贝的戒指现在被他随意放在一边,他眨眨眼,把盒子丢在了床边的柜子里。   算了,还是先不送比较好。 第五十二章 我是笨蛋吗(2)   得知赵郢出车祸的消息后,季漓二话没说就往回赶。   半夜没有动车,他干脆打了一辆出租车。   跨市的活儿司机并不是特别愿意拉,因为回来的时候不一定能有生意,极有可能跑空车。季漓好说歹说并承诺支付双倍的价钱,对方才同意。   季漓昨天喝多了,又折腾了大半宿,没睡多一会儿就被喊了起来,本来他是打算在车上睡一觉的,结果根本睡不着。   给刘汀发了短信,交代了一下后续事项,他看着手机只剩下百分之十的电量,无奈的叹了口气。   昨天忘记充电了。   听陈戈在电话里说,赵郢是因为前面的车酒后驾驶,突然急刹车所导致的追尾。   赵郢不会就这么杀青吧?   他蹙着眉,糟糕的想法不自觉的涌上心头,他摇了摇头,赶紧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出大脑,若是有什么事,陈戈不会是那种语气的。   害怕手机关机没办法支付车费,他连时间都不敢看,将脑袋轻轻倚靠在玻璃窗上,呆呆的看着窗外,心里烦躁的不行,恨不得下一秒就去到赵郢身边。   瞪着眼睛挺了四个多小时,季漓终于到了赵郢所在的医院。提前通知了陈戈,他付好巨额车费,打开车门,一只脚刚踩在地上,身子就微微晃了晃,眼前发黑,险些跌倒。他怀疑自己低血糖犯了,强挺着下了车,靠着医院门口的柱子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这时,陈戈姗姗来迟,看到季漓也是一惊。   季漓虽然出身寒门,但身上却有一种坚韧不拔的贵气,举止行为优雅而又得体,丝毫不输给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季漓如此狼狈的样子。   衣服上满是褶皱,平日里梳得立立整整的头发也凌乱不堪,有些不听话的发丝还翘了起来。眼圈乌青,眼珠红血丝遍布,一张本就白皙的脸更加的苍白,胡茬来不及清理,平日里嫣红的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干燥的都起了皮。就像是战场上溃败的士兵一般落魄。   “你要不要先歇一歇?”陈戈抓过季漓的手腕,他的脉搏明显要快许多。   “我没关系,先带我去看他。”   说完,他对上了陈戈关切的眼神,便淡淡解释道:   “我只是没吃早餐,有些低血糖而已。”   陈戈知道自己劝不动季漓,便随手从兜里拿出了一颗糖递给他。   季漓看都没看,撕开包装放进嘴里,随即便皱了皱眉头。   榴莲味儿的……   他虽然能吃榴莲,但对于榴莲味的食品却不太能接受。   当着陈戈的面,他又不太好意思把人家好心给自己的糖吐了。   算了,忍着吧。   “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你脸色更差了?”   陈戈歪着脑袋奇怪的看着他,嘴唇倒是有血色了,可脸色还是很难看啊。   “我……没事。”   就是不太能接受嘴里这糖……   赵郢住在医院的高档病房里,是个套间并且带独立卫浴。   门被推开,本来想着上来就跟季漓撒娇卖萌装可怜的赵郢看到季漓下意识的愣了愣。   两个人住在一起这么久,他还从来没见过季漓这么狼狈过。印象当中,季漓成熟稳重,从来都是有条不紊的把一切安排妥当,根本不会放任自己有如此失态的时刻。   两个人若是互换衣服,似乎季漓比赵郢更像病人。   赵郢张张嘴,撒娇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季漓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   “我没事,没上高速所以车速不快,过两天……”   赵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季漓身子一晃,载倒在了赵郢的腿上。   赵郢摸了摸季漓的头发,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呼吸很是均匀,好像是睡着了。   “他怎么这么憔悴?”赵郢问陈戈。   “昨晚没睡好有些低血糖,给他吃了块榴莲糖,一会儿歇一歇睡一觉就好了。”   “榴莲糖啊……”   赵郢淡淡的说了一句,陈戈不明所以,转眼就见赵郢把昏睡过去的季漓挪到了身侧,用被子小心翼翼的裹住,力气大的根本就不像是一名病人。   也是,他本来也没什么事儿。   “我去帮你们拿点吃的过来吧。”   陈戈说着,便转身出了门。   “顺便拿一套换洗的衣服过来。”   赵郢朝着陈戈的背影喊到,陈戈比了个“ok”的手势,头都没回。   听到陈戈的关门声,赵郢俯下身子,将唇轻轻的贴在了季漓的唇上,舌头灵巧地撬开了他的嘴巴。在他的嘴巴里轻轻一扫,便把季漓嘴里的榴莲糖给扫走了。   赵郢抬起头,榴莲硬糖在嘴巴里跟牙齿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将身子靠在枕头上,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季漓的后背。   早在赵郢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季漓就醒了,可是他却没有睁开眼睛,任凭自己烧红了一张脸,依旧屹然不动安如山的躺在床上装睡,现在气氛这么好,醒了反倒是破坏美感。他听着糖果在赵郢嘴巴里轻撞的声音,心尖也跟着一下又一下颤动了起来。   直到陈戈又回来,季漓才找了一个恰当的时机“醒”了过来,伸伸懒腰,一身轻松,就是脸还是有点红。   “睡一觉精神好多了,你看你这小脸,红扑扑的。”陈戈调侃道。   “嗯。”   季漓简单的应了声,心里却清楚自己脸红并不是因为睡了个好觉,他压根就没有睡。   季漓简单的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陈戈给自己拿来的换洗衣服竟然是一套病号服。   他头上挂满黑线,可陈戈已经拿着他的衣服送去干洗,他又不能裹着浴巾出去。权衡利弊以后他只能硬着头皮把病号服套在身上。   果然,这病号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比赵郢还像病人。   吃了点甜品补充血糖,季漓这才算是彻底缓了过来,便叉着腰开始训人了:   “赵郢!我不是告诉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吗?你怎么就不听话呢?大半夜的不睡觉乱跑什么呢!”   季漓拿眼睛瞪着他,将凶巴巴演绎得淋漓尽致。   赵郢听他吼自己,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用手捂着脑袋,皱着眉头,十分痛苦的模样:   “嘶……头……头痛……”   季漓的怒气一扫而光,关切地问:   “头痛吗?要不要叫医生。”   赵郢摇了摇头,趁机抓住了他的手,偷偷摸了好几下:   “我就是一宿没睡,有点困,睡一觉就好了。”   “袄……一宿没睡……嗯?!谁让你一宿没睡的!年轻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等老了全给你找回来!”   季漓一听这话,又忍不住唠叨起来。   “哎呀,痛……又痛起来了。”   赵郢赶紧又捂住头,一副孙悟空被念紧箍咒的模样。   “我看你这头痛是声控的!”   季漓这下子彻底看出端倪来,佯怒的把手抽了回来。   赵郢看着他嘿嘿的傻乐,环住他的腰,用头在他身上使劲蹭了蹭,淡黄色漂亮的头发因为摩擦而产生了静电,头发蓬蓬松松,就像一头炸了毛的小狮子。   季漓看着他的头发,忍不住想要把它们压下去,结果越压静电越强,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你真的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听赵郢这么一问,季漓心里一惊,在亲密关系中,若是一方问起另一方有关日子的问题,那必是暴风雨的前兆,忘却的那一方,总会背上不重视这段感情的骂名。   所以......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呢?   “结婚纪念日?”   季漓大胆猜测,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会有什么日子跟赵郢有关,毕竟剧本在对方手上,他只能祈求自己撞大运可以蒙对答案:   “相遇纪念日?恋爱纪念日?”   “什么嘛。”   赵郢眨了眨眼,这人居然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真是个笨蛋。   不过也好,省得他创造惊喜了。   “老婆,”   赵郢抬起头,哪怕是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面上满是疲惫,也丝毫不影响他眸子里的一汪秋水:   “来哄我睡觉吧。”   赵郢的手轻轻一带,季漓便随着他的力气坐在了床上。赵郢把身子往旁边窜了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季漓快点躺过来。   左右他都坐在床上了,干脆顺势躺下来也没什么的,只不过季漓觉得自己好像被赵郢牵着鼻子走,这让他很是不爽。   他刚一躺下,赵郢立马就凑过来抱住了他,视线像糊了胶水一般黏在他的脸上。   这视线太过炙热,仿佛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思考着如何将他拆骨入腹。季漓被这样的目光盯得发慌,便打算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你不是困了吗?快睡觉。”   他刚说完,赵郢的脸上就浮现出一抹笑意,凑得更近了。   “老婆,”   他一开口,气息尽数洒在季漓的耳朵上,不光如此,那又薄又软的嘴唇也轻轻地摩擦着季漓的耳垂,惹得季漓浑身战栗。   赵郢华丽的声线犹如低音炮一般在他的耳边炸开:   “这些天,我一直都很想你。”   他眨了眨眼,声音动作都极其性感诱人,偏偏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杂质,纯净得让人望而生畏,赵郢将性感和纯洁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融为一体,季漓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整个人就好像被他下了蛊一般,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天天都想抱着你,给你唱歌,哄你睡觉。”   他用手轻轻地拍着季漓的身体,问:   “老婆,你有没有像我想你一样想我呢?” 第五十三章 我是笨蛋吗(3)   季漓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黑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一点光亮都没有。   他用手探了探身侧,空无一人。   难道是去上厕所去了?   他往厕所的方向望了望,门缝并没有光透出来,里面应该没有人。   他去按床头灯的开关,按了两下没有一点变化。   “这是什么高级病房啊,灯都是坏的。”他忍不住吐槽。   随手去摸自己的手机,摸是摸到了,可惜手机没电早就自动关机了。   他坐起身,摸着黑下了地,打算把屋子里的大灯打开。   又是按了半天,又是点不亮。   难道停电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发现对面大楼是亮着的,对面大楼没开灯的窗户反射到自己这栋楼的状况,好像别的屋子也有灯光亮着。   敢情……就自己这屋停电了?   真是奇怪。   “赵郢?”   他尝试着喊了两声,自然是没人回应他,只好又借着月光回到了床上。   赵郢的枕头上,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根香蕉在上面。   季漓眨了眨眼睛。   难道赵郢变成香蕉了?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不知谁送来的果篮,又看了看赵郢的枕头,思索一番后把那根香蕉拿了起来。   还是出去看看吧。   他手拿着疑似是赵郢的香蕉,借着月光摸索着来到门口,扭了扭门把手。   门居然被反锁上了!   他皱了皱眉头,只好又回到了床上。   情况不太妙。   密室?密室杀人?囚禁?   几个不太美妙的关键词跃入脑海,他拿着香蕉的茎杆在空中转着圈圈,想起了时下年轻人很喜欢玩的一种名叫密室逃脱的游戏。就是把几个人关进屋子里,在屋子里找线索,想办法逃出去的娱乐项目。   他们公司还做了一款类似的网络版小游戏,只可惜有点难,通关的人没几个,所以反响并不是很好。   嗯……   要不他也在屋里找找线索看看?   他刚要动身,便听见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由于屋内格外的寂静,那声音便显得更加响亮。   季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该不会是来杀他的吧?   他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适合藏身的地方,眼看着门外的人就要进来了,无奈之下他只好藏进了窗帘后面。   刚藏进来他就后悔了,他把那根疑似赵郢的香蕉落下了,正好就放在了他刚才躺过的地方。   他只好暗自为“赵郢”祈祷,希望进来的人不会丧心病狂的为难一根香蕉。   脚步声逐渐清晰,季漓连往外看都不敢,打着哆嗦屏住呼吸站在落地窗帘后面一动不动。   屋子一瞬间被类似烛火的光所填满,还有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在距离季漓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人呢?”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赵郢?季漓不太敢确定,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   “跑到哪里去了?也没在厕所啊。”   那人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惹得烛光来回摇曳,屋子里恍恍惚惚的。   这下子,季漓可以完全确定,说话的人就是赵郢。   “诶?”   赵郢拿起病床上的香蕉,它刚刚正躺在季漓睡过的地方:   “难道变成香蕉了?”   “怎么可能?!”陈戈拿过赵郢手里的香蕉:   “再好好找……”他话还没说完,就大声尖叫起来:   “啊――”   赵郢顺着陈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窗帘里慢慢的走出一个人来。他先是一惊,在看清那人的脸以后才放下心来。   “什么嘛,原来你没变成香蕉啊。”   他拍了拍陈戈:   “别害怕了,我老婆啊。”   陈戈定睛一看,果然是季漓,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被赵郢拍了两下:   “快啊,快放音乐。”   “袄……”他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连好蓝牙,按了播放键。   脍炙人口的熟悉旋律在病房里流淌,季漓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推着生日蛋糕站在自己面前,拍着手摇晃着身体,跟着音乐大声唱着生日歌,推蛋糕用的手推车好像还是护士查房时用的,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生日快乐!”   赵郢从推车的第二层拿出一束玫瑰花来,花瓣娇艳欲滴,花束的中间还有一个超级可爱的玩具小熊。他把鲜花递给季漓,一双眼睛笑的弯弯。   他今天打扮的很精神,一身铁灰色西装剪裁的恰到好处,衬托出他的高挑纤长来,头发也用发胶做了发型,显得更加的精神贵气。   季漓差点以为他打扮成这样子是要去求婚。   他低下头,自己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实在和帅气两个字沾不上边,他不自觉叹了口气,却被赵郢用食指轻轻点在了唇上。   “你今天可是寿星,总叹气会让好运溜走的。”   原来赵郢说的重要日子就是自己的生日,他接过那束玫瑰花,揉了揉脑袋,三月一号,好像确实是他生日。   因为总以为二月份有三十天,所以总被遗忘的一个日子。   “老婆快来,许愿吹蜡烛了。”   赵郢说着,又拿出生日帽扣在了季漓的脑袋上。   他双手搭在季漓的肩膀上,将他推到蛋糕前。   蛋糕外层涂抹着满满的淡粉色奶油,是浪漫的属于少女的颜色,很有赵郢的特色。蛋糕的最外层,是用奶油挤出的精致的雕花,摆了满满一排。蛋糕的最中间,是一个粉红色独角兽,独角兽旁边还有一个用巧克力搭成的小房子,房子的旁边,有一个指示牌,牌子上面是季漓的英文名字,后面紧接着一句“Happy Brithday”。   看来赵郢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姑娘了。   季漓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他看着蛋糕上插着的两支数字蜡烛发呆,一个“3”,一个“2”。不知不觉,他已经三十二岁了啊,如果这两个蜡烛是反过来插的就好了,二十三岁,正是好时候呢。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的许了愿。平日里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导致他许愿时多多少少有些害羞,觉得自己这么大人还搞小孩子那一套,会不会有点太过夸张呢?   “老婆,快吹蜡烛吧,吹完蜡烛我们就能分蛋糕吃了。”   赵郢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要一口气吹灭哦。”   吹完蜡烛,陈戈才打电话让工作人员把这间屋子的电闸拉开,季漓一听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婆,你刚才许了什么愿啊?”赵郢神秘兮兮的凑过去问道。   “我刚才……”季漓刚开口,就被赵郢打断了:   “千万不要说出来哦,说出来就不灵了。”   ???   那你问我干什么?   寿星总是承担着切蛋糕的工作,季漓拿着塑料小刀,刚把蛋糕切开一个小口,浓郁的榴莲香气就扑鼻而来。   ……   他皱了皱眉头,硬着头皮把蛋糕切开了。   “什么嘛!为什么是榴莲啊!”   赵郢也闻到了榴莲的味道,抓着负责订蛋糕的陈戈的肩膀,使劲的摇晃着。   “榴莲怎么了?”   陈戈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榴莲多好吃啊,本来这个蛋糕里面的夹心是菠萝酱的,他特意嘱咐蛋糕店并自掏腰包给换成了榴莲的,他最爱吃榴莲了。   “榴莲多好吃呀,又香又甜的。”   “可……我老婆他不吃榴莲制品的。”   赵郢负气的垂下头:   “完了完了,完蛋了,本来恢复正常以后就没办法硬留老婆在身边了,我还把老婆的生日给搞砸了,这下子我就等着孤寡孤寡,零丁洋里叹零丁吧……”   他说的时候,根本没注意陈戈像拨浪鼓一样摇着的脑袋,见陈戈又是咳嗽又是递眼神的,他还觉得纳闷:   “你眼睛里面进东西了吗?这么使劲挤?”   陈戈叹了口气,指了指他的身后,这人没救了。   “赵郢。”   季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赵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冷汗都冒出来了。   “老婆……”   “你……恢复正常了?”   季漓挑了挑眉,手里还拿着切蛋糕用的小刀,上面满是白色的奶油。   “哪……哪有……你说什么呢?”   赵郢后退了两步,脖子缩了缩。   “你刚才自己说的。”   季漓向前逼近一步,用舌尖舔了舔小刀上面的奶油。   “我……我有说过那种奇怪的话吗?”   赵郢吞了吞口水,望向在旁边看戏的陈戈:   “我没说过吧?戈子啊,我没说过那样的话吧!”   陈戈叹了口气,用手指点了点脑门和两边的肩膀,做祷告状:   “阿门。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说漏嘴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不忍再看这样的人间惨剧,很不讲义气的脚底抹油了。   “诶!我!你就走了?!妈的!姓陈的!把钱还我!”赵郢气得直跺脚,冲着他得背影吼道。   “怎么?你还想瞒着我?”   季漓一只手扯住了赵郢的后衣领,强迫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没有!绝对没有!”   赵郢把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   “我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   他越说越没有底气,撇过头不敢看季漓的眼睛。   “那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呢?”   季漓又往前逼了一步:   “一年?两年?”   “老婆……”   赵郢慌了,竟不知所措起来,实在是有损他情场浪子的威名。   “赵郢,你既然都想起来了,再这么称呼我,应该不太合适吧?”   季漓的声音让整间屋子温度下降了至少十度,赵郢暗自捏了一把汗,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季漓是一个气场这么强的人呢。   赵郢吞了吞口水,大脑飞速的运转着,说时迟那是快,他一把抱住季漓,带着哭腔嚎道:   “季叔叔!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跟我谈恋爱吧!” 第五十四章 我是笨蛋吗(4)   ???   剑走偏锋,出奇制胜。   赵郢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倒是杀了季漓一个措手不及,本来他还想着要是赵郢跟自己解释,他应该怎么回答呢。   可现在……   嗯……   季漓卡住了。   赵郢抓住这一机会,用脑袋使劲在他身上蹭了蹭,柔软的发丝略过他的皮肤,搞得他心也痒痒的。   “怎么样嘛~季叔叔~不瞒你说,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不然也不会摔坏了脑袋后就认准你是我媳妇,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知道季漓喜欢,赵郢特意摆出乖巧的样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季漓,还调皮的眨了眨,眨得季漓差点丢盔卸甲。   “那……”   季漓差点就被赵郢牵着鼻子走,好在关键时刻理智回归,他笑了,摸了摸赵郢的脑袋:   “那你让我考虑考虑。”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把蛋糕分给科室里其他医生护士后,季漓换上了刚洗过的衣服,打算坐陈戈的便车回家整理一下自己。   赵郢一听这话,赶紧扑到他身上,紧紧的抱住他,很不愿意他离开。   “谁跟你说我没事儿的,我问题大着呢。”   说着,他装作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把身体的重量全都放在了季漓身上:   “老婆……”   赵郢叫完,被季漓瞪了一眼,他赶紧改口:   “啊不,季叔叔,季叔叔,我头好痛啊,应该是脑震荡,可不好办呀。”   “赵郢,”   季漓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脑门儿:   “你现在恢复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留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的,不合适。”   赵郢扁扁嘴:   “那你快点答应我,不就名正言顺了嘛。”   谈恋爱怎么是那么简单的事呢?   两个人差的那么多,他当然要好好考虑了。   轻轻拍了拍赵郢的脑袋,季漓没有明说,而是开始找借口了:   “我手机没有电了,没带充电器,你让我回家给手机充个电好吗?”   赵郢摇摇头:   “不好,你在这里充就好了嘛。这里有充电线,什么型号的都有。”   “那我回去换套衣服。”   “不要!我给你买新的,不用回去拿了。”   “那我回家喂阿贝卡总行了吧。”   “难道我还比不上一只狗吗?”赵郢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什么‘一只狗’,你之前明明拿人家当儿子的。”季漓笑道。   “哎呀,你就别提这事儿了。”   赵郢不好意思了起来,把脸埋进了季漓的肩膀:   “阿贝卡的事情交给我助理就好啊,你就负责陪着我就行。”   说着,赵郢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Lucy你来我病房一趟。”   不出十分钟,病房就被人推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板一眼,戴着无框眼镜,十分干练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乍一看那个女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认真与严谨,面无表情严肃极了。可仔细一看,眼镜下的那张脸五官精致小巧,是个美人坯子。不光如此,她胸前的波涛汹涌让人不容小觑,几乎要把衬衫的扣子崩开一般,这样的尺码,估计得有D了。   一直盯着女士的胸前看,并猜测对方的尺码实在不是绅士所为。季漓把脸撇到一边,并用手拍了拍还挂在自己身上的赵郢,示意他注意形象。   赵郢根本没有松开他的意思,反而抱的更紧了,并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   这……成何体统!   季漓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Lucy对这样的情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面上依旧没有表情:   “赵总,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   “Lucy,抽屉里有季总家里的钥匙,你去季总家里,把阿贝卡喂了,再帮季总拿几套换洗的衣服和手机充电器过来。”说完,他问季漓:   “季叔叔,你还要拿别的东西吗?”   “那……”   季漓思考了一下,怀疑赵郢这两天都不会放自己走,兴许连班都不让自己上,便看向Lucy,Lucy胸前的风景果然让人无法忽视,幸亏他是个弯男:   “麻烦Lucy小姐把我的电脑也拿来吧。”   “不麻烦。”Lucy微微俯了俯身子,毕恭毕敬的来到床边,打开了床头柜。   季漓眼尖的看到,之前赵郢从三亚带回来的那个不让他拆的藏蓝色丝绒盒子静静躺在抽屉里。   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吗?   就在季漓分神的功夫,Lucy已经拿完钥匙把抽屉关上了。   “如果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Lucy拿着钥匙说道。   “好~”   赵郢朝Lucy摆了摆手:   “这两天阿贝卡就拜托你啦,记得早晚带他出去散步啊。”   等Lucy出了屋,两人又回到床上,季漓在赵郢怀中已经放弃了挣扎,往他身上一靠,倒也蛮舒服:   “你这个助理……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   天地良心,他只是在阐述客观事实,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那当然,Lucy的cup有D哦,比你的助理可强多了。”   赵郢十分骄傲,就像自己也有D Cup那般骄傲。   ???   所以助理强不强是看cup的吗?他们两个大男人说这个会不会太猥琐了点?   “居然真的是D。”   季漓幽幽看了赵郢一眼:   “你每天一定很快乐吧。”   “什么嘛,你是在吃醋吗?”   赵郢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   “我是gay啊,对那个根本没感觉的呀,倒是你......”   赵郢凑了过去:   “你刚才看的眼睛都直了吧。”   “我没有!你别胡说。”   季漓把脸撇过去,耳朵却出卖了他,他耳朵红了。不是他猥琐,要怪就怪身边的D Cup太少了。   “Lucy她不喜欢男人的,你别想了,没戏。”赵郢把玩着季漓的手。   赵郢虽然年纪比季漓小,但手却比季漓大了一圈,被他握住时竟有一种奇妙的安定感。   “Lucy是王秘书的女儿啦,我们俩算是青梅竹马,”   王秘书是赵盛天的秘书,跟着赵盛天一直打拼到现在,两家关系亲密,就像一家人一样,Lucy比赵郢大一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我小的时候,Lucy以为我是女孩子,还说要娶我呢,结果后来发现我是男的,立马就变脸了,还揍了我一顿呢。”   赵郢说完,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是灿烂,整个房间都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不得不说,Lucy的办事效率的确很高,这一点似乎比刘汀要强上一些。   没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拎着一个行李箱,里面不光装了赵郢和季漓拜托她拿的东西,还有一些其他季漓可能用上的东西。   若是刘汀的话,肯定不会如此细心的,他能把季漓交代他的事情做好,季漓就烧高香了。   季漓实在是接受不了在别人面前跟赵郢搂搂抱抱,便挣脱了赵郢的怀抱,很有礼貌的跟Lucy说了声谢谢,拿着她送过来的充电器去给手机充电。   赵郢一脸受伤的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Lucy。   Lucy早都习以为常,依旧冷着一张脸,把冰山美人四个字展示的活灵活现:   “赵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赵郢这才看向Lucy,一脸的伤春悲秋,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季漓:   “你能让他更爱我一些吗?”   突然被cue到的季漓身子顿了顿,心里不由得埋怨起赵郢的胡闹来。   他刚把手机打开,想要看看断网的这一天都收到了什么消息,就见Lucy朝着他走了过来,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停住了脚步,朝着季漓深深鞠了一躬:   “季总,”   Lucy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就好像在做什么年终总结:   “我们赵总是个很好的人,他虽然看着不靠谱很花心,实际上也不靠谱很花心,但是他人长得很英俊,所以,请您给他一个机会。拜托了。”   ……   季漓活了三十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个。   正如赵郢所说,Lucy的确是十分优秀的助理,尽职尽责为老板处理一切难题。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   季漓往后退了两步,被这样郑重的拜托了之后,他还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好、好,我知道了……”   赵郢以为他是答应了,开心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好诶!”   谁知,季漓又补充了一句:   “我会好好考虑的。”   赵郢顿时又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了。   “您真的不用考虑,”   Lucy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了计算器,往里面输入了一串数字给季漓看:   “我们赵总分手费给的很高的,像您这种level的,起码一套房。”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这个动作跟她父亲王秘书简直是如出一辙:   “而且我们赵总的新鲜感很快就会过去,与人保持亲密关系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三个月。三个月,一套房子,相信您能够清楚,这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   季漓扶额,这样的才更要好好考虑啊!   他又看了Lucy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决定默默收回她是个很能干的助理这句话。 第五十五章 我是笨蛋吗(5)   等Lucy走后,赵郢又凑了过来,小狗似的表情看着季漓。   “老婆……”   季漓瞟了他一眼,继续处理收到的消息。   妈妈还有季h都给他发了生日红包,只不过季h特意强调了一下,他是被袁媚逼迫的。   还有一些关于工作上的事,本来季漓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知道他生日的人也不多。   “季叔叔,”   赵郢把脑袋抵在了季漓的肩膀上,信誓旦旦:   “你不要听Lucy瞎说,三个月什么的,子虚乌有,纯属胡扯!”   他轻轻扯了扯季漓拿着手机那只手的袖子,祈求他能看自己两眼:   “我根本没谈过恋爱!你是我的初恋才对!”   “可是……”   季漓处理完事情,这才把手机放下,认真的看向赵郢:   “关于你的事情,我在别人口中也听说过。”   “什么嘛?”赵郢眨眨眼,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毕竟赵总你花名在外,江湖上有你的传说也是很正常的事。”   季漓揉了揉赵郢的脑袋,赵郢口中的喜欢,是有保质期的,也许只是短暂的停留一下,他没什么自信也不敢奢望自己会成为例外,他更没有自信自己可以像赵郢那样对感情收放自如。   赵郢还年轻,正是飘忽不定的年纪,最不需要的就是安稳。   赵郢还年轻,可是他却老了,他不想年纪一大把还学年轻人受情伤那一套。   若是赵郢有朝一日厌倦了,他该怎么办呢?   和赵郢这样的人在一起,不用想他也知道会很开心,哪怕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赵郢对于他来讲依旧有着很强的吸引力,就像一块散发着浓烈香味的点心。可这点心带着剧毒,他知道快乐过后,等待他的是怎样的痛苦境地,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反复的权衡利弊,所以才会畏手畏脚。   “都说是传说了,那肯定有夸张的成分啊。”   赵郢撇撇嘴,有点不乐意了: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总在别人背后嚼舌根啊,这是私事吧。”   “那你跟那些人……?”   季漓一边问,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跟那些人……只是进行一下深入的技术交流……”   他缩了缩脖子:   “我真的没和他们谈恋爱!我没跟任何人谈过!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就……玩一玩……啊不,就交流,交流一下。你也知道的,我又帅又有钱,喜欢我的人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啦。”   他这样说着,有红晕爬上白净的脸颊,他一面用眼睛偷偷瞄着季漓,一面双手食指指尖相对点了点。   “你刚才好像用着很可爱的表情说了些很渣的话。”   季漓翻了翻白眼,真亏他能够说出口来,虽然他的确又帅又有钱,也有些放纵的资本。   “有吗?就还好吧!”   赵郢扑过来一把抱住季漓:   “可我对你不一样!我对你是真心的!”   “好,我知道了。”   季漓把他的爪子从自己的身上拿开,面无表情:   “准备睡觉了。”   “这就准备睡了吗?”   赵郢看了看表:   “才十一点半诶,你生日还没过完呢。”   季漓又想起了放在床头柜里的那个神秘的丝绒盒子,猜想它应该是什么有特殊意义的定情信物。   “怎么?你还有安排?”   不知为什么,季漓很希望赵郢能够把那东西送给他。   “没有了诶。”   可惜,赵郢却是摇了摇头,他的希望落空了。   “不过,你要是现在答应我,就可以立即拥有一个又英俊又温柔十分优秀的男朋友。”   赵郢的一双桃花眸里满是魅惑。   “不必了,我还是早点睡觉吧。”   季漓把他推到一边去,然后抱着毯子往沙发走去。   “你不是要睡觉吗?来床上睡啊。”赵郢跟了过去。   “我觉得我俩不适合睡在一起。”   季漓不理他,径直躺在了沙发上,给自己盖好毯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啊!”   赵郢撇撇嘴: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过来一起睡嘛,不要这么无情。”   季漓害怕他硬往沙发上挤,便尽力用身体占领了沙发,结果赵郢根本不管那些,直接把他压在了身下,季漓眉头紧蹙:   “你快从我身上下去。”   “不要,除非你跟我回床上。”   他俯下身子,眸子里染上了一抹渴望,把脸凑过去:   “我能吻你吗?我好想吻你啊,伸舌头的那种。”   “不行,你快……”   季漓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他把手机摸过来,来电显示是叶执初,这在他意料之外,便愣了愣,又听赵郢说道:   “听说一边打电话一边do i很刺激哦,会更容易高潮的,怎么样,要试一下吗?”   他眸光深邃,好像要把人吞噬。   “你别胡闹!”季漓咽了咽口水,厉声警告。   “季叔叔要是跟我回床上睡觉,我就乖乖的不胡闹。”赵郢得意洋洋,轻轻亲了季漓的脸颊。   被人威胁的感觉实在不好,季漓脸色很难看,他咬着牙,点了点头,然后接听起电话来,面上又立刻浮现出一抹温柔:   “喂,执初,怎么了?”   这样的变化让赵郢很是不悦,他俯下身子,耳朵贴着电话的另一端,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季漓身上。   电话里,叶执初的声音很是清晰,声线温文尔雅,听得赵郢只想骂人,这就是季漓喜欢过的男人吗?跟自己还真是差得太多,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小漓,”   叶执初只是听见他的声音,便低低的笑了起来:   “其实今天一直都想打给你的,可又害怕我的祝福会给你带来负担。但我忍不住,所以,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跟你说句‘生日快乐’吗?”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种日子。”   季漓眨了眨眼,忽略掉赵郢发黑的表情,若不是赵郢在这里,他倒蛮想跟叶执初多聊几句的:   “谢谢。”   “对了,明天是周六,你有时间吗?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哦?”季漓眉宇间的倦意舒展开:   “我明天有时间的。”   “那我们明天见。”叶执初的声音被染上喜悦的颜色。   “好,明天见。”   季漓挂断了电话,便对上了赵郢满是不悦的表情。   “前男友?”   他哼了一声:   “在男朋友面前跟前男友打电话,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没什么特别的感受,首先,我和他现在只是朋友,其次,”   季漓顿了顿,强调道:   “你也不是我男朋友。”   “早晚会是的。”   赵郢撇撇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现在还不是。”   季漓试图推开赵郢,但却推了个寂寞,赵郢犹如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他的身上,而他就是那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你明天真的要去见他?”   让赵郢最不爽的还是这点,明明都是过去的人了,还跑出来蹦哒什么呢?从前不合适,难道分开几年以后就会变得合适了吗?   “是的,我都答应人家了。”   “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去见前男友,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   赵郢挑着眉,板着一张脸:   “万一人家是来找你复合的呢?你要怎么做?答应他吗?说真的,我看你才是比较渣的那一个吧?这边吊着我,那边又要跟前男友纠缠不清。”   他撅起嘴巴来:   “明明你只有我一个就好了啊。”   “你胡说什么呢?!”   就算他季漓渣那也比不上他赵郢啊,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渣,他为什么要被一个真渣的人指责啊!   “对不起,我胡说的。”   赵郢道歉倒是很快,虽然季漓根本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悔过之意。   “我只是有点生气。”   说着,他便用手轻轻摸了摸季漓的脸:   “宝贝,你可真坏,总是有能耐惹我生气。”   他这个样子,又让季漓想起了初见他时,他那一脸轻佻和极具侵略性的示爱方法,这让季漓不禁打了个寒颤,还是那个脑子不好的赵郢更加可爱一些。   “赵郢,你不要这样,且不说我还没有答应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我们在一起了,你也应当尊重我,不能够限制我的自由。”   季漓迎上赵郢犹如猛兽一般侵略的目光,说得十分真诚,他希望赵郢多多少少能够理解,爱除了互相占有以外还有对彼此的尊重和信任。   “尊重你去见前男友的自由吗?”   赵郢一向擅长胡搅蛮缠,他挑了挑眉,眸子里的火光燃烧得更旺,他反手搂住了季漓的手腕,炙热的气息洒在季漓的脸上:   “宝贝,我真想现在就把你办了,这样我多少还能安心一些。”   这人根本就没有在听,季漓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白费口舌。   “不行!”   他怒瞪赵郢,说:   “如果你那么做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不要。”   赵郢态度倒是立刻软了起来,他把脑袋窝在季漓的颈窝处,撒娇道: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做了,你可不能不理我。”   季漓哭笑不得,他觉得这个人脑袋恢复正常以后,比脑袋不正常时危险多了,也许赵郢本质上就是一个疯子。赵郢有很多面,以至于他分不清楚,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他揉了揉赵郢的脑袋:   “你以前追人也这么的……恐怖吗?”   “什么嘛,哪里恐怖了。”   赵郢扁扁嘴: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我以前没追过人,你是第一个,之前的都是他们自己主动扑上来的。”   “……”   那你好棒棒哦。 第五十六章 我是笨蛋吗(6)   季漓觉得自己是真的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赵郢的爱太过炙热,炙热的有些偏执,那是季漓不曾有过的体验,年轻人对待感情总是会不顾一切,可惜他季漓没年轻过就老了。   季漓虽然觉得赵郢的偏执让他头痛,但却不再怀疑他的真心了,只是他不知道赵郢的真心能够持续多久。   第二天,季漓打扮妥当出了门,经过这一晚,他已经想好,如果叶执初送他的礼物不算贵重,他就收下,等叶执初过生日的时候也还他一个,以后大家还做好朋友;如果叶执初送给他的礼物太贵重,他就只能拒收,不管对方有没有跟自己复合的意思,他都要跟对方说清楚自己现在的立场。   他现在只有答应跟赵郢在一起和继续保持单身这两个选项,没有多余的选择,他也不想给自己多余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喜欢赵郢,喜欢的程度也许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要深。所以他要考虑,他害怕只有自己是认真的,而对方把这一切都当做游戏而已。   “季叔叔,”   赵郢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你一定不能跟你的白月光跑了呀,你家里还有我,我们还有阿贝卡,你忍心看着阿贝卡小小年纪就变成单亲吗?”   “看你表现。”   季漓拍了拍赵郢的脑袋,他很喜欢这个对着他撒娇的家伙,只可惜,那只是赵郢的其中一面而已。   来到约定好的地方,叶执初早就到了。   他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沐浴在阳光之下,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地翻阅着。   他穿着一件青灰色V领毛衣,露出精致的锁骨来。他看书时表情是那么的沉静美好,不被周遭的混乱所叨扰,只是待在他的身边就让人觉得安稳。   等季漓走过来,叶执初抬起头,面上挂着暖心的微笑。   “抱歉,我来晚了。”   季漓坐在他的对面,颇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关系,”   叶执初摇了摇头:   “我也是刚到。”   “还是和以前一样,喝拿铁吗?”叶执初叫来了服务员,问。   “好,”季漓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问:   “难道,你点的还是蓝山?”   叶执初点了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和叶执初聊天从来都不会无聊,两人身世相同,又都是坚韧要强的人,哪怕是分开那么多年,凑到一块儿,依然有很多话题可以讨论。   咖啡店的门开了又关,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他们依旧在交谈着。   叶执初的电话响起,他抱歉的朝季漓笑了笑,也不背着他,接听了电话,面上的慈爱与温柔让人无法挪开眼睛:   “喂,玲玲,怎么了?”   “下午要带你出去玩,我当然记得了,爸爸是不会忘的。”   “你在家要乖乖听话,好,亲亲。”   挂断电话后,叶执初面上不由自主的升腾起一抹红晕来,他颇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我女儿,玲玲,她比较黏我。”   “小孩子嘛,可以理解的。”   大多数男人对于女儿都有着谜一般的向往,季漓也不例外,此时的他看叶执初简直就是个人生赢家。   “给你看我女儿的照片。”   叶执初拿出手机,炫宝似的给季漓看。   照片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笑得天真烂漫,眉眼跟叶执初很是相似,这让季漓不禁感叹起生命的玄妙来。   “很可爱,也很像你。”   季漓称赞道,眼里的羡慕丝毫不加掩饰:   “长大以后一定会是个美人的。”   咖啡店的门又被打开,风惹得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漓在叶执初背后的位置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黄毛,他觉得应该是自己看花了眼,便摇了摇头继续跟叶执初交谈。   “玲玲是我和小冉的孩子。”叶执初解释道。   “嗯,猜到了。”   季漓点了点头,当两人再次触碰当年的伤痛时,内心竟出乎意料的没有那么多波澜,只是更多了一些唏嘘。   当年,叶执初被富家大小姐潘小冉看上,说什么都要和他结婚,甚至用上了下药怀孕的伎俩。不堪潘家的逼迫,也是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季漓和叶执初便分开了。   季漓以为,叶执初好歹算是碰上了一个爱他的女孩子,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会获得属于他的幸福。   结果,没过几年便听说了叶执初离婚的消息。   既然话匣子打开,季漓便说出了多年来藏在心中的疑问:   “你离婚的事情,我是听说了的,可是……为什么呢?我以为你会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为什么……”   说起前妻,叶执初的表情就不那么美好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潘大小姐她厌倦了啊,她只是短暂的喜欢了我一下,得到手了,新鲜感过了,她就喜欢别人去了。”   叶执初叹了口气:   “她跟我离婚以后,又结了四次婚,女儿倒是一次都不来看,丢给我抚养。”   “不过她抚养费还是会按时给的,这也算是她作为母亲的最后一点温柔吧。”   叶执初揉了揉眼睛,突然看向季漓,他的眼圈发红,看起来让人心生涟漪,有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不说这个了,”   他将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来,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做工精巧,镶着大颗深蓝色水晶的袖扣,他又不好意思了起来:   “之前在商场看到,觉得应该很适合你,就买了,给你当生日礼物。”   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虽然这么说有些唐突,但……你愿意做我女儿的另一个爸爸吗?”   他的话音刚落,隔壁座位就传来了杯子碎裂的声音。   季漓往叶执初身后望去,又发现了一个黄色的发顶,若有似无的隐匿在沙发靠背后。   嗯?   “执初,”   季漓将盒子推了回去,道:   “如果这个礼物有着特殊的含义,那我就不能收了。玲玲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但是我们俩分开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我们就先做朋友好吗?”   “所以,我是被拒绝了吗?”   叶执初扯着嘴角,逼着自己露出笑容来:   “我被拒绝的理由,是赵郢吗?”   “这……”   季漓也不知道叶执初为什么又把话题扯到赵郢身上,不过他看到坐在叶执初背后的黄毛又探出了头顶来,好像很在意他的回答。   季漓叹了口气:   “执初,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   “小漓,”   叶执初垂下头:   “你可以不选择我,你也可以喜欢别人,和别人在一起,但那个人别是赵郢好吗?”   他这话一说完,隔壁的座位又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季漓皱了皱眉头,问:   “为什么这么说呢?”   “赵郢和潘小冉是一类人吧!那种纨绔子弟,你觉得他们会有真心吗?别说感情了,婚姻对他们来说都只是游戏而已,新鲜感没了以后,他们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都留给你一个人,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执初,你先别激动。”   季漓打断了叶执初的话,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虽然他心里也清楚,叶执初说的话可能不无道理,但却怎么听怎么别扭。就像是家长,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怎么批评都没事儿,可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便总要反驳上两句。   “我知道你因为小冉的事很生气,但你根本没接触过赵郢,就这样断定他跟小冉一样对他不太公平吧?”   “不,我能断定。”   叶执初认真的说道:   “小漓,你记得我上次提过的Ken吧,他是我的同事,就是被赵郢这小子迷的团团转只睡了一宿就抹布一样被甩开了。”   他抓住了季漓的手:   “小漓,你可以不选择我,但你千万不要选择赵郢,我真的不想你受伤。”   “话是这么说……”   季漓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叶执初身后看去。他很想告诉叶执初,你说的话大概率都被本人听到了,可他自己也不确定赵郢到底来没来,没准的事情,告诉叶执初反倒是让他白白担忧,便忍住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会好好考虑的。也请你对我多一点信心。”   对于过去的事情,季漓倒是并不在意,毕竟他也是个有过去的人,没什么资格要求别人,过去怎么样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否把握未来。他这样想着,心里倒也豁然开朗了起来。   “好。”   叶执初瞟了他一眼,心中已经明了他的决定,不管季漓当下是如何的纠结,他应该还是会选择接受赵郢的吧。毕竟他是那种,宁愿因为做了而后悔,也不想因为没做而捶足顿胸的家伙。   当然了,这也是自己沉迷他的地方之一。   “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等着你的。”   他看着季漓,说道:   “我不想再错过你一次了。”   离开的时候,季漓路过叶执初身后的那个座位,早就空无一人,想想也是,他又没告诉赵郢自己去哪,赵郢应该找不过来的吧?如此一来,他便放松了许多,要是让赵郢听到叶执初说的那些话,估计又要闹了。   真是个难缠的小鬼头呢。 第五十七章 嘤嘤追妻路(1)   今天季漓前脚刚走,赵郢后脚就跟了出去。   这王二麻子果然有够没品,一点公平竞争意识都没有,居然背着他跟他老婆讲他的坏话,啊呸!他必不会输给这样居心叵测的小人。   从叶执初说他跟潘小冉是一类人时他就听不下去了,他是知道潘家没有错,可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任性大小姐也配跟他相提并论吗?还有那个叫Ken的,到底是谁啊?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翻遍了通讯录也没找到这么一号人,果然叶执初是在胡编乱造抹黑他!   “Lucy,帮我查一查叶执初这个人,重点看他从小到大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对,查好后尽快发给我。”   叶执初,Big胆!   敢跟他赵郢抢人?   他最好祈祷自己大半辈子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否则……哼哼,别怪他不客气!   他挂断了电话,面上难得浮现出霸总特有的狠厉与果决。   可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了还不到十分钟,病房的门被打开,他立刻抱着手机钻到了被窝里,一脸单纯无辜的可爱模样。   季漓进了屋,看赵郢老老实实的抱着平板靠在床上看动漫,一点出过门的迹象都没有,果然自己刚才应该是看错了。   看到季漓回来,赵郢肉眼可见的开心,就好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狗,就差长根尾巴使劲儿摇了。   “你回来啦!”   “嗯。”   季漓忍不住用手抚摸起他的脑袋:   “吃饭了吗?我给你打包了杨枝甘露,要是吃完了饭就过来吃点吧。”   “还没有。”   赵郢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换上了一副委屈的小表情:   “你一直不回来,我一直提心吊胆的,害怕你被坏人拐跑,连外卖都忘了订,直到刚刚才想起来。”   “哪有什么坏人啊?我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季漓话音刚落,就传来了敲门声,是赵郢的外卖到了。   他把外卖拿进屋,赵郢兴高采烈的打开盖子,餐盒里,牛肉装的满满当当,这是一碗只有牛肉没有面的牛肉面,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赵郢扯了扯季漓的袖子:   “季叔叔,我刚才一直在想你的事情,都忘了跟店家备注不要葱花香菜了,你要负起责任来。”   说完,他把外卖餐盒往季漓那边推了推。   季漓看着汤上漂浮着的葱花香菜,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和勺子,帮赵郢一颗一颗挑了出来。   赵郢托着下巴,看季漓认认真真的帮自己挑菜的模样,心里美滋滋的,他根本不是忘了写备注,他就是故意想让季漓帮他的,每到季漓帮他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他都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他确信,这个人一定是爱着他的。   赵郢吃完饭,又吃了满满一大碗杨枝甘露,肚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抱着电脑在床上办起公来。   季漓鲜少能看到赵郢工作时的模样,他还以为大少爷只需要吃喝玩乐就好,工作什么的都是给他们这种打工人士来做的。   “难道富二代也需要带病工作吗?”   他不禁感慨起来。   “谁说富二代就不用工作了?”   赵郢眨眨眼:   “你这可是偏见,富二代一样也要很能干才行。”   说起能干,他眯缝起眼睛,含笑看着季漓:   “季叔叔,我很能干哦,各个方面都很能干,你要不要来试试?”   季漓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赵郢要他试的是哪一方面,立刻红了脸:   “赶紧工作去吧,一天天没个正型!”   说完,他也打开电脑坐在沙发上办起公来。   赵郢其实没什么事儿,只是害怕有脑震荡才在医院多待了几天,确定完好无损后立刻就出院了。   “我真的不能回你家去住了吗?”他问。   “嗯。”   季漓点了点头:   “你家里那么大个别墅,你还上我这里挤来,不是委屈你了吗?”   “不委屈,我恨不得我俩住在一个箱子里,你贴着我我贴着你。”赵郢连忙否认。   嗯?   这话听着让人毛骨悚然,季漓很想把面前这个笑得天真无邪年轻人的脑袋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赵郢,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他不禁感叹。   “嗯?很危险吗?”   赵郢眨了眨眼:   “我是说我们两个住在十平米的小房子里,紧紧挨在一起。”   原来十平米在赵郢眼里就是个箱子……季漓叹了口气,想法危险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本以为赵郢会在跟自己絮叨絮叨,结果他竟是很爽快的就接受了不能继续住在季漓家里的事实。   “那我明天叫人把你的东西给你送回去?”季漓问。   “不用了,暂时不需要。”   赵郢笑了笑:   “阿贝卡也先麻烦你帮我照顾几天。”   说完,他朝季漓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季漓又忍不住要调侃他:   “那是你‘儿子’,怎么就丢给我了?”   “什么呀,那不也是你的‘儿子’嘛。”   赵郢扁了扁嘴。   呃……好像是这样,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便连儿子都有了。   还是条汪星人。   *   之后的几天,季漓都没有看见赵郢,只是偶尔会给他发两条消息。季漓的生活也久违的恢复了平静,上班认真工作,下班看看书,陪陪阿贝卡,偶尔去健身房运动一下,倒也怡然自得。   他的生活就像一汪湖水,而赵郢则是砸入湖面的石头,刚一接触时激起层层浪花,掀起一片涟漪,等那石头沉入水中,湖面终归会变为平静。   这天,他照例去健身房锻炼身体,好巧不巧在更衣室碰到了几天不见的赵郢。   赵郢今天一身白色运动服,头上戴了一个天蓝色的发带,尽显青春活力。   看到季漓,他笑得跟开了花一样,兴高采烈的跑到季漓身边。   “好巧哦~季叔叔,看来我们缘分很深呢。”   季漓正打算换衣服,可赵郢一双小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自己,搞得他浑身上下都很不对劲。   “我要换衣服。”他皱了皱眉。   “快换快换,换完我们两个一起进去。”赵郢催促着,视线依旧没离开季漓的身上。   “我换衣服,你能稍微把头转过去一下,不要盯着看吗?”季漓吼道。   “不要害羞嘛,”   赵郢笑得很开心:   “我都给你看了,你也该给我点福利嘛。”   季漓作势要走,赵郢赶紧拉住他:   “季叔叔,我错了,你别生气嘛,你换衣服,我保证不偷看。”   说着,便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本来,季漓是想来随便跑个十公里就回去的,结果,他跑了五公里没到就跑不下去了。   赵郢这个家伙,就在自己旁边的跑步机上,用的速度比走还慢,季漓估计他的速度有3就不错了。不光如此,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季漓看,恨不得把眼珠子扣下来粘在他身上似的。   季漓被盯得浑身不舒服,按停了机器:   “赵郢,你是来锻炼的还是来看我的?”   “我本来是来锻炼了,可在这遇见了你,我就只想看你了。”   赵郢满脸笑意,让人不容忽视:   “你不用在意我,尽管跑你的,我只是看着你,绝对不会影响到你的。”   可你已经影响到我了!   没见到其他人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吗?   季漓叹了口气,用脖子上的毛巾轻轻擦去额头的汗水,去到更衣室。   本来他都是会在浴室冲个凉再回去的,可今天赵郢这个虎视眈眈的样子,让他增添了些许的防备,决定还是回家洗个澡比较安全。   “什么嘛,你这就走了?”   果然,赵郢也跟了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季漓,把他困在了更衣室的衣柜前面。   此时,季漓刚把自己的柜门打开,柜门刚好能够挡住他和赵郢的脸。季漓的柜子在最里侧,而更衣室唯一的通道在最外侧,从旁边经过的人是看不见他们的。   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赵郢越发的大胆起来,他一只手支撑着柜门,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季漓的下巴。   “你……”季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淹没在了唇齿之间。   季漓瞪大眼睛,想要挣扎,但又害怕闹出太大的动静被人发现。   就在这时,正巧有人从旁经过,季漓瞳孔缩紧,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放大了一般,而赵郢根本就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反而在他的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来。   赵郢满意的看着季漓的表情,眸子里晕染上了几分暧昧的色彩,他声音低沉在季漓的耳边炸开:   “季叔叔,你好像很紧张,很兴奋啊。”   在他松开自己的一刹那,季漓身子一歪,差点摔倒,他怒瞪着赵郢,尽力压低声音:   “你胡闹什么!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赵郢一脸无辜,扶住了季漓,似乎是巴不得别人看见的样子:   “看见了就看见了嘛,我们名正言顺。”   “谁跟你名正言顺?!”   季漓甩开了他,连衣服都懒得换了,东西往包里一塞,转身要走。   赵郢也赶紧拿了东西跟了过去:   “什么嘛,不要生气了嘛,都怪你太迷人了,我一时没忍住……你早点答应我,不就名正言顺了吗,哪至于像现在这样,整天搞得像在偷情似的,不过你要是喜欢这个调调,我也可以满足你的......” 第五十八章 嘤嘤追妻路(2)   时至今日季漓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实在是无法抵挡赵郢的吸引力,赵郢给他带来的新鲜感是之前其他人从未有过的。可他也深知,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被珍惜的,因此才端起了架子,欲擒故纵了起来。   可赵郢这家伙根本就不按照常理出牌,一套毫无章法的“拳头”打过来,他完全没有任何的招架之力,这让他很苦恼,谁都不喜欢输,他亦是如此。在与赵郢的感情博弈中暂列下风,是他不愿看到的事情。   此时他的处境十分尴尬,进退两难。主动往前一步,必定会被赵郢牵着鼻子走,可若是往后退,他又心有不甘,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先拖着。   这一拖就又是一个礼拜,在拒绝了赵郢的多次邀约后,季漓给赵郢打了个电话:   “你堆在我家里的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拿走啊?还有阿贝卡,”   他提到阿贝卡的名字以后,阿贝卡还机灵的叫了两声:   “你要是再不过来接他,他就归我了,改跟我姓了啊。”   “季叔叔,好巧啊,我正好要给你打电话呢,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呢?”   话筒那边传来赵郢爽朗的笑声:   “既然你都打来了,我就今天跟你坦白吧,本来打算过节的时候再给你个惊喜的。”   “过节?最近有什么节日吗?”   季漓愣了愣,元宵节也过了啊,最近没什么节日了啊,再过就要到五月等着过劳动节了。   “当然有啊,季叔叔你忙忘了吗?过两天就是8号了啊,三月八号啊。”   ???   “三月八号是我该过的节吗?”   季漓眉角抽了抽。   “哎呀,不说这个了,你先把门打开。”   “开门干什么?”   季漓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来到了玄关处,漫不经心的打开了门。   门外,赵郢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朝他开心的挥舞着:   “Surprise!”   赵郢没穿外套,上身穿了一件咖啡色的V领毛衣,露出了精致的锁骨来,下身是黑色牛仔裤,一双长腿修长笔直,脚上踩着一双淡粉色的棉拖。   季漓看着他这身打扮,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这是......离家出走了?”   “什么嘛,”   赵郢笑了笑,指了指隔壁,2802的门开着,好像在等着它的主人回家:   “我搬家了,现在住在你的隔壁,是你的新邻居。”   ?!   “隔壁......不是一对情侣打算结婚买的婚房吗?就卖给你了?”   季漓后退了一步,他是真的没想到赵郢还有这一手。   “怎么说呢......”   赵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钱可能买不到爱情,但买个房子还是可以的。当然啦,加了一些钱,他们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呢。”   “你给他们加了多少?”季漓问。   赵郢很老实的用左手比了一个八出来。   “什么?八百万?”   季漓倒吸了一口冷气,有钱人的行为实在是让人摸不透:   “你多给我八百万,我把我这套卖给你好不好?不......不用八百万,四百万就行。”   “不好!”赵郢撇撇嘴:   “是因为你住在隔壁,我才愿意多花钱买它的,你要是不住在这,房子白送我都没有意义。”   季漓叹了口气,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赵郢这人,居然卑鄙的使出了祖传的钞能力。   这......实在是太狡猾了!   钞能力谁能打得过啊!这不是开挂吗?   “你等着,我把你的东西都给你抬出来。”   季漓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进了屋,他觉得自己在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这种感觉,贼不好受。   “什么嘛,我在门外站了这么久,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我不开心了。”   赵郢倚在门口,一双桃花眼弯弯,目光紧紧锁住季漓,一点都没有不开心。   阿贝卡这时从屋里跑了出来,小狗狗长得很快,他肉眼可见的长大了,比之前大了一圈,他开心的往赵郢身上扑,赵郢将他抱起,他便用舌头舔赵郢的脸:   “呦嚯,阿贝卡,变沉了不少啊,再长大我都要抱不动你了。”   季漓此时推了一个巨大纸盒箱子到门口,聊家常一样的说道:   “阿贝卡现在可能吃了,吃了一大碗狗粮以后还要吃一碗水煮白肉才能饱。”   “哎呀,阿贝卡,”   赵郢用手点了点阿贝卡的鼻尖:   “你再吃下去就该变成小胖子了。”   阿贝卡对小胖子这个称呼十分不满,挣扎着从赵郢的怀里跳了下来,跑到季漓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季漓,然后告状似的看着赵郢。   季漓摸了摸他的脑袋:   “胖这个字,在阿贝卡这里是禁用词,你记得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但他本来就胖啊!”赵郢不服气的撇撇嘴。   阿贝卡听懂了,朝着他汪汪的叫了起来,好像在骂他。   “真是的,”赵郢更加不开心了:   “明明是我买的狗,结果好像跟你关系更好一些呢。”   “谁让你净说些他讨厌的话。”   其实季漓从前对小动物总是敬而远之,自从养了阿贝卡以后,嗯......真香。   “听说小动物都喜欢亲近温柔的人,”   赵郢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说明你是个温柔的人呢。”   他的声音华丽而又性感,浓浓的暧昧气息顿时围绕着季漓。   季漓微微怔了怔,然后用手使劲拍了赵郢的肩膀:   “快过来帮忙搬东西!”   “完蛋了完蛋了!”   眼看着就剩一个箱子还没有搬进去的时候,赵郢突然叫唤了起来。   “怎么了?”季漓奇怪的看着他。   “我那屋门不知怎么的关上了。”赵郢面露苦色。   “可能是风吹的?”   季漓心生疑问,四下看了看,也没开窗户啊,哪里来的风?   “关上了你就再把门打开不就好了吗?”   季漓不以为然。   听他说这话,赵郢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我......我好像忘带钥匙了。”   ??   “这可怎么办啊?”   赵郢可怜巴巴的看着季漓,把手足无措演绎的淋漓尽致。   “怎么办......叫开锁公司啊。”   季漓叹了口气,他觉得赵郢脑袋恢复正常以后好像也不是很聪明的亚子。   “可都这么晚了,人家开锁公司要休息的呀。”   赵郢眨了眨眼:   “这大晚上的,还麻烦人家过来跑一趟,多没有人文关怀啊!明明是我粗心大意忘带钥匙,结果却要人家开锁公司承担后果,这不是拿我的错误去惩罚别人吗?”   季漓被他这套歪理学说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人口才未免也太好了吧?也太会上纲上线了吧?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要不,我今晚就在你这住下吧,等明天上班时间再叫开锁公司来。”   ......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赵郢大摇大摆的进了屋,还冲着一直在叫的阿贝卡做了个鬼脸。   *   他自动默认自己是要跟季漓睡在一起的,洗完澡后便极其自然的爬上了季漓的床。   季漓洗完澡回屋后,发现自己的被子鼓起了一大块,掀开时,赵郢正摆着十分妖娆犹如美人鱼一般的姿势等着他。   赵郢拍了拍自己的身侧:   “快来吧。”   季漓笑了,帮赵郢搬了一晚上的东西,他已经很累了,没有精力跟赵郢来回拉扯,直接爬上了床。   赵郢钻进他的怀里,享受着久违的亲密,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自从上一次他借机吻了季漓,便很久没有如此亲密了,这让他颇感到福至心灵。   可他这种快乐持续了还没有五分钟,就尽数消散了。   阿贝卡吃完了夜宵,扭动着胖墩墩的身子大摇大摆的推门进来,二话不说就趴在了赵郢的腿上。   双腿一下子被压住,赵郢皱了皱眉头,想要把阿贝卡踢下床去,却被季漓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对了,忘了跟你说,你现在躺着的是阿贝卡每天晚上躺的位置。”   “嗯?”   赵郢吃惊的看向季漓:   “你别告诉我,我不在的这半个月,你都是搂着这条狗睡觉的!”   “是这样没错。”   季漓理直气壮的摸了摸赵郢的头发,眼底浮现出一抹狡黠:   “你头发的手感跟阿贝卡的差不多,怪不得你拿阿贝卡当‘儿子’呢。”   “我才没有这样觊觎我老婆的逆子!”   赵郢坐起身,想要把阿贝卡弄到地上去,阿贝卡以为他要跟自己玩,开心的朝他扑了过来,把他扑到了。   季漓看着赵郢被阿贝卡扑倒在床上,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救命啊季叔叔,”   赵郢见他笑得开心,便诚心想要逗他,也不起来,跟阿贝卡打闹在一处:   “我不想被阿贝卡压啊。”   他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饱含深情看着季漓,眼神里满是魅惑,他的声音华丽而又性感,蛊惑着季漓的心:   “我想被季叔叔压。”   说完,他还轻轻的舔了舔嘴唇。   季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第五十九章 嘤嘤追妻路(3)   第二天,季漓早早的起床煎了两个蛋,烤了两片面包做早餐。   赵郢向来没有早起的习惯,他给赵郢留了一份就上班去了。   季漓走后又过了一个小时,赵郢才悠闲自在地从床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吃好了早餐,还颇为勤快的帮季漓洗了碗,这才回到了隔壁。   站在门口,他从裤兜里优雅的摸出了一枚钥匙来。   忘带钥匙这种蠢事他怎么会干呢?   只不过就是想要找一个借口留在季漓家里罢了。   不过......   这个借口只能用一次,今晚又得重新想理由了。   *   晚上,季漓抱了一大箱的螺狮粉上了楼,是刘汀给他的。   今年过年刘汀没回家,这些螺狮粉是刘汀他妈从老家寄来的。   先给阿贝卡弄了吃的,季漓便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一下螺狮粉了。   拆开一袋,还没放到锅了煮呢,敲门声就打断了他。   打开门,赵郢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小狗狗一样的看着他,和阿贝卡跟他讨饭的时候一模一样:   “季叔叔,饿饿,饭饭。”   “你自己不会点外卖吗?”   季漓盯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是叹了口气,嘴上虽然十分的嫌弃,但还是把他放进屋来。   阿贝卡又朝着他汪汪直叫,后腿着地往他身上窜,颇有把他压在身下的意味,赵郢拍了拍阿贝卡的脑袋,调侃道:   “小东西,昨天让你压了一次,你还压上瘾了?”   季漓没理他,回到厨房又撕开了一包螺蛳粉,一起放到锅里煮。锅里的水沸腾成泡泡,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屋子里传来赵郢的笑声以及阿贝卡愉快的叫声。季漓忍不住嘴角上扬,把煮好的米粉放入凉水里过了一下,放到一边备用。   他又把高汤放进锅里,准备放进调料时,赵郢进来了,从背后抱住了他:   “季叔叔,什么时候能吃饭啊,我都饿的不行了。工作堆了好多,我忙得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   季漓本来是打算把他推开的,一听他连中午饭都没吃,突然就有些不忍心了。   “等一下,马上就好。这个是速食的,很快的。”   这个时候,阿贝卡进来了,似乎是很不满意赵郢抱着季漓,便用嘴使劲扯赵郢的裤腿,一边扯着,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嘶吼声。   “什么呀,这个臭狗!”   赵郢甩了甩被阿贝卡咬住的那条腿,试图把阿贝卡甩到一边去,结果根本甩不开,反倒收到了季漓一记白眼:   “不许欺负阿贝卡。”   “季叔叔!明明是阿贝卡先挑衅的!”   赵郢撅着小嘴,可不乐意了:   “你偏心!我不高兴了!这才几天啊,你跟阿贝卡关系就这么好了!”   “可能我跟阿贝卡比较合得来吧,你这么大的人了,老跟条小狗狗较劲,你好意思吗?”   “是他先挑衅的!小狗狗怎么了!小狗狗坏心眼多着呢!”   季漓专心在煮螺蛳粉,实在是没功夫调解这两个家伙的矛盾,等米粉在装好调料的锅里煮的差不多了,季漓才将酸笋放了进去,屋子里立刻弥漫着酸笋那独特臭味来,赵郢皱了皱鼻子。   “快去,帮我把洗好的油菜拿过来,然后就进屋等着吧。”   季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赵郢乖巧的像是个小朋友,点点头说了声好,便放开了季漓。   阿贝卡还没松开他,他便怒瞪了过去:   “快起开!阿贝卡!我要干活了!”   赵郢把洗好的蔬菜递给季漓,正巧发现阿贝卡想要趁虚而入去蹭季漓的裤腿,便手疾眼快的把阿贝卡抱了起来:   “想碰我季叔叔?做梦!”   说着,便抱着不停挣扎的阿贝卡进了屋。   螺蛳粉很快就煮好了。   一颗颗花生和油炸腐竹掩藏在纵横交错的米粉之间,上面还盖着木耳、酸笋以及翠绿的蔬菜,汤上嵌着红红的辣椒油,令人垂涎欲滴。   “这个很辣的,你中午没吃东西,家里有面包,你要不要配着吃?”   季漓把满满一碗螺狮粉放到赵郢的面前,转身要去拿面包给他,被赵郢阻止了。   “不用啦!我可是‘铜肾铁胃’,这点辣可难不倒我。”   说完,‘铜肾铁胃’的赵郢拿起筷子刺溜刺溜嗦起粉来,一边嗦一边赞不绝口:   “好吃!正宗!咳咳......”   吃的有些急,辣椒呛了嗓子眼儿,呛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季漓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又替他拍后背顺了顺,等他好了以后才坐下来吃饭。   阿贝卡也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季漓面前的碗,似乎也跃跃欲试。   季漓拍了拍阿贝卡的头:   “阿贝卡乖,狗狗不能吃辣的。”   阿贝卡这才呜了一声跑到一边去了。   季漓一向对食物没什么挑剔,加上之前身边又有叶执初这种吃点东西能加半碗辣椒酱的狠人,所以还算是比较能吃辣,吃完以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味道更加正宗一些。   可赵郢就不同了,在他喝下飘满红油的汤以后,额角就渗出汗来,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好辣!”   他吐了吐舌头,用手给自己扇风,试图减缓辣意,就连他的鼻尖都冒出细小的汗珠来。   “太辣就不要吃了,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季漓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赵郢咕咚咕咚全都喝下去,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他的眼睛水汪汪的,不甘心的握了握拳头:   “可是,这个真的好好吃啊!我可以的!我可以吃完的!”   逞强的后果就是,赵郢在吃完一碗螺蛳粉后,开始满沙发打起滚来,嚷嚷着胃痛。   “啊~受不了了~季叔叔,我胃好痛啊,痛的走不动路了。”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季漓,一双蒙着水雾的桃花眼倒映着季漓的身影,他轻轻扯了扯季漓的袖子:   “季叔叔,我好难受啊,你能不能抱抱我啊?”   “哎呀,小可怜。”   季漓摸了摸赵郢的头发,发现他的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心被揪了一下,自责了起来,是他不好,赵郢明明没吃午餐的,还给他吃这么辣的东西。   他帮赵郢拿了胃药,又用毯子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坐在了沙发上,让赵郢枕着他的腿。   “季叔叔,”   赵郢捂住自己的肚子,将身子缩成一团,咬了咬发白的嘴唇:   “你说我会不会痛死掉啊?”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只是辣的胃痛而已,吃过药一会儿就好了。”   季漓的语气尽是温柔,用毛巾小心翼翼的帮赵郢擦去了额角的汗。   “可我就是好痛啊,”   赵郢又在沙发上滚了滚,这才仰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季漓,其实他过一会儿就好了,只是季漓这么温柔照顾他的样子,他就总是忍不住要再多跟他撒撒娇:   “季叔叔,你亲亲我,亲亲我我可能就不痛了。”   “哪有那么神奇的?我又不会什么法术。”   季漓轻轻的敲了敲赵郢的脑袋,满满的宠溺溢了出来。   “试一试嘛,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赵郢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一语双关,总之那双眼睛竟是叫人挪不开视线来。   季漓告诫着自己不要让他得逞,就听见他又说:   “如果我下一秒死去了,那么我会在上一秒吻你,这样才不算遗憾。”   季漓顿时犹如炙烤在盛夏的烈日之下,周围没有一丝树荫,他无处遁形。年轻人的情感是那么强烈,强烈的甚至有些许偏执,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而来,而他却只像是一艘大海上无依无靠的小船,随时都会淹没在这滔天巨浪中。   季漓不明白,为何赵郢的求爱宣言总是有些极端,他更不明白,这样极端的宣言为什么会打动他。   可能打动他的不是那些表白的话,而是说着这些话的那个人。   所以,等季漓回过神来时,他已经鬼使神差轻轻的吻在赵郢那光洁的额头上。   不过,他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向来拿赵郢没什么办法。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失控感觉,他没有办法逃脱这样的宿命,只能尽力让自己晚一点陷入这样的状态。   “有好一点吗?”   他迅速抬起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那人,思索着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从哪一时间点开始变得如此浓烈,难以掌控的呢?   他久久没有答案,可就算找到那一时刻,他也无法让时光倒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以至于这样的思考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当然好多了,若是亲吻嘴唇的话,估计效果会更好呢。”   赵郢低低的笑了,目光里带着促狭,他躺在季漓的腿上观察着季漓,哪怕是如此刁钻的角度,这人依旧美得让完美无瑕,惹人心醉,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番。   可他浑身解数还没有完全施展,季漓竟是坐在沙发上,拄着下巴睡着了。   这些天季漓一直马不停蹄的选新游戏要用到的剧本,近乎是一目十行的看了不下三百本小说,再看下去,他觉得他都可以自己提笔写了。   看着季漓昏昏沉沉的睡去,早就从胃痛中缓过来的赵郢心情好极了。他从季漓的腿上爬起来,轻而易举便将他抱了起来:   “好像比以前轻了,难道是工作累的?”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带着季漓回到卧室,轻轻将他放在床上,视线贪婪的描绘着这张脸,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他爬上床,将季漓抱在怀里,盖好被子。   怀里满满当当,他觉得自己好像拥抱了整个世界。 第六十章 嘤嘤追妻路(4)   晚上睡得太早,总会导致在奇怪的时间点醒过来。   季漓再次睁开眼睛时,夜里三点半。   他莫名其妙从客厅转移到了卧室,被一个小鬼头像八爪鱼一般死死的抱着。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一点是,他没刷牙没洗澡就上床睡觉了,并且,赵郢也是。   这让他浑身上下长了小虫一般难受,但赵郢睡得正香甜,他要是这时候把人叫起来刷牙洗澡,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神经病。   小鬼头死死的把他抱在怀里,他废了好大劲儿才从赵郢的怀抱中逃脱,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再回到床上时就失眠了。   此时凌晨四点,阿贝卡都睡得那么熟,公鸡也还没到打鸣儿的时候,他竟要承受失眠的痛苦。   他靠着床头,拿出手机打算接着选剧本,左右也是睡不着觉,干脆把这样的时间拿来工作。   赵郢睡觉很不老实,时不时把腿搭在季漓的腿上,或是用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或者干脆把被子踢到一边去。季漓没看几行,就要摆弄摆弄赵郢,工作效率极其低下。   后来,他干脆从看小说变成了盯着赵郢睡觉。   这个家伙睡觉实在是太不老实了。   之后的几天,赵郢晚饭点总会准时出现,求季漓赏口饭吃,然后用尽各种借口在季漓家中留宿。今天更是十分的夸张,他干脆拿了个碗拿双筷子在季漓门口敲:   “季叔叔,我来求包养了。”   季漓叹了口气,赵郢哪里还有霸总的样子,纯粹就是个不知道哪里放出来的憨憨。   “我说你,买了房子不住,天天跑我家里来睡觉。敢情你买那个房子是用来装东西的?”   “季叔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新买的房子容易残留甲醛的,怎么能住人呢?应该要放一放,换换空气才行。先不说这些了,”   他起身,回屋把放在季漓家里一直没拿走的吉他给抱了出来:   “我给你弹曲子听吧。”   这几天,晚饭后雷打不动的项目就是赵郢的吉他弹奏环节,季漓对赵郢“吉他是泡妞神器”的话记忆犹新,断定这只是他的追求手段之一。偏偏的,赵郢这几天乖巧极了,不会动手动脚,也没再喋喋不休的要季漓确定关系了,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捅那层破窗户纸,享受着这令人心痒的暧昧在彼此之间涌动。   这样自然而又使人安心的相互陪伴,时间一长,反倒是更难开口了。   想想就让人尴尬,好像先开口的那个人有多急切想要和对方在一起一般。   虽然季漓是有一点点好奇,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但只是好奇而已。   赵郢调了调弦,把变调夹放到一边,拨弄了两下试了试音,然后便开始弹奏,他弹了一曲岸部真明的《Wonderful Tonight》,妖娆的钢弦,似乎有着魔力,让夜色更加的撩人,季漓听着那犹如微风般醉人的旋律,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季漓不总回想从前,除了没能上大学那件事,他没什么执念,亦没有什么强烈的情感。   他经历了很多糟心事,也正是这些糟心事,让他觉得什么都会过去,没什么值得抓着不放的。他有时会羡慕那些抱着执念尽情撒疯,如火一般燃烧生命的人,他们是那么的疯狂,那么的乐在其中,他们的生活,哪怕充斥的痛苦,但却能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畅快。   可他没有,就是痛苦,他的痛苦也平静如水,一点一点吞噬着他,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痛苦而死,只是难受一些,什么都会终结。   他想起来的事情很有趣,那是父亲还活着并且没有发疯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是十分遥远了。家里虽然贫穷,但也不至于揭不开锅,他和一般工人家庭的孩子一样,享受着父母的疼爱,那时的他是幸福的。   虽然穷,但是很快乐,爸爸妈妈都爱着他。袁媚那时还是一个温柔而又有原则的女人,不喜欢他吃零食,虽然父亲走后他也不被允许吃零食,只不过那时的原因并不是没有钱买不起,而是因为零食里添加剂太多,对身体不好。   他小时候比较馋,家里没有给他零花钱的习惯,没有钱又想吃零食,怎么办呢?他就找到袁媚藏在柜子深处的零钱盒,那是一个粉色带有兔子图案的铁盒子,不知为何,过了那么多年,他依旧能够记起那零钱盒的每一处细节。那零钱盒的锁头坏掉了,估计是别人送给她妈妈的,袁媚那时过得极为吃紧,断然不会花钱去买一个装钱的东西,盒子里面是一大堆她平时攒的钢G儿。   季漓也不管多少,抓一把揣在兜里,把零钱盒子又藏回柜子里,拿着钱去买零食去了,买的是什么他还记得,是一大板用锡纸包裹着的巧克力,外面是红色的纸质包装,名字他不记得了,只知道早就已经停产。   零钱少了一大把,妈妈自然发现了,拿着扫把追着他胖揍了一顿,打的他涕泪横流,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我们哪怕再穷,也不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妈妈气愤的叉着腰,可声音里却带着哭腔,他不懂为什么,只是从那天开始,他知道了一个道理,偷东西是不对的。   想得到什么东西的欲望没有错,但不能不择手段。   后来,他再也没有拿过妈妈盒子里的钱。   有一天,爸爸揣在兜里的钱不见了,怀疑是他拿的,他妈妈第一个就站出来反驳,她说:   “小漓是我的孩子,他的为人我最清楚,我的孩子绝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   他回想起来,妈妈曾经也是那么有原则的一个女人啊。妈妈原来,是这么教育自己的。可就是那么有原则的女人,却不得不,不得不选择了那样一个令人唾弃的职业。是生活压垮了她,逼迫她去做选择。就像他当年一样,生活也压垮了他,他必须那样。   穷人向来只有被生活吊打的份儿。   脸颊滑过温热的液体,季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居然哭了。   一曲弹完,赵郢眨着眼问他:   “怎么样,宝贝,我弹的好听吧。”   季漓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之中,连赵郢趁机叫他宝贝都没在意。   “季叔叔,”赵郢尝到一次甜头见好就收,他把吉他放到一边,凑了过去:   “你想不想学吉他?我来教你啊?”   “我?我就算了吧?”   像季漓这样家境贫寒的孩子,连补习文化课的钱都没有,更别提拿钱去学特长了,所以,季漓应该是说,除了学习以外,没有任何特长。对于音乐,更是一窍不通,只是平时听听歌而已。   “没关系的,来嘛来嘛,很简单的,”   赵郢把他从座位上拉了出来,按到了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   “你不能一直工作的,下班时间要好好享受生活才行。”   “好吧。”季漓接过赵郢的Kenji抱在怀里,赵郢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拿反了,右手拨弦。”   “啊,”季漓赶紧换了过来,面对自己不曾接触的领域,他整个人显得有点傻傻愣愣的:   “这样吗?”   “嗯,”赵郢点点头:   “季叔叔真聪明。”   没玩过乐器的季漓跟大多数人一样,拿起吉他就忍不住拨弄两下琴弦,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只可惜,他唤醒琴弦振动的声音杂乱无章,与好听二字绝无半点关系,他便讪讪的停了下来,果然乐器一类还是要经过系统的训练才行,否则是弹不出动听的曲子的。   “我先教你最基本的,拿琴和按弦的姿势。”   赵郢说着,就坐到季漓的旁边,胳膊十分自然地绕过季漓盈盈一握的细腰,他的手最终放在了吉他的琴箱上,稍稍往上抬了抬。   “不要压的太低,卡在这比较好,”他帮着季漓把琴箱卡在了胸口底下的位置。   “就是抬手勾弦的时候,要正好一抬胳膊就能碰到琴弦的位置。”   一边说,赵郢一边把季漓的小臂抬了起来,正好就能碰到琴弦。   季漓懵懂的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了。   “然后是左手,要用指尖按弦,不是用指腹。”   赵郢说着,牵起季漓白皙的手来:   “按弦的时候,指甲最好能够垂直于琴颈,越垂直越好。”他用手指将季漓的第一段手指折了折,评价道:   “稍微有点硬呢。”赵郢拿着季漓的手,在琴弦上按了一下,力道稍微有些重,他按的是六弦,最粗的那一根。   季漓按着那根琴弦,很明显的感受到了它在抵抗着自己的指尖,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的指尖有些麻木,好像跟自己的双手分离了一般,赵郢这才把他的手抬起来,指尖通红,上面有明显的一个印子。   “按琴弦的就是这个地方。”   季漓又点了点头,然后下意识去看赵郢的脸,正巧赵郢也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脸上,四目相对,画面一瞬间变得静止。   他们两个人坐在那里,好像隔绝了一切喧嚣,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第六十一章 他的梦(1)   季漓这几天心情都不是很好。   不好到他又想去超市捏方便面了。   穿上外套,他牵着阿贝卡下了楼,领着他出门散步。   天气渐渐转暖,白天也变得长了,扑面而来是和煦的春风,街边的树木也抽出了新芽。已是惊蛰时分,天气预报说,明天将会迎来第一场春雨。   阿贝卡开心的扯着季漓往前走,这让季漓觉得,不是自己在溜阿贝卡,而是阿贝卡在溜自己。   赵郢出差去了,季漓的生活迎来了久违的平静,可这平静没持续多久,他便怀念起赵郢在身边时的嘈杂喧闹来。   进了超市,季漓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干脆面货架旁,蹲下身子,抬起手刚要去捏,就想起之前赵郢板着一张小脸认认真真地说要对方便面负责的事情。   他嘴角向上勾了勾,又把手缩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又买了一碗关东煮,一边走一边吃。   压力没能妥善得到释放,这让季漓做什么事都兴致缺缺,一颗心总是悬着,久久无法安定下来。饭也不想吃,班也不想上,只想躺在床上睡觉。可睡着了又总会做一些噩梦,这些噩梦加剧了他的不安,使他更加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   这是个恶性循环。   午夜惊醒,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无奈的叹了口气。   阿贝卡睡得很沉,毛绒绒一大团窝在他的身侧,连他醒了都没动地方。   季漓把脸凑了过去,用手指戳了戳阿贝卡的身子,阿贝卡被惊醒,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不满的看着打扰自己睡觉的主人。   “阿贝卡。”   季漓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抱在怀里,阿贝卡睡过的地方还热乎着。   躺在季漓怀里的阿贝卡睡意正浓,没有陪着季漓玩耍的兴致,汪汪叫了两声,又睡了过去。   季漓无奈的摇了摇头,把他放到一边,自己吃了两颗安眠药才又睡了过去。   梦里,潮湿阴冷的小屋中,一群男人用棍子暴打着一个男人,被打的那个男人皮开肉绽,浑身满是鲜血,发出阴恻恻的呻.吟声。   画面一转,施暴的男人全部消失,只剩下那个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男人痛苦的躺在地上。天空下起暴雨,雨水顺着屋顶破损的砖瓦流进屋子。很快,小屋便被雨水淹没。男人身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将屋子染成了红色。   小季漓双脚站在水中,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走到男人面前,用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眼,从眼睛里也流出血水来,他面色苍白,眼睛里只有眼白,没有眼球。   “季漓……”   他开口,腐烂的气息喷洒在小季漓的脸上: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   他抬起手,那手犹如枯萎的枝干一般,没有一丝生机,就好像是骷髅包裹一层皮,那双手附上了季漓的脖子,用力缩紧,季漓顿时喘不上气来。   “是你告的密,否则飞哥怎么会找到我!”   季中面部狰狞,身上的鲜血浸透着季漓的皮肤,将季漓的全身上下染成了相同的颜色。   季漓挣扎着想要摆脱季中的牵制,然而越是挣扎,那手就缩的越紧,干枯的手指嵌进季漓脖颈的肉里,季漓喘不过气来,一双眼睛绝望的看着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是......是我告的密又怎样?!难道要让你一直祸害我和我妈吗?!”   季漓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这两句话,用尽了浑身力气。   可他依旧用眼睛瞪着自己的父亲,目眦欲裂,似乎想要用眼神将这个男人揉碎一般。   男人冷笑,声音如同来自地狱一般阴冷,他伸出舌头,那舌头又细又长,就好像蛇吐出的信子,他用舌头舔了舔季漓的脸,在季漓脸上留下了黏黏的唾液。   “想要摆脱我?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啊......”   季中东躲西藏逃债的第三年,被债主飞哥抓了个正着,活活被人打死,当然,飞哥也受因此到了法律的制裁。   飞哥之所以能找到季中,听说是被人告密。   那个告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季中的亲生儿子――   季漓。   季漓猛得睁开眼,阿贝卡前爪踩在他的胸口,正用舌头舔他的脸。   季漓抬起手,想要摸一摸阿贝卡的脑袋,结果还没触碰到他的头顶,阿贝卡就幻化成了赵郢的样子。   “宝贝,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赵郢一双桃花眼被雾气氤氲,认真地亲吻着他的脸颊。   此时赵郢应该还在出差,所以他应该还在梦中。   季漓在心中叹了口气,可梦中的他却没有如此,梦中的自己一脸娇羞,用胳膊环住了赵郢的脖子,他们忘我地亲吻着,颇有做到最后的趋势。   一个清醒的季漓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脸受样在赵郢怀里哼哼呀呀,他拼命想要阻止,但却无济于事。   不可以呀!这样子成何体统呢!   他再次从梦中惊醒,赵郢正躺在他的身侧,阿贝卡却是不见了。   “嗯?”   赵郢不是应该在出差吗?   难道自己还在做梦?   现在梦中梦都落伍了?已经变成梦中梦中梦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小夜灯的开关,把灯打开了。   顺着床头夜灯那微弱的灯光看去,屋内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天花板上,满满飘着的都是氢气球,粉色白色紫色,三种颜色里一层外一层有序的排列着,摆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每个氢气球的末尾都拴着一条淡紫色的彩带,彩带上隐隐约约写了字,可惜离得太远,季漓看不清那彩带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墙壁上,是用金色字母气球摆成的“I love you”,那句话的末尾还大大咧咧跟着季漓的英文名字“Adair”,看得季漓直臊得慌。   不光如此,地上更加的夸张了,光滑的纯木色地板上,满地都是娇艳的玫瑰花瓣,厚厚的铺了一层,踩在上面就好像踩在秋天道路两旁的落叶上一般,软软的。   玫瑰花浓郁的幽香闯进鼻子里面,季漓吸了吸鼻子。   这是他的房间?   果然自己还是在梦里没清醒吧。   可屋里的陈设他是那么的熟悉,不管怎么看都是他的卧室没错。   他摸索着去了卫生间,一路上都没有看到阿贝卡的身影,等他再次回到屋子里时,赵郢也醒了。   “你醒了啊。”   赵郢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他应该是太累了,竟然连衣服都没换,穿着西裤衬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你不是明天回来吗?我还打算去接你的。”   季漓对他没换衣服就躺在床上这件事不是很满意,皱了皱眉。   “不行啊,我太想你了,就赶快做完工作提前回来了。不过你说要来接我,我倒是有点后悔提前回来了。”   赵郢从床上爬起来,从床另一边的地上捧起一大束玫瑰花来: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准备了这些。”   他把花递给季漓,季漓伸手去接,就被他抓着手腕搂进了怀里。   是够惊喜的。   两个人靠着床边坐在地上,仿若置身于花瓣海之中,季漓摆弄着手里那一大束玫瑰,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这几日的憔悴还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季叔叔,你最近状态不好,微信运动好几天都不超过一百步了,连班都没去上。”   赵郢看着他脸上的憔悴,感觉自己的心里也闷闷的不好受,仿佛被季漓的喜怒哀乐都能牵动他的情绪,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体验。   “我在休假。”   季漓皱了皱眉,扯下一片花瓣仔细端详:   “你该不会每天都盯着我的微信步数吧?这有些过度关注了吧?”   “休假不是应该到处去玩吗?而且,你的脸色也不太好,刚刚睡觉时也皱着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郢把下巴轻轻搭在季漓的肩膀上,毛绒绒的脑袋在他的脸颊蹭了蹭:   “我想跟你分担一下,让你打起精神来,你一直这个样子,我会心疼的。”   “哦?”   季漓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他,稍稍有些倾诉的欲望,但很快就放弃了,自己家的事情,对于赵郢这种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来说,会不会有些太过沉重了呢?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一笔带过:   “倒也没什么,过两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这样啊。”   赵郢眨了眨眼,一时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季漓不去给自己的父亲上坟这件事让他很是好奇,清醒以后便偷偷查了季漓的身世,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情况,可仅限于知道,对于这种血亲之间互相伤害的情况,他并不能感同身受,只好转移了话题:   “虽然现在跟你告白有趁虚而入的嫌疑,但对付季叔叔的话,不用点小计策可不行。”   赵郢笑了,脸上露出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纯真,他拉住了季漓拿着花瓣的手,在手中握了又握:   “季叔叔,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第六十二章 他的梦(2)   “在我感情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吗?”   季漓的眼睛眯了眯,赵郢的手很温暖,也很大,被他包裹在掌中时,心犹如落地一般安定。   “我就是这个思路。”   赵郢站起身,站在床上随手拽了个气球下来递给季漓,季漓这才看清楚那彩带上写了什么――   “你不是没人爱,只是我来晚了。”   就......总觉得酸溜溜油腻腻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感动。   “季叔叔,我为了准备这些,提前一天就让Lucy买了这些东西放在隔壁,今天凌晨回来的时候,马不停蹄的就开始布置,连着弄了四五个小时才弄好呢。摸着黑不说,还要小心不能吵醒你,很是辛苦呢。”   赵郢露出小狗狗一般的表情看着季漓:   “所以,你忍心拒绝我吗?”   “这种情况下谁都没办法拒绝的吧?”   季漓叹了口气,松开手,氢气球又飘到了天花板上,他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赵郢的鼻头:   “你可真‘卑鄙’。”   “我是卑鄙,但我爱你。”   赵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嘻嘻的凑过脸去:   “所以,季叔叔,你的回答呢?”   季漓伸出手勾起赵郢的下巴,一双眼睛平静如湖水,望进赵郢眼中。他勾了勾唇,殷红的嘴唇娇艳欲滴,比玫瑰花瓣还要诱人,他凑了过去,轻轻的含住了赵郢的薄唇,柔软而又温柔,蜻蜓点水一般惹得赵郢心中小鹿乱撞。   他很快放开了赵郢,用手摸了摸赵郢的头,面上开出花朵:   “这就是我的回答。”   窗帘隔绝了初升的太阳,床头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洒在两人的身上。   他们置身于花海之中。   他们正在接吻。   他们紧紧相拥。   季漓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这才想起,他和赵郢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   他们两个都是“1”。   他轻轻推了推还十分忘情的赵郢,稍稍后退,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我......”   一开口,声音沙哑,晕染上浓浓的情.欲,嫣红的唇瓣比玫瑰花瓣还要娇艳,季漓轻轻地咳了咳。   “赵郢,”他十分严肃认真地说道:   “我可以......反悔吗?”   “什么呀,宝贝,”   突然被打断的赵郢很是不满,他蹙了蹙好看的眉头,耐着性子问:   “你突然说什么啊?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二十分钟,你就要跟我分手了?”   “不......”   季漓摸了摸赵郢的脑袋,像抚摸狗狗一般安抚他的情绪,语气温柔极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正如你所见,我们两个都是‘1’,并不适合在一起。”   “季叔叔,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赵郢倒是不以为然,轻轻舔了舔被吻过的嘴唇,只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就惹得季漓浑身燥热了起来,他的确是太久没做了,随便被撩拨两下就变成了这样。   只听赵郢继续说道,声音低沉华丽,带着浓浓的诱惑:   “数字是可以流动的。”   说完他又凑了过来,和季漓面贴面,用嘴唇轻轻贴着季漓的唇,每说一句话,那柔软轻薄的嘴唇就会在季漓唇上轻轻的摩擦,弄得季漓心猿意马,差一点就要缴械投降。   他的脸上满是坏笑:   “季叔叔,你想要我,不是吗?”   “可......”   季漓的喉结动了动,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其实他有好奇过“0”的一方到底是什么感觉,在他那算不上多的经验中,总是有一种“0”的一方会更加享受的猜想,可猜想不见得非要去实践,真要说起来,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丝恐惧,尤其是查过相关资料说,有可能会很痛,而且,那个地方本来就是用来输出的,偏偏要去输入的话,是不是有些违反人体构造呢?   “可为什么是我换角度,而不是你呢?”   季漓把脸撇了过去,这其实才是他不肯退让的原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自己为了赵郢一次又一次的改变自己的原则,小事上也就算了,可这上下应该不是小事,总是自己让步的话,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小鬼吃定了一般。   虽然他似乎已经被吃定了,但是他不想承认。   可能因为他年纪比赵郢大吧?被个小鬼迷得神魂颠倒,他总觉得好说不好听。   三十多岁的人就是狡猾,连谈恋爱都要顾忌起面子来了。   他一面在心里批评自己,一面又继续固执己见。   “因为我怕痛啊。”   赵郢吐了吐舌头,企图“萌混过关”,连这种烂理由都拿出来了。   “我也想向你妥协,但我没办法从受的一方体会到任何快感,这是天生的,我也没有办法。”   “难道我就不怕痛吗?”季漓蹙了蹙眉,对这样的理由很是不满:   “你怎么知道我就能从中体会到快感了呢?”   “我就是知道。”   赵郢用手轻轻抚上季漓的脸颊:   “我保证会给你带来最棒的体验的。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你,因为我跟你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那个。我只是喜欢你,就算你跟我说你要柏拉图,我也愿意的,只要让我跟你一起,我怎样都可以的。所以,季叔叔,不要因为这种事和我分手好吗?”   季漓眨了眨眼,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自己有些过分了,他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一个人,赵郢这几句话无疑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去了,他的态度一下子就柔了起来,盯着赵郢微微泛红的眼圈,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我们不分手,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   几年来,季漓终于又迎来了那种久违的浑身轻松的感觉。赵郢窝在季漓怀里,娇羞的像是一个新进门的小媳妇,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竟坚决的要做“1”。   “地上这些花瓣,你自己负责处理。”   季漓揉了揉赵郢的脑袋,笑着说道。   “诶~”赵郢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我布置的,还要我自己来清?”   “你布置的,当然要你自己来清,卖萌也没用。”   “真无情~”赵郢撅起嘴巴,随即脸上又充满了甜蜜:   “不过,能让我追到你,别说一间房,就是八间房我也愿意!”   “真的?”季漓嘴角一勾:   “那以后打扫屋子的工作就交给你来做了。”   “诶?!我随便说说的......”   赵郢抬起头,对上季漓的目光,连忙改了口,将两根手指抵在太阳穴上,朝着季漓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说起来......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忘了点什么。”   季漓看着天花板上的氢气球,突然来了一句。   “是忘了说爱我吗?”赵郢眨眨眼。   “不是。”季漓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的答案。   “那你爱我吗?”赵郢穷追不舍。   “我......”季漓刚要回答,就听见卧室门口传来了熟悉的狗叫声。   是阿贝卡!   “对了!刚才我就想问,阿贝卡哪去了。”   季漓突然想了起来,今早一睁眼就没有看到阿贝卡的身影了。   “我怕他打扰我布置房间,就给他关到客房里面去了......诶,老婆,你别走啊!你到底爱不爱我啊!你还没回答我呢诶!”   “......”   阿贝卡很是不开心,他的两个不靠谱的主人把他关进了屋子里,不给他吃饭,不给他喝水,整整大半天,他很生气,他决定不理自己那两个笨蛋主人了!   他把自己待着的那间屋子弄乱,拼命用嘴巴咬着枕头的一角,对自己的主人展开属于狗狗的报复。   季漓打开门时,看见屋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小家伙正咬着枕头的一角使劲甩着脑袋。   “阿贝卡。”   他刚想过去把阿贝卡抱起来,就见小家伙瞟了他一眼,然后昂着头,信步走开了。   你去谈恋爱去吧,不用管我了。   阿贝卡的背影似乎在这么说。 第六十三章 他的梦(3)   季漓不过就是在昨天赵郢问自己想要去哪里度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想去大学看樱花,他们今天就坐在了去往W市的飞机上。   这就是霸总的超强的行动力吗?   季漓管空姐要了一条毛毯,展开,盖在了昏睡着的赵郢身上,自己拿了一本书,静静的翻阅起来,他读的是《尼采的诗》,正读到那一首《自高山上》:   “现在世界笑了,可怕的帷幕已扯去,   光明与黑暗举行了婚礼......”   季漓撇过头,视线落在了赵郢身上,赵郢将头轻轻靠在季漓的肩膀上,一头金色的头发格外的漂亮,他睡得十分安静,身子偶尔会微微动弹一下,形状姣好的唇微微张着,炽热的气息挥洒在空中。   季漓嘴唇一勾,害怕自己惊醒他,一举一动都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就连翻书的动作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薄薄的纸张透着淡淡的墨香,岁月一片静好。   悠然而又安稳。   当书翻到第九十八页,诗的内容他还来不及看,只记得名字叫做《我的玫瑰》。   赵郢的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腿上,位置稍稍有些尴尬,再往上一点点,就会碰到奇怪的地方。   季漓把书合上,再也不敢乱动了。   一下子,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害怕吵醒赵郢,还是更害怕自己在公共场合失态了。   赵郢这时候才悠悠地睁开眼睛,抬起头,却是没有改变自己手的位置,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漫不经心,他轻轻的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   季漓自然是读懂了他的意思,低声呵斥以示警告:   “赵郢,你别闹!这里是公共场合!”   季漓蹙了蹙眉,但脸上的红晕却让他的呵斥毫无杀伤力,反而让赵郢的寸进尺起来。   “好好,我不闹~我是好孩子,不会做晋江不允许做的事情的。”   赵郢又把头放在了季漓的肩膀上,大手温柔的握住了他的手,伸进毛毯里面。   季漓感受到同样炽热的温度,震惊的看着赵郢。   赵郢嘴角一勾,低低说道:   “‘枪’和玫瑰随时为你待命。”   赵郢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分给季漓一半,帮他盖好,手便没有再拿开了,季漓身子颤抖着,不禁弓起腰来:   “赵郢!你不要胡闹!”   赵郢压低声音,伏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咬着他的耳朵:   “宝贝,你不要出声哦,会被其他人听到的。”   几万米的高空,这架客机上有好几百号人,在这巨大的天空牢笼中,他和他,是窃取了激情与刺激的,共犯。   空姐推着车开始为客人倒水,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近,季漓也愈发的紧张起来,他心中清楚的很,此时自己面红耳赤的样子不太适合出现在外人面前。   “请问您需要什么饮料呢?我们有咖啡、茶、可乐……”   空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眼看她就要走过来了,季漓连忙把脑袋往赵郢的肩膀上一埋,假装睡觉。   “麻烦给我一杯清水。”   在空姐询问完以后,赵郢笑意盈盈的回答道,他看了看埋在自己肩膀的季漓,嘴角一勾:   “我旁边的这位先生应该是睡着了,就先不要打扰他了吧。”   他嘴上说着不打扰,但毯子下的手竟不着痕迹的打扰了起来,季漓被他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身体又开始颤抖。   好在,空姐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推着车子走开了。   直到她走远,季漓才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赵郢一眼,似乎还不解气,又抬手在那顶着金色头发的脑袋上狠狠的敲了一下,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赵郢虽然带给了他不一样的体验,但他一向循规蹈矩,无法很快的接受自己竟做了这种事。会不会太不讲道德了呢?作为男人来说,他确实偶尔会有些奇怪的幻想,可真要付诸于实践,他还是有一点怂。   观念的变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他也真是疯了,才会跟着赵郢在飞机上胡闹,很长一段时间,他乘坐飞机的时候,怕是都要回想起今天这个画面了吧?   “对不起嘛。”   被锤了一下的赵郢朝着季漓吐了舌头,俏皮又可爱,他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可脸上却是一副我下次还敢的神情:   “我好好补偿你就是了。”   季漓一头雾水,等到飞机降落前的十几分钟,他才知道,赵郢的补偿到底是什么。   飞机降落前,客舱的灯全部都被关闭,空间密闭而又幽暗。   这样的环境下,赵郢的动作愈发的大胆起来,他转过头面向季漓,用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的吻住了他。   这个吻绵长而又暧昧,在黑暗中,季漓的触觉被无限放大,清晰的感受到那一双唇的柔软。   呼吸变得沉重。   赵郢轻轻放开了他,俯下身子,竟然钻进了毛毯里面。   季漓顿时觉得自己犹如小船一般在大海中漂浮,他这艘小船经不起大风大浪,但却不幸遇到了一场暴风雨。他无法继续航行,只能听天由命,感受命运之手的掌控,可此时掌控他的手并不属于命运,属于赵郢。   飞机落地的前一瞬,终于释放了自己,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倒是想起了刚才在书上偶然瞟到的一句话――   “他的过度的幸福是他的苦难,   他的满溢的光明流向你们的黑暗。”   赵郢这才把身子抬起来,目光灼灼盯着季漓,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他明显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多谢款待。”   他竟然把那些……都吞下去了?!   季漓不敢置信的看着赵郢,对方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亲昵的靠在他的肩膀:   “季叔叔,准备下飞机了。”   终于……下飞机了。   季漓捏了把汗。   可最让他苦恼的还是――   从客舱关灯到飞机降落不过十几分钟,他居然这么快就she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难道是赵郢技术高超的缘故?   他心情复杂,刚准备站起来,双腿便不争气的软了起来,亏得赵郢手疾眼快的接住了他。   他居然……   季漓深感羞耻,话都没跟赵郢说一句,就闷闷不乐拿着行李下了飞机。   下飞机时正好是傍晚,两个人放好行李,便找了条当地有名的小吃街,打算一边逛一边填饱肚子。   这是一座被樱花包围的城市,街道两旁到处都是樱花树,花团锦簇,为城市增添了粉红色的浪漫,一阵风起,花瓣随风飘舞,夜空下,那花瓣如雪花般显眼,带着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赵郢用小指勾了勾季漓的手,面上的微笑竟也可以和花瓣媲美。   “这风吹得真舒服。”   他被风吹得眯起了眼,柔软的头发随风飘动着,声音融进春日温暖的风中,飘进季漓的耳朵里:   “就像你一样。”   季漓把刚买好的豆皮塞进他的嘴巴里,不好意思的撇过头去,心中有只年迈的小鹿在乱撞,风把他瑰丽的头发吹乱了,但却不及他的心乱。   真是个会撩人的小东西,莫不是出生时优先点了情话技能吧。   赵郢咀嚼着嘴里的豆皮,被喂过的好像吃起来更加香一些,香得他想跑回去再买一碗。   可他也知道,豆皮好吃不是豆皮的缘故,春风沁人心脾也不是也不是因为春风。   一切的美好都来源于自己身边的这位。   他赖皮赖脸的凑了过去,离季漓很近,近得若是不加以控制,他就会冲动的吻上去。   “季叔叔,你怎么这么喜欢害羞啊,你这么害羞,我还怎么每日每夜说爱你啊。”   “那你就不要说。”   季漓自己也吃了一口豆皮,用的是赵郢用过的方便筷,这样环保的。   “我偏不。”   赵郢朝他吐了舌头:   “宝贝,你知道白熊效应吗?人们越是被告知不要做、不要记得的事情,却往往越会做,越会回想。你不让我说,我就偏要说,每天都说,说到你不害羞为止。”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呦~”他说完,双手搭在季漓的肩膀上,望着纸碗里的豆皮等待投喂:   “季叔叔,再给我吃一口~”   季漓瞟了他一眼,夹着豆皮往他嘴边送去,在他快咬到时收回了手,放进自己的嘴巴里。   赵郢咬了个空,上牙磕了下牙,声音还不小。   他不满的撅起嘴巴:   “季叔叔!”   “你不是说白熊效应吗?我现在就被白熊效应影响着。”   他笑着扭了扭赵郢的鼻子,又夹了一块递给赵郢,然后故技重施,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手,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季叔叔,你好坏啊。”   季漓放在嘴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嚼,就被赵郢贴着嘴唇,将那块豆皮抢了过去。   赵郢心满意足的咀嚼着,擦了擦嘴角,眼睛一直盯着季漓的嘴唇看:   “真好吃。”他一语双关。   在远离人群与喧嚣的后街,昏暗的角落里。   微风拂过,携带着飘零的樱花花瓣,空气里是甜甜的味道。   他们在接吻。   熙熙攘攘的人群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沉浸于彼此的温暖。   春风见证,这浓浓的爱意。   街边的路灯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第六十四章 他的梦(4)   第二天上午出发前,赵郢神秘兮兮的从行李里面拿出两件校服上衣来。   “这是……”   季漓有一个不祥的预感。   “不是说要去逛校园吗?穿校服不是逛校园的标配吗?”赵郢说道。   ???   没有这个规矩吧?   季漓接过其中一件,展开来回看了看,明明是很普通的运动服,但他拿在手里却觉得格外厚重。   这是校服,大学校服……   哪怕不能读大学,穿着校服在校园里转一转也算是实现梦想了吧?   “可……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穿个校服,不是老黄瓜刷绿漆吗?”季漓叹了口气,把衣服扔到一边,恋恋不舍的看了又看,却没了再拿起来的勇气。   迟到的东西,总归是来的迟了。   “胡说,黄瓜哪有你好看,就算你是根黄瓜,也是最绿的那一根~”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季漓愣了愣:“你不会在一语双关暗示我什么吧?”   “怎么可能!”赵郢拿着校服,披在了季漓身上帮他穿好。   “我只有你一个人,不像你,又是前男友又是小助理的,”他啧了啧嘴,一脸哀怨:“还敢抱怨自己不年轻不迷人?你真应该好好看一看自己到底多有魅力。”   季漓弹了赵郢脑门儿一下:   “是你给我加的滤镜太重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很开心的,穿着校服在镜子面前照了照,不知道是不是听了赵郢夸奖的缘故,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突兀:   “真的不会很怪吗?”他问。   “怎么可能会怪呢?”   赵郢凑了过去,他早就把校服穿在了身上,平淡无奇蓝白色运动服里面,套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露在外面,格外的青春富有朝气,他将双手搭在季漓的肩膀上:   “你穿这个,超帅的,帅的我都不想让你出门了。”   他凑到季漓耳边轻轻喊道:   “季学长。”   “是学长吗?我这个年纪,可以当你老师了吧?”   季漓揉了揉他的脑袋,又看了看镜子里的两个人,竟然还蛮般配的,他窃喜,他本以为自己和赵郢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黑一白,不可能有结果的,可那八卦图不也是白中有黑,黑中有白吗?这样一想,他稍稍的释然了。   “诶?原来你是控师生的吗?”赵郢笑意盈盈:“这么看来,我得多买几套校服才行,你觉得......水手服怎么样呢?”   水手服?   季漓竟下意识地幻想了一下这样的画面,感觉居然还不错,虽然他觉得英伦风的制服似乎更加适合赵郢一些,尤其跟他的发色很搭。   发觉自己被赵郢带偏了思路,季漓赶紧摇了摇头,把奇怪的幻想挥出脑去,拉着他出了门:   “你不要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诶?你不喜欢吗?那护士服呢?”   季漓又摇了摇头,耳根子已经红得发烫了。   “啊!我知道了!”赵郢恍然大悟:“你喜欢裸体围裙对不对!”   ????   谁告诉你的?!   “我不是!我不喜欢!快点出门别磨蹭了!”   *   三月中旬是W大的开放日,前来观赏樱花的人蜂拥而至。   若是从前,季漓大概率不会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可此时的他却是沉醉在美景当中,被粉色樱花簇拥着的古朴建筑,历经百年沧桑,见证了时代的浮浮沉沉,散发着独特的韵味。就像一幅瑰丽的画卷,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季漓很喜欢学校,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去做一名大学老师,当然,他并没有像赵郢所说的师生情怀,毕竟这是晋江不允许发生的事,他作为新时代积极向上的好青年,是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的。他只是觉得教师一职,“三尺讲台育桃李,一支粉笔写春秋”,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平凡中孕育着伟大。可能只是自己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便足以影响一个孩子一生。   他不会忘记的,在自己最最昏暗快要挺不下去时,老师们对他曾经的鼓励,就像一束光,指引着他艰难前行。   “看地图的话,这里是图书馆呢,我们进去看看吧?”   季漓感慨完毕,回过头,目之所及是人山人海,哪里还有赵郢的影子。   ?   他左右看了看,也没有特别显眼的黄色头发的人出现在身边,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和赵郢走散了。   季漓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响了好久也没有人接听,反倒是自己的裤兜里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好像......赵郢刚才说了个什么理由然后把手机放到他这里来了。   是什么理由来着?上了年纪以后,这记性啊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下可不太好办。   季漓皱了皱眉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也顾不得春风和煦暖人心了,急急忙忙找起人来。   多大的人了,居然还能走丢?!   季漓一边埋怨着一边拨开人群到处寻找,赵郢个子高,头发颜色又那么明显,长得又好看,应该......挺显眼的。   如果他没走远的话。   可眼前这个情况,明显就是,赵郢走远了,根本不在附近。   季漓转了一圈以后,惊喜的发现――   他也迷路了。   “不愧是W大啊......学校这么大,走一走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拿出导航,尝试着寻找回到起点的路,跟着人工语音绕来绕去,反倒越走越偏,等他回去以后就研发一个智能指路APP,救路痴人士于水火之中,名字就叫“智路”,推广语他都想好了――选“智路”,不迷路。   “学长,请问9号教学楼应该怎么走啊?”   一个披着黑色长直发的小姑娘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朝着他眨了眨眼睛,年轻而又富有朝气。   被错认成是学校里的学生了......   这样美丽的误会让季漓感到开心,甚至有些不忍说出事实来,可惜他并不是学长,更不知道路,也是一个可怜的迷路人。   他抱歉的朝小姑娘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只是来参观的......并且,我自己也迷路了。”   “这样啊,”小姑娘笑得更加灿烂了:“因为你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我还以为是学长呢。”   原来是校服的功劳,季漓叹了口气,有些小小的失落,可这失落很快就被小姑娘那如火一般的热情给击散。   果然,青春的力量不容小觑。   “来参观的话,我们学校有一片樱花林哦,千万不能错过!”   小姑娘热心的帮季漓指了路,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迷路的人:   “这片樱花林可是约会圣地呢,好多情侣都约在那里见面,你自己过去的话,小心狗粮吃到撑。”   顺着小姑娘的指引,季漓来到了她说的那片樱花林,满目的粉色映入眼帘,他不禁想起《桃花源记》中的描写,“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不对,这似乎是描写桃花的?   他一脚踏了进去,樱花林里和外面仿佛被分割成两个世界,前方的世界犹如仙境一般。   他浑身上下也像是被染了花的颜色一般,地上的花瓣松软,风吹着树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声响,花瓣随着风自由自在的飞舞着,它们只管自在的飘,不问归途,也不管来自何方。   走的有些累,季漓随便找了一棵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树靠着,抬起头,透过缀满粉白色花朵的层层枝丫,看到的是蔚蓝蔚蓝飘着白色云朵的天空,春日的阳光不是很刺眼,温柔的洒在地上,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他张开手掌,高高举过头顶,阳光也调皮的穿过他的指缝,他眯缝起眼睛,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   他幻想出了一个,没有暴力,没有痛苦,平平淡淡,普普通通,但却独一无二的青春。   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从身后轻轻覆上了季漓的双眼,掌心炽热的温度传递过来,直达心底,耳边风声不噪,轻轻掀起他的衣角,随着那风声传进耳朵的,是赵郢熟悉而又好听的声音:   “我找到你了。”   季漓用手握住了蒙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从眼前拿了下去,映入眼帘的,是樱花树下穿着蓝白校服的俊美少年。   他有着浅黄色的头发,随风轻轻摆动着,有几片花瓣悄然停泊在他的发,他笑靥如花,万千美景都不及他。   季漓稍稍失了神,樱花再美,竟也黯然失色了起来,他将全部的目光都聚焦在赵郢的身上,不知为何,他觉得,无论自己在哪,赵郢总会找到他。   他弯了唇,唇瓣的色彩比樱花还要娇艳,温柔的声音随风飘散,满满的溢了开来。   “你找到我了啊。”   赵郢低下头,一双薄唇轻轻盖在季漓的唇上。   天空中飘起的花瓣雨,不停的下着,花瓣俏皮地落在他们的发梢,他们的肩头。他们仿佛跨越了时空,拥有了一个别样的相遇。   可不论相遇是哪种方式,只要遇上,便是确幸。   他们的嘴唇轻轻贴着,谁也没有更进一步。   只是贴着,就很美好。   甜甜的,一直蔓延到心底。 第六十五章 他的梦(5)   “你刚才跑哪去了?”   季漓抬手,拂下赵郢头发上的花瓣,吹到一边,用力将他的头发揉乱。   “你刚才不是说口渴嘛,我就去买水去了,结果发现自己没带手机,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就……没买成。”   他不好意思的朝季漓笑起来,带着这个年龄段男孩子特有的天真与活泼。   季漓也跟着他笑,用手轻轻敲了他的脑袋:   “亏你还能找到我。”   小姑娘说这里是情侣约会圣地,果然没错,走了两步就看到有情侣躲在树下忘情的亲吻。   季漓颇害羞的把脸撇到一边去,赵郢倒是满不在乎,甚至欠揍的在一旁“呦”个不停。   图书馆没有学生证就不让进,赵郢本想撒娇卖萌忽悠门卫大爷网开一面,却被季漓拉走了,说谎骗人他总觉得不是好事。   教学楼倒是开放的,他俩随便找了一栋看起来顺眼的进去,一路上畅通无阻。   适逢周末,教学楼里人并不多,偶尔有学生在教室里上自习。   季漓和赵郢找了一间空教室,蹑手蹑脚的推门走了进去。   窗户敞开着,风儿无处不在,调皮的掀起了白纱窗帘。季漓坐在靠窗第一排的位置上,拄着下巴看向窗外,仿佛变成了十七八岁不认真听讲的稚气少年,堆满桌面的课本习题,语文书上拗口的诗句,数学题册上醒目的红叉,英语作文里乱用的语法,都阻挡不了少年探索星辰大海的决心。   窗户正对着篮球场,少年三五成群挥洒着青春与汗水,那时的一切都很简单,一个球就是天大的事,进了一个三分足以高兴一整天,苦练技术就只为在心上人面前展现出一个帅气的跳跃……   “靠窗的那名同学!认真听课!不许走神!”   一个粉笔头精准的砸在了季漓的脑袋上,他捂住脑袋,抬起头,便看见赵郢正站在讲台上一脸坏笑的看着他,手里拿着粉笔头,一下一下向上抛着。   季漓捡起刚才落在地上的粉笔头,朝着赵郢丢了回去,却被他机灵的躲开了,末了,他还得意洋洋的朝季漓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逃了起来。   粉笔头被躲开,季漓很是不爽,便追了过去,两人在教室里绕来绕去,最后,赵郢脚下一滑,作势摔到了季漓怀里。   季漓抱住了他,就见他奸计得逞一般抬起头,嘿嘿笑道:   “我当年在篮球队的时候,假摔可是专业的!”   果然这小鬼又开始演了,季漓作势要放开他,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季漓叹了口气:   “你的演技也是一流的。”   “那当然,”赵郢兴奋的扬起脖子,就差曲项向天歌了:   “我的帅气也是一流的!”   “是是是。”季漓点头敷衍。   “我的可爱也是一流的!”   “没错没错。”季漓继续点头。   “我就是一个,超一流的人!”   “……”   两个人闹累了,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经赵郢的强烈要求,他们坐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正所谓“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赵郢上学时都是坐在这里为所欲为的,所以对这个位置感到十分的亲切。   他靠在季漓的身上,看着教室的黑板,右下角有淡淡的粉笔字――“文学系八班已清扫”。   “如果我们在学校相遇的话,”   赵郢转头看向季漓,他趴在桌子上,一双桃花眼晶亮晶亮:   “一定会很有趣的。”   “我是转校生,毕竟所有的校园故事都是从转校生开始的嘛,”他笑了,接着畅想道:“我是一个帅气开朗的转校生,被老师安排成为了你的同桌,你是不苟言笑的高冷学霸,是我这个小太阳一点点融化了你这座大冰山。”   “我不喜欢我这个人设,”   季漓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桌子上,侧脸贴着桌面,冰凉冰凉的,还能够闻到木头的香味:   “而且这是大学校园,你不要搞一些高中剧情出来。我们要是在大学相遇,应该是这样,你是一个调皮捣蛋不务正业的问题学生,而我是温文尔雅、尽职尽责的大学教师,在我的谆谆教导下你终于变得勤奋好学,积极上进了起来。”   赵郢听着他的构想,撅了噘嘴:   “我学习可是很好的。”   他凑到季漓面前,轻轻的吻了上去:   “所以,你果然是控师生的吧?”   季漓被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   “别胡闹!这里有摄像头的!”   赵郢无所畏惧,更加的口无遮拦,说了句晋江不允许读者听到的骚话。   ?!   你不对劲!   你再这个样子下去又会被锁了!   季漓听过后瞳孔地震,咬着牙,又羞又愤,锤着桌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里可是学校啊!是很神圣的地方啊!而且到处都有摄像头的!”   “这样嘛......”赵郢站起身,迈着大步往前走,说到这时回过头来朝季漓俏皮的眨了眨眼,一脸的单纯无辜,说出的话却是被晋江无情的消音了:“哔――哔哔――”   季漓此时的脸像被水煮过一般的红,皱着眉头跟在他身后:   “都说了这里是学校!不是让你做那种事的地方!”   走到了讲台处,赵郢停下了脚步,指着三尺高的讲台说道:   “我看这里就不错!”   不错个屁!   季漓都不敢靠近讲台了,他觉得……嗯,很危险。   赵郢倒是毫无负担的走了上去,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板上洋洋洒洒的写了季漓的名字,后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喂!别在人家黑板上乱画啊!”季漓此时化身教导主任,掐着腰吼着这个不靠谱的小鬼。   “一起上来玩呀!在黑板上写字超级爽的。”赵郢朝季漓招招手:“一会儿帮人家擦干净就好了,不用顾虑啦。”   季漓本来是拒绝的,但是看到赵郢手中那一小截白色的粉笔头,就莫名的心动起来,他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拿起一根粉笔,走到黑板前,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写些什么。   想了半天,他工工整整的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赵郢。   他的字规整有力,从里到外透露着拘谨,跟赵郢那犹如草书一般洋洋洒洒的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赵郢这种字,估计高考的时候多扣了不少的分吧?   等他回过神时,赵郢又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了“我爱你”三个字,还在两人的名字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双向箭头。   季漓的嘴角抽了抽:   “你到底幼不幼稚啊!小学生都不兴做这种事情了!”   他拿起粉笔擦,红着脸把那骚人的几个大字擦了去,可白色的粉笔擦去了,黑板上隐隐约约还有写过的印记,那印记怎么用力都擦不下去,好像是被刻在了心里。   收拾完教室也到中午了,季漓和赵郢早就饥肠辘辘,策马奔腾般赶往学生食堂。   两人特意挑W市特色小吃来点,一人点了一样,打算换着吃。   周末不用上课,但此时正好是饭点儿,食堂里人流涌动,端着托盘找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在角落处找到座位。   一坐下,赵郢就迫不及待地夹了季漓盘子里一块肉塞进嘴巴里,从刚才他就一直盯着那块肉看,似乎觊觎多时了。   “哎呀,果然你这个要比我这个好吃多了。”   说着,赵郢便从自己盘子里夹起一块儿土豆要往季漓嘴里塞。   大庭广众之下,互相喂饭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啊!   而且为什么赵郢用土豆来换自己的肉呢?他怎么好意思呢?!   季漓头偏了偏,指着赵郢碗里的一块排骨:   “我不要吃土豆。”   说完,他又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过孩子气了?他怎么能跟个小孩儿抢肉吃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给自己找起理由来,反正他今天是穿了校服的!他就算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玩玩闹闹是很正常的事情!   “呜......”赵郢见季漓要跟自己抢肉吃,面露难色,先是本能的护住了自己的盘子,然后又在季漓灼灼地目光下泄了气,大义凌然的夹了一块排骨出来:“你非要吃的话......那就分你一块儿好了,不过......”   他一双桃花眼滴溜溜转了两圈,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坏笑道:   “你要让我喂你。”   说着,他夹起一块排骨肉递到了季漓面前。   季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人虽然多,但大家都在专心干饭,任谁也不会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事。   喂就喂!谁怕谁!   季漓一口要在了赵郢的筷子头上,嘴巴还没来得及从他的筷子上拿开。   一个红着脸的小姑娘就打断了他们:   “学长,请问你们旁边有人吗?”   ......   糟糕,被看见了。   不过被当成学长,还是很开心的,虽然大概率是校服的功劳。   *   回去的路上,季漓竟忐忑起来,犹豫了好几次才开口问道:   “我今天……是不是太幼稚了?明明三十多岁的人了,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嗯?”   赵郢眨了眨眼,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呢?每个大人曾经都是小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在我这,你可以一直做个小孩子。”   季漓看着这个年轻人,不禁呆了呆。   车窗外阳光正好,时钟指向十七点二十三分四十八秒。   那是他的心动时刻。 第六十六章 我的人(1)   白天逛了校园,晚上就开始了成年人的娱乐。   现代化大都市里,最受欢迎的地方就要数酒吧了。   赵郢非得要玩花活儿,穿了身校服去泡酒吧,门口保安一直都不让进,直到赵郢把身份证拿出来给他们看。   季漓叹了口气,他好久都没这么丢人了。   卫生间里,吵闹的音乐是被隔离掉了,但旁边隔间里剧烈的喘息声却不绝于耳。   从刚才季漓就注意到了,这间酒吧的风气似乎比一般的酒吧更加开放一些,而且来这里的,好像绝大多数都是男人?   他倒也不是没去过酒吧,但大多数是清吧,要说吵闹的,顶多就是跟陈戈去过一两次有乐队驻唱的那种,这样的,他还真没来过。   他三十二岁了诶,要是被人知道没来过这种地方,会不会被嘲笑啊?不行,他得装的轻车熟路一些才行。   打定主意,他从厕所隔间里走了出来,好巧不巧正好碰上旁边厕所里的两个人。   那两人面色潮红,气喘吁吁,季漓跟他们打了个照面,强作镇定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这么快就结束了,哥们儿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回到吧台,赵郢正跟一个陌生人在聊天,音乐声太过嘈杂,季漓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只看到赵郢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那人便离开了。   季漓走了过去,赵郢一身校服,在酒吧里面格外显眼,他看到季漓,立刻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比灯光还要耀眼:“季老师~好巧呀,你也来酒吧玩啊。”   他说完,俏皮的朝季漓眨了眨眼。   “净胡闹。”   季漓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吸引了酒保的注意,在酒保探究的目光下季漓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是,师生这种题材在晋江这里是要被严格控制的!   “我刚才看见两个人在厕所......”季漓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宝贝,这可是gay吧啊,很正常的。”   赵郢倒是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对此不以为然:   “上次我来W市玩的时候,就来这......”   赵郢看季漓变了脸色,立马改口:   “我也没来过这种地方,害,我这么乖,怎么会喜欢来这玩呢?多吵啊!要不我们回去吧。”   求生欲是有够强的。   季漓笑了: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嘛?我第一次来这,还挺新鲜的呢,多坐一会儿吧。”   赵郢撇了撇嘴:“你现在是没说什么,下一秒就要开始说了。”   “你在嘀咕什么呢?”季漓歪着脑袋问他。   “没什么,我夸你帅来着。”   “刚才那个人是谁?”   季漓有些好奇,赵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能和个陌生人聊那么久呢?   “刚才那个?”赵郢笑了:“当然是来搭讪的呀,我这么优质,也就你大大咧咧放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不过你放心啦,我拒绝他了,我跟他说,我是跟‘老师’一起来的,他就一脸无趣的跑走了呢。”赵郢着重强调了老师两个字,笑得眼睛弯弯。   “老师什么的......”   季漓皱了皱眉头,他觉得两人的对话似乎又飘进了酒保的耳朵里,因为他感受到那位小哥正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个,似乎还摇头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怨人家,毕竟师生恋可是不被世俗伦理所容忍的。   “诶?你不喜欢的吗?你不是控师生的吗?”赵郢眨了眨眼,一脸单纯无辜,可他笑起来是却像个小恶魔,妖娆的叫了声:   “季~老~师~”   季漓一脸无奈,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调一点,好吗?”   “好~”   赵郢乖巧的点了点头,在季漓揉搓他头发时,舒服的眯起眼睛,就好像一只被人抚摸得很舒服的猫咪,但季漓知道,他可不是猫咪,他是一只小老虎。   “可季叔叔你也要对我上心一些,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太久,我会被人‘拐’走的。”   “赵郢,我不是对你不上心,我是信任你,”季漓嘴角一勾,五彩缤纷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绚烂夺目,摄人心魄,在昏暗的场地中显得格外的耀眼,就听他坚定的说道:“并且我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赵郢看着他脸上绽放出的自信笑容,喉结上下滚动,气血涌上大脑,身体本能的行动起来,他将脸凑了过去,旁若无人的吻上了那双嫣红勾人的嘴唇,耳边音乐嘈杂,每个鼓点都震耳欲聋,一下,两下,那有规律颤动的节拍,就好像是――   他剧烈的心跳声。   *   赵郢又坐了一回儿,便去了趟卫生间。   这时,一个穿着明黄色卫衣,就好像一只扇着翅膀小蜜蜂的年轻人走到季漓身边,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小哥哥,一个人吗?”   季漓抬起头,定睛看了看这个容貌清秀年轻人,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他刚才碰见在厕所调情的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吗?倒也不是季漓对他有多难忘,只是他这件卫衣实在是太显眼了,着实使人印象深刻。   “不,我跟人一起来的。”   季漓本能的往旁边挪了挪,他不习惯陌生人的亲近,他一向洁身自好,单身的时候看不上眼的人绝对近不了他的身,更别提现在他有了赵郢。他以为一般正常人听到这种话都应该知道是拒绝的意思,可面前这个小蜜蜂好像并非常人,他更加的兴奋了,甚至冒出了一些晋江不允许存在的奇怪想法。   “嘿嘿,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是那个穿校服的帅哥吧,看着也挺可口的呢~”   他软若无骨的往季漓身上贴,一股刺鼻的浓烈香气包围了季漓,季漓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难得相遇,就是缘分,要不要一起玩啊~”小蜜蜂挑了挑眉毛,朝季漓抛了个媚眼:   “我们三个一起,带上你的小男朋友,我很期待呢~”   ???   现在年轻人玩的这么野的吗?都不屑于两个人的游戏了?已经开展三个人的玩法了?   他还真是老了,跟不上潮流了。   季漓的脸上乌云密布,只想快一点摆脱这个年轻人,可惜这个小蜜蜂锲而不舍的一直粘着他。   “你刚才不是已经......”季漓挑了挑眉,言下之意年轻人要控制自己的欲望,不要那么的饥渴,明明刚刚才联过机,就不要再联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害,刚才那个呀,”季漓不提还好,一提刚才那个人,小蜜蜂倒是先委屈起来了:“活不好时间还短,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一点都不爽,要不是他给的钱多,谁要跟他做啊!”   小蜜蜂又凑近季漓,在他的耳边轻轻吹着气,用手轻轻碰了碰季漓的杯口。   “和你的话,我不要钱。”   “季叔叔!”   赵郢姗姗来迟,这让季漓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就好像在看救世主。   “抱歉,让你久等了。”   赵郢直接用身体将季漓跟小蜜蜂隔开,季漓赶紧逃难似的坐到一边去,看着赵郢的背影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酒,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可赵郢擅长。   此时的赵郢是一个靠谱的年轻人。   赵郢对着季漓是一脸微笑,单纯乖巧像只小猫咪,可一转身就变了脸,看小蜜蜂的眼神犹如猛虎,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一般。他的声音冰冷,仿佛带着冰碴子,本来小蜜蜂还沉浸在他那张英俊帅气的脸上无法自拔,可下一秒,就被他的气场吓得浑身发抖。   好家伙好家伙,赵郢平时看小说的时候,总觉得里面霸总们在驱赶这种没名没姓的情敌时,总是异常的帅气,他正愁没办法将自己在小说中学到的好词好句运用到现实生活中来呢,这小蜜蜂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哦吼!真不错!感谢晋江!感谢狗作者!让他今日有了这样一个平台,这样一个良好的时机,终于能够说出这句他排练了无数次但却没机会说的话: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抢我的人?”   狗作者连名字都懒得给你取呢,足以见得你有多么的炮灰,多么的不堪一击。   就爽!真的爽!   他说完,便暗搓搓的寻找起这附近有没有镜子一类的东西,他想看一看,自己的眼神到底有没有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   这对他,很重要。 第六十七章 我的人(2)   这个小插曲出了没一会儿,季漓就发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不知不觉的躁动不安起来。   他不过才喝了两杯……   难道是喝多了吗?他平时根本不是这个量的啊。更何况,喝多了应该是硬不起来的,而他现在却是兴致勃勃的状态。   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格外沉稳禁欲,而此时,却被他将前几粒扣子全部扯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来。衬衫的黑与他白皙脸上嫣红水润的嘴唇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再待在这里估计要出事情。   季漓此时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点离开。   “你还好吗?看起来身体很不舒服的样子。”   赵郢也发现了他的异样,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季漓却像是触电了一般浑身战栗。   “我……好像喝多了。”   季漓抬起头,一双眼睛波光流转,脸上染着红晕,气息沉重混乱:   “我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说的都那么艰难,话刚一出口,就好像消散在空气中了。   “你该不会……”赵郢秒懂:“要不我们去厕所处理一下。”   “不用!我不想丢人,我们快点回去,我能忍住……”   想起在厕所里碰见小蜜蜂时的尴尬,发出什么声音都能被隔壁听见,说不定还会被像他一样好事儿的人吐槽时间,季漓便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好在宾馆距离酒吧并不远,打车十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季漓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比如思考一下,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将刚才发生过的事情一帧一帧的回想,最后把画面定格在了小蜜蜂的身上。   他好像……碰了自己的酒杯吧?   也许在那时他偷偷做了些手脚?   破案了破案了!狗作者为了加速他们俩联机的速度不择手段,竟然连下药这种八百年前的烂梗都好意思拿出来写,果然狗作者你是收了赵郢的钱吧!   车子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下车时,季漓脚下一软,险些摔了个狗啃屎,好在赵郢手疾眼快揽住了他的腰。   可这样的触碰,却让他的身体更加的紧绷。   他明明意识很清醒,但却寸步难行,无奈之下,他只好装作自己喝多了的样子,将身体的重量全部放在赵郢的身上,拽着赵郢走“S”曲线,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我没喝多!”   这是所有醉酒人士的专属台词,季漓喋喋不休地说着这句话,直到走进电梯,脱离了宾馆大厅服务员的视线后才恢复了正常,只可惜,依旧双腿发软站不住。   他一面在心中赞扬着自己出色的演技,一面咒骂作者不讲武德,居然为了加速剧情发展黑心到硬加无名配角给自己下药。   而且这是什么杀千刀的药啊,大脑意识完全清醒,除去关键部位兴致勃勃以外,他浑身发软没有力气,只想要咸鱼躺,这种状态他要怎么雄姿英发?这药哪里是用来催情的,完全就是用来折磨他,并帮助赵郢行不轨之事的吧!   还说自己是亲儿子,结果竟如此对待他,真是不像话!   季漓倚在电梯的一角,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滑。   赵郢接住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放大了他的感官,季漓闻到赵郢身上的味道,身体更加的难受了。   他叹了口气,真是难搞,赵郢不扶他,他站不住;赵郢扶他,他又会难受。   他用力抓住了赵郢的校服,终于是在站不住和难受之间做了选择:   “我觉得……你离我远一些比较好。”他说。   “可是,你根本都站不住了啊。”   赵郢眨了眨眼,歪着脑袋一脸单纯的看着他,就像刚出生的小奶狗。   总之就是可爱,非常可爱,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扑向他。   赵郢一点点微小的动作都能够撩拨他那敏感的神经,就像火苗,只一点点,便足以燎原。   恍惚间,季漓似乎看见有粉色十级美颜滤镜围绕着赵郢,那滤镜边缘还散发着小萌花。   淦!这天杀的脏药居然还有给人加滤镜的功效!   “你离我太近的话……我会想要你。”   药效让季漓变得焦躁,也让他更加诚实,他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样的话,说完就后悔了。   这臭小子又该得意了。   不出他所料,赵郢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乐得像一朵花,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就知道,季叔叔喜欢我。”   季漓觉得他在说废话:   “不喜欢你就不会和你谈恋爱了吧?”   赵郢眨了眨眼,他也没有想到,季漓竟突然打起直球来,季叔叔喝了酒以后,好像会格外的坦率,格外的可爱呢。   这样的发现让他欣喜,并打定主意以后要多跟季漓喝酒,并且尽量不要让季漓这副样子被外人看到。   季漓只对他一个人这么可爱就够了。   终于,电梯停下,季漓一瞬间升腾起一抹希望,胜利就在眼前了,他把房卡递给赵郢,强挺着跟在他的身后,直到赵郢打开了门,他才跌跌撞撞的进了屋,重重的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就像是战斗开始的号角,在两人的耳边以及心上炸了开来,理智的弦随着关门声断裂,两个人忘情的拥吻着。   这样的吻自然对缓解药效没有任何用处,反倒火上浇油了起来,可偏偏两个人又都是习惯征服的一方,都试图将对方往身下压,谁也不肯退让,一时间竟僵持起来,滚来滚去却迟迟没有进展。   等两人气喘吁吁的放开了对方,季漓挑了挑眉,舔了舔被吻得更加红润的嘴唇:   “看来我还是去厕所自己解决一下比较靠谱,你似乎……满足不了我。”   “哦?”   挑衅?   赵郢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面上浮现出一抹惊艳。他知道,他就知道,他的季叔叔看起来清冷保守,但骨子里却有着疯狂野性的基因,只是一直被压抑着、束缚着,没有得到释放而已。   而他,就是那个打开季漓疯狂开关的关键。   他们看起来是两个极端,但却拥有着相同的灵魂。   这样的认知,让赵郢欣喜若狂。   眼看着季漓松开了他,摇晃着身体往厕所走去,他嘴角一勾,抓住了季漓的手腕,轻轻一带,便顺势压了过去:   “你都有对象了,干嘛还要自己解决,”他挑了挑眉,面上充满了魅惑,又有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威严:   “再说了,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满足不了你?”   被人钳制住手腕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并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他尝试着挣脱赵郢的控制,动了动胳膊却毫无作用,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他本身力气就没有赵郢大,亦或者是,他的身体跃跃欲试,根本不想反抗。   “那……就来试试吧?”   季漓挑了挑眉,他放弃了抵抗,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药效占了一部分原因,自己原本的好奇也是一部分原因,虽然对于做“0”这件事没有那么积极的渴望,但此时的他已经由抗拒转变成了放任的态度。   他想,这可能是个契机,如果很舒服呢,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接着做“0”,他和赵郢之间的问题就又少了一个;若是不舒服呢,干脆就把责任都推给那该死的药,反正被下药了,顺势就做了也没有办法呢,就当成是奇特的人生体验好了。   “虽然这很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的选择有多么的正确。”赵郢俯下身,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季漓的耳朵上,惹得他浑身发颤。   赵郢对他的反映很是满意,嘴角一勾,在他的耳边缓缓吐出三个字:   “季老师。”   季漓睁大双眼,这三个字无疑又像是另外一个开关,惹得他更加兴奋起来,他双手使劲抓住赵郢的校服,把他往自己的身上拽了拽:   “我拭目以待,别让我失望,年轻人。”   说完,他便用他那嫣红甜美的嘴唇咬上了赵郢的薄唇。   赵郢用更大的力气回吻了他,两人的亲吻实在是不太温柔,更像是在比狠,是两只野兽的纠缠。   “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赵郢正思索着如何仔细品尝上天送给他的厚礼,便被身下的人发狠单手勾住了脖子,那人的另一只手往下探了探,嘴角一勾,面上像是开了一朵娇艳的玫瑰,又惊艳又诱惑,让人产生了一种征服的欲望。   季漓舔了舔他的耳垂,声线在这时竟然也带着浓浓的仙气,可那清冷的声音在这样暧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几分挑衅,竟格外的色气满满:   “年轻人,就是毛毛躁躁,沉不住气,不过如此就兴致高昂了呢……” 第六十八章 我的人(3)   “宝贝,我是被你小瞧了吗?”   赵郢俯下身用嘴巴衔住季漓衬衫的扣子,他的嘴上功夫极好,小小的钮扣被他慢条斯理一颗一颗的解开了。   季漓眼睁睁的看着他一颗一颗咬着钮扣,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认真而又仔细,浅黄的刘海微微遮住他的眼睛,但他那灵巧的舌头却看的一清二楚。每一帧都仿佛放慢了倍速,冲击着季漓的视觉神经,给他带来极致的诱惑。   同样感到诱惑的还有赵郢,季漓的衬衫敞开着,露出白皙的肌肤来。季漓的骨架比较小,属于怎么吃都不会胖的那一类型。因此,他的腰肢很是纤细,不盈一握,虽然这个成语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但是放在他的身上也同样适用。   他纤细归纤细,身材却也很有料,胸肌腹肌该有的一个不少。   赵郢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他将手轻轻的放在那诱人的腹肌上,一点一点细细的摩挲着。   赵郢弹吉他又喜欢弓箭,手上有着薄薄的茧,与身下娇嫩的肌肤接触时,触感格外的强烈,这样的手指简直就像是拥有魔法一般,在季漓的身上弹奏出美妙的音符来。   不光如此,赵郢声音低沉而又性感,跟平日里对他撒娇卖萌时的语气完全不同,说出来的也都是些让人听了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地缝的话,偏偏他一张小嘴叭叭叭根本不停歇,好像是体育竞技赛场上的解说员,为季漓时刻转播着他的变化。   “宝贝,明明平时一本正经听情话都会脸红的,怎么到了床上就这么热情了呢?是我技术太好还是你特别喜欢我呢?”   赵郢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又捏又揉,让季漓神魂颠倒之际开始怀疑自己是一个面团。   “我知道了,两者都有。”他肯定的说道。   听到他老王卖瓜的话,季漓白了他一眼,只可惜,这眼神被染上了异样的色彩,反倒看起来是那么的风情万种,完全不具备任何杀伤力。看着赵郢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季漓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想要把这个臭小鬼压在身下。   “宝贝,你看你哔――”   恍惚中,季漓又听到了久违的“哔哔――”声,脸红的就好像天边灿烂的晚霞,赵郢接连说了好几句骚话无不在挑战着审核的权威,季漓觉得他这种让文章时刻陷入被锁危机的人根本不配做攻,应该被他这种根正苗红的时代好青年压在身下才对。   “宝贝你哔――”   “宝贝你的哔――哔――”   “宝贝我哔――你哔――”   ......   季漓耳边响起哔声一片,他终于忍无可忍,喘着粗气吼道:   “那种事情不用跟我一一汇报!”   “这就害羞啦,”赵郢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沁人心脾:“我还有好多类似的话想跟你说呢。”   赵郢是个十分注重前戏的男人,两个人只是在床上滚来滚去摸摸搜搜就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其余的什么都没干,毕竟作者是清水作者,本文也是清水文,将严格遵守晋江审核制度,万不敢挑战审核的权威。   这让季漓产生了怀疑,要么就是赵郢太年轻手法不够熟练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要么就是,这臭小子故意憋他,肚子里不知道在藏着什么坏水儿。   这一个小时,怎么的也得搞两次了吧?结果他倒好,一次都没有,一直处于待机状态。   他倾诉了自己对于赵郢一个小时都没能联机的不满,结果对方扔给他了一句:   “前戏是一个男人最朴素的浪漫。”   不光如此,他还义正言辞的反过来指责季漓:   “不喜欢做前戏的男人,都是不懂浪漫的男人,不懂浪漫的男人,都是渣男!所以季叔叔,你其实是个渣男呢!”   ???   这小王八蛋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又知道了?   赶快给全天下不懂浪漫但是疼老婆的好男人道歉!   季漓瞪了他一眼,若不是浑身使不出力气来,他真想一脚把赵郢从自己身上踹下去。   不做了!淦!   眼看着季漓被憋得已经出现了ooc现象,赵郢这才坏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抱歉,是我不好,让你等着急了。”   “谁着急了!我才没有!”   季漓嘟囔了一句,干脆拽了个枕头过来,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本来他还想要季漓求他来着,可看季叔叔这个别扭的样子,一时半会儿怕是实现不了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对季漓一向很有耐心。   他可以慢慢等。   这样想着,他随手拿起酒店桌子上准备专用防火墙,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牌子,但姑且可以应急,拆开包装盒,取出一个来,小小一片捏在手上,另一端用牙齿将包装袋撕开。   刚刚佩戴好,似乎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很快就能实现联机大业了。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赵郢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轻轻的抱住了季漓,郑重地说了句:   “对不起。”   “嗯?”   季漓眯缝着眼睛,懒懒的应了一声,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听他接着说道:   “对不起,宝贝,我们今天不能做到最后了。”   “为什么?”   季漓凝眉,怀疑这小鬼头在耍自己,便没好气道:   “你来大姨妈了吗?”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任何他们无法继续联机的理由了。   “不是……”   赵郢把脸埋在季漓的肩膀,刚才犹如野兽一般的攻击性消失殆尽,他收起了獠牙,又变得乖巧温顺软萌了起来。   “忘带润滑剂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能做到最后,他比季漓要遗憾的多得多。   好不容易季叔叔愿意松口了,结果……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生起自己的气来。   “我也没想到能用上,就没带……”   转头他又埋怨起自己的助理Lucy来:   “都怪Lucy,订的这什么破酒店,只提供byt不提供润滑剂,有个毛用!”   难得放了个假,悠闲躺在家里看书的Lucy打了个喷嚏,她抽了抽鼻子,难道是最近穿得少了,冻感冒了?   “那……”   季漓笑了,看他像小孩子一般噘着嘴,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一点埋怨都没有了:   “要么用别的代替一下,或者我们去浴室?”   “不行的。”   赵郢摇了摇头,他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的,可是……   他用手抚上季漓的脸:   “季叔叔,你是第一次吧?不好好弄的话,会痛的。”   “嗯……”   季漓想了想,他做“0”的确是第一次没错,可他一向可以忍耐,刚才在药效里不也一直忍了那么久了吗?第一次再痛也痛不过他当年被几个二十多岁的人一起揍的时候吧?   他觉得他是受得住的。   他和赵郢现在这个硬邦邦的状态,一直憋着才是个问题吧?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接着做吧,那点疼我应该能忍。”   “真的?”   赵郢的眼睛亮了亮,仿佛住进了星星,得到了允许他自然十分开心,这代表着季叔叔对他的信任。   可他很快就摇了摇头:   “你可以,但我不行。”   他用手轻轻往季漓那里探了探,只进去了一点,季漓就“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凉气。   季漓睁大眼睛,难道他上了年纪不太能忍受疼痛了吗?还是说他可能天生是个敏感体质?应该是药效吧?是药效。   他正纠结于此,就听赵郢说道:   “这才一根手指的一小节,你就疼成这样,没有润滑剂,你是没办法好好接受我的。”   说着,他让季漓用手感受了一下,季漓一怔,这才仔细端详起他来。   不得不说,尺寸有些惊人……   现在的年轻人果然不容小觑。   “我虽然五官没太继承我妈,可这里倒是……”   赵郢说话间有些得意洋洋,他对自己各个方面都很有信心的!   可季漓却有点开心不起来,第一次就挑战这样的,他觉得他有些为难自己了。   “所以季叔叔,”   赵郢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将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好像在对待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季漓差点怀疑自己是玻璃做的了。   “我不想你疼。你的第一次,我不想你有什么不美妙的回忆,我想带给你的,是快感,不是恐惧。”   他轻轻抓住季漓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我的季叔叔,值得最好的体验,所以今天我们不做到最后,好吗?”   说着,他又将手探了下去:   “不过你放心,哪怕不做到最后,我也会让你爽翻的。”   说完,便又开始胡作非为了起来。   虽说是胡作非为,但他的动作却是温柔而又小心,带着几分讨好,就好像膜拜着什么圣物。   季漓从他的动作中感受到了这个男孩子浓浓的怜惜,这让他的心里又泛起了层层涟漪,他将手指插进男孩子柔软光滑的漂亮头发里,感受着男孩子的温暖,身体不时会颤抖,但他不再抗拒,也不再觉得羞耻。   他找到了珍视他的人,他此时正在与那人共舞,一切美好而又旖旎,他坦然接受,不再逃避,不再克制。   嫣红的嘴唇轻启,露出粉嫩的舌头和森白的牙齿。   有声音不受控制从嘴巴里跑出来,清冷又不乏韵味,这无疑烧旺了年轻人的火,使他的动作更加的激烈。   他攥住拳头,笑着一一承受。 第六十九章 我的人(4)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坐飞机回去。   季漓,神清气爽;赵郢,一脸衰样。   季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臭小子这个表情,是在暗示他昨晚上嘴上功夫不好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   安顿好后坐在飞机座位上,赵郢还是那副样子,垂头丧气的,季漓忍不住开口问道。   “唉。”赵郢使劲叹了口气,“我是在气我自己,我就是个笨蛋,天字第一号大笨蛋。”   “哦?”季漓挑了挑眉:“你终于发现了?”   “昨天季叔叔好不容易松口同意给我上了,结果呢?我居然给拒绝了!我脑袋是犯抽了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他哭丧着脸,顿足捶胸好像错过了一个亿一般。   “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好事。”   他说完,看向季漓,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季漓根本不接招,把头撇了过去,若无其事盯着窗外的云。   赵郢只好继续把头抵在前面的座位上,嘴里念念有词。   “我好后悔……好后悔。为什么没带润滑剂!为什么!”   他又消沉的念叨了好一会儿,差点都要睡着了的时候,听见自己身旁,季漓平静的说了一句:   “我给你c。”   那声音就像石子砸进赵郢的心里,掀起了层层涟漪。   他望向季漓,才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弯弯的。   季漓抬起手,温柔的摸了摸赵郢的头发,又说了一遍:   “我给你c,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赵郢犹如捣蒜一般疯狂的点着头:   “我现在就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漓用拳头敲脑袋给敲了回去:   “现在不行,回家再说。”   赵郢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乖巧极了,小声道:   “好想现在就回家啊。”   没一会儿,赵郢就趴在他肩头睡着了,这次倒是很乖,没做什么奇怪的动作。   季漓将遮光板拉了下来,拿出来时看的《尼采诗集》,他忘了读到哪一页,便随意翻来,是一首读过的,但每次看到都有新的感悟。   顺着那页往下翻,不知是不是被肩头的重量压得,没几页他便也困了。将书轻轻一合,头抵在靠在自己肩头毛绒绒的脑袋上,也睡了。   空乘小姐姐推着装满餐盒的手推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他们睡得正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微笑的摇了摇头,不忍心打扰,而是细心的为他们盖上了一条毛毯。   两人一觉睡到了飞机降落,没吃到飞机提供的免费午餐让季漓有些遗憾,来的时候坐的就是这家航班,他觉得那饭还挺好吃的。   Lucy早早就等着接他们俩了,一切安排的都十分妥当,甚至还把阿贝卡带了过来。季漓暗自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王牌助理果然名不虚传。   好几天没看见主人,阿贝卡兴奋的摇头尾巴晃的,直往季漓身上扑,阿贝卡喜欢季漓,也喜欢赵郢,被季漓抱在怀里时不忘跟赵郢搞好关系,伸着脖子要去舔赵郢的脸,整个一端水大师。   开车回了市内,又到晚上了,Lucy把他们两个送回了家。   季漓本以为他们走了将近一周,家里得落上一层灰,可推开家门才发现,家里一尘不染,地板干净的都能照出人影来。   季漓眨了眨眼看向赵郢,赵郢倒是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我把家里备用钥匙给Lucy了,她这些天每天都来打扫的。”   说话的功夫,Lucy已经给他们做好了晚饭,端到餐桌上。   她煎了两份牛排,做了芝士h肉酱意面,还做了法式蘑菇汤,手艺不输五星级大厨。   季漓笑着跟她说了声谢谢,Lucy的脸依旧是冷冰冰的,微微朝着他点了下头:   “季总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然后面无表情的为季漓倒上了红酒。   不光如此,她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几根蜡烛来,点好后便顺手将屋里的灯关掉了。   季漓看着她的行为,一直都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不过就是吃个晚餐......   至于吗?   等一切都准备好,Lucy才算下班准备回家。   临走时,赵郢冲着她的背影说道:   “Lucy,把阿贝卡领走去你家住两天吧。”   Lucy满脸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给阿贝卡套上牵引绳。   “汪汪汪!”   阿贝卡不太愿意,他想跟自己的两个主人待在一起,可容不得他反抗,他就被Lucy扛在肩上带走了。   阿贝卡两眼泪汪汪。   “你这是做什么?”季漓看向赵郢:“我还想跟阿贝卡一起玩呢,一个礼拜没见了。”   “不可以!”赵郢立刻摆出一副小孩子闹别扭的表情来:“阿贝卡居然跟你关系更好,我不开心!”   “哦?”   季漓优雅的切着牛排,插了一块放进嘴里,松软的口感,味道果然不错。   “那你是在吃我的醋,还是在吃阿贝卡的醋呢?”   “我......”赵郢扁了扁嘴,小声嘟囔着:   “反正谁也不能跟我抢你!”   “没人和你抢啊。”   季漓笑了,轻轻摇晃着高脚杯,慢慢的品尝了一口杯子里鲜红的液体,嘴角沾到了些,他用舌尖轻轻的舔掉了。   “快吃饭啊,你肚子不饿吗?这牛排可好吃了。”   “牛排哪有你好吃。”   赵郢站起身,走到季漓面前,跨坐在他的腿上。他的动作惹得烛火来回颤动,他轻轻的环住了季漓的脖子,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吟吟地说道:   “季叔叔,你喂我吃,好不好嘛。”   “你坐在我身上我怎么喂你?”季漓叹了口气,拍了拍他:“快起来,你可太沉了。”   “不要!”   赵郢扭了扭屁股,又把重心往下压了压,季漓皱了皱眉,这臭小子真的是,看着不胖,怎么这么沉啊。   而且......他往哪蹭呢?找事儿是不是?   “你不饿,我可饿了。”季漓揉了揉他的脑袋,哄小孩儿似的:“你快点起来,我腿要麻了。”   “我不管。”   赵郢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很乖很听话地站了起来,老傲娇人了。他干脆把自己的盘子拿了过来,在季漓旁边坐下,很自然的张开了嘴,让季漓喂他。   “你啊,又不是手不能动弹。”   季漓叹了口气,还是兢兢业业的切牛排,送进他的嘴巴里面。   “季叔叔,你现在喂饱我了,一会儿我再喂饱你,这个买卖,只赚不赔。”   “赔不赔,还得试一试才知道。”季漓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温柔道:“先乖乖吃饭。”   烛光摇曳,给季漓清冷的脸上镀了一层温暖的橙色,他眉眼弯弯,嘴唇也更加的诱人。火光调皮的窜动着,屋内的光线就好比落日黄昏,在墙上投射出两个人的剪影。   红酒跟牛排简直就是绝配,跟吃油条时一定要来一碗豆浆一样,否则就不算完整。   赵郢今天准备的酒还算不错,入口甘烈,回味无穷,季漓贪杯,有意无意的多喝了些,视线便开始模糊,大脑也开始发沉,看东西的时候也有了重影。   “你怎么不喝?”   季漓歪着脑袋问赵郢,并朝他举了举酒杯。   “我不能多喝。”赵郢神秘的笑了笑:“没想到季叔叔还是个酒鬼呢。”   “嗯……”季漓大脑又处于当机状态,他自嘲的笑了笑:“可能我继承了父亲的酒鬼基因吧?”   他很少提及父亲,那是他生命里的一个隐秘的词汇,放在心底的一块角落里上了锁,不愿拿出来,但也不曾丢掉。   母亲他们上坟顺利吗?没给他打电话的话,应该就是没什么事儿的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会关心这些事情的。   他抬头看赵郢:“其实我今天是故意喝多的,”他微微一笑:   “我喝多了,你才有机会。”   当然,他也是在给自己壮胆,只不过他不会告诉赵郢的。   他揉了揉赵郢的脑袋:   “我想了想,年轻人要多给机会的,我都答应你了,男人要说到做到才行。不过你要是做的不好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想着碰我了。”   “季叔叔,”赵郢突然叫了他一声,嘴角的笑意明显,他看着像猫儿一般将眼睛眯成一条线的季漓,恨不得将他立刻拥入怀中:   “我觉得,你应该喝得再醉一点。”   说完,他猛的灌了一大口红酒,然后用手捏住了季漓的下巴,轻轻的吻住了季漓的唇。   甘醇辛辣的液体被输送进嘴巴里,季漓晕晕乎乎的承受着,任凭那酒味混合着赵郢灵巧的舌头在他的嘴巴里炸裂开来。   有液体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慢慢的滑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那液体冰凉,直接钻进了衣服里面,季漓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也不知道是被红酒冰的,还是被赵郢吻的。   季漓用手轻轻环住赵郢的脖子,喉咙控制不住发出细微的声音,就好像是对赵郢发出的热情邀请。   赵郢顺势便将他抱了起来,一个恍神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卧室。 第七十章 我的人(5)   季漓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他的衣服被解开,有冰凉的液体被倒在他炙热的身体上。红酒的香气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季漓这时才反应过来赵郢做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声音嘶哑,语气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   “你这个熊孩子,红酒很不好洗的。”   赵郢嘴角一勾,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餐厅的蜡烛拿进屋来了。烛光映衬在他的脸上,他的一双桃花眸在烛光下格外明亮,里面似有火光窜动,犹如一片深海,只叫人心甘情愿溺死在里面。   “那就不用洗了。”   他的声音跟随着火光窜动,钻进季漓的耳朵里,好似有形一般,正不停撩拨着他。   “我帮你舔、干、净。”   赵郢一字一顿说道,话音刚落,便用舌头去舔他身上的红色液体。   舌头灵巧湿滑,像一条蛇纠缠着他,季漓红着脸,承受着年轻人的胡闹。   “真好喝。”赵郢凑到季漓耳边,声音犹如惊雷炸开,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惹得他浑身战栗,就听见他说:“我想死在你身上。”   季漓的心脏紧了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这样的情动持续了一会儿,在赵郢打算继续探索的时候,他对上了季漓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清冷,平静犹如湖水一般眼眸此时流光涌动,长长的睫毛上竟氤氲着水汽,微微的颤抖着,眼神里满是不安与恐惧。   一向以成熟沉稳靠谱成年人自居的季漓,此时正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手也微微的颤抖着,使劲抓着赵郢的衣服。   “真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却又有点犹豫。   他想问第一次会不会真的很痛,可又觉得问这种问题出来很丢人。   “不会痛的。”   赵郢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拿出了他毕生所有的温柔安慰他:   “别怕。”   “你可一定要轻一点……”   季漓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使劲握了握,还是不太放心,反复的叮嘱着。   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恐惧,他这个样子,应该不丢人吧?   虽然得到了赵郢的保证,可他心里还是很忐忑,他闭上了眼睛,甚至在心里背起了《三字经》。   失去视觉让他减少了一种对局面控制的方式,反倒将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了。   他只好又把眼睛张开,撞上了赵郢那双炯炯有神仿佛有星星常住的眼睛。   发现他在看自己,赵郢眼睛弯了弯,回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而后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唇,来缓解他的紧张:   “季叔叔要乖乖的哦~”   他说完,揉了揉季漓的头发,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季漓还是害怕。   尽管赵郢给了他很多的保证,给了他很多的安慰。   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   倒也不是不信任赵郢,只是他觉得年轻人做事一向不都是毛毛躁躁的嘛。   而且,人害怕打针也不是因为不信任医生,只是本能的害怕而已。   他搂住了赵郢的脖子,试图想点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比如W市铺满樱花花瓣的街道,在樱花林中沐浴的那场樱花雨;追着阿贝卡的脚步在街边奔跑,跑累时在街边买上一份香橙味儿的刨冰;再比如,跟赵郢待在安静的市图书馆,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们身上,他在看书而赵郢则是靠着他睡觉......   身体不受控制,思绪却飘向远方。   季漓很是欣慰,在紧张的时候,居然能想起这么多美好的事情来。   而这一切,自己身上的这个年轻人功不可没。   可他很快就没有精力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某一处的刺激吸引过去。   他本能的想要把赵郢推走,张嘴就是一个“不”字。   这种时候,“不”字很明显是相反的含义,赵郢顺势吻住了他,想要吻去他的不安。   季漓已经不知道听了赵郢说了多少次“别怕”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好像有着无穷的力量,又像是拥有着魔法的咒语,听过以后,竟也真的产生了些对抗恐惧的勇气。   “赵郢。”   觉得自己不能光那么躺着,他尝试着喊了喊身上男孩儿的名字,刚一出口,就被自己的声音羞耻到,他赶紧撤回一只抱着赵郢胳膊的手,匆忙的捂住了嘴巴,害羞的把脸撇到一边去。   “季叔叔,”   赵郢倒是停下了动作,骚里骚气的拉开他捂住嘴巴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吻了吻:   “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格外的好听,能多叫几声给我听吗?”   他眨了眨眼睛,野兽气质瞬间丢到一边去,朝季漓卖起萌来,就像一只乖巧的猫咪,好像刚刚迅猛的攻势都是错觉。   可季漓清楚,赵郢从来都不是猫咪,而是一只愿意被他驯服的老虎。   “你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这样的表情的。”   季漓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仿佛被这个小鬼头吃得死死的,这让他心有不甘,可他还是稳了稳心神,满足了赵郢的心愿:   “赵郢……啊!”   他的郢字才说了一半,就被那小鬼的动作给打断了,他回头瞪了赵郢一眼,可惜那眼神丝毫没有杀伤力,对方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吻犹如密密麻麻的雨点一般落下,砸得他晕晕呼呼的,身体犹如散架子一般支离破碎,整个人好似漂泊在苍茫大海上的小船,适逢狂风暴雨,他摇摇晃晃几近昏厥,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不过是手指……”   赵郢顿了顿,语气轻佻,在季漓听来,那是在嘲笑他:   “宝贝,你竟然这么敏感呢。”   他竟然被小瞧了?!   被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崽子在床上小瞧了?!   这不能忍!   季漓漂泊的意识回归,转过身用力将赵郢往身边一带,使劲朝他肩头咬了一口。   “痛……”   赵郢向来大丈夫能屈能伸,耍赖他是一流的,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小表情,让季漓顿时气全消了。   季漓看着他肩头被自己咬出的牙印,心里竟产生了一种变态的满足感,他轻轻吻了吻那牙印,吻过后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可在赵郢看来,这动作并不是无心之举,而是季漓对他做出的暗示,那是他冲锋的号角。赵郢凝眉看了看季漓,一脸的无奈:   “季叔叔,你这么心急可是要吃苦头的。”   说着,他俯下身,轻轻咬起了季漓的耳朵,不光如此,手也没有闲着,又开拓了新的宽度。   “季叔叔,你可真是磨人的小妖精啊。”   他说了一句前些年在无脑总裁文里反复出现,但最近连小说总裁都不喜欢说了的台词。   季漓听过后尴尬的想要原地消失,他一脸嫌弃,忍不住吐槽:   “这种早都过时了的台词就别拿出来说了,显得你很没有水准。”   赵郢不以为然:   “可你就是我的小妖精。”   “……”   季漓尴尬的不行,规劝无果,只好选择闭麦。   可他的麦闭了还不到五分钟,就又被迫打开开关营业了。   赵郢进攻了!   他开展了联机工作的最后一步。   向自己发起了最终的进攻。   在赵郢闯入的那一瞬,季漓的眼睛顿时发酸,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他很是纳闷,难道自己的双眼和接口是连着的吗?还是因为双眼感受到了接口处的强烈刺激,才会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泪呢?   他没有思索出答案,很快就被剥夺了思考,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身体也不受控制了起来。   这次体验,他总结出两点经验:第一,赵郢是个骗子,明明跟他打包票不会痛的,但还是会痛的啊!而且这种痛不是那种被人胖揍一顿的疼痛,而是那种发烫发胀,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用大拇指去挖鼻屎,想要体验的朋友们可以尝试着去感受一下,不过他相信淑女们是不会去做这种无聊事情的;第二点就是,这种疼痛他很快就适应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尤其是赵郢对他前后两面夹击之时,他觉得自己都要羽化而登仙了,不过他是不会告诉赵郢的,以防那个臭小子在他的面前得意洋洋的翘起尾巴来。   综上所述,他可能的确适合做“0”,接受了这样颠覆他三十多年认知的设定以后,他竟有一种,奇怪的安定感。   就“果然是这样!”“终于还是变成了这样!”的感慨。   活了三十多年,他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是最狼狈的时刻,他都不允许自己有眼泪落下。而今天,他居然因为做这种事情……哭了?自己的人生增加了如此奇妙的体验,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自己居然被人c哭了,还是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男孩子给c哭了。   最重要的是,c哭自己这人此时正趴在自己怀里,哭的比自己还欢实,他还得反过来安慰他。   他摸了摸赵郢的脑袋:   “疼的人是我吧?你哭什么呢?”   赵郢抬起头,眼泪纵横交错在脸上,鼻子都红了:   “喜极而泣。季叔叔终于变成我的人了,我开心,开心的想哭。”   “傻孩子。”   季漓摸他头发的手就没停过,语气温柔的能够挤出水来:   “别哭了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我可以不哭,”   赵郢嘟了嘟嘴:   “我们再做一次我就不哭了。”   “……” 第七十一章 我的人(6)   赵郢……   他妈的!禽兽!   纵使季漓以文明人自居,也忍不住要骂上几句脏话了。   昨天他们做了几次他不记得了,因为他最后的时候体力不支已经晕了过去。他明明是第一次啊!赵郢就拉着他如此剧烈,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他现在稍稍一抬胳膊,腰就疼的要命,好在昨天准备工作做的还算到位,屁股没有那么痛,否则他发誓他一定会掐死那个臭小鬼的。   那小子的体力简直好的过分,就像电动小马达一样,这让季漓开始忧心起自己今后的生活来,总不会每次做都像是要人老命一样吧?!总不会每次做第二天都爬不起来床吧?!   这可是会影响到正常生活的啊!   要不然………他去练练瑜伽?增强一下腰部的柔韧程度?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电动小马达”进屋了,见季漓醒了,开心的来到他身边,嘴里哼着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宝贝,”他把脸凑了过去,脸上是灿烂的微笑:“你昨晚……还满意吗?”   季漓瞟了他一眼,虽然不想说谎,但是一想到这臭小子昨晚对自己的折磨,他就忍不住哼了一声,并不正面回答赵郢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昨晚我们做了几次?”   “没有太多,就四次而已。”   ……?   听听,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什么叫没太多?什么叫而已?   你折腾我很有优越感吗?   季漓不想理他,把脑袋撇到一边去,就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也让他腰疼的不行。   他应该给自己的腰买个保险。   “怎么了,季叔叔?”   赵郢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季漓的意思:   “难道是我昨晚没有满足你吗?”   这么一说,他倒是委屈了起来:   “可是你昨天最后那次做到一半就晕过去了,我只好草草的结束了,否则的话,我努努力,应该可以有第五次的。”   言下之意,就算是季漓没有满足,也不是他的问题。   赵郢爬上了床,来到季漓对面看着他的脸,就连他在床上走这两步产生的震动都拐带着季漓腰疼,季漓觉得自己好像没救了。   “季叔叔,你到底怎么了?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季漓扁了扁嘴,难得的耍起了脾气:“我没事,我只是快死了。”   被你累死的!   季漓翻了个白眼。   “不要闹脾气嘛,我今天可乖了,给你擦了身子,帮你换了衣服,还把床单换了呢,你居然都没发现,我伤心了。”   他不说,季漓还真没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清清爽爽,没有任何奇怪的液体残留,睡衣醒来时穿得整整齐齐,就连那沾了红酒的床单也被换成了新的,睡起来舒舒服服。   “谢谢你,你真乖。”   一码归一码,赵郢乖的时候他自然会表扬,他忍着腰痛抬起手,摸了摸赵郢的头发,赵郢的小脸这才由阴转晴,满足的笑了。   “事后照顾好伴侣,是男人最基本的责任感。”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所以,宝贝,你昨天到底舒不舒服呀?”   赵郢穷追不舍的问,没办法,男人总是格外在意这种事情。   “嗯……”   季漓做认真思考状,赵郢把忐忑写在了脸上,一双眼睛盯着他看,就好像等待自己考试结果的学生。   若是说一些否定他的话,他一定会一脸委屈深受打击吧?说不定会为了证明自己吵着再来一次也不一定。   季漓这样想着,决定实话实说。   “舒服是舒服……”   他这话刚一出口,赵郢的眼睛立刻亮了,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我就知道!”   季漓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听我把话说完,虽然舒服,但你努力过头了,我现在腰疼的要命,下次不要这样了。”   “好~”   赵郢乖巧的点了点头,作势要帮季漓揉腰,可季漓不想动,用手制止住了他。   “以后季叔叔让我做几次我就做几次,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让我什么时候she我就什么时候she,全听季叔叔的。”   说完,赵郢把脸凑了过来,笑的单纯可爱,讨好似的看着他。   “那你可不要反悔。”   季漓叹了口气,看来他是摆脱不了做“0”的命运了。   “我做了饭,端过来给你吃好不好?”   赵郢笑眯眯说道,季漓实在不想动弹,便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赵郢端了一碗乌鸡汤回来了,乌鸡炖着红枣、枸杞、当归,还有他叫不上来名字的蘑菇,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来。   “季叔叔,昨晚辛苦你了,快喝点汤补补。”   赵郢支了个床上桌,把碗放在上面。   季漓皱了皱眉,这些都是补血益气的东西:   “我应该不需要补血吧?”   他自嘲道:   “要是补的话,我应该补补腰。”   “补腰……”   赵郢一拍脑袋,瞬间有了主意:   “那我们晚上吃猪腰子好了,可以补的。”   “……”   季漓叹了口气:   “大少爷,不是名字里带什么就会补什么的,猪腰子的腰和我想要补的腰不是一个腰。”   而且……猪也没有腰啊!他没有冒犯猪的意思。   吃过饭,季漓逞强去刷了牙,洗了脸,然后又钻回了被窝,果然还是躺着不动最舒服。   赵郢也钻了进来,拿着平板,捧着窝在季漓的怀里刷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人的身上,把人变得懒洋洋的,平板里播放的是一个喜剧,但很明显拍的没什么水准,无法惹人发笑,反倒使人昏昏欲睡。   赵郢在选片子这一方面一向是不得要领。   他很快就在无聊的人物对话中睡了过去,平板一歪,砸在了季漓身上。   季漓叹了口气,嫌电影罗里吧嗦,便按下了暂停键,关掉ipad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他小心翼翼的帮赵郢盖好被子,看着他那天真无邪又安静的睡脸,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用手抚摸着赵郢的头发,动作轻柔而又有规律,赵郢只是轻轻皱了皱鼻子,往季漓的怀里钻了钻,并没有被惊醒。   时间流逝的速度一下子变得很慢,就像没有拧紧的水龙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眼前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插画,色彩明艳,色调温暖。   这只是一个悠闲安逸带着淡淡幸福的假日,也会是日后无数个悠闲假日里最普通的其中之一。   *   季漓是被电话声吵醒的,他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一睁开眼睛,天就已经黑了。   他睁眼后下意识的往旁边探了探,赵郢还在身侧,睡得很是香甜,他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落到地上扎了根,这才下了床,拖着酸痛的老腰去走廊接电话。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怎么了?”   季漓的声音很轻,他害怕吵醒赵郢。   妈妈一向不是喜欢主动打电话跟儿子煲电话粥的女人,她打电话给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果然,寒暄了两句,袁媚便直奔主题了:   “小漓,其实前两天我和小h去上坟……”   她欲言又止,似乎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季漓。   “嗯,我知道,妈,你说吧。”   既然给自己打了电话,不就是决定要告诉他了吗?季漓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个儿老妈有时候也挺别扭的。   “就是……你爸的那个墓,有点坏了,里面的骨灰盒都露出来了,我打算找人修一修……”   袁媚犹犹豫豫把话说完,她倒是一个有点迷信的人,骨灰盒露出来对子孙后代可不是什么好预兆,她今天给季漓打电话,也是想告诫他这些日子要万事小心才行。   “那就修吧,”季漓无法理解自己母亲的良苦用心,他以为母亲是在愁修墓的钱:“需要多少钱?我一会儿打给你。”   “不是不是,”袁媚赶紧拒绝:“妈有钱,就是想着你是长子,该跟你说一声的。”   她叹了口气,自责了起来:   “去上坟前我就天天梦到你爸,梦见他住在一个漏水的房子里,我该早点过去看看的。”   “呦,”季漓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他还有脸给你托梦呢?”   说完,他便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重了,因为电话那头袁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那也没有办法的,毕竟我们是亲人啊。而且……小漓,你爸都走了,你就别再恨他了吧。”   “好,我知道了。”一提这事儿季漓就头痛,他觉得自己老妈不愧是苦情剧女主角,当代圣母玛利亚之典范:“我一会儿把钱转给你,你给他修的好一点吧,”季漓叹了口气:   “就当我尽孝了。”   又嘱咐了几句,季漓才挂断了电话,不例外的,他老妈又左拐右拐的将话题引到了他的个人问题上。   他看了看卧室门,嘴角又不自觉的勾起,他现在个人问题根本不用操心啊,只是不太方便告诉袁媚而已。   自己老妈每天在家是不是有点太闲了呢?   他这样想着,便开始行动起来,先是给老妈转了修墓的钱过去,然后又给刘汀打了电话,让他买一窝兔子给袁媚送过去。 第七十二章 我的人(7)   又在家歇了两天,季漓才去上班。   好在这两天赵郢都很有分寸,没有折腾他,而是整天撒娇卖萌求抱抱,像个黏人的小豆包。   刘汀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季总,你又变帅了。”   “嗯?”季漓满脸写着问号:“你又闯祸了?”   “当然不是!我没有那么不靠谱吧!”刘汀凑了过来,朝他挤眉弄眼:“我是觉得您,满面春风,笑靥如花。是不是……”   他意有所指。   “快工作去!没大没小的!”   季漓弹了刘汀一个脑瓜崩儿,自己倒是先笑了。他现在恋爱顺利,工作顺心,可不就得满面春风的嘛。   他打开窗子,从没觉得阳光这么的明媚过。   *   春天的雨尤为珍贵,来去匆匆,极为任性就像调皮的小孩子。   吃过晚饭,季漓和赵郢领阿贝卡出门散步,没走多一会儿,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没有任何预兆的掉起雨点来。   季漓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阿贝卡抱起来。   他刚把阿贝卡抱起来打算小跑回家,就看赵郢噘着嘴一脸不乐意的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下雨了,第一件事不应该是拉着你的宝贝吗?难道我不是你的宝贝了吗?”   ???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他好像在第四章 的时候听到赵郢他爸说过类似的话。   这赵郢怎么总是喜欢跟狗较劲呢?   “他洗澡不好洗,你洗澡好洗。”   季漓叹了口气,他只想赶紧回家,不想站在这被雨淋,也不跟赵郢磨叽,朝他伸出一只手:   “快走吧,大宝贝,我们赶紧回家。”   阿贝卡此时早就今非昔比了,他已经是一条成熟并且有着自己思想的大狗狗了,下雨了他很开心,整天待在屋里实在是太闷啦,他想要亲近自然,想要和雨滴亲密接触。   于是,他趁着季漓松开了一只手的功夫,敏捷地挣脱了季漓的怀抱,撒欢儿在雨中奔跑了起来。   “阿贝卡!”   见阿贝卡跑走了,季漓赶紧去追,阿贝卡还以为主人要和自己追逐打闹,跑的更快了,不光如此,他跑了两步还回过头,朝季漓叫了两声,仿佛在说:   “你来抓我呀~你来抓我呀~”   雨渐渐大了起来,季漓跟在阿贝卡身后,也不知道阿贝卡到底要去哪。   一件外套从他的头上落了下来,正好可以确保他不被淋湿,赵郢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跑在了季漓的前面,回过头,朝着季漓笑了笑。   他张嘴说了些什么,小雨淅淅沥沥,季漓没太听清,只看他朝自己招了招手,应该是类似于让自己跟上去的话。   季漓只好跟在他的身后继续奔跑着,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放学时没带伞,顶着书包在雨中穿梭。   虽然很唯美很有青春,但是在雨中淌水,鞋子全部湿掉的感觉却不是那么美好。   赵郢已经湿透了,往日蓬松的头发浸了雨水,贴在脑袋上。   到底是年轻人,没一会儿便追上了阿贝卡。   阿贝卡这个熊孩子竟钻进了花圃里,找了一棵低矮的小树藏身。   赵郢把他抱出来的时候,他浑身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巴,不知道的还以为金毛出了新品种。   季漓看着这脏兮兮冲着他摇尾巴的狗,还有那抱着狗浑身同样脏兮兮的赵郢,不禁叹了口气。   回到家,季漓刚要告诉赵郢不要让阿贝卡进屋,包括他本人也不可以进。   结果已经晚了,阿贝卡一步三颠儿迫不及待跑进屋里,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混合着泥巴的小脚印来。不光如此,他还跃跃欲试想要跳上床,钻进被窝里面暖暖身子。好在季漓及时跟了过去,阻止了他的这一行为,否则刚换好没几天的床单又要被换掉了。   他刚拎着阿贝卡出屋,打算将阿贝卡扔进厕所里准备洗澡,就见赵郢一身湿漉漉往屋里走,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淡淡的水渍来。   季漓同情的看着自家地板。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季漓没工夫管那么多,当务之急是要把阿贝卡洗干净,他嘱咐赵郢换身衣服把地擦了,便把自己和阿贝卡关进屋子里,准备给狗狗洗澡。   小狗狗没有坏心眼,但小狗狗不爱洗澡。   在季漓往浴缸里放水的时候,阿贝卡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他靠着浴室的墙边,放轻脚步,想要趁着季漓不注意时偷偷溜出去,结果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给抓了回来。   “嗷呜……”   阿贝卡一双小狗垂垂眼,期望能够激起季漓的怜惜。可惜失败了,由于长期受到赵郢的撒娇攻击,季漓对于一般程度的撒娇卖萌已经免疫了,他内心毫无波澜,把阿贝卡抱起,无情地放进了盛满水的浴缸里。   “嗷呜!”   阿贝卡一个激灵,仿佛浴缸里装的不是温水,而是滚烫的热油,他挣扎着想要跳出去,却被季漓给用力按住了。   “阿贝卡,你看看,水都黑了,你身上这么脏,还不想洗澡?还想上床?”   季漓一边往阿贝卡的身上抹狗狗专用的香波,一边用男妈妈的口气训斥道。   阿贝卡仰着小脖子,一副宁折不弯的模样,根本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季漓叹了口气,他果然不该对一只小狗狗期望太多。   “宝贝~”   赵郢拖好了地,喜滋滋的进了浴室,他的头发还没擦,湿漉漉的贴在头上。   阿贝卡趁着季漓抬头看赵郢的功夫,挣脱了季漓的控制,犹如滑泥鳅一般顺着赵郢没关严的门缝往外钻,好在赵郢身高腿长,阿贝卡跑了没两步,就被他给抓了回来。   “呜……”   阿贝卡看着他,吱起牙来,喉咙发出低吼,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季叔叔,你看阿贝卡,对我超凶的~”   赵郢把阿贝卡放回水里,跟季漓一起揉搓着阿贝卡身上的沐浴露。   阿贝卡身上长长的毛很快就被一层白色的泡沫包裹住,空气里满满的水汽以及沐浴露淡淡的香味儿。   赵郢抓着阿贝卡粗壮的爪子按来按去,季漓则是往阿贝卡的身上浇水,洗去他身上的泡沫。   废了好大的劲,阿贝卡终于洗去了一身的泥巴,毛又呈现出了本来的颜色。   “美男”出浴,阿贝卡优雅的抖了抖身子,溅了季漓和赵郢一身的水。   比洗澡更难的就是给狗狗吹毛了。   狗狗天生惧怕吹风机,看到那种东西就仿佛见到了天敌一般,含恨的去咬吹风机的电线。   阿贝卡一路跑,季漓一路追,到最后实在是筋疲力尽,干脆不管了,任由阿贝卡自然风干。   整理好阿贝卡的季漓前脚刚进浴室,打算洗个澡放松一下,后脚赵郢就跟了进来,从他的背后抱住了他,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小金毛洗好澡了,现在该轮到大金毛了吧?”   “大金毛”用湿漉漉的头发蹭了蹭他的颈窝,蹭得他痒痒的,等赵郢再抬起头时,季漓的颈窝已经湿了,那一大片的湿润起初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加热了。   赵郢打了个喷嚏,用手揉了揉鼻头,可怜巴巴的说道:“再不洗澡的话,你的‘大金毛’就要感冒了。”   “都让你把头发擦干了,你干嘛不擦呀?”   季漓捏着赵郢的脸蛋儿,他那张白净的小脸又软又嫩,一掐仿佛都要出水儿了,就像是软糯的白馒头。   “不嘛~我要你给我洗。”   赵郢嘟着嘴,就好像是和兄弟争宠的小孩子:   “你都给阿贝卡洗了,你也得给我洗,我还没原谅你刚才把我丢在雨里只顾着阿贝卡的事情呢。”   “好好好!”   季漓无奈的叹了口气,拧了拧赵郢的鼻头:   “那先让我把浴缸收拾出来吧,阿贝卡用完可脏了。”   “就是说!阿贝卡太坏了,洗个澡还把浴缸弄脏,自己还不收拾。”赵郢环住季漓的腰,挂在他的身上蹭了蹭脑袋:“真是辛苦老婆了~”   “还不是你,张罗着要养还不伺候,把活都推到我身上,”季漓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他:“赶紧过来帮忙。”   说话的功夫,季漓已经用刷子把浴缸刷了一遍,再用水冲一冲就能用了。   这活儿赵郢爱干,他拿着淋浴头对着浴缸一顿乱喷。   喷着喷着,他就不正经了起来,不再满足于清洗浴缸,而是把喷头对准了季漓。   温热的水扑头盖脸的洒在身上,站在一旁看小帅哥清洗浴缸的季漓被吓了一跳,他撞上赵郢那张帅却欠揍的脸,对方正眉眼弯弯乐得跟朵花似的,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   “你他妈......”   季漓是个文明人,不太习惯爆粗口,所以他粗口只爆了一半,就又被那个臭小鬼用淋浴头喷了一身的水。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被水浸透后贴在身上,姣好的身材一览无遗。瑰丽的头发沾了水,贴在白皙的脸上,好一个湿漉漉的美男子,任谁看了都想要吹个口哨。   赵郢眼睛眯了眯,喉结上下动了动:   “宝贝,你这个样子可真好看。”   “好看是吧?”季漓用葱白纤细的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顶着强劲的水流去抢赵郢手中的淋浴头:“我让你也好看好看!”   赵郢自然要躲,还要提防自己的作案工具被季漓抢走,手脚慌乱之际还不忘往浴缸里放水。   季漓趁着他放水的功夫,手疾眼快抢过了他手里的淋浴头,朝着他一通喷。   “季叔叔!你竟然搞偷袭!”   赵郢伸出一只手挡住自己的脸,水流的冲击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一面躲着水流,一面笑着哀求道:“季叔叔,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真的知道错了?”   季漓玩的有点累,便关上了淋浴头,歪着脑袋看着赵郢。   结果,赵郢抬起头,脸上带着坏笑,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季漓的手腕,两个人湿透了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赵郢吻上了季漓那被水冲洗过的嘴唇。   季漓手中的淋浴头掉在了地上。   发出了“啪”的一声。   在暧昧涌动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七十三章 我的人(8)   浴室里,雾气缭绕。   浴缸里的水早就满了,阿贝卡的沐浴露忘了扣盖子,在刚才的玩闹中被撞倒在地,沐浴露从瓶口处流出来,洒了一地。   镜子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从那镜子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两人重叠的身影,双唇相接,浴室里的温度不断地升高。   吻得太过忘我,季漓不小心踩到洒在地上的沐浴露,脚下一滑,身子朝后面仰了过去,赵郢本意是要拉住季漓不让他摔倒的,结果他向前一步,竟也踩到了刚才令季漓滑倒的地方,他往前一倾,也跟着季漓栽了下去。   身后,是盛满水的浴缸,摔下的那一瞬,赵郢下意识地用手将季漓的脑袋护住,以防他头碰到浴缸的边缘。他本来想像动漫里一样,自己给季漓当人肉护垫,瞬间转换位置垫在季漓身下的,但......摔下的那一瞬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住季漓头的行为也是出于本能。   事实证明,动漫里的场景有艺术加工的成分在,无法完全复刻。   两人砸进浴缸的那一瞬,激起了巨大的水花,季漓的脑袋碰到了浴缸沿,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手掌。   “嘶――”   赵郢呲着牙,等季漓在水里坐稳,没有滑倒的危险后才甩了甩自己的手,他的手背磕红了。   季漓心头一紧,也顾不得两个人此时正穿着衣服泡在水里面,他抓住了赵郢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骨折,但已经撞得肿成了小包子,看着也挺吓人,似乎比骨折好不了多少。   季漓正要起身为赵郢用凉水冲洗一下,却被他又按回了水里。   赵郢一双桃花眼氤氲着水汽,比浴室里的还要朦胧浓重,眼泪在眼框里面打着转,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硬是被他挤出了两滴来,委屈巴巴犹如拂柳一般柔弱。   “季叔叔,我疼。”   季漓拧着眉毛,心尖尖都跟着赵郢的眼泪在颤抖着,哪怕他知道赵郢这两滴眼泪是硬挤出来的。可赵郢好歹也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了伤,刚才摔下去时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赵郢护住他完全是出于本能。想到这,季漓心里五味杂陈,又愧疚,又有暖流回荡,赵郢此时跟他提什么样的过分要求估计他都不会说不。   “所以我才要快点给你冷敷、消肿啊。”   季漓再一次起身,赵郢又动作复刻一般的把他按了回去,用完好的手抓着他的手,声音好像被雾气分解了一般旖旎:   “季叔叔,我手上肿,我下面比手上还要肿呢。”   他俏皮的眨眨眼,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一脸单纯地说些不着调的话:   “手上的肿还能忍,我们先处理下边的‘肿’吧?”   “你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季漓突然板起脸,明明他手都肿成那样了,满脑袋竟还想着那件事,他再好好珍视自己的身体一些啊!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胡作非为啊!   赵郢看他表情严肃,扁了扁嘴,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听。”说着便抬起受伤的手,任季漓随意处置。   季漓从浴缸里爬出来,顾不得自己一身狼藉,抓着他的手放在洗手台用冷水冲洗。   赵郢则是小心翼翼的偷偷打量着他:   “季叔叔,”他打量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等冲完手了以后,我们可以做吗?”   季漓抓着他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们可以在浴缸里面做吗?”   见季漓松口,赵郢得寸进尺的问,然后,像是怕他不同意,又补充了一句:   “季叔叔,我真的没事了,就是看着吓人,其实都不疼了。”   “真的?”季漓挑了挑眉,斜了他一眼。   赵郢立刻把头点的好像捣蒜一样。   季漓看他一脸乖巧,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别说是在浴缸里做,估计赵郢这时候让他穿裸体围裙他都会穿。季漓又叹了口气,语气倒是云淡风轻:   “那就在浴缸里做吧。”   “好诶!”赵郢的眼睛亮了,一扫刚才的垂头丧气,把兴奋写了一脸。   “那我们快点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说着,他挣脱了季漓的手,自己躺到浴缸里面去了,他朝季漓张开双臂:   “来吧,宝贝。”   ??   季漓眨眨眼:   “你决定要给我睡了?”   “那倒不是。”   赵郢嬉皮笑脸道:   “我的手不方便嘛,所以今天就劳烦季叔叔掌舵了。”   “你刚才还说手好了,现在又不方便了?”   季漓哭笑不得。   “其实我主要是想看季叔叔在上面的样子。”   赵郢吐了吐舌头,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来:   “这也是我的心愿哦~”   “你啊。”   季漓笑了,跨进了浴缸中,突然想起什么,嘱咐道: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所以今天只能做一次。”   赵郢乖巧的点着头:   “好~那要是只做一次的话,今天可不可以不戴防火墙了呀?不然还要回卧室取好麻烦的,其实……我一直都想试一试肥皂水行不行的。”   看着赵郢那天真无邪的脸,季漓的心动摇了几下后彻底投降了,他已经不知道今天叹了多少次气了,反正谈恋爱不就是互相包容、互相谦让嘛:   “行,都依你。”   说着,季漓跪坐在水中,稍有些霸道的抬起了赵郢的下巴,搞得赵郢倒是心跳加速起来了。   “季叔叔,你好强硬,我好喜欢哦。”赵郢一脸娇羞样谄媚地环住他的脖子。   “那当然,我之前好歹也是个一,”   季漓嘴角一勾,道:   “我做一的时候更强硬,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说着,便吻上了赵郢的唇。   为了把自己霸道、强硬、猛一的形象坐实,季漓亲吻赵郢时,颇有炫技的嫌疑。赵郢倒也蛮配合,搂着他的脖子不停的嗯嗯呀呀。   可等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季漓还是无奈的发现,被c的终究还是自己。   好在此时的他对c与被c已经没那么执着了,说句酸溜溜的话,做攻方还是做受方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做。   彼此的心意是不会因为攻受而改变的。   还有就是,做受也挺快乐的,各种方面。   湿漉漉的衬衫还贴在身上,已经渐渐变凉,可身体依旧炙热,不知不觉赵郢又到了上面,季漓一边承受着他的力度,一边护着他受伤的手,生怕他再磕到碰到。   “要专心想着我啊。”   赵郢将手抽了出来,双手捧起季漓的脸,用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一双眼眸犹如深海一般,眼神炽热的望着季漓,似乎想要把他此时的模样刻在心底。   在赵郢犹如黑曜石的深邃眼眸中,季漓看到了自己,那个浑身湿透,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优美的曲线,黑亮的头发不停地滴着水,眼神淡漠中带着诱惑,一双浸了水的饱满红唇在白净的脸上格外的显眼,也格外的诱惑。   这水淋淋的美男子竟是我。   季漓怔了一下,很快便停止了这种ooc的想法。   看来他最近状态的确是很不错,不错到自恋起来了。   他再次看向那个眼神炽热望着自己的男孩子,这张脸无论看了多少次,他都看不腻,赵郢一头黄发浸了水,像头雨中的小狮子。赵郢有一双漂亮又包含情绪的眼睛,他的眼睛会说话,能够传达出他那颗丰富多彩的心,又像是有着魔力一般,很容易就会被那双眼睛蛊惑,被他的情绪所渲染。   他那双薄薄的嘴唇,总是弯成好看的弧度。老人们总说,薄唇的人总是薄情,可季漓知道,那双亲吻过他无数次的嘴唇有多么的炙热滚烫,他的吻遍布全身,双唇与每寸肌肤接触时,都像是被火烧得通红的铁片,贴在身上,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刺痛,更多的是他那如火般炽热的感情。   离去时全身都遍布着他留下的痕迹,烙印在心底。季漓本觉得自己因过往经历而苍老,不会再有什么激烈的情感,但却被那份炙热所感染,好像是被水泥包裹堆砌的心,终被那细密的吻,吻出了一道裂缝,顺着那样的缝隙,包裹着他心的水泥墙应声崩塌,裸露出他那一颗,他本以为已经死去,但却依旧鲜红滚烫蓬勃跳动的――   心脏。   “我在想着你啊。”   季漓抬起胳膊,环住赵郢的脖子,将他带进自己的怀中,语气轻柔,像是娇嗔。   那声音在浴室里回响,仿佛有回音,季漓的脸红了红,自己三十多岁的大叔了,干嘛学人家小姑娘的语气说话,怪没羞没臊的。   赵郢倒是对此颇为受用,立刻咬了他的耳朵:   “季叔叔,你能再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些类似的话吗?比如……‘宝贝你真棒’之类的。”   “你似乎对类似有什么……啊!”   季漓瞪了赵郢一眼,把刚才的话说完:   “误解。”   “你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顶我。”   赵郢嘿嘿一笑:   “这我不要听你的,毕竟你这种时候叫起来很好听嘛。”   季漓懒得理他,说好了只做一次,但他忘了约定时间,这臭小鬼竟给他一次做了这么久:   “洗澡水都凉了。”   “谁让你要限制次数的。”   赵郢扁了扁嘴,委屈极了:   “被限制次数我就只能延长时间了。” 第七十四章 我的人(9)   结束之后两个人重新洗了热水澡,这才换上了干爽的睡衣。   季漓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卧室走,一步三浮虚,还想打喷嚏。   阿贝卡兴高采烈的扑过来找他要抱抱,被他一个喷嚏给吓走了。   该不会要感冒吧?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从刚才就一直没停,整座城市被雨水洗涤,空气中满是清新。   季漓刚站在窗前做深呼吸,就被人拦腰抱起,打包扔在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季叔叔,你这样子会着凉的。”   “你还知道会着凉?”   季漓打了一个喷嚏,擦了擦鼻子,一抬头,赵郢就端着一杯温度正好的板蓝根送到他嘴边。   “季叔叔,喝点板蓝根预防感冒。”   “这还差不多。”   季漓接过,一饮而尽,看赵郢自己也喝了一杯,喝完后将两个空玻璃杯拿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回来,估计是把杯子刷好了。   赵郢回到屋里时,见季漓正倚在床头静静望着窗外。   美人发呆也别有一番风情,他刚打算凑过去,就被阿贝卡抢先一步,身手敏捷的跳到床上去。   “阿贝卡。”   季漓笑了,床头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温柔,他摸着阿贝卡顺滑带着沐浴露香味儿的长毛,任凭阿贝卡在他的脸上舔来舔去。   生气!   赵郢眉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提起了正使劲儿摇尾巴的阿贝卡,揪着他的后颈皮把他扔了出去,狠狠地关上了门,又上了锁才放心。   应该赶紧给这蠢狗找个伴儿。   赵郢心想。   阿贝卡在外面疯狂挠门,发出“呜呜”的叫声。   季漓听着那声音可怜极了,蹙了蹙眉:   “你干嘛啊?”   听到季漓的声音传来,赵郢一脸严肃顿时褪去,换上了软萌可爱的表情,他鼓起脸颊,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季叔叔,你到底是喜欢阿贝卡还是喜欢我?”   嗯?   他又开始了?   季漓不明白赵郢为什么总是拿自己跟狗比,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赵郢过来。   赵郢来到床上,身子一栽歪就趴在了季漓腿上,一双眼睛眨啊眨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都喜欢。”   门外阿贝卡还没有停止他敲门的动作,小动物有时候也是格外执着的,赵郢满脸不耐烦,大吼他的名字:“阿贝卡!你不要再吵了!再吵我就把你扔出去!”   谁想到,阿贝卡也不甘示弱,汪汪叫了起来,叫声愤怒而又有节奏,好像在骂人。   害怕阿贝卡吵到邻居,季漓赶紧劝架:“阿贝卡,别叫了,明天给你买罐头吃。”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摸着赵郢的脑袋,就好像在抚摸一只大狗狗,赵郢半眯着眼睛十分享受,也没工夫跟阿贝卡吵架了。   听出了季漓的声音,阿贝卡“哼哼”叫了两声,然后小爪子踩着地板嗒嗒的走开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   “要是我跟阿贝卡同时掉水里了,你会先救谁?”   赵郢扯了扯他的衣服,问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阿贝卡较劲呢?”   季漓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也要回答这种问题。   “你不要逃避问题,好好回答我,先救谁?”   “先救你。”   在赵郢烁烁的目光下,季漓叹了口气,无奈的回答道。   “我就知道,”赵郢这才开心的笑了:“我就知道,季叔叔更爱我一些。”   其实……先救他是因为狗狗会游泳的。   季漓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对上赵郢那开心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季漓很喜欢下雨,他觉得雨水能够洗去一切过往,让人迎来新生。每次他静静地听着雨水落下的声音,都会想到一个词――   洗礼。   他静静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声音,昏昏欲睡,那声音有助眠的功效。   赵郢在他身侧翻了好几回身,才轻轻的扯了扯他的睡衣,喃喃道:   “季叔叔,我睡不着。”   “嗯......”   季漓睡意正浓,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把赵郢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他的身子哄他睡觉,赵郢一点儿困意没有,他倒是要睡着了。   “季叔叔~”   偏偏赵郢自己不睡也不让他睡,一个劲儿的拿头发蹭他的颈窝,一口一个季叔叔根本不停,就好像外面叫春的猫儿。   “你到底......要干嘛呀?”季漓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抓住赵郢到处乱戳的手:“你手还痛吗?”   哪怕是这个时候,他还是想着这件事。   “我就是手疼的睡不着。”赵郢撇撇嘴,委屈极了:“这可怎么办呀?”   “要不你吃点口服的药?”   季漓说着,就要起身去给赵郢拿药,却被赵郢按住了,轻轻一拉便拉进了怀里。   “我不想吃药,药太苦了,”赵郢嘴角一勾,薄唇轻轻贴在季漓的耳朵上:“我有一个非常好的缓解疼痛,帮助睡眠的方法。”   说着,他扯了扯自己睡衣的袖子,露出半边肩膀来,媚眼如丝,朝季漓招了招手,就像古代青楼里喊着“大爷,来玩啊”的老鸨子。   “季叔叔,我想要你,好不好嘛~”   什么?!   季漓一个头两个大,想起了被腰痛支配的恐惧,困意全无,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你今天不是做过了吗!”   “可是……”   赵郢凑了过去,撅着个屁股,他的屁股很翘,腰也很细,身体很有韧性,季漓觉得他非常有做“0”的潜质。   “只做一次怎么能够满足嘛。”   “你可别说这种话了,”季漓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的腰又开始疼了:“你一次做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够吗!你还要怎么样?”   “宝贝,别把前戏算进去呀。”说着,赵郢就往季漓身上扑了过去,又亲又蹭的,缠人的很:“别小瞧我嘛,一次一个半小时这种,做个三四次没有问题的……”   “别……”   季漓推着他,刚想跟他说别吹牛,但转念一想,万一他真有那个能耐,自己这么一说以后,他肯定会钻牛角尖想要证明一下,到时候受累的还是自己。   为了一时口舌之快而赔上自己的老腰,怎么看都不值得。   “别说那么恐怖的话,”   此时赵郢正亲吻着他的脖颈,气息洒在肌肤上,搞得他痒的不行。   “一次一个半个小时,做四次的话就是六个小时,你要把人生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do i上吗。”   赵郢眨了眨眼,一双眼睛晶亮好像黑曜石:   “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   季漓赶紧制止了他那恐怖的想法:   “会累死的!”   这就是年轻人的体力吗?真是有够吓人的!   到底是有着年龄的差距,而他到底是老了,竟有些吃不消的感觉,得好好想想对策才行。   没有办法,季漓只得用约定来限制赵郢,祈祷他能够信守承诺。   “而且你不是答应我今天只做一次的吗!”   “是这样没错啊,”赵郢笑了笑,一双眼睛在眼眶里提溜打着转,不知道在肚子里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现在做的是第二天的份了。”他说。   “……”   抓起床边的小闹钟看了看,还真是过了半夜十二点……   季漓叹了口气,他怀疑,赵郢上大学的时候一定有参加过什么辩论社团,他胡搅蛮缠诡辩的能耐简直是一流。   “而且,季叔叔你不也很想要我吗?”   赵郢的手往下探了探,一脸坏笑的看向季漓。   季漓的脸顿时红了,撇过头去,用葱白纤长的手捂住嘴巴,闷闷道:   “被撩拨以后谁都会这样吧?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吧?”   “哦?”   赵郢握着的手突然握紧,惹得季漓浑身战栗,控制不住发出诱人的声音来。   “季叔叔,嘴硬可不乖哦。”   他把头放在季漓的胸口,听着季漓那剧烈的心跳,每到这时,他都十分的满足。   “你到底想不想要我呢?”   他看向季漓,眸光犹如深海,将人吸引进去。   季漓看着他,眸子氤氲了水汽,不自觉的沉醉于他的眼光中。   “不要太激烈,明天还要上班。”   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在赵郢面前,他总是没有原则和骨气的那一个。赵郢撒撒娇,卖卖萌,他就愿意把自己的全世界都给他。   自己是不是太过卑微了些呢?   可在他心中,赵郢就是一个可爱无邪有些任性的小孩子,值得美好的一切。他不够美好,他有着昏暗不为人知的过去,他只能对赵郢降低底线般的好,祈求自己能够配得上他。   很快,就不容得他再思考这些,快感一波又一波的向他袭来,而他只能犹如浮萍一般紧紧抱住身上的年轻人。窗外的雨声混杂着屋内的各种声音,令人羞耻的“噗呲”声,暧昧旖旎的低喘声,还有赵郢那不正经的情话,全都被雨声所包容。   雨是最勤劳的,它愿意洗清暴露于世间一切污浊不堪的东西。   而雨后,终将迎来彩虹。 第七十五章 家(1)   第二天,天晴了。   城市被雨水清洗过后,一切都是崭新的。   一场春雨一场暖,季漓躺在被窝里,第一次有了不想去上班的想法。   此时早上七点半,九点上班的话,他还能躺半个小时。   好累,他不想上班。   季漓叹了口气,造成他极其疲惫的罪魁祸首正躺在他的身侧,睡得很是香甜。   真讨厌。   季漓把脑袋缩进被子里,用头顶轻轻抵住赵郢的胳膊,又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赵郢便侧过身子面对着他,将他搂在怀里,还用手轻轻揉着他黑亮柔软的头发。   “季叔叔,早上好。”   季漓这才抬起头,看他一脸阳光灿烂,又想起昨晚的纠缠来,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好意思笑!   托这个家伙的福,他现在腰痛不说,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提不起力气来!   他将眉头皱起,但很快就被赵郢用手给抚平了。   “季叔叔,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情闹脾气吗?”   赵郢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小狗狗似的看着他,一边暧昧的摆弄缠绕着他的手指,一边奶里奶气的说道:   “季叔叔,我错了,昨晚不应该那么猛的,害你受苦了。”   “你还知道!”   季漓哼了一声,可谁又能对这么一个小可爱发火呢。   赵郢把他抱得更紧,亲了亲他的脸颊:   “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季叔叔太迷人了,不知不觉就让人努力过头了。”   “那需不需要我跟你道歉啊?”   季漓敲了他脑袋一下,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但却未果。他捏住赵郢的鼻子,不让他呼吸。   “季叔叔可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舍得你对我道歉呢?”   赵郢一边挣扎,一边含情脉脉的说道。   只是他被捏住了鼻子,说话的声音并不是那么动听,反倒是想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般,闷闷的。   过了好一会儿,季漓才放开了他,赵郢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鼻子,小声嘀咕道:   “怎么三十多岁的人还这么小心眼儿呢?”   “我小心眼儿是吧?”   季漓虽然总调侃自己岁数大了,老了,但那终究只是调侃而已,他正值壮年,也没到耳背的时候,因此赵郢的话他听得是清清楚楚。   “以后工作日期间你都不要想碰我了!”   说完,他便愤愤的掀开被子,打算起床上班,结果脚刚一沾地,腿就发软。   他瘫坐在地上。   赵郢本来想拦他的,结果慢了一步,手抓了个空。赵郢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这才把季漓抱回了床上。   季漓瞪着赵郢,想要骂人。   现在这个样子可太丢人了,他干脆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想理任何人。   “季叔叔,对不起。”   赵郢这下也没心思油嘴滑舌了,认真的给季漓道歉:   “是因为你还没适应才这样的,多做几次适应适应就好了。”   “我今天还要上班呢,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去上班?”季漓现在是真的体会到了,“下了我的床,走路要扶墙”竟是真实存在的。   “那就只能……翘班了……”赵郢说完,立刻抱着季漓哼哼唧唧道:   “季叔叔,我错了,对不起,你打我吧呜呜呜。”   季漓抬起手,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末了,他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赵郢的脑袋:   “我想喝皮蛋瘦肉粥,你去楼下给我买回来。”   *   “早知道季叔叔今天休息,昨晚就做到天亮好了。”   吃早餐时,赵郢十分遗憾的感叹道。   季漓瞪了他一眼:   “会累死的!你吃完饭快去上班。”   “我才不要!难得季叔叔不上班,我要陪着你才行。”   说完,便把碗往桌上一放,过来搂住了季漓。   季漓一脸不情愿的推了推他:   “吃饭呢,别动手动脚的!”   吃过早餐,季漓强挺着去刷了牙,才又躺回了床上,赵郢把他抱在了怀里,两人一起又睡了个回笼觉。   往常回笼觉醒来时总是格外的舒服,但今天,哪怕是在梦里,季漓的心一直慌慌的,十分不安,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心脏病,甚至在梦中去医院看了医生。   还没见到医生呢,他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他立刻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他的好弟弟――   季h。   要知道,他和季h是见面就打架,恨不得打死对方的关系。   这样紧张的兄弟关系,别说是打电话了,就连微信都八百年不聊一次的。   季h给他打电话,基本上是不可能事件,若非要说有一种可能性的话――   百分之八十,甚至更高,是关于袁媚的事情。   季漓的心沉了沉,这才接听起电话。   若是从前,他敢让季h等了这么久,季h一定会骂上两句,埋怨他为什么这么慢,可今天没有,电话一接起,那头便传来了季h的哭声:   “哥――哥你快回来,妈妈她――”   季漓听完他的话之后,手机从手里滑落,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裂缝张牙舞爪的盘踞在手机屏幕上,地板也出现了醒目的划痕。   跟着手机一齐摔落在地上的,是季漓的身躯,他浑身颤抖而又冰冷,就像一朵枯萎的玫瑰,一下子失去了生机。   赵郢将他从地上抱起,用力握住他颤抖的手,十指紧扣,问:   “怎么了?”   “我妈......”   季漓再一抬头,已是热泪盈眶,赵郢从没看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像残破的碎片一般,风一吹就散了,他哽咽道:   “我妈……我妈在帮我父亲修墓的时候......失足从山上滚了下来,现在正在抢救。”   他说完,便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往门外走去,眼看着就要跌倒,赵郢赶紧扶住了他,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他的情绪:   “快换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来到地下停车场,季漓拿着车钥匙对着一辆不知道是谁的车一顿狂按,半天也不见车门打开,他愤愤的踹了车轱辘一脚,车子立刻响起了警报。   “宝贝,”赵郢叹了口气:“虽然很像,但那不是你的SUV。”   他走到季漓身边,温柔的拿过他手中的车钥匙,拉着季漓的手,就好像在牵着幼稚园的小朋友。   赵郢打开车门,将季漓推进副驾驶,帮他把安全带系好,末了还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坐在驾驶位上,发动了车子。   季漓一直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发根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但却依旧无法冷静下来。   他不是没有失去过亲人,二十年前,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但却足够冷漠,没有什么悲伤,甚至过分的有一种放松感。   毕竟再这样下去的话,被折磨死的会是他或者是袁媚。   可是,妈妈不一样的。   直到季h出生,他和妈妈一直都是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哪怕后来他跟妈妈因为念大学的事情产生了隔阂,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恨过她。   他甚至有些后悔,他为什么一直要跟妈妈闹别扭呢,就算是上大学的事,她也是有苦衷的啊,但凡还有办法,妈妈都不会选择亏待他的。   他越是想要回忆起妈妈对自己的坏,来为自己幼稚的行为找一个借口,脑海就越是浮现出妈妈对他的种种好来。   除了上大学这件事,坏的人一直都是他。   可他,竟然因为这件事,忘记了妈妈所有的好,跟妈妈闹了十多年的别扭。   等他醒悟过来时,妈妈已经老了,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他。   “没有妈妈的话,就没有家了吧。”   他掩着面,喃喃自语道。   赵郢开着车,那不轻不重的话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一向成熟稳重的男人此时脆弱得不堪一击,赵郢空出一只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让他打起精神来。   “瞎说什么呢,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真的吗?”季漓抬起头,眸光闪烁望着他,仿佛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迫切的想要听到他肯定的回答。   赵郢单手握着方向盘,将玻璃摇下一道缝,公路两边的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牵起季漓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吻了吻:   “阿姨人又温柔又善良,老天爷会保佑她的。”   回答赵郢的,是久久的沉默。   车子里一片寂静,除了引擎声和风声,还有车上挂着的小巧风铃发出的清脆声响。   季漓垂着头不说话,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郢对于这样的情景很是担忧,可他实在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安慰别人的经验,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专心开车,可拉着季漓的手却不愿意松开,好像他一松开手,这个男人就会随风飘走了一般。   这样的情况让他心生烦躁,想要抽上一根烟,可季漓一向讨厌烟味,他都尽量不抽的。他想要跟季漓说,你还有弟弟,你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垮掉,可季漓和季h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无法上演这种兄弟情深的戏码。   他能够理解季漓的心情,若是Lisa出了事,他估计比季漓还要不冷静,一想到这,他赶紧给Lisa道了个歉,并祈求上天保佑自个儿老妈平平安安。   他能够对季漓感同身受,但却想不到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宽慰他。   一向巧舌如簧的赵郢犯了难,他只得将季漓的手使劲握了握,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够传达给他。   “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赵郢突然没头没尾的说道,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这句话转眼就被风儿给带走了,也不知道季漓听没听到。   他,并没有回答。 第七十六章 家(2)   来到医院,袁媚还在手术中。   季h看到季漓,也顾不上跟他吵架,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哥……怎么办……”   本来他是在学校上课的,袁媚带着几个工人去季家祖坟的小山包上帮季中修墓,谁想到袁媚脚下一滑从山上滚了下去,是雇佣的那几个工人把她送到医院来并通知了季h,季h来了以后,工人们便走了,只留下他一个高中生手足无措的面对着这一切。   直到季漓来了,他才像是有了主心骨,压抑的情绪一下子涌了出来。也顾不上自己的“硬汉”形象,趴在季漓怀里哭了起来。   季漓揉了揉他的脑袋,温柔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一副可靠大哥哥的形象:   “妈妈会没事的,你安静一些。”   季h点点头,第一次产生了有个哥哥也不错的感觉。   这时,护士小姐皱着眉头出了手术室。   原来是袁媚的血型特殊,血库里恰好短缺。   季漓跟袁媚不是一个血型的,但季h是,他拦住护士小姐姐的去路:   “护士姐姐,我和我妈是一个血型的,抽我的吧,需要多少就抽多少,能救活妈妈就行!”   “直系血亲是不能互相输血的。”护士小姐姐叹了口气,也没时间和他们解释太多。   就在这时,一直被兄弟俩忽略了的赵郢站了出来,开口道:   “我是O型血,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好,麻烦您跟我到这边来做个检查。”   护士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把赵郢带走了,赵郢临走前先是揉了揉季h的头,嘱咐他要听哥哥的话,然后又迅速的在季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阿姨会没事的。”   他坚定的说道。   季漓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的背影,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子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季漓此时已经无意去在意别人的目光,他担心的人里,又多了一个。   等待的每一秒都那么的漫长,季漓双手交叉紧紧的握着,额角微微渗出汗来,盯着那红色的电子提示牌上手术中三个字出神。   季h坐在季漓对面的位置,刚才赵郢亲吻季漓的画面他看得一清二楚,可他此时没工夫去想那么多,一心牵挂着躺在手术室里的妈妈。   他双手合十在心里把耶稣佛祖圣母玛利亚玉皇大帝全都求了一遍,本来是无神论者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的他,此时无比渴望神明真的存在。只要能灵验,让妈妈醒过来,他一定好好学习不再惹妈妈生气。   赵郢再次回来的时候,这两兄弟正各怀心事的分坐在走廊两侧,赵郢一点没犹豫的就选择了季漓那一边,他面色苍白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本来他已经达到了最大献血量,护士小姐姐建议他多躺一会儿再回去的,可他放心不下季漓,在季漓最脆弱的时候他想要陪在他身边。于是便强挺着头晕目眩回来了。   他的额头,鼻尖,全部都是细密的汗珠,心脏和脉搏全都剧烈的跳动着。说实话,赵郢身体素质一向很好,这样头晕目眩的感觉除了他十岁那年跟父母在夏威夷疯玩不幸中暑后,就再没有体验过了。   即便如此,他依旧抓住了季漓的手,使劲的握了握。   季漓这才回归到现实中来,抬起头,便撞上了他那略显疲惫但饱含深情的眼睛。   “会没事的。”   季漓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赵郢抢先开口,他的声音轻柔,有气无力的。   “我也没事,不用担心。”   季漓正打算问他,就被他打断了。好像总有那么几个时刻,赵郢会猜到自己在想些什么:   “我还年轻,靠在你身上一会儿就能充满电了。”   赵郢笑了,眼睛弯弯的。   季h咳了咳,不满的瞪了他俩一眼,妈妈还在里面生死未卜,这两个不靠谱的成年人怎么就含情脉脉上了?!   不像话!   太不像话了!   赵郢察觉到了季h的眼神,朝季h露出一张笑脸,那笑脸太过明媚英俊,季h发现,自己果然还是赵郢哥的脑残粉。   “小h,快过来。”   赵郢朝季h招了招手,季h想都没想,乖巧的犹如小狗狗一般来到他身边。   “赵郢哥,我刚才把我知道的菩萨全都求了一遍,只要妈妈没事儿,我一定好好学习。”   赵郢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瘦小的身体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安慰道:   “小h真乖,阿姨会没事的。”   季h脸一红,躲在赵郢的怀里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乖乖的不动弹了。   三个人就好像一串葫芦一样,一个靠着一个,画面温馨而又有喜感,好在三个人皮相都不错,也算是医院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外手术中的灯牌才熄灭,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季漓他们立刻将他团团围住,直到听见他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这句话后,才放下心来。   *   袁媚是在两天后的半夜醒来的,一睁眼便看到了一个满头金发的男孩子睡在自己床边。   小h长大了?   袁媚眨了眨眼,盯着那张英俊的睡脸出神。难道自己睡了很久吗?久到小h都长成这么大了。   人生一共才几十年,她睡了这么久,有点亏诶。   袁媚将手放在那柔软的金黄色头发上,挑起一撮头发放在手里捏了捏,她歪着脑袋,怎么看这个孩子都不像是自己生出来的。   她不至于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   就在这时,床边的年轻人长又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袁媚那温柔的目光。   年轻人立刻挺直了身子,一瞬间清醒了,好像很慌张又有些害怕她的样子。   袁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很凶吗?   为了展现出自己的友好,袁媚扯出了一个还算美丽但却憔悴的笑容,摸了摸他柔软漂亮的头发,温柔地问:   “你是谁呀?”   “阿姨,我......我......”   年轻人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竟然结巴了起来,他似乎觉得用言语无法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他直接扑通一声,给袁媚来了个武士跪。   ???   袁媚眨了眨眼,只见他跪在地上,拉着袁媚的手,不停地摇晃着:   “阿姨!我姓赵!单字一个郢,楚国都城的那个郢!您身上现在流着我的血,所以,请您把您儿子交给我吧!”   说完,他很认真的俯下身子低下头,朝袁媚行了个礼,颇有袁媚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嗯......”   袁媚的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她用食指隔着纱布挠了挠脑袋,大脑像浆糊一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需要分析的信息太多了,要从哪个开始捋比较好呢?   “阿姨我有两个儿子哦,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呢?”   袁媚歪着脑袋,笑眯眯的问道。   “就是......”   赵郢还没说完,刚出去打完电话的季漓进了屋,见自己老妈醒了,赵郢正跪在地上不知道又在搞什么东西,他赶紧皱着眉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赵郢跟前,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训斥道:   “赵郢!你在搞什么!”   袁媚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儿子小老头儿一样的在训人,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原来是这个儿子啊......”   看着那个叫赵郢的孩子被训得可怜巴巴垂着小脑袋,袁媚忍不住打断了季漓:   “小漓,”   她用手把小狗狗一样的赵郢拉到身边来,让他坐到自己的床边,笑眯眯道:   “这个孩子刚刚很认真的拜托我把你交给他呢,超级可爱的哦。”   “哈?”   季漓眉头锁得更紧,不耐烦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狠狠的瞪了一眼赵郢:   “你竟做了那种无聊的事情吗?”   “小漓,你不要凶巴巴的嘛,会吓到人家的。”   袁媚说这话的时候,赵郢躲在她身旁点头表示赞同,果然又被季漓瞪了一眼。   “小漓,你说妈妈到底要不要答应他呢?”   袁媚笑眯眯的看着季漓,尾音拖得长长的,好像在撒娇。美人撒娇总是别有一番风情,哪怕这个美人是自己老妈。季漓撇过头去,脸竟是红了,别别扭扭嘟囔道:   “人家是在问你,又没有问我。”   “也对哦……”   袁媚拖着下巴做认真思考状,赵郢一双眼睛晶亮,目光灼灼盯着她看,紧张的等待着她的审判。   “我才不会把儿子交给你的!”   袁媚突然沉下脸来,声音冷冷的,刚才的温柔消散殆尽。   赵郢像是条件反射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来,他扑到袁媚怀里哇哇大哭,用毛绒绒的脑袋在她怀里蹭了又蹭:   “阿姨!呜呜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是我哪里让您不满意吗?您跟我说!我改!我一定改!”   袁媚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朝着赵郢眨了眨眼睛,竟有几分少女般的俏皮:   “抱歉,小郢,我开玩笑开得过头了。”   她递给赵郢几张纸巾让他擦眼泪,看他抽抽搭搭的样子,越发觉得他可爱了:   “其实阿姨我,一直想要说这句话过过瘾呢,感觉很酷的样子。”   一点都不酷!   赵郢委屈巴巴的抬起头,朝袁媚卖起萌来:   “真的吗?阿姨你真的不反对我们吗?”   “当然啦,我们小漓一向是很有主意的孩子呢,我反对也没有用吧?而且,你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我很喜欢你哦。”   袁媚揉揉他的脑袋,笑容里满是慈爱。   “好诶!”   赵郢喜滋滋地扑进袁媚的怀里:   “阿姨您真好!您真是人美心善永远年轻!”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将自己排除在外,季漓对比表示不满,他揪着赵郢的衣领,将他从袁媚的怀里扯出来,黑着一张脸:   “别随便抱我妈。”   “诶!别那么小气嘛!阿姨同意我了以后也是我妈呀!”赵郢嘟着嘴巴一脸的不乐意。   “她同意了我还没同意!你别在这自以为是。”   袁媚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年轻人吵嘴,自己的儿子也很精神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她在心中为季漓祈祷着――   一定要幸福啊,我的宝贝。 第七十七章 家(3)   赵郢这几天围着袁媚团团转,忙前忙后就好像一只哈巴狗,季漓对比嗤之以鼻,尤其是他缠着袁媚给他讲季漓小时候事情的时候。   他真的很想把赵郢丢出去。   “赵总,你都不用上班的吗?”   病房里,季漓合上笔记本电脑,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将眼皮合上,缓解一下眼睛的干涩。   “上班哪有陪在阿姨身边重要。”   赵郢朝袁媚眨了眨眼,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袁媚,笑得比苹果还要甜:   “我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顾阿姨,阿姨,你说是不是?”   赵郢一张小嘴儿永远像是抹了蜜,逗得袁媚合不拢嘴,这让季漓产生了一种妈妈要被人抢走了的危机感。他甚至脱口而出想要问袁媚前几天赵郢问他的蠢问题――“如果他和赵郢掉水里了,袁媚会先救谁?”   这几天赵郢都没去上班,而季漓则是把工作都拿到了医院来。趁着赵郢出去接电话的功夫,季漓别别扭扭的给袁媚倒了一杯水,有很多话想要问她,但正是因为有好多话要问,他竟一时间不知道从哪说起。   袁媚这两天恢复的很好,只是还不能下地,她实在闲得无聊,除了赵郢给她讲笑话的时候,她都在做手工活。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工具,双手灵巧的摆弄这什么。   “妈……”   季漓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为十多年来有意无意对母亲的疏远而道歉,可他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口来。   明明这三个字,是那么的简单,简单到三岁小朋友都会说。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如鲠在喉,只因为面对的是妈妈吗?因为他们是亲人,因为他们很亲密,他们是那种不必道歉也可以互相原谅的关系,所以那该说的话,便总是被埋藏在心里。   “对不起,小漓。”   他想说的话,却是被袁媚先说了,他抬起头,袁媚那眼角有着淡淡尾纹,但依旧明媚的眼眸正慈爱的望着他。   “生成我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她一直都这么想。   如果季漓投胎到别人家的话,一定会比现在幸福得多的多,他一定会获得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拥有一个快乐且无忧无虑的童年,也不会被生活所迫放弃学业,更不会自卑,他那么的优秀,如今却被她这个不争气的母亲给拖累着。   她叠了一把小雨伞放在季漓手中,伞面是浅蓝色的,跟二十多年前她拿着哄季漓用的那一把简直一模一样。   季漓接过雨伞,放在手里把玩着,二十年前对他来说一只手拿起来很费劲的小雨伞,如今可以轻松把玩,雨伞的尺寸没变,是他长大了。   “转眼间,你都长成大人了,我却还拿你当小孩子。”袁媚自嘲道:“可能是因为我,不愿意接受自己已经老了的事实吧?”   “妈妈在从山上滚下去时想,会不会就这样死去呢?我死去倒是没什么,毕竟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违抗。可我一想到你,我走后,你就又变成孤身一人了,我就祈求上苍再让我多活两年,起码要看见你找到一个伴儿,如今看到了,让我明天死掉我也没有遗憾了呢。”   “妈,你别胡说,你才多大,你还能陪着我好几十年呢。”   季漓吸了吸鼻子,一想到过去的种种,不禁悲从中来,过去的十几年,各个方面他都走了弯路。   手里的小雨伞,就像开启尘封往事的钥匙,带着他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他和母亲在庭院里玩耍,那天阳光正好,他们虽然穷,但是很温馨很快乐。   当年那被人无情踩碎的小雨伞,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他也许无法改写过去,但好在,他还有明天,现在一切还不算晚。童年破碎的记忆,似乎一下子变得完整了起来,他心中缺失的那一块,也被各种各样他曾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填满。   不知不觉,他竟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母亲的腿上,泪水缓缓的掉落下来:   “你还有季h呢,你难道不想看着他娶妻生子吗?”   “他啊,”提起小儿子,袁媚就头痛:“他不惹我生气就好了。”   看儿子落了泪,袁媚觉得是不是这个话题有些太过沉重了,便宽慰他: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时常抱怨生活不公,但一想到所有人都会死,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公平无比。所以死亡也不见得是坏事哦。”   “妈,我都说你不要再说了!前一阵子我不是派人给你送去一窝兔子吗?你难道也不要了吗?”季漓眼泪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老妈,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柔弱的女人,竟然把死亡看得那么的淡。   “对哦!”袁媚这才拍了拍脑袋:“这几天没人喂兔子呢!这可怎么办啊!”   一想到这,她就恨不得明天就出院了。   所以……   他老妈的优先级是兔子大于儿子的吗?!   正当季漓苦闷的时候,袁媚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握住季漓的手,道:   “小漓,你真的不用太在意外人的眼光,现在这个社会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不必遵循所谓的条条框框,包括你喜欢的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真的没关系的,只要你幸福快乐就好,你懂我的意思吗?”   季漓点了点头,将母亲搂在怀里,这个平凡且饱尝人间苦难的漂亮女人终于在多年以后迎来了与自己儿子的和解。   她轻轻的拍着季漓的后背,想起早些年在已经记不得名字的书里看到母亲写给儿子的一句话:   “娘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连同我儿子的苦也一并吃了,所以我的儿子,一定会幸福安康。”   赵郢回到屋里时,袁媚已经睡了,季漓正坐在床边,眼睛有些发红,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手工小雨伞。   “好漂亮呀。”   赵郢走了过去,季漓见他喜欢,便把小雨伞插在了他金色的头发上。   “给你当聘礼。”   季漓懒懒的说道,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你跟阿姨和好了?”   赵郢笑眯眯的凑到他面前,用手摆弄着别在发间的小雨伞,问:   “一定很好看吧?”   “就知道臭美!”季漓看着他笑得一脸单纯,又想起这个年轻人给自己母亲献完血后苍白的脸,以及这些天忙前忙后对袁媚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便牵起他的手,很郑重认真地说道:   “谢谢你。”   “客气什么,你这样多见外呀。”赵郢凑了过去,在他耳边坏笑道:“而且,我可是要收报酬的。”   听懂了他的话,季漓的脸立刻火烧的一样红,但他却不再闪躲,赵郢算是救了他母亲,就算赵郢要他的命,他都愿意双手奉上。季漓乖乖的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赵郢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的答应,其实他只是随便说说的。于是他咳了咳,认真道:   “事先声明,我帮你不是为了要报酬,我帮你,是因为我爱你。”   季漓的脸更红了,心跳也更加的剧烈,尽管如此,他还是强挺着挑了挑眉,调侃的问赵郢:   “那你还要不要报酬了?”   赵郢快速的亲了他脸颊一口:   “当然要!”   他凑近季漓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又暧昧:   “今天晚上,先收一半。”   ?!   因为这句话,季漓一整个下午都在忐忑中度过。   袁媚没一会儿就醒了,就见赵郢头上别着自己做的手工小雨伞,兴高采烈的给她介绍:   “阿姨,这是季漓送给我的,说是聘礼呢。”   在袁媚面前,赵郢便不管季漓叫季叔叔,因为会差辈儿,那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在朋友面前倒是没什么,可长辈的话,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些。   袁媚看赵郢笑得满足,不禁皱了皱眉头,自己儿子未免也太抠门了吧?这才一把手工小雨伞就想骗人家孩子过门儿了吗?她是那么教他的吗?这么小气巴巴的到底像谁啊。   随即,她就想起当年季中拿着一个用狗尾巴草编成的戒指向她求婚的事情了。   敢情根源在这!   想到这,她立刻教导起季漓来,以免好好的孩子走偏。   “小漓,这我就要说你了,聘礼怎么能送那么简单呢?想当年,你妈妈我可是收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漓打断了。   “收了一个狗尾巴草编的戒指就决定嫁给父亲了?”季漓毫不留情地说道。   “诶?!你竟然知道的吗?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啊!”袁媚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季漓嘴角一勾,并不打算告诉她原因。   此时,就听赵郢一脸娇羞的对袁媚说道:   “阿姨,你不要批评季漓,这把小雨伞对他有特别的意义,我很喜欢的,而且,就算他什么都不给我,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哦……”   袁媚眨了眨眼,开始怀疑让这两个小鬼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他俩倒是成双成对了,可她……单身啊!   她单身好多年了!   如今狗粮吃了个够,吃自己儿子的狗粮,怎么说呢,痛并快乐着吧。 第七十八章 家(4)   吃完饭,赵郢任由袁媚给他扎各式各样的小辫,来弥补她没能生一个女儿的遗憾。   赵郢每换了一个发型,都要去季漓面前转两圈显摆显摆,问他好不好看。   季漓寡着一张脸,无论赵郢说什么他都点头,自己老妈跟赵郢竟然臭味相投,季漓突然有点后悔没早点让他俩认识了。   “菩萨显灵了!”   季h风尘仆仆推开病房的门,看到袁媚,立刻扑进她的怀里,眼泪巴巴激动的不行。   “是呀,你可要遵守约定好好学习呦,不然会被反噬的。”   赵郢玩着自己头上的小揪揪,一本正经的说道。   “真的吗?”   季h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痛苦的颜色,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吗?   “是的。”   赵郢点了点头,给季h讲了个向神明许下承诺,但在神帮忙达成愿望后却没有遵守约定,最后被反噬的故事。当然了,这个故事是他瞎编的。   “那……那我现在就学习!”   季h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作业写了起来。   赵郢和袁媚交换了一个眼神,赵郢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季漓在病房的一角拄着下巴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仿佛置身事外,却对上了赵郢的眼睛。   像受到召唤一样,赵郢信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亲吻了他的唇,问:“在发呆?”   当那双嘴唇落在自己唇上之时,季漓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炸裂开来,脸顿时红了,他炸了毛,掐着赵郢的脸:“你为什么这么胡闹!”   居然敢当着他妈妈和弟弟的面亲他!   “没有胡闹啦!”被他扯着脸,赵郢的声音有些模糊:“小h没看见啦,阿姨她……很开心啊!”   季漓顺着赵郢手指的地方望去,就见袁媚双手捧着脸,一脸兴奋,身边好像不停散发着小萌花。   季h埋头写作业,听到有人叫他才抬起头:   “发生什么事?”   袁媚顺手把他的脑袋又按了下去:   “没什么,小孩子专心做作业。”   ……   季漓眨了眨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妈妈和弟弟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   晚上,季漓一直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全都要怪赵郢那个臭小鬼,要不是他白天说今晚要找自己要报酬,他至于这个样子吗!   他叹了口气,又偷看了赵郢好几眼,结果被对方抓了个包。   “我知道我长得英俊又潇洒,可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呀,弄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一向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赵郢倒给他玩起少女的娇羞来了,红着一张脸,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襟,就好像第一次上花轿的大闺女。   “哈?!”   季漓大跌眼镜,赵郢,你要是被人穿越了,你就眨眨眼。他把脑袋撇到一边去:“谁看你了!”   “你看了,”赵郢的头号脑残粉季h开口了:“我可以证明,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看赵郢哥,眼神极其的猥琐。”   不光如此,袁媚也跟着凑起了热闹:“我也能证明,你看他了。”   很显然,袁媚似乎变成了赵郢的二号脑残粉。   “我才是这个家的孩子吧?!为什么你们都向着他啊!”   季漓对自己的家人很失望,失望到想要掀桌。   他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打算出去冷静冷静,这个屋子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的妈妈和弟弟,有了赵郢就不要他了!   淦!   季漓一个人就逛到了医院的小花园,月光十分的皎洁,仿佛在为他指路一般。   春天,树木不再是光秃秃一片,抽出嫩绿的新芽来,花园里叫不出名字的花也孕育着花苞,含苞待放,到处孕育着生机。   晚上的风儿微凉,空气清新,季漓找了个被植物簇拥着的长椅坐下,呆呆的看着月亮。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郢从他的身后环住他的脖子:   “找到你了。”   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听啤酒,赵郢递给季漓一罐:   “晚上风有点凉,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赵郢坐在季漓身边,头上还扎着袁媚给他绑的小揪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顶着这个发型一路走过来的。   有风轻轻吹过,他的朝天揪也随着风儿摆动,就好像是鸡毛毽子,看得季漓手痒痒的。   “你再过来点。”   他朝赵郢勾了勾手。   赵郢十分乖巧的把脑袋凑了过去,一双眼睛笑得弯弯,就好像天上的月亮。   季漓抓住了赵郢头上的小揪揪,放在手里不停地摆弄:   “这个发型蛮可爱的,回家可以给阿贝卡梳一下试试……”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郢抓住了手腕:   “不可以!”   赵郢抬起头,一双眼睛满是委屈:   “你怎么在摸我的时候还想着他!好过分!”   季漓没办法,只能好生哄着,结果被对方抓住了手腕,顺势一扯,竟坐在了赵郢的腿上。   放在一旁的啤酒罐被碰倒,没喝完的啤酒洒在地上,气泡与地面接触发出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麦子精华的香味。   季漓看着地上的啤酒罐,不禁皱了皱眉头,赵郢则是一手扶着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抓着季漓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季叔叔,”他紧紧的抱住季漓,问出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阿贝卡?”   “……”   季漓不是很想回答他,这个人怎么没完没了跟自己养的狗较劲呢?   “季叔叔,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啊?”   赵郢从他怀里出来,歪着脑袋穷追不舍:“难道你的答案是我不喜欢的吗?”   赵郢突然扣住季漓的脑袋,吻住了他的唇,又很快将他放开:   “阿贝卡可是不会这样吻你的哦。”   他附在季漓耳边轻声道:   “季叔叔,我要开始收取我的报酬了,可以吗?”   听着是询问的话,可他还没等季漓回答,就已经把手探进了季漓的衣服里,季漓身体一紧:   “你疯了吗!这里是外面!”   “嗯……因为在外面所以没办法做太久前戏,会稍稍有些痛哦。”赵郢眨了眨眼,非常淡定的从兜里掏出润滑剂来,看来是早有准备。   “不是痛不痛的问题!”   季漓瞪了他一眼,月光下,赵郢年轻的脸是那么的清晰,头上的朝天揪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纯真浪漫,他一笑便露出森白的小牙来,任谁也不会想到,有着这样一张脸的小鬼,此时正大胆的做着奇怪的事。   “你疯了吗?!会被人看到的!”   季漓在他的腿上挣扎了起来,反倒阴差阳错的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惹得赵郢闷哼了几声。   这下子,季漓连挣扎都不敢了。   “放心啦,大半夜的,不会有人过来的。”赵郢趴在他的肩头稳了稳气息,笑道:“难道说,不被人看到的话,就可以让你疼了吗?”   季漓把脸撇了过去,月光沐浴着他的身体,给他的全身晕染了圣洁的光,他没说话,既没表示接受也没表示拒绝,只是轻轻搂着赵郢的脖子。   抛除理智层面,他对此还是跃跃欲试的,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是否有着狂野的基因,可男人嘛,总是喜欢刺激,也总是喜欢幻想些奇奇怪怪离经叛道的大胆场景,当然了,有没有付诸行动是另一方面了。   “我可舍不得让你疼。”   在季漓发呆的功夫,赵郢淡淡的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自己的身体暴露于空气之中,风也温柔的抚摸着他,冰凉的膏状物体闯了进来,季漓的身子颤了颤。   “会冷吗?”   赵郢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系在了季漓的腰间,赵郢身上的体温跟季漓被风吹的有些发凉的肌肤亲吻到了一起,就像他们纠缠的身体一般。   “这样就不会害怕被看到了吧。”   赵郢弯起了眼睛,用手摸着季漓瑰丽柔软的头发,那动作轻柔,就好像在抚摸着稀世珍宝,多情的桃花眸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的明亮,犹如波光粼粼的大海。   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再多情,因为他斩断了所有的桃花,从今往后,只望向季漓一个人。   季漓惯常说不来情话,他被那双温柔的快要挤出水的眼睛望着,心尖一直剧烈地颤抖,心弦不停地被挑拨,可哪怕他的心再怎么波涛汹涌,他也只是张了张嘴,满腔爱意却无法言说。   他的身体帮助他倾述,他吻住了赵郢。   空气的温度升高了,围绕着他们的暧昧气息异常的旖旎,舒服的让人想要昏昏欲睡,就在这时,季漓感受到了一股被入侵的刺激感觉,身体像是有记忆一般,在被贯穿的同时又格外的激昂了几分。   痛……   当然是痛的,可那痛感很快就被一种微妙的感觉所取代,他一时间无法找到适合的词语来形容,大脑一片空白,而他的空虚却被填满,一颗空了的心变得满满当当了起来。   “好像比平时更紧呢。”   赵郢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明明只是在陈述着一个简单的事实,但却像是恶魔的低语一般,在他的脑袋里炸开。   “……啊!”   这个姿势似乎也比从前要深,不知道是不是在野外的缘故,他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格外的精神且敏感,身体上弹奏的交响乐让他顾及不暇,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发出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奇怪声音来。   可夜实在是太过寂静了,就见平日里会被忽视的联机声也变得格外清晰,那声音太过暧昧旖旎,听得人不禁面红耳赤。   任谁也不会想到,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两个人,会在这样空旷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在这后花园的长椅上,紧紧的交织在一起。   这实在是太过于疯狂,以至于季漓每每回想起,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事实却是,皎洁的月光下,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浓烈的爱意,暴露无遗。   偶尔还能听到,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第七十九章 家(5)   回去的时候,袁媚竟然还没有睡,她歪着脑袋看向季漓:   “哎呀,你怎么脸这么红啊,该不会是出去一趟冻感冒了吧?”   季漓受到惊吓般撇过头去,赵郢替他回答道:   “放心吧,阿姨,我和他刚才在外面喝了点啤酒,应该是上脸了。”   他俩进来的时候身上的确有酒味,袁媚也没多想,简单说了两句就躺下睡觉了。   之后的几天,季漓领着袁媚路过医院后花园时,都无法直视那张长椅,每每看到就会下意识地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种种,甚至会产生奇怪的反应,这让他十分的苦恼。   甚至有一次,袁媚走得累了,想要在那长椅上坐一会儿歇歇脚,也被季漓下意识地阻止了。   “怎么了小漓?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   “因为......”   脑袋被不可描述的画面所占据,季漓一时间竟想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来。   *   袁媚在医院待了没多久就待不住了。   一是害怕花钱,二是不想耽误季漓和赵郢的工作,季漓陪床的这些天,那可是肉眼可见的忙,她做妈妈的,帮不上儿子不说,可不能再给儿子添麻烦。   在袁媚的强烈要求下,征询了医生的建议,季漓终于同意了袁媚回家休养的要求。   清明节要到了,之前,季中的墓修了一半,总不能放在那里不管了,季漓不放心袁媚自己一个人弄这些事,便答应陪着袁媚一起上山。   除了父亲下葬那次,季漓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时至今日,季漓登上这个光秃秃的小山丘,竟产生了一种陌生之感。   这个地方从前是这个样子的吗?他记不起来了。   袁媚捧了一束百合花,放在了季中的坟包前,又拿出了一瓶好酒,打开盖子,酒香四溢,跟随着微风飘进了鼻子里。   季漓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还给他喝酒呢?!”   “他也就这点爱好了。”   袁媚无奈的笑了笑,看着雇来的工人们一点一点的往坟包上填土,轻轻的叹了口气:   “很过分吧,人死了以后,就把他做的错事全都带走了,只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来,让活着的人一不小心就原谅他了。”   回答袁媚的,是无尽的沉默,以及一锹又一锹的铲土声。   “记得那边山上是有山楂树的。”   季漓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山包说道,那是他儿时模糊的记忆,跟着父亲一大早起床去山上摘山楂,路上还会碰到各式各样的蘑菇,捡起来放进背篓里,结果一大半都不能吃。父子俩一路说说笑笑,和谐而又美好。   也是有发生过那种事的。   季漓凝望着季中的墓碑,季中那短短的几十年岁月全部都镌刻在了这简单的几个字里。   原不原谅,时间会给他答案。   可现在,他决定放过自己了。   一念放下,万般轻松自在。   *   在家里待了两天,季漓马不停蹄的回去了。   打工人,要上班的。   季漓他们公司跟盛天集团合作的新游戏,最终决定改编耽美大神苏程织的小说,这就涉及到了版权问题,在去谈判之前,季漓要带着人去盛天集团跟甲方爸爸们汇报一下。   从医院分开以后,季漓已经很久没见赵郢了,两个人都被工作绊住,忙到哪怕是就住在隔壁,也没碰过面。   事实证明,长期不工作的确是不可取的行为。   Lucy领着季漓还有刘汀来到办公室,赵郢早就在里面等着他们了,浅蓝色西装笔挺的穿在身上,没打领带,懒洋洋的坐在座位上,看到季漓进来,他明显眼睛亮了亮,坐直了身子。   看起来很精神嘛。   季漓朝他点了点头,回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间办公室,还发生了一些很不美丽的误会,可谁知道再次踏足于此,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翻天覆地的转变。   命运的确是很奇妙的东西。   季漓刚一坐下,赵郢就要凑过来,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季漓赶紧将他推开。   “公是公,私是私。”他转过头朝赵郢礼貌的微笑:“我们公司该有的权益,我一分都不会让的。”   “巧了,”一听这话,赵郢先是顿了顿,然后也回以他礼貌的微笑: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不远处,刘汀看着屋里这俩人,不禁咳嗽了两声,他看着站在自己身旁面无表情的Lucy,忍不住问:“Lucy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看着他俩秀恩爱却无动于衷的呢?”   Lucy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表情依旧淡定,声音也毫无波澜:“习惯就好了。”   会开了两个多小时,除去赵郢一双眼睛时不时的往他身上瞟以外,其他还算顺利。   结束时,季漓还没站起来呢,赵郢就开口对刘汀说道:“刘助理,你先下班吧,我和季总还有事情谈。”   “诶?什么事情?”   刘汀下意识问道,还没有等到赵郢的回答,他就被Lucy很大力的给拖走了。   “Lucy姐姐!你干嘛啊!”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还没个女孩子力气大,被拖着的时候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Lucy眉角抽了抽,哪怕是她一个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不禁要吐槽两句:   “你还真是愣啊......”   屋内,季漓拄着下巴,怡然自得斜睨着赵郢:   “我也想知道,你要跟我谈什么事情?”   “你不知道?”赵郢笑眯眯的牵起他的手,道:“当然是,谈恋爱了。”   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赵郢就将季漓抵在门上熊抱住他。   “季叔叔,”他的脑袋在季漓的身上来回蹭着,恨不得把季漓镶进肉里似的:“好几天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啊。都要怪我家老头,一天天不务正业,把公司的事往我这一丢,就跑去跟他媳妇游山玩水了,我好委屈的,我这么委屈了,季叔叔可要好好的安慰我才行。”   说着便用嘴巴封住了他的唇。   吻得温度逐渐升高,奇怪的欲望被点燃了。   季漓哑着嗓子推了推他,声音格外的性感:   “这里可是办公场所。”   赵郢嘴角一勾,将办公室里的百叶窗全部都落下,屋子里顿时变得昏暗起来。   “工作结束,现在是私人时间。”   “季叔叔,我要收我另一半的报酬了。”   他贴在季漓的耳朵边,悄悄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笑着看着他:   “你准备好了吗?”   季漓听过他那句话以后,把头撇到一边去,脸烧的像是天边的晚霞:   “胡闹!”   “可你会答应我的吧,”赵郢抱着他又蹭了蹭:“这可是我毕生的心愿了。”   “那你的心愿还真是朴实无华。”   季漓说着,身子轻轻靠在赵郢的办公桌上,抬起胳膊,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身上的扣子,就好像是在拆一个精心包装好的礼物一般。   赵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的动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果然这样的场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撩人几分,他强忍住自己扑到季漓身边抱住他的冲动,看着他将衬衫脱掉,露出令人垂涎欲滴的上半身来。   季漓比赵郢要纤细一些,腰部线条十分优美,诱人的马甲线从他那纤细的腰身一直延伸到底下,直到隐匿在那深灰色的西装裤里。   他的皮肤是那么的白皙光泽,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溜了进来,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线条晕染开来。   一想到这个男人属于自己,他就格外兴奋起来。   完全没耐心等到季漓再继续往下脱,便朝他扑了过去。   “季叔叔,怎么办?看你这个样子,我真想对你做些坏事呢,”   他咬住了季漓的耳朵,道:“比如说......干死你之类的。”   季漓此时早就头晕目眩仿佛飘在天际,他往日清冷的眸子被染上了浓烈的色彩,仿佛身体不受控制,他捧起赵郢的脸,一张如血一般嫣红的嘴唇上下轻碰,缓缓吐出让赵郢血脉贲张几近疯狂的话来:   “那你就......干死我吧。”   场面一下子不受控制了起来,偏偏两个人此时身处办公室,要尽力克制着彼此的声音,以免被人听到。越是这样的场合就越发的刺激,越发让人兴致勃勃。   季漓承受着身体的冲撞,眼神飘忽的落在那被关上的百叶窗上。   窗外,人来人往。   窗内,一片旖旎。   他年轻时候一项克制,自诩还算是一个正经人。谁想到岁数大了,谈起恋爱来反倒没羞没臊了起来。这才多久啊,就已经解锁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场所和姿势了,他不禁怀疑,是不是他从前对自己的认知发生了错误呢?也许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放浪形骸的人,只不过一直被他压抑着,直到最近,才彻底被开发出来。   他想了想,这事儿倒也不能全怪他,主要还得怪赵郢,这臭小子会撩人不说,还是个行走的打桩机。   他一向心软,被赵郢蛊惑一下子,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喂!你......”   沉迷欲望过后,季漓指着自己的衣服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弄我衣服上了啊!” 第八十章 家(6)   再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刘汀居然还没有走,看到季漓,他愣愣的迎了上去,眨着眼睛问道:“季总,您怎么换衣服了啊?”   季漓的脸刷就红了,他强作镇定,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有吗?你记错了吧?”   可事实是,刚才赵郢一不小心弄了他一身,上好的西装皱皱巴巴还沾着奇怪的东西,根本没法穿出门。   在季漓感到绝望之时,赵郢笑眯眯的从自己休息室的衣柜里拿出了一套西服来,说是特意给季漓准备的。   好小子,原来他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虽然如此,季漓还是骂骂咧咧的把衣服穿上,打算跟赵郢一起回家,结果呢,早就应该下班的刘汀竟然还等在门口!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季漓不禁想到。   “不是诶,我记得您出门的时候,好像穿的不是这个颜色,您现在穿的这身,跟赵总的好像啊……”   刘汀说道,但很快就被季漓给打断了,这个小鬼要是工作时能够这么的细心就好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难道最近的爱好是加班?正好我办公室还有些工作……”   “不是不是,季总,”刘汀立刻把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把季漓换衣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我在这碰上老同学了,等他下班一起去吃饭叙叙旧呢。”   季漓点了点头,害怕他又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的衣服上,便转身走了,直到出了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要是让刘汀知道他和赵郢刚才在办公室里用身体交谈......   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头去。   赵郢先是带着季漓去吃了顿浪漫的烛光晚餐,紧接着就把车开到了一间酒吧。酒吧门口的霓虹灯极其浮夸,在地上晃来晃去,搞得人头晕目眩,季漓一看就知道那是自己不会去的地方。   季漓被灯光晃得头痛,赵郢则是游刃有余,仿佛常来似的,就连酒吧门口的门童似乎都认识他。   季漓皱着眉,顶着嘈杂的音乐,以及那震得人心脏发慌的鼓点儿,被赵郢拉着进到一个包间,那包厢隔音还算不错,隔绝了场外的大部分噪音,季漓这才松了一口气。   屋里,高档的皮质长沙发上,大大咧咧的坐着一位刘海儿很长的年轻人,长的已经遮住了眼睛,季漓不知道他是否能看清东西,总之看着这样的发型,就想要把那挡住眼睛的几绺毛给掀上去。   “呦,这不是赵公子嘛。”   那人还没开始喝酒呢,似乎就已经醉了,他双脚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一双皮鞋擦得锃明瓦亮,双脚不停的抖动着,连带着茶几也跟随着他的脚一齐晃动。   总之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痞气,吊儿郎当的,没什么教养的样子。   “这不是秦少爷么。”赵郢领着季漓走了过去,毫不留情的往那人脑袋上锤了一拳:“把你的臭脚拿开!”   那人自然不乐意,顿时炸了毛,可还是把脚拿了下去,挥拳就要反击,但却被赵郢给推开了。他只能气得直吹自己的刘海儿,刘海儿被吹起的那一瞬间,季漓隐隐约约看到他明亮的眼睛,配合着他的那一张脸,居然有几分乖巧与正经,只不过面上的表情与那两个词毫不相干就是了。   赵郢一面用手像单手拿篮球一般按住那人的脑袋不让他近身,一面向季漓介绍道:   “这人叫秦孑,我的高中同学,如你所见,是个变态。”   “你丫才变态!你们全家都变态!你最近活得挺舒坦找抽是不是?!”   说着,秦孑竟是用双手扬了扬自己西服外套的一角,动作看起来十分讲究,但却很浮夸,他挣脱了赵郢的手,端着胳膊,昂着头,摆着不知道是在学谁的造型:   “来人啊,这死黄毛居然敢冲撞本少爷,快将他丢进东海里面去。”   “遵命,秦孑大人。”   这时,季漓才发现屋子里竟然还有其他人,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打着黑色领带,手上也戴着黑色的手套,一身禁欲的黑就好像是刚参加完葬礼的年轻人从黑暗中现了身,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金丝边眼睛,眼角的一颗泪痣格外引人注目。   季漓真的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淡定地说出秦孑大人四个字而不笑场的。   赵郢倒是一点都没在怕的,他笑眯眯的用大拇指指了指站在那边好像一只准备打鸣的公鸡一般的秦孑,慢条斯理的坐在了秦孑刚才的位置上:   “不用怕,他是老中二病了。”   说着,便招呼着季漓坐到自己旁边,季漓刚一坐下,就被他揽住肩膀,就像小孩子炫耀自己新买的玩具一般骄傲的说道:“这位就是季漓,现在,是我的人。”   这话的语气让季漓有些不太舒服,好像他只是赵郢挂在衣服上的一枚军功章,而非恋爱对象。不过碍于赵郢在朋友前的面子,他仅是皱了皱眉头,很快就换成了得体的微笑。   “你好,我是季漓。”   “哦?”   秦孑这下子倒是不摆Poss了,立马凑到季漓跟前,弯下腰,与季漓脸贴脸对视着,一双眼睛透过刘海儿的缝隙上下打量着他,用手托着下巴发出“嗯”的长音。   “秦孑大人,您这个样子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那一身黑的年轻人立刻一只手叉在腰间,另一只手扯着秦孑的衣领,将他拉到了一边去,季漓这才松了口气,用感激的目光看着那个像男妈妈一样在说教的年轻人。   “果然……名不虚传呢。”   秦孑推开在自己耳边不停絮叨的人,连个正眼都没分给他,坐在了赵郢身边,和赵郢勾肩搭背起来:“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那个说话被当成耳旁风的年轻人也不尴尬,似乎是对此习以为常,他帮着他们倒酒,上果盘,在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又一声不吭的静静站在一旁,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怎么光你自己啊,大江、二狗他们呢?”赵郢问道。   剩下这两位也是赵郢的高中同学,他们四个人当年可是他们高中的F4,人送绰号“K中四狗”,一个个都是纨绔子弟,一起违反的校规校纪可不少,所以关系格外亲密,毕业多年依旧保持着联系。   “他们一会儿过来,害,这俩狗儿子每次都是,磨磨蹭蹭跟大姑娘似的,总得等他俩。”秦孑道,目无旁人的叼起一根烟,那个一直站着的年轻人立刻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燃。   不知为什么,季漓很是在意这位年轻人,他总觉得年轻人跟秦孑的关系很奇怪,便悄悄拍了拍赵郢,问:“他难道不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吗?”   赵郢这才意识到自己少介绍了一个人,这但也不能怪他,要怪只怪年轻人不说话时存在感实在是少得可怜,近乎为零,当然,这只是对他这种外人,对待秦孑倒是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个没完。   “这位名叫林延周,是秦孑的……”   赵郢连忙向季漓介绍,话还没说完,就听秦孑把话抢了过去,他说:   “是我的狗。”   说完,便把抽了一半的烟按进了烟灰缸里面。   林延周的面容很是平静,他对于秦孑的这种态度早就已经习惯了,习惯到一颗心已经麻木,在被这样羞辱后也毫无波澜,他甚至病态的觉得这不是羞辱,这是秦孑对他的特殊优待。   他面带微笑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温文尔雅的朝季漓伸出了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看他的气质,和秦孑比起来,反倒他更像是豪门的公子一些:“季总您好,我叫林延周,是秦总的秘书,您叫我林秘书就好。”   “好的,林秘书。”   季漓握住了他的手,使劲捏了捏,希望能给予他一点儿安慰。   “你才不是我秘书!”   秦孑哼了一声,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全闷了,玻璃杯重重的摔在茶几上,林延周立刻给他倒酒,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仿佛就像是本能。   “我说了你是我的狗!”他冲着林延周的耳朵吼道。   “没错,您说的对,”林延周轻轻放下酒瓶子,朝秦孑微微俯身:“我就是您的狗。”   季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但这是别人的事,林延周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插嘴,只得在一旁闷闷的往嘴巴里灌酒,喝得有点急还被呛到了。   赵郢看出来季漓的情绪,便点了秦孑两句:   “秦子,差不多得了,你可别太过分了,怎么成天欺负我们周周呢?当心他哪天不要你了。”   “他?”秦孑哼了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的自信:“他才不会。”   话刚一说完,他就又想抽烟了,赵郢见状连忙制止他。   “少抽点吧,我季叔叔闻不来烟味儿的。”   “季叔叔?叫得蛮亲热的嘛。”他啧了啧嘴:“赵郢,你还好这口呢啊。说得像你不抽似的,少装大尾巴狼!”   说完,他递了根烟给赵郢,冲着他坏笑:“来一根儿?”   “我不要!”赵郢看了看季漓,果然他的季叔叔在打量着他,他坚定地拒绝了:“我还真就不抽了,多活两年,到时候万一你得肺癌死了我好多给你烧点纸钱。”   “我可去你丫的吧!”   秦孑自讨了个没趣,也没心情抽烟了,把烟往茶几上一丢,冲着林延周喊到:   “周周,我要吃冰激凌。” 第八十一章 家(7)   这地方哪里有卖冰激凌的,而且秦大少爷还挑嘴呢,冰激凌只吃那一种牌子的芒果味儿,林延周愣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   等林延周气喘吁吁的回到包厢,刚才赵郢提到的大江和二狗已经来了,跟秦孑一比,大江和二狗看起来都正常多了。   大江全名江怀瑾,长相还算清秀但是却顶着很浓重的黑眼圈,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严重影响了他的颜值,不过没办法,他的职业是一名画师,熬夜赶稿那是家常便饭,熊猫眼已经变成了他特有的标志。   至于二狗本人与他的绰号那更是完全不符,他西装革履,完全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既看不出哪里二,也看不出哪里狗。而且他有一个同样诗情画意很有讲究的名字――严森也。职业也很体面,听说是名律师。   季漓跟第一次见面的人总是没什么话说,而且这几个都是赵郢的高中同学,都比他小个七八岁,他跟赵郢有共同语言不代表他跟其他这三个人也有,他坐在其中,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不光如此,秦孑还叫林延周点几个陪酒的人来,说按照老规矩来。   看样子他们从前也是过着这样灯红酒绿不像话的生活的,季漓啧了啧,看了赵郢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一时叫人捉摸不透。   没一会儿,包厢里进来了一排打扮成各种风格的大小伙子,仔细一数,一共有十个。有穿着篮球服秀肌肉的,有穿着西装禁欲系的,也有勾着兰花指留着半长发有些娘的,还有那种看起来柔柔弱弱小白兔一般的,季漓喜欢的类型。   只要你口味不是特别挑剔,总能在这十个人里面找到自己中意的。   他们有四个人,来了十个,也分不均啊。   季漓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其中有两个人似乎是为他准备的!   这……   这怎么能行呢!   这是他一个正经人该见的场面吗?   就在季漓琢磨着该用什么借口拒绝的时候,秦孑已经指了十人中两个穿西装的塞给了赵郢:   “喏,你喜欢的类型,看我多懂你。”   季漓定睛朝那两个被选中的小哥看了过去,皆是一身西装,面色清冷,满满的禁欲之感,别说,跟自己还真有几分相似。   可……他还坐在这里没走呢!   秦孑就给赵郢拉起了郎配,把他正宫的威严置于何处?!   季漓冷哼一声,也没功夫去思考怎么拒绝自己被塞过来的两个人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赵郢。   “你放屁!少污蔑人!我正经人不需要!”   赵郢一向很会看眼色,敏锐地察觉到了季漓的目光,赶紧拒绝,他站起身,离那两个人远远的。   “装什么正经啊,赵郢,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开心,你这样不给朋友面子那可没意思了啊。”   秦孑切了一声,拉郎配拉了个寂寞,忍不住损上两句。   “我可去你的吧!”   他家季叔叔开心他才开心,你秦孑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己想玩还非得把别人拖下水,就像上学那阵自己不学习非得拽着别人也不学习,啊呸!   眼看着季漓就要生气,赵郢赶紧抓住他的手,可怜巴巴道:   “季叔叔,你别听他瞎说,我只要你陪着就够了。”   “嗯。”   当着赵郢朋友的面,季漓自然会给他留足面子,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可他却把手不着痕迹的抽了出来。   赵郢这下心彻底凉了,他知道自己完了,季叔叔是真的生气了,难道自己回家要跪搓衣板吗?   他瞪了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秦孑,恨不得好好锤他一顿。这人他妈的,也太坏了吧,自己没有老婆家庭生活不和谐,看别人家庭和睦其乐融融,就憋着搞破坏,恨不得谁都跟他一样孤寡,呸,什么人啊这是。   不对,这孙子想要破坏自己跟季叔叔,该不会是因为他一直暗恋自己吧?他不是有他的小秘书吗?怎么可能暗恋自己呢?难道是小秘书不够香甜吗?   他忽然想起,两个人高中的时候,一起逃课去网吧打游戏,体育课打篮球口渴了还喝同一瓶水……   将近十年的回忆朝他席卷过来,赵郢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橘了。   马德!不会那时候就开始了吧!   赵郢倒吸了一口冷气,来到林延周身边,两个人身高相同,都是一米八七,只不过赵郢顶着一头蓬松的黄毛,浅色比较膨胀,看起来好像高那么一丢丢似的。   赵郢拍了拍林延周的肩膀:   “周周啊,对不起,这些年苦了你了。”   林延周眨了眨眼,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正要开口问呢,赵郢就转身回去了,穿过围在秦孑周围的人挤到秦孑身边,他又拍了拍秦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秦子啊,我俩不可能,你还是珍惜眼前人吧。”   这下轮到秦孑懵逼了,他愣了将近十秒,才说了一句:   “你丫傻逼吧?”   虽说叫了一排的人来陪他们喝酒,但是赵郢有对象,强烈拒绝了这一不利于家庭和谐的行为;严森也向来是个正经人,并且一直在为自己的初恋守身如玉,所以也拒绝了;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江怀瑾身上,结果这货昨天刚熬了个通宵赶稿,萎的不行,一点世俗的欲望都没有。   于是十个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秦孑身上。   秦孑再浪也无法以一敌十。   他让这些人陪了自己一会儿,才发现后宫三千佳丽同时享用,并不叫快乐,那叫找死。   于是他干脆把十个人都请了出去,打算今天组一个清水局。   年轻人在一旁玩的开心,季漓这种自认为是老年组选手的家伙便坐得远远的,看着这群年轻人又玩又闹,觉得自己多少沾上了点青春活力。   一直站着的林延周这才终于得空坐了下来,他自然不会跟那群大少爷胡闹,便来到了季漓身边:   “季总,我可以坐在您这边吗?”他问。   那声音温润有礼,那边玩闹的声音跟他一比反倒显得有些嘈杂。   “请坐。”   季漓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这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并且,看着就是一个做事仔细而又认真,十分温柔的人。   林延周微笑的朝他说了声谢谢,这才坐了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白水在玻璃杯里面,若不是有热气升腾,季漓差点都要以为里面装了白酒。   “你不喝一点吗?”   季漓问。他觉得林延周实在有些艰辛,大少爷们在那里吃喝玩乐好不快活,他却只能待在一边喝白水,打工人实在是太难了,好歹给孩子喝杯饮料啊。   “我不喝,一会儿还要负责送他们回去,我喝酒了就没人开车了。”   林延周微笑着,那微笑隐匿在眼镜的反光下,他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和不公平。   “那你要不要喝点饮料?”   喝白开水怎么看都太可怜了。   “没关系的,饮料对身体不好的,喝白水就不一样了......”   林延周被打开了话匣子,巴拉巴拉向季漓讲述了喝白水的好处,以及每天八杯水应该在什么时间喝最佳,说得季漓有些心动,原来他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相反,竟然有些唠叨,这样的反差,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不好意思季总,我是不是有些太唠叨了。”   林延周说完,又推了推眼镜,将杯里的白水一饮而尽,竟喝出了几分烈酒入喉的感觉。   “没有,我觉得受益匪浅。”季漓笑道:“听你说过之后,我现在就想把手里的酒放下,来一杯红枣枸杞水了。”   “季总,您要是真感兴趣,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几家店铺,红枣质量都特别好......”   说着,林延周点开了某橙色软件给季漓看,热心给季漓分享了起来,季漓也凑了过去,盯着他的屏幕,认真地听他给自己介绍红枣。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选泡水的红枣竟也有这么多讲究。   赵郢他们一直在玩骰子,这是他最不擅长的项目,因此一直在输,他叹了口气,往季漓的方向望去,发现季漓正跟林延周热火朝天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身体贴的很近,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赵郢吸了吸鼻子,倒是有点不开心了。   他给秦孑他们丢下一句你们先玩,就跑到了季漓身边,从背后抱住他,像个小狗狗一样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季叔叔~”他奶里奶气地叫了一声,也不顾林延周正看着他们两个,没羞没臊地卖起萌来。   “你在干什么呀?”   “林秘书向我推荐了许多生活上用得到的小玩意儿,我打算买回来试试。”   季漓摸了摸赵郢的头,赵郢则是更加得寸进尺的往他身上蹭,毛绒绒的头发蹭在季漓的颈窝处,一时间痒痒的。   “我在玩骰子,”赵郢撅了撅嘴,可怜巴巴地说道:“都输了。季叔叔,他们都欺负我。”   赵郢那个样子,就好像是在学校被同学恶作剧后回家跟自己父亲告状的小学生,那样子萌得季漓一颗心都要融化了,他笑了起来,用食指刮了刮赵郢的鼻子,语气宠溺极了:   “你这么可爱,连我都想欺负欺负你呢。”   “季叔叔欺负我可以,别人不行。”   赵郢一双桃花眼弯了起来,凑到季漓的耳朵边,当着林延周得面轻轻地咬了咬季漓的耳朵,声音极具魅惑,听得季漓面红耳赤:   “季叔叔,你想怎么欺负我呢?” 第八十二章 家(8)   旁边还有人看着呢,季漓颇不好意思推了推赵郢,让他离自己稍微远一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林延周,只见对方十分淡定地在喝水,面上波澜不惊好像无事发生过。   季漓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害羞,便开始赶人了:   “你快回去吧,你朋友们还等着你呢。”   赵郢一脸失望,依依不舍:   “我不想和季叔叔分开,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不行啊,我更不擅长那些东西,我们两个人过去了,都叫人欺负了,岂不是叫人看笑话。”   季漓安抚道,其实他留了点私心,不擅长这些东西是一方面,主要是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跟赵郢的朋友相处得来,赵郢的朋友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自己,与其两看生厌,倒不如彼此保留一点距离,兴许有了距离还能产生点美感来。   “那季叔叔亲我一口吧,亲我一口我就乖乖听话。”   赵郢耍起赖来,一双眼睛晶亮晶亮,仿佛住进了星星。   季漓无奈,只好又偷偷瞄了瞄林延周。林延周这个人别说,是一个非常懂得看人脸色的年轻人,估计是常年在秦孑这种怪人身边当秘书锻炼出来的。他此时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转过身去,只留给两个人一个颇有深意的背影。   既然唯一的观众已经没有了,季漓这才稍稍放下了心理防线,轻轻地在赵郢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好了,快去吧。”   季漓拍了拍赵郢的脑袋。   “这怎么能够呢?”赵郢俯身吻住了季漓的唇,好一会儿才放开,道:“季叔叔,以后我索吻的时候,起码要这种程度来满足我啊。”   说完,他给季漓留下了一个魅力四射的wink,便只剩下季漓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色红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爆炸。   林延周适时的转过身来,轻轻拍了拍季漓的肩膀。   “你......”   看到墙面的反光,映衬得人影十分的清楚,季漓知道,哪怕是转过身,林延周还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切,他叹了口气,顶着一张红脸颇不好意思的说道:   “他这个人就是比较胡闹。”   “胡闹的时候才比较可爱。”   林延周点了点头,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秦孑也是这样。”   ????   季漓一脸懵逼,觉得林延周这话说得有失偏颇。   他家赵郢和秦孑,似乎不一样吧。   老同学见面喝起酒来总是没有节制的,再加上赵郢回去后提出了要换一些新玩法,不能光玩骰子,太单调没意思,于是他们划拳纸牌各种桌游玩了个遍,谁输谁喝酒,结果就是四个人都有点多了。   季漓跟林延周又聊了一会儿,便有一股尿意席卷过来,包厢里的厕所被占用了,他只得去外面的公共厕所解决。   又要被嘈杂的音乐刺激耳朵了,季漓叹了口气,一路强忍着那震得人心里发慌的鼓点来到了卫生间。   刚打开厕所隔间的门,他就被人从后面用力推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门锁被扣上,下一秒,他便被人堵住了唇。   熟悉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酒气,季漓看清楚眼前的人后便放弃了挣扎。   是赵郢。   一番纠缠以后,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唇上均被染上了诱惑的绯色,赵郢贴在季漓的耳边,轻轻道:   “季叔叔,我想要你。”   外面的鼓点依旧强劲,但却比不上心跳的频率。   季漓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用手捏住了赵郢的下巴。   “我也想。”他停顿了一会儿,把脸凑了过去:“但我更想解手。”   说完,季漓便轻轻放开了他,开始赶人了。   “快出去吧,小鬼,这里两个人待实在是有点挤。”   “什么啊。”   赵郢咽了咽口水,他前一秒才被眼前的男人撩得够呛,下一秒就要被他赶走了,一下升上云端一下跌入低谷,他的季叔叔怎么这么会啊。   “季叔叔,你也太坏了吧,一天天就知道拿我开心。”   赵郢扁了扁嘴,一脸的不悦,作势要拿小拳拳锤季漓的胸口。   “你不是说,我可以欺负你吗?”   季漓笑了,眸光微微闪动,眼睛微微一弯,竟是那般风情万种,赵郢看着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他明明自诩情场高手来着,竟也败下阵来。   “季叔叔……”   赵郢一下子弱了起来,娇俏地喊了一声,没错,就是娇俏两个字,没有什么形容词比它更加贴切赵郢的状态。   他喊完,还没来得及做其他的事情,便被季漓给推了出去,等他反应过来,季漓早都把门给关上了,还重重的挂上了锁。   赵郢盯着木质的门板,眨了眨眼睛。   门板那边传来的是季漓略显冷淡的声音:   “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喔。”   赵郢倒也听话,应了一声便离开,就是情绪有点低落。   季漓是真的很想尿尿了。   憋尿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他怀疑自己再不解决膀胱都该炸了。   可他还是等赵郢脚步声渐远后才开闸放水。   毕竟被人听见还挺尴尬的。   解决完一身轻松,季漓畅快的往包厢回,连那嘈杂的音乐听起来都顺耳多了。   *   包厢里,赵郢和他的三个好朋友都喝得有点飘,以至于大家全部都提起当年勇来。   “想当年,我们四个可是被誉为‘K中四狗’,在学校里面那是横着走,想干嘛干嘛,好不恣意快活,整个校园里都充满着我们的传说。可现在呢!现在呢!”   说话的是江怀瑾,岁月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馈赠,也没有任何刻骨铭心的回忆,只给他留下了一对儿怎么消都消不掉的黑眼圈。事实证明,别说小说里的剧情和描写了,就连小说里的标点符号,那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刻骨铭心荡出一段岁月,哪有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有的只是一张又一张永远都画不完的稿子,以及永远听不懂人话,连最基本的人类审美都不具备的甲方!   甲方爸爸对不起。   就算你没有审美......啊不,没审美的是我,您是完美的。   在心中给甲方爸爸真诚的道过歉以后,江怀瑾打算再即兴吟诗一首,张开嘴巴,却只打了个酒嗝。   “我们明明是‘K中四杰’!”   秦孑不乐意了,干脆跳上了桌子,皮鞋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他跳起踢踏舞来,光是跳还觉得不够劲儿,他朝着站在一旁害怕他掉下去的林延周吼道:   “康桑阿米达~缪贼可~”   赵郢觉得秦孑此时需要的不是music,他需要电疗。   “秦孑大人,请问您是要爵士还是要摇滚呢?”   林延周跟叮当猫似的,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小型音响来,给赵郢看得都愣了。   “当然是Jazz了,符合我高贵而又优雅的气质。”秦孑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说道。   “好的。”秦孑话音刚落,林延周就动作麻利的放起了音乐,秦孑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赵郢皱着眉头,实在是欣赏不来他的舞步,只得求助的看向林延周,就见林延周真诚的赞美道:   “我们秦孑大人真是舞步优美,令人沉醉。”   别再溺爱孩子了……   他变成今天这个鬼样子,全都是你惯的!   赵郢叹了口气,往严森也的方向看去,严森也睡着了,嘴里不停念叨着两个字:   “程织。”   苏程织,在别人那里,是知名耽美小说家,可在严森也这里,却是那永远都难以忘怀的――   初恋。   目前看来,“K中四狗”里只有他金毛赵郢事业蒸蒸日上,老婆温柔帅气,其他三个,要么不正常,要么很苦逼。   他对此甚是欣慰,谁是最幸福的男人,没错,就是他!   此时,秦孑已经跳完一曲,从桌子上跳了下来,随手摸了一支烟出来,刚一叼在嘴上,林延周便动作麻利的帮他点烟。   严森也还在睡觉,江怀瑾还在一个人喝闷酒,自我灌醉。秦孑见季漓没在屋,便一把将赵郢搂进怀里:   “郢子啊,有句话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一般这句话后面接的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于是,赵郢无情的拒绝了他。   “那你还是别说了。”   “不,我要说,我们是兄弟,这事儿我必须跟你说。”   本来秦孑还有些犹豫,但一听赵郢拒绝了,倾诉的欲望顿时就来了。   赵郢眨了眨眼,那你问我干什么?   “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你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纵使是秦孑,说话前竟也做起了铺垫来,简直是一反常态,足以见得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杀伤力有多大。   一般以“你听了可千万别生气”这句话开头引出来的内容,那都是让人听了必生气的内容,赵郢眉头紧锁着:   “知道我会生气你还跟我说,你是不是欠扁?”   “唉,”秦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拍了拍赵郢的肩膀:   “谁让我们是兄弟,今天就是跟你打起来,我也得跟你说,谁叫我们是‘K中四狗’!”   “K中四条狗”,一生一起走!   秦孑深吸一口气,在赵郢关切的目光下娓娓道来:   “我要说的,是你那位季叔叔的事情......” 第八十三章 家(9)   “有屁快放!”   赵郢看他说话跟吐豆子似的,说完一句话停顿了半天,啥能耐没有,卖关子倒是十分在行,像他这种人,估计在他自己那本书里得被读者骂死。   赵郢啧了啧嘴,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秦孑被骂得找自己抱头痛哭的未来,心里好受了许多,这才不计较他卖关子的弟弟行为。   “你知道沈家那个一直没结婚的老姑婆吗?”   秦孑问道。   “你是说沈钰?”   赵郢顿了顿,眼睛眯缝起来。沈钰,沈氏集团的当家人,只手撑起沈家,独自一人将亡兄的两个孩子拉扯大,也算是位传奇女子,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沈钰是沈知行的姑姑,赵郢跟沈知行,有点不愉快。   “对,就是她,我也是前两天听爸爸和姑姑聊天时才知道的,你家那位季叔叔,好像曾经给那位沈总当过四年的小白脸,当年传得沸沸扬扬的,似乎上了点年纪的高层都知道这件事。我看你现在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怕你玩不过他,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哭的是你。”   秦孑难得正经,其实他也犹豫这事儿要不要告诉赵郢,甚至告诉他之前还在度娘上查了查“发现好兄弟被绿要不要告诉他”之类的问题。   听到这一消息的赵郢,一时间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这......是真的吗?就算是真的,那也是遇见他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他没道理生气的。可他听着还是不好受,他的季叔叔居然曾经属于过别人,而且还是四年那么久,他和季叔叔在一起连半年都没到呢,而季叔叔之前竟然跟别人共度了四年的光阴!还有那个叶执初,季叔叔的白月光,他跟季叔叔又携手走过多少时光呢?   这些念头闪过之后,他发现自己心中闷闷不乐,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源于――   嫉妒。   “你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我怕你玩不过他。”   秦孑刚才说的这两句话,无疑触碰到了赵郢的内心防线。   原来,就连他最好的朋友都认为他深陷其中了。   而他的嫉妒,更像是自己为季漓深深着迷这件事的强力佐证。   认识到了这一点,赵郢触发了对自身的保护机制,他开始尝试着说一些听起来无所谓的话,以证明自己不是投入更多的那一方。   年轻人总是有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缺点,比如不服输;再比如跟自己的朋友吹牛逼,说一些自己也没有底气的大话,他们似乎想通过于此证明些什么,即便他们找不到证明这些事情的意义。   “害,就这,我当什么事儿呢,秦子,这多大点事儿啊,你就大惊小怪的。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你在开什么玩笑?是他被我迷得神魂颠倒还差不多,他从前好歹也算个‘1’吧,我卖卖萌说自己怕痛,他就为爱做‘0’了,你该不会忘了吧,当初我可是为了完成我们的赌约才接近他的,等我玩够了......”   年轻人别的能耐没学会,嘴硬逞强倒是无师自通。   赵郢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没有底气,头却仰得快抻到天花板上去了。   说的时候,他期待的看向秦孑和林延周,祈祷能够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一点赞扬,敬佩来。   毕竟是那个犹如高岭之花的季漓,如今对他俯首称臣,他觉得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期望中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在这两人脸上,相反,林延周面露难色,轻轻咳了咳打断了他的话,朝他的身后平静地喊了声:   “季总。”   季漓黑着一张脸站在赵郢身后,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涌,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紧握住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稳了稳自己的心神。   他不能倒下。   更不能表现出有一丝的伤心,哪怕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碎裂成一片又一片,就好像被人用力攥在手心中一般。   那攥着他心脏的手若是使劲握一握,他的心会流出血来吗?   他不禁这样想。   赵郢转过身,惊慌的看着他,就好像见到了大灰狼的小白兔。可季漓知道,赵郢从不是善类,在他面前的可爱娇柔,全部都是伪装,用于哄骗他上当,让他心悦诚服的伪装。   一切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他接近自己,就只是因为……跟朋友打了赌?   季漓觉得可笑,但他却笑不出来。   他甚至埋怨自己进屋的时机不对,若是晚一点,或者早一些,他都不会听到那一番话,他就还可以沉浸于自己编织的愚蠢的梦中,可他偏偏听到了赵郢全部的话,听的那么清晰,一字不落,他不想从梦中清醒,但老天爷却逼着他,要他清醒过来。   让一个铁“1”心甘情愿躺在自己的身下,一定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功绩吧,你看赵郢在说话时,语气是多么的不可一世。   季漓想要骂赵郢混蛋,但觉得那样颇不体面,弄得像谁多在意一样,他是成年人了,还比赵郢年纪要大,若是被个小破孩儿弄得伤痕累累,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本来这事儿自己也有责任的,空虚寂寞之时贪恋温暖,别人给点小恩小惠就心甘情愿上套,是他给了赵郢伤害他的机会,所以,他活该。   他这样想着,竟然也能笑出来了,就是不知道那笑容够不够自然,会不会失了体面。   “其实……”   喉咙还能够发出声音,看来赵郢的杀伤力也不过如此。   得出这样的结论,季漓的笑容加深了,在脸上开出一朵妖艳的花来,也懒得解释。   “你们刚才说的小白脸的事情,都是真的。”   如果不被提起的话,他差点忘记了,自己曾经还有那一档子事。   他曾为了成功不择手段。   这些被他拼命想要掩埋的过往如今被无情的掀开,他再遮遮掩掩下去,那便太过可笑了,还不如由他亲手,将自己的伤疤撕开。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得痛快吧。   反正他本来就是肮脏的、腐败的。   “赵郢,我们分手吧。”   他本来想多说些看起来洒脱或者很酷的话,他想用那些话来证明自己没事儿,证明赵郢对于他来说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可那是小孩子一般的行为,并且,他很累了,他不想再多说些什么,对于一个他将要离开的人,他懒得再去多说一句。   说再多,也只是废话罢了。   他只是轻轻说了分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眼角的余光瞥到赵郢,他惊奇地发现那个小鬼眼睛里竟闪过了一抹愧疚。   季漓冷笑,心道。   你还知道愧疚。   “季叔叔……”   直到季漓转身离开后赵郢才反应了过来,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季漓口中说的分手两个字。   分手?   他被甩了?   他不要!他不接受!   他跌跌撞撞的跟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大喊着季漓的名字,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季叔叔!季漓!你听我解释!”   他拼命喊着,仿佛他喊得越大声,季漓就越有可能心软回头再看他一眼。   可事实却是,季漓连身子都没有停顿一下,赵郢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赵郢眼睁睁地看着他坐上了出租车,没有一点的眷恋,就那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赵郢此时大脑早都无法思考,满满的就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他。   他顾不得自己喝了酒,跳上了车,目的地是他们住了好几个月,充满回忆的小窝。   期间,赵郢给季漓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断了,微信也被拉黑,到后来干脆连电话号码也被拉黑了。   速度可真够快的,就像……   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一样。   “季漓,你他妈的是不是在玩我?!”   赵郢怒吼着用力锤了车喇叭一下,刺耳的车笛声划破了夜空,就好像他的主人一样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然后……   赵郢被交警拦了下来。   交警叔叔朝他敬了个礼,向他索要驾驶证和行车证,结果却发现他泪流满面。   我只是在执行公务啊,你至于哭成这样吗……   交警叔叔眨了眨眼,让赵郢吹了吹酒精探测仪。   然后……   赵郢就因为酒后驾驶被带到局子里去了。   强制约束至酒醒,暂扣机动车驾驶证六个月,并且交了一千五百块钱的罚款。   等大律师严森也到局子里去捞他的时候,只见赵郢一双眼睛肿得像两个大桃子,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看到严森也,赵郢立刻扑进他的怀里,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二狗,季叔叔不搭理我,他把我拉黑了,他要跟我分手,我可怎么办啊!”   严森也整了整自己的领带,自从跟苏程织分手后,他孤寡了七八年,对于身上突然挂了一个人这一点非常的不适应,他轻轻地咳了咳,拍了拍赵郢的后背,小声安抚道:   “赵郢,你先冷静一下,这里是警局,你不要打扰警察同志办公,我们有什么事情先回家再说。”   在这里哭天抹泪的,他可跟赵郢丢不起那人啊。 第八十四章 嘤嘤追妻2.0(1)   季漓早就打车回到了家。   阿贝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摇着尾巴很开心的迎接他,但他却兴致缺缺,像是木偶一样机械的走进了屋子里面,衣服也懒得换便躺在了床上。   好累啊。   他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却用手捂住心脏的位置,胸口犹如钝器刺伤一般。   真是可笑。   人家明明耍他玩的,他又有什么好心痛的。   可心痛这件事,又怎么能够控制呢?   他还记得在这间卧室,赵郢在玫瑰花瓣的簇拥下对他表白,背后是花海,少年意气风发。   他也记得,赵郢为了能留在他家里睡觉,每天都会千方百计想尽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那些理由总是让季漓哭笑不得。他哪里看不出赵郢的小心思小把戏,只不过因为喜欢他便随他去了。   这个房间会吃人。   季漓在床上躺了半天,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每一个空间都充斥着有关赵郢的回忆,那样的记忆就好像一张又一张血盆大口,在他的身上无情的撕咬着,想要将他吞入腹中。   他只能从卧室落荒而逃,可是那客厅、那书房、那厨房,甚至是厕所的浴缸,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他,就连屋子里飘起的灰尘,仿佛都带着赵郢的气息。   季漓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要在自己的家里“跑毒”。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毒”根本跑不掉。   整间屋子没有一丝净土。   他无力的瘫坐在地上,阿贝卡凑了过来,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用脑袋往他的身上蹭了蹭,想要给他一丝安慰。   可悲的是,就连阿贝卡都跟赵郢有关。   阿贝卡曾经是他们“爱的结晶”,如今却只是他被玩弄的证明。   季漓站起身,将屋子里所有跟赵郢有关的东西全部都打包收拾好,一股脑儿的堆在了隔壁门口。最后,他将阿贝卡套上牵引绳,拴在了赵郢家的门把手上,害怕阿贝卡饿肚子,他还把阿贝卡吃饭喝水的碗放到边上。   阿贝卡摇着尾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季漓进屋的时候,他还试图跟进去,结果牵引绳拉住了他,锁链撞击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季漓听到了那声音,身子顿了顿,但最后,他还是关上了门,把一切隔绝在外面。   “汪汪!”   阿贝卡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那声音有穿透力,好像钟的摆锤,透过紧紧关着的房门,一下一下敲打着季漓的心。   他果然还是不能把阿贝卡丢下。   他打开门,赵郢的东西还堆在那里,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把阿贝卡接了进来。   离开时还踹了堆在一旁的纸壳箱子一脚。   季漓打开窗户,夜里的风很凉,却足够使人清醒。   他抱着阿贝卡倚在床头,孤儿寡狗......不对,孤狗寡母......算了,孤儿寡母十分凄凉。   此时应该来一首悲伤的缪贼可。   季漓链接好蓝牙音响,点开了网抑云,登录着的竟然是赵郢的账号。   一不小心播放的,竟也是赵郢最爱的日式摇滚。   两个人曾窝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边听着这首歌,一边打电动游戏。   他手比较笨,对这种小孩儿玩意儿一窍不通,赵郢便总是会让他几局,让他的同时不忘嘲笑他一番。   这间屋子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可如今,那富有节奏甚至有些吵闹的音乐,竟比那期期艾艾的情歌还要悲伤。   他们明明一直都很好,他们明明下午还在没羞没臊的搞什么奇怪的play,可晚上,就变成了这样。   阿贝卡什么都不懂,凑过来舔了舔季漓的脸。   被舔过的季漓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湿润一片,包括阿贝卡没舔过的那一边。   他只得赶快关掉音乐。   赵郢还是没来找他,这都四个多小时了,赵郢就是爬也该爬到这里来了。   但他却没有,估计压根就没打算来。   兴许跟他那几个狐朋狗友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庆祝呢。   一想到这,他就愤愤的想要掀桌,情感十分的丰沛,倾诉的愿望十分的强烈。   季漓翻遍了整个通讯录,也没能找到一个适合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道说道的人。他本来是想找陈戈的,转念一想,这货跟赵郢也是好朋友,跟陈戈说完,他自己倒是畅快了,平白的叫人家为难。   实在是有些不妥。   他忍住了倾述的欲望,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睡不着……   他的手又控制不住的想要点开那熟悉的红色软件。   来点缪贼可帮助他睡眠。   网抑云登录的还是赵郢的账号。   人自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季漓此时看到红色软件中赵郢的账号,内心已经毫无波澜,甚至有了大胆的想法。   他播放了一首《今天是个好日子》,并单曲循环了起来。   不能输!   想到这,季漓切了一首《今个儿真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晚上真呀真高兴(吼)   咱老百姓,今儿晚上真呀真高兴(嘿)”   高兴这两个字出现了n+10086次,这触发了季漓人类是复读机的本质。他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伤心的,分手有什么可伤心的,分手了应该放鞭炮才对。   早上,季漓被敲门声吵醒时,小蓝牙音响还在播放着《好运来》,他透过门缝看了看,是赵郢来了。   阿贝卡也从梦中惊醒,先是冲着门口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好像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一般,吱吱的叫了起来。   这让季漓突然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他瞪了阿贝卡一眼,轻声问:   “阿贝卡,你是向着他还是向着我?”   阿贝卡不吭声了。   门外,赵郢正坐在一个大大的纸盒箱子上面,瞪着一双因为哭了一天又一晚上没睡,所以既红肿又有黑眼圈的眼睛,满是渴望的看着那紧紧关着的房门。   终于,那门打开了。   赵郢不知道是不是他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只知道那一刻,他仿佛鱼儿重回了大海,久旱遇上了甘霖,铁杵磨成了细针......最后这条删了不要。   开门后,仿佛有“圣光”从屋内迸射出来,赵郢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挡。   季漓逆光而立,一身西装笔挺又帅气,精神抖擞,和赵郢的颓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斜着头,看了看坐在纸箱上的赵郢,一句话都没说,就想从他的身边掠过去。   赵郢赶紧抓住了他的裤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季叔叔,我错了,我昨天说的混账话都是假的,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连忙站起身,指着被坐得塌下去一块儿的纸盒箱子:   “我给你买了一箱干脆面,给你捏着出气,你要是嫌不过瘾,我就再多买几箱,直到你消气了为止!你不要不搭理我,更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说着,他从箱子里拿出了两袋方便面来,放进季漓手中让他捏。   季漓把头撇到一边去,以防自己心软,他把方便面又还给赵郢:   “我昨晚仔细想了一下,我们两个的确很不合适,还是别勉强了,放过彼此比较好。”说着,他就要关门。   赵郢心一横,用手放在门中间,试图阻止他关门的动作。   季漓没想到赵郢不会放手,赵郢也没想到季漓会真的关门。   于是,赵郢在蹲了一晚上局子以后,又光荣的负伤了。   两袋方便面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碎成一块又一块。   就像他的心。   “哎呦!”   他痛得直跳脚,白皙修长的手指立刻变得红肿,还有紫色的瘀血在里面。   “好痛。”   他对上季漓的目光,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本来他就哭了差不多一宿,本以为眼泪早就流干了,但却架不住疼,他是真怕疼,世界上应该没有不怕疼的人吧?可比起手上的这点疼,和季漓分手的心痛绝对要更加的难以忍受些。若是他之前看不清自己的真心,以为季漓不过是自己众多桃花当中的一个,那现在,他明白了,季漓就是他的唯一。   年轻人是不渴望安定,但那有一个前提,就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想要安定的人。   要是遇上了,那便恨不得一夜就到白头。   可惜他搞砸了。   赵郢想,这可能是他之前游戏人生的代价。   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都是他的报应。   季漓几乎是本能的捧起了他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想要拉着他进屋用凉水冲一冲。   赵郢看着他,不合时宜的问:   “季叔叔,你不生我气了吗?”   刚一问完,他就想扇自己一个大巴掌,因为季漓把他的手放开了。   “你家就在隔壁,你是成年人了,自己会处理好这些的。”   季漓说完,就把赵郢往门外推。   看着又被重重关上的大门,赵郢眨了眨眼,像没了主人的小狗狗一样蹲在地上,他捡起地上的一袋方便面,一只手负了伤,他连打开包装袋这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废人,他被整个世界都遗弃了。   点开红色软件,想要来一首悲伤的缪贼可,他才发现,季漓昨晚听了一个晚上的《今天是个好日子》。   看来,季叔叔跟他一样难过,难过到只有听一些喜庆的歌才能平复内心的伤痛。   他的眼睛亮了亮,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第八十五章 嘤嘤追妻2.0(2)   赵郢回到屋里,给陈戈打了电话,先是咨询了一下手被门夹伤要如何处理,然后便扭扭捏捏了起来。   “戈子啊~”   他先是叫了一声,然后又觉得不够尊敬,便又改了一个称呼:   “陈大哥~”   他又觉得有点土,不够时髦,配不上陈戈一代名医的身份。   末了,他清了清嗓子,撒娇似的叫道:   “陈叔叔~”   陈戈此时正在喝水,听到他这声娇滴滴的陈叔叔,一口水立刻喷了出来,喷了坐在对面的席简安一脸,他连忙拿出纸巾帮小鬼头擦,一边擦一边冲着他吼道:   “赵郢啊!你别这样啊!我对象比你岁数都小,他都没管我叫叔叔,你就别了吧,除非你管我叫爸爸,别的称呼我都不会开心的。”   赵郢在心里接了句去你的,但碍于自己要求人家,便耐着性子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跟陈戈说了一遍:   “你不是跟季叔叔关系好吗?你可不可以......帮我好好劝劝他?”   谁想到,陈戈听他说完,只说了两个字:   “活该!”   他啧了啧嘴:   “要我说啊,你就是自找的,谁让你嘴贱来着,你现在到季漓面前给他跪下,好好扇自己几个大嘴巴,他都不一定能搭理你。”   “那我该怎么办?陈医生,我还有救吗?”   赵郢屏住呼吸,等待着陈戈的回答,结果话筒那边却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没救了,找地方自生自灭吧。” 席简安冷冷的说道:“赵郢哥,希望你有问题自己消化,不要打搅别的人约会。”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淦!   赵郢咬着牙,在心里默默诅咒席简安今晚不举,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处理被夹伤的手。   他用冷水冲洗着红肿的手指,渐渐变得清醒,瞬间有了主意。   简单的涂了点药,他来到书房,翻出了笔和纸,用完好无损的左手一笔一划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全都写了下来。   赵郢小时候是习惯用左手的,只是硬叫他妈给板了过来,这么些年没怎么用左手写,竟然有些不习惯了,不过好在还有底子,他左手写出来的字,虽然没有右手写出来的美观,至少还是能够被辨认出来的。   花了一个多小时写好了一封信,赵郢将信塞进了门缝里,轻轻敲了敲季漓家的门,然后便躲在门后头等季漓把信拿走。   听着隔壁传来了开门又关上门的声音,赵郢这才放下心来,回到屋里,又有了灵感,继续写第二封。   从古至今,文人墨客,诗人作家创作出经典作品的同时,大多伴随着仕途不顺,郁郁不得志等境地,似乎灵感这个东西总是与痛苦相伴而来。赵郢今天那灵感就好像是喷泉一样,抑制不住的往外涌,一天的功夫,一本信纸就写完了。   他抻了抻腰,将最后一封信塞进门缝里面,又轻轻地敲了敲门,这才躲了起来。   很快,季漓便打开了门,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信封。   隔壁的门依旧开着,赵郢从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一双眼睛眨呀眨的看着他。   “季叔叔......”   他轻轻叫了一声,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他的肚子就先替他说话了。   “咕噜咕噜~”   肚子发出了响亮的叫声,赵郢颇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你倒是吃啊。”   季漓翻了个白眼,铁了心想要免疫他的撒娇卖萌。   “可你还生气呢,我就觉得自己不配吃东西,干脆饿死我算啦!”   赵郢可怜巴巴的看着季漓,希望能够唤醒他的怜悯之心。   “那你就饿死吧!”   说着,季漓头也不回的进了屋,把门一关,只留下赵郢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影格外的沮丧。   季漓关上门,阿贝卡便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然后来到屋里存放狗粮的地方转圈圈,疯狂暗示着季漓。   “好啦,知道啦,你该吃饭了。”   他摸了摸阿贝卡的脑袋,往阿贝卡的专用狗狗碗里倒了满满一大碗狗粮。阿贝卡吃的很香,他却忍不住想起隔壁的那只“大金毛”来。   桌面上,信纸一张又一张的被摊开,上面满满的都是赵郢歪歪扭扭用左手写出的字,兴许是觉得用言语无法表达清楚,不光有字,还有画风不是很美的小人,其中一个小人做下跪姿势,仿佛抬手要抽自己嘴巴。   季漓叹了口气,又展开了最后这封信,估计是赵郢灵感已经枯竭了,这封信很短,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会拥抱你,连同你的伤痛一起。”   赵郢在床上裹着被子窝着,打算靠睡眠挺过饥饿,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清晰的敲门声。   他一下子精神起来,打开门,只见门外,自己送出去的信全都被退了回来,用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盒子装着,不光如此,盒子里还有一个面包,是他最喜欢的芝士口味。   “季叔叔......”   他抽了抽鼻子,往隔壁看了过去,大门依旧是紧紧关着的。   回到屋里,他将盒子打开,一边咬着面包,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信。   一共二十三封,好像......少了一封。   *   第二天,又是男默女泪的工作日。   季漓一推开门,就看见赵郢举着受伤的手站在门口。   “季叔叔,早上好呀。”   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明媚,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兴高采烈地凑到季漓身边,好像前天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般,季漓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就好像是季漓的小尾巴。   “你跟着我干嘛?”   季漓皱了皱眉头,他今天难得穿了身颜色稍浅的西装,显得他整个人又年轻了几岁,身体那完美的曲线不由得引人展开无限的幻想。   “喜欢你才跟着你呀。”   赵郢嘴角一勾,在收到季漓一记白眼之后,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改了口:   “季叔叔,不瞒你说,我驾照被扣了六个月,这半年都不能开车了。所以......”   “所以?”听他话里有话,季漓眉毛一挑:“你该不会是想让我送你去上班吧?你想都别想,你驾照被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害你被扣的。”   “就是你害我被扣的!”赵郢抢答道:“我是为了去追你才会被拦下来的,也是因为你才会被夹到手的,你要好好的负起责任来才行。”   这人是真的烦,怎么甩都甩不掉,跟着他下了楼,跟着他走进停车场,一溜烟儿就钻进了他的副驾驶。   “你是没有助理吗?!你家是没有司机吗?总裁文里总裁家里不是都配好几个司机的吗?你的呢?!”   季漓看着他那张满脸堆笑但却有几分憔悴的脸,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般。   “季叔叔,再不开车就该迟到了。”赵郢自觉地系好安全带,直接忽略掉季漓的吐槽。   *   一早上就被人当成免费司机的季漓心情不是很好,直到刘汀推门进来说有人来找他。   是魏青澄。   一个很久没被揪出来极有可能已经被遗忘的男人。   自那次出差回来,季漓就把魏青澄的事情交给刘汀跟进了,得亏魏青澄欠了他钱,否则他都要把这个人给忘了。   魏青澄刚刚处理完母亲的丧事,手里有了一笔丧葬费;弟弟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有国家的助学贷款,并且平时打点零工,多少能赚点零花钱,便不再管他要钱了;妹妹今年中考,魏青澄想要让她在自己身边读高中,妹妹那么聪明,一定可以靠知识改变命运。家里的情况稍有缓解,他便从原来工作的地方辞了职。   就像季漓曾经说过的,他终于迎来了一丝丝喘息。   虽然前方要走的路还很长。   季漓看着魏青澄,他明显比上次见面时要精神的多,脸似乎也比以前圆润了些,身上的衬衫明显有精心烫过,一副穿不太习惯的样子,他一双眼睛乌黑,提溜提溜在眼眶里打转,想要看季漓,又不好意思似的,只瞟他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为了掩饰紧张,他将手放进自己有点发旧的布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个信封来,双手拿着毕恭毕敬的递给季漓:“季总,这是一部分还你的钱,你收好……”   “嗯。”季漓点了点头,简单问了问他的近况。   等季漓跟魏青澄出来的时候,赵郢正在门口坐着。   一看见他,季漓立刻就变了脸色,面上的笑容变戏法似的消失了。   “你来干什么?”他冷冷的问道。   赵郢没有回答,而是用眼睛打量了魏青澄,反问他:“这是谁?你该不会是因为他才……”和我分手的吧?   “不是。”他们因为什么分手他自己不清楚吗?到这来发什么疯?季漓轻轻拍了拍魏青澄,语气很是温柔,跟对赵郢说话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你不用理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魏青澄点了点头,将自己打量赵郢的目光收回来,又害羞的看着季漓,朝他摆了摆手,样子乖巧可人就像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和凶神恶煞的赵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季总,再见。”   他是真的可以跟季漓再见面,看到季漓他们公司发布的招聘信息,他立刻投递了简历,面试就在后天,季总知道以后,一定会被吓一跳吧。   魏青澄想。 第八十六章 嘤嘤追妻2.0(3)   “他是谁?!是不是你在外边养的小白脸?”等季漓回办公室时,赵郢不依不饶的跟在他身后进去,就好像是抓包了丈夫衬衫上有口红印子的妻子,双手掐着腰,其中一只手还裹着纱布。   季漓没工夫跟他讨论这些个家长里短,他只觉得无语,一双眼睛瞟了赵郢一下,那眼神冷得仿佛要将人冻住一般:“不是,就算是,跟你也没有关系。”   赵郢噘了噘嘴,察觉出季漓言语里的不耐烦,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季叔叔,五点了,该下班回家了。”   “我要加班。”季漓瞟了他一眼,拿起桌面上的文件看起来:“你能等就等,不能等就自己打车回去。”   自从跟赵郢有了交集以后,这文更了二十六万字了,关于搞事业的描写不超过一万字,一天除了谈恋爱就是谈恋爱,全员恋爱脑,不知道的还以为总裁们整天别的事情不干,净琢磨着怎么谈恋爱了呢。   这像话吗?人不工作怎么能行呢?人不工作怎么创造价值呢?   他季漓,作为二十一世纪积极上进的新青年,今天就要用切身行动,好好正一正这本动不动就因为ghs被锁的小破文的风气!这样想着,他便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翻阅文件也更加起劲儿了,黑色签字笔在洁白的纸上书写着什么,发出沙沙的声音。   然而狗作者却对他努力工作的样子置之不理,一句话的描写都没有分给他,转而去描写了屋子里另外这个沉浸恋爱中无法自拔,智商直降至小学生水平,此时正托着下巴目不转睛沉迷男色的恋爱脑总裁。   男色.诱人,甚至可以填饱肚子,要不是肚子自己咕噜噜的叫了,赵郢都没觉得饿。   肚子的叫声划破寂静的办公室,季漓拿着笔的手顿了顿,而后又恢复了动作,笔头与纸张摩擦的声音再度响起。   “季叔叔,我饿了......”赵郢抿着嘴巴,眨了眨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认真工作的男人,不再甘心做一个花瓶,而是期待着他的目光能够落在自己身上。   “饿了你就自己先回去。”季漓头也不抬,一心只想凭一己之力改善本文的不良风气,沉迷工作无法自拔。   “不对,”季漓突然想到非常重要的一点,这才终于抬起头,施舍给了赵郢一个眼神:“我们两间公司又不挨着,你是怎么过来的?别告诉我,你是走过来的。”   “当然不是了,我下班直接让Lucy......”赵郢说了一半,察觉到季漓的眼神不对劲,声音便像蚊声一般小了起来:“开车送我过来的......”   “大少爷,”季漓叹了口气:“那你直接让她把你送回家不好吗?”   “那怎么能行呢,Lucy是小姑娘啊,怎么好意思总麻烦人家呢?”赵郢朝他眨了眨眼:“再说了,Lucy她不能一直围着我转啊,也得有她自己的生活,所以呢,我让她送我来谈恋爱,然后再去放她去谈恋爱,多好,完美。”   他不禁感叹起来:“我真是一个有人情味儿的老板啊!不像有些人一天到晚只知道加班......”   季漓翻了个白眼,这是在明嘲暗讽他吗?   哼,赵郢别想着自己送他回去了。亏得这篇文不喜欢搞事业,否则就以赵郢这个样子,有十个盛天也被他给败完了。   *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男人的事业心会有多强,就像你永远不知道他下班有多晚。   季漓处理完手上的文件,抬起头将目光落在赵郢身上的时候,赵郢早就睡着了,一下又一下用后脑勺亲吻沙发靠背,就好像窝在主人身旁陪伴主人工作自己却无聊到睡着的猫咪,看起来十分的有趣。有趣到激发起了季漓的童心,幼稚的动起了坏心眼。   他收敛了自己的脚步声,走到赵郢身边,然后用力的拍了下手掌。   赵郢从睡梦中惊醒,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栽下来。他睡迷糊了,梦回高三,悲惨的要上晚自习,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放学了吗?”   季漓笑了,下意识就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好像没分开时那样:“是,放学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说完,他便愣了愣,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他跟赵郢的关系是他自己亲手切断的,可习惯却是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的,自己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个渣男。   然而,他的手却被赵郢按住了,轻声央求道:“你再摸摸我吧,我蛮想念的。”   *   加班后懒得做饭,季漓决定吃点肉犒劳犒劳自己,便开车去了常去的那家烤肉店,赵郢自然是跟了过去,就像甩不掉的小尾巴。   这家店用的是最原始的烤炉,味道也很正宗。见有客人来,老板热情的往有些生锈的炉子里放了碳,那碳烧的极旺,间或有火苗从篦子里窜出,映衬得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季漓还点了两碗正宗的朝鲜冷面,劲道的面条配着酸辣凉爽的汤,上面铺满翠绿的黄瓜条,辣白菜,一大勺红红的辣酱以及半枚鸡蛋。将辣椒酱搅拌开来,本来清澈的冷面汤立刻变得红彤彤的,吃面之前先来上一口冷面汤,简直爽到起飞,仿佛所有的烦恼全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郢眼巴巴的看季漓嗦着面,喉结上下滚了滚,在季漓放下碗的时候,把自己受伤的右手在季漓面前使劲儿晃了晃。   “哼。”季漓翻了个白眼给他:“别装柔弱了,都能用左手写字画画,还不能用左手拿筷子了?”   “呜......”被戳穿的赵郢垂下脑袋,用左手拿起筷子搅了搅自己那碗面,虽然用得的确是没有右手利索,但好歹比一般人好,不至于夹不上东西来。   他喝了口汤,奸计没能得逞,只好无能狂怒把气撒在冷面身上,他用筷子愤愤地戳着碗里的鸡蛋,鸡蛋被他戳得千疮百孔,蛋黄脱离蛋清,碎成一块一块,散落进汤里,仿佛在嘲笑他那低落的情绪。   嘤嘤委屈。   “两碗调料,一碗不要葱花香菜。”季漓对老板说道。   这话无疑又点燃了赵郢的希望,他抬起头,眼睛晶亮的看着季漓:“你还记得......”   季叔叔还记得自己的习惯,那是不是说,季叔叔还是很喜欢他的。他觉得自己又好起来了,就连碗里的碎鸡蛋仿佛都拼成了一张笑脸。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季漓基本上是摸清了赵郢的思考方式,估计他一定觉得自己记得他的饮食习惯进而认为自己有多么爱他,多么的放不下他。于是,他嘴角一勾,毫不留情的说道:“我记性一向很好的,我不光记得你不吃葱花香菜,我还记得你前几天晚上说过的话呢,你要听我给你重复一遍吗?”   果然,赵郢落败了,他垂下了脑袋像霜打的茄子,过了好久才开口:“如果说我这辈子有什么后悔的事情,那一定是那天不该说那些话的。如果我说我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你会相信吗?”   空气凝滞了,赵郢屏住呼吸等待着季漓的回答。然而过了好久,季漓都没出声,直到老板将他们点的肉端上桌,肉被放在篦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令人窒息的凝滞才渐渐的消失。   赵郢盯着篦子上肉发呆,炉子里的火很旺,有热油顺着饱满的肉的纹路慢慢滑下,很快就变了颜色,不知道那些肉们被放在炭火上炙烤时是什么样的感受,会不会比他现在的煎熬要好受一些。   季漓慢条斯理地翻滚着篦子上的肉,然后从夹了块烤好的五花肉用生菜包好放进嘴里,又脆又嫩的生菜配着火候正好,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涂上店家的秘制酱料,配着嫩嫩的青椒,一口吞下去,说是舌尖上的天堂也不会夸张。   他看赵郢一直眼巴巴的盯着自己,便也给他包了一个,赵郢则是看着他摇了摇头:“我还在季叔叔黑名单里躺着呢,根本吃不下。”   说完这句话,他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非常的不配合。   到底是小屁孩儿,心里藏不住事儿,不过这倒也是个机会,可以让他把话全都说清楚:“我把你放出来了。”   听到这,赵郢的眼睛亮了亮,可他眼睛里升起的那团火很快就熄灭了,因为他清晰的听到了季漓接下来的话。   “赵郢,我把你放出来,是因为我们之间还有业务往来,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关系会迎来转机。”   “我……”赵郢刚想要再一次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就被季漓制止住了。   “我们会变成这样,并不完全是因为你的话,我们会分开,是因为我们不合适,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赵郢,你还年轻,你拥有着殷实的家境和出众的容貌,你的生命里从来不会渴望安稳,因为你从来都不缺这些。但是我不一样,我从小就颠沛流离,为了生存下去我曾经做过错事,你不会懂得你嗤之以鼻的安稳对我来说是多么宝贵的东西,我们想要的从来都不一样,或者说,像你这个年纪,可能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遇见我觉得我是你想要的那个人,但你的人生路还长,你也会遇见别人,万一哪天你发现自己想要的并不是我呢?”   “你为什么就不能自信一些,相信你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呢?”赵郢一张小脸紧绷着,桃花眼也不再含情,难得的露出了冷峻的表情。那一瞬间他有了很多想法,更多的是后悔,人为什么总是要在失去之后才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你看你,根本不懂,我为什么不自信。”季漓叹了口气,多多少少也没了胃口。   “你告诉我,我就懂了啊!”赵郢无法跟季漓解释自己到底是多么的想要跟他在一起,他说的那种安稳,自己何尝又不想拥有呢?   “你为什么觉得我无法给你你想要的安稳呢?为什么连给我个机会,试一试都不肯呢!”也许季漓说得没错,有很多事情他都不明白,他比季漓年幼了将近十岁,生活给他的考验还不够多。可他别的地方不清楚,有一点却是极其肯定的,他想要自己的余生跟对面这个男人捆绑在一块,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因此想要拼命地抓牢。   “我不是不肯试。”季漓叹了口气,缓缓才说道:   “我是不敢。”   他何尝没有想过跟赵郢试一试,事实上他也给了赵郢机会了。可结果呢?赵郢此时只是因为还没玩够,并且因为是自己提出的分手,所以感到不服而已。   等到这个劲头过去了,也就淡了,再看自己就该烦了。年轻人总是潇洒,拍拍屁股就该走人了,到那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到那时,一定会比现在分开更痛更狼狈。   成年人不是不想赌,只是他们清楚的分析了自己的结局,正是因为他们知道结局,所以他们不敢。   “赵郢,我年纪不小了,真的没有时间再陪你去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了。你还年轻,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的。” 第八十七章 嘤嘤追妻2.0(4)   半夜,秦孑正躺在床上睡觉呢,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烦的要命,蹙着眉头把手机挂断,懒得看是谁,随手把旁边一扔,在心里骂了句优美的中国话,翻个身又要睡。   还没睡着呢,电话就又响了起来,那声音就像一阵风,把他的睡意全都吹走了。他骂骂咧咧摸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决心把这大半夜打扰人睡觉的家伙臭骂一顿。   “赵郢,你他妈的是不是有毛病?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秦孑还没开始发挥呢,就听电话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啜泣的声音,把秦孑满嘴的优美中国话全都憋了回去,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唉你哭啥……骂你两句至于哭吗?”还哭的那么惨!而且他也没骂啥啊,他还没开始呢,以前他和赵郢对骂的话比这过分多了,那时候他也没哭啊,怎么现在哭上了?还哭的那么伤心?   “不是,大晚上你到底啥事儿啊?该不会……”秦孑心里咯噔一下,吞了吞口水:“该不会叔叔阿姨出什么事儿了吧?”   “没有。”赵郢这才算是说了句话,一边说一边抽搭,明明是比较凶的话,这样说起来倒也不凶了:“我去你的吧……我……我爸妈好着呢……闭上你的乌鸦嘴。”   “叔叔阿姨没事儿就行,”秦孑放心了,然后又一股火儿窜了上来:“不是……你到底啥事儿啊?大半夜自己不睡觉还不让我睡?难道你是欠骂?”   秦孑摸出了一根烟来,想要抽根烟冷静冷静,但林延周不在,没人给他点烟,他只好随手把烟别在耳朵后头,眉间的沟壑更深,有点烦躁了起来。   “我……我失恋了……”说完这话,赵郢哭得更凶了,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估计孟姜女听了都会自愧不如。   “害,我当什么事儿呢,你不是早被甩了吗?今天才哭,你这反射弧挺长啊。”秦孑啧了啧嘴,这话无疑惹得赵郢哭得更凶了。   “今天是彻底被甩了……”他哭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委屈巴巴的说道:“他说......他说我俩不合适,还让我去找更好的去,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在他心里就是那种随便的人吗?说找新的就找新的,他怎么能这么想我!”   “你不是吗?”秦孑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吗?!”   赵郢表示痛心疾首,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秦孑!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摸一摸你那没剩多少的良心想一想,从你认识我到现在,这是不是我第一次正经谈恋爱?是不是我第一次把人领过来跟你们说这是我男朋友?”   “是,但我认识你时候是高中,谁知道你高中之前早恋过没啊?”秦孑啧了啧嘴,对于自己老友因为被读者说疑似渣男就拼命想要把过去干的事全部摘干净的行为表示不满,竟然想要背叛组织装清纯小乖乖?想得美,看他秦孑来戳穿这小子的美梦,好好整治这只叛忍!   “再说了,哪次出去野你没跟着?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啊!狗作者给我们兄弟俩安的就是花花公子人设,你玩玩着了,挨骂时候就撒丫子想跑了?你说你丫像话吗?像个男人敢作敢当不好吗?”想丢他一个人挨骂,做梦!哼!   “不对!我没有!秦孑,我想起来了,第一次玩的时候是你撺掇着去的!我当时是纯情好少年的!是你非拉着我们三个去的!我知道了秦孑,都怪你!从高中到现在,我哪次挨我爸揍不是你害得?你就是克我!这次也是,本来我和季叔叔好好的,我刚把他介绍给你他就和我分手了!都怪你!我再也不理你了!绝交!”   赵郢一口气说完,愤怒的挂断了电话。   草,一种植物。   秦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嘴角一撇冷笑了一声,开始倒数了起来:“三、二、一......”   他的话音刚落,电话就又响了起来,正是说要跟他绝交的赵郢。   从小到大,这货跟他闹绝交不知道闹多少回了,每次都是不出三个数就又回来和好。   秦孑把电话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赵郢在电话那头哭道:   “秦子啊,秦哥,我该怎么办啊?他不要我了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啊?”   “害,”秦孑本来还想着阴阳怪气他几句的,结果听他哭得那么伤心,话到嘴边也说不出来了,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好像大声一点赵郢就会被受到刺激似的。   骂人是他的强项,可哄人却是他的知识盲区,他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乖,别哭了。他不要你,秦哥要你。”   秦孑自诩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为数不多的温柔话了,结果对方抽了抽鼻子,给他的回答是――   “我不要你,我要季叔叔。”   草,一种生机勃勃的植物。   算了,不跟失恋的人计较。   他又在脑海里搜寻起安慰失恋人的话来,还真让他找到一句:   “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找不到啊?咱找个更好的,找个年轻又帅的......”   “我不找!”赵郢抽抽嗒嗒打断了秦孑的话:“谁都比不上季叔叔!我只要他!”   说完又向复读机一般喋喋不休,“我只要他”这四个字不知道被他小声重复了多少遍,一边说一边哭,惨是真的惨,烦人也是真的烦人。   秦孑是看出来了,自从赵郢谈恋爱开始,智商就一直都不在正常人的范围内,这极大的挑战着他这位暴躁人士的耐心,若不是念在他们两个多年的交情,秦孑一定飞速赶到赵郢身边把这嘤嘤怪暴捶一顿。   “害,你可别哭了,你好歹也是霸总啊,失恋了哭哭啼啼丢不丢人啊,”秦孑戴上了痛苦面具,赵郢再哭他也该跟着哭了,他说:“我倒是有个主意......”   “霸总失恋也伤心啊,你这种渣男是不会懂痛失所爱的滋味的。”   赵郢哭鼻子还不忘跟秦孑顶嘴,不过秦孑的后半句话倒是让他止住了哭声:“真的吗?真的有办法让季漓回到我身边吗?”   “嗯,有。”秦孑被长长刘海儿挡住的眼睛眯了眯,手中拿着刚摸到的打火机不停把玩着:“郢啊,你知道小说里有一种桥段叫霸总强制爱吗?你听我说,我们那个不知道有什么怪病的狗作者可喜欢这种桥段了,收藏夹里十本书有八本都是这个,每每看到这种情节都会尖叫着咧着嘴在床上打滚儿呢。”   “她竟是这么庸俗的人吗?”赵郢眨了眨眼:“这种文我都不看的,光是文案就被劝退了。不过,这和我追季叔叔又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啊,”秦孑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来,“你说季漓有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呢?”   “在意的东西......他好像挺在意工作的。”赵郢第一时间想要说回答自己的,但想了想,季漓可能以前在意他,但现在他们都分手了,他再也不是季叔叔的小宝贝了,想一想就感到......悲伤,他又想哭了。   “有在意的东西就好办,这么的,你把他公司搞了,然后去威胁他让他跟你和好,到时候他肯定委曲求全任你宰割。”秦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实在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进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不愧是他,就是如此的聪慧,如此符合古早虐爱总裁文的套路,他简直是太有才了!   “可......这样做季叔叔会更生气的,到时候更加不会喜欢我了,而且,他公司没了会伤心的,我不想他伤心。”赵郢觉得不行,不光如此,他突然发现,秦孑那本文是个火葬场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秦孑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不如这样,你把他关起来,给他双手双脚用东西绑上,到时候还不是人为鱼肉你为刀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放心,你要是不敢绑,秦哥来帮你,保证把他绑得严严实实根本跑不了。”   “可......你这是犯罪啊!网文也不是法外之地,我前两天酒后驾驶还被扣了驾照呢,秦孑,你这种想法,真的很危险!”赵郢啧了啧嘴,果然他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火葬场预定选手身上,简直就是教坏小朋友:“季叔叔说过希望我尊重他,我这样做他不会开心的,而且,我也舍不得伤害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办?”秦孑的耐心耗尽,“能留住他的人就行了呗,哪儿那么多事儿呢?”   “我看你不是想帮我,你是想让我和季叔叔本就严峻的关系更加恶劣。”赵郢沉思了一会儿,由衷地感叹道:“算了,谁让你是个渣男呢?你是不会懂的。”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草,一种生命力旺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植物。   秦孑愣了愣,把夹在耳后的烟拿了下来,给自己点燃,那模样很是沧桑,仿佛老了十岁。他回忆起第一次见赵郢的情景,那是高一入学的时候,这小子一头天生的黄毛,长相英俊,在人堆里十分的耀眼,确认过眼神,这种足以抢走他风头的人,是他讨厌的类型没错。   两人不对付了半学期,反正他脾气不好,平日里行事高调又狂又拽,一向树敌很多,不差赵郢这一个。直到那天,林延周不在他身边,而他偏偏感冒了浑身发软,被一群不讲武德的高年级怼在了墙角,千钧一发之际,是赵郢救了他。   他还记得,那天落日余晖,黄发少年逆光而立,犹如天神下凡。   赵郢朝他伸出手,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晶亮晶亮,一眼便望进了人心底。   从此,阿珍爱上了阿强......   啊不对,串戏了。   他们携手走过青春年华,虽然平日里少不了打打闹闹,但他们的友谊却比钻石还要坚固,比黄金还要珍贵。   可现在,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正饱受失恋的折磨。   他被狗屁的爱情搞得智力还不如小学生,出现了严重的返祖现象,并且,还说他是渣男!   秦孑忍不了,真的忍不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串熟悉的号码,也不管现在几点,对方是否已经在睡梦中。   反正这串号码,只要他拨通,无论何时,无论对方在干什么,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接听的。   没一会儿,电话被接听,林延周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和憔悴,但却让人心安:   “怎么了?秦孑大人。”   “林秘书,”秦孑气鼓鼓地叫了他一声,本来想要吐槽赵郢说自己是渣男的,但他又觉得这种犹如小学生告状的行为很没有面子,一时间又找不到其他理由,毕竟他也是冲动之下才拨通了林延周的电话。   “我......”   “嗯?”林延周声音低沉,他在自己面前总是很冷静的样子,这让秦孑不爽,十分不爽。   “我还没睡觉你怎么可以睡!你不许睡!等我睡了你再睡!”他找了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理由。   “嗯......”对于这样的无理取闹,林延周完全不生气,他早就习惯了,公事公办但却很耐心的说道:“那我要怎么知道您睡没睡呢?秦孑大人?”   秦孑彻底没话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   “谁管你!”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第八十八章 嘤嘤追妻2.0(5)   快五一了,专属于劳动人民的节日。   也是季漓他们公司一年一度团建的日子。   今年团建的地点由大家民主票选产生,以高票胜出的是本市郊区的一座温泉度假村,这里的温泉是天然磁化温泉,据说有磁化水疗之功效。季漓自然不信这个,也不觉得泡一个温泉就能治病了,他只是觉得这里,风景好,适合修生养性、放松身心。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一到温泉山庄,季漓就看见赵郢迎面走过来朝他自信说“嗨”。   如此之巧合让他怀疑公司组织内部里出现了叛徒。   “季叔叔,好巧呀。”赵郢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配着卡其色的背带裤,脚踩棕色复古漆皮鞋,衬衫上别出心裁打了一个红色格纹小领结,一看就是好好打扮过的。   其实一点都不巧,这家温泉山庄有盛天集团的股份,得知季漓他们要来这里团建,赵郢第一时间就打点好了一切。   “哎呀,这不是赵总嘛,好巧好巧。”季漓对此熟视无睹,刘汀倒是热情的跟赵郢打起了招呼。   其实一点都不巧,他们要来的消息就是刘汀不小心说漏嘴的。   季漓瞟了刘汀一眼,顿时瞧出了端倪,隐藏在公司组织内部的间谍找到了。   于是,在分配房间时,他特意叮嘱道:   “刘汀,你跟张鸿煊一个屋。”   刘汀立刻戴上了痛苦面具:“季总!我不是故意走漏风声的,是那天Lucy姐姐约我出来吃饭,我一不小心就……”他哭丧着一张脸,道:“季总!真的不能怪我!有谁能抗拒得了36D呢!”   他说这话时,张鸿煊正好从他身后经过,瞟了他好几眼,刘汀立刻升腾起一抹寒意来,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就要捂腰。   他累了,真的累了。   出来团建他只想好好的放松,不想增加奇怪的工作量。   季漓挑了挑眉,瞧出了点暧昧来,啧了啧嘴,调侃他:“你说你,身为一个小基佬,就应该管好自己,怎么能随便觊觎人家小姑娘的36D呢?你这样不对。”   果然,他说这话时,张鸿煊在不远处点着头,低声应和了一句:“季总说得对。”   季漓满意的拎着行李自己上楼了。   不出他所料,赵郢这个小兔崽子就住在他隔壁,并且像是在他身上安了监控似的,他刚一推门打算出去泡温泉,赵郢就也开门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起往更衣室去。   “季叔叔,这里的风景很好的,晚上星星特别多,我们可以一起看。”   “不感兴趣。”   “季叔叔,楼下的自助餐很好吃,刺身做的超一流,一会儿我们去尝尝吧。”   “不用。”   “季叔叔,阿贝卡最近乖不乖啊?有没有想我呢?”   “要不你去问问他?”   “……”   一路上,赵郢都试图跟季漓聊些什么,只可惜季漓不接招,用简单的句子打发了他,并没有聊下去的欲望。   赵郢似乎并不尴尬,季漓正生气呢,愿意搭理他和他说话,他就已经很感激了,根本不嫌字少,如果有一天读者宝贝们也能不嫌弃狗作者更文字数少的话,生活也将会美妙得多。   终于到了更衣室,公司其他人动作都很迅速,并且住的地方离这里更近一些,等他俩到的时候,更衣室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季漓拿着号码牌找到了自己的柜子,完全把赵郢当空气,很快便换好了衣服,转过头看向赵郢的时候,对方还是穿着跟他一起过来时穿的白色T恤沙滩短裤,根本没有换衣服的意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神经病。   季漓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决定不再理他,自己好好的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但却被赵郢抓住了手腕。   “季叔叔,”赵郢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请求:“你能不穿这个吗?”   季漓只穿了一条保守的黑色平脚泳裤,上身只披了一条大大的浴巾,姣好的身材和诱人的胸肌腹肌全都露在外面,谁见了眼睛都得直一直。   来泡温泉不穿泳装穿什么?季漓蹙了蹙眉,反讽他:“怎么?你想让我裸奔?”   “当然不是,”赵郢扁了扁嘴,先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接着又低了下去,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取闹,可是……“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他季叔叔的胸肌腹肌只有他才能看,才能摸,怎么可以便宜别人了呢?   “呦,那可由不得你。”季漓懒得理他,两人已经分手了,赵郢有什么资格在这边乱吃飞醋呢?   他刚走了没两步,就被赵郢用手掌拦了下来,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动作,赵郢用手捂住了他的双眼,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低下头,在他的腰上迅速吮了一口。   薄薄的嘴唇濡湿了小小的一圈,但那酥麻犹如电击一般的感觉却传遍了全身。   “你……!”季漓瞪着他,克制住自己骂人的冲动。   “你如果就这样过去的话,会被人看到腰上的吻痕的,这样也没关系吗?”赵郢老老实实的说道,然后内疚的低下头:“对不起,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我要泡温泉的!你难道让我穿着T恤下水吗?!”季漓是真的生气了,便骂了他两句,又道:“赵郢,你双标会不会太严重?你难道不脱衣服不换泳衣吗?明明自己无所谓,到别人这里就不行了?!”   “那边有封闭的池子,”赵郢看着他把T恤套上,这才放下心来,他展开双臂,硬扯出一个微笑来:“我不换,我就穿这身进去,我是你一个人的,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我不稀罕!”季漓正在气头上,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赵郢的眸光暗了暗,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来,也跟了过去:   “等等我呀,你自己走又该迷路了。”   虽然但是……   这个封闭的露天温泉还是蛮舒服蛮适合他的。   这个池子并不大,也就能容纳三四个人,池子旁边是用鹅卵石砌成的阶梯,两棵又粗又高的大树一年四季在这里陪伴着前来游玩的人们,一抬头,便能看到浩瀚的星空。   这里的星星的确比城市里要多。   季漓本来就不喜欢热闹,更何况,自己要是在的话,公司的那些年轻人玩的时候一定会有所顾忌,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任凭温暖的水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季漓仰着头,靠在池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朦胧中有人入水,平静的水面因为那样的动作产生了变化,没过多久,就又平静了下来。   应该是赵郢。   季漓连眼睛都没睁,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季叔叔?”赵郢轻轻的叫了一声,声音里仿佛揉进了温泉的雾气,跟着变得有几分缥缈,他见季漓没有反应,便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季漓的身边挪。每挪一点,就要稳一稳水流,生怕吵醒了他。   也不知挪了多久,赵郢终于挪到了季漓身边,一双眼睛盯着他的脸,久久也不愿挪开视线。   不论何时,他都觉得季漓很好看,而且并不是肤浅的那种好看,而是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温柔,季漓的眼睛正紧紧地闭着,他的睫毛又密又长,眼睛睁开时,那双眼波里便像是一片深海,静谧而又淡漠,可他笑起来时,又是那么的温柔,仿佛星星沉入海中,海面波光粼粼。他的嘴唇总是嫣红诱人,隔着温泉淡淡的雾气,那紧抿的唇便多了万种风情,个中滋味,只有尝过的人才了解,犹如掺了蜜糖的罂粟,甜,且让人上瘾。   赵郢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但他却抑制住了亲吻季漓的冲动,季叔叔现在不喜欢他了,他贸然亲上去也只会让他讨厌。   虽然他刚刚已经做过令人讨厌的事情了。   他叹了口气,将想要亲吻的情绪幻化成了一句:   “在这睡觉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办呀?”   季漓一直没有睡,拳头在温泉里握得紧紧的。他在时刻提防着这个小鬼,如果他敢凑过来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话,他一定会用一个左勾拳给他的眼睛上来一个超自然人工熊猫眼。这小鬼平日里太没有规矩,一看就是缺少生活的毒打,他愿意大公无私当一回园丁,给这个小鬼好好的上一课,让他认识一下世界有多么险恶,生活又是有多么的残酷。   他计划得十分完美,甚至连挥拳的角度都想好了。   只可惜,那个烦人的小鬼并没有做任何不规矩的行为,他只是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靠近了自己,挨着自己坐了下来,然后把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仅此而已。   一阵晚风轻轻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水面泛起了波纹,月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的,像是被洒满了银币,画面和谐好像是静止的,但却不是,每一处微小的动静都能被发现。   随风摇曳的树枝,轻轻摆动的头发,忙着搬家的小小蚂蚁……缓缓抬起,最终却又落下的手臂。   还有那句,随风飘走了的――   “我好喜欢你。” 第八十九章 嘤嘤追妻2.0(6)   吃晚餐的时候,外面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季漓还是吃到了赵郢刚才说的刺身,有一说一,味道还是不错的。当然了,他不是跟赵郢一起吃的,赵郢从泡完温泉以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外面下雨,大家吃完晚饭便不再出去了,而是待在了休息大厅玩游戏,打打纸牌、玩玩桌游,刘汀甚至组了个局,玩起了剧本杀。   季漓一向不喜欢参与这种活动,坐在窗边的位置看书。   他将窗户打开了一道缝,隐隐约约可以闻到空气中清新的味道。   今天带出来的是一本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很薄的一本书,翻了两页,心有些浮躁,读不进去,他干脆把书展开然后看着窗外。天色已晚,外面漆黑一片,雨滴敲打着屋檐,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季漓托着下巴,惬意的眯缝起双眼,就像望着窗外的猫咪,你猜不到他在看什么,只觉得他自成一道风景。   大厅里放着背景音乐,是令人舒缓的钢琴曲,混杂着雨声,也别有一番风味。   可很快,不知道放映师抽了什么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背景音乐不再是那种安静得足以让人忽视掉的节奏,而是一首只听前奏就有浓厚上世纪九十年代风味的歌曲,这首歌以它令人上瘾的独特旋律,以及朗朗上口的歌词回荡在休息大厅中,很快就吸引到了大家的注意。   季漓他们公司员工比较年轻化,这首歌出的时候,很多人还没有出生呢,唯一上了年纪的就是管财务的王总监,只可惜王总监今天没来,作为公司里为数不多的已婚人士,人家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   季漓虽然没王总监这么老,但这首歌出的时候,他还真出生了,并且好巧不巧的,听过这首歌,不过他没听过也没有关系,因为很快便有一个真实身份是温泉山庄经理,但却被抓来做广播员的人开始介绍这首歌了。   “这首林依轮的《爱情鸟》,由伤心欲绝的可怜人赵先生点播,专门送给Adair,希望他能早日飞回自己身边。”话音刚落,音乐声又大了起来,就听那歌词唱到――   “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他还没有来到~”   广播那头,王经理捏了一把汗,他关掉了麦克风,毕恭毕敬地问自己身旁坐着的那个英俊的金发男人:“赵总,您看这样可以吗?”   赵郢满意的点了点头,拿着手机在上面划了划屏幕,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是一份歌单,里面全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悲伤情歌。   “王经理,这首先放个三遍,然后就放王子鸣的《伤心雨》,接着是高林生的《牵挂你的人是我》,每首歌都是送给Adair的,词我发给你里,照着念就行。”   “......好的,赵总。”   您开心就好。   休息大厅里,刘汀最先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看向他们家季总,也没过脑袋,脱口而出:   “Adair不是我们季总的英文名吗?”   季漓瞪了他一眼,心想,你果然是赵郢派来的奸细。   公司里其他同事听了刘汀的话,也反应过来,英文名这种事又不是秘密,大家一下子也都想起来了,便将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季漓的身上。   Adair在他们的注视下轻轻将书合上,淡定道:“我以后不叫Adair了。”   他现在就改英文名,立刻!马上!   他眼睛随便一斜,便瞥见大厅门口那一排排为客人提供的备用雨伞,正经道:   “以后叫我Umbrella。”   说完,Mr.Umbrella拿起自己的书,信步走到服务台前,问道:“广播室在哪?”   此时,广播里正唱到:   “这只爱情鸟已经飞走了~我的爱情鸟他还没有来到~”   等季漓找到广播室的时候,歌已经放到了183Club的《迷魂计》,虽然这首歌实在是算不上伤心情歌,但赵郢还是把他放进了歌单里,也不知道在阴阳怪气想表达些什么,当然了,有可能是单纯觉得好听。王经理刚打开麦克风,正打算念这首歌的口播,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广播室的门开着,赵郢看到季漓进来,眼睛亮了亮,开心的朝他招手。   他的爱情鸟飞回来了。   芜湖~   他赶紧让王经理下班,王经理恋恋不舍的放下了麦克风,结束了短暂的广播生涯,并且临走时还非常有眼力见的把门给关上了。   “Adair。”王经理前脚刚走,赵郢就屁颠屁颠的凑到季漓跟前,还特意叫了他的英文名,生怕季漓不知道那些歌都是送给他的似的。   “伤心欲绝的赵先生?”季漓挑了挑眉,便被赵郢客客气气的请到沙发上坐好,又是揉肩膀又是捶胳膊的,殷勤的很。   “赶快醒醒,快睁开你的眼睛;   赶快看清,他甜得快要你的命。”   歌里唱的正欢,季漓被按的舒舒服服,眯缝起了眼睛,他觉得歌里唱得很符合他的心境。   当然,赵郢跟他是一个想法。   “对了,伤心的赵先生,我改名了,以后不叫Adair了,以后你可以叫我Umbrella。”季漓淡淡道,他本来是想来把电台的歌关掉的,可这首歌实在是唱得深入他心,他打算听几遍再说。   “你叫Umbrella,我就叫Raincoat,咱俩正好凑一对儿。”赵郢完全没察觉出季漓言语中对他的抗拒,而是没皮没脸的凑了上去,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觉得我已经说清楚了。”季漓叹了口气,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开,按起来是很舒服,但是他却不能沉迷进去,就像是歌里唱的“你爱我的把戏,就像狂风暴雨”,谁知道这是不是赵郢玩的新把戏呢?   “我们两个不合适。”   “可是......”赵郢垂下头,但很快又抬了起来,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季漓看,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似乎想要望进季漓的心里去。说实在的,他最近被季漓拒绝过太多次了,心似乎比之前强大了不少,他只管追寻季漓,哪怕他将自己推得远远的,他也要证明自己是真心的。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要是能够控制的话,那也算不上喜欢。”   他望着季漓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美丽,溢出了满满的深情,他脸上露出了季漓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表情,和他之前的卖萌撒娇不同,那是很认真很严肃的表情,好像在交代后半辈子所有的事。他的声音轻柔,声线却很清晰,华丽贵气的嗓子,像是被天使吻过一般。   “季漓,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觉得喜欢两个字已经不能准确的描述他的情感,他的喜欢满满溢出,他的喜欢是想要他欢喜,那是一种持续而长久的感情,脱去了激情的外衣,他依旧愿意陪伴在眼前这个男人身边,和他痴缠一生。这哪里是喜欢?只说喜欢未免太过肤浅,更何况曾经,他说过很多次喜欢,就连夏日里香草味的冰淇淋,都可以的得到他的喜欢,所以季漓不是那样的存在,跟香草味冰淇淋,或是曾经他表述过喜欢的人和事相比,季漓是更高级的存在。   他把自己说出的喜欢亲口否定,然后为它换上了一个更高级的词汇。   “不对......我是爱你。”   他也许喜欢过很多,但他爱的很少。   不知为何,听的人似乎没什么感触,他倒是先眼神闪烁了起来,有点想哭。   不是为了撒娇,就是单纯......想哭。   而真正的眼泪总要被藏起来,他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大概率是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毕竟自己曾经伤害过他,他又想回到过去狠狠扇自己几个巴掌了,不,应该更早,应该回到秦孑带他出去耍的那天。   如果他知道以后会遇上季漓,他一定要为他守身如玉。   “你可能不信......为了你,我愿意赔上我的命。”赵郢吸了吸鼻子,强逼着自己笑起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啦,你不喜欢我,拒绝我就好,但你不要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利好不好,让我待在你身边,让我看着你就好。”   “赵郢,”季漓怔了怔,说不心动是假的,对方好歹也是他喜欢的男孩儿,但他理智还在,赵郢今天如此诚恳,他不怀疑,他从来都不怀疑他的真心,他只是不知道他的真心会持续多久,年轻人最没长性了。   “之前,我在书里看到过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今天送给你,‘爱的价值,由被爱的方式决定。爱不是给予,而是被接受,没有被接受,那就不是爱,不管你付出了多少。’你不是爱我,因为我不接受,你口中的爱,只能算是示好,是想要获得青睐的举动。而且,你对我,应该不甘心多一些吧?只不过因为我......”   季漓话还没说完,便被从刚才开始就没完没了的手机震动打断了,搞得他一点思路都没有了,只得蹙着眉头打开手机,只见公司群里,这群big胆的员工们纷纷匿名刷起屏来――   【@季总,答应他!答应他!】   与此同时,怀疑是《迷魂记》中“别中了他的迷魂计”带给季漓心理暗示的赵郢正想要换一首《今天你要嫁给我》这种歌,却一不小心碰到了麦克风,然后他惊喜的发现――   麦克风没关!   刚才这段深情告白,整个被现场直播了出去。   卧槽! 第九十章 嘤嘤追妻2.0(7)   赵郢倒是不怕昭告天下,可他怕给季漓添麻烦。   这跟公开表白是一个道理,两情相悦那是浪漫,可只有一头热的情况,就会变成道德绑架。   但他又有点窃喜,这下子,季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没人敢再跟他抢季叔叔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   季漓翻了个白眼给他,他幸灾乐祸的太过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会儿,冷处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知道吗?”季漓叮嘱道:“你别给我做多余的事情!”   *   魏青澄入职没两天,便赶上了团建。   他一向是个害羞的人,来了也没有跑到季漓面前去刷存在感,而是一直默默的关注季漓,他只要能远远的看着这个男人就好。   真是讽刺,他居然喜欢上了他被逼着献身的男人。   明明他以为自己喜欢女孩子的。   他为此一直在纠结着,可现在却是不用了。   原来,季漓一直有人追的,而且听同事说,对方是一个很优秀很有钱又很帅的男人。   他不该奢望的,他们的故事里,他顶多算是个背景板。   魏青澄拿着手机,看着同事们匿名在群里起哄,那句复制粘贴的“@季总,答应他!答应他!”却迟迟发不出去。   他锁了屏,将手机揣进兜里,正赶上季漓的助理刘汀问他:“怎么样,小魏,发没发那句话啊?”   魏青澄顿了顿,一向不擅长撒谎,红着脸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衣襟:“我手机没电了,等回房间充上电再说。”   “行,没事儿。”刘汀拍了拍魏青澄的肩膀,又跟着别人起哄去了。   休息厅里大家都很兴奋,除了魏青澄。   他只觉得吵闹。   *   年轻人都习惯晚睡,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大家便又组了个局,出于这样那样的奇怪心理,他们热情的邀请了季漓和赵郢两个人一同参与。   受到邀请的季漓只有两个想法。   这群小崽子绝对是胆大包天不想涨工资了!   以及,他觉得自己整间公司都是赵郢的卧底!   他真的很想问他们,这么关心别人的个人问题,那......你们自己一个个都脱单了吗?!   告白事件的两位当事人十分淡定的出现了,对于刚才的事情闭口不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跟大家玩起了游戏。   第一个游戏十分简单,名叫猜牙签。他们通过猜拳的方式选出了一位幸运儿,由这名幸运儿随机抽出几根牙签握在手中,当然牙签的数量是小于等于在场人数的。然后每个人说一个不同的数字,答对的人就负责喝酒。   说白了,就是一个比拼运气的游戏。   偏偏季漓今天运气“好”的吓人,十次有八次都说中了。季漓觉得自己应该去买个彩票,兴许就能中大奖了。   又是新的一轮,为了避免继续喝酒,季漓开动了脑筋,心想着,一般人听到这个规则,在拿牙签的时候很容易会忽略掉“0”这一选项,而游戏规则却没有限定不可以猜“0”,也就是说,游戏是允许出现一根也不拿的情况发生的,但大家往往会忽略这一点,因此,猜“0”绝对是一个极为保险的选项!   于是,季漓镇定自若地在大家的目光中说了一个数字:“0”。   他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开始洋洋得意了起来。   可等到公布答案时,季漓看着被选中成为幸运儿负责抽牙签的张鸿煊那空无一物的掌心时,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员工们这时也没忘记彩虹屁,纷纷表示震惊。   “季总,太强了吧!这都能猜中!”   “你们懂什么,这就是我们季总想喝酒了,还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才猜得那么准的。”   “……”   季漓望着自己被倒满的酒杯,不禁叹了口气,刚刚皱着眉头端起来,就被一旁的赵郢夺了过去。   赵郢拿过酒杯,一扬脖,杯中液体尽数流入口中,一滴不剩。   “季总今天的酒,我帮他喝了吧。”   灯光洒在年轻人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柔,他将杯子轻轻放下,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场的员工静默了两秒,随即表示嗑到了。   赵总帮季总挡酒就算了,赵总还和季总共用一个杯子!   动作那么丝滑不说,赵总用的那一块正好是季总刚刚喝过的!   这叫什么,间接接吻!   说你俩没事儿,谁信啊!   等大家反应过来了,不知道哪个胆大的喝了点酒便开始起哄:“赵总,替人挡酒可是要三杯顶一杯才行的!”   赵郢往声源处扫了一眼,并没有逮住那个人。脑海里浮现出季漓喝醉后的诱人模样,心想的是,这种画面绝对不能叫别人看到,于是他耸耸肩,一脸云淡风轻:“三杯就三杯。”   说着,又闷头干了两杯酒,用的还是季漓的杯子。   总玩一个游戏也没意思,于是大家又换了一个极其经典的游戏,敲七。   就是大家依次报数,有七或七的倍数时不能说出口,要用拍手来代替。谁说错了谁就喝酒。   按理来说,这个游戏听起来不会出错,偏偏兵不厌诈,张鸿煊上来就数了一个六,季漓在张鸿煊的后面,下意识的接了个七,接完之后才后知后觉上了当。   “竟然可以不从一开始数吗?”季漓感觉受到了欺骗。   “原则上来讲……是可以的。”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赵郢身上:“赵总,喝酒吧。”   赵郢二话不说又连喝了三杯,喝的有些急,身子不自觉的晃了晃,眼前有点模糊,脑袋也开始不清醒了,这就直接导致了他之后的悲惨结局。   几轮下来,赵郢不幸又喝了好多杯,已经达到了“对影成三人”的境界了。   偏偏敲七这个游戏,喝得越多的人越容易出错,越出错喝得越多,这让赵郢本就不太清醒的脑袋又变得混沌了几分。终于,他支撑不住,用脑门轻轻抵在季漓的肩膀上。   季漓皱了皱眉,在又一轮敲七结束后,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我有些困,想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   说着,他便架着喝得七仰八歪的赵郢准备离开。   老板说要走,做员工的哪里敢拦,他们不光不拦,还颇有眼力见的帮着季漓把赵郢抬了回去。连问都没问,直接就要往季漓的屋里扔。   季漓蹙眉,他的员工似乎对他有什么误解。   他抬起手,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房间:“赵总住在这屋。”   “噢。”帮忙抬人的两位眨了眨眼,这才把人往对面运,虽然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抬到门口,季漓试图唤醒赵郢,让他拿房卡开门,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可赵郢睡得很死,根本就不理人。没办法,他只好亲自动手,在赵郢身上摸了半天,摸得赵郢都难受起来了,却还是没有找到一个疑似房卡的东西。   “喂,你房卡呢?”季漓问。   对方睡得正香,根本没有回答。   无奈之下,季漓只好叹了口气,“再把他抬回我那屋吧。”   他觉得赵郢是故意的。   赵郢被扔在了季漓床上,时隔多日,终于又爬上了季漓的大床,只可惜他不太清醒,没工夫兴奋。   帮忙抬人的两位把人放下就火速撤离了,临走时还挤眉弄眼的说道:   “季总,早点休息。”   “季总,注意身体。”   Big胆!季漓蹙了蹙眉,默默记下这两个人的名字。真是的!难道他看起来比较萎吗?!   床上,赵郢睡得很是香甜,就是来回动弹,翻过来滚过去的,这也没有办法,他睡觉不老实是老毛病了。   季漓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没有然后了,他没有像刘汀一样“悉心”照料前男友,他连那个想法都没有,他任凭赵郢在床上翻滚,自己则是去了浴室洗漱,完全就是一个绝情断爱的酷guy。   他简单的洗了个澡,正在洗手台前刷牙,赵郢便突然推开门,晃晃悠悠的闯了进来,旁若无人的掀开了马桶盖,瞄准,发射――   然后射歪了。   尿了一地。   季漓听着那水呲在瓷砖地面的响声,眉毛快要扭成了一股绳。   这水流还挺冲。   他啧了啧嘴。   赵郢解决完,迷迷糊糊的提上裤子,摸索着来到季漓身边,将他一把抱在怀里:   “老婆......”   “放开我!”酒味刺鼻,熏得季漓头晕,最重要的是:“你上完厕所没洗手!”   他刚洗完澡,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不想跟一个上厕所不洗手不冲水还尿在外面的醉鬼黏在一起!   没等季漓推他呢,赵郢自己先是放开了季漓,勉强瞪着迷离的桃花眼怒目而视,喝道:“你是谁!”   紧接着,就听他“有理有据”的分析起来:“虽然你跟季漓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来却比不上他万分之一!就算你打扮成他的样子跑到我的房间来勾引我,我也不会上你的当的!再说了,我老婆正生我气呢,怎么可能穿着浴袍在我房里毫无防备的刷牙。”他说着,面上竟露出几分苦涩,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问: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我这就用我钢铁般的意志把你的诡计扼杀在摇篮里!我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只爱我老婆一个人。”   “......哦。”季漓犯了个白眼。   我看你是有点什么大病。 第九十一章 嘤嘤追妻2.0(8)   季漓懒得理他,刷完牙想要进屋睡觉。   结果被赵郢堵在卫生间里,死活不让他出去。   “快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是谁派你来的?”   季漓叹了口气,看他那一脸要是自己不说出个惊天大阴谋来就别想进屋的表情,这才回答道:“我是季漓本人。”   “真的吗?”赵郢将信将疑,把脸凑了过去仔细看了看:“你能证明吗?”   真是好笑了,有朝一日,他竟然要证明自己是自己。   季漓咬着牙,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一句:   “屋里有身份证,你要看吗?”   “那你别耍花招!”赵郢依旧防范意识超强,警惕的看着季漓,用手押着他的胳膊,这才算是放心了些。   季漓恨不得踹他几脚,尝试着挣脱他的束缚,结果这家伙力气大的很,并且喝多了以后就好像一个智障一样。   在仔细看了季漓的身份证并听他背诵了两遍身份证号以后,赵郢这才相信他就是季漓本人。   “老婆――”   赵郢一个熊抱将他搂在怀里,激动坏了:“老婆!你怎么来我屋里了!还穿的这么性感,你不生我气了吗?该不会是我在做梦吧?”说着,他便伸出手,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掐了一下。   喝多了以后,人的感官被酒精麻痹,稍显迟钝了些,再加上他怕疼,根本舍不得对自己下手,所以掐这一下的力度跟轻轻捏一下差不多,根本就不疼。   “我果然是在做梦。”赵郢得出结论,脑袋使劲在季漓肩膀上蹭了蹭,感叹:“这个梦好真实啊,连洗完澡的香气都是那么真实。”   “哼!”季漓哼了一声,便使劲在他的脸上掐了一下,疼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疼痛让赵郢意识到,这并不是在做梦,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正在跟自己生气闹脾气的季漓为何突然出现在自己屋里,但是,管他为什么呢,他自己来的,那就不能怪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了。   想到这,赵郢动作迅速,将季漓按在了床上,然后随手抓了旁边的领带,绑在了季漓的手腕上。   别看赵郢喝多了,手上的功夫还挺利索,绑人的手法及其熟练,扣子系的十分有水准,蝴蝶结两边对称极了,并且越挣扎扣子越紧,一看就很有讲究。   季漓眯缝起眼睛,这个人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赵郢,我跟你说,你给我冷静一点!我们这本书是一本非常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弘扬正能量的书!你不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让这本书处于被锁的边缘!你现在把我放开还来得及,我不希望强字开头的罪名安在你头上!会被河蟹的!”   看着赵郢绑住自己的手往床上一丢,又栖身压了上来,季漓嗅到了一丝危险,他菊花一紧,觉得事情正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着。   “赵郢,你放开我,不要冲动,做一些让你跟我都不愉快的事情!”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赵郢愉快但自己不愉快,不管怎么样,他已经打定主意,但凡赵郢敢强迫自己,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说半句话,更别提原谅了。   然而,赵郢哪里听得下去,抱住季漓的身子,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干脆坐在他的大腿上,来压制他不停乱动的双腿。   “我不松!松开你就跑了!你要听我解释,我们吵架这么久,你还没给我机会向你解释呢,你这样不对,这是拖剧情的行为,需要被谴责的。”赵郢说道。   “季叔叔,你说,”君子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一边说一边哭道,“我们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我们为什么变成这样,这不是要问你吗?”季漓的脸黑了黑,此时的姿势极其的羞耻,像极了霸总文学里,霸总们强制爱的姿态,季漓哼了一声,咬着后槽牙,在心中狠狠记下一笔。   “不是的,”赵郢一听这话更伤心了,眼泪落下来,正巧打在了季漓裸露的肌肤上:“我们不该这样的……”   他越说越难过,最后变成了,一边喊着季漓的名字一边哭泣。   “季叔叔……呜呜……”   “……”   跟哭丧一样一样的。   季漓差点都怀疑自己已经英年早逝了,于是,脸变得更黑了:   “好好说话,我还没死呢,等我死的时候你再这么哭!”   “季叔叔,你听我说,你不是觉得我不靠谱吗,我这就跟你交代,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我全都告诉你……”   于是,赵郢抱着季漓,用一种霸道总裁强制爱的姿势,讲了一晚上他的过往经历,从小学一年级跳级讲到了高考多少分,大学参加了什么社团;从高中毕业秦孑骗他第一次去酒吧讲到半年前和他在办公室里相遇,大到第一次遇见的是什么人,小到最后一次尿裤子是什么时候,事无巨细,相当于一部五十万字的中篇小说。   有好几次,季漓听着都要睡着了,但又从梦中惊醒。   道理他都懂,可赵郢能不能换个姿势讲他这点破事?   这姿势可不是讲故事用的啊!   让人觉得……很危险,总想往奇怪的地方想啊!   第二天,刘汀跟他家亲爱的季总在大厅相遇,据可靠消息称,他们季总那个房间,赵总那暧昧的哭声响了一夜,季总猛“1”实锤了!身为员工的他,很骄傲!刘汀忍着腰痛凑了过去,笑嘻嘻的:“季总,你看起来好像很疲惫啊,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   我不是没休息好,我昨天根本就没睡。   季漓顶着黑眼圈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助理,对方还特意挺直了腰板打算掩盖其腰痛的事实,季漓啧了啧嘴。   年轻人,居然还想着欲盖弥彰。   季漓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还行吧,跟你比能强点。”   *   假期还有几天,季漓便顺路回了家,回去的时候提前打了电话,结果袁媚点名要见季漓的“小男朋友”。   小男朋友啥呀,都分手了。   季漓看了一眼在自己旁边把头点的如同捣蒜一般的赵郢,啧了啧嘴,想要拒绝。   “阿姨,我去!我去!”赵郢冲着话筒喊到,精神极了。睡了一个上午,下午才起床的他还不知道季漓公司员工把这个现象归因为季总是个猛一,而是一心想要见到袁媚,让她帮着劝劝季漓。   “哎呦,小郢就在你旁边呢,感情真好。”袁媚很是欣慰。   好啥啊,我们都分手了。   “那阿姨就在家等着你俩回来,你们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们做。”   季漓刚要跟自己老妈解释,就被她打断了,袁媚好像对这次会晤很期待的样子。   挂断电话,季漓叹了口气,赵郢却是拼命摇着他的胳膊:“季叔叔,你也不想阿姨伤心吧,你就带我回家吧。”   说着,还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睛,虽然因为昨天熬夜的缘故,赵郢的眼下有着重重的黑眼圈,但丝毫不影响他撒娇卖萌时的可爱。   算了,就带他回去吧。   季漓叹了口气,感觉全世界都在帮着赵郢攻略他。   袁媚见到赵郢时开心的不得了,拉着他去看自己院子里新下了崽的兔子,完全就把季漓晾在了一边。   季漓看着他们两个站在篱笆外面,拿着白菜叶子喂兔子,袁媚还抱出一只纯白色的兔子放进赵郢的怀里,赵郢小心翼翼抱着兔子,连动弹都不敢动,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摸了摸兔子的头。兔子的耳朵动了动,算是给了他回应,他和袁媚都开心的笑了。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其乐融融,季漓摇了摇头,也顾不上吐槽自己老妈把亲儿子晾在一旁的事情了。   和兔子们玩了好久,袁媚才拉着赵郢进了屋,见季漓坐在沙发上吃苹果,便拍了拍他:“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给小郢洗一个吃。”   ???   妈,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吧。   人家都说,在家待两天以后妈妈就该烦了,他这连两个小时都没待到就被烦了?   他瞥了赵郢一眼,发现赵郢乖巧地搀扶着袁媚,单纯无辜好像一朵小白花。   “没事的,阿姨,不用客气,季漓一路上一直开车,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的。”   “你真懂事。”袁媚夸道。   啊呸!   季漓翻了个白眼,感受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茶香。   赵郢把袁媚扶到沙发上坐好,然后便去了厨房,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   季漓看着自个儿老妈老佛爷一般的待遇,强忍住吐槽的冲动。   妈,你还年轻,还不需要人扶呢。   袁媚见赵郢去了厨房,这才小声对自己的儿子说起了悄悄话,说的内容比较特别也比较私隐,她断断续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本来这事儿不该她说的,可谁让她一个人又当妈又当爹呢。   “小漓……”她又咳了咳,“妈妈知道你一直都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孩子,一直憋着也憋好久了,可……做什么事情都要有节制,不能没有分寸……”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季漓懵了,有些疑惑,绕来绕去也找不到自己老妈想要表达的重点。   “就是……”袁媚的脸红了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直说道:“就是你不要总欺负人家赵郢,你看你给人家累的,多憔悴啊。”   ……   噢!我亲爱的妈妈,您误会了!   且不说我跟他现在已经分手了,就是没分手的时候,那也是他折腾我不是我折腾他啊!   季漓张了张嘴,一肚子的委屈说不出口。   这姑且也算是个美丽的误会吧。既然如此,就让自家老妈一直误会下去好了。   于是,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说了句:“我知道了。” 第九十二章 嘤嘤追妻2.0(9)   没一会儿,赵郢端着一盘子拌好的水果捞进了屋,笑得天真无邪:“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呀?”   季漓咳了咳,把头撇到一边去,“没什么。”   事到如今,他还是有些诧异,这样一个玩意儿,他怎么就是个“1”呢,是“1”就算了还他妈是个猛……算了,不说了。   赵郢乖巧的给袁媚递过叉子,面上尽是讨好之意:“阿姨,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袁媚频频满意点头,这句话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小郢真懂事。”   其乐融融之际,季h上补习班回来了,一副带死不拉活的样子,兴致缺缺的打了招呼,便上了楼,就连见到最心爱的赵郢哥也没有特别的开心。   季漓觉得奇怪,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最后只当他是课业压力比较大。   毕竟自从上次袁媚出事,季h向菩萨许愿后,害怕被反噬的他,可是主动提出要上补习班补课提高成绩的。   吃过晚饭,赵郢和季漓又陪着袁媚聊了好久的天才上课楼,袁媚当然十分热心的将他两个人安排进了一个屋里,临走前还嘱咐季漓:“小漓,别忘了下午妈妈说过的话。”   要对赵郢手下留情嘛……   “害,”季漓叹了口气:“妈,您早点休息。”   说完,便关上了门。   门刚一关上,赵郢就好奇的凑了过来,“你和阿姨刚才说什么啦?”   “和你没关系。”其实和他有关系的,可季漓却说了谎:“你没必要知道。”   这倒是真的,毕竟那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   “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赵郢垂下头:“我会伤心的。”   “就是让我不要太折腾你。”   “诶?”听这话,赵郢先是眨了眨眼,估计是没想到,随机笑了起来,他凑到季漓跟前:“可我倒是希望你多折腾折腾我呢。”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撩起自己的裤腿,露出笔直白皙且光溜溜的长腿来,他反复摸着自己的大腿,朝季漓抛了个眉眼,“你今天晚上,要不要考虑折腾我一下呢?我为了和你一起泡温泉,可是特意刮了腿毛的。”   “哦,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季漓冷眼,对他的大腿视而不见。   反正这个小兔崽子,一向骚得一匹。   “一会儿睡觉,老老实实的,别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和动作,否则……”季漓一边铺床,一边警告道。   “否则什么呢?要是我不听话的话,你是不是要来c我呀?”赵郢好像很兴奋,巴不得发生这样的事,“那你快点来吧,我光是看见你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喜欢的人就睡在身边,没有反应怎么算是男人呢?”   说着,他便呈“大”字躺在床上,一副等待季漓对他做些什么的模样。   “控制不住自己是吗?”季漓眼睛眯缝起来,看着他点头如捣蒜,顺手从衣柜里扯出两根鞋带来。   他学着那天赵郢绑他的手法,将赵郢的双手双脚全都绑了起来,看着自己系得对称均匀的扣结,季漓十分满意,虽然和赵郢比还差一些,但只要他多加练习,一定可以越系越好的!   不等赵郢反应过来,季漓就把他踹到床的一角,自己则是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赵郢驾照被扣了,一直是他在开车,确实是有些累了呢。   ……   早晨一睁开眼,赵郢便以奇怪的身姿映入了他的眼帘,双手举过头顶,手腕被鞋带绑住,双脚也是如此,如果季漓没记错的话,似乎在他入睡前赵郢就是这个姿势的。   “你……”看着赵郢那浓重的黑眼圈,季漓心里生出一丝愧疚来,本来是为了防止赵郢胡来才这样的,如今看来,胡来的似乎是自己。   他连忙把赵郢松开,在那手腕和脚腕细腻的皮肤上,被勒出了十分明显的印子。   好巧不巧,这印子又被袁媚给看到了,她皱着眉头,连连叹了好几口气,不禁埋怨起来:“小漓呀,你怎么不听妈妈的话呢?”   ???   季漓不知从何开始解释,他家老妈所掌握的奇怪知识,似乎并不比年轻人少。   反倒是在一旁默默吃饭的赵郢突然开口了:“阿姨,您别怪他,我是自愿的。”   这话听得袁媚更加心疼了,连连夹了好几块肉放进赵郢碗里,叮嘱他要好好补一补。   “……”   *   一个充满误会的假期就这样结束了。   赵郢对此表示很满意,每天都偷偷往季漓家门口放一瓶牛奶,季漓怀疑他在暗示什么,后来才意识到,产生这样怀疑的自己不太对劲,便彻底打消了怀疑,将赵郢送过来的牛奶分给阿贝卡喝,就当是赵郢给狗狗的抚养费了。   这天,和赵郢的牛奶一起送来的,还有季漓老东家沈氏集团送来的请帖。   原来,沈钰的侄子沈知行辞去了大学教授的职务接手家业,为此,沈钰借着自己过生日的机会打算举办一场宴会,庆贺生日是假,帮沈知行巩固人脉是真。   恰巧,沈氏集团和季漓他们公司姑且算是同行,而季漓跟沈钰姑且也算是老熟人了。   奇奇怪怪的老熟人。   十一年前,和叶执初分手后深陷困境的他被沈钰捡走成为了助理。   又在七年前一切准备就绪之时抛弃了老东家自己出来创业。   传言,季漓是沈钰包养的小白脸,当年这传言闹得是沸沸扬扬,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这一传言半真半假。   他是和沈钰有着奇奇怪怪的联系,但是并不是旁人所理解的那样。   简单来说,他当年给沈钰当了四年的替身。   四年来,沈钰每每喝醉之时,都会扑在他的怀里,喊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们两个的关系仅此而已。   可提起沈钰,他还是有些尴尬。   毕竟一脚踹了有知遇之恩的老东家,怎么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地道的事。   尴尬归尴尬,去还是要去的,毕竟有很多事情不是躲着就可以的。   更何况,现在没有合作,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呢?   在利益面前,这点尴尬,那都是小事。   给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以后,季漓开车去了今晚举办宴会的地方。   他把车停在了一辆粉色的奥迪旁边,因为那辆车的颜色实在是太骚气了,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多看的这一两眼倒是没有什么,只不过,他本以为没有人的车子里,竟走下了两个人来。   季漓尴尬的收回视线,心道防窥膜真是害人不浅。   从车子上下来的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完美的融入进了夜色之中,他的头发梳得板板正正,一根碎发都没有,他戴了一副金边眼镜,里里外外透露出了精明与严谨,借着灯光仔细看去,眉眼竟与沈钰又几分相似。   而那个个子矮些的男人就比较年轻了,穿了一身与气质完全不符的西服,就像是偷穿了爸爸衣服的孩子,估计还是个学生,那个人的眼睛很有特点,漂亮得就好像是一只猫,只可惜说话有些粗俗,嗓门还不小,离着这么远,季漓都听见他在骂人了。   “他妈的!沈知行,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蠢了?!”那年轻人一边骂一边跺脚,好像很生气。   季漓反复咀嚼了沈知行三个字,意识到这人便是沈钰的侄子,便脚底抹油默默地离开了。可大嗓门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就是跟赵郢哥打了个招呼而已,你至于这样吗?”   赵郢……?   季漓皱了皱眉,这小兔崽子也来了?世界还真是小,巧合还真是多。   不过,赵郢跟这个长得像猫一样的漂亮少年是什么关系呢?对方还亲切的称呼他为赵郢哥?   季漓不禁心里酸溜溜的,想多听一听他们的对话,便放慢了脚步,这时候,就听那年轻人接着吼道。   “我说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没事儿乱吃什么飞醋啊,有没有意思……”   季漓听到这话,感觉膝盖中了一枪,好在那年轻人的话并没有说完,便被一声低沉的“程汐”给喝止住了,紧接着便是唇齿纠缠的声音,听得季漓脸皮发烫。   原来那个漂亮的年轻人叫程汐。   季漓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碰到赵郢还是不想碰到赵郢,反正视线一直不由自主的在大厅里寻觅着。只可惜,赵郢他没寻觅到,倒是又寻觅到了两个老熟人。   并不是那种拥有愉快记忆的老熟人,当年这两位就很不喜欢他,背地里说他是靠女人上位的垃圾,明里暗里都不怎么愉快,季漓甚至怀疑当年小白脸传言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们两个。   季漓本能想要躲,但却恰巧和二人的视线撞上了,眼看着两个人朝着自己走来,季漓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来,逃是逃不掉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王经理,李总监,别来无恙啊。”季漓将皮笑肉不笑演绎的淋漓尽致,端着酒杯朝他们两个举了举,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他们两个一会儿说什么,都当做没听见。   “是啊,这一转眼都七年了,季总发展的不错,越发的精神了。”李总监和王经理纷纷朝着季漓举了举酒杯,季漓见他们两个都干了,出于礼仪,自己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姑且也算是老同事,便寒暄了几句,大家都没有提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也是,他现在出来单干,和他们已经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了,更何况,从他离职也已经过了七年,提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着实也没有意思,季漓这样想着,便也稍稍释然了些。   谁有功夫抓着你不放啊,放不过自己的从来都是自己而已。   临走之前,李总监听说季漓现在单身,还说要帮他介绍对象,季漓哭笑不得的给拒绝了,李总监还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估计是看曾经最不对付的两个人都已经和解,季漓一下子变成了宴会里的香饽饽,曾经的老同事纷纷赶过来朝他敬酒。事情又不对劲了起来,季漓头晕目眩之际想起了王经理略带深意的笑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和解是和解了,他们还是憋着坏心眼故意灌他来着,淦! 第九十三章 最后是你(1)   第二天,季漓在一个疑似宾馆的地方醒了过来,穿得……有点少,四舍五入等于没穿的少。   他暗叫糟糕,裹紧了身上的被子,锤了锤痛得快要裂开的脑袋,嗯……好在疼的只是脑袋,不是腰。   他松了一口气,就见赵郢大大咧咧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只在腰上松松垮垮围了一条浴巾,头发也没有擦干,水珠顺着颈部滑落,骚得没边儿没边儿的。   “季叔叔,你酒醒了一点没?”他顶着一头湿漉漉还滴着水的头发,连鞋子都没有穿,从一个一看就不是宾馆设施的保温暖瓶里倒出一杯水来递给季漓:“蜂蜜柠檬水,解酒的。”   他往床边走过来的时候有些急,床角正好勾到他腰间的浴巾,一个水灵灵的鲜嫩裸男应运而出。   “啊呀!”赵郢下意识去抓浴巾,抱在怀里挡住了关键部位,娇羞的就好像是谁家刚进门的小媳妇儿。   季漓倒是淡定了许多,用手接过杯子后顺势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把头撇到一边,非礼勿视。   左右两个人早都是坦诚相见的关系了,整这一出,实在是略显做作。   温热的蜂蜜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季漓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赵郢已经飞速整理好了自己,正眨着眼睛看他。   “你怎么在这?”季漓拿起杯子又沧桑酌了一口,仿佛杯里装着的不是蜂蜜水,而是陈年烈酒。   他记得昨晚被老同事们轮番灌了酒,很难受,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什么嘛,明明是你打电话叫我来的。”赵郢啧了啧嘴,这次直接像小姑娘似的把浴巾从胸部开始围好,说话的时候还紧了紧浴巾,好像谁把他怎么样了一般。   “你怎么转眼就忘记了?你变了,再也不是昨天晚上哭天抢地说爱我的你了。”   季漓直接把问号写在脸上,心里想的是:   你可穿件衣服吧。   “我会给你打电话?”我是那种人吗?季漓哼了一声,随手拿过床头放着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打算用实际证明自己。   结果手机通话记录第一个就是赵郢,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钟,不光如此……他还打了两个。   离谱。   “这下相信了吧?”这下轮到赵郢唏嘘了,“你昨天不光喝多了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还抱着我哭着跟我表白呢!”   看他那说话的表情,十分的得意,季漓有点心虚,心虚过后他决定相信自己是一个有分寸的人。   “我会跟你表白?我看你是没睡醒。”   似乎是猜到季漓会这样,赵郢掏出手机来,点开了一段视频,季漓终于从视频里看到了昨天发生事情……的一部分。   视频一开,镜头颤颤巍巍对准了自己的脸,自己喝得脸通红,对着手拿镜头的人,语气就像老鸨一般:“你来了呀。”   说完,还打了个酒嗝。   画面靠近了他,响起的是赵郢的声音,清晰极了,和他那醉意盎然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季叔叔,你怎么喝成这样啊?”   “你管我!”视频中的自己一边说着,一边脱衣服,“你实话告诉我,那个叫程汐的,是谁!”   话音刚落,拿着手机录像的人似乎受到了袭击,手机的画面摇晃得极其诡异,最后手机掉了下去,屏幕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快说!到底是谁!是不是你的小情人!赵郢,真有你的,这边天天给我送牛奶,那边就开始在外面勾三搭四的,太过分了!”   “季叔叔,虽然你吃醋我很开心,但我真跟他不熟,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不要掐着我的脖子……”   ……   季漓听不下去了,他默默的关掉了视频,趁着赵郢不注意,手疾眼快的按下了删除。   “后面还有呢……诶!你怎么给我删了?!”赵郢抢过自己的手机,小声嘟囔着:“没事儿,我存了云盘,之后把你跟我告白那一段单独减下来设成手机铃声。”   ?!   “什么?我跟你告白?”季漓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眨了眨眼,觉得浑身无力。   “对啊,可热烈了。”赵郢微微一笑,“你跟我告白以后还想和我睡觉呢,但我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从不趁人之危,坚定的拒绝了你。”   ??   “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骗我。”季漓还想要逞强一下子,就被一段录音打断了,那段录音简短,但一字一句却格外的清晰,声音的主人好巧不巧正是他自己。   那人在说――   “赵郢,你是来救我的吗?”   季漓不是不想说话,他只是死掉了。   社死只需三十秒。   他发誓,他再也不喝酒了!!   正在季漓瘫在床上装死之际,手机响了,他随手摸了过来,是一串从来没有见过的号码。   推销的?   卖保险的?   接听起电话,他决定先发制人:“不买保险,不搞投资,不需要借钱,谢谢再见。”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年头,个人信息防护工作做得很不到位啊。   挂断电话没一会儿,手机便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还挺执着的。   要是把这个劲头投入到正经工作当中去,肯定能大有作为啊。   季漓叹了口气,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结果,电话又响了,他盯着号码,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低的笑了起来,那人用冷得令人发寒的声音说道:“季漓,好久不见。我是高充,你还记得我吗?”   高充。   他当然记得。   严格来讲,这个人简直就是他曾经的阴影,那个曾经将他关进厕所,用脏水泼了他一身;那个将他的课桌划花,将他的书和作业本全都搞得乱七八糟;那个说他妈妈是鸡,带着全班同学孤立他的人,不正是叫这个名字吗?   更重要的是,高充,他是飞哥的儿子。   他家中的所有不幸,飞哥的功劳占了一大半。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寒意便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明明是初夏,天气正暖,却也瞬间置身冰窟一般。又仿佛浑身上下爬满了黑色的虫子,那虫子在毛孔中钻来钻去,啃食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尘封的记忆犹如海水般涌入脑海,他的身子颤了颤,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不至于将电话摔在地上。   他在心底安慰自己,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被这些事情所伤害了。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揽住他的肩膀,他撇头看去,撞进眼底的,是一双饱含秋水的桃花美眸,那眸光温柔而又坚定,像冬日里的篝火,稍稍驱散了他心底的寒冷。   哪怕他此时清醒,竟也想要问上一句――   赵郢,你能来救我吗?   “怎么?不记得了,你还真是无情啊,老同学。”   对方在笑,但笑意里带着嘲讽,季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道:   “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太好办,本来小孩子间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可是……你弟弟把我弟弟打了,你当哥哥的,总得好好负责吧?不过,我想着季总日理万机,应该是没工夫教导弟弟,看在我们多年来老同学的份儿上,我就把你弟弟给请了过来,帮你教育教育他。”高充说完,似乎是怕季漓不相信,便吩咐手底下的人:“来,让季总听一听他弟弟的声音,别在以为我们说谎骗他。”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人的声音,令人心尖发颤,可偏偏,被打的人似乎不愿意出声,咬着牙,只发出了轻微的shen吟。   “他妈的!小兔崽子装有种是不是!不叫是不是!”高充恼羞成怒,骂骂咧咧的冲到被绑着的男孩子身边。   “你以为,你不出声,我就没办法让你哥来了吗?”说着,他把电话挂断,对着季h拍了好几张照片,用彩信发给了季漓。   在他编辑短信的时候,季h吐了口血痰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姓季的他不会来的,全世界他是最巴不得我死的人,你死心吧。”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高充的手机便响了,是季漓。   高充犹如打赌胜利一般,得意洋洋的朝季h挥了挥手机,这才接听起电话。   “你开个价吧。”季漓倒也不和他多说,直接问道。   “哎呀,老同学谈钱,多俗气啊,也不多,一百万,今天晚上,拿着钱,你自己亲自来送,地址我会提前半个小时发给你,要是敢耍花招,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吧。”   “好。”季漓皱了皱眉,警告道,“别动我弟弟。”   可回答他的,只有电话的忙音。   “我们现在就去报警。”赵郢在一旁听了个大概,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我陪你一起去,我会帮你的。”   这种事情第一时间是要报警没错,可是,季漓总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飞哥虽然因为季漓父亲的事情进了局子,但是早年的家底还是在的,绑架是重罪,他应该狮子大开口才对,可是却只是要了一百万,仿佛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钱,更像是自己。   他季漓何德何能,让高充在这么多年之后还惦记着呢?   他默默看向赵郢,不愿意让他参与进来。   “赵郢,你就是个小屁孩儿,帮不了我的。小h还在高充手上,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挑战他比较好,我是个成年人,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我自己去。”   “季叔叔,”赵郢顿了顿,一双桃花眼满满都是委屈,“你难道不想听我对你那个问题的回答吗?”   “哪个问题?”季漓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喝醉后问出的话。   他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不想。”   这是相反的回答。 第九十四章 最后是你(2)   季漓拎着箱子来到了高充所说的那间废弃小屋,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汽油味。   季漓皱了皱眉头。   他记得这里。   屋内一堆蒙了尘的杂物,墙上叛逆少年的涂鸦已经褪色,墙角处野草顽强的生长着。这里曾经是高充这群小混混的秘密基地,季漓曾被他们反锁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夜。   狂风呼啸而过,棚顶挂着的破旧黄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跟季漓有着几分相似的少年被绑在凳子上,垂直于那破败的灯下,投射在地上的是他那被人压迫的身体,好像秋末的花在等待着凋零。   他渴望有人能来救他,但又不希望那个人来。   神智恍惚之中,季h听到了那些人的计划,高充和另外一个混混商量好了,一个要钱,一个要人。如果季漓来了,钱和人一个都保不住。   还是别来了。   季h这样想着,便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他皱了皱眉,一说话便觉得浑身发痛,“你是傻逼吗?姓季的,你管我做什么?”   还知道嘴硬说些混账话,看样子只是些皮外伤,季漓稍稍放下心来,眸光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表现出有多么的紧张,“我不是傻逼,我是你哥哥。”   高充的额头上有一道疤,醒目极了,是他爹打的,可他不恨他爹,反倒觉得那是父亲赐予他的勋章,哪怕法律早就判定了他爹罪大恶极,但那依旧是世界上最疼他的人。他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叼着根烟,那微弱的火星在废旧的屋子里格外显眼,就像他别在胳膊上写着孝字的黑色布条一样。   他爹死了。   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没了。   祸害遗千年,如果他爹没去坐牢的话,应该可以活到一百岁,看着自己娶妻生子,四世同堂,享天伦之乐,而不是在监狱里不得善终。   父亲的死,全都怪眼前这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儿的男人,他最“亲爱”的老同学。如果当年不是季漓去告密,他爹怎么会打死季漓的父亲?又怎么会因此判了二十多年。   明明他都快要出狱了!却偏偏遇上了嗜血的仇家,被人给打死了!活活打死了!   他本来可以跟季漓成为兄弟的,他爹多喜欢袁媚啊,用尽方法想把她追到手,可袁媚呢?根本就不识好歹!宁愿吃苦也不愿跟着他爹。   如今,季漓倒是风风光光的,开着豪车住着别墅,可自己呢?高充不能忍!明明上高中的时候,自己是踩在他的头上的,怎么现在,反倒是他飞黄腾达了呢?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最见不得的就是身边人得势,嫉妒会将人吞噬,把人逼疯。   高充疯了。   虽然他之前也好不到哪去。他接受不了父亲去世的事实,更接受不了季漓早已经成为了他高不可攀的存在。   疯了的他只有一个想法,要季漓死,他要拉着季漓,一起死。   不算自己,屋子里一共还有三个人,季h、高充,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帮手。季漓眯了眯眼睛,思考了一下拖着季h这个小鬼以一打二的可能性,看他们两个那壮硕的身材,呃……好像不太行。   “钱我带来了,快把我弟弟放了。”不能强攻,只能智取,季漓挥了挥手里的箱子。   高充并没有接话,看着他笑了起来,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像是恶鬼来自地狱的声音。   “季总,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的单纯。”高充看着他,一张脸几近扭曲,“季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逼?真把你弟弟放了,让他出去找人来抓我吗?”   说完,他朝自己的帮手使了一个眼色,就见那健壮的男人一个箭步来到季漓面前,朝他的肚子上狠狠地打了一下,顺势便抢走了他手上的箱子。   “妈的……”季漓捂住肚子,蹲在地上,虽然他是男主角但是……武力值还是有点低了,这种程度的偷袭都躲不过,他不由得暗自吐槽起自己的身体素质来。   “钱都收了却不放人,老同学,你们道儿上的现在都这么不讲究了吗?”季漓朝地上啐了一口,忍着疼痛站起身来,嘴角一勾,脸上挂着嗜血的微笑:“听说你也有个弟弟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高充的表情,哪怕高充是个亡命之徒,但在提到弟弟时,神色还是变了变,可很快,那一点动摇就被滔天的恨意所吞噬了。   “有又怎么样?我自己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上他?让他自生自灭吧!”高充哼了一声,指了指季漓,对自己的同伙说道,“帮我把他绑了,再把屋子点上火,你就可以走了。”   那男人照着做了,季漓几度想要挣扎,却都无济于事,最后被人绑了个严严实实,那男人还一脸骄傲的对季漓炫耀道:“哎呀,你就别挣扎了,我可是学过跆拳道的,黑带,你打不过我的。”   说完,便嘿嘿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跟他那黝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屋子很快就被点燃,破旧的窗帘,满是灰尘的木质家具,角落里堆积的杂草,无不是易燃物,零星的火苗沾上去,立马就窜了起来。偏偏高充还嫌火势不够旺,又使劲儿泼了些汽油在上面。   黑夜顿时被点亮了。   高充的助手早就拿着钱跑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季h被浓烟呛得使劲咳嗽着,而高充则是看着熊熊燃烧的火苗,放肆的大笑着。   “高充!快把他放了!不然他死了,你弟弟也活不成!”季漓的话打断了高充的自我陶醉,虽然他说过让自己老弟自生自灭,但他还是想弟弟活着,毕竟他们老高家不能断了香火。   “你把我弟弟怎么了?!”高充如梦初醒,扯着季漓的衣领怒吼道。   季漓嘴角一勾,反倒十分冷静,挑衅的看着高充,“你猜我把他怎么了?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出卖父亲的事我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别人的弟弟呢?你要是不信,可以给你弟弟打个电话,看他到底会不会接。”   “你他妈!真的该死!”高充一拳打在了季漓的脸颊上,季漓硬是给接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十分坚定,容不得别人有半分怀疑。   高充连忙给自己的弟弟打了电话,只可惜,电话一直都没有接通。   他也顾不得什么,将手机摔到一边,又抓住季漓的衣领,吼道:“我弟弟他在哪?!”   “把我弟弟放了,我保证你弟弟没事,否则……”季漓毫无畏惧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你他妈的!”高充又狠狠的将拳头挥向了季漓,季漓又是没躲,硬生生的接了下来,嘴角顿时有鲜血流出,他看着高充,偏偏眸光深沉似海,不带有一丝畏惧,和屋内汹涌的火海形成了鲜明对比。   “把我弟弟放了。”他啐了一口带着血水的痰在地上,冷冷的说道。   高充看着他,笑容几近扭曲,他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好。”   季h被解开了绳子,他正准备如其他小说及影视作品一样扑到季漓跟前来一个难舍难分,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时候,被季漓一个白眼给瞪了过去。   “逃出火场要争分夺秒,”季漓说道:“你快点走,别墨迹,要是路被封了连你也走不了,到时候妈可得怎么办?你一向不听我话,这一次听哥哥的吧。”   季h抹了把眼泪,捂住鼻子往外跑,他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看在火海中依旧冷静的,那个他总是很讨厌的哥哥。   他朝他笑了,好像不曾害怕,他说:“好好照顾妈妈。”   强挺着目送季h跑出火场,季漓松了口气,挺直的腰板也瞬间垮了下来,他看着高充捂着嘴巴难受的咳着,叹了口气,道:“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明明讨厌我了一辈子,最后却偏偏要和我死在一起?你难道不觉得难受吗?”   “痛苦?”高充冷哼一声,“这点痛苦,跟我失去父亲的痛苦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而且,我会先杀了你的,我会折磨你,看你在痛苦中死去,这样我才算给我爹报了仇!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他举起刚才给季h割绳子用的那把刀,愤怒愤怒的朝季漓刺了过去。   刀身如镜,映衬着周遭的火光,寒气逼人,毫不留情的朝季漓刺了下去,季漓被牢牢的绑住根本动弹不得,他认命的闭上了双眼。   眼前出现的,竟然是那个总是抓着他撒娇耍赖的黄发少年。果然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过往的美好记忆犹如电影一般闪过,最后定格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那总是饱含深情看着自己的桃花眸,那双他亲吻过无数次依旧觉得吻不够的薄薄嘴唇,那柔软细密的金色头发。   他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找到一个恰当的词语给这个年轻人下一个定义,这个带给他无限欢愉又赠予他痛苦的年轻人,这个让他前脚升入天堂,而下一秒又坠入地狱的年轻人。   可无论在脑海中如何扫荡式搜索,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不能够,任何词语都不能够完整的诠释他,除了携手到老,除了誓死纠缠,他再找不到其他自己与那人共存的方式。   但是却晚了,已经晚了。   他想到四个字,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他一定要好好听一听,他对自己那句话的回答。 第九十五章 最后是你(3)   “季叔叔――”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季漓倒是听见了令人意外的声音。   一瞬间,他竟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睁开眼,赵郢已经将高充打倒在地,如天神一般降临在他的面前。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赵郢逆光而立,身后是一片火海,在烧得一片破败的景象里,他是唯一富有生机的存在。   季漓有些感动,眸光微闪,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当然不排除是被烟熏的。   “你居然打他?”这话是对趴在地上的高充说的,赵郢板着一张小脸,看着季漓被打肿的脸颊就来气,又狠狠地往高充身上补踹了几脚,这才来到季漓跟前帮他解绳子。   扣子有点难解,专心致志的赵郢没能发现高充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赵郢!”季漓喊出声的那一刹那,已经晚了。他下意识要用身体推开赵郢,而赵郢则是想要将他护在怀中,那刀子最终结结实实的刺进了赵郢的身体里,刀贯穿了他的肩膀。   事实证明,高充不是一个废话多的反派。   鲜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染红了赵郢的浅蓝色衬衫,与此同时,一直束缚着季漓的绳子终于被解开了。   还没等季漓站起来制服高充,就见赵郢捂着伤口,一个后旋踢踹到了高充的身上,动作利落根本不像是受了伤的人。他皱了皱眉,伤口流出的血越发的多了,可愤怒已经侵蚀了他的大脑,以至于让他忽略掉了伤口的疼痛。   “他妈的!给你胆子了!居然敢这么绑我老婆?我他妈都没这么玩过呢,倒让你给抢先了,狗杂种!去死吧你!”他一边口不择言的骂,一边朝着高充发起了攻势。   “你……”虽然季漓打不过高充,但不代表赵郢打不过。在拥有主角光环的赵郢面前,高充只是个战五渣的小喽,哪怕赵郢受了伤,他也只有被吊打的份,没一会儿就被赵郢打的吐了血,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郢终于出了气,肩膀处早就鲜红一片,他这才晕了晕,一下子载倒在地上,刚才的气势也一扫而光。   他弓着腰,捂着自己的伤口,手上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血。   可真他妈的疼。   他想……   今天装逼好像有点装大发了。   季漓将他抱在怀里,火越烧越旺,他们可以活动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了,空气中满满的都是浓烟,他要快点把赵郢扶起来,赶紧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可偏偏赵郢沉的要命,要是他自己不用力,仅靠季漓一个人根本挪不动他。   “季叔叔,”赵郢换了换他的名字,血还在止不住的流,说话的声音也十分的微弱:“你能亲亲我吗?”他问。   “这种时候,应该努力想怎么逃出去,而不是想着接吻。”季漓蹙着眉头严肃的说道。   “可我……应该是逃不出去了。”赵郢用最后的几分力气,从衣服里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藏蓝色丝绒盒子来,正是之前他藏着掖着不让季漓看的那个。   “我可能要死了。”赵郢把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两个精致的铂金指环,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的耀眼:“早就该给你的,是我不好,一直认不清自己,浪费了我们那么多时间。不过……”   他笑了,“我说过,我愿意把命都给你,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赵郢,你不要胡说八道。”季漓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想要将他扶起,他一定可以找到方法让两个人都顺利的逃出去,“这种时候,要想办法一起出去,而不是说一些丧气话,你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揍人呢,不会死的。”   “刚才是回光返照。”赵郢一边说着,从盒子里拿出了其中一枚指环,“能让我帮你把它带上吗?”   季漓皱着眉,拒绝了他:“不能。等我们出去了,你愿意怎么戴就怎么戴,可不是现在。你的命我不要,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是死了,我……”   季漓刚想脱口而出说自己也活不下去,但又觉得太过矫情,而且也起不到激发赵郢求生意志的作用,便改了口,“你要是死了,我就去跟别人睡,找一个乖巧懂事的小白兔,接着做我的猛‘1’。”   赵郢愣了愣,脸上浮上一抹苦笑,他轻轻叹了口气,竟不像往日里那般吃味,而是带了几分释然,说:“那样也好。”   他又把戒指收了起来,指环上沾了血,他望着远处,轻轻说道,“那你就答应我最后一个心愿,我死了以后,你就把我忘了吧。”   如果不能长相厮守,那就两两相忘。   这样好歹会轻松一些。   “赵郢!”要不是看他身负重伤,季漓恨不得好好胖揍他一顿,这位大少爷还真是言情小说看太多,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逃出去,一天就知道在那伤春悲秋、期期艾艾!啊呸!但凡他少说两句,他们早都出去了!   季漓一把抢过被赵郢收起来的戒指,毫不犹豫的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你要是让我答应你出去以后在床上的玩法,把我绑起来什么的,我倒是可以答应你,可你让我忘了你,这我做不到。赵郢,感情不是儿戏,它也不是收放自如的东西,凭什么你说凑上来就凑上来,你说忘记了就忘记了?我偏不,现在我戴了你的戒指,就是你的人了,你说过做人要负责任的,现在可不能反悔了。”   说着,他将手展开放在赵郢面前晃了晃,指环沾染了血迹,在火光之下,却依旧闪耀。   赵郢眼睁睁的看着季漓强硬的将另一个指环套在自己手上,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说是死而无憾也不为过。   不对,遗憾还是有的,他还有好多花样没有和季漓在床上玩呢。   的确是有些遗憾。   不,简直是太遗憾了!   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狗作者,你给我的主角光环还不够强大。   *   两天后。   警察来医院做完了笔录,高充和他的帮手都被绳之以法,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制裁。   赵郢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着季漓拎着个保温饭盒进了屋。   他朝着季漓张了张嘴,一脸的天真浪漫:“季叔叔,你能喂我吗?”   像是怕季漓不同意,他补充道:“我稍微一动弹就会扯到伤口呢。”   季漓没回答,而是将装着菜的一个个食盒拿出来,用勺子舀了一勺鸡蛋羹,递到赵郢嘴边。   赵郢本来嘴巴都张好了,但在勺子递过来的时候却突然微微撇过了头,嘴巴也合上了。   “你原谅我了吗?”他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季漓看,下意识想要去抓季漓的手,但却扯到了伤口,疼的嘶了一声,“是不是等我伤好了你就又不理我了?”   他撅了撅嘴,小孩儿一样,“那我不吃了,干脆饿死我算了。”   “瞧你那出息。”季漓把碗放下,“这些可是我亲手做的,你不吃我自己吃了。”   赵郢赶紧改口:“我吃!”   季漓做饭的手艺着实一般,但是架不住赵郢给他的滤镜大,没一会儿就把东西都吃完了,砸吧砸吧嘴,回味无穷的样子。   “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在看到季漓点头以后,他轻轻扣住了季漓的手,问:“那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季漓嘴角一勾,把手抽了出来,目光往旁边一落,不再看赵郢。   “你都收了我的戒指了!怎么就不跟我和好呢?”赵郢急了,这人怎么这么坏啊?难道是钓系的?   “你说这个?”季漓戴着戒指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阳光打在铂金的指环上,那光晕就像北极星一样闪亮,他挑了挑眉,“要不我把它还给你?”   “呜……”赵郢低下头去,看着被自己扯得发皱床单,良久后艰难回答道,“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就还给我吧,我不想让它成为你的枷锁……”他说着,抽了抽鼻子,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救你是我自愿的,为你挨一刀也是我自愿的,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所有,但我不要回报,我不会道德绑架你的。谁让我犯错误了呢,我活该。”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好像被雨水淋湿失去主人的小狗狗。   不知道是谁说过,成年人不说喜欢,成年人只会诱惑。   变成猫,变成虎,或者是被雨淋湿的小狗狗。   初遇季漓之时,他是猫;脑子恢复以后,他是虎。   而现在,他只是一只渴求着主人原谅的小狗狗。   垂头丧气之际,赵郢的脑袋被人捶了一下,倒也不痛,但却将他的沮丧情绪全都打散了。   “赵郢,”捶他的人逆光而立,拳头还悬浮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起,一头黑发格外蓬松瑰丽,“你是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臭小鬼?”   “东西送出去了哪里还有要回来的道理?”季漓歪着脑袋,声音依旧如往日般清冷绝尘,但音量却比刚才高了一度,哪怕他面上平静,声音却暴露了他的情绪,“火场里的话,你当我是说着玩的吗?”   末了,他揉了揉赵郢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搓得起了静电,声音空荡仿佛来自山谷,但却蕴含着饱满的情绪。每当想起火场里的一幕幕,他都觉得后怕,本来他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但真当死亡来临时,他放不下的东西竟有好多。   还有赵郢,他觉得赵郢太烦了,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   直到面临失去他的那一刻,他才知晓,有些人烦着烦着也就离不开了。   他无法想象没有赵郢存在的世界。   在认识赵郢之前,他一个人孤身于黑暗中前行了好久。   可遇到赵郢以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回到一个人的时光了。   寒夜里耀眼的火光,即便有可能被灼伤,却也想要拼命抓牢。   “嗯……”被抚摸过脑袋的赵郢好像被充满电一样,又把头抬了起来,眨了眨眼,弱弱地问了句:“什么话?”   “……”   这人果然还是烦人的很。   “我好不容易在这本书里说了句煽情的话!你居然给我忘了!忘了!你还有脸说喜欢我?!听到喜欢的人说情话不应该反复回味吗?你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季漓想揍人,但是对方受了伤,不能揍,他怕赵郢被自己揍到杀青。气愤之余他只能拿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发泄,他要把戒指摘下来丢到赵郢脸上!这本书BE吧!BE吧!作者不用费心构思举办一个什么样的婚礼了,作为新郎的他不结了!不结了!   结果,他拽了半天,一通操作下来,戒指愣是没拿下来,卡在了他的手指上。   摘不下的戒指,这是多老的套路啊。   季漓啧了啧嘴,这难道就是命运吗? 第九十六章 最后是你(4)   Lisa推门进来时,阳光懒洋洋洒进屋内,季漓在赵郢额头上印下一吻。   画面静止一般,只能听见窗外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Lisa觉得那些鸟也和她一样,吃糖吃到牙痛。   她屏住呼吸,觉得自己来得有些不是时候,又有些庆幸自己赶上了个合适的时机。   她只好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这两个浓情蜜意的孩子。   可惜她失败了,估计是她一头金发太过显眼了。   两个孩子已经发现了她,自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好像无事发生过。   啧啧,有些遗憾。   接吻又被长辈抓包,季漓面上有些挂不住,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跟Lisa打了招呼后去刷饭盒去了。   等季漓把门关上,Lisa笑眯眯的走到自己儿子身边,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眼神极其炙热,把一向厚脸皮的赵郢都盯得不好意思了。   他清了清嗓子:“妈,你给我倒杯水喝呗?”   Lisa啧了啧嘴:“你现在有情能饮水饱,还用喝水?”她一边调侃着,一边给赵郢倒了杯开水,放在床头柜上:“等会儿再喝,烫。”   赵郢有点遗憾,眼巴巴看着玻璃杯里的水,颇有望梅止渴那个架势。   刚才季漓拿过来的菜的确是他自己做的,赵郢吃了一口就吃出来了,因为……咸了。   *   又过了两天,是赵郢的生日。   说来也是奇怪,他和季漓今年不知道犯了什么东西,生日竟然都是在病房里面过的。   季漓是个实在人,至少比赵郢实在很多。具体表现为,过生日的时候没有任何惊喜,劈头盖脸问赵郢:“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赵郢被如此直白的问题弄得一愣,然后十分不满地撅起了嘴。   “什么嘛!一点惊喜都没有!太无趣了!”   季漓翻了个白眼,他本来都想说,小屁孩儿过什么生日,早上吃两个鸡蛋得了的。可没办法啊,赵郢今年本命年啊,还是得好好过一下的,起码买个奶油蛋糕意思意思。   于是,富有行动力的季先生立马从街边的蛋糕店买了个蛋糕过来,赵郢看着蛋糕上用粉色和白色奶油挤出的花雕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直男审美呢?   算了算了,这也是季叔叔的心意,只要他能记得自己的生日就已经足够了。   赵郢这样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倒也能够接受这丑丑的蛋糕了,看着那毫无美感的奶油花倒也觉得有几分可爱。   直到……   季漓为他插上蜡烛以后,他才彻底的绷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24啊!”赵郢看着蛋糕上的蜡烛,眉毛都要拧成一股绳了。   “你不是24吗?你不是今年本命年吗?”季漓眨了眨眼,点蜡烛的手停住了。   “不是啊!谁告诉你我是属牛的啊!我明明属鼠的,今年25啊!”赵郢嘴角向下一垂,难过极了,“我俩在一起半年多,你竟然连我属什么的都不知道!你果然不是真的爱我!我对你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网友!”   “你也是属鼠的?!”季漓想起过年时,袁媚找算命先生给他算的卦了。今年桃花很旺,会遇到正缘,正缘是属鼠的,又高又帅。还别说,跟赵郢挺符合的。   季漓叹了口气,敢情他是捅了耗子窝了。   “可陈戈他说……”他说你是属牛的啊。   季漓刚想给自己解释一下,就见赵郢眼泪巴巴看着自己,那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把季漓看得除了哄人的话以外,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嘛,是我错了好不好。”季漓把赵郢拦在怀里,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你乖,不要生气了。”   “哼!”赵郢吸了吸鼻子,用手扯了扯季漓的衣襟,“那我有一个想要的生日礼物。”   敢情在这儿等着呢。季漓捏了捏赵郢的脸蛋儿,柔声道:“想要什么?只要我能买起……”   “想要和你结婚!”赵郢脱口而出。   看季漓没吭声,只是眨了两下眼睛,赵郢以为他没听清楚,便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季叔叔,我们结婚吧。”   年轻的脸上满是正经,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点了一半的蜡烛火苗微微颤动着,有蜡油顺着滴了下来,赵郢轻轻拉起季漓的手,季漓的手中拿着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我给你一个家。”他说。   这算是求婚。   季漓本以为,赵郢这样子的人,求婚会很讲究甚至浮夸的排场,然而他却选择在生日那天,以一种平常的语气讲了出来。   他说:“这是我毕生的心愿了。”   飞鸟漂泊,终寻到栖息之所;   落叶随风,终找到归根之处。   赵郢轻轻的摇晃着季漓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带来痒痒的触感。他用那充满柔情的桃花眼深深的望着他,眼神纯净,不带一丝杂质。   “结婚……可是大事。”季漓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可要想好,不能随便反悔的。”   “我不反悔,”赵郢腮帮子鼓鼓的,“我怕你反悔。”   他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来递给季漓,满眼都是渴望,疯狂暗示着什么:“季叔叔,男孩子过了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不抓紧的话就嫁不出去了。”   他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眼睛微微一眯:“今天天气不错,挺适合嫁人的。”   “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嫁人了?”   季漓无奈的叹了口气,整了整衣领,单膝跪在地上,他将戒指举到赵郢面前,也没想到什么浪漫动人的情话,便干巴巴的问:“赵郢,你愿意嫁给我吗?”   赵郢明显不是很满意,沉思了一会儿,问:“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我会的。”季漓点了点头。   “那你会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吗?”   “我会的。”季漓又点了点头。   赵郢这才伸出手来,抓着季漓的手,猴急的给自己戴上戒指,生怕人跑了似的。   他将季漓从地上拉了起来,激动的抱住了他。   “刚才那两个问题的答案,我和你一样,但我的浓烈程度要比你高十倍。等我出院了,我们就去英国扯证,然后办一个世纪婚礼!”   他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哪怕这是他自己亲手设计的,依旧兴奋的不行:“终于嫁出去咯~开心~”   季漓哭笑不得。   之后一整个晚上,赵郢都在打电话,整个通讯录几百号人都被他骚扰了一遍。开头的第一句都没变过,难以控制的喜悦满满的溢了出来。   “跟你说个事儿,我被求婚了。对,就今天,我生日,他跟我求婚,我要嫁给季叔叔了,他好浪漫哦……”   季漓看着这小鬼一边傻乐一边美滋滋打电话的样子,觉得自己有点亏待人家了。便又打电话订了束199朵的玫瑰,还买了一个一人高的毛绒大熊送了过来。   赵郢一颗少女心完全控制不住,抱着季漓又亲又啃,晚上还跃跃欲试要给季漓侍寝。季漓怕他伤口裂开,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把他按在怀里哄他睡觉。   “我居然要结婚了诶。”赵郢临睡觉之前还像做梦一样感叹道。   “嗯。”季漓应了一声,轻轻亲吻了他的额头。   两人不知何时都沉沉睡去,戴着对戒的双手,哪怕在梦中,也紧紧地握着。   “家是温馨的港湾。”   季漓把赵郢从医院接回家的时候,在自己家小区楼下的板报上发现了这样老旧的宣传语。   他眨了眨眼,望着那潦草的家字出神。   说实在的,他一直都没能弄清楚这个字的含义,甚至觉得这个字对自己来说是那么的虚无缥缈。直到赵郢牵起了他的手,说:   “我给你一个家。”   “季叔叔,”赵郢从后备箱中艰难的拿出自己的行李来,对站在边上发呆的季漓有些不满,他撅着嘴,哼了一声:“宝贝,你在看什么呀?都不过来帮帮我。”   季漓这才从万千思绪中回到现实,他顺着声音处望去,赵郢沐浴在阳光之下,金色的头发格外耀眼,满脸笑容朝正朝他招手,说:   “我们快回家吧。”   季漓点了点头,面上也挂了笑容:   “好,我们回家。”   微风轻拂他的头发,空气中传来栀子花的香气,耳边有蝉鸣声。   在这初夏的日子里,一切都是甜的。   只因为,我遇见你。   (正文完) 第九十七章 初遇   那是七年前,赵郢十八岁时的事了。   彼时,赵郢还是一个纯情少年,对情情爱爱什么的不感兴趣,最爱的事情是翘课去网吧打游戏,满脑袋想的都是怎么能够变强以及用什么样的理由不交作业。   所以,在他的损友秦孑提出,毕业了就是成年人了要一起去酒吧放纵一下的时候,他内心是拒绝的。   去酒吧有打游戏快乐吗?   真的有。   赵郢在踏入酒吧的那一瞬,人生便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巨大转变。   他恋爱了。   严格来说,是他单方面对人一见钟情了。   在晃得人头晕目眩的刺眼霓虹灯下,他一眼便锁定了那个站在吧台内,自带一股清冷气质的黑发青年。   那人穿着白色衬衫,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马甲,明明在这间酒吧的员工都穿这一套,可衣服在那人身上,竟显出一种独特的贵气,只是看着他,就叫人挪不开眼。   他有着白皙的皮肤,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越发的瑰丽,眼波平静如水,带着淡淡的疏离,而嘴唇却那般红润诱人,像是无声的邀请,充满着浓浓的魅惑。   赵郢觉得自己的心脏敲起了剧烈的鼓点,他知道,那绝对不是酒吧音乐嘈杂的缘故。   赵郢正看得出神,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似的,竟也朝他望了过来,吓得赵郢赶紧躲在了秦孑身后。   “秦子,你看那个人,长得好帅啊。”   待那人将目光收回去,赵郢才敢把脑袋探出来,他戳了戳坐在自己身旁的秦孑,言语中有些兴奋。   “哪个啊?”秦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挑了挑眉毛,“你喜欢这样的?”   “嗯。”赵郢点了点头,竟害羞起来了,“他真的好绝啊。”   这种话他今天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喜欢就去搭讪啊,酒保应该很好约的吧?”秦孑不以为然,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来一根?”   “我不敢。”赵郢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好高冷啊。”   没错,此时的赵郢还是一个纯情的好少年,也不会说什么情话,更别提在酒吧找高冷帅哥搭讪了。喜欢的心思也是第一次有,因此他怂的一匹。   “害,”秦孑翻了个白眼,“那有什么的,抽了这根烟,你以后就是成熟的大人了,喜欢就去追!冲!”   “嗯……好!”赵郢看了看烟,又看了看那个耀眼的男人,反复了两次,终于下定决心,人总要长大,他今天就要为爱向前冲!   “冲!”他接过秦孑递过来的华子,学着大人的模样点燃,“小爷无所畏……咳咳咳……”   好呛……   马德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抽的?   季漓那时二十五,刚刚脱离了沈钰,踹了自己的老东家跑出来创业。创业当然是难的,刚起步的时候根本没有生意,于是他便找了个兼职,在一家酒吧当服务生。   酒吧里人来人往,能够吸引他注意的没几个。   直到这天,酒吧里溜进来了几个小鬼头,稚气未脱却故作深沉,估计还是学生,不知道是谁家的大少爷,他啧了啧嘴,唏嘘了一下,接着当他的社畜。   谁也无法阻挡他打工的步伐。   可其中那个黄毛的小鬼总是偷偷的看他,当他看过去时,那小鬼又会不自然的躲开,然后藏在自己朋友的身后继续看他。   有趣极了。   季漓继承了他老妈的优良血统,长相出众,他对这样那样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来酒吧工作以后,更是有各种各样的人找他搭讪,但还没遇见过这么青涩纯情的家伙。   那个小鬼长得蛮好看的,虽然容貌里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但也别有一番朝气。   要是不染头发就更好了。   他这么想着,就听见小鬼那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小鬼手里拿着燃着的烟,被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面上满是痛苦的表情,估计是刚刚抽了人生中第一口烟。   是真的很有趣。   小鬼嫌弃的把烟扔到一边,呸了好几声,他的朋友似乎嘲笑了他,他撅起嘴巴,白净的小脸气得鼓鼓的,狠狠地锤了那个笑得最欢的少年。   年轻真好。   季漓这样感慨着,一时竟忘记了收回视线。   小鬼望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空气似乎一下子停滞,耳边的音乐也不再嘈杂,世界变得安静,原本吵闹的酒吧,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赵郢的脸刷的红了,红到了耳根,他连忙背过身去,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心脏快要停掉了。   “你怎么了?”秦孑一脸问号,拍了拍他。   赵郢这才转过头,满脸娇羞,还带点小兴奋,“他、他、他在看我!”   “害,我当什么事儿呢。”秦孑啧了啧嘴,对纯情少年嗤之以鼻,“人生三大错觉,手机振动、我能反杀、他喜欢我,我看你是魔障了。”   “他真的看我了!”赵郢急得都要跺脚了,但还是不忘感叹:“他真的好好看啊。”   “好看就上啊!你跟我墨迹有什么用?”秦孑是个急性子,他烦了,他今天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了。   “我……”赵郢鼓起勇气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垂头丧气的坐下,“我害怕,他会不会把我当神经病啊。”   “操!”秦孑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你这么怂,不配做我的兄弟!你不去我帮你去行了吧,臭傻逼。”   秦孑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季漓一张性冷淡似的脸,又退了回来:“你喜欢的这种类型我发挥不出来,唉,这么的吧。”他指了指站在一旁一直在当背景板的林延周,“周周,你去吧,把那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要过来。”   林延周:……   “可……我也不擅长这种事。”林延周有些许犹豫。   秦孑立马瞪起眼睛来:“你不听我话了是不是?”   季漓没想到,过来管他要联系方式的是一个他刚才一直都没注意到的少年,那个少年一身黑色,明明长得也很好看,但是气场却不是那么的强烈,让人总一不小心忽略掉他。   “您好。”少年彬彬有礼的朝他行了个礼,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眼角的泪痣格外漂亮。   季漓跟他说话时,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瞄着不远处的黄发少年,少年目不转睛的看向这边,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能不能麻烦您给我一个姓名和联系方式。”眼前戴眼镜的少年推过去一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语气和动作都十分僵硬,似乎很不擅长做这种事。   “我有个朋友,十分仰慕您。”他说。   “噢……这样啊……”季漓很爽快的答应了,接过笔,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袁h。   袁是妈妈的姓,h是弟弟的名。   有人来问他名字他都是这么回答的,反正找不到他就是了。   至于电话,他随手写了一个之前不用的号码,敷衍了事。   黄发小鬼拿到了“袁h”的联系方式,兴奋得不行,举着那张纸亲了又亲,还抱着黑衣年轻人转了好几个圈。   季漓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年轻真好。   电话是空号,袁h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季漓很快就辞了职。   这个故事当然没有后续。   只不过,赵郢日后喜欢上的人里,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儿季漓的影子。   可他们又跟季漓,差了不止一点儿。   赵郢就像是拿着玻璃鞋寻找灰姑娘的心碎王子,不停尝试,但却不停失败,徒落了个风流之名。   这一找,就是七年。   时间又回到了现在,赵郢躺在床上还未清醒,迷迷糊糊喊了一个他早已忘记容貌,但是却总在梦中出现的人的名字――   “袁h。”   早就醒了的季漓听到后眉角不停抽搐起来。   好小子,躺在我的床上,梦里却呼喊着别的男人,看来他是嫌自己小命太长。   季漓刚想一脚把他踹下床去,却又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一时间像被人点了穴,停下了动作。   袁h。   距离现在太久了,他一瞬间忘了,自己曾经还用过这个名字挡桃花来着。   之前赵郢好像是说过他第一次喜欢的人是在酒吧遇见的,无疾而终,自己当时也没注意,如今看来……   季漓笑了,轻轻揉了揉赵郢的头发,睡梦中的赵郢本能往他怀里蹭了蹭,一张睡脸沉静美好,和当年那个害羞偷看自己的黄发少年渐渐重叠。   季漓不否认,哪怕是在七年前,他也觉得赵郢是个不错的男孩,更何况七年前的赵郢,除了一头黄发以外,跟季漓喜欢的类型十分接近,纯情且害羞。只是当年的他过得兵荒马乱,实在没有心思顾及感情。而那个让他有一丝丝心动的男孩子,也被忙碌的生活掩埋进了岁月之中。   七年前的他一定不会想到,七年之后,那个男孩子正躺在自己身侧,睡得很是香甜,他更不会想到,那个男孩子,会在梦中呼唤自己的名字,他说:   “袁h,我不喜欢你了,我有季叔叔了。”   好家伙。   赵郢曾说过自己是他的初恋,他只当那是在哄他,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季漓笑出声来,轻轻在赵郢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他很欣慰,他成功打败了自己,那个七年前的自己。   阳光洒进屋内,偶尔可以听到蝉鸣。   赵郢躺在季漓怀中,睡得很是香甜。   此刻安稳而又幸福,以后,也会一直,安稳、幸福。   七年来,兜兜转转,最初是你,最后还是你。   好在,没有错过你。 第九十八章 番外之生活碎片   1.婚礼计划   婚礼的举办地在英国。   本来自从赵郢出院以后,就开始写婚礼计划计划,一共写了十三个版本,满意的却是一个都没有。正当他撸起袖子准备写第十四版时,Lisa打电话说他们的婚礼必须在英国办,因为赵郢那个带有贵族血统的外公点名要凑热闹。   赵郢的婚礼梦碎裂,含泪把已经写好的婚礼策划都扔进了碎纸机。   季漓倒是松了一口气,他闲暇之余翻了翻赵郢的婚礼计划,13.0版本写的是,两个人在热带玻璃花房里举办婚礼,婚礼结束后把客人赶出去直接原地洞房。赵郢用醒目的黄色把一句话做上了标记,那句话是:“一定要配一个超大的竹藤秋千!!!”这句话后面感叹号之多,如果作者打上来定会被认为有水字数的嫌疑。   竹藤秋千的用途不言而喻,季漓稍稍想象了一下,他觉得小小秋千是无法承受两个大男人的重量的,一定会从秋千上摔下来的!   想到联机进行过程中,秋千突然坍塌,两个人从秋千上摔下去的画面,季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好在Lisa制止了这一切惨剧的发生。   Lisa,永远滴神。   2.众人的误解   几天加班加点赶工作以后,季漓跟赵郢去了英国。   领了证。   季漓还真是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拿到小本本的一天,整个人被强烈的不真实感所笼罩着,他往自己身侧看了看,发现赵郢竟然比自己还要紧张,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一副生怕自己跑掉的样子。   “我昨天做梦,梦见你签名的时候跟人跑了。”赵郢可怜巴巴的说道,好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似的,他说了一句很危险的话:“真想把你用手铐铐起来啊。”   ?   季漓安慰他的话哽在了喉咙,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家伙果然很奇怪。   签名的时候,赵郢的手一直都在颤抖,直到拿到了小本本,尘埃落定之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下子有保障了,季叔叔不会跑掉了。   回到家,Lisa看着拿着小本傻乐的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把季漓拉到了一边,好几次欲言又止。   “阿姨,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季漓眼睛笑得弯弯,人逢喜事精神爽。   “就是……”Lisa叹了口气,“我们家小郢,他怕疼,所以……”她柳叶般的眉毛弯了弯,一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季漓,“你……的时候一定要温柔一些。”   ??   阿姨您似乎也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您这话应该对您的儿子说去,而不是对我说。   季漓喉结动了动,硬是半句解释的话没说出口,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大家都以为他是……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开心。   3.婚礼前夜   季漓和赵郢的婚礼是在英国办的。   按传统风俗习惯,结婚前一天晚上,两位新人是不可以见面的。   于是季漓便跟着自个儿老妈和老弟住进了宾馆,他刚洗漱好想要睡觉,第二天养足精神结婚来着,就有敲门声传了进来。   听说国外治安好像是不太好,季漓提高了警惕,低声问了句:“谁?”   “是你的宝贝啦,季叔叔。”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不被允许见面的另一位新郎。季漓这才放下心来,给他开了门。   赵郢弓着腰,好像做贼一般溜了进来,关上门时还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才放心的把门关上,把所有的锁都划上了。   “季叔叔,我好想你。”关好门,赵郢正要往季漓怀里扑,就被他推开了。   “你先让我看看你这身打扮……”季漓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郢此时穿了一条黑色紧身裙,一头黄色的假发,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大晚上戴了副墨镜不说,还在头上围了一块花哨的头巾。   看他笑得都流出眼泪来了,赵郢扁了扁嘴,颇委屈的说道:“明明我们都持证上岗了,偏偏见面还得受人限制。”老妈他们简直是太过分了,害怕他偷偷跑出来跟季漓见面,居然派了四个保镖在门口看着他!要不是他牺牲形象做了变装,根本跑不出来。他把头巾扯下来,刚想把假发也扯下来,便被季漓按住了手。   “让我再看看。”季漓默默拿出手机,趁着赵郢没注意,连着拍了好几张。   “原来你喜欢这种,我了解了。”赵郢一向没脸没皮惯了,把裙子往上撩了撩,露出长腿来,姿势十分妖娆。   “……”你又了解什么了?   赵郢速度将衣服换了下来,一把将季漓搂在怀中,顺势往床上一躺,呼吸洒在他的颈窝处,手也不安分了起来。   季漓赶紧按住他的手:“不能做,明天还要早起。”他挑了挑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结婚前不让见面了,是怕你胡来的。”   “我不会胡来的,我就是兴奋的睡不着觉,总觉得像做梦一样。”赵郢用头发使劲蹭在他的脖颈处,“老婆,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他说。   惊喜?   季漓眯起了眼,刚想追问,耳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就是你的兴奋的睡不着觉吗?   4.情人节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赵郢叉着腰,一双桃花眼里满满的都是委屈,撅着嘴愤愤的看着季漓,那嘴巴上都能挂块猪肉了。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季漓笑了笑,用手揉了揉赵郢的脑袋。   这话他说出来有些心虚,倒不是因为他移情别恋了,而是因为他……忘了今天是情人节。   最近有些忙,再加上他一个人单身太久了,又是一个不注重节日仪式感的人,节日在别人那里是节日,但在他这就只能算是平凡而又普通的一天。   “真是的,我们这结婚才不到一年,就迎来了倦怠期……”赵郢从抽屉里把两个人的小红本拿了出来,放在脸上蹭了蹭,很是惋惜,“现在唯一能慰藉我的,就只有我这合法的身份了……”   “你确定?”季漓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扯下了自己的领带,说起来,这条领带还是赵郢送给他的,他解开了自己衬衫的前两个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来,往日清冷的眸子里竟带了几分魅惑。   赵郢一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哪里顶得住这个,立马改了口:“不,唯一能慰藉我的还是你。”   说完,便扑过去寻求慰藉,季漓还顺手用领带把他的眼睛给蒙上了。   赵郢:嗯?刺激。   刺激过后,赵郢趴在季漓的怀里,轻轻哼唧了两声,“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白色情人节你要给我回礼的。”   “行。”不就是回礼吗?还不简单?季漓揉了揉他的脑袋,算是答应了。   可他直到下个月的十四号才想起这件事。当时的自己觉得很简单的事情,现在却觉得难了,季漓托着下巴,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问进来给自己送文件的刘汀:“刘助理,你说,情人节的回礼,送什么好呢?”   “送点对方一直想要却舍不得买的东西?”   作为一只跟前男友有着奇怪牵扯的单身狗,刘汀实在不明白季总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只是下意识想起上学那阵,他没什么钱,张鸿煊虽然是富二代,但家里管的严,两人经济状况都不是很好。那阵张鸿煊看上了一个游戏机,舍不得买,刘汀背着他去做了一个月的兼职,又搭了自己半个月的生活费,终于赶在张鸿煊生日那天把游戏机送给了他,当时张鸿煊别提多开心了。   想起了一些往事,刘汀叹了口气,望向他们家季总。   “嗯……”季漓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可他什么都不缺。”   刘汀这才反应过来,季总的对象是赵总啊,赵总有钱着呢,怎么会有这种世俗的烦恼呢?打扰了,打扰了。   “最重要的是心意。”季漓补充道。   “心意……?”刘汀陷入沉思,自然的联想起最近正看的动漫,好像岛国那边,女子高中生总是会做巧克力给自己喜欢的人呢,“要不您也给赵总做个手工巧克力什么的。”   “好主意,这个月奖金翻倍。”季漓一拍大腿,迫不及待下班回家做巧克力去了。   他现在网上找了教程,步骤十分之简单,就是把别人的巧克力融化成液体,再凝固变成自己的巧克力。实在是没搞懂这样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可能这……就是心意吧?   然而,眼睛学会了,手没有学会,季漓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陷入了沉思。   一定是刚才买的巧克力牌子不对。   他把围裙一脱,下楼去买其他牌子的巧克力去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季漓看着桌面上这一坨子黑黑的物体叹气。   他可能真的不适合做这种事。明明看着挺简单的,怎么实际操作起来那么困难呢?   这时,赵郢的微信消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季叔叔,我快到家了哦~乖巧.jpg]   呃……   “这东西应该送不出手的吧?”季漓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掰下一块儿放进嘴里。居然还挺甜的。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那秒针每动一下,他的心就收紧一分。   “都答应了要给他惊喜,身为男人怎么能够食言呢?”他叹了口气,可这巧克力实在是太不争气了!要是送个这种东西给他,估计这个小鬼又得撅着一张嘴委屈巴巴控诉自己不爱他了。   就在季漓天人交战之际,门口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十分熟悉,不用想也知道是赵郢。   算了,豁出去了。   赵郢推门进来的时候,一股浓浓的巧克力香气扑鼻而来。   “季叔叔~我回来啦。”他路过厨房,余光瞧见那一片狼藉,眨了眨眼睛,接着往屋里走。   “啊,你回来了。”客厅里,季漓的声音传了过来,和往日比有些不同,可赵郢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   “季叔叔,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   话没说完,手里提着的袋子掉在地上。   只见季漓倚在沙发靠背上,身上是一淡蓝色的围裙,袖口和领口还带着荷叶边,除此之外,身上再没有一块布料。他用手拨了拨自己的刘海儿,“你不是说要回礼吗?怎么样?还满意吗?”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裸.体.围.裙!   赵郢看得带了,气血上涌,没控制住扑了过去。   季叔叔果然还是爱他的。 第九十九章 番外之if线(慎入)   这是平行时空里季漓和赵郢的故事。   在这个时空里,作者总算做了回人,给季漓了一个圆满幸福的童年,虽然贫穷,但却不至于颠沛流离,他也终于如愿上了大学,一面认真读书,一面兼职赚钱。   暑假的时候,他没有回家,导师给他找了一个家教的活儿,对方是一个初二的学生,基础挺好的,就是贪玩,家长的意思是想找个老师给看着点,避免他一天天到处去野。   对方给的薪水也很高,一个小时200块钱,还是按照小时计费的。   这要是一天干上八个小时……   季漓不敢想,就算是他真的干了八个小时,他也不好意思要那么多钱,总觉得受之有愧。   今天是季漓去上班的第一天。   他提前两天就把今天要穿的衬衫准备好,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晾干后熨烫的平平整整。   按着地址来到那学生家里,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季漓依旧被那豪华的别墅震惊了一下。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才按下了门铃。   漆黑的铁门很快就打开了。   一个类似管家的人把他领上了二楼的书房,推开门,一个半大的小少爷正坐在书桌前堆乐高,他看起来很没耐心的样子,乐高堆得歪歪扭扭,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功亏一篑。   “少爷,家教老师来了。”   季漓刚刚脑补了积木坍塌的画面,下一秒,小少爷面前的乐高就变成了一堆碎片,就好像季漓有预知能力一般。   “刘叔,都怪你!讲话这么大声,害得我白搭了。”小少爷不满的噘嘴,叉着腰指责道。   “是是是,都怪我。”刘管家笑眯眯道,“积木倒了,就该学习了。”   小少爷这才将视线落在季漓身上,小大人似的朝他伸出了手,“你好,我叫赵郢。”   “季漓。”他先是握了握赵郢的小手,然后又摸了摸他那一头显眼的头发。   刘管家看两人相处的很好,这才放心的退下,帮季漓倒喝的去了。   季漓的书包本来是藏蓝色的,用得时间长了,洗得已经发白,边边角角也有磨损,很有年代感。他从书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讲义,朝赵郢招了招手,声音温润,“你该学习了。”   小赵郢本来一脸的不情愿,但是看着阳光下那个向自己招手的俊秀青年,就好像被蛊惑了一般,点了点头,丢了魂儿似的走到书桌面前。   直到他看见书上密密麻麻的铅字,才后知后觉嫌恶的吐了舌头。   他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一些,初二的课程已经学完了,家长特别嘱咐过,希望能够趁着假期提前学一学初三的课程。   “先学哪一科呢?”季漓看他还算比较乖,不自觉露出浅浅的微笑,问道。   “不要数学!”赵郢抢答。   “好,那就先学数学吧。”   “……”   书本摊开,季漓手中握着签字笔,耐心的讲解每一个步骤。   赵郢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看他,大脑完全放弃了思考。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赵郢突然说道。   季漓笔尖略微停顿,他将笔放下,“就算你恭维我,我们也得学数学。”说完,他把书往赵郢那里一推:   “该你做了。”   小赵郢一张脸顿时像吃了苦瓜一样,拿起笔,皱着眉头在书上勾勾画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向季漓投去求助的目光:“大哥哥,我不会做。”   季漓眼睛眯了眯,这才接过了笔,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明明都是刚才讲过的,你都没听。”   赵郢吐了吐舌头,“这次一定!”   第一天上课一共上了两个小时,一个小时分给了数学,另外一个小时给了语文,听说这孩子小学是在英国念的,语文基础不是很好,尤其作文,烂的一塌糊涂。季漓便给他留了一个比较简单的题目,打算让他练手,谁想到,他写了没有几句,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郢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已经是成人的样子,大哥哥也不是家庭教师,而是经营着一家游戏公司,他和大哥哥在谈判桌上相遇,然后没羞没臊的谈起了恋爱。   这梦既美好又不适合未成年做,赵郢开心极了,简直不想醒来。   可他还是被家教版季漓给叫醒了,并且还要继续写作文。   不开心。   第二天,由于跟赵郢的钢琴课撞车,季漓傍晚才来给他辅导功课,还没进屋,就听到了悠扬的钢琴声。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简单的理了理,进了屋,赵郢正端坐在客厅的钢琴前面,一双小手白白嫩嫩,指尖下流淌出慵懒的音符。听到有人进来,他停了下来,一看是季漓,蹦蹦跳跳的跑到他身边,“季老师,你来啦。”   季漓又拿了昨天的题给他做,他五分钟就做完了,而且全部正确,问起原因,他一脸骄傲的看着季漓:   “我昨天好好复习了,我想,我要是能做对的话,你会开心,你开心了就会笑,你笑的时候很好看。”他一双桃花眼眯缝起来,小心翼翼的问:“季老师,你开心吗?”   季漓点了点头,露出笑容来,他伸出手摸了摸赵郢的头,衬衫袖子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赵郢嗅了嗅,脸红了红,他也很开心。   数学学的不错,可作文写的依旧很糟糕,基本上就是“树是绿的,花是红的,水是蓝的。”这种程度。   没办法,写作要靠积累,这件事得慢慢来。   于是季漓给赵郢留了作业,让他每天看一篇满分作文,赵郢又垮起了一张脸,很是不满。   “就这么不喜欢读书吗?”季漓眉毛拧在一起。   “超~级不喜欢!!”小赵郢把脸鼓成了一个小包子,负气坐在一旁。坐了一会儿看季漓没搭理自己,又拿着作文书凑到他面前,“要是你能给我念的话,我倒是可以读一读。”   季漓正在给他总结写作时应该注意的事项,看他拒绝读书也不是那么的坚决,还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便捏了捏他的脸,“好。”   这一念就念到了傍晚,今天天气本来就不好,傍晚竟下起大雨来,季漓看着窗外被雨打湿的屋檐,不禁犯了难,这里距离学校还挺远的,外面风大雨大,他那把破旧的雨伞很难抵挡这样的雨势。   有人给自己念书听,赵郢本来还很开心的,但他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便垂头丧气的,很不开心的样子。   “季老师,”回屋后,见季漓还没走,他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季漓,“你能不能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住在别人家里总是不习惯的,季漓本想要拒绝,奈何外面的雨又大了几分。   这让季漓想起了那个段子,“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现在的状况就是,“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小赵郢也看出了他的动摇,使劲往他怀里钻,“季老师,求求你了,好不好,我爸爸妈妈今晚又都不回来,外面打雷,我害怕……”   终于,季漓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那我去问问赵董今晚可不可以住在这。”   “我刚才问爸爸了,他说可以,不信你问刘叔……”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一声巨大的雷鸣,好像窗子都跟着剧烈的颤抖着。   赵郢尖叫一声,躲在季漓怀里发抖。   “乖,不怕不怕,摸摸毛,吓不着。”季漓一边揉着他的脑袋,一边哄道,哄了好半天赵郢才缓过来。   小赵郢洗好澡,缠着季漓非要和他一起睡,季漓没办法,这间别墅里,爸妈不在,赵郢就是唯一的主人,他老大。   在管家的安排下,季漓简单洗了个澡,端了两杯牛奶上了楼。   赵郢已经躺好了,看他进来,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身侧,“季老师,快过来。”   赵郢家的床很软,季漓也没有认床的习惯,躺下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倒是赵郢,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他眨着眼睛,身子一点一点往季漓身边挪,用头顶轻轻的抵在季漓的后背上,身出食指戳了戳季漓的后背,季漓的身子轻轻动了动,并没有醒来。   赵郢只好又用手指戳了戳他,这下季漓醒过来了。   “怎么了?”季漓缓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留宿在了学生家里,翻了身,迷迷糊糊的揉了揉小鬼头的脑袋,问。   “我……睡不着……”赵郢奶里奶气的说道。   “那怎么办啊?”经他这么一闹,季漓也醒了差不多了,猜想着小鬼到底有什么要求。   “季老师……”赵郢眨着眼睛,满脸都是渴望,“我想看恐怖片。”   “嗯?”季漓皱了皱眉头,“你不想睡觉了?还看恐怖片。”   “我想看……”赵郢继续卖萌,并使出了激将法:“季老师,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害怕?怎么可能?   “你要看就看,我陪你。”季漓面露菜色,但依旧尽力维持着大人的尊严。   整个看恐怖片的过程,季漓的身子都紧绷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赵郢倒是一点没怕,因为他早就看过这个片子了,他一直在偷偷的观察着季漓的表情,任由季漓因为害怕抓紧自己,不光如此,他还用手轻轻拍着季漓,好像要为他驱赶恐惧一般,他在心里暗自发誓,等他长大了,一定要保护季老师才行。   春去秋来,好几个轮回。   季漓如愿走上了讲台,成为了一名老师。   开学第一课,他走上了讲台,一眼就在班级里发现了那个发色显眼的男孩子,那男孩也看着他,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   翻开点名册,季漓一个接一个念着,终于念到了那熟悉的名字――   “赵郢。”   “到!” 第一百章 毒刀番外(慎入)   飞机上。   季漓的腿上放了一本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翻了没有两页,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没办法,昨晚实在是太累了。   肩头突然增加了重量,赵郢往身侧看去,嘴角一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把他腿上的书放到一边,然后为他轻轻盖上毛毯。   身旁的动静让季漓皱了皱眉头,赵郢立刻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里。   好在季漓并没有醒来,赵郢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接下来要讲述的,是季漓梦里的故事。   季漓睁开眼,他的周围是一片黑暗。   微微动了动身子,疼痛便蔓延开来。   他略微清醒了些,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个地方多久了。   房门被锁,窗户也被牢牢的封住,厚重的落地窗帘,不让一丝一缕阳光钻进来。   在无尽的黑暗里,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更别提任何的时间概念,唯一能够证明日子在前进的,就是赵郢开门进屋,然后又开门出去。   赵郢每回来一次,他就多数一个数,已经数到了42,那么他在这里待的日子,绝对超过42天了,因为周末的时候,赵郢会放他在屋子里走动走动,两天都一直陪着他。   季漓已经一无所有了。   在他又一次拒绝了赵郢重归于好的请求后,赵郢黑化了。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黑的,之前的种种只不过是他的伪装。   他先是把季漓和作者谈好的版权合约截了胡,拿着那份合同威胁季漓就范,被季漓拒绝后直接撤了资,并断了季漓所有的后路。   季漓走投无路之际,他又打起了季漓妈妈和弟弟的主意,到最后,干脆直接把人给绑到家里关了起来。   “你这是犯法的。”季漓起初还好言相劝,试图唤起他那残存的良知,可对方似乎早就失去了那种东西,变成了只被欲望支配的野兽,一心只想把自己往身下压。   季漓只好反抗,可反抗没有任何用途,只是让彼此的矛盾更加尖锐而已。   他们变得很奇怪,互相辱骂,大打出手,用尽浑身解数在对方的身体上留下伤痕,然后紧紧依偎,再筋疲力尽。   谁也说不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若说他们有血海深仇,但他们却肌肤相亲;若说他们惺惺相惜,但他们却恨不得杀死对方。   他们曾经相爱过,可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赵郢一边颤抖着亲吻他,一边流泪,问他究竟要怎么做他们才可以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   季漓冷笑,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没办法弥补,直到死,他都不会向面前这个男人屈服,更别提原谅了。   不就是忍吗?   从小到大,他最会忍也最能忍。当年被好几个人打的时候他都没吭声的,这次也一定能行。   那是赵郢最幸福的时刻,那让他觉得季漓起码还是能对自己产生除去恨意之外的反应。   于是做的次数便更多了。   仿佛两个人除了做.爱和杀了对方这两件事情以外,再没有任何的交集。   就这样持续了四十多天,赵郢眼睁睁的看着季漓眼里的恨意渐渐消失,不是释怀、更不是接受,而是在一点又一点抹杀自己的精神。   那双犹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逐渐失去了光辉。   赵郢后悔了。   当季漓渐渐不再反抗,犹如木偶一般任由他摆布,哪怕是对他做一些羞耻又奇怪的事情,他都不再说半个不字。   季漓眼神空洞,总是呆呆的一直望着同一个地方,也不说话,偶尔的呻yin也只是出于本能。   赵郢本以为,他只要这个男人待在自己身边就好,至于快不快乐,相不相爱他根本无所谓,他要的只是征服。   可现在,季漓被他毁了,他并没有胜利的快感,反倒是满满的心痛。他要的,是一个会笑会闹的季漓,而他想的,是和他一起笑一起闹。   他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觉得自己该死。   可他不能死,死了的话就没有人照顾季漓了。   季漓吃的不多,身子日渐消瘦,仿佛是一具骷髅外面包着一层皮。因为终日见不到太阳,他的皮肤病态般苍白,可以清晰的看见胳膊上的血管。   他放弃了思考,整日呆呆的看着窗户的位置,起初,他是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的,但现在,他竟然连那一点点渴望都没有了。   只渴望死亡能够给他带来解脱。   傍晚的时候,赵郢又一次推开了门。   43……   季漓在心里默数着,依旧不去看他,侧耳倾听雨滴落下拍打窗子的声音。   “吃点东西吧。”赵郢自顾自说着,将饭菜摆在桌子上,“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说完,便端着碗,凑到季漓面前。   季漓自然是不会吃的,这也是他抗议的一部分,当然,赵郢对此早都习以为常,自从两个人因为吃饭的事情闹了好几次,把家里所有的盘子碗都打碎之后,赵郢早都不抱希望他会自己主动吃东西了。   因此,他每天都会做一些流食,方便喂他,家里的厨具也都换成了不锈钢的,免得他乱砸一通,碎瓷片伤了自己。   他坐在季漓身边,用勺子舀了半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季漓的嘴边,季漓乖乖的吃了进去,下一秒又吐了出来,喷了赵郢一脸。   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赵郢也不躲,自虐般笑着接下了那温热粘稠的粥,好像只有这样的反抗,他才能感受到季漓那难得的生机。   “我知道,你就是想我喂你。”赵郢简单用纸巾抹了一把脸,然后又端起碗,自己含了一口,用手紧紧地捏住季漓的下巴,温热的唇野蛮的覆了上去,将嘴里的粥一点点的渡给了他。   想要闪躲,但是力气却敌不过赵郢,季漓被逼着将粥喝了下去,难受的咳了起来。   赵郢真的很奇怪,明明之前还恨不得掐死他一样,但是每天都会亲手为他做饭,晚上的时候也会搂着他睡觉,即便他拼命挣扎,在赵郢的手臂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咬痕,赵郢依旧皱着眉固执的抱着他。   一副多么深情、多么爱自己的模样。   可明明,自己现在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   他也抱着自己,哭着说他是没有办法,眼泪打在他的身上,竟然是温热的,季漓以为像赵郢这样没有心的人,眼泪应该也是冰冷的才对。   “赵郢,你让我走。”他不止一次跟赵郢说过这样的话,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对方的暴怒,后来,他不再报任何的希望,“你让我走”这种话,逐渐变成了“我早晚会杀了你。”   每当这时,赵郢都会笑着去摸他的脸,那笑在季漓看来是轻蔑,是不屑,他说的是:   “我等着。”   还真的叫他给等到了,季漓怀里抱着赵郢,血流了一地,赵郢艰难的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颊,手举到一半却落了下去。   赵郢变成了这样,但却不是他造成的,不过,跟他也有些关系的,赵郢救了他,他不明白,赵郢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自己冲出马路撞车的一刹那把他推开的,就好像本能一般,赵郢救了他,然后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对不起,你自由了。”   …… 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之蜜月(上)   季漓做了个噩梦,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睡得安稳的俊脸,还沉浸在古早虐恋梦境的余韵之中,想也没想就抬手朝那脑袋上使劲捶了一下。   赵郢被打醒了,吓了一跳,正对上自家季叔叔愤怒的表情,脑袋里飞快地过了一下自己有没有犯什么错误。   难道是偷偷跟阿贝卡抢狗粮吃被发现了?   “季叔叔,”赵郢赶紧做乖巧状,用脑袋使劲蹭季漓的颈窝,“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跟阿贝卡抢狗粮了……”   这梦太毒了,季漓现在也没缓过来,捂着自己的心脏,难受的皱着眉头,他一时间也分不清是自己这样是在梦里被赵郢虐还是赵郢为了救自己死了的缘故。   赵郢看他脸色很不好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扯着他的衣襟晃了起来,小狗似的眨着眼睛,“季叔叔,对不起嘛,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又犯错误惹你生气了……”   季漓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赵郢紧紧地抱住了他,“不怕不怕,我来保护你。”   “不管是丧尸还是恶鬼,我都帮你打跑。”赵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学着大力水手的样子秀起了肌肉。   好在赵郢不是梦里的那样,季漓掐了掐他的脸蛋,难得的主动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拥抱的真实感驱散了噩梦带来的恐惧,季漓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难得季叔叔跟自己撒娇,赵郢开心极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以后可以再黏我一些,我很可靠的。”   “嗯,你很可靠。”季漓头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嘴下留情没有揭穿他怕鬼怕蟑螂的事情,毕竟跟梦里的黑化版赵郢相比,眼前的这位更加招人喜欢一些。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呀?”居然气到起床就打人,该不会,季叔叔梦见自己出轨了吧!   “季叔叔,你怎么在梦里不信任我呢?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对你的真心你难道不懂吗?你怎么可以怀疑我?”赵郢撅起了嘴,委屈极了。   “不是。”季漓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我梦见你死了。”   赵郢眨了眨眼,为什么他死了还要被揍啊?!   看出了他的疑惑,季漓这才把梦里的情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赵郢听完以后,气得够呛。   过分!梦里这个人太坏了!怎么可以这么对他的季叔叔!   他家季叔叔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能叫人欺负!   他气愤地掐了腰,想到了一个惩治梦里坏透了的自己的好方法,往季漓怀里一靠,道:“季叔叔你等着,等我睡着了去梦里揍他去!”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被他逗笑了,季漓心里的最后一丝难受也烟消云散,反倒是被他毛茸茸的头发痒得够呛。   “别睡了,陪我看剧。”他掐了掐赵郢的脸,然后把他搂进了怀里。   “那你不生气了?”赵郢眨着眼睛看他,就好像屁股上长了一条尾巴,拼命的摇晃着想要讨好他。   “嗯,不生气了,”季漓递给他一杯橙汁,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偷吃狗粮了?”   “我……我就是好奇……”赵郢眼睛往旁边瞟了瞟,最后扑在他的身上,“我……我再也不敢了QAQ”   飞机落了地,季漓平日里没有什么出国的机会,他本以为,这次借着度蜜月的机会,他可以开心快乐的好好玩一玩逛一逛,感受一下欧洲的人文风情。   结果……   到这已经三天了!他连宾馆的房间都没出,不,严格来说,是连床都没有下!   总统套房的床是很软很舒服没错,但是,他很累啊!他的腰要断了!do i在哪不能做啊!为什么偏偏跑到瑞士来?!他们不是来旅游度蜜月的吗?!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了啊!   季漓板着一张脸,看着窗外发呆,赵郢适时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看见他的表情,眨着眼睛问道:   “宝贝,你这是什么表情呀?难道是还没满足吗?”   没满足个屁!季漓张了张嘴,觉得言语很无力,他连话都懒得说,只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   “没满足我们就再来一次……”说着,赵郢就凑过来要亲他。   来个屁!季漓想一脚把他踹到床下去,但一抬腿都觉得腰痛的要命,更气了,他们已经连着搞了三天了,他真的搞不动了,一滴都没有了!   老年组选手认输。   “我们是来旅行的,不是来do i的,大少爷!”季漓抬起手推开他的脑袋,却被对方抓住了手,握着反复摩挲着。   “可我们新婚燕尔,在床上大战三天三夜不是晋江男主的标配吗?”赵郢眨了眨眼,轻轻亲吻他的手背。   “什么啊!”小说有艺术加工的成分在好吗?!而且……你已经合格了!不需要再证明自己了!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之所以会在飞机上做噩梦,就是因为你前一天晚上在我耳边念叨了一晚上小说情节。”赵郢最近爱上了火葬场文学,每每看完一本都要找人念叨念叨,复述剧情,季漓作为他的枕边人,当然是受荼毒最深的那一个。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天临睡觉前听到了个霸总强制爱的故事,季漓第二天在飞机上就梦见了。   想到这,他又强挺着揍了赵郢两拳,然后在床上划清楚河汉界:“你今天绝对不能再碰我了!”   “难道……我们结婚才不到一个礼拜就要面临分居了吗?”赵郢又摆出了一副小狗狗的可怜表情,一直盯着他看。   看了好一会儿,季漓又心软了,叹了口气,“抱我去浴室洗澡。”   赵郢眼睛亮了,立刻给他来了个公主抱:“好!”   泡了个热水澡,又吃了饭,季漓悠闲自在的搂着赵郢在屋里看剧,两个人又黏腻了一天,等第二天才开始了他们的蜜月之行。 第一百零二章 番外之蜜月(中)   提起瑞士,那就不得不提到滑雪。   在瑞士,即使是夏天,也可以感受到滑雪的魅力。   两个人坐着缆车来到了三千多米的山峰,这里有一家一年四季都开放的滑雪场。   季漓换好滑雪服,又穿上长长的滑雪鞋,觉得自己退化到了幼儿时期,连走路都不会了,犹如罚站一般立在原地,一抬脚,他就觉得那巨大的滑雪板晃来晃去很难控制,自己就好像一只扇着翅膀的鸭子。   早就迫不及待冲进雪场的赵郢看季漓没有跟上来,又返回到他面前,看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试探的jiojio,又像受了刺激的乌龟一样缩了回去,就像小朋友一样,又害怕又好奇,忍不住笑出声来。   发现他在笑话自己,季漓更生气了,他作势要去揍赵郢,被对方灵巧的躲开,反倒是自己因为鞋子的问题,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好在赵郢手疾眼快,拦腰将他搂在了怀里,这一情景太过偶像剧,赵郢顺势就亲了自己怀里发愣的人儿:   “哎呀,别生气啦,我牵着你走。”说完,便牵住了季漓的手,十指紧扣。   “诶!诶!你慢一点!”季漓艰难的迈开腿,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身体摇晃之际赵郢使劲握了握他的手,支撑着他的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别怕。”   季漓这才试探性的往前挪了一步,并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了赵郢的身上。   成功的适应了滑雪鞋,季漓跟着赵郢慢慢挪进了场地,赵郢像表扬小朋友一般夸道:   “季叔叔,你真棒,学的真快。”   一听这话,季漓羞红了老脸,好一会儿才鼓了鼓腮帮子:“那当然。”   滑雪场里配备的缆车是没有座位的那种,只用铁索拴着一个平板,需要用双腿夹着,将人运上去。季漓光是看着就觉得很不安全,被赶鸭子上架拴在上面以后,一颗心悬着,忽悠忽悠的。   赵郢在他前面的位置上,看他一脸视死如归,根本不敢往下面看,用手使劲攥住铁索的模样,冲他喊到:“季叔叔,你睁眼看看,下面的风景可迷人了。”   迷人个屁!   季漓试探的把眼睛开了一个小缝,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又闭上眼睛。他不敢动弹,感觉一动弹这个绳索就有断裂的风险!他甚至脑补出缆车乘到一半,滑雪鞋掉到地下的场景。   终于安全抵达,季漓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可这样的轻松没持续多久后就消失了。   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滑雪。   脚上两块儿板,在陆地上就够难以控制的了,在雪地上,就更加让他犯了难。   时至今日,季漓才发现自己的平衡能力并不好,严格来讲,是很差。   他对滑雪的姿势根本不得要领,向下俯冲的感觉也一点都不美妙,他滑雪,不出两米就会摔倒在地上。   反观赵郢,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滑了一次又上来了,他在雪场上驰骋,就像一只灵巧自由的鸟。   季漓不太明白,同样是滑雪,为什么差距如此之大。   “诶?季叔叔,你怎么站在这?不滑吗?”赵郢的脸藏在护目镜下,笑得很是灿烂。   季漓瞪了他一眼,怀疑他是故意来嘲笑自己的。   你说我为什么不滑?我不会啊!我一滑就摔滑个屁!   似乎听到了季漓的心声一般,赵郢把雪仗放到一边,耐心的教季漓滑雪的动作。   季漓的学习能力很强,可学会了不代表能滑好,之前摔的那几次,他已经产生了阴影,说严重点,算是滑雪PTSD了,滑雪时身体的不受控制感让季漓的浑身紧绷,不自觉地慌乱起来,然后就……又摔了。   好烦啊。   就连爬起来都那么的难,季漓都想要一直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宝贝,快起来啦。”赵郢悠闲自在的滑了过来,伸出手要拉他,结果没拉动,失去了平衡,也跟着倒在了地上,好在雪场里的人并不多,不至于突然从山上冲下来一位,直接从他们身上滑过去。   “看来你最近被我养得不错,都胖得拽不动了。”赵郢侧过头来看他,开心的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   “你才胖了!”季漓哼了一声,挣扎着想要起来,结果被躺在地上的小鬼头轻轻一拉,就又跌进了他的怀里。   有人肉垫子在下面,季漓并没有觉得疼,而是透过护目镜去瞪他。   许是护目镜削减了季漓目光的杀伤力,赵郢面上笑意不减,反倒更加浓烈,他紧紧抱住怀里难得耍小孩子脾气的人儿,顺势在季漓额头上亲了一口,他觉得闹脾气的季叔叔简直可爱极了,可他平日里又舍不得惹他季叔叔生气,这种时候要好好的珍惜才行。   “真想继续泡在宾馆……”他在季漓耳边轻轻的说道,末了还含了含季漓的耳垂。   冻得发红的耳垂被带着温暖的柔软包裹住,季漓浑身颤栗了一下,刷得红了一张脸。   “说什么呢!”季漓推了推他,眼睛看着苍茫的雪地,“这里可是公共场合!你注意点影响!别太黏人。”   “呜……你不喜欢吗?”赵郢声音里有几分低落,还没有等到回答,就听见不远处场地的工作人员用纯正的英文问他们到底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不可以在雪场躺太久这类的话。   估计是太过羞愧,季漓竟然依靠着自己的力量爬了起来,等工作人员离开后,愤愤的锤了赵郢两下,都怪这个臭小鬼!   “季叔叔不是很厉害嘛,都能自己爬起来了。”赵郢也不躲,任凭他打自己,反正季漓打人的时候也不会用力,温温柔柔比捶背还轻,这是他们家季叔叔特有的撒娇方式,每当他捶自己的时候,那就是他害羞了在撒娇呢。   听赵郢这么一说,季漓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是靠自己力量迅速站起来的,并且很稳当,根本没有平衡的问题,这么说来,他自己也是能够做到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喜,季漓开始积极的让赵郢教自己滑雪了。   “所以,你一定要相信自己才行啊,不能在做事情之前先否定自己。”赵郢难得的说了句正经的话,并向学着他平日里的样子,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季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在几次训练后终于克服了自己的恐惧,虽然动作不太优美,但摔倒的次数已经很少了。   “季叔叔,你来追我呀!”   季漓正一个人慢悠悠的享受着飞一般的畅快,就见赵郢飞速从他的身边滑了过去,给他扔下了这样一句挑衅的话。   挑了挑眉毛,季漓也尝试着加快速度往前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这是季漓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的速度,他感觉自己化身成为一只自由的鸟,在这一片苍茫的白中自由的翱翔着。   越到坡底,速度就越快,季漓开始害怕起来,担心自己停不下来,那是一种犹如脱轨一般的不受控制感,季漓向来讨厌这种感觉,不自觉的慌乱起来。   “滑板呈‘八字’!重心放低!不要害怕!”赵郢先他一步到达,看他左右摇晃起来,便朝着他喊道。   听到他的声音,季漓迅速的冷静下来,按照他的话调整自己的姿势。   终于,平稳的停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赵郢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季叔叔,你真棒!”   那语气像是幼稚园老师在夸奖刚刚画完一副蜡笔画的小孩子,他撇了撇嘴,嘟囔着:“我又不是小朋友。”   他明明那么大的人了。   “嗯,你不是小朋友,”赵郢笑嘻嘻的顺着他的话讲,然后咬了咬他的耳朵:“你是我的宝贝。”   他怎么说这种话都不带害臊的?!季漓红着一张老脸把他推开,“你可油死了!”   再上去的时候,季漓强烈拒绝乘坐那个吊在半空中缆车,和赵郢两个人拖着滑雪板往山上走。虽然季漓已经明确表示自己可以踩着滑雪板独立行走了,但赵郢依然固执地牵着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走路的时候,牵着的手还不停前后摇晃着,配上这长长的滑雪鞋和厚厚的滑雪服,像两只企鹅。   可赵郢很开心,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如何,时不时偏头看他,温柔缱绻。   季漓便任由他牵着,欣赏着路上的风景。   再滑的时候,赵郢有意放慢速度,确保季漓能够跟上自己,反倒是季漓,越来越熟练,也越滑越起劲,不自觉加快了滑行的速度。   这回轮到赵郢跟在他身后了,可怜巴巴的喊着:“季叔叔你等等我啊!不要丢下你的宝贝!><” 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之蜜月(下)   滑雪场里还有一个好玩的东西。季漓也说不清楚这一项目叫什么,就是坐在用轮胎做成的工具上,然后从山顶往下滑。   季漓和赵郢滑雪滑得累了,便开始玩起了这个。   从小到大,季漓对于这种由高处往下坠落的游戏项目都是又恨又爱,坠落之时心脏好像快要跳出来一般,可结束后又不自觉的怀念起那下坠的刺激。   尖叫是免不了的,玩了两圈以后,季漓嗓子都喊哑了,回头看了一眼赵郢,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我什么时候能让你在床上叫到嗓子哑呢?”他拧着眉,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世纪难题。   ??   你不对劲。   季漓撇过头,假装自己没听见他的虎狼之辞。   “我来拽着你吧。”季漓把自己的“大轮胎”还了回去,在脑袋里打起了坏主意。   赵郢对他的内心真实想法一无所知,开心的点着头。   不出三分钟就后悔了。   “季叔叔,不要!不要那么快!可怕!”他嗷嗷着求饶,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住……   “是男人就不要说快。”季漓嘴角一勾,速度反而更快了。   估摸着赵郢已经好好地反思了他刚才的言行,季漓才放过了他,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刚才有点用力过头了。   “季叔叔,没想到你体力这么好。”赵郢眼角挂着两滴泪,可怜巴巴凑到他耳边说道,末了还在他腰上狠狠摸了一把。   季漓,危。   但我们的季叔叔此时并没有察觉这件事,面上得意洋洋:“那当然。”   山脚下是极具特色的欧洲小镇,这里的巧克力非常出名,季漓买了不少,打算回国分给公司的员工们沾沾喜气。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颗巧克力,包装纸上的Logo正巧以他们刚才滑雪的山峰为原型,拆开包装,还没来得及吃,就被身旁的小鬼用嘴巴抢了过去,舌头轻轻扫过他的指尖,心跳也乱了节拍。他朝那小鬼头看去,发现他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一双桃花眼里仿佛住进了星星。   简单的吃了晚餐,时间还早,两个人随便找了间酒吧钻进去。   这间酒吧不大,但却很有情调,装修风格有些复古,陈设全部都是木质的,墙上满是老旧的外文报纸,灯光昏黄,一股浓浓的慵懒气息。台上有英俊的小哥在弹吉他,悠闲地哼唱着Serenade。   两个人坐在吧台,酒吧老板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三十岁男人,衬衫袖子挽得很高,身后是一排排叫不出名字的酒。   跟着直觉点了两杯Whiskey,两人轻轻撞了杯子,偶尔跟老板聊上两句,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老板的英文不是很好,聊一聊就要在脑子里搜索单词,觉得用英文无法确切表述时,便任性的用起了法语。   他英语不好,法语说得却很流利。   季漓英文不错,但对法语却是一窍不通,老板说法语时,他只好在一旁陪着笑,其实一个单词都没听懂。   这时,和老板沟通的任务就落在了赵郢身上,他接下老板的话,然后毫不避讳的在老板面前跟季漓咬起了耳朵,把老板的话翻译给他听,还总有意无意用嘴唇触碰他的耳垂,惹得老板总是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们,看得季漓害羞极了,便退出了群聊,托着下巴认真听台上的小哥弹唱。   他一直盯着别的男人看,赵郢倒是不高兴了,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怎么了?”季漓转过身子,就被赵郢狠狠在脸颊亲了一口。   酒吧老板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虐狗行为,并且知道了两个人是来度蜜月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吹了个口哨。   红晕爬上脸颊,好在酒吧里灯光昏暗,看得并不是十分清楚,季漓对上了赵郢那双饱含秋水的桃花眼。   “你喜欢这种Serenade?”赵郢问他,语气酸溜溜的。   “还挺好听的。”季漓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小家伙醋劲儿实在是太大了。   “那你等着。”赵郢说完,便又和老板沟通起来,用的是法语,季漓听不懂,只能在一旁干眨眼,老板在说话时还总是朝他投来暧昧的目光,这让季漓更加的摸不着头脑了。   跟老板沟通了一会儿,赵郢站起身,临走前又亲了季漓一口,这次直接放肆地亲在了他的嘴唇上,搞得季漓都不好意思看老板了。他不好意思看老板,老板却很热衷于调侃他,用那蹩脚的英文祝他幸福……   季漓只好和他说了句:“Thank you.”   说话的功夫,赵郢已经走到了台上,不知跟小哥说了什么,小哥笑眯眯的把手里的吉他交给了他,末了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郢抱着吉他坐在小哥刚才的位置上,调了调话筒,张口就是一串流利的法语,季漓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就听见酒馆里的人起哄来着,然后不停的朝他这边望。   简单地调了调弦,悠扬的小调便从赵郢的指尖倾泻而出。   “We’re a pair and meant to be, please.   You don’t gotta hear them say anything.”   这首歌季漓倒是听懂了,前几天他偶然听到后给赵郢推荐的,名字就叫《Serenade》,他只是随手分享了一下,没想到赵郢已经把它学会了,还大庭广众的唱给他听。   赵郢一边唱着,一边朝季漓比了个wink,酒吧老板看小两口浓情蜜意的,又送了季漓一杯Whiskey,还夸赵郢帅来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逻辑。   一曲唱完,台下的听众强烈要求Encore,被赵郢拒绝了。他才不会给这帮人唱呢,他们都是沾了他家季叔叔的光。   见他回来,酒吧老板笑眯眯的跟赵郢说了什么,赵郢挑了挑眉,有意无意看了看季漓面前的酒杯。   “季叔叔,我唱的好听吗?”赵郢眨着眼睛,就好像等待家长夸奖的小朋友。   季漓眼睛一弯,笑出了几分诱惑来,揉了揉他的发顶,撩而不自知:“好听。”   赵郢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凑到他耳边,鼻尖轻触他的脸,惹得他发痒,炙热的气息洒在耳畔,暧昧极了:“那我可以要些奖励吗?”   “奖励什么的……”季漓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刚才老板给他的酒很好喝,就是后劲儿比较大,他已经有些头晕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燥热的感觉,内心的渴望渐渐浮现出来,他将唇落在赵郢唇上,蜻蜓点水,然后语气懒懒的问:   “是这样吗?”   这下轮到赵郢不淡定了,心中小鹿乱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被他的季叔叔吻住了。这次是深吻,在小酒馆昏暗的灯光下,他们静静的感受着彼此,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良久后季漓放开了赵郢,舔了舔晶莹的嘴唇,低声道:“我们该回酒店了……”   赵郢嗅到了他身上那冷淡的香,感觉心被人下了咒,Tom Ford的OUD WOOD,还是他送给季漓的。   不知为什么,他的季叔叔开窍了。   转头看向酒吧老板,那小胡子正疯狂朝他挤眉弄眼,两个人互比了个大拇指,懂的都懂。   他们订的酒店离滑雪场不远,地理位置独特,被群山环绕着,房间里有九十度的超大落地窗,可以尽情欣赏周围的风景。但此时,两人明显对欣赏风景没有一点兴趣,刚刚关上房门,就迫不及待地拥吻在了一起。   酒店的房间非常的华丽,毯子枕头都是皮草羽毛的,看起来软软的很舒服,可赵郢却是越过了床,抱着季漓直接来到了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上。   “你……”季漓推了推他,眼神迷离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注意和谐……”当心被锁!   “这里风景很不错的,你可以,顺便看看风景……”赵郢嘴角一勾,又亲了上去。   他哪有功夫看风景啊!季漓忍不住吐槽,但他很快就连吐槽的心思都没有了,注意力全被集中到了一处。   结束之后,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点点星火,季漓想起刚才赵郢在台上说的话,好奇地问他,“你开始唱歌前说了什么啊?”   “就……”赵郢嘿嘿一笑,大手紧紧握着季漓手,摆弄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这首歌送给我亲爱的宝贝这种话。”   “竟这么的羞耻吗!”季漓佯怒捶了捶他的肩膀,“怪不得整间酒吧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哪里奇怪了,他们明明是羡慕。”赵郢嘿嘿一笑,用脑袋蹭他,满脸都是撒娇讨好,“季叔叔,这里的浴室超级大,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白天滑雪还挺累的,刚刚又运动过,身上黏黏的,季漓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疑有他,任由其抱着自己来到浴室。   这已经不能算是浴缸了,而是一个小小的池子,季漓被赵郢小心翼翼地放进池子里,温暖的池水立刻包裹住他的身体,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赵郢也跟着他进了池子,刚开始十分乖巧的帮他擦背,帮他按摩,可按着按着,季漓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你手往哪碰呢?”又一次受到刺激,季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没有啊……”赵郢傻笑着,企图蒙混过关。   这臭小鬼实在是有够过分,被警告了以后也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手放的地方也越来越奇怪。季漓皱着眉头,虽然心里有些抗拒,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好好的回应了他。   季漓表示对自己有些失望,他不是正经人吗?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撩拨的差不多了,赵郢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撒娇道:“季叔叔……我想……好不好嘛?”   “不好!”季漓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我累了。”   “你不累。”赵郢眨着眼睛,意有所指,“季叔叔,你体力很好的。”   ??   “你这是想要借机报复我吗?”季漓挑了挑眉毛,问。   “怎么会呢?”赵郢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季叔叔可是我的宝贝。”   “那你的‘宝贝’现在想休息了……呜……”季漓一语双关,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堵住了唇。   “不,他不想。”   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池子里很快就掀起了层层水花。   这下子,轮到季漓说赵郢在雪场上说的那句话了,赵郢对此十分满意,也用季漓说过的话来回敬他。   “是男人就不要说快嘛。”   屋内暧昧流动,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对戒,那小小的钻石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地显眼。   就像戒指内侧刻的字母一样,Z&J。   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