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您购买的宝贝正在打包中[无限]   作者:姬千颜   文案:   地球已经搭乘[里世界]7474号专线列车,该专列为具有顶级配置物流货运,带您浏览最云诡波谲的中转站,接收最高效的死亡宝贝,被每一位心怀叵测的快递员接待,最后送达无限噩梦循环墓地。   宝贝已经打包好,你做好迎接它的准备了么?   江絮:这不对吧?说好的随机副本随机组队呢?为什么我总能遇见同一个男人?   系统:你已经被他标记了!   江絮:……标记?   等等,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系统:对哒,就像这样,biu~!嘭,你被楚南风爱心一击!   #对方已开启床位共享,邀请你加入被窝#   高冷禁欲武力值爆表攻(楚南风)X智力担当可盐可甜疯批美人受(江絮)   片警vs社畜   互接老底,家暴现场,看谁坑死谁,掉马竞速赛。   内容标签: 强强 恐怖 无限流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南风,江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反派实力演绎碟中谍   立意:生命有时尽,正义恒永存   ―――――――――――――――――――――――――――― 第1章 经典舞台剧(一)   昏暗的屋子中,八个人围桌而坐。   此时几人正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无人敢异动。   就在一分钟之前,他们的其中之一在亲眼看见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桌对面的椅子上,然后就像中邪了似得惊叫出声,结果吼到一半,剩下的半个音节似卡在了嗓子眼,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诡异的气氛被这声惨叫推向高潮,恐怖传说和灵异死亡事件开始在众人脑海中轮番上演。   甚至没人敢上前确认男子是真死还是装死。   突然出现的是一名男子,仅露出来的半张脸能看出他的模样极其出众,长睫如瀑,在眼底打出一片阴影,头微歪向肩膀,下半张脸掩藏在大大的白色口罩下。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此刻身处哪里。   ――他们都是突然出现在椅子上的。   当真活久见。   最后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降临在椅子上的此刻还睡着,连刚刚的惊叫声都没有吵醒他。   良久的静默之后,众人紧张气氛有所缓和。开始小幅度地彼此打量。   渐渐地,有人开始把不善的目光聚在仍然睡着的男子身上。这种时候与他人格格不入的,还是如此安然自若者就会莫名的惹人烦。   八人中有一对情侣,女生是这群人种唯一的女性。   她心思剔透,看出了有人不怀好意,正准备大着胆子叫醒身旁睡着的男子,就突然听见他“嗯”了一声醒了过来。   男子眼睛还没睁开,眉心却立刻皱了起来,显得很烦躁,全身上下揣着起床气。   江絮是被头疼醒的。   他记得前一刻在公司的茶水室准备煮咖啡,咖啡豆恰好没有了,便矮下身到柜子里翻找。柜子里侧好像比平时都要暗,然后也不知道是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还是他的大脑开始晕眩,整个人在下一瞬就昏了过去。   他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揉在眉心和太阳穴上,却又猛地顿住。   不对劲。   他缓缓睁开眼,快速扫视了下桌边打量他的七个人,哦,还有一个趴在桌子上不知道真死还是装死的。   他右手边的就是那个女生,挨着她的应该是她的男朋友。长得眉清目秀,穿着奇装异服,格格不入四个大字昭然若揭。他此刻左手正紧紧拉着女生。   然后是个圆眼睛男生,一看就是学生党。   “装死男”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逆时针的下一位是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手边还有个公文包,高管模样,大概是准备赶赴什么会议,却被突然弄到这里来的。不善的目光便来自这个人。   而下一位青天白日还穿着一身睡衣,像是一个居家办公的自由职业者,一般无业游民都是如此美其名曰的。   最后一位在江絮的左手边,脊背挺得很直,抱臂垂头,一半脸被前额的刘海遮挡,另一半掩在阴影中,存在感极低。   远处壁炉中的篝火烧的很旺,只是壁炉里无木也无碳,不知道那火到底是什么在支撑它的燃烧,也完全没有可燃物燃着的“噼啪”声。   他们所在的圆桌离壁炉有四五米远,途中漆黑一片,而火光像是穿越了时空点亮了他们的所在地。   没有一点逻辑性可言。   圆桌上盖着紫色厚丝绒桌布,质地考究,带着西欧中世纪的古朴气息。和十几米外的窗帘同样的材质。   那是屋子内第三处光亮源。   只是这处也同样不合常理,外面天光大亮,却似乎恰到好处地被隔绝在窗外。因为紫色丝绒布的这一侧,连光线柱漫反射的尘埃都瞧不见。   江絮眉心皱的更深了,不耐烦地开口:“你们是谁?”   听到江絮说话,圆眼睛男生条件反射般挺直了上半身,活像被老师点名,:“我...我...”   我了半天没我出来个所以然。   “啧”江絮觉得更烦了。   “问别人之前难道不应该先自我介绍么?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吧?”高管男呛声道。   江絮眼皮很薄,只掀开一半看人时,目光会很冷,有点不近人情,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哦,我又不想知道了。”   欠揍语气成为拉仇恨的一把好手,不善的目光瞬间又多了几处。   江絮不再说话,索性瘫着一张脸和其余人大眼瞪小眼。   眼看着僵持的气氛不是灭亡而是爆发,屋内出现了第四处光源。   半人高的舞台正中间站着一个矮小的巫婆,棚顶的追光灯光束牢牢地黏在它的身上,没人知道它到底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它到底在暗处窥视了多久。   较亮的光源瞬间夺走了众人的视线,巫婆对自己的出场方式相当满意。以至于一个没绷住,巨大的红唇咧到了耳根,一口尖锐的獠牙暴露无遗。   一桌人集体打了个哆嗦。   “欢迎来到索伦城堡,近日有一场经典舞台剧演出,各位都是被诚挚邀请参与的幸运贵宾。”巫婆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柔美,甚至有点萝莉音的甜腻。   “我”了半天的男学生又开始结巴:“什么,什么,剧,我,没有......”   情侣中的男子替他说道:“什么邀请?我并没有收到任何邀请。”   巫婆巨大的嘴角挑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系统是不会出错的,所有宾客都是确认了“邀请函”才会被邀请到这里的。”   众人由最初的疑惑到惊诧再到最后的沉默不语,所有的神色变化被巫婆尽收眼底。巫婆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贵宾们都已经确定是自愿前来,我作为此次受邀各位的指引者,将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地给大家提供帮助。”   众人并不买账,只想着怎么能离开。   穿着家居服的男子颤巍巍地提问:“这里是哪里?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去?”   他可能自己也觉得穿的有失体统,显得有些局促。   巫婆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开始滔滔不绝讲解:“这里是相对于你们生活地方的异世界,也可以称之为里世界。”   江絮眉梢挑了个弧度,带着几分玩味。   在他们所在的现实世界中,“里世界”这个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   “各位都是受邀的贵宾,将会享受到我们热情的款待,舞台剧结束之后就会开启自动传送哦。”巫婆迈着小短腿往舞台边缘走了几步,小短手在胸前做出捧心状,“各位远道而来,我为贵宾们准备了新研制的果饮。”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拒绝,屋内的光线一点点亮了起来。   巫婆仍然站在舞台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开关像是被暗处的某个生物操控。   明亮没有带给众人安全感,这种随时被人监控的悚然感,直接把众人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说什么?”圆眼睛的男生低声询问。   他身边的“装死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嘴里一直在嘀嘀咕咕念叨着。   江絮无意间撇了一眼,眼神一凝。这人精神好像不大对的样子。   这什么里世界啊,精神病都不放过?   女生关心道:“他在说什么?”   圆眼睛的男生听了半响,“好像什么‘赶紧去’‘老板扣钱’‘妈妈生病’什么的,听不大清,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   头脑简单的圆眼睛男生是个无忧无虑的学生党,通过只言片语还联想不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其余在社会中讨生活的各位无言地陷入沉默。   轱辘,轱辘。   木质滚轮滑过地板的声音从屋内的角落骤然响起,众人寻声望去,一个穿着洛丽塔女仆装的女佣款款而来。   女仆右手平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8个盛着紫色液体的玻璃杯,想必就是巫婆说的果饮。   这颜色简直和电视剧里中毒而亡的女尸唇色一般无二,江絮的眉梢挑的更高了。   走的近了,众人才发现,女仆并不是真人,连像巫婆那种诡异的生物也不是,就是一个单纯的悬线木偶。   双脚被做成了轮子的形状,在地上滚动前行时,发出“轱辘,轱辘”的响声。除此之外只露出一个脑袋,剩下的部分都被硕大又华丽的蕾丝边洋装包裹。   木偶的面孔被雕刻的惟妙惟肖,一双蓝绿色的波斯猫碧眼,长长的睫羽根根分明铺散成小扇子的形状,楚楚动人。   如果忽略嘴角两边两条垂直的木偶线。   这两条竖线犹如神来之笔,硬是把一个漂亮的洋娃娃逆转成了诅咒人偶。   十二根近乎透明的提线控制着人偶娴熟地把玻璃杯依次放在每个人面前。提线的另一端在大概三米高的半空中突然消失,仿若是藏进了异空间。提线却被拉伸的极紧,像是被高处看不见的一双手操控着。   江絮伸手触碰了一下杯壁,凉的,但是杯子里的液体却在沸腾翻涌,空气泡破碎的时候会发出细小的类似“呱”的声音,携着柚梅汁的清香。   圆眼睛男生似乎真的渴了,拿起杯子正准备喝一口,突然注意到一桌的人都没有动作,又讪讪地放下了杯子,不过一双像小狗一样的圆眼睛却一直盯着杯子没有挪开。   估计还是想喝。   装死男对悬线木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神色,似被蛊惑了一般,竟然伸出手触碰透明的悬线。   悬线木偶在他摸到透明悬线的那一刻停止了动作,像是正在表演的玩具被人按了暂停键。   装死男鬼上身般地用力拽了一下透明悬线,发出“铿”的一声巨响,好比绷紧的琴弦突被暴力一拨,震的人耳膜生疼。   高管男倏地站起身,领导架子十足,训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异变陡然而生。   装死男竟然顺着悬线开始缓缓上升,口涎随着他痴痴地笑从嘴角流下,样子跟中了邪似得。   “快松手!”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剩余的人躁动不安地全部站起身聚在了一起,动作一致整齐划一地看着装死男在空中像升国旗一样飘飘荡荡。   他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托起,然后在半空中越升越高,痴痴傻傻转着脸环顾着周身,体验此刻的美妙感受。   城堡内部的屋顶至少距地面有三四层楼那么高,装死男足足花了五分钟才升到了最上面。   “一会他会自己再下来的吧?”女生问身旁一直紧拉着她手的男朋友。她怀揣着一丝希冀,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并没有丁点底气。   女生的男朋友拧着眉死死地盯着装死男。   升上去再放下来?然后跟他们说这只是一个玩笑?他并不觉得背后的操纵者会这么无聊。这更像是一种警告。   再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更能震慑人心。   装死男似乎终于从梦游一样的神迷中缓过了神,他望了望四周,又看了眼脚下。   “啊!!!”后知后觉地惨叫响彻整个城堡。   而这一撕声裂肺的惨叫像是打破了某种平衡。   那股一直托着他的不知名的力量突然消失,装死男现场演绎了什么叫自由落体运动。   啪嗒!轱辘辘......   装死男急速落地的身体被摔的四分五裂,轱辘辘地滚了满地。   巫婆从半人高的舞台一跃而下,踩在干净的地板上,从怀里掏出了球形关节,拾起地上七零八落的肢体,慢条斯理地拼接起来。不肖一会,一个和刚刚几乎一模一样的装死男重新站在众人面前,如果忽略他嘴角两边垂直的竖线,和身上多出来的十二根透明悬线。   他竟然就在众人面前被变成了一具悬线木偶!   他们同时想到了穿着洛丽塔华服的女佣。   “小可爱,你可真漂亮,我将会为你准备一件华丽的礼服来庆祝你的新生。”巫婆用最动人的声音说着最恐怖的话。   “哎呀,我刚才忘记告诉大家了,”她脸上显出歉意,“古堡的前一位主人是个人偶师巫婆,会把不听话的宾客变成人偶永远地留在古堡内。而我,把他吃掉了,所以我变成了古堡新的主人。咯咯咯……”   尖锐地笑声在诡谲的气氛中被无限放大,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女生直接拉起男朋友不管不顾,冲向古堡的大门,夺命奔逃。   巫婆没有说话,也并未阻止。   女生在跑出离古堡大门不远的地方突然被前方看不见的“墙”挡住,然后反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还能站起来么?来,上来,我背着你,我们快走!”男朋友不明所以急切地说道。   女生愣愣地看着面前看不见的那堵“墙”,嗫喏道:“走不了了,没用的。”   男朋友向前伸手试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种软胶质的物质存在,弹性很大,像是水上乐园随处可见的瑜伽球。   撞不疼,戳不烂,却可以把他们牢牢困在这里。   “那是什么?”后面的人陆续赶到,人群中的高管男突然指着虚空中的某处道。   软胶质的外面好似有什么东西忽远忽近地移动着,被胶质的凸面扭曲的不甚清楚。   “......人,人脸!那是人脸!!!”   --------------------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小天使表示看不懂,其实是不太影响阅读的。不过为了更好观感,逻辑过程我会放在每个副本的最后一章作话里,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展开看下。没放的就是傻作者自认为在正文里已经解释清楚了。不懂也可以留言,我都统一放在作话。祝小天使们看文开心哦!爱你们!~笔芯 第2章 经典舞台剧(二)   “那是人脸,我敢肯定,我是学抽象画的……”结巴男生语无伦次道,“……请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灵异事件接踵而至,美术生显然被惊吓出应激状态,蜷缩在椅子上,像是急于想被人认同,不停地自言自语。   众人重新回到古堡的圆桌旁。   此时的境况再清楚不过。   最外层是球形的胶质外壳,一座恢弘的古堡矗立其中,周围被枝叶繁杂的花草树木点缀   ――他们身处之地是一个梦幻城堡样式的水晶球八音盒!   他们在微缩摆件的“里世界”里随时面临死亡,外面有着巨人般的不明生物围观他们小丑般的挣扎求生。   就像是一场用生命进行的精彩表演。   高管男把唯一透光的窗帘放下来遮挡严实,好似这样就能阻隔那些“大人们”的窥视。好在现在的古堡里光线已经足够明亮。   巫婆欣赏着众人灰败的脸色,心情愉悦。每次有贵宾到访,看着他们上演着虚伪、背叛、贪婪,种种丑态精彩绝伦,一招一式都是年度大戏。而在死亡面前这些渺小的虫子哀求、痛哭、绝望的惨状,更使得观赏感得到了空前的悦目。   它还沉静在自我陶醉之中,江絮被美术生哭哭啼啼的絮叨吵得头更疼了,不耐烦地开口:“舞台剧什么时候开始?”   早开始早结束,他报告还没写完呢。这个月KPI还要不要了?里世界难道不懂当代社畜内卷很辛苦么?   被迫打断独自沉醉的巫婆有些不满,盯着江絮开始介绍规则。她太清楚这些人此时的心理状态了,没有人能在她的凝视下淡定地与她对视,她敢肯定,这个跟她说话还遮着口鼻、不礼貌的家伙不用两秒就会慌乱地移开视线,并逃命似的躲到其他人身后去!   “虽然你们是受邀嘉宾,但是观看舞台剧仍然需要门票。”   “看到角落里那五个大箱子了么,门票就在箱子里。打开箱子需要密码卡,而卡片就在这座古堡内的任何地方。需要你们找出来。”   众人――现在只剩下七个人了,顺着巫婆指的方向看去。屋子的角落处随意放着五个宝箱,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在一起,地面上铺着花色瑰丽地手工地毯,木制的小凳子歪倒在一旁,像是游乐园里的儿童角。   “拿到密码卡的会有积分奖励,参与舞台剧的也会有。”   “舞台剧结束会进行积分结算,得到积分的贵宾们会开启自动传送回到原来的世界,其余的宾客会因为没有积极配合而被永远留在城堡,成为新的人偶。”   “积分结算系统会在四天后开启。”   “所以,每个人一定要拿出十足的热情参与哦!”   简单一句话――得分生,没分死。时限四天。   可是五个箱子,他们却有七个人。   岂不是说他们之中注定有两个人会被永远留在里世界?   巫婆虽说欣赏舞台剧也会有积分奖励,但谁知道“欣赏”会不会以要人命的方式?想也知道,后面得分只会越来越难,而面前这五个箱子才是触手可及的。   人类在面对未知事物有本能的规避心理,更会趋于那些看得见摸得着,外表无害的选项。   如果前面得了分,后面再发生任何事,大不了可以苟起来,时间一到,即使没有成功开启舞台剧,只要得分就可以离开。其他人是死是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反正只不过萍水相逢而已。   在死亡面前,人的劣根性同样会被无限放大,说不定一会就有人为了能优先得分上演你死我活的争夺。   本来团结一致的几人,在刚刚亲眼见证了死亡后,好不容易积蓄起的一点凝聚力,瞬间被规则搅得荡然无存。   彼此提防。   江絮脑子快速思索接下来要面对的状况,外人看来却是他半阖着眼懒洋洋地依靠在椅子背上,魂都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巫婆看到江絮不仅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竟然还明晃晃地无视了它,讥诮的笑脸登时一收,拉着一张送葬脸,甩着宽大的魔法袍向后台走去。   “黄昏到午夜这段时间我要休息,所以没有办法给各位提供帮助。”   墙上有一个圆形钟,普通样式,只是代表时间的刻度既不是阿拉伯数字也不是罗马数字,就是最简单的长竖线。在现实世界中略去数字的钟表并不少见,但是在这里,没人敢肯定正下方的就是六点,正上方的是十二点,即使每一个刻度都精准的和现实世界的钟表一模一样。最主要的是钟表上只有一根针。不知是分针还是时针,此时正对着正下方的刻度线。   巫婆掩在袖袍下面的爪子刚撩起幕帘,突然顿住:“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   “你们之中不都是我们邀请的贵宾。有一只游离在里世界的鬼藏在你们之中了。”   ……恐怖指数堪比关灯看午夜凶铃,还是公放3D环绕立体声。   “鬼和人一样,行为肢体,语言能力统统正常,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不用做无为的猜测。”   “但是鬼没有记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鬼可能会偷偷藏起密码卡牌哦。”   “祝你们好运!”   屋子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隐隐敌视的众人,突然被告知他们中间还有个非我族类存在,顿时心情复杂,不知究竟该表现出什么样的嘴脸。   “所以,刚刚摔下来的是人是鬼?”美术生苦着脸小声问道。   巫婆只说他们之中有一个是鬼,如果死掉的就是鬼,现在剩余的就都是同类,自保的前提下,可能更多人会帮助其他人。   “是人,巫婆不是说了么?‘人’才会变成木偶。”男朋友不耐烦地说道。   女生在暗处偷偷戳了男朋友腰眼一下,男朋友不明所以抬头看她,才发现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也讲了一个鬼故事。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有一个鬼,如果死掉的是鬼,巫婆根本没有必要说最后的那句话,她当时已经准备离开了,还特意提醒,就说明鬼必定就在他们之中。   男朋友烦躁地扯下反戴在头上的棒球帽,另一只手在短发上□□了一把,左耳的玫瑰型金属耳钉闪过星子,像是现实世界才有的辉芒。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美术生是七个人中年纪最小的,所以也最没有主见,下意识地询问其他人。   “那就都介绍下自己吧,巫婆不是说了么,鬼没有记忆。”江絮摊了下手道。   “......都看着我干嘛?行吧,那就先从我来,我叫江絮,江河的江,思絮,”说道这个词他突然古怪地停顿了一下,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又改口道,“柳絮的絮,工作文员,类似于文案编辑的那种。”   众人脸色精彩纷呈:“......”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啊?”美术生好奇地问道。   “啊,习惯了。”江絮顺手扯掉了他上班几乎不离脸的口罩。   这尼玛,介绍自己的名字还停顿,工作更是稀疏平常。怎么看都觉得是现场编的。还戴个口罩鬼鬼祟祟。虽然长相白净,模样出挑,但小孩都知道,聊斋里的鬼怪都惯用美色迷惑人心。   ――“美既好效应”在他身上出生即猝死。   江絮才不管别人信不信,面无表情和其余人对视。   意思简单明了:他完事了,下一位。   美术生弱弱地举了下手,可能是上学上傻了,深受唯物主义的荼毒:“我叫苏明博,是康大大一美术系新生,今年18岁。”   苏明博是最先透露出个人信息的,也是七个人中最不需要怀疑的对象,所以大家对他的话都没有太多表示,又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了江絮。   江絮:“……?”   江絮:“哦,我今年29。”   29岁了还文员!蛋白质是没进脑子都长脸上了吧?   可疑值在众人心中蹭蹭往上涨,直接把他默认为第一怀疑对象。   “冯尧,26,种地的,农民。”男朋友说道。   众人:“......”   众人看着冯尧一身嘻哈服,头上反戴棒球帽,单枚耳钉,脚踩空军一号高帮鞋。   农民???   虽然冯尧和他女朋友也肯定不是鬼,因为鬼只有一个人,而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出相熟。但是,也不用这么敷衍吧?!   女生:“我叫张筱筱,25岁,是康宁小学的一名音乐老师。”总算是听到一句人话了。   “陶卓,”高管男右手习惯动作般抚上衬衣领口,“30岁,华信集团企划部总监。”   这位高管男,无论是动作还是语言,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自己的身份地位。   众人又把目光聚在了江絮身上,那眼神简直就是在看自家不成器的娃。   人家30岁是上市公司高管,你29了还文员。   谁信?   鬼都不信!   “我叫周耀,27岁,家住在康韵小区,自由职业者,我平时在家做直播和带货。吃播,美妆都做的,偶尔也会在签约平台和粉丝互动唱歌。”穿着家居服的男生说道。   “楚南风,33,片警。”男子面无表情道,一个废字没有,干练的不似正常人。   “哔!”冯尧吹了个口哨,“人民公仆啊。”   “警察叔……呃,警察大叔,您好。”苏明博恭敬道。   无论何时何地,警察都是最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职业。   “嗤”江絮没忍住笑出声,“学画的小孩,你这样不太好吧,明目张胆嫌弃我们公仆啊。”   “没有,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苏明博想了想楚南风的年纪,还是改口道,“警察叔叔您别在意。”   楚南风并非老成的长相,相反,他冷峻的面孔透着刚毅和沉稳,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   但是他右侧的额角有一处印记,像是静脉曲张留下的青色烙印,加上他深邃的瞳眸,平添了些许风霜的痕迹。   江絮看的有些出神。   楚南风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问道:“怎么?”   “没…”江絮尴尬地咳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所以,大家心中有目标了么?”   除了楚南风,所以人都看着他。   江絮脸更瘫了。   “他不是,”楚南风直起身,“既然暂时无法确认目标,不如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把密码卡先找出来几张。”   大家无不赞同,起身开始在城堡内搜寻起来。   江絮又不自觉地看了楚南风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第3章 经典舞台剧(三)   这是一个大概几百平方米的古堡。   古堡屋顶很高,但是只有一层,应该是规则限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几百平方米的空间却被塞得满满当当,应该、不应该出现的东西,统统罗列其中,并且割据一方。   舞台旁边的角落里,一口大锅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里面煮着紫色的液体。瓶瓶罐罐乱堆在置物架上,盛着五颜六色的液体或粉末,随便一种都和违禁品画等号。一把叉头扫把斜挂在墙上,秃毛严重,被巫婆随意的遗弃在这里,显然这玩意和光轮2000并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之前坐的圆桌就在舞台的正下方,地理位置倒是很像欣赏舞台剧的嘉宾坐席。   冯尧和张筱筱不愧是情侣,找线索都形影不离。他们此时站在一个地中海样式的矮柜面前,柜子上放着一个百合花形状的手工雕刻香薰蜡烛,悄声说着话。   张筱筱从来到这里一直青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低头抿嘴笑着。   冯尧指了下蜡烛的花瓣,张筱筱脸便更红了,跟她脖子上一处不甚明显的地方颜色相近。   本来两人情侣关系,江絮以为是亲密留下的印记,直到张筱筱说她是一位音乐老师,他才确认那是一处琴吻。   不过......   江絮又看了一眼张筱筱的小腿和冯尧的左手。   呵,音乐老师和农民么?   这两人没一个说实话!   不过这也在江絮的预料之中,但是看到他们摆弄蜡烛的一瞬,江絮已经完全排除他们两个人中有可能某一个是鬼的可能。   虽然两个人从一开始表现相熟,但谁也不能肯定是不是有一个是鬼冒充的,而对方却根本没察觉到这种情况。毕竟人在恐慌时,会下意识的找寻熟悉的事物增加心理安全值。   虽不是鬼,但是这两个人却是除了片警之外他额外需要提防的两个人。   如果说开宝箱是团队协作PVE,谁敢保证之后不会是PVP?   至于其他人……   高管男陶卓和美术生苏明博站在一个画架前侃侃而谈。成功人士习惯于在陌生的场合第一时间向周围人展示他们的社会地位和优越感。这里也只有苏明博这个憨憨会老老实实地跟着他,然后再时不时地表现出惊叹和崇拜,让高管男满足于这种自我迷恋。   江絮看了眼身后的洗手台,上面还有多块小镜子拼成的超大尺寸的浴室镜,他终于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了。   不过让他在意的还有一处。   他扭头看过去,那是一个纯白色的功能椅。楚南风站在椅子一侧,独自晃神。   这东西居然跟他有关?   可是片警这种职业会跟这种东西有关么?   江絮看了眼他自己身前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柜。也有可能不是工作上的,那就是家人?   或者楚南风也没有说实话,毕竟他的介绍过于简短,而且‘警察’是个字面上就带有安全感的职业。按照人类趋避利害的心理,可以第一时间博得大多数人好感,让人不自觉地相信他。而现在他本人就站在功能椅旁边这一点,更证明了江絮的想法。   呵,玩弄人心的专家么?   但并不代表他是鬼,他站在功能椅旁边的那一刻,就自证了清白。   现在只剩下了唯一一个。   江絮看着称自己是主播的周耀。   周耀在古堡内闲逛着,跟着大家一样,东摸摸西看看,寻找着密码卡线索。一会和情侣两个人谈谈代购心得,一会又去和美术生高管男聊聊直播遇到的趣事,连楚南风这种有些呆板、一脚踹不出三个屁的老男人,他都能上前聊几句。   愣是没有人和江絮有过一句交流。   包括帮他说话的楚南风!   哼,一群傻蛋。   江絮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然后愣住了,那唯一的一根指针走到了现实世界的钟表应该是“3”的位置。   他没有再理会奇怪的时钟,按照记忆在书柜上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密码卡相关的线索,突然听到美术生惊叫了一声:“那是我的!”   “小朋友,老师没教过你,说谎是不对的么?你先发现的是画架,但是密码却是我找到的。”高管男陶卓扬了扬手中的画纸道。   话音刚落,陶卓手中那张应该是从画架子上撕下来的一页画纸突然破碎成细小的金光然后在空中逐渐凝聚成手掌大小的金色卡片,静静地悬停在了陶卓面前。   “你看,”陶卓食中二指夹着金色卡片,更得意了,“它自己都认为是我发现的。”   在生死面前,人类的本性必定会暴露出最丑态的一面。   前一秒还在高谈阔论,后一秒便可以反目成仇。   他们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不过1个小时的时间,前后经历过恐吓,怀疑,试探,每个人的心理扭曲程度都会直线上升。   有人还在左右逢源,有人已经迫不及待。   他们可以共患难,当然也就会随时面临被抛弃。   滴,滴,滋......   圆桌上突然出现了全息虚拟屏,闪着绿色荧光的字幕逐个出现并伴随着语音提示。   [恭喜宾客‘陶卓’获得密码卡一张,+5分。]   在这行字的最上面还有一行说明――   [任务阶段1/3,当前:(初级)寻找密码卡。任务进度1/5]   系统语音刚落,众人还没有从第一张密码卡已经问世的事实中缓过神来,语音又响了起来。   [恭喜宾客‘冯尧’获得密码卡一张,+5分。]   [恭喜宾客‘张筱筱’获得密码卡一张,+5分。]   最上面的那行字变成了――   [任务阶段1/3,当前:(初级)寻找密码卡。任务进度3/5]   冯尧从小圆几下面爬了出来,手中捏着一张金色的卡片。   张筱筱站在小圆几旁边,左手拿着一个没有相片被拆开的相框,右手同样捏着一张金色的卡片。   看来这两个人一个在桌子下面找到了密码卡,一个则是在照片背面。   “是我先看到画架子的,而且我也说了这就是我的画架子,”美术生苏明博从愣神中缓了过来,继续跟虚伪的高管男陶卓辩论,“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但是那上面的画都是我画的作品,我能说出来每一页作品的内容和寓意。” 苏明博开始哽咽,隐隐又要有哭的架势,“是你说觉得我学抽象画很厉害,想欣赏一下我的作品,我才拿给你看的。你怎么能霸占我的密码卡……”   生存游戏就是如此残酷,哪讲什么情面?   单纯的美术生还没进入社会就被老奸巨滑的高管男给上了一课。   江絮生怕苏明博再哭出来吵得他脑仁疼,赶紧道:“你就算现在抢过来也没用,系统已经默认他得分了,那就是他的密码卡。难道你以为抢过来还能二次得分?”他把手中查看过没有任何线索的书重新放进书架里,又拿了一本,“有那个时间,不如再找找其他地方,不是还有两张么。”   陶卓找到密码卡之后立刻远离了苏明博,站在了冯尧和张筱筱附近。可能是觉得现在只有他们3个人拿到了卡片,属于一个团队。   “我能看下密码卡么?”楚南风走到冯尧身边问道。   冯尧也不在意,随手就把密码卡给了楚南风。就像江絮说的,反正他都得分了。   其余几个没有拿到密码卡的也都凑了过去一起看密码卡。   周耀:“诶?怎么什么字都没有?”   江絮:“你刚才找到密码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冯尧:“我在桌子下面看到几个字符,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3个,不知道是字母还是数字或是其他什么,等我想要看清楚,用手摸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张筱筱:“我的也是,3个字符,在照片的背面。”   陶卓:“一样,3个,本来我以为是画的落款,呵,谁知道,我的运气真是不错。”   瞎猫碰到美术生!   美术生抱着自己的画架子委屈巴拉地靠在一边,小声嘀咕着:“明明是我的。”   但众人已经顾不上理会他了。   “那我们就按照3个字符的样式继续找吧。”周耀温和地建议道。   “呵,那你们剩下的人可要赶快了,不过,说不定密码卡早就已经被藏起来了,而暗处的那个‘人’很可能此刻就看着你们垂死挣扎而兴奋不已呢。”陶卓说到‘人’字时还特意加强了语气,眼神却一直在盯着江絮看,像是已经确定江絮就是暗处的那只‘鬼’了一样。   这是自己暂时没了危险,就开始当搅屎棍了是吧?江絮撇了他一眼便不再管他,继续翻着手中的书。   “我觉得应该不会的。”张筱筱若有所思道。   “怎么?你想到了什么?”冯尧每次一和张筱筱说话时,好似身上那股纨绔劲就丢掉了,像变了个人,语气温柔,动作小心。   “你们看,”张筱筱指着透着荧光的全息虚拟屏,“这上面写着任务阶段1/3,而且还是初级。听巫婆的意思,被邀请过来的宾客以前也曾有过,难道在最开始的关卡就安排一个鬼把卡片藏起来,然后让大家都找不到么?那还设计后面那些关卡的意义在哪里?它让我们找卡片的意义又在哪里呢?就是纯粹的让人去死么?”   如果卡片并不容易找全,后面的的关卡便不能出现,找到和找不到的卡片的人就硬生生耗到四天结束,这样的设计未免太无聊了。   “你说的没错,无论是挑战性、互动性或是娱乐性都不应该把参与者困死在第一关卡,而无法开展后期进度。如果说只是单纯的让我们死亡的话,那就更没有必要做这些。我们已经被困在了这里,什么都不需要做,没有食物和水我们一样活不了。”冯尧顺着张筱筱的思路往下说道。   冯尧说到这,众人才意识到,游戏规则是四天时间,刚巧是一个人不吃不喝的最低时限。   江絮下意识地又抬头看了下挂钟,已经指到了“2”的位置。   “所以说,他们本身目的其实并不是让我们死,而是保证参与度,让我们把任务进行下去。”楚南风摩挲着下巴思索道。   “那我们会找到剩下的卡片么?”苏明博终于从绝望中冒出了一点求生的欲望。   “会的,”周耀递给了苏明博一张面纸,“而且就算没有拿到卡片,后面还有两个阶段,一定都会有得分点的。别担心。”   周耀的声音温吞细语,可能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什么话题他都能参与进去,和谁都聊得来,给人一种热心又随和的感觉。但是苏明博刚经历过被抢卡片的事,一时半会不敢再相信别人,也只是拿过纸巾,小声道了谢。   陶卓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哼”了一声就坐到一旁,从书架中随手抽出一本书,打发时间。很明显,他已经得了分,是准备苟到最后了。   “而且我总觉得,屏幕上显示的是初级,不应该太难,巫婆说鬼会把卡片藏起来,肯定不是我们想的那种普通的藏起来,一定有破解的办法。”张筱筱道。   众人又开始继续找卡片。苏明博这次抱着自己的画架子远离众人躲到了一旁寻找,显然是不信任何人,也不想依靠任何人。   “我们也帮着一起吧。找到了只要不触碰,应该就不会变成卡片的。”张筱筱道。   冯尧摊了下手,他都无所谓。   众人还没开始行动,苏明博鬼叫声又响了起来,“啊!这,这,这照片上的人怎么会动啊!!”   他连滚带爬往人群中跑,直接躲到楚南风身后。   江絮已经先一步跨到了最前面,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   他回头看去,却看到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一时不好判断到底是谁拉了他一下,只是楚南风离他最近,就在他斜后方一个身位,但他此时却目视前方,并没有看他。   江絮扯了下嘴角,继续看墙上的照片。   从半人高开始一直到这面墙的最顶端,都被6寸大小的照片框占满了。纷乱繁杂,没有任何规律可寻。   而照片里的人物仿佛活了一般,不是和相框中的其他人说话,就是和相邻相框中的人对骂。有的一半身子都已经探出了相框,唯恐下一刻就从边缘掉出来。   乱哄哄的,像是进了花鸟鱼虫早市场。   但是他们说的话却听不懂,不像是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国家的语言,至少不是广泛认知的语言。   “你怎么发现的?”江絮道。   吵闹的声音并不小,如果之前就有,不可能没有人注意道。   苏明博从楚南风身后探出头,指了指旁边的紫绒布窗帘,“之前被窗帘挡住了,拉开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江絮把窗帘重新拉上,果然喧闹的声音便消失了。复又拉合几次。   “你们不觉得这场景很熟悉么?”张筱筱好奇地看着墙上的照片,然后缓缓说了几个字,“霍格沃兹的照片墙。”   “噗,”冯尧笑道,“所以你想说,他们说的都是魔法语?”   “这我不知道。”张筱筱小声嘀咕,脸色逐渐蔓延上樱花粉,觉得自己也有点异想天开。   索性照片里的人都各自忙乎着,并没有要和他们这群人打招呼的意思。众人又在照片墙上寻找了一番,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便逐渐散去。   江絮最后一个离开,正准备拉上窗帘,却突然在喧嚣不通的语言中,听懂了一句话。   下一刻他迅速拉紧窗帘,嘴角挑起一个了然地笑,“原来是这样么?”   那是一句操着中世纪英伦腔的爱情誓言――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ell as sweet.” 第4章 经典舞台剧(四)   密码会藏在任意一处,变成密码卡之后密码字符就会消失,想必是需要集齐5张密码卡之后才能重新显示出来。   但是巫婆说了,鬼会把密码卡藏起来。具体藏几张不好说,再徒劳的找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先把鬼找出来,消除一切隐患。   虽然江絮已经基本肯定鬼是谁,但是他目前还没有证据,他还需要问鬼一些问题,看看能不能让他自己露出破绽。否则,第一,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第二,如果鬼真的把密码卡藏起来了,他现在也没有想到能让鬼把密码卡交出来的办法。   但是别人并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鬼。   陶卓:“你们这些目前没有拿到密码卡的人,是不是都有嫌疑可能是鬼?”   “巫婆只说了鬼有可能会把密码卡藏起来,并没有说鬼不能得分啊,也有可能鬼藏了密码卡,又拿了一张得分呢?”苏明博算是记恨上了陶卓,想着法跟他唱反调。   这下好,大家都有嫌疑了。   又回到了最初,毫无进展。   大家也都看出来了,不先把鬼找出来,后面根本无法继续。   于是又到了自我介绍环节。   众人不约而同又开始注视着江絮。   江絮无奈道:“好吧,还是我先来。单身,父母早亡,独居。工作日上班,早8晚5,周末国假正常休息。来这里之前我正在公司的茶水间准备煮咖啡。”他的生活就是如此乏善可陈,芸芸众生一蜉蝣。   ……最主要还相当头铁。   众人:……   众人木着脸:劝你还是闭嘴,越说越像鬼,无疑了。   江絮脸更木了。   苏明博:“我从小就喜欢画画,我爸说我以后一定是大能级别的,因为那些大能画的东西,别人根本看不懂他们画的是什么,却直呼稀世佳作。我爸就看不懂我画的是什么。”   众人:……   终于明白苏明博身上这股憨劲出自哪了,祖传的。   苏明博一点没有语出惊人的自觉性,接着道:“我来之前正准备去找李老。李老最近正在筹办一场抽象画展。我和班里的几个人在场馆混了个打杂的事做。我本来在仓库找东西,结果仓库门突然关上,之后我就到了这里。”   陶卓:“我在现在这个行业已经做了快九年,在华信也有五年多,单身。啊,我来这之前其实是准备去相亲的,是我们副总的女儿。哎,这种富家女应付起来其实真的很烦。”   冯尧懒洋洋道:“你们不要小瞧种地,上个月我出了一批货,签了个单子,多了没有,10辆飞梭车还是能买到的。我来之前正在和张筱筱在新合广场吃饭。”   众人:……敢问土豪爸爸您种的是罂粟?   张筱筱:“呃……我的工作也没什么特别的,小学老师本来就很轻松,我又是教音乐的。空闲的时候我会去给阿尧帮忙。对了,上个星期艺术节,我表演了一个单人节目,下台的时候有学生跑过来跟我说,她以后也要学音乐。因为她说我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像个天使。小孩子总是童言无忌的。”   张筱筱的脸上浮过温柔的无奈。   “片警做了7年,平均每个月帮大爷大妈找5次猫,给夫妻劝架8次,帮助邻里解决矛盾12次,共捕捉、收留流浪猫狗893只。来这之前我正在给领导写报告。”楚南风面无表情,像是做汇报一样严肃。   众人报以同情和敬佩的目光。   周耀:“我高中毕业就没念书了,后来听说在家拍拍视频,做直播也能赚钱,就一直在家做直播了。平时我也不太爱出门,带货我有固定的门路帮忙走。上个月我们小区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就在白天。我当时还在家做直播,警察挨家挨户调查的时候我才知道的。在来这之前,我正准备开直播跟粉丝互动聊聊天,唱个歌什么的。”   江絮突然不紧不慢地问道:“哦,那你当时选的什么?”   周耀有些茫然:“什么选的什么?”   一瞬间,所有人惊诧的目光全部积聚在了周耀身上!   ――   江絮倚在柱子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站台,继而全黑的地铁甬道。   他住在康宁区的江安花园,一个复有年代感的老式小区。   这种老式小区有个特点,群租户集中。   所以这一站地铁下车的人格外多。   即使地铁是即将淘汰的交通工具。但因为刷本市社保卡就免费,所以额外受打工仔欢迎。   最早前的人类喜欢在地面上跑,后来人越来越多,车也越来越多。人类发明了地铁,开始转移到地下跑。   直到地球进入光信纪,成立了联盟,人越来越少,也变得越来越忙碌,飞梭车成了人类新宠,交通也由地下改到了空中。   江絮随着人流慢慢往出口挪动,旁边一个魁梧的壮汉可能是赶时间,接连撞了好几个小姑娘。他赶忙往人群边缘闪去。   一只黑色的不明物体就出现在他脚下。   他弯腰捡了起来,刚想开口喊谁掉了东西,却突然戛然而止。   方才拥挤的地铁站变得开阔。   放眼望去空无一人。   地铁车厢凭空消失,他很确信刚才并没有听到关门提示音。   黑黝黝的甬道刮起一阵妖风,呼呼猎响。   手里的黑色物体最上面有个不到寸长的天线,方寸大的屏幕下面是17个指甲般大小的按键。   他按了下数字键,屏幕亮起昏黄的光。在冷白色的站台顶灯的照射下泛着隐秘的诡异。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回忆起来这玩意曾经是老年人专属物。键大声音大功能简单几项突然特点,奠定了它不可或缺的社会地位。   可惜后来有了语音AI智脑。   再怎么方便也比不过喊一句话来的省事。   老年机在AI智脑面前溃败的体无完肤,只能出门左转进了博物馆。   江絮拿着这“古董”来到总服务台。服务人员大概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贵女,愣是坚持他们这里是联盟合法企业,不收非法物资。   ――她不认识这是个什么玩意!   江絮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优良美德,把这“古董”带回了家。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没有动静。   第三天,江絮在客厅看狗血八点档,“叮咚叮咚”的信息提示音从他面前茶几上的“古董”里传来。   他看着昏黄的屏幕亮了又暗,深呼了一口气,还是把手机拿到手里。   他以为的恐怖场面并没有出现,真的就只是一条短信。   [您购买的宝贝‘恒星:太阳’已下单成功。]   [宝贝正在打包中……]   [宝贝正在准备出库,请耐心等待。]   [宝贝定位:“赤经286.13°,赤纬+63.87°,1.496*10^8千米 ”处被泰坦物流揽收,预计三天之后开始发货,请确认是否发货。]   [确认发货][取消订单]   江絮:……   估计是最近自己科幻小说看多了,都开始疑神疑鬼了。可能这就是个淘汰的老年机,被丢弃的原因说不定就是这讨人嫌又不专业的虚假广告。   江絮不再理会“古董”,继续看他的狗血八点档。   只是“古董”却乐此不疲,每五分钟就会“叮咚叮咚”的提示一次。   江絮无奈叹息,现在发骚扰短信的人真是不容易,不给回复就孜孜不倦地发送,估计是这个月的KPI还没够。   同是社畜相煎何太急?江絮大发善心点了[取消订单]。   果然,“古董”再没有响过。   那天晚上他睡得额外好。   可惜第二天就不好了,因为他来到这里,并且还是自己亲自接收的“邀请函”。   在公司茶水间,眼前黑暗的一瞬,他听到一个声音,悠长而飘渺,“欢迎进入物流中转站[经典舞台剧]”。   不用说,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肯定会收到过这样的一份“邀请函”。   所以他才会问周耀当时选的什么。   第一,他在找周耀是鬼的破绽;第二,他想知道他们这里是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问题,一样的选项。如果当时他选了[确认发货]又会怎么样?   周耀不明所以:“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来这的前几天没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么?” 张筱筱问道。   其余人逐渐远离周耀。   没人怀疑过这个能言善道,温和健谈的人竟然是鬼。   周耀突然想到了什么:“啊,对,有的,我选择的是[取消订单]。”   众人松了口气。   江絮状似无意:“其实我也就随口那么一问。”   众人的脸色从惊吓过度转换到嗤之以鼻。   可是这口气才松了一半,江絮镶了金的乌鸦嘴又开了:“巫婆有一句话说的挺好,只有人才有记忆,鬼没有。”   众人对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不明所以。   说曹操曹操到,墙上的钟表仅有的那根针刚滑到正上方,巫婆再一次从后台出现在众人面前。   跟它一起出现的还有那只洛丽塔女佣。   众人的神经一瞬间变得紧绷,还有闹鬼般的死寂。   女佣手举着空的托盘来到圆桌,一一收走盛着紫色不明液体的杯子,像个勤劳又忠厚的仆人,如果忽略她身上能要人命的十二根悬线。她突然在江絮的位置前顿时,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简单的构造不能让她理解如何处理当下的情况。挂着两条垂线的脑袋“嘎嘣嘎嘣”发出骨头被碾碎的声响,顺时针旋转了360度,又逆时针重复一次。像是强制关机重新启动了一遍,终于归档朝着下一个位置走去。   巫婆并没有理会收走了7个杯子消失在后台的女佣,它看了眼全息屏,“成绩不错嘛,竟然已经找到3张密码卡,看来你们都是很有潜力的宾客,很期待你们能欣赏完整场舞台剧。”   说着它来到了舞台边缘坐下,双腿掩盖在宽大的魔法袍下,“哦,现在是到了哪里?已经抓到‘鬼’了吗?”   “你不用这样东拉西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现在就你最可疑。”众人的注意力被陶卓重新拉回刚才讨论的话题,他就像是草原上讨人厌的鬣狗,既然已经暴露了本性,便不打算再掩饰。“你怀疑周耀是鬼,还说鬼没有记忆,但是他已经说的很明白他来这里之前做了什么。倒是你,生平经历没有任何可圈可点之处,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江絮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对着周耀说道:“你知道吗?其实第一次自我介绍之后,我就怀疑你是鬼了。” 第5章 经典舞台剧(五)   “人有一种特质,出于自我保护意识,在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人时,他们会下意识的选择不说实话,或者即使说的实话,也会避重就轻。他们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或私密信息轻易告诉其他人。除非急于证明自己。”   “但是你并不需要,不是么?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怀疑过你,或者表现出怀疑你。所以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这是你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所在。”   江絮抱着双臂靠在落地式花架上,水培竹芋插在透明的薄荷色INS瓶中,蛇纹的叶脉绿紫交杂,在温暖的室内生机勃勃。   他揉捏着触感清晰的纹理,此刻所站的角度,余光中就能把巫婆罩的严严实实。话是冲着周耀说的,却对巫婆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巫婆:……   它感觉受到了威胁,并且有证据。   “他,到底做了什么?我没明白 。”苏明博对周耀还是挺有好感的,虽然他的感觉可能不太准。   “他做了自我介绍啊,详细的自我介绍。”江絮对苏明博露出了一个自认为亲切的微笑。   苏明博之前一直在洗手台附近查找线索,他眼神来回在镜中的江絮和周耀身上转换,一脸懵逼。   “换个角度,你们怀疑我的根据在哪里?”江絮像一个循循善诱的□□。   冯尧:“过于普通的履历。”   江絮:“那么我的怀疑则刚好相反。”   众人开始回忆周耀第一次自我介绍说的内容。冯尧思索了几秒,眸光一闪,与张筱筱对视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冯尧微眯了下眼睛,对江絮道:“可是没有证据支撑。”   江絮无奈苦笑,是啊,他就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或许他可以说服所有人相信周耀是鬼,但周耀同样可以不承认。   而且他还没想通周耀到底是怎么把卡片藏起来的。   所有人开始找卡片时,他就一直暗地里观察着每一个人,众人还在圆桌边时,他就已经把可以观察所有人的地点选好了,而那个地点还刚好是跟他有关的书架。   他占据着绝佳的位置,可以肯定,那之后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偷偷藏起卡片而没被他发现。   还有一处他觉得很怪异的地方,周耀表现的一直在很认真的找卡片,或者热情的帮助别人,完全没有作为“鬼”需要发现卡片第一时间藏起来那种鬼鬼祟祟,或者小心翼翼远离众人方便他行事的作态。他总是跟不同的人凑得很近,所以这才使得他从头到尾没有被人怀疑过。   这就很奇怪不是么?   他是鬼,他有做为鬼的“任务”,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必定是没有办法完成“任务”的。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从一开始,甚至可以说众人还没有到达这个异世界之前,他的身上就已经携带了“被藏起来的卡片”。   但是周耀上身是简单的白T,下面穿着纯棉运动短裤。这种衣服有个特点,兜里只要放一点东西,轮廓就会清晰地凸显出来。而现在周耀的裤兜自然柔软地贴合着腿根,估计里面比脸都干净。   金色卡片尺寸不小,并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放得下的。   周耀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藏匿卡片的地方。他如果是一开始就携带了卡片,那到底把卡片藏在哪里了呢?   但是就算他一开始就携带了卡片,在没有被怀疑的情况下,真的有必要亲近人类么?毕竟对于他来说,我们同样是异类。   楚南风自始至终远离人群,江絮自始至终被人群远离,冯尧和张筱筱在一旁自行寻找,只有陶卓和苏明博假意抱团。他们自己尚且彼此堤防,周耀当时大可以行之仿效。   “不是,什么意思啊,我还是没明白啊!”听着两位大佬都开始互相打哑谜了,苏明博着急地问道。   江絮:“简单点解释,就是他的话太多了,反而露出了马脚。”   苏明博掰着手指头数字数,半响,“但是好像我说的字数才是最多的。”   张筱筱被他的直白逗的没绷住,“噗嗤”笑出声。   冯尧嫌弃道:“你说的再多也全都是废话,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江絮:“没错。这是人的本能自我保护行为。会下意识含糊其辞又看似详尽。”   “比如我,之所以被人怀疑,就是过于大众化。而其他人的第一次自我介绍中,其实都很简单。姓名职业年龄。我之所以那个时候就怀疑你,是因为你不仅仅说了你的姓名职业年龄,还多加了你职业上的具向和你的兴趣偏好。”   “可是我的职业真的是名主播,而且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周耀解释道。   “是的,确实不能说明什么,所以我说了,当时的你,只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而我真正确认你就是鬼的时候,是在大家开始找密码卡线索的时候。我刚才说了吧,巫婆说过一句话,其实就是给我们的提示,它说,‘鬼’是没有记忆的。”江絮说道最后“没有记忆”的时候,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冷硬,周耀被他看的浑身一哆嗦。   “切,那你说的不是自相矛盾么?” 陶卓道,“‘鬼’是没有记忆的,但是周耀他有记忆,他还说了上个月发生在他们小区的事和来这之前正在做什么。”   在第二轮自我介绍的时候,江絮通过介绍自己时,有意引导众人来这里之前做过什么,也就是所谓的“记忆”。他想从周耀所谓的“记忆”中寻找破绽,可惜失败了,除了过于详尽、可疑之外,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我看你最可疑。”苏明博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怒视陶卓,愤懑道:“说不定你就是那只‘鬼’,你肯定事先就知道那张卡片藏在我的画册里,所以才会哄骗我给你。你得到了一张卡片,还藏起来剩余的两张。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苏明博拿起画架子就准备冲过去,看那架势是准备照着陶卓的脑袋来一下。   张筱筱一把拽住他卫衣后心,江絮左手架在他胸前,把人拦在身后。   苏明博有点怕江絮,不敢再往前冲,眼巴巴地看着楚南风。   江絮:……   江絮:不是孩子,你看他干啥?   陶卓看着两个人才能拦住苏明博,又看了眼他手中的“凶器”,朝楚南风身边退了两步。   楚南风默默走到被众人孤立出来的周耀身边。   陶卓:……   江絮:……   众人:……   江絮盯着楚南风,楚南风觉得那眼神有点凶,恶狠狠地,偏头掩嘴咳了一下,不过仍旧坚定地站在那,像是要明确立场似的。   陶卓“哼”了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脑子是个好东西,孩子你值得拥有。虽然你是学艺术的,但最起码的志向不能失。人要做智者,而不是莽夫。”他像是一位谆谆教导后辈的长者,循循善诱又彬彬有礼,还不时礼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扣,随时保持着优雅的风度,“从找卡片开始,我就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并没有藏匿卡片的机会,中间还有段时间和周耀在一起。他也可以作证。”   你特么让一个鬼帮你作证?   “呃,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聊天,他确实没有藏卡片。”   ……鬼还真特么帮你作证了,估计这也是个傻鬼。   “那就是你,”苏明博矛头转向周耀,“或者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他已经被气的失去理智了。   江絮揪住苏明博的后脖领子,单手把人提了回来。   江絮:“巫婆所说的‘记忆’,并不是指我们以为的单纯的‘记忆’,我也是在所有人开始寻找密码卡的时候明白这一点的。”   “我们以为的,‘单纯的记忆’?” 张筱筱念叨了一遍,突然睁大眼睛,“啊,你说的是那个!”   “没错,”江絮看了眼这个聪明的姑娘,“这里,把我们的记忆具象化了。”   江絮:“美术生,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苏明博:“画架啊,我的画架。”   江絮:“我记得你坐在圆桌的时候怀里抱着的是一个书包,那才应该是你从外面的世界带过来的东西吧?那这画架哪里来的?”   苏明博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一个空架子,架子上面明显缺失了一部分,之前应该是放了什么东西,而大小就正好跟苏明博怀里的半个画架差不多。   “它原本就在那的,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它真的是我的。这上面的每一个作品都是我画的,包括被他撕掉变成密码卡的那张。”   “你明白了么,周耀?这就是我说的记忆具象化。”   “古堡通过一些我们未知的手段,把我们每个人记忆中较为深刻的一件物品,像是复制粘贴,高还原度的呈现在这座古堡内。”   “在寻找卡片的时候,人会不自觉地靠近让他们感觉熟悉的事物。我观察过每一个人,除了你,其余人都有把记忆具象化的记忆物。”   “苏明博的就是他抱着的画架,冯尧、张筱筱是一个手工雕刻的香薰蜡烛,陶卓的是洗手台,楚南风的……”白色功能椅的作用有点特殊,事关他人心中隐私,江絮做不到毫无负担地揭露他人伤疤。   “我的是白色功能椅。”楚南风淡淡地接道。   众人把目光先是聚到了白色的功能椅上,然后又转到了楚南风身上,神色几度变化,有悲悯,有疑惑。   楚南风像是没有感觉到众人的异样,遗世而独立地站在那,别说尴尬、窘迫这些情绪了,江絮觉得他甚至眼皮都是按照之前的频率闪着,方寸未乱分毫。   像是一个俯瞰喧嚣尘世的世外高人。   江絮把目光从楚南风身上收了回来,薄薄的眼皮看人的时候也是半垂着,他说话的时候身体闲散地靠着一处,冷白色的皮肤衬着没有太多血色的双唇张张合合,有点冷漠的不近人情:“周耀,如果你真的有记忆,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记忆物是什么?”   “我……”周耀“嗡”地一声脑内炸开了花,他突然变得茫然,因为他真的没有记忆物。可是他真的有记忆,他是一名主播啊,还是相当受欢迎的主播。   他的粉丝都很喜欢他,每次开直播间在线人数都非常可观,签约平台的老板很是看好他。   他记得有一次在线带货品牌手表,一位萌新一直犹豫要不要下单,最终错失了预约名额。后来有一天他开了场娱乐直播,萌新就找了过来,问他能不能帮忙帮他加个名额。他顺嘴问了同事,同事却劝他少管这种粉丝。   本来就是个萌新,没有任何信誉度可言,不走线上名额,这种私底下带货的,帮他淘过来再找不到人了,谁付得起这个责任?谁也不是圣母。这种事在代购圈并不少见,毕竟隔层屏幕就隔了人心。   可是最后他还是自掏腰包帮那位萌新带了货,也许是因为对方言辞恳切,也许是因为那天他心情不错。萌新也没有让他失望,转手付了全款,千恩万谢。   其实他们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这一句谢他觉得就足够了。   这些都是他的切身经历,他怎么会是“鬼”呢?   他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着,如果他是鬼,那他身上就会有卡片,他只要把卡片交出来,是不是还是可以和所有人继续走下去。毕竟他没有想要伤害过任何人。说不定后面他也可以帮忙,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对,只要找到卡片。   可是――   没有,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身上根本没有卡片! 第6章 经典舞台剧(六)   “我没有卡片……你们看到了……我身上根本没有卡片,” 周耀在崩溃边缘挣扎,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鬼……我真的不是鬼……”   “可能我还没有找到属于我的记忆物,对,一定是这样,我的记忆物一定是太小了,太不起眼了,我只是还没找到,一定有的,一定有的,我现在就找。”周耀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你的记忆物又是什么?除了我之外,你不是也没有记忆物吗?”   高度紧绷的神经已经让周耀逐渐丧失思考能力。   江絮随手指了下占据一整面墙,高三米半长二十米的巨型书架。这种东西一点也不像记忆物,所有人最初都以为它本身就是属于古堡的东西。   书架并不少见,可是如此规模的书架,除了国家级珍藏馆和联盟资源局再没有其他地方可能出现。   个人收藏?江絮这一副□□丝社畜模样更不可能。   可是他明明说自己是个文员的。   周耀刚想开口质疑,冯尧似早就看出了他的意图,开口道:“你不用怀疑他,他既然能提出记忆物这个词,就说明这里一定存在一件跟他记忆相关的东西。即使不是书架,也会是别的,虽然我们也都不相信他的记忆物会是这个大家伙。”   “这道理很简单,就比如你没有记忆物,所以根本不会想得到,别人的记忆会具象化在这座古堡里,是一个道理。而且就算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记忆物,不是也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么。而他是在发现了自己的记忆物后,又观察过众人才得到了结论。”   苏明博看着周耀被孤立,像是审判架上无处申述的蒙冤囚徒,于心不忍道:“他身上并没有卡片啊,也许是真的错怪他了,不如我们再找找剩余的两张吧。”   “不,他只藏起了一张,因为第四张我已经找到了。”江絮话毕,头转向了苏明博,眼神落在他的身后。   苏明博一直站在洗手台旁边,这地方他已经研究半天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洗手台上面是个长3米宽1米的壁挂镜,但不是一整块,而是由边长20公分的正方形小镜拼成的。方镜之间有着半公分的间距,被黑色或白色的填缝剂填充,使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整体。   “这地方我找半天了,没找到什么线索啊?”苏明博在小方镜边缘摸索着,“难道要把镜子拆下来看看?”   江絮揪住苏明博的后颈处的衣领,直接把人提到自己面前,“来从我这里看。”   镜子整体尺寸过于巨大,隐藏在镜中的字符便像是灯下黑。江絮把苏明博拉到了远处,在小方镜之间游走的黑色纹路立时清晰了然。水银色镜子是它最好的掩护者,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几乎无人能发现它就蛰伏在所有人面前。   在整体白色的填缝剂背景下,少量但却有着特殊轨迹的黑色缝胶无所遁形,组成了3个硕大的字符密码。   “字符!是密码,是密码!”苏明博一个野兽扑食直接趴在了壁挂镜上,手刚触碰到黑色的缝胶,缝胶便从第一个字符的起始处逐渐消失,空中金光凝聚,最终重塑了一张金色密码卡牌漂浮在苏明博身前。   滴,滴,滋......   [恭喜宾客‘苏明博’获得密码卡一张,+5分。]   苏明博:……   众人:……   “不是,这系统脑子瓦特了吧?怎么把分加到我头上来了?明明是你找的啊。”一不小心把大佬的分夺了,本来激动的发抖的双手,这遭被吓得更如康筛。   他下意识去看楚南风,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大佬谁都不怕,甚至跟鬼对峙的时候都轻描淡写,但是好像对上楚南风,大佬的气势莫名就会弱那么几分。可是现在楚南风站在鬼旁边,两厢势力隔着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他是个旱鸭子,怕淹死在楚河里,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他歪了歪屁股,没有动,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索性大佬并没有在意,“没关系,不是还有一张么。”江絮对着周耀扬了一下脸,“怎么?还不交出来么?现在就差你那一张了。”   “没有人要把你怎么样,我只想凑齐卡片,把任务继续下去。”   周耀急得红了眼圈:“我没有卡片,真的,你们相信我。不然你们来搜我身,怎么样都可以,我真的不是鬼。”   “我一定也有记忆物的,一定有的,我现在就找出来证明给你们看。”   江絮皱了下眉心。事情还是到了这一步,和他预料的完全一样。现在所有人都相信周耀是鬼,但是他自己不承认,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右手摸着左手腕部突出的骨头,这是他思考和烦躁的时候的小动作。   一定是漏掉了什么,不可能出一道无解的题给他们的。   到底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他没有发现呢?   周耀准备去找记忆物,迈向前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他的肩膀搭上了一只手,不见怎么用力,整个身子却都僵住了。他感觉后脊处像是被人用冷水从头泼到尾,带着死神挥舞镰刀的压迫感。   楚南风在他的身侧似乎叹息了一声,缓缓开口。他的嗓音并不像长相那么成熟或是沙哑,相反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利。   “不必去找了,找,也是找不到的。”   “因为你确实不是人。”   周耀惊恐地回头看着楚南风,他一直以为这个人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是相信他的,原来是等待着审判他的么。   “你可能在异世界里呆的太久了,或者从未离开过。所以根本不清楚一件事。你所在的里世界和我们所在的表世界时间的计算方式是不一样的。”   江絮猛地抬头看了眼从未正常过的挂钟,此时唯一的表针指在“8”的位置上。   楚南风继续道:“巫婆说傍晚到午夜,钟表从6点走到了12点。我算过,前后大概1个小时左右。如果一会指到6,巫婆再去休息,那么白天也是1个小时,也就是说,任务设定的1天,其实只有2个小时,那么4天的任务,其实只有8个小时。如果钟表再转一周,巫婆才去休息,那么白天就是3个小时,4天的任务就是16个小时。”   “这是属于里世界独特的计算时间方式,还要再加上一个与表世界的时间差值。但是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里,并不能确定里世界的时间流速相对于外面是快是慢。”   “我注意到了表里世界的时间差,当时并未多在意,直到你说了一句话。”   周耀干巴巴地接道:“什,什么话?”他说的话都是实话,他没有说谎啊。   “你说,上个月你们小区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就在白天。你当时还在家做直播。你所在的小区名字叫康韵小区对么?”   “对,对啊,真的有发生入室抢劫,社区民警上门来询问我……”他突然想不起来那位民警的样子了。不是因为时间太久了记忆变得模糊,而是记忆中明明印象深刻,那个社区民警就站在他面前,脸却是模糊一片,像是被人在记忆中强行打了马赛克。   “你所谓的记忆是别人的吧?你应该参与过不止一次里世界的任务,应该也有过不止一次的介绍环节,所以你事先就会知道一件事,每次任务选中参与的人,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   “对哦,这样说我突然想起来了,”苏明博恍然悟道:“我所在的康大是在康宁区,康宁小学在康宁区,新合广场是康宁区的,华信集团是康宁区的,”苏明博指了下周耀,“你说的康韵小区也是康宁区的,那警察叔叔……”   “是的,我是康宁区的社区民警,管辖片区中包括康韵小区。”   周耀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楚南风,某个答案呼之欲出,“那你说你在来之前正在写报告……”   “没错,我当时在写的是康韵小区108特大入室抢劫案初检报告。”   “案发时间是今年的1月8号上午10点。”   “1月8号?”江絮立时站直了身体,“1月8号不就是今天?不是,不对,不一定是今天了,是我们来的那天。”   楚南风睨了他一眼,又继续对着周耀说道:“我说过的,片警我做了7年。7年我都在这个片区。康韵小区历来治安都很好,这是我在任的7年内唯一的一次入室抢劫案,不可能再有发生在其他时间的第二次。”   从他叙述帮大爷大妈找猫、给夫妻劝架、协调邻里以及抓捕流浪猫狗的数据也能看出,他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入室抢劫这样的大案就更不可能记错。   “案件发生在我来这里的当天上午10点,消息还未传开,所以其他人也都不知道。我是在下午3点左右来到这里的。但是你却说的是上个月。请问是上个月的什么时候?”   “大概,我记得是10几天不到20天之前的事情。”周耀答道。   楚南风:“你说的是别人的经历吧?”   周耀眼中没有焦距,盯着虚空,一片茫然。   原来他的“记忆”都是别人的经历么?   他脑中的“记忆”碎片开始分崩离析,慢慢重塑成了一条全新的记忆胶卷。   那曾是他参与过另外一场任务,那个任务中的他当时还是记得自己是鬼这个角色的,但他不是个称职的鬼。他胆小懦弱,反而得到了一众人的保护。   他看着那个主播女孩在绝望中徒自无用的辩解着,她说自己所在的小区在之前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案,她才刚刚被民警拜访过就来到了这里。   可是就像楚南风说的,事情还没有发酵,别人都不知道,没有人相信她。   那个任务是在一处废弃的烂尾楼,他想站出来跟大家说别再难为他了,他就是那个鬼,但是他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只要把任务进行下去大家都可以活下来的。   但是,他的脚步还没有迈出去,女孩已经被其他人类推下了楼。   ――那场任务为了防止“宾客”逃逸,烂尾楼的下面,是万顷火海。   并不是所有任务都需要找出鬼的,有的时候鬼也可以充当临时参与者。   从那次任务之后,他逐渐遗忘了那个女孩,把她的经历当成了自己的经历,同时遗忘的还有他做为“鬼”的身份。   他执行那个任务时,系统时间是X013年5月26日,而今天,周耀看了眼墙上的日历,X013年6月12日。   所有做为“鬼”的经历重新归于脑内。   “原来,我真的是鬼……”周耀低声呢喃着。他只是想跟所有人一起把任务完成,从未想过自己才是阻止任务进程的罪魁祸首。   江絮终于明白他一直觉得周耀身上有一种怪异感的缘由了。周耀性格温和、热情,会自然而然地和所有人聊天或是帮助别人。他没有任何做为“鬼”要完成任务的自觉性,原因就在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鬼”。   而他之前就已经确定周耀是“鬼”,但却总觉得他身上有一丝不符合人设的违和感,也终于解释得通了。   “所谓记忆,指的是一个人生平的经历。而你的,不叫记忆,是记录。记录的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属于别人的经历。” 江絮轻声犹如呓语,也不知是对周耀说还是对自己说。   楚南风:“所以能将卡片交出来么?你……!”   楚南风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周耀,可是周耀周身形成了一圈金色光膜,把他包裹在其中。   “很抱歉,”周耀脸色很平静,又恢复了之前温和热心的模样,如果忽略他洇红的眼角。他周身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无,从双脚开始逐渐消失,金色星光蒸腾而起,“我从未遇见过你们这么厉害的人,我才仅仅说了两句话就……我是真的很想继续和你们一起进行到最后的,可惜,大概我只能到这里了……”   他把别人的经历当成了自己的经历,早已忘记自己是系统的一部分,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活生生的”普通参与者。   金色星光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空中旋转的金色卡片还剩下最后四分之一没有生成,“你们要小心,其他的鬼,还有其他的人……”   金色光膜消失,徒留一张金色卡片停在半空中。   [恭喜宾客‘楚南风’获得密码卡一张,+5分。]   江絮:……   楚南风:……   众人:……   所以说最后一张他也是无偿陪跑!?   江絮咬牙切齿地看着楚南风,电花在两个人视线中霹雳巴拉乱响。   苏・没眼力见・明博兴奋地叫道:“江……哥,你快来看啊,密码卡出现字符了。这什么玩意啊?”   江絮没有反应,独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又累又烦躁。   “切,他都不急你着什么急啊。现在就他一个人没得分了,他一会就得求着我们给他看。说不定还得求着我们帮他解密码呢。”陶卓毫无心理负担地说着风凉话。   江絮掀起一只眼皮,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   ――有鬼妄念善为人,有人堕成恶边鬼。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   江絮咬牙切齿地看着楚南风,18般武器在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中刀光剑影。   江絮:你明明早就知道谁是鬼,却不一早说出来,看我分析了一套一套的却抓不到重点,很爽是吧?背地里笑翻了吧?个闷骚老男人!心眼像针尖那么小,记仇记到外婆桥。   楚南风:我也很无奈,给你留了两个,一个被你无偿送人了,另一个我开始一句话都没说啊,可是你一直说不到关键,我就帮你补充两句,谁知道你说那么多字系统不算你的啊。   江絮:……你!他!妈!   楚南风:呵呵,媳妇真可爱。   小剧场2:   苏・没眼力见・明博:“江哥。”   楚南风:你喊他什么?   苏・没眼力见・明博:“江哥啊。”   楚南风:你喊他哥,喊我叔?   江絮幸灾乐祸:“警察叔叔~。”   楚・大尾巴狼・南风:“媳妇,下回在床上喊。”   江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不自觉抚上了腰。 第7章 经典舞台剧(七)   滴,滴,滋......   [恭喜宾客‘楚南风’获得密码卡一张,+5分。]   [任务阶段1/3,当前:(初级)寻找密码卡。任务进度5/5]   [任务阶段1/3,(初级)寻找密码卡:完成]   [集齐所有卡片小于平均时长2.8天,奖励所有卡片获得者,如下:]   [陶卓+5分,总分10分]   [冯尧+5分,总分10分]   [张筱筱+5分,总分10分]   [苏明博+5分,总分10分]   [楚南风+5分,总分10分]   [进入中级阶段]   [任务阶段2/3,当前:(中级)获取门票。任务进度0/2]   巫婆言笑晏晏道:“各位嘉宾是我有史以来见过的最有潜力的宾客。又到了傍晚时分,看来暂时大家还不需要我的帮助,那么午夜再见~”   话闭,巫婆就光速消失在了后台,活像后面有狗撵。   时钟上唯一的指针指到了“6”,再次验证楚南风的说话,白天晚上各一个小时。虽然在表世界,傍晚到午夜并不能算一个完整的夜晚。   也就是说里世界的一天大概就是实际的2个小时。再根据周耀说的入室抢劫案是他10几天之前知道的事情,而外面才过了几个小时,按照保守估算能得到里世界的一天大概等于表世界的10分钟,也可能更短。这要看那个女主播是在案发多长时间之后进入里世界。   还不清楚表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是他以“人”为单位“挪移”过来了还好说,如果只是意识,岂不是他要保持来时的姿势至少几十分钟?或者也有可能陷入昏迷。哪一种情况带来的后果他都不敢想象。看来后面有必要加快进程,快点返回原来的世界。   五张金色密码卡一字排开,蛇吐芯子的“嘶嘶”声在卡纸上响起,像是彼此感应得到了某种召唤,黑色墨迹渐次出现,形成了逐浪万圣节体的诡异字符。   墨点从字符的顶端流淌到卡纸的底部,像是干涸了黑色血泪。   冯尧拿着沾了墨水的羽毛笔把密码字符全部拓印下来,以防止密码卡随时抽风再玩失踪。   “这个我在行,让我来,让我来,我们学画画的首先就要学临摹。”苏明博积极道。   冯尧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地淡淡说道:“别了,我怕你写成抽象画。”   苏明博:“.......”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不能侮辱我的专业!   楚南风拿起一张金卡:“这是,英文字母?”   冯尧重新沾了沾墨水,又不甚在意地把指尖上少许墨迹顺手擦在昂贵的紫色丝绒布上,“看着应该是,但在这里不好说。就我所熟知的知识面,至少目前为止我没看出什么规律。”   江絮找了个空地,盘腿坐在儿童角的地毯上,对着五个宝箱深渊凝视。   金灿灿的宝箱上贴满了充斥着童趣的亚克力立体宝石贴纸,是那种“blingbling”闪闪发光的简单几何图形。   “呵呵,这宝箱被装饰的可真漂亮。”张筱筱做为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主动承担起整理东西的重任。   杂乱的儿童角不到两分钟被风卷云残收拾的有条不紊。绘本、积木、遥控玩具各找各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江絮飞速瞄了一眼,自愧不如。   也许是职业所致,张筱筱似乎格外喜欢这处地界,脸上带着传说中“母性的光辉”,嘴里还溢出江南小调。   她似乎对几个宝箱情有独钟,爱不释手地抚摸:“小孩子都是世界上最有灵气的小天使。”   江絮一点也没看出来哪里有灵气,只觉得弥漫着浓重幼稚的土气。   “咦?这凹槽的形状......”   五个宝箱江絮已经观察过了,没有锁孔,但是每个宝箱的盖子上都有一个小孩手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浅凹槽,类似于鲁班盒。只要找到对应形状的“钥匙”就能打开宝箱。   但是五个宝箱凹槽无论是大小还是深度都完全一样,说明“钥匙”是一种外形一致,个数很多,又彼此差异的物体。   江絮:“怎么?”   张筱筱:“这个形状有点熟悉,我好像在哪见过。”   视线不经意滑过她刚刚整理在一旁的玩具,“啊,对了,是积木!”   张筱筱把码好的积木块重新翻腾出来,哗啦啦堆在江絮面前,“你看这个,是不是一模一样?”   江絮拿起一个方形小木块,直接按在了宝箱的凹槽处,“嗯,应该......”刚被他按进凹槽内的积木“叭叽”掉在了地毯上。   张筱筱:“呃......看来不对。”   江絮把刚才的话补完:“不,就是这个。”   江絮把木块一翻,“你看。”   张筱筱:“这是什么?好像是字母B?”   “没错,木块形状完全一样,数量不多不少,一共36块。”江絮将每个积木块有字的一面翻转朝上,“26个字母,和0-9,10个数字。”   “什么字母?我们这边也是字母。”冯尧拿着拓好的纸走过来,正好听到字母两个字,接道。   两厢人马交换了下目前所知信息。   江絮看着拓纸,纸上是5组密码,每组密码由3个英文字母组成――姑且算是英文字母吧,因为密码卡上字母的字体非常奇特,分别是“GOI”,“SII”,“OES”,“SGL”,“OSB”。   江絮看着一言难尽的符号,“密码卡上就长这样?”   冯尧漫不经心地把五张卡片递给他道:“哦,那倒不是,还多了几道魔鬼的眼泪。”   “......”江絮看着卡片上所谓“魔鬼的眼泪”。   冯尧继续傲娇:“你要知道,这里就你没有分,我这是义务帮忙。”   意思是:你行你画啊!   江絮毫无诚意地道谢:“辛苦兄台!”   楚南风单膝跪地拿起地上的积木研究,他身材过于高大这个姿势却也不显局促,但是江絮还是觉得他做起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委屈,于是便往旁边让了让。   苏明博和张筱筱在尝试把积木块按照字母的顺序放在凹槽里,可是很明显,凹槽的深度只能刚好放置一块积木。   苏明博把积木块整齐地垒高,没有反映;又把积木按照顺序逐次放入槽内,没有反映;再把积木按照倒叙重新来一遍,没有反映......   江絮冻着脸看他把所有没智若愚的方案全部演示了个遍,然后越来越冻。   “不对啊,这就一个槽,可是密码卡上3个字母怎么放啊?”苏明博抓狂地挠了挠脑袋,把一头充斥着艺术气息的粉毛撸成了火烈鸟。   江絮:“能把所有错误答案孜孜不倦地都尝试一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明博自动过滤他的嘲讽,挺尸:“我不行了,这种考验智力的游戏我最不擅长了,消消乐我都过不了30关。”   江絮拿着拓纸:“我总觉得这密码有问题。”抬头看了眼即将炸毛的冯尧,“哦,我不是说画的有问题,是这字符本身有问题。”   他把积木所有绘图的一面朝上摆好,又将密码卡和拓纸放在一边。   “积木上是大写字母和数字,密码卡既然是5张为一套,还是集齐了才显示密码,有没有可能是数字和字母组合?”   冯尧沉思:“嗯,有道理。”   密码必须和积木对应上,现在很明显,积木就是打开宝箱的钥匙。   “所以,这个,”江絮点在了其中一张密码卡上,“这个‘SII’就有可能是‘S11’或是‘SI1’等等。 ”   “对啊,有可能是数字1啊。那可能的情况就更多了,我更想不通了。”苏明博觉得脑细胞已经灭绝。   “那么问题出现了。”江絮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积木只有一套,26个字母和0-9数字,有且仅有一枚,那这个‘SII’就不可能是‘SII’或是‘S11’。”   “那就剩下两种情况了。”苏明博道。   “对,两种情况,但就是有两种情况反而是错的。”江絮道。   “什么意思?”楚南风道。   “为什么只有这个密码里有数字,而其他都是字母?”   设计密码大多都默认一条规则,一组里如果有多个密码,那么排列密码方式一定是统一的。要么全数字,要么全字母,全大写,或是全小写,如果是混杂,那么一组中多个密码必定都是混杂方式的。不可能像现在这种其他的都是统一的,中间夹杂着一个突兀存在。   “那就还是字母,这样不又回到最初了?”张筱筱道。   “所以排除了所有可能之后,现在只剩下一种情况,这每一张卡片的3个字符组合在一起代表着积木上的一个字母或者数字。”   江絮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洗手台。由于密码变成卡片之后,原先的痕迹都已经消失,只有这处。黑色的缝胶消失变成了密码,反而在方镜之间留下了痕迹。   他突然猛地站起来跑到洗手台面前,洗手池里盛着清水,在暖黄色的古堡内也显得波光潋滟,像是星子徜徉在广袤的银河中。水面上的镜子清晰地映在水中,包括消失在镜子边缘的密码字符“SII”在水中形成了倒映的数字“211”。   他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手中的卡片被他180度旋转了一周,原来的字符“OES”变成了全新的数字“530”!   江絮面无表情地回头道:“是谁最开始说密码是英文字母的!!!”   众人看着被江絮调转的全新卡牌:“......”   冯尧着急忙慌地把密码卡挨个倒转过来,全新的密码出现在众人面前:“109”,“115”,“530”,“795”,“850”。   冯尧照着苏明博后脑勺就是一下子,“我特么就不应该相信你个学抽象画的!”   苏明博捂着后脑勺嗷嗷叫,形象全无,发出灵魂质问:“我哪能想到魔鬼的眼泪是从下巴壳流到天灵盖的啊?!”   卡片上有墨迹从字符的顶端蔓延至卡片的底端,让人先入为主地错会了看卡片的方向,从而看成了英文字母。   江絮看着几组数字,“这好像是一种密码。”   “什么密码什么密码?”苏明博好了伤疤忘了疼,感觉跟着大佬能学到好多,一脸不明觉厉,随口胡诌道:“摩斯密码?”   --------------------   作者有话要说:   1.抽象画:你们礼貌么?   2.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搜一下“逐浪万圣节体”是什么样子的,挺好看的,但是其实我想表达的并不是这种,是那种瘦长的,会有墨迹从上淋到下,像是刷油漆的那种感觉的,我觉得那种要更恐怖一点,可惜我没找到那个字体叫什么名字。如果有知道的小伙帮麻烦知会我一声,也让我学习一下,90度鞠躬致谢! 第8章 经典舞台剧(八)   “什么密码什么密码?摩斯密码?”苏明博道。   众人:……   冯尧:“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学艺术学的这么彻底的!”   苏明博:“啥意思?”   江絮一边拿着羽毛笔重新写了一遍数字密码,一边道:“他说你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们都被你震惊的怆然涕下。”   苏明博:......他直觉这不是一句好话。   “数字,会有什么规律?”数字永远是宇宙中最玄妙的存在,冯尧摩挲着下巴用排除法,“109是质数,但是其余四个都不是。”   “会不会和数独有关?”张筱筱猜测道。   “日期呢?”楚南风给出了一个建议。   “啊,也有可能是三个数字之和对应某个字母呢?”苏明博终于开窍了一次。“‘109’、‘115’、‘530’、‘795’、‘850’就变成了,10、7、8、21、13,可以分别对应字母J、G、H、U、M。”   “J、G、H、U、M?有这种英文单词?”冯尧挑起一边的眉头道。   “呃......也不对嘛?我还以为我好不容易聪明了一回。”   “不,你提醒了我,”江絮说,“有一种密码,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数字都可以转化成26个字母的其中之一。”   “它叫希尔密码。”   “你们看,我就说吧,是摩斯......你说啥?希,希尔密码?那是什么?”苏明博一脸懵逼。   “当然,这里用的不是希尔密码,但是和希尔密码原理差不多。希尔密码的设计是用线性矩阵的多组数字,最后可以得到一串密码字符。而我们这里不是矩阵,那么就直接用它最后数字转换字母的方式就可以,一组数字对应一个字母。”江絮把五组密码卡重新码好。   “怎么转换?”冯尧道。   “把所有数字同时模26。”楚南风淡淡道。   “哟,警察叔叔厉害啊,没想到您还懂这个?”江絮勾了勾嘴角。   楚南风指尖旋转的卡片一顿,余光往身侧的人身上探去。只是江絮并未注意到。   “那么‘109’就是数字5对应字母E,‘115’就是11对应K。”   “‘530’是10对应J,‘795’是15对应O,‘850’是18对应R。”   “E-K-J-O-R”   “是JOKER!”苏明博惊叫道。   “没错,是JOKER。扑克里的鬼牌,也可以叫小丑CLOWN,或者塔罗牌中的愚者the Fool。”江絮阴森一笑,“看来,我们被这里无情的嘲笑了。”   苏明博才不管谁笑不笑的,赶紧屁颠屁颠跑到宝箱面前,拿起字母积木就往凹槽里怼。   印着字母“J”的积木“吧嗒”滑落在地上,苏明博傻眼了,“不,不对么?”   “一个当然不行,否则在最开始时把每一个都放进去试试,岂不是很快就试出来了?”江絮歪着头,轻抬下巴向众人示意,“劳驾,搭把手。”   江絮、楚南风、冯尧、张筱筱、苏明博每人手持一枚积木块,同时放进了凹槽中。   “嘎达”   宝箱内响起了锁扣被解除的声响。   滴,滴,滋......   [任务阶段2/3,当前:(中级)获取门票。任务进度1/2]   [打开宝箱任务完成,奖励如下:]   [江絮+2分]   [冯尧+2分]   [张筱筱+2分]   [苏明博+2分]   [楚南风+2分]   江絮:......   众人:......   ――就很一言难尽。   “其实,我刚才也可以双手双脚都用上,大不了脑袋也顶住一个。”江絮试图挽回人品欧皇的事实。   冯尧、张筱筱、苏明博三人忍笑忍到面目扭曲,表情十分之精彩,赶紧装模做样地去开宝箱,转移注意力。   “是,”楚南风站在江絮身后,声音低沉仅有两个人能听到,“下次我一定注意,两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絮清楚地听到他尾音中夹带的笑意:“......”   “快来快来,”苏明博打开第一个宝箱,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三张扑克牌耶。一张是Joker,另外两张只有花色,花色不同,却看不到点数。”   张筱筱打开了第二个宝箱,拿出了一张纸条,念到:“问题:Joker的点数是多少?”   紧接着,她迷惑地自言自语道:“扑克牌里的Joker牌有点数设定么?我怎么不记得?我只知道是最大的牌。”   “现在的Joker鬼牌叫大小王牌,被定义为大于所有牌面点数。但是最开始发明Joker鬼牌的用途却与现在大有不同。”江絮捏着那张鬼牌Joker,淡淡讲解,“扑克牌里四个花色代表四季,每个花色13张代表13个星期,这样算下来便是364,后来有了Joker小鬼牌,被算成1,加在一起就是365天,但有的时候是闰年,于是又有了第二张大鬼牌。”   “也有一种说法,鬼牌Joker有另外一个名字――Extra Joker,意思是额外牌。当一副扑克丢了某张牌时,就会用Joker牌去代替它的点数,可以使游戏进行下去,不至于浪费整副扑克牌。”   江絮食中两指夹着Joker牌,牌面面向其他人,“所以我想,这里的Joker牌用到的应该就是这个含义,它是一张Extra Joker。”   冯尧打开了第三个宝箱,也是一张纸条:“三张牌点数的积是最后一个宝箱代表数字的两倍。”   楚南风:“最后一个宝箱是字母‘R’,代表数字‘18’,那么三张牌点数乘积就是36。”   苏明博打开了第四个宝箱,还是一张纸条:“三张牌点数之和你知道,但却不知道Joker的点数。”   苏明博直接炸毛:“什么玩意我就知道了?我根本不知道,不要诬陷我!”   苏明博像碰到了瘟神把手中的纸条一扔,直接跑到一旁自闭。   江絮拾起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这只是一种题目中隐藏已知条件的暗喻方式。”   “诶?这是什么?明信片么?”张筱筱打开最后一个宝箱,这次里面装的是一张卡片,材质类似于相片纸,正面是风景照片,背面空白。   “这像是古罗马、古希腊时期的石柱型建筑。”冯尧道。   “这拍摄的是哪里?好像不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古堡吧?”张筱筱把照片递给楚南风。   楚南风似乎对这些也没有什么研究,摇摇头,又递给江絮。   风景图很有特色,应该是哪里的名筑。看不见整体建筑的全貌,像是一处古堡或是园林的一隅。   照片里的风景能确认出,这是一处小花园。中间步道铺设欧式浮雕地砖,巴洛特式喷水池,还有一个被绿植包裹的地中海拱形门,建筑外体被冯尧说的圆形石柱墙面包裹,小花园内琳琅满目都是繁茂花坛和微型装饰瀑布,似人间仙境。   有那么点酸腐文人口中念叨的“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意思。   江絮颠过来倒过去地看,除了美,给不出任何有实际意义的评价,更无从得知这风景的出处,只能求助于他们这群人中的专家。   “苏明博,美术生,过来看看。这是个什么?”   大佬叫他,他不敢装作没听见,期期艾艾迈着碎步走近,脸上还有那么几分欲言又止的扭捏姿态:“我真的不知道点数之和是多少,你别信纸条上瞎说的,”他们中出了一次鬼,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那纸条挑拨离间。”   这小孩还较真上了,江絮好笑道:“行了,那就是个提示语,一会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你不用管其他的,来看看这个,是个什么?”   “唔,这个不是实物图,好像是个后世复原图。”苏明博看了约么五分钟,才犹豫地开口。   “知道这是哪里么?或者代表什么含义?”江絮道。   “从整体艺术风格和几处较明显的建筑特征来看,应该是古巴比伦空中花园。”苏明博道。   “古巴比伦空中花园?”冯尧道,“这有什么特殊含义么?跟扑克牌有什么关系?”   “诶,等等,这个地方好像有个东西,你看,”苏明博指着相片中一处墙体道,“好像是个小丑?”   照片中的花木太过繁杂,颜色过于瑰丽,同样色彩明艳的小丑就像是与景色融于一体,让人难以分辨,若不是苏明博独特的艺术视角,他们估计很难发现这隐在其中的玄妙。   “小丑?小丑不就是Joker鬼牌么?”   “这什么意思啊?在空中花园里的小丑?”   江絮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空中花园在哪?”   “嗯?什么?”苏明博道,“在古巴比伦啊,亚洲西部。”   “不是,我不是问地理位置,我是说方位。”   “据说空中花园因为建筑风格,在远处看就像被建在了天上,像一座天空之城。”   “没错,”江絮总结道,“这张卡片的意思就是说,小丑在高处。说明鬼牌的点数的三个牌中最大的那一个。”   江絮把箱子中得到的归拢了一下,道:“所以第二阶段的问题就是:”   “1.三张牌点数乘积是36。”   “2.三张牌点数之和我们知道,但却还是不知道Joker的点数。”   “3.三张牌中鬼牌点数最大。”   “问题:鬼牌点数是多少?”   圆桌上全息虚拟屏在五个宝箱被打开之后出现了全新的信息:   [任务阶段2/3,当前:(中级)获取门票。任务进度1/2]   [请输入您的答案:__ ]   文字信息下面还多了激光键盘和激光笔。   “哦,我知道了。这题比较简单。”江絮随口说了一句,就准备拿起激光笔写答案。   苏明博连忙出声:“江哥,你知道答案了?别,别乱写啊,虽然没说写错了会有惩罚,但......”   但有装死男成为人偶在先,还是谨慎为好。   “哦,你这样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确实不着急先写答案。”答案给出,必定会直接进入第三阶段――舞台剧。他还要在舞台剧之前解决一件事。   众人松了口气,以为江絮并不知道确切答案是什么,只是想去试一下,谁知――   江絮看了看钟表,唯一的指针已经指到了“11”,巫婆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来到了舞台上。   它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双眼放光,盯着古堡内的众人,像是看着什么美味佳肴。看到江絮的目光转向它,突然愣住,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众人随着江絮的视线也看到了舞台上的巫婆。“我的妈呀,它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也没有,属猫的么?”苏明博抚了抚自己胸口。   可不就是属猫的么。江絮心想。   江絮来到巫婆面前,巫婆立刻警惕地看着他。   江絮弓下身,把头凑到巫婆面前――巫婆即使站在半人高的舞台上,还是比江絮矮了一大截,“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说着,江絮直接伸手,一把揪住了巫婆的后脖领子,把巫婆从舞台上直接提溜起来。   巫婆掩藏在宽大魔法袍下的四肢狗刨式乱扑腾,扭着脖子费力地想去咬揪住它脖子的那只手。   众人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苏明博赶紧抱住江絮插在裤兜里的另一只手,“哥,哥,别冲动,别冲动,那可是官方人士!”   “哦,那又怎样?”江絮半歪着头问道。   苏明博也不知道会怎样,但他总觉得大佬要搞个大的,说不定到时候真的会怎么样。   “万一它给你来个惩罚啥的,不值当不是。要不咱们还是快点继续吧,任务提前结束,说不定我们可以提前离开啊。”苏明博规劝道。   “不急,我先把它解决了。”江絮往身后的全息屏指了一下,“你看,它不是没有反应么?要说官方人士,它才是正统的,而这个,”江絮颠了颠手中的巫婆,“只能算是个话事人。”   江絮拎着巫婆往舞台角落走了几步,“你实在是暴露的太明显,我若不做点什么,显然对不起你明目张胆的提示。”   “江哥,你到底拎着它干嘛啊?”苏明博是越来越看不懂大佬的骚操作了,他往楚南风的方向偷瞄了一眼,下一秒立刻瞪大了双眼。他看到了什么?   ――楚南风环抱着双臂,靠在一旁,动作说不出的闲适,嘴角勾起的笑意,如果他没领会错的话,好似有点宠溺?!   这都什么情况?   “黄昏到午夜啊,巫婆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你们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么?”江絮懒洋洋开口。   “......仙杜瑞拉?”张筱筱不确定道。   “啊,可惜,它不是灰姑娘。”江絮缓缓把手伸向前,巫婆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下不足半米的大锅。江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拿出了之前被他藏起来的那个让人偶女佣宕机的玻璃杯。   “啧,这玩意你自己喝过么?”说着就把那杯深紫色的液体往巫婆嘴上怼,巫婆挣扎的更厉害了。   “倒着走的时钟,只有黄昏到午夜不能出现,怎么?怕魔法解除啊?巫婆,魔法锅,扫把,药剂都齐全了,独独少了两样东西,要是我没猜错的话......”   话音一落,江絮手骤然一松,巫婆掉进了“咕嘟”冒泡的大锅里,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喵”!紧接着,魔法锅上炸出了一朵蘑菇云,“呱呱呱”的声音渐次响起,仿若掉进了蛙池,包括江絮刚拿出的玻璃杯,紫色的液体全部消失,变成了一群绿油油的癞□□。   众人:......   这真是一个令人有点反胃的意外。毕竟那杯紫色液体曾离他们那么近过。   “哟呵,还真是猫老师啊!”江絮和掉进锅里的巫婆,不,招财猫大眼瞪小眼。   招财猫愤愤地看着江絮,“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走路没有声音,从来不露出你的手和脚,最主要的证据还是你告诉我们的。”   “什么证据?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什么证据?”   “你不是说古堡原来的主人是一位人偶师巫婆么?他被你吃了。那你就不可能是巫婆,不是么?”   “你会受到惩罚的,你一定会受到惩罚的!”猫老师从大锅里跳到舞台上,边往后台跑边恶狠狠地诅咒,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类!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喵!   江絮并没有阻拦,好似终于放心地拍了拍手:“好了,碍事的终于解决了,下面我们来会会我们的舞台剧正主吧。” 第9章 经典舞台剧(九)   “好了,碍事的终于解决了,下面我们来会会我们的舞台剧正主吧。”江絮放心的拍了拍手。   他有一种预感,舞台剧可能并不简单,他们必须全力以赴。这猫老师披着一张巫婆的皮,明显不安好心,他担心到时候再给他整点幺蛾子,索性还是先把他解决了安心。   众人从这一奇特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就算他们中也有人怀疑巫婆有问题,但是他们只会认为是系统设定,谁能去主动挑衅系统?   “哥,江哥,你知道答案了?”苏明博还有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系列奇幻事件,说话的时候有些讷讷的。   “啊,知道了,很简单的题目啊。”说着,江絮拾起激光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9”。   “啊?为什么是9啊,我没明白,给我讲讲呗。”   “那,三张牌点数乘积是36,点数之和知道,鬼牌点数最大......”还没等说完,角落处的窗帘自动被拉开,之前会说话的照片墙重新出现,但是此刻所有之前争吵交谈声音全部消失,照片里的人像都瑟缩在自己相片内的一角,瑟瑟发抖,像是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其中一个相框突然发出一束光,直直地打在舞台上。两个人影由虚到实,不过数秒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滴,滴,滋......   [任务阶段2/3,当前:(中级)获取门票。任务进度2/2]   [任务阶段2/3,(中级)获取门票:完成]   [任务奖励:江絮:+5分]   [进入终极阶段]   [任务阶段3/3,当前:(高级)经典舞台剧。任务进度0/1]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ell as sweet.”   操着中世纪英伦腔的嗓音再度响起,圆润醇厚。只是,本应让耳朵极为享受的声音,在空旷的古堡中来回碰撞、叠加,变得异常尖利,振振回响如绕梁余音,魔音灌耳,更像是一种愤怒的威慑。   “两位艺术家,谁能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江絮看了眼张筱筱和苏明博。   二人对视了一下,异口同声道:“......《罗密欧与朱丽叶》。”   “还真是经典舞台剧......”只是他这懒散的轻嘲才说到一半,突然瞳孔微缩,动作先于脑子,一手按住舞台边缘,翻身便上了舞台。而后动作却并未停歇,直接飞起一脚踹在面前的巨人......小腿上。   两个舞台剧演出“人员”个头实在太高,目测至少3米5往上,之前又站在半人高的舞台上,直接给人一种擎天柱的既视感。   江絮个头不算高,还不到一米八,翻身上台瞬间重心又偏低,导致他第一时间这一脚就直接踹在了底盘比较低的下半截腿上。   “还真是参与啊,强制参与!”江絮跺了跺有些发麻的右脚,刚才他那一脚,像是踹在了钢筋铁骨上,对面的大家伙却只是顿住了身体,在原地晃了晃。   巫婆,不是,猫老师之前就已经说过,舞台剧是需要众人参与的,但是他没想到是这种参与方式。   他原来以为所谓的参与是会馆或者轰趴社里的那种剧本杀,所以他一直以为巫婆可能是跟DM差不多一样角色的存在。而这种剧本杀因为每人手中都是别人不知道的剧本内容,DM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其实很是扑朔迷离。   一般的DM在剧本杀中承担的任务大多是导演、裁判、主持人一类的职务,但总有那么一些奇葩,他们在剧本中会承担相当重要的角色,从而变成解密的关键所在。这些人往往擅长背后搞事妨碍剧情发展,或是用些小手段使剧情显得很是玄学,俗称整幺蛾子。   江絮正是担心巫婆担当DM时在背后插他们两刀,所以把他提前解决了。结果他万万没想到,这舞台剧演出人员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上来就开打,把他强制拉进剧情里。   ――刚刚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罗密欧”就提着拳头准备冲下舞台。那拳头大概有人脑袋几倍大,而他们这群人中,除了楚南风,剩下三位一个比一个矮小,江絮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都是吃转基因大豆长大的?他当机立断直接翻身上台一脚把“罗密欧”踹了回去,结果自己也站在了舞台上,被迫参与。   江絮正准备迎接第二拳,忽然背后惊叫声响起。   “罗密欧”身旁的“朱丽叶”也没闲着,她双手拢在一起,白色光华乍现,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在所有人正不明所以之时,她手中那团光突然像利剑一样朝着人群飞射而来。   江絮眼看着第二拳近在面前,根本无暇顾及舞台下的众人,突然只觉身边一阵劲风,楚南风闪身而出,凌厉一脚格挡在了“罗密欧”即将落下来的小臂上。   不消二话,江絮回身准备朝着“朱丽叶”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利剑”眨眼到了台下,却不是朝那三人而去,而是朝着整个第二阶段都无声无息,大家都快要把他遗忘了的高管男陶卓去的。   陶卓眼看着避无可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三人身边,一把揪过身材最为矮小瘦弱的张筱筱挡在了自己面前。   这陶卓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人类高质量男性,人前端方君子,人后一地鸡毛。   “我艹你大爷!”冯尧咒骂了一句,目眦欲裂,直接一个飞身,把二人一起扑倒在地。搂着张筱筱在地上滚了几圈终于避开了那要人命的光束。   那光束直直打在地板上,地板立刻碎成木屑飞散,徒留下一个黑黝黝烧焦的坑洞,连旁边的落地灯都没能幸免,整个灯杆消失不见,灯罩架“哐当”一声落地,摔了个粉身碎骨。   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处狼藉,这要人命的光束若是打在人身上,估计就只有灰飞烟灭一个下场,还不如变成人偶留个全尸呢。   趁着“朱丽叶”聚那第二道光束的空挡,江絮拎起旁边的椅子,直接砸在她的后背上。   只见“朱丽叶”突然动作一滞,“叭叽”倒在了地上,死了......   江絮:......   这也太容易了吧?众人简直对当下的情况难以置信。   再看看楚南风那边,正在准备迎接“罗密欧”的第三拳。   江絮直接绕到“罗密欧”的背后,准备从背后偷袭他,“罗密欧”却突然放弃了面前的目标,直接转过身,把那高高举起的拳头对准了同样高高举起椅子的江絮。   江絮倏然一惊,因为正准备从背后偷袭的动作导致离“罗密欧”的距离非常近,“罗密欧”这一突然转身,两个人来了个脸贴脸。江絮本能向后撤了一大步,但其实并没有觉得可以躲过这一击,因为回撤动作太过条件反射,重心不稳,他已经做好了硬扛下这一拳,可能断几根肋骨的准备了。谁知“罗密欧”反而放弃了他这个唾手可得的猎物,又转回身,把这一拳结结实实朝着楚南风轰了出去。   楚南风在拳风落下的瞬间往身旁一闪,舞台当即被砸出一个大坑。   “是距离!”江絮立刻就看出了“罗密欧”选择攻击目标的门窍。“罗密欧选择攻击的目标永远是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他的话音刚落,另外一个悠远带着狠厉的女音在他身旁响起:“可爱的黑颜的夜,把我的罗密欧还给我!”   “我艹!这‘朱丽叶’怎么又活了啊?!”苏明博满场乱跑惊叫。   这舞台剧的剧本台词可真是雷的人全身发麻。   但是现在已经没人顾得上这听得尴尬癌都要犯了的台词了。相比较“罗密欧”,“朱丽叶”的攻击更为强悍。如果躲闪不及,“罗密欧”一拳下去可能就是个重伤,可“朱丽叶”这一光束打出去直接叫人尸骨无存。   她虽然不耐揍,但是她能复活啊!!!   如果说“罗密欧”击打目标永远是离他最近的那个,那么“朱丽叶”选定目标就永远是全场最远的那个。   两个演员,无论是落拳还是发射光束,两次攻击间隔大概有5秒中的时间,而确定了攻击目标之后,拳头落下和光束飞射也有一秒钟可以躲避的时间,虽然一般人躲避不了,但是他们队伍里刚好有几个不那么一般的人。   楚南风一个人对付“罗密欧”绰绰有余,他无论是躲闪还是攻击,动作敏捷,游刃有余,不怪江絮最开始怀疑他。   片警?谁家片警这样的身手,给我来一沓!   “苏明博过来,到‘朱丽叶’背后站着,没让你动手,什么也别做,也别瞎跑。”江絮把手中的椅子丢给他,又转头对着台下的一对臭情侣,“我说你们两个,这个时候就别藏藏掖掖了,是时候拿出点真本事了吧?嗯?速跑运动员?”   张筱筱愣了一下,还没等反驳,冯尧直接炸毛,“你特么别指使她!”刚才陶卓拿张筱筱当挡箭牌的行为,让他变成惊弓之鸟。   很好,交代个彻底。   张筱筱犹豫了一下,一只手还被冯尧牵着,躲闪着“朱丽叶”的攻击,承认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腿啊,美女,你的小腿肌肉过于发达却不粗壮。这明显不是一般爱运动的人可以做到的,必定是专业运动员。再看你刚才躲闪那几下,爆发力惊人,很明显就是速跑运动员啊?”   张筱筱突然站定在原地,冯尧拉她却没拉动,回头道,“筱筱?”   张筱筱看向江絮,“你让我怎么做?”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她知道江絮不简单,她相信江絮不会害她,也不会为了通关任务而牺牲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从他明知道谁是鬼,却只是劝说让鬼交出卡片,还有一直明里暗里帮着苏明博就能看出来,他希望每个人都能活着通关。   而这阶段的任务明显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才能通过。   虽然说现在他们还能躲避攻击,但是谁都不知道“朱丽叶”到底能复活多少次,“罗密欧”又会不会复活,他们若不配合,而是各自为营,找不到通关的诀窍,很可能最后会被耗光体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躲不过下一次攻击。   江絮道:“很简单,站在最远的地方吸引‘朱丽叶’火力,相信以你的速度,一定可以轻松躲过每次攻击。没问题吧?”   张筱筱郑重点了点头:“好,没问题。”   冯尧紧张地去拉张筱筱的手:“筱筱,不要......”   “你不相信我嘛?”张筱筱俏皮一笑,把冯尧的手在自己手掌中用力握了握,然后又松开,轻轻推了他一下,把他推至圈内安全地带。整张面容忽然变得明亮又耀眼,那是对于自己能力的自信,“我曾经可是队里最优秀的速跑运动员。”   冯尧神色一瞬间变得懊悔,如果不是因为他,她现在说不定仍然可以驰骋在运动场上。   “行了,我说,”江絮要被酸臭味呛死了,“你们两个一起来,你也不简单吧,”如果他猜测没错的话,冯尧的职业更加特殊,“外圈交给你们两个了。”   张筱筱矮下重心,做好了弹射起跑准备,她昂着头颅,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像一头高傲的羚羊。   冯尧目光如炬地盯着江絮,咬牙切齿地冷哼道:“文员?”   江絮回之狡黠一笑。   在“朱丽叶”第三次复活了之后,“罗密欧”终于被楚南风一脚踹死。   “几次?”江絮突然道。   “5次。”楚南风道。   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像是对暗号似得。   “你杀了我,还洋洋得意!”不出所料,伴随着如此中二的台词,“罗密欧”也复活了。   所以,通关的点到底在哪里呢?   随着时间推进,所有人的体力都被耗去不少,江絮和楚南风轮流吸引“罗密欧”,身上已经有擦伤,冯尧和张筱筱轮换着站位,体力消耗最大,毕竟光束圈半径也有个两米左右,为了不受波及,等待的人至少站在目标人物的三米以外。苏明博也不轻松,光是拎个椅子,看着场上无休止的战况都紧张的半死,觉得自己要虚脱了。   最主要还要一遍遍听着这倒霉的台词。   “《罗密欧与朱丽叶》舞台剧结局是什么?”江絮在空挡的时候飞速问了一句。   苏明博紧张得半天才反应过来江絮问的是什么,磕磕巴巴答道,“两个人死在一起了啊。”   江絮本应躲避的身体突然一顿,眼看拳头就要落下来,被身边的楚南风猛地拽到一边。江絮此时已经顾不上了,冲着所有人大喊道:“同生共死!”   江絮和楚南风对视了一眼,不用多说两人就已经明白彼此的意思。江絮也觉得很奇怪,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跟楚南风有了这种默契了呢?   “苏明博听我口令,3......2......1!”   这最后一秒像是进入了慢镜头。   ――江絮和楚南风同时出脚,一人踹在“罗密欧”前胸,一人抵在“罗密欧”的后背;苏明博抡起椅子狠狠砸在“朱丽叶”身上,他整场都在等待着这一时刻;冯尧和张筱筱,彼此向着对方奔跑,冯尧第一时间抓住张筱筱的手,把人带进怀里,就地一滚。   “罗密欧,我来了!我为你干了这一杯!”   “罗密欧”和“朱丽叶”两位演员同时倒地。   五位参与者坐在地上剧烈喘息。   滴,滴,滋......   [任务阶段3/3,当前:(高级)经典舞台剧。任务进度1/1]   [任务阶段3/3,(高级)经典舞台剧:完成] 第10章 经典舞台剧(十)   滴,滴,滋......   [任务阶段3/3,(高级)经典舞台剧:完成]   [根据所有参与者表现与参与度,得分如下:]   [江絮+8分]   [陶卓+2分]   [冯尧+9分]   [张筱筱+8分]   [苏明博+5分]   [楚南风+8分]   [所有阶段任务完成,稍后进入积分结算及道具奖励。]   “我艹他大爷的,为什么陶卓也会有得分?”冯尧操着一口国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用力喘了口气,“那个狗逼男人呢?躲哪去了?看我不削死他!”   紧绷的情绪一放松,便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苏明博往一处一指,上气不接下气道:“那,那......”   古堡内空旷得一目了然,虽然杂物繁多,但是想要让一个大活人藏身的物件那是没有的,冯尧转头就看见畏缩在一角的陶卓。   冯尧二话不说,提着拳头怒气冲冲就准备过去开干。   [宾客禁止在剧场内做出不合时宜行为,干扰其他宾客,否则将会受到处罚。]   系统第一次说了和任务无关的话,但显然并不是什么“人”话。   反正冯尧就像是没听懂似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张筱筱一把拽住了他,摇了摇头:“算了,我也没什么事。”她眼神晦暗地看了眼陶卓,“任务已经全部结束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别为了这种人承担风险。”   张筱筱拽着冯尧上了舞台和其他三人围坐成一个圈。   索性系统也并未让众人等太久,很快给出了最终结果和奖励。   [“经典舞台剧”全系列任务通关,存活人员每人获得通关奖励+5分]   [“经典舞台剧”隐藏任务“伪装的巫婆”触发并完成,奖励参与人“江絮”-10分]   众人:......   这系统不会是BUG了吧?   江絮试探道:“......我触发了隐藏任务还倒扣分?”   [系统:并没有,您是得分-10分]   看来是这任务中唯一的“话事人”被江絮欺负跑了,系统无可奈何只能亲自上阵。   “请问这和扣分有区别?”   [系统:得分有正分也有负分,都叫得分。]   你在放什么屁?   江絮觉得这就是□□裸地公报私仇!   继续理论道:“那个猫......巫婆讲规则的时候并没有说会扣分。”   [系统:是,我们以前也没遇到过会得负分的宾客。]   江絮觉得这系统若是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现在定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所以?”   [系统:现在有了。]   众人:......   众人:果然,大佬就是大佬,全程骚操作,终于把自己分骚成负数了。   没毛病!   江絮和绿幽幽的全息字幕大眼瞪小眼。   [系统:......]   楚南风安慰道:“没事,索性总分还是正的。”   江絮慢悠悠把目光飘了过去,换了个目标大眼瞪小眼:......   楚南风意识到自己大概安慰到了马腿上,不尴不尬地偏了下头,掩饰性咳了一声。   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江絮觉得此人忍笑忍的如此辛苦还能稳如泰山,着实厉害。   系统立刻见缝插针。   [系统:统计存活人员总分如下:]   [陶卓17分]   [冯尧26分]   [张筱筱25分]   [苏明博22分]   [楚南风25分]   [江絮10分]   [得分第一名宾客“冯尧”奖励道具:金钟罩]   [已为所有宾客开启传送功能,所有宾客可自行离开“经典舞台剧”里世界。]   [里世界欢迎您的再次参与,敬请关注下次开放时间。]   语速飞快,像是迫不及待交代遗言。系统机械音刚落,仅剩的绿幽幽闹鬼的屏幕也“唰”的熄了个一干二净,死得不能再死了。   高管男陶卓在第一时间退出。   这里只有一群把他剖白过,熟知他所有虚伪和肮脏的人,他所有阴暗面在这里曾暴露无遗。只要离开这里,对,只要离开这里,他就可以又变成那个披着人皮,游走在人世间的恶鬼。他沉醉于那种高高在上,男人的殷羡目光,女人的投怀送抱,这些才是他应该拥有的。   让这个见鬼的世界去死吧!   一颗小小的像子弹头一样的物件出现在冯尧面前,冯尧触碰了一下,物品面板便弹了出来。   [道具名称:金钟罩]   [道具功能:我可以撑开无限大,抵挡无限强攻击,但能且仅能保护一个人。]   [道具特别说明:仅存在里世界,限制次数:1次,身份绑定道具。]   “金钟罩”上有个米粒大的突起,估计就是使用开关。   “什么鬼道具?功能这么奇葩?”冯尧随手收了道具。其实就相当于冯尧在里世界遇险时多了一次命。但怪就怪在,既然只能保护一个人,“撑开无限大”的功能就像是个无稽之谈。简直就是前后矛盾。   “那我们就先出去了,说不定还能在现世相遇。”冯尧和张筱筱对其余三人点头示意了下,便退出了里世界。   两人身影像是数据资料在全息虚拟投影上逐渐退出程序一样变得虚晃。真实的□□被分解成细小的马赛克晶体颗粒飞散消失。给人一种像是被肢解般的恐怖诡异感。   “你怎么还不退?”江絮对一旁环抱双膝一脸欲言又止的苏明博道。   “江哥,最后那个题,你还没讲完呢。”苏明博满脸求知欲。   江絮没想到这小孩还对那题目念念不忘呢,于是耐心解释道。   “三张牌点数乘积是36有多种可能。排除点数大于K也就是三个数字中有超过13的数字组合,所以三张牌点数之和只能是13。   “明白了么?”   “没明白。”苏明博正听得认真,突然被提问,诚实道。   江絮看了他半晌,苏明博对着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江絮“啧”了一声,放弃抵抗,“其余所有的可能点数之和都是唯一值,第二个已知条件说了,点数之和是知道的,却不能判断出鬼牌的点数。”   “说明即使在点数知道的情况下,仍然存在多种可能。所以点数之和必定是13。排除所有其余可能。”   “最后一个条件,鬼牌值最大,所以排除‘1,6,6’这种最大值为两个的情况,最终就是‘2,2,9’。”   “那么鬼牌就是‘9’。”   “这回懂了么?”   “好,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苏明博抓了抓他的粉毛。   江絮手拍在额头上,摆了摆,“没懂就回去多想想。我和警察叔叔有点事,你先退。”   “哦,哦,好。多谢江哥,多谢警察叔叔。”苏明博如梦初醒突觉自己瓦数太高,赶紧退了出去。走之前突然有些怅然若失,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遇见你们了。”   昏黄的古堡内,随着任务结束,所有的光亮渐渐暗淡下去,又剩下那一处无声无息的壁炉火。   楚南风一直靠在舞台边上,双手随意插在兜里,垂着头,额前半长的头发刚好遮住眉眼,不言不语。默认了江絮让其他人先退的行为。似乎有话想说的不止江絮一人。   这样看着他,江絮才发觉,楚南风身形颀长又健硕,即使他那张略显风霜的脸上,却掩不住他俊朗的容貌。   这人若不是眼角不可忽略的印记,当真是少见的帅气。   这才正是奇怪的地方。楚南风身上处处透着诡异。   影响一个人外貌与年龄不符的情况有很多。早年亲身困苦坎坷,或者常年被病痛折磨,或是经历大起大落,诸般缘由并不少见。   但是如他这般,言谈举止和身手都与同龄人一般无二,甚至远胜一筹。思维敏捷,冷静沉着,似乎还带有一些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幽默,就好像一个风华正茂的人盖上了一张沧桑的皮囊。让人忍不住想透过这层假象窥视内里的虚实。   可能好奇心这东西并不是每个人天生就有。可惜江絮却刚好是那其中之一。   从刚开始来到古堡时,楚南风并不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当江絮发现这一事实就已经心生警惕。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紧张的气氛无时无刻充斥着所有人,又同时提防着身边人,却能做到让自己被其他人无所察觉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楚南风就是以这种超脱于外的姿态一直混迹在人群中,平凡的像是随大流,直到他说出自己的职业是警察,虽然只是社区警察。直到江絮知道他的记忆物是那个白色的功能椅。   那是一把心理咨询师专用功能椅。   楚南风五官轮廓分明,目光平和中夹杂着冷冽的光,声音虽然平淡却也铿锵有力。很明显,他这种过于冷硬的外在条件,并不适合做为安抚功能椅上的人,俗称谈判心理专家。但他又实在不像是躺在上面的那个。   如果他曾经进行过心理疏导,或心理干预,并且这椅子又成了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中的东西,那么他再次看见这椅子,应该是恐惧、抵触,或者装作若无其事。   但是都没有。即使他当时背对人群,因为角度的问题,江絮还是看到了他眼中一瞬而过的哀伤。他有一刹貌似是想伸出手,但动作又突兀地停止在了下一刻的起始点。   所以说,这张功能椅可能并不属于他,或许是属于他的某个亲人。   江絮没有再继续往下想。   琢磨清楚了这个问题之后,他试探地开口,带着惯有的似笑非笑,“警察叔叔好身手啊,退役的军人?不会还是个兵哥哥吧?”   “是,退役7年,一直在康宁区当社区民警。所管辖的小区不仅有康韵小区还有江安花园。”楚南风直言不讳道。   “你......”江絮在“江安花园”几个字的时候后脊瞬间一炸,全身寒毛倒竖,立时进入戒备状态。   楚南风不可能平白无固说出“江安花园”几个字,必定是说给他听的,而他家就在江安花园,但是他肯定刚才在自我介绍中他从未提过自己家住哪里,又在哪里就职。   所以,在现世中他并不认识的这个人,却认识他!   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楚南风如此冷淡的一个人,却总是不着痕迹表现的跟他有些熟捻。   他会接他的话,会和他对视,甚至会和他开玩笑,虽然有点冷。   果然,江絮一个“你”字刚刚脱口而出,对面楚南风抬脚便向他走来,三两步两人的距离就已经靠的极近。江絮想都没想,抬腿劈了过去,对面的人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动作似的,右手撑掌直接按在他的膝关节处,轻巧卸了他的力,把腿压了回去。   江絮作势往后一仰准备脱离他的桎梏,楚南风的一只手却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他,抚上了他的后心。   江絮登时全身一紧,翻手成刀不管不顾就往楚南风太阳穴上砍。   离目标不足一寸处,腕处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控制的再难寸进一分。   楚南风虚握拳轻敲在江絮的手肘处,酥麻感瞬间蔓延全身,江絮紧绷的身体像是被凿出了一个漏风口,一下瘫软了下去,被楚南风牢牢控制在双臂之间。   楚南风低头看着咬牙切齿,似乎在想着在哪下嘴随时给他来上一口的炸毛小兽,顺着他的力道把两只手固定在身后。   江絮双手被缚,整个上半身仰躺在楚南风的一只胳膊上,危机感一时间直接达到顶峰,突然,他感觉胸口一凉,瞳孔瞬间缩紧。他感觉到楚南风手中拿着什么东西,隔着薄薄的衣料,正按在了他的左胸口处,那是人类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只需要不太重的一下,他就可以瞬间毙命。   他看到对面的男人低头凑近他,正准备拼个死就算拉不上垫背的也决不让对方好过,男人低低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那当真是温柔的紧,还有那么一点安抚的意味,“戴着它。”   随后男人控制他手腕的力道似乎消失了,江絮起身直接轰出一拳――   ――拳头穿过了男人的脸,打在了他身后的空中。   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古堡内,他启动了退出程序。   他始终冷冽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缱绻,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   江絮有一瞬间的怔愣,呆呆地看着男人消失,然后了无踪迹。   他独自在古堡内站了一会,深深吐了一口气,随即启动了退出程序。   他还是看懂了那句唇语   ――别再回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还有小伙伴没明白,请看这里。   三张牌点数乘积是36的可能如下:   ‘1,2,18’,‘1,4,9’,‘1,6,6’,‘2,2,9’,‘1,3,12’,‘3,3,4’,‘2,3,6’   扑克牌里没有18点,所以‘1,2,18’这种可能排除。   剩下的几种可能三张牌点数之和分别是14,13,13,16,10,11。   第二个条件的意思是,假设现在已经知道点数和,那么如果和是14,就能立刻知道是哪一组组合,但是字条上说,正是因为知道和才不能知道具体数,说明此“和”代表的不止一组数字,就是多组的意思。而以上组合中只有13这个和出现了多次,所以和就是13。和为13有两种组合:“1,6,6”,“2,2,9”,而Joker牌要比其他两个数字都要大,所以就是9。   只供娱乐,大家不要较真哈,希望每位喜欢此文的小可爱,天天开心! 第11章 现实(一)   李姐推开了茶水间的门,端着杯子走进来,“小江,刚科长来问《线粒体靶向技术》的词条查的怎么样了。”   江絮抓了一把咖啡豆不紧不慢地放进咖啡机里,抬起头的瞬间表情和语言已经收拾得完美:“已经做好了,文案还在审核,稍后我跟科长汇报。”   李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杯子。   涓涓的咖色液体流到瓷白色的马克杯中,江絮缓了下神,又道:“我泡了些咖啡,李姐要不要来一杯?”   李姐似乎没想到江絮能多嘴问这句,思索了两秒,道:“也好。”   江絮端着杯子回了自己的工位,还有点恍惚。   即使他在启动退出程序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随之而来的眩晕感和回到现实世界的真实感,还是让他有些不适。   五分钟前,他离开了里世界,回到了现实。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确认了下时间。   他进入里世界的时间与楚南风说的差不多,也是下午3点左右,可能正是因为进入里世界的时间相近,他们一群人才会在同一处相遇。   巫婆和鬼的只言片语中透露出一个消息,像他们这样的人有很多,这样的任务更是很多。可能连充当话事人的“猫老师”和游离在各个任务间的“鬼”都很多。   里世界大概不到两天,不足4个小时,现世中只过了十几分钟,和他之前的猜想差不多。   但他醒来时既不是昏迷在一旁也不是拘着离开时的姿势,更像是离开里世界时保持着的全须全尾站着的样子。   在里世界中一直保持着高度紧绷的大脑和身体,甫一放松,各种不适接踵而至。   ――恶心,胸闷,连头疼也比进入里世界的时候要更强烈。   他并不记得自己有惯性头痛症。   五点。   江絮准时打卡下班。   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深咖色羊绒大衣,拢过衣襟时左手指蹭过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低头看去。   是楚南风最后按在他胸口的小物件。   ――一个太阳神样式的铜黄色胸针。   他面无表情把它掩在大衣下面,理好围巾,随着人流离开公司,向地铁站走去。   但是他今天坐地铁却并不是回家,他需要做些事证明自己的猜想。   他站在学校门口,抬头看了眼确认――康宁小学,就是这了。   现在早已过了放学时间,校门口人迹寥寥,门卫大爷眼尖地看到了他,问他是哪班学生的家长,他晃了晃手机,等人。大爷便不再理会他了。   他靠在一旁的香樟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有点像他睁眼便看见的美术生。然后便静静地等待起来。   其实他也是碰碰运气,并不报什么希望。   不过他运气确实不错,不到半个小时,熟悉的女声从他身前走过。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响起,应该是在打电话。   江絮还保持着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从背后轻搭在了张筱筱的肩上,一触即离。   张筱筱声音一顿,回过头看他。   江絮忽地一怔,不过并未表现出来,闪了下眼睫,随口诌了个理由率先开口:“不好意思美女,认错了。”   ――那一瞬间,他看到张筱筱的眼神中,只有疑惑和陌生。   “这么帅的小哥哥怎么还用这么老土的借口搭讪啊。”张筱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脸我根本不信你的鬼话模样。   江絮脸僵了一下,无奈赔笑,“真的是认错了,不好意思。需不需要我和你男朋友解释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张筱筱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她褪去了里世界中戒备的神色,有些俏皮的可爱。   言多必失,“我猜的,我看你在打电话。”江絮在心里给自己捏了一把汗,真是说了一个谎便要用一百个谎去圆。   张筱筱似乎这时才想起之前她一直在打电话,连忙把手机扣在耳边,“喂,阿尧?没有谁,对方认错人了。是啊,是个大帅哥哦......”   江絮赶紧趁机溜了。   他从裤兜里拿出口罩重新戴好。面对张筱筱时那种熟捻温和的表情瞬间褪的一干二净,仅漏在外面的两眼中只剩下寡淡的冷漠。   不认识。也就是说张筱筱没有里世界的记忆。听她给冯尧打电话的语气,冯尧也应该是没有的。估计其他人也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其他人都没有记忆,只有他有。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太阳神胸针,手不自觉地抚在上面,心脏的跳动透过薄衬衣传感到了胸针上,带着固有的频率,温暖真实。   只可能和这个有关。   所以楚南风最后才会和他说,别再回来了。   也只有戴着这个胸针,这句话才会有实际效用。   如果他没有这个胸针,便会和其他人一样失去去过里世界的记忆,包括楚南风和他说的这句话。   他猜想那枚老式的旧手机到了一定时间还会收到类似的短信,而他再次做出选择,就相当于再次在不知不觉中同意被里世界召唤。   他们所在和平年代,人均寿命已经高达150岁,只要不出意外,不英年早逝,活个180岁不是梦。   可是里世界不一样,那是个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要人命的地方。   没有人会放弃现世的安逸生活,去那里找死。   前提是   ――如果可以选择。   可是他们偏偏没的选择。他们去里世界的记忆被全部抹去,现世还维持着安宁的假象。   他不知道那个装死男是不是在现世也已经死亡,还有那个鬼把自己当做了她的女孩子,以及许许多多在其他任务中因为各种原因,他不知道的,但却真实存在的死亡。   他们曾经在现世可能过的也是再简单不过的生活,然而却突然有一天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一个说出来都没有人相信,似乎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里世界――更像是一种死神的召唤。   而不被召唤就可以躲避死亡。   有了记忆便有了选择,这就是太阳神胸针的作用,可能还不仅仅如此。   楚南风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他。   他们真的是萍水相逢么?   还有,楚南风把东西给了他,那他自己呢?   江絮精神一震,不对,不是这样!   楚南风从一开始就知道太阳神胸针可以屏蔽召唤,那就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召唤进里世界!   那他为什么还要去?   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片警么?他说他曾经是个军人。现在看来可能也不仅仅是个普通的军人。   最关键的问题是,到底什么样的势力,能在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他们这些大活人从一个地方,“挪移”到另外一个世界,在任务结束之后再把他们这群人送回来,并抹除记忆。整个联盟现在都没有这种技术。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一个势力,联盟,或者说整个人类,真的能对抗的了么?   那为什么又只是要求人类去通关所谓的他们设定的任务?为什么不直接竖起大旗,推翻现有制度,占领地球,从而统治全人类?   很明显,他们具有人类从未见识过的空间挪移技术,他们何不把所有国家领袖、联盟高层人物全部挪移到一处,暗杀了之。不用多,三五次大清洗,全人类必定全面陷入恐慌崩盘。   他们挑选的人员竟是像江絮这样表面平凡不起眼的人类,同时又各有特色,深究之下却各个都有隐藏身份,或者特殊的能力,并不是真正的普通的一无是处。   ――这更像是一种筛选。   所以说他们其实并不敢正面对抗联盟,便像是这样温水煮青蛙一样需要徐徐图之。   那么问题来了,联盟知道么?官方政府知道么?   江絮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从楚南风似乎清楚前因后果,又带着可以保留记忆的绝对利器,就可以看出,联盟必定早有准备。可能也在暗处蛰伏已久,双方对峙多时,静静等待着对方伸出试探的触角,便顺水推舟潜入其中,等待时机,一击必中。   江絮想到这里,便稍稍放下心来,既然联盟知晓,自己就大可不必操这多余的心了。   至于要不要把经历告诉其他人,或者发帖在网上之类的操作,江絮更是考虑都不考虑。   有人比他先知晓,就必定有人比他做过诸多尝试,而现在如此风平浪静的现世半点里世界的消息都没有流露出来,就可以知道,除了抹去参与者的记忆,必定还是有其他手段控制消息传播到现世中的。   江絮调出智能手环,查了一下自己小区的所属社区。   十分钟后,他站在社区警务室外敲响了门卫室的推拉窗。   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很震惊,警务室离他所住的小区大门只有不到一百米。   执勤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警务员,江絮表了个公式化假笑:“您好,请问一下楚南风在么?”   “啊,您好,”小警务员特热情,“楚哥今天下午四点多临时请假走了,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么?”   没想到楚南风还真是社区片警啊。   江絮非常戏精地表了个惋惜脸:“没什么事,那打扰了。”   说完就准备溜之大吉,他本来也不是来找楚南风的,刚他站在远处观察了半天,正是因为看到警务室里坐着的不是楚南风,才过来打听消息的。   现在两个人见面?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抵触,他就是没办法像对待张筱筱或是其他任何另外一个人那样,若无其事的,像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一样跟楚南风打招呼或是交谈。   他又想起了左胸口处的胸针,每次一想到当时楚南风把它按到他胸口时的情景,心跳总是有那么些微的不太正常。   “哎,同志,要不你留个姓名或联系方式,等楚哥回来我帮你转告他?”热情的小警员把头探出了窄小的推拉窗。“或者有什么事,要是方便你跟我说也行,我替你转达?”   江絮磨了下后牙槽,你才同志!你全家都同志!   “多谢,不过我没有要紧事,也不用跟他说我来过。”假笑的江絮嘴角有点僵,然后才发现,他妈的他全程一直带着口罩!   小警务员觉得面前这个眼睛很漂亮的帅哥说完这句话眼尾忽然不弯了,有点不那么高兴,吓得他立刻不敢说话了。呆呆地看着帅哥背影走远。   等到江絮已经离开小警务员的视线了,小警务员才像是突然惊醒似的,想都没想就点开警务室全息屏界面。页面上是所有属于这个警务室的警务人员信息列表,他点了其中一个人头像。   对方响了两下就被接听,不等对方说话,小警务员迫不及待噼里啪啦倒豆子:“楚哥,刚刚有个帅哥来找你,不过他没留姓名,也没说什么事,最主要他还带着口罩,我还没看清他长相......”   江絮的“不需要转达”,在他离开没有五分钟后,就被热情的小警务员泄露了个底掉…… 第12章 现实(二)   长长的胶皮管内红色的液体从另外一端缓缓流入江絮的身体,那液体带着不正常的滚烫的温度,灼烧得他的心脏狠狠地抽痛,像被无数根细小的尖针刺的千疮百孔,又被反复拔出,鲜血淋漓。   浅豆青色的隔帘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始终看不到胶皮管另外一端的人到底是谁。   护士和医生在他身旁忙忙碌碌,但临床的那个人从头到尾没出现过,如果不是中间相连的胶皮管实实在在地提示他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双手双脚外加脖子被牢牢固定在病床上。他感觉到自己躬着身子在扭动挣扎。   手腕被缚带勒出紫红色的伤痕,脖子上的缚带死死抵着喉结,阵阵窒息感爆出青筋爬满了他瘦弱细长的脖颈。   缚带绑的并不紧――只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这些伤就不会出现――可是他却非要自虐一般。   医生和护士大概已经习惯于他的发疯,嗡嗡地在他身旁说着什么话,人影晃动,乱成一团,他什么都听不清,似乎也不想听。随即有冰凉的液体从另一侧被缓缓推入他的身体,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他合眼前的一刻仍然在试图伸向隔帘,眼角有液体滑落。   他其实,只是想看看对面的人罢了。   然而每次都是徒劳。   梦里的他像是住着两个灵魂,一个在拼命挣扎,一个在冷眼旁观。   七年。   这个梦他已经做了七年。可是这是一段并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已经能从最初的共感到现在的麻木,只是每次梦醒,失眠便紧随其后,徒留后半夜回味无穷。   而这个梦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开始一年只有一次,然后现在是几乎每个月都有一两次。梦里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最初只有一根红色的管子,他以前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直到好几年之后,他才突然像被佛光普照了似的开了灵智,认出了那好像是一根输血管。   而那里面承载的是人世间最滚烫的温度。   江絮靠在床头,拨开窗帘,光污染完美的盖住了星光,微弱的路灯连方寸之地都照不亮。这小小的一隅反射出来的社会本质,与他住在这小区里,在某种意义上有些大同小异,普通得大隐隐于世的雷同。   他拿过床头上的太阳神胸针,光滑的肌肤与凹凸的棱角亲密接触。上面的刻痕立体而精细,木偶纹勾画出慈悲的笑意,像是能抚慰心灵的假象。   江絮打开智能手环的手电筒照射胸针,太阳神的一只眼睛似乎泛着不同的反光。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按了一下那只眼睛,竟然就真的被他按动了。随后,反光消失,它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普通胸针。   黑暗中,江絮的眼睛闪过一抹流光,随机嘴角勾起了阴谋得逞的坏笑。   第二天他便请了假,科长还有些不可置信。他在这里工作了七年,兢兢业业,不迟到不早退不加班。争做三不优秀社畜。一天假没请过,一天假也没少休过。科长都以为他要以如此养老模式混吃等死到退休了,他居然提出要请假。   科长翻了翻考勤表,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一年20天年假,江絮这些年虽然实力演绎什么叫不上进,但确确实实一天工薪假都没有请过――他休的全是国假!   七年!就是140天!   科长犯了愁,这头一旦开了,他就怕江絮心血来潮一直休下去,他所在的岗位,不是什么人都能顶替的。   科长试探地问他“几天?”   江絮很是干脆,“一天,后面再看。”   一句话,科长差点连最后的几根毛都离家出走。   请假无他,他再一次来到康宁小学蹲守。   中午,冯尧开着骚包的粉色飞梭车到了校门口,身上挂满了各种名牌LOGO闪亮亮下了车,要不是LOGO一样,江絮愣是没看出来两人穿的同一品牌的情侣装――张筱筱一身淑女风,冯尧穿成了葬爱服。   这清奇的审美!   飞梭车随即启动无人驾驶停到空中停车场。   江絮无声感叹,有钱。   学校路段中午是飞梭车空中管制时间,冯尧和张筱筱需要步行去附近的餐馆吃饭,正好方便江絮尾随。   江絮跟着两人进了一家甜点店,还好他今天换了套行头又戴了口罩。   进店之后才发现不对劲,这是一家当下十分有名的卡通人物情侣主题餐厅。   至于卡通人物叫什么名字,江絮作为一个资深社畜,知道的概率约等于活见鬼。   他一脚踏进店内,看着全粉色系的装修风格,然后开始全身僵硬。   这种餐厅大概只会接待两种人,一种情侣,另一种少女。他大概是第三种,变态。   索性变态还要脸,带着口罩就可以当做掩耳盗铃,你看不见我!   江絮足足深呼吸了三次,终于再次抬起脚,经过一个巨大的粉色猫猫头置物架,走向店内用餐区。   进去之后江絮就选了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座位,距离恰到好处的能听到他们谈话。   不到五分钟,服务生就端着一托盘花花绿绿的闪电泡芙和马卡龙放到了江絮后面的那桌上,还有两杯超大杯的果茶。   江絮:......有男朋友就是有底气。   他虽然跟同事关系不热络,但也知道他身边的女同事都是不吃热量这么高的甜食的。就像当时他问李姐要不要咖啡,李姐作为不再年轻的有孩一族都犹豫了两秒。   他买了一杯奶茶装模作样的听墙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江絮搅着吸管,偶尔吸出来一颗珍珠。   “今天有个小朋友问我,钢琴为什么叫钢琴呢。”张筱筱顿了一下,似乎对小孩子每天都有千奇百怪的问题有点无奈,“我就问她,那叫什么呀?”   “嗯,那她怎么回的?”冯尧顺着张筱筱的话说道。   “她说,若是她取名字啊,就叫黑白键琴。”张筱筱道。   “现在的小孩子就是想法多。”冯尧随口评价。   张筱筱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悠悠的声音才响起,“其实有的时候我也在想,一种乐器的名字,无论当时起名的缘由,但是现在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它的不合理性,那么其他事情呢?”   江絮心脏突地一跳,手上便失了分寸,没控制好力道,猛地挤压了下奶茶杯壁。奶茶顺着吸管口流到小圆几的玻璃上,像是原本纯净的世界撕开了粉饰太平的假象。   眼尖的服务生立刻过来帮忙,江絮低声对服务生说了句抱歉,全副心神便都转移到了后面。   “比如呢?”冯尧道。   “比如啊,我还没想好,很多事情啊,从小的事物认知上,到现有的科学,再大点方面,”张筱筱突然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们现在认为正确的事情如果最初既定的标准是错误的呢?”   “噗,”服务生听到美丽的小姐发表如此可爱的言论,忍不住笑了,“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倒是认为存在即合理。不过只是我的一点小小的愚见。”   说完,服务生躬了下身,潇洒地回到了后厨。   “你这是不想当音乐老师,想转行哲学了?”冯尧调笑道。   “哎呀,这不是闲聊嘛,以后不和你讲了。”   “行行行,讲得好,我也觉得有理。我看现在联盟很多标准就相当狗屁,”冯尧开始指点江山,忽又委屈道,“但是你老公我钱不够多,干不过他们啊。等哪天我赚了足够多的钱,把他们统统干翻,让我们的筱筱皇后一统江湖,你说咋地就咋地!”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跟我开玩笑,不理你了。”   “筱筱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是开玩笑。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上课。”   最后一个外卖员也拿着打包好的红豆碱水棍离开,关门的时带起的风吹动了小店门口的风铃,叮咚作响。午餐时间已过,店内又冷清了下来。   像这种特色店经常会遇到歇脚的客人,一杯饮品或是一块小甜点,一坐便是一下午。店员习以为常,偶尔也会询问客人是否还需要续杯热水。   江絮面前的奶茶已经凉透,奶的香甜和茶的甘涩分了家,入口就闹腾起二重奏。   冯尧和张筱筱早已离开,他却发呆了良久。   事情可能不像他想象那么简单。   他并不清楚张筱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直觉,她是个会感恩、勇敢又理智的女孩,她今天的这番话真的只是开个玩笑么?   还是说她察觉出了什么,所以才会有所疑虑。   女孩子总是细心的,就算抹掉了她的记忆,她也会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怪异之处,从而产生疑虑。   只要开始怀疑,掩盖的事实就终有揭晓的一天。   ――   按照第一次他捡到“古董”的情况推断,第二次的“召唤”不会间隔时间太长,但是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古董”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把一直别在胸口的太阳神胸针拿了下来。   这是他做的第二个测试。   那天晚上他找到了类似开关的按钮,不过后来他还是再一次启动了胸针。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好像收不到“古董”发的虚假广告了。   这似乎也从根源上保护了他不会再被召唤。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胸针的第二个功能。恰恰相反,胸针应该只有一个作用,但是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而现在出现的两种情况也不过是胸针作用的两种表现形式而已。   他最终还是关闭了胸针。   不到一个小时,那熟悉的铃声再一次响起。   ――格式都没变,就换了几个字。   [您购买的宝贝‘冰河世纪’已下单成功。]   [宝贝正在打包中……]   [宝贝正在准备出库,请耐心等待。]   [宝贝定位:“一万年前”处被泰坦物流揽收,预计三天之后开始发货,请确认是否发货。]   [确认发货][取消订单]   江絮刚要点在[取消订单]的指尖抖了一下。   楚南风不让他再去,而他正好也想去看看另一个选项会是什么样的。   江絮飞快点在了[确认发货]选项上。   他把太阳神徽章重新别回胸口,为了以防万一,他没启动,担心影响到传送。   上一个任务中,美术生是背着书包进去的。   江絮又给自己准备了一些口粮和野外求生物品。   他背着单肩包躺在床上。并不清楚触发传送的关键点是什么,所以就不能确定传送的具体时间。也许今天,也许明天。总不能等太久。   江絮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陷入深度睡眠的前一刻,大脑中突然传来清晰的提示音。   “欢迎进入物流中转站[美丽新世界]。”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第二个副本咯 第13章 美丽新世界(一)   一座鲸鱼的尸体能供养整套生态系统长达百年,这是它能留给世界最后的温柔――题记。   “欢迎进入物流中转站[美丽新世界]。”   [冰河世纪来临,地球进入末日时代,地上生物相继灭绝,仅余少量极寒物种,人类文明全线崩毁。]   [海平面以下十米处为界至地面被冰雪覆盖,能源不断枯竭。]   [为了争夺更多的资源,仅存生物不断进化,互相吞噬,变得更加凶狠残忍,攻击性增强,普通人类难以对抗,生存境地岌岌可危。]   [造物主神从远古沉睡中醒来。再一次拯救人类于危难。]   [主神为人类开辟了全新避难场所,在末日时期可以继续繁衍生息。]   [只有通过考验人类才能得到主神认可,获得主神的庇佑。]   [当然,考验是非常简单滴哟!~]   [考验任务如下:为了保证避难所持久运转,能量获取成为全人类重中之重需要面对的问题。]   [地面有一种能量核,我们称之为:神圣种子。寻找并获取能量核,放置到指定区域。会得到主神祝福的同时,主神会转化能量核中的能量源,用于支撑避难所日常运转消耗。]   [接受考验的人类,每人每天需要获得一枚神圣种子即可。任务时间持续7天。集齐七枚能量核将会开启自动传送返回表世界。]   [注1:当天神圣种子数量不可累加。]   [注2:地面有风险,探寻需谨慎。]   [注3:神圣种子不是真的种子,不可食用哦!]   [任务关卡:美丽新世界。任务内容:获取“神圣种子”。任务进度0/7]   “这装备也太多了吧。这些个玩意都是干什么用的?”一个公鸭嗓道。   “都带着吧,听说地上还挺危险的,有人上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这人似乎有些胆小,声音有点低,差点就淹没在七嘴八舌的口水中。   “怕什么啊?咱们有大哥!对不对?”嘹亮的一嗓子,豪气冲天,像是进了巷尾的大排档。   “是呀,我们一会都跟着大哥走,大哥有经验呢。”旁边的人赶紧附和了一句,就是声音有女人的娘气,却没有女声的柔软。说的人不知道他自己啥感觉,听的人能抖落一地鸡皮疙瘩。“诶?那边那个小孩,你旁边的人怎么还睡着呢?赶紧叫起来,时间马上到了不知道么,懂不懂事啊,真是没眼力见。”   正在睡着的江絮被跳脱的电子音混着嘈杂的交谈声吵的脑仁嗡嗡作响,一直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身旁人轻拍的动作成了最后的助攻,眼皮成功挣扎地嵌了一条缝。   江絮半垂着眼,努力回忆任务内容,又从刚刚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得了些信息,熟稔地抓起身旁的装备就往身上套,装的倒挺像那么回事。   屋里其他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旁边的男生看的一愣,没什么心眼,想不明白就要问:“你是第几天啦?”   “嗯?什么第几天?”他声音自带刚睡醒的低哑慵懒,音节像是从嗓子里黏了一圈才发出,听起来莫名的性感。   男生脸色一红,结巴了下:“就,就你任务做到第几天啦?”   江絮顿了一下,脑子快速运转。这倒是和他第一个任务不一样,所有人的任务还可以不同步。他又回想了一下任务内容。一天取一个神圣种子,连续取7天就可以离开。任务内容简单明了,无论做到第几天的人都能互不打扰,还可以互帮互助。   确实可以混在一起做任务,可以想象这个任务会有多少人。   只是,江絮余光快速地扫了一眼这个不算太大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7、8个人就挤得小屋没有多余的空间。每个人几乎都得靠着墙,腿伸直了就能踹到对面的人。身边都有一个资源箱,江絮正在往身上套的装备就是从箱子里拿出来的。   一屋子的人,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往江絮身上粘。目光中有殷切,有探究,更有不怀好意。   一个人在不完全清醒的状态时,还能像本能一样穿着繁复的装备,不多话,不闲聊,动作熟捻。任谁都觉得这个人应当是个老手。   在这种地方,能跟着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就意味着大大提高了存活的几率。   与第一个任务不同,这次他进来还在昏睡中,系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快速把任务交代完毕。没有鬼,大家都是“自己人”。   所以屋内的人都是按照“同类”相处着。   只是,江絮刚才那不经意的一眼看到的几个人――   一个光头,脑袋上一道狰狞的疤,从左耳蔓延到百会穴,估计下手之人就是冲着给他开瓢去的,一寸宽的缝合增生,好了也是不可能长出毛的,索性这位就全剃了。   刀疤男左边的这位,脑袋左半部分黑发黑纹身,右半部分毛发皆白,脸色也苍白的跟吸血鬼似得,耳朵上打了一串环,大概这玩意的功能不是听声,而是个展示柜。整体形象也不知道他在上演恶魔与天使还是黑白无常结合体。   刀疤男右边的是个三角眼的猥琐男,眼睛小的跟耗子似得,转一圈的功夫就不知道他又想出来多少个坏主意。   这两个人像是刀疤男的左右护法一样,其他人都唯这三人马首是瞻。   这三个典型代表往那一杵,其余的基本都能入眼。不过总体形象代表了几个字――社会毒瘤。   “第一天。”江絮坦率道。   “唰”一瞬间,那些不易察觉的目光撤了个一干二净,除了他身旁刚叫醒他的男生,剩下的该干嘛干嘛,顾着自己一亩三分地去了。   江絮也不在意,继续捣鼓手中的装备。   表世界是在近日点前后,他是穿着冬装来的。但是资源箱里提供的装备直接升级到了“太空服”规格。他有点犹豫要不要穿这上了身就变了个物种的衣服。   “我叫史留洋,这个任务也是第一天,我们好有缘,你叫什么名字?”男生道。   这屋里一半以上都是第一天,少年你咋不和别人有缘?现在男生和男生也兴搭讪这一套了?   江絮回头看了他一眼,挺乖的一男生,除了有点中二暂时看不出别的毛病,倒显得和屋内剩下的几个人有点格格不入,他可没忘记自己选的什么选项进来的。   所以屋内都是些什么人可想而知。   “江絮。”他冲着对方微点了下头示意。   “絮哥,你把这些都穿上吧,他们说外面很冷的。”“自来熟”史留洋道。   正在犹豫是要风度还是要温度的江絮闻言道:“你知道外面情况?”   “我听他们说的,”史留洋屁股往他这边挪了挪,声音也低下去了一些,“他们中有几个是任务已经到第二天的,上去过一次。”说话时还配上了肢体语言,一只手小幅度往天上比划了一下。   江絮把自己的风衣换了下来,穿上了这里面提供的加厚分体式冲锋衣裤:“上去?你是说取种子?”   “悖我跟你说啊,这任务,说白了就是送快递。”史留洋大概有话痨潜质,“我们现在是在地底下,这房间是个临时装备室。资源箱30分钟就会刷新一次里面的装备,时间到了我们要给下一组的人让位置。然后下一组的人进来补充装备。一会我们出去就要坐钻井电梯上到地面取种子。他们中有几个做过,上去之后我们跟着他们就行。”   史留洋三言两语交代了他们的“出生地”情况,江絮“唔”地点了下头。   “上面是冰天雪地,”史留洋不问自答,“种子据说不难找,但是好像有怪物,好多人上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而且连尸骨都找不到。”他心有戚戚然地说着,还配合着打了个哆嗦。   怪物?江絮略一想就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任务中说的 “地面有风险,探寻需谨慎”。看来第一次任务是偏文斗,这次大概是偏武斗了。   不仅是武斗。   江絮戴上战术手套,把剩余的装备都装进自己随身带的单肩包里,看了一眼屋内其余人都意意思思准备起身。   可能还有PVP,毕竟自己是个异类混进来的。   “快点。”刀疤男带着一身痞气不屑地看了江絮一眼。   “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虽说我们大度不建议你们跟着,但是我们可不会特意去照顾没用的累赘。”黑白无常结合体说。   江絮终于知道那个“娘娘腔”的声音是谁的了。别说,这声音,这形象,还挺配套。   猥琐男操着公鸭嗓冷哼了一声:“别跟两个废物说那么多,进来这种地方自然有的是机会教他们做人。”   江絮连眼神都没留给旁人,兀自向门口走去。史留洋紧随其后。   刀疤男饶有兴趣看了江絮一眼,意味不明。   资源室内的众人都已经准备妥当,时间到,窄小的门整面缩回了墙内,门的另一侧直接与电梯井相连。   电梯井是个全玻璃包围的透明长方体,前后均可开门,机械构件和外体墙壁一览无余,只有电梯侧面一小块被刷成了水银色,内嵌着控制面板。   控制面板和普通电梯大同小异,只不过楼层数字全变成了负的,最低的一层还是个汉字,上面写着“底”,他们就是从这一层上来的。然后紧挨着“-10”。除此之外还有三处汉字,“中”、“高”还有“地面”。   四个汉字楼层在没有被选择的时候是普通的灰色,就如常见的电梯样子,但是数字部分全是红色,像是血粼粼的警告。   江絮刚好站在靠玻璃壁的位置,盯着那堆数字砸么砸么嘴,伸手就准备按一个看看效果。   旁侧伸出来一只手,又快又准地截住了他的动作,就是抖得他的手腕都跟着一起晃了下。   江絮不解地抬头看向那手的主人,眼神示意他,就听史留洋哭丧着脸道:“絮哥,你要干嘛?”   五官被他发愁地皱到了一起,像一个苦哈哈的小老头,接着道:“你没看见那按钮是红色的嘛?那个不能按!”   江絮纯属好奇,在表世界也就算了,他一向是讲文明树新风的良好市民,坚决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不偷摸整幺蛾子。但是这种地方,如果不让碰,干脆就不要显示就好了,他相信那个无所不能的系统肯定能做得到,多么简单明白的道理。可是却偏偏如此显眼的放在众人眼下,警告众人不能乱动。   简直就是□□裸的勾引!   江絮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史留洋看他倚在电梯壁上半天没再有多余动作,准备扭过去站好的身子才转到一半,没有南墙,所以这心大概也死不了的声音又响起,“按了会怎样?”   电梯内空间狭小,人挨人,他这转到一半的身子刚好把脖颈暴露了出来,江絮比他要高一些,说话的气流喷洒在耳侧,声音像鬼魂似得有些缥缈,激的他整个脖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他瘪了一张苦瓜脸,颇为神经兮兮地用手掩着嘴低声道:“据说那些去了其他楼层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啧。”江絮摸着下巴略有所思。   “哥,你可别冲动啊!”史留洋诚心规劝失足大龄青年。   电梯的控制面板,楼层按钮的上面显示的是载重量。普通电梯会显示公斤数和人数,中间用斜线分开,表示两者或的关系。但是这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8人”。   只要做过电梯的人都知道,电梯只要超重必定是超出了总重量数,至少江絮从没见过还有超过人数而导致电梯报警的状况。   除非装了一车小朋友。   可是这里却明晃晃的写着只限制人数,似乎根本不关心重量多少。   这是为何?   江絮看了看每个人身上的装备,是因为装备过重的原因么?   电梯很快到达了地面,即使电梯中照明充足,铺天盖地的冰雪反射的炫目的光还是照得人眼一痛。电梯门非常通人性的在停稳10秒之后才缓缓开启,像是给足了众人适应的时间。   冰冷纯净的空气在第一时间涌进肺腑,众人浑身一震,OO@@地往外走。寂寥空旷的天地间,只剩下鞋子与冰雪亲密接触的“咯吱”声。   这群人默契的都闭口不言,默默的朝着一个方向走,目的地明确。   江絮懒懒地缀在队尾,八人两列四排,他旁边的史留洋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一惊一乍的除了自己没吓到别人。   江絮看了看四周,场景做的不错,一望无际,除了雪还是雪,哦,还有山,雪山。   走了大概20来分钟――雪地难走,其实大概也就走出去了不到1公里路,白色的幕布下景物开始复杂了起来。像他们这样的人遇上了几波,互相对望一下就算打了招呼,默契的缄口不语,有点诡异的和谐。   几队人马彼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像是一个小团体,又隐隐对立。   他们这些人很快到了一处――有些鲜活的一处,不再像之前麻木的沉默,这里的人虽然没有欢歌载舞,但是不缺乏小声交谈的。   离的近了,江絮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敢张嘴说话。   这是一处神圣种子“采集地”,叮叮当当的采集声不绝于耳,中间夹杂着细碎地说话声,像是回到了古早时期的淘金地。   “神圣种子”在的地方一般有冰凌似的水晶锥在四周,在水晶锥附近的冰面上开凿,十公分左右的冰面下面基本就能挖到种子。   普通的冰面当然没有这么薄,“神圣种子”自身就像是一个发热体,在不断的融化着附近的冰层。有的“神圣种子”甚至把冰层完全融化,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水晶锥堆里。   一簇簇的水晶锥也不知道什么材质,通体散发幽亮的蓝光,表面平滑,边缘锋利,人影清晰地映在上面。若是误入水晶锥林,便犹如万花筒一样的恐怖特效。   众人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取种子。   种子四方四块,大小一致,表面温度很高,徒手肯定不行,戴战术手套都不行。资源室给他们配备了工具,一个能从冰面下取种子的夹子,有点像搬砖工人用的砖卡子。取种子之前最好先准备一片平整的水晶锥,种子夹出来就放在上面。不能放在冰上,否则眨眼功夫,冰层就能击穿又掉回窟窿里。   装种子的是个和种子差不多大小的盒子,感觉像是亚克力材质的,还能隔绝种子表面的热度。   今天来到的这处大概是新发现的采集点,数量充足,众人很快就取完了准备回去交任务。   还真有点像送快递的。   任务从头至尾简单直白到明晃晃。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从水晶丛另一端传来,众人倏然起身望去。   只见,跑过来的人满面惊恐,肩膀处是血淋淋的断口,少了一只胳膊让他跑起来平衡不是很稳,被地上突出来的一小节水晶绊倒在地。   他努力地把另一只胳膊伸向人群这方,像是绝望的求救。   “怪物!有怪物!!!”   --------------------   作者有话要说:   开副本二啦,请多多支持,欢迎评论啊 第14章 美丽新世界(二)   众人拔腿就跑。   ――往远离水晶丛的方向。   江絮手里拿着刚入盒的“快递”,朝水晶丛方向迈的脚还没有抬起来,就被身边的史留洋拽着胳膊夺命奔逃。   “快跑!那个人救不了了!”史留洋吼道。   少年,我只是想去看看怪物啥样!难道我很像玛丽亚的亲戚么?   江絮被他拽的一个趔趄,跑了几步才转过来协调性,身后却始终没有传来其他声音。他回头张望了一下。   有点好奇。   可是跑了半天,除了雪还是雪,连怪物的一个鬼影子都没见到,于是江絮决定不拘泥于“眼见为实”,“耳听”有的时候也可以作为大致参考,道:“怪物长啥样?”   史留洋似乎陷入了恐惧中没缓过心神,双眼空洞,脑海中只剩下“跑,跑,跑......”,闻言,半天才前言不搭后语说了句:“没人,看见过,不知道......据说,看见的人全死了......”   ......全死了,他也要死了。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来的第一天就要客死他乡了。   他们聚在那个小屋子里闲聊的时候,据已经参加过好几次任务经验丰富的“前辈”说,他们这次的任务其实算是所有任务中非常简单的了。   通关率高达90%――10个人,7天之后,基本还能剩9个是活的,多可观的数字啊!   不像他之前的那个任务,只有一半人通关。他有一次差一点就死了,被旁边的人顺手拽了一把,结果那个人却......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比死了还难受。别人流下的血铺就了他平安的旅途。任务中的彼此都不认识,就像他欠了的债无处归还一样。   他当时就发誓,下次进来一定不再选那个选项了。另外一个选项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选择,如果看见一个“坏人”死亡,是不是自己的愧疚也能少一点?   结果他回到现实世界却失去了之前的记忆,索性,不知道是不是想法已经根深蒂固的原因,这一次歪打正着他选了另外一个选项。   果然,那一屋子的人里,除了他身边睡着的,全是妖魔鬼怪,没一个正常人。   未知的任务,不好相处的同类。   有时候人心甚至比任务本身还要可怕。   但是听见他们说准备一起行动,任务又不是很困难时,就仿佛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这颗心还没完全放回肚子里,还是发生了状况。   他想起在小屋里那个跟他们分享经验的人的告诫:   只要没有遇到怪物就能活。   ......只要没有遇到怪物。   ――   看见的都死了?江絮想,这怪物还是非接触攻击不成?   精神控制?   那可有点难办了。   显然这孩子已经进入了应激状态,江絮看了他半天,他都像是没发现一样茫然的看着前方,身体在机械地做着重复运动。   看在你这么热心的份上。   江絮估摸了一个大概只有五成的力道,紧握成拳,照着史留洋后背猛捶了一下。   史留洋“嗷”地一声发出震天狮吼,气急败坏道:“你干嘛!?”   身体瞬间顿在原地,眼睛里也重新凝聚了光――终于回魂了。   江絮放低声音,“已经没事了,你.....”   “看”字还没出口,他们右侧方又是一声惨叫,距离相当近!   江絮猛地回过头去,脖子处似乎被带起一丝轻微的“嘎巴”声。   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有一团白茫茫的鬼影,若不是还有个异物“人”,那白影就像是与天地融为一体,叫人半点察觉不出来。   他只不过眨了下眼睛的功夫,鬼影中间围着的那个“人”瞬间血肉全无,变成了一具散着荧白的骨头架子,因为时间过于短暂,白骨还维持着奔跑的姿势。又是轻轻的一眨眼的功夫,白骨也消失了。   再一眨眼,地上的血渍也无影无踪,当真是尸骨无存!   显然,那团白茫茫的鬼影也发现了不远处的江絮和史留洋,打扫完了“战场”之后,只顿了一下就立刻朝二人飘来。   江絮瞳孔瞬间紧缩,一把拽起身边的中二少年,“跑!!!”   这么近的距离还回头观察就同上赶着找死无异。江絮从包里摸出小镜子,观察身后。   太阳光和雪反射的光照射在小镜子上,形成一道超强光束直射在那团怪物身上。若是这道光束照射在人眼上,必定会造成短暂失明,可是那群怪物没有任何反映。   长期生活在雪中,有可能对光有较强的适应性,但是强过几倍还能视而不见的,就不符合生物学逻辑了。   除非――它们本来就看不见!   那么他们是凭借什么追赶人类的呢?   江絮突然想起,他们去取种子途中,那压抑的沉默。   即使有不可避免的与雪地的摩擦声,但似乎大家都默契的不想再发出多余的噪音。   但是在一望无际的雪地上,就算开凿的声音再大也传不了多远,这些怪物又是怎么精准的找到他们之前的采集点的?   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从反射的镜子中,江絮终于看清楚了那怪物的样子。   那一团白茫茫的影子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一群通体雪白色的生物,样子有点类似食人鱼,鱼唇内尖锐的牙齿闪着寒光,身体两侧有着像翅膀一样的鱼鳍。   冰食人魔鱼速度非常快,但不是像鸟一样飞,它们贴近地面20公分左右的高度,像是自身与地面的冰雪产生了某种类似磁悬浮一样的磁场效应,可以让它们浮空无摩擦高速移动。   贴在地面飞行的时候它们的鱼鳍成收敛状,紧紧地贴在鱼腹上,使整个身体成一个完美的流线型。它们的跳跃力非常强悍,可以在高速前进的同时,突然起跳,跃至两个人高度,颇有一种鲤鱼跃龙门的意思。落地时会张开鱼鳍滑翔,有点类似蝙蝠的膜翼。   蝙蝠?   江絮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地面上不止江絮和史留洋两个人,冰食人魔鱼自然也就不止他们两个这唯一目标。   周围惨叫此起彼伏,听的人胆战心惊。   两人不知道跑出去多远,身后的冰食人魔鱼终于只剩下两只,仍然锲而不舍的追逐。史留洋一路跟头把事的被拽着,即使这样,他也渐渐体力不支。   他想开口说话,疾风像是夹着利刃一样刮进口鼻,脑袋顿时“嗡”的一片空白,他紧紧咬着牙,嘴唇只欠了一个小缝,“哥,絮哥,我不行了,我真的跑不动了,你自己跑吧,别管我了......”   他不管江絮到底因为什么原因跟他选择了同一个选项来到了这里,但他能感觉到江絮是个好人,他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   他有点绝望,也有点悲伤。   “好。”江絮快速回道,半点没犹豫。   “......!”   哥,你多少也委婉一点啊!!!   人情这么淡薄的么???人性这么冷血的么!!!   他感觉比刚才更绝望了。   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大力骤然撞在侧身,他一个重心不稳,变成了个肉球滚了出去。   他刚要骂娘,突然和他滚出去的相反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几秒钟过去,以为会被吃掉的状况没有出现,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爬起来一看,之前涨红的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   ――不到百米外,江絮正引着那仅剩的两条冰食人魔鱼朝相反的方向狂奔。刚刚那巨响,就是江絮故意制造出来吸引冰食人魔鱼的。   眼泪瞬间漫过防线,在极寒的天气中不需一秒便凝结成冰,像细密的钢针刺进他脸上的皮肤。然而这些他已经全都感觉不到了,他不知道身上突然哪里来的力气,拼了命的往江絮的方向追过去,似乎比刚刚江絮拉着他还要快上几分,“哥......”他低低的呢喃了一声。   “哥!!!”   比他更高的分贝立刻从江絮那处传来,语气淡定,还有些潇洒,“别说话,这玩意能听到,快回去,我去引开它们,回见!”   史留洋呆呆地站在原地,全身都在细密的颤抖。   回见......怎么可能还有回见?   你回不来了呀!   又一次......他又一次害死了一个好人......   ――   “艹,”江絮顺手拔起一根水晶锥,看都没看,直接朝后面丢去。这玩意飞的不知道比他跑的快了多少倍,最主要是,他已经开始脱力了,只能靠着一次又一次的把水晶锥砸向那两条鱼才能稍微拉开一点他们的距离。   这鱼大概是个傻的,闷头走直线,不会拐弯,枪枪十环,次次中招。虽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   相当穷凶极恶!   但是,一力降十傻!   这玩意力气极大,被砸蒙了,没一会就又从水晶下面拱出来,而且耐力极好,还有越挫越勇征兆。   ――之前都是闭嘴追的,现在已经开始嗤着獠牙,还不时地发出“咔嚓咔嚓”地咬合声。   俨然已经把江絮当成了盘中餐。   祸不单行,江絮突然发现前面一片坦途,一根冰晶锥也没有了,现在再想换方向已经来不及了,急中生智,冷的不怕,热的怕不怕?   他从包里拿出他那盒种子,打开盖子朝后面甩了过去。   又是十环。   冰食人魔鱼被砸的一顿,但是这次很快钻出来之后却没有赶着追他,而是围着那颗“种子”转了两圈,紧接着让江絮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两只冰食人魔鱼张开血盆大口,亮出两排锋利的獠牙,对着那块能瞬间使水沸腾的灼热石头,“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没几下,一立方分米的石块被两只鱼分食殆尽。   江絮:“......”   两鱼屁事没有,脑袋上连烟都没冒。   冰鱼把一块冒火的石头吃了。老兄,您牙口这么好的么?百无禁忌啊?!   这都什么物种啊?   鱼的样子还能飞,冰属性吃热食。   江絮撒腿就跑。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巨石障碍物,若是实在跑不掉,就围着石头转圈跑,他倒要看看这不会拐弯的鱼到时候怎么追他。   他手里拿着仅剩的一根冰晶锥,估摸着他使全力正面击打下能不能把这两个玩意拍晕。   江絮一个侧身跑到了石头后面,急刹车靠在了石壁上,深喘了两口气,正准备回身探那两条鱼的情况。   突然,他的脖子上袭过一抹刺骨的冰凉,一个激灵,全身汗毛瞬间乍起,他反应极快,操起手中的水晶锥猛地向后刺去,但身后的东西力道极大,架住他胳膊的同时,嘴巴也被堵住了。   接着他整个人被向后拖去。   他脑中仅剩一个想法。   这是还没出虎穴,又入狼窝了么? 第15章 美丽新世界(三)   这是一处海蚀洞。   洞的深处有个小水洼,里面有一条冰食人魔鱼,对着岸上的两个人龇牙咧嘴。颇有点虚张声势的意思。   小水洼不大,冰食人魔鱼对着看得到吃不到的食物急地团团转,虽然它在雪地上只能走直线,但在水里它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而且速度比陆地上更快。   只是水洼太小,它游的速度过快,如一道鬼影,眼花缭乱得有些滑稽,像是一只追不到尾巴的猫。   江絮盯着看了一会,觉得又蠢又好笑,嘴角刚翘起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迅速压了回去。这过程短的一瞬,所以在外人看来,像是神经性抽搐了一下似的。   他有点心虚地看了对面人一眼,但是转而又想,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拥有独立的思想,瞬间又甩掉那些思想包袱傲娇起来,觉得自己庸人自扰。他琢磨了下措辞,一边用脚尖不自觉地捻着未被冰雪覆盖的裸露的黑色地面,没几下,脚前就被他戳出来一个小土堆,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对面的人头都没抬,似乎早就把答案准备好就等他发问了:“因为我知道某人不会乖乖听话,而且还可能有叛逆心理。”   江絮:“......”怎么说的我跟没过青春期的中二少年一样。   可是好像又无法反驳。   二人又无端静默了一会,“我发现你好像很了解我。”江絮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冷。   他不是一个咄咄逼人之人,一般也不会使用言语去攻击别人。他平时展露的性格更确切说是一种淡漠,事不关己的淡漠。当然,事关了己,他也热情不到哪去。   因为他总有一种感觉,不真实的感觉,他似乎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七年。   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突然有一天出现一个不认识的人却很了解他,这种感觉非常不爽,危机感第一时间萌生,不由自主地竖起全身的尖刺瞄准对方,即使对方表达出来的都是善意。   楚南风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深深看了江絮一眼,又继续手上之前的动作。   “啧。”这一脚踹不出三个屁的毛病简直能让棺材板里的人气活过来。   “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楚南风淡淡道。   言外之意,想让我主动交代,没门!   江絮:......   我问个屁!   蚀洞的深处有几簇水晶丛,水晶丛的中心有一大片平坦的水晶座,上面躺着一堆神圣种子,江絮补充完了自己的任务快递,又折了几根水晶锥,以防不备之需。   任务给配的装种子的小盒子和这种水晶好像是同一材质,烧不烂还隔热。   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咬合声,那水洼里的冰食人魔鱼龇着满口刀光剑影凶狠地“看”着他。   让他想起来一个词,虎口里夺食。   感情这些种子都是冰食人魔鱼的食物?   江絮夹起一块种子丢了过去,冰食人魔鱼像是海洋馆中表演的海豚,一跃而出,在空中稳稳接住种子,张开一口獠牙,嗷呜一口整个吞了。   看来是饿惨了。   江絮无聊地在海蚀洞里喂鱼,喂了7、8块,发现这傻鱼似乎都不知道饱,给就张嘴。就像表世界中有一种无胃鱼,亦是一种观赏鱼,常常被游玩的旅客或者家里的熊孩子喂到撑死。   于是罢了手。冰食人魔鱼这会也不龇嘴了,在水边摇尾乞怜,像是等待投喂的宠物。江絮迈着高人风范的步伐走到近前,说了句“美味不可多用”,然后扬长而去。   徒留一只呆呆的冰食人魔鱼:“?”   江絮在洞里摸摸索索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只能无所事事地坐在洞口看楚南风忙活。   楚南风正在打磨刚刚他手中的那根水晶锥,尾端削窄了一些,更方便持握。   楚南风力气极大,他折的有些费劲的水晶锥,在他手中没一会就变了个全新造型。刚刚在洞口,楚南风不仅控制住了他全身,还有力气把他整个人拖进洞中。   他当时可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劲!   江絮盯着楚南风出了神,连他走近都没发现。   “试下,看看顺不顺手。”楚南风把打磨好的水晶锥递给他。   江絮下意识地接过,“......哦,好。谢谢。”之前拿着水晶锥像是一个大棒槌,现在倒像是一柄宽厚的钢刀,攻击力可想而知。   江絮随意舞了两下,突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他顿住手中的动作,看向楚南风。   楚南风此刻站在他面前,洞口的光被拦在他的身后,光晕就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圈暖融融的弧。两人一站一坐的姿势会因高度差而产生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被他收敛的严丝合缝,仅剩下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满溢的保护欲。他平时冷硬的近乎严肃的面容,像洇在了光影中,看的不太真切。   楚南风的眼神此刻就落在他的左胸口,他有些别扭地偏开了头,抬起手紧了紧自己的领口。   楚南风却突然蹲了下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的极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喷洒在他绒毛上的温热的呼吸,他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身,后背紧贴着洞壁,但其实避无可避,最后气馁般有些烦躁地皱了下眉。   楚南风:“徽章呢?”   “......啊?”江絮快速眨了下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楚南风什么意思,“哦,哦,我戴着呢。”   江絮边说着边拉开了加厚的冲锋衣拉链,他里面穿着半高领的褐色毛线衣,手在左胸口处按了一下,接着把手摊开在楚南风面前。   楚南风拿过胸针在太阳光下晃了晃。   江絮:“放心,是开启的。”   一抹流光一闪而过,楚南风似放了心般松了口气。   他知道凭借江絮的能力很多事情想要瞒住他不切实际,但只要目的达到就行。   “记得,戴着。”楚南风话不多,但也很少这么郑重。   “这东西到底什么用啊,我目前就发现戴着这个我不会丢失这里的记忆,还有好像收不到奇怪的信息了,保护?防御?干扰?屏蔽?所以他具体到底是什么作用?”   楚南风对他说的话并不讶异,神色淡淡,看着他欲言又止,“你以后就知道了。”   “切”江絮撇了撇嘴。   楚南风持起徽章准备重新给他戴回去,动作熟捻地像是做了千百遍,倒是把江絮吓了一跳,“你干嘛?”江絮赶忙一躲,伸手把徽章接了过来,赶紧道:“我自己来就行。”   楚南风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有些晃神,半天才道:“也好。”   人若是在紧张的时候,身体各处部件就容易造反。他压抑住了狂跳的心脏就没压抑住突然袭击的肚子。   “咕”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蔓延得昭著晃晃。   江絮宓亩朵一红。   “饿了?”楚南风轻笑了一声,“等着。”说完人转身走出了蚀洞。   江絮在洞中独自平复心情,尴尬地蜷起脚趾想把鞋底抠个洞,顺水推舟地听了那句“等着”。   漫长的等待让人心焦,心焦的结果就是人脑失去理智开始胡思乱想。他越想越坐不住,干脆拎起楚南风给他做的宽刃就出了洞。   楚南风背对着洞口蹲在不远处扣扣弄弄,不知道在干嘛。   江絮暗暗鄙夷自己瞎操心。   突然一只冰食人魔鱼高高跃起就在楚南风的头顶正上方,尖牙带着凶厉的光,楚南风却浑然未觉,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江絮蓦地变色,感觉自己一颗心直接窜上了嗓子眼。电光火石间,他一个助跑加起跳,狠狠地挥动手中的水晶宽刃,如万钧之重砸在冰食人魔鱼人倒身上,发出让人倒牙的“嘭”的一声巨响。   他发了狠劲,力道大得都能直接把人脑砸开瓢。   他无暇理会那只冰食人魔鱼,落地的瞬间拽起楚南风就往洞里跑。   海蚀洞是安全的――   当时楚南风把他拉进洞的时候,那两只冰食人魔鱼没一会就赶到了。江絮当时就心道不好,这要是追了进来,岂不是被它们瓮中捉......人?   但是那两只冰食人魔鱼在洞外呲牙咧嘴半天,就好像明明知道他在这,却没有办法进来吃他一样,于是江絮就明白了,冰食人魔鱼进不了洞,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他们只要回了洞,冰食人魔鱼就追不过来。   楚南风拉住他,疑惑道:“怎么了?等着急了么?马上就好了。”   “这什么时候了,还吃?”逃命要紧啊大哥,“你没看......”江絮手指着刚才他把冰食人魔鱼拍下去的方向,然后顺着自己指的方向看去。   江絮:“......”   广袤的冰面上有一个凿出来冰洞,冰食人魔鱼在冰洞的水中撒欢,还不时的跳起,但就是没有办法上岸来。还有的冰食人魔鱼跳上了冰洞对面的冰面上,从冰面上飞到了冰洞这一边,但也只能停在那,岸边像是有条隐形的界限,它们前进不了一步。   江絮看了看地面,明白了。   “......所以说它们不能到地面上来?”   楚南风拉着他蹲在了岸边,水里的冰食人魔鱼像是进入了鱼汛期,在二人面前集体表演“跃龙门”,“确切说它们只能在冰雪面上飞行,如果是裸露的石头或土地,它们将寸步难行。”   江絮想到了洞中那只怎么都不肯上岸的冰食人魔鱼。   海蚀洞由于地质原因,会有一定的隔温作用,在这种极寒的地域,内部温度往往比外面稍微高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蚀洞内还有一些神圣种子的原因,这就使得此处的海蚀洞温度直接突破了零度大关,连带着洞口附近的冰层都消融了一部分。   冰食人魔鱼可以在水中和冰雪面上移动,然而对于没有冰雪的地方只能望而却步。   冰洞的岸边那条无形的界限刚好就是冰面和地面的分水岭。冰食人魔鱼没有办法从这面上岸,所以只能围魏救赵地从对面登陆,但也没用,它还是要止步于地面以外。   这片冰窟窿就是刚刚楚南风凿出来的,他手上的工具很奇特,之前给他打磨冰晶锥用的也是这个。他似乎找到了冰层的薄脆点,把工具在那一点上直直地戳了进去,冰层表面就裂了一条长缝。然后再一用力,裂纹继续蔓延,形成完整回环。整块冰面都掉进了水里。   大部分固体都会这样,破坏一处压应力,就会破坏整体平衡。   就像尖锐的物体打穿玻璃,破洞的周围会形成细密的蛛丝裂纹或者干脆全碎是一个道理。   那工具不大,手掌长,却分外好用。看的江絮有点眼热。   不过他表现得很矜持。   楚南风又摆弄了一下那个工具,换了一个功能。   他按了一个按钮,工具的前端像是钻头一样发射到水里,后面连着长长的钢索。前端刺穿了鱼腹,再按一下按钮,钢索就会回缩,两秒不到就完成了钓鱼。   他想到了北方城市的冬鱼节。   江絮又瞄了一眼工具――还是想要。   楚南风盯着水面,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却轻笑道:“等出去了教你用。”   “我没有......”江絮色厉内荏地狡辩,又后悔那么快张嘴了。若楚南风当了真,他可亏了。想要好东西就得不要脸,何况在楚南风面前他似乎总是丢脸。   “是,你没有,”说话的功夫,楚南风又钓上来两条,“我非要给的。”   他对江絮说话总是不急不徐,平时惯有的冷硬褪去外皮,只剩下低沉带着知性的魅力,让人耳朵一热。   冰层下面不止有冰食人魔鱼,楚南风钓的几条就是普通的鱼类。   冰食人魔鱼物种奇怪不说,吃过人类,又吃种子,就算吃不出毛病,他也没有这么重的口味。   这个任务场景有一个好处,不需要找火源,神圣种子就是现成最好用的火源。把处理好的鱼往种子上一放,没一会就熟了。   吃饱了江絮就开始不憋好屁:“你说这鱼上了岸会怎么样?”   楚南风挑眉看了他一眼,意思:你想试?   江絮从自己包中翻出绳子,递给楚南风。他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绝对不大包大揽。   楚南风把绳子打成套马索,一甩就套住了水洼里的冰食人魔鱼,再轻轻一拉,绳圈直接收缩,紧紧地锢在冰食人魔鱼腹部。   楚南风把绳子这端还到江絮手上,显然接下来的缺德事他不想做。   水洼中的冰食人魔鱼感觉自己被套住,立刻被激怒,高高跃起恐吓示威。   江絮把绳子往下一拉,“吧嗒”,冰食人魔鱼掉在了地上。鱼尾奋力拍打地面,但是它就是飞不起来。   冰食人魔鱼:......   江絮似模似样地走到冰食人魔鱼面前。   一人一鱼大眼瞪小眼,一个怒目而视,一个幸灾乐祸。   江絮脚尖轻勾,冰食人魔鱼便重新回到了水中,然后以上步骤重复循环。   来回玩了4、5次吧,江絮终于相信鱼的记忆不超过三秒是真的了。   冰食人魔鱼在地上躺尸,尾巴也不摆了,腹部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江絮脚尖踢了踢它:“我来问你来答,答好了,我就放你回去,公平吧?”   冰食人魔鱼:“......”   “为什么你们吃人类却不吃其他鱼类?”   冰食人魔鱼:“......”   “哦,你说我们是竞争关系。也就是说神圣种子我们需要,你们也需要?”   冰食人魔鱼:“......”   “所以你们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办法直接找到人类,但是却有办法找到神圣种子?”   冰食人魔鱼:“......”   “我有一个想法,其实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冰食人魔鱼:我可去你的吧。 第16章 美丽新世界(四)   回去的路上江絮和楚南风避开了那些水晶丛,有水晶丛的地方就有神圣种子。   冰食人魔鱼不是巡逻队,不可能满冰原的寻觅人类,否则它们还不如直接蹲守在电梯井出口守株待兔来的方便。   所以这个里世界的设定很明显,冰食人魔鱼并不是主观意识上攻击人类,但却因为和人类都需要神圣种子形成敌对关系,从而发起攻击。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类取了种子安然回去了,而有的会遭到攻击。遭到攻击的都是恰巧碰到出来觅食的冰食人魔鱼。   到的时候电梯井处没有人,他们幸运地来了一次包场。   江絮进了电梯非常自觉地按了“高”,这是紧挨着“地面”按钮。   江絮:“你任务第几天了?”   “第一天。”楚南风环抱着双臂靠在电梯壁上,一点没有碰控制面板的意思,闲散的样子似乎任凭江絮把他带到哪去。   江絮突然道:“你是联盟的人吧?”   楚南风深深地凝视着他,坚定道:“你也是。”   江絮回望过去,二人无声对视半响,江絮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讽刺的笑意。   楚南风却看懂了,垂下了眼,主动结束这场无声的较量,江絮目光灼灼的无言质问让他难堪,也难过。这么多年,他仍然找不到让双方彼此平衡的点。   坚持的尽头是什么呢?   联盟公约规定,在全联盟任何附属国家及联合组织机构出生的公民,只要满14周岁,即属于联盟合法公民。   江絮和楚南风所在的华国,隶属于联盟亚洲地区附属理事国。   在整个联盟都是有绝对话语权的国家。   所以楚南风这话非常耐心寻味,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应该问“难道你不是么”。   电梯逼仄的空间中,窘迫的气息压抑的楚南风喘不过气来,江絮收了满身咄咄逼人之势。有些事情只要产生了怀疑的种子,似乎结果如何也并不重要了。   想通了江絮也不再纠结,问道:“你应该跟我们进入的方式不一样吧?”   楚南风没有任何隐瞒道:“是,我们和你进入的方式不同,类似于靶点定位。”   江絮品了品那个“我们”两个字,又道,“既然你是跟随我进来的,那你也不用完成任务了?”   不怪江絮如是说,楚南风除了那把小工具以外似乎身上什么都没有,而那把工具最后在他掌心秀了圈就被他直接塞进军靴中了,这家伙现在是两袖清风,哪来的种子交任务?   楚南风哽了一下,他没想到江絮知道了却如此浑不在意地说了出来。   靶点定位,顾名思义,“他们”会在事先选择好目标人物,目标人物进入里世界的同时,“他们”也会被召唤进来。而靶点,就是联盟千挑万选的目标人物。   他们,则是联盟为了此次异常事件组织起来的先锋队。   只是江絮有点特殊,他这个“靶点”是楚南风专门向联盟申请的。   “进入里世界之后就跟你的身份是一样的了,普通参与者。你需要做什么,我们也有同样的任务要求。只是我没想做,”楚南风瞄了眼江絮的背包,里面装着江絮采集的神圣种子,“你要交任务?”   江絮把神圣种子从背包中取出,在手中颠了颠:“不交,交才有鬼。但是这玩意有用,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二人随即走了出去。   江絮终于见识了这个任务到底有多少人。   电梯外面连通一个大平台,交任务和准备出去做任务的人来往不绝。平台靠近围栏的那一端放置着很多蒲团,一个蒲团一个坑,放眼望去竟然没几个是空着的,坐着的人姿势统一面向围栏外侧。   江絮顺手拽住一个人,问道:“这是在干嘛?”   那人愣了一会,眼神有些迷茫,然后慢吞吞地说道,“交完神圣种子所有人要在大厅祈福,主神的赐福会让大家的身体更轻盈,更容易躲避怪物的攻击,这是得到了主神认可的证明,并且消除饥饿感。主神会保佑我们每一个人顺利度过冰河季。”   江絮奇怪地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为什么他觉得这人特别像□□份子?他身体轻没轻盈,江絮不知道,但是他感觉这人的脑子快傻了。   像是中邪了。   [地面有一种能量核,我们称之为:神圣种子。寻找并获取能量核,放置到指定区域。会得到主神祝福的同时,主神会转化能量核中的能量源,用于支撑避难所日常运转消耗。]   说白了他们这个任务关键就是神圣种子,交了种子不光可以维持这个地下建筑还可以保证他们七天的任务时间里的能量供应。   不交种子肯定挨不过七天,不被地面的冰食人魔鱼吃掉也会活活饿死。   但是他和楚南风在外面钓了鱼吃,系统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么?   所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让参与者不得不按照任务进程来走,毕竟任务长篇累牍下来半个跟惩罚有关的字眼都没提,根本不符合里世界逻辑设定理念。   他看了眼“祈福”的人群,为什么他觉得像是坐着打瞌睡?   交任务的地方简易非常,像是古早时期居民楼配有的垃圾井,神圣种子异常坚固,从几十层楼高的地方直接扔下去也摔不烂。   反正大家都是从这仍下去的,当然也有人从“中”层和“底”层仍。   另外一个角落里有个小拱形门,老旧的铁门上挂着生锈的栓,说不好它们两个谁更破败些。   江絮打听的功夫,楚南风已经把铁门打开了。   楚南风示意江絮往外看。   从拱门看去,整个建筑内部情况一览无余。   总体来说像是一个大教堂,“底”就是祭祀大厅,“中”和“高”则是扩展出来的大平台,这三层正在“祈祷”的人加起来估计就有近万人,还不算现在游离在其他地方的。   而中间那些数字对应的楼层只有简单的墙体,同样有个拱形门,只是被铁门遮掩,无法看到楼层里面的情况。   教堂最显眼的就是任务中提到拯救人类的主神――那是一个大树,矗立在教堂的正中间。   江絮已经无法用年限来形容它了,因为它已经成精了。   它的树根扎在教堂的地底,地面往上是树干,然而它的树冠已经到达了教堂――也就是整个地下建筑――的最顶部。   神树除了树干以外通体成金色,像是带了神性,让人看了就不由得心生敬畏。金色的脉络在树干中游走,似源源不断地给它输送养料。金色的叶子偶尔会抖动一下,会有金色的光点四溢在空中,落在那些“祈福”的人头上、身上。像是一种回馈,作用可能是能量传递。   江絮撇了下嘴:“故弄玄虚。”   这个任务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个任务并不像系统介绍中说的那么简单。   现在他知道冰食人魔鱼为什么会攻击人类,还有它们的弱点,可以这么说,如果他把这些消息广而告之,所有人取种子的时候稍微注意一点,甚至可以做到零伤亡,里世界的任务真的会有躺赢的情况出现么?   那它最初的设计目的是什么?   而这些关键点,他不相信只有他和楚南风发现了。   如果发现了为什么没有人传播?三缄其口的原因是什么?   选择[确认发货]的参与者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能让他们乖乖听话,每天取种子、打坐祈福的原因又是什么?   任务是源源不断的有被选中的人进入,这个场景可能已经存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所以才会有“前辈”说这个任务通关率高达90%,这概率又是从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所谓概率,是数量足够多,结论才会越准确。现在这个任务参与人数上显然是非常多的,但是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导致没有办法得到概率结论。   ――所有参与者任务时间只有七天,且所有人全部混杂在一起,参与者甚至都不知道他身边的人参与了几天,谁来做这个统计?   若是系统主动透露......   “看出什么了么?”楚南风问道。   “一颗成精的树,不太走心的氛围营造,还说得过去的绚丽场景特效。还不错,我给九分。”江絮点评道。   楚南风点了点头,满分十分的话,九分的确可以说不错了,不过就这么一个场景,确实很难看出来其他的。   “里世界的任务模式,就和设计游戏差不多,诶?警察叔叔玩游戏么?”江絮一边的眉梢挑了一下,波光就在瞳孔表面一瞬流转而去,不入眼底,却浸了十足的惑人之意。   楚南风滚动了下喉结,盯着他的眼尾看了一会又撇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不玩。”   “游戏设计理念,是引领玩家情感的沉浸式体验。那么如何让参与者做到沉浸,就要看设计的核心内容,精彩的剧情、新潮的玩法、酷炫的画面,这三大基石都把握住了,这个游戏就算是成功的。”   “但是我们现在这个任务,剧情枯燥乏味,玩法体验为零,画面呢?地面过于简单,就地下场景能看出来似乎稍微费了点心思,所以我只能给到九分。”江絮说着表情还有一丝纠结,似乎觉得九分都给多了。   ......所以满分是一百分么?楚南风想着。   “反正我暂时还猜不到这任务的目的,你呢?你做为‘内部’人士,没有‘内部’消息透露么?”空中金色的光点飞散的到处都是,江絮在空中抓了一把,像极了那些追逐从泡泡机里飞出来的彩色泡泡的孩童。但是那光点像是能感应到没交过神圣种子一样,离近了,却突然转了个方向飘向了别处。   “我们做为先锋队,就是‘内部’消息的提供者。”   “嚯,”江絮看着楚南风,表情有些玩味,“如果先锋队都跟你差不多水平,我很担忧你们的通关率,就更不要说在结束之后为每一关卡列一张详细说明书了。”   就像他们第一次进的里世界,虽然看似复杂,却可以投机取巧。前面只要每个人都得了分,后面随便找个地方一呆,苟到最后通关完全没问题。但是如果队伍中有先锋队的人,就会错失大量信息。而如果队伍中又恰巧没有人碰那个木偶,可能他们连死掉会变木偶也发现不了。还有那个给他扣分的巫婆。   那么这样的结果对先锋队的成员来说,就是一次失败的任务。   很明显,先锋队进入里世界就是在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多的获得各个里世界的任务详情,最后活着把这些信息带出去。   楚南风对他的调侃视若无睹,这确实不是他擅长的领域,直白道:“所以我有你啊。”   江絮本来想嘲讽一下的,对方不接招不说,一技直球打回来,把他自己搭进去了,他支吾了半天说了句“我们还是去别的楼层看看吧”,转身落荒而逃。   楚南风跟着进入电梯时,江絮呆呆地站在一个角落,控制面板上没有按钮被按亮。   “想去哪层?”楚南风道。   江絮盯着楚南风停在控制面板旁的手指,麦色、修长还带着薄茧,莫名的好看,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瞬间一亮:“我第一次坐电梯的时候有个小孩警告我,数字楼层都不能去。凡是去了的人,都再也没回来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尾音刻意拉长,带着森然的诡异。   “所以?”   “所以......”江絮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点了“-1”的按钮,“嘿嘿。”   狡诈的像个狐狸。 第17章 美丽新世界(五)   “小孩是谁?”楚南风像是没看见亮起的恐怖血红色“-1”按钮一样。   按钮亮起时的颜色又妖艳又诡异,像是深夜中太平间门顶上孤零零亮起的红灯,只是这样看着就让人莫名悚然。   但是此刻电梯中的两个人,一个泰然自若,另一个跃跃欲试。   江絮没想到楚南风居然不在意数字楼层的恐怖传说,倒是问他小孩是谁,索然道:“就刚进里世界一组的队员,”如果那种临时随机搭配也叫一个团队的话,“小孩挺热情,可能是看我第一天任务吧,一个劲的科普。后来我们在地面遇到冰食人魔鱼攻击,我要去引开那傻鱼,就让他先回来了。”   “主要是他跑的太慢了,简直托我后腿。”接着又小声嘟囔道,“回来没看到他,不会这也能被吃掉吧?”   楚南风听到他为了救别人把自己陷入危险,眉头皱了皱,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叮”   “-1”层到了。   电梯门开启。   除了电梯里灯照亮的门前这方寸大小的一隅之地,放眼望去一片幽深的黑暗。   数字楼层和正常的楼层格局不同,电梯出去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大概相当于电梯门的两倍宽,像是一条通往死神大门的地狱之路。   通向哪里看不到,像是无穷无尽。   “你以后跟着我,”楚南风的声音和电梯开门声同时响起,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跟着别人。”   “行,警察叔叔说怎样就怎样。”江絮敷衍道,同时紧随其后,一脚迈进了黑暗中。   电梯门在二人身后“哐当”一声关闭,阻隔了甬道中唯一的光源。随着电梯的运行,连从门缝中透露的那一丝光源也消耗殆尽,四周变得乌漆麻黑。   江絮在关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讶异地发现电梯外墙上没有电梯控制键!   两人一前一后扶着墙壁前行。   “这墙......”江絮指腹在烁粒质感的墙面摩挲了下,“材质不一般。”   “嗯,表面有一层像是土或石灰之类的粉层。”   “这种材质有什么用?刚在上面看到的外围墙体应该都是大理石和花岗石砌成的。”江絮把神圣种子拿出来照亮。“上面有字。”   “还有图。”楚南风指着另外一处。   教堂内周的墙壁上是石刻,甬道里面却是彩绘,像是跨越了两个不同的时代。   “可惜太暗了,看不清楚内容。”江絮凑过去看了眼,“你那个工具,不带照明功能?”   “这么惦记?”黑暗中楚南风的手从墙壁上滑过,紧接着碰到了江絮的指尖,但却并未停留,一触即离,“那是正经工具,不是百宝箱。”   “啧”江絮瞥了瞥嘴,他就随便一问,这人不调侃他能死。   走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两人走了半天,蹭了满手粉灰,却一无所获。   “这走廊不会是彭罗斯阶梯吧?怎么没头啊?”江絮不喜欢黑暗。像此种情景――只看得到眼前的人影却看不到黑暗的远处的环境的感觉让他感到很焦躁。似乎有人在什么地方等着他,而他却始终被困在黑暗中,有一种看不到未来,永远也走不出去的绝望。   “害怕了?”楚南风把手伸到身后捞了一把,握住江絮垂在身侧的手,“这样呢?”   江絮像瞬间被雷劈中全身,电流游走在他的脊柱上,然后像脊蛙反射似的,猛地抖了下胳膊甩开楚南风,吼道:“谁怕了?!我是个大男人好么?又不是小孩子!”   楚南风也没坚持,顿了顿,字正腔圆地科普道:“人只有在心虚和害怕,又不想让人知道而掩饰的时候,才会故意很大声的讲话。”   江絮:“......”所以他是应该承认自己心虚还是承认害怕?   承认害怕虽然有点丢脸,但是承认心虚似乎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了。所以他果断地选择了第三种答案――装死。   身后的江絮还没有从缘何陷入楚南风语言陷阱的纠结中缓过神来,前面的楚南风突然一顿,“找到了。”   江絮凑近了些,就听见侧墙传来“哐啷”一声响。   这响声分外熟悉,和他们在上面时,那生锈的门闩碰到破旧的铁门的声音相似,但这里的还要更沉闷一些,像是比之前看到的铁门要更加破败。   “就是这里了。”   他们在上面往下看时,数字楼层只有圆弧形的外墙,和一个小铁门。只是从外面看并没有这么长。   因为数字楼层不是开放式的,都被墙壁包围,所以能给他们标志型特点的似乎也只有这个小铁门。只要找到这个门,就能证明他们此刻仍在这座建筑物中绕行,而不是中途被鬼打墙到了别的地方。   “在外面看有这么远么?”江絮奇怪道。   “十倍。”   “...什么?”江絮摸索着铁门。门扇几乎与门框锈在了一起,稍微触碰一下,铁锈味就弥散在空气中,像是早已不堪重负。   “经过计算,我们刚走过的长度刚好是在外面看到的十倍。几乎毫厘不差。”   江絮不知道他那把小工具有没有测距的功能,但是他记得楚南风出电梯前并没有拿出工具,他的一只手曾经握过他的...呃,另一只手一直摸着墙,也没有发出异响。   楚南风像是有读心术,接着道:“脚步和手都可以测量,”这是他很早之前就掌握的最基本的能力。   黑暗中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楚南风转了下身。   “放心。”楚南风的声音夹杂在潮湿发霉的铁锈中,带着安抚嗅觉的能力。   言语真挚而郑重,让江絮想要脱口而出的“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自己也行”哽在喉口,吐不出吞不下。   江絮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如此就可以暂时规避某些不定的因素。   他有点庆幸他们都身处黑暗中,这样的好处是看不到彼此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就可以真的当做一无所知,哪怕他明知道对方会难过。   看,他就是这么恶毒。   在他虚假的梦中,深藏着一个可能对他来说举足轻重的人。他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甚至不知道梦是真是假。   七年来,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不面对、不接受、不深想,浑浑噩噩混成了芸芸众生中乏善可陈的社畜。   他总觉得他的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或者说有人希望他成为这样。   他有比别人更敏锐的第六感,与生俱来。   ――能力是比记忆更重要的东西。   “哐啷”“哗啦”   两声响动拉回了他的注意力,锈死的铁门被楚南风暴力破开,锈屑扑簌簌地被震落在地,呛的江絮偏头咳了几声。   教堂里明亮的光源顺着门缝遛了进来,能照亮甬道另一侧墙壁狭小的一圈。   江絮往门缝里拱了拱。   楚南风向旁侧让开,“我去那边看一看。”不知道他是对墙壁上的图文字迹更感兴趣还是有意把位置留给他。   嗯,毕竟他还得记笔记上交。江絮想。   江絮把手中的神圣种子也递给了他,虽然杯水车薪,但是聊胜于无。   从这处的拱门往外看和之前又不一样。   这个角度能完整的看清整个教堂穹顶辉煌的天顶画。   风格和西斯庭教堂的《创世纪》非常相似。   大大小小的各种画像分布在九大模块上,只是形态就有些多变――人类、半人半妖、妖兽,植物,飞的爬的游的,似乎要囊括从远古时代无人史、被非人族统治的地球一直到当今社会。画像风格更是融合了东方西方,还有古文化元素。像是为了营造气氛,而强行堆在一起。   咋看一眼,杂乱无序,反而毫无神性可言。   而天顶画附着的地方就有些耐心寻味了。   “这教堂的棚顶貌似是榫卯结构的。这可就有意思了,”江絮心情不太美妙的时候,嘴就比较贱,一直不太能入他眼、之前被他贬的一文不值的任务场景首当其冲,“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木头做教堂穹顶的。”   “麻烦当反派也专业点啊!现在的反派都这么穷的么?资金不够运转还是总部不给拨款啊?”江絮小声逼逼叨叨半天。   “任务不是说该里世界的场景是来自万年之前的?”楚南风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江絮后知后觉道:“吓?我以为那个信息的内容只是渲染气氛的真实性,毕竟‘冰河世纪’不是在过去,就是在未来。”   “如果是万年之前的建筑,榫卯结构确实可以说的过去。”楚南风的声音似乎又远了一点。   江絮认同地点了下头,又忽然道:“那不对啊,这楼里有电梯......”   果然这里世界的逻辑根本经不起推敲。楚南风一时没说话,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被噎住了。   江絮自我安慰道:“嗯,也可能是后人装的。”   教堂中神树的金光似乎更耀眼了些,空中的金色光粉比之前更加密集,像是对人们勤劳的嘉奖。   参加任务的人均匀地分布在三层中“祈祷”。少量的人聚集在电梯口旁等待,即使这些人在表世界中可能都是一些反社会份子,但是在这里却异常的井然有序。   让一个好人离经叛道比较容易,让一个坏人改邪归正就太难了。   那又是什么让这群社会毒瘤如此服从?   江絮正想的出神,后脖颈突然袭来一抹冰凉。   又来?江絮想到。   海蚀洞楚南风就来这招,现在这甬道里就他们两个人还玩这个?   江絮不耐烦地随手扒拉了一下,“别闹。你那边壁画看的怎么样啊?”   楚南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什么?”   江絮顿时浑身一僵,倏地转过头。只见他身后,一个高出他半个头的通体白影此刻正面对面怼在他脸上。   ――下面本应该长腿的地方空空荡荡! 第18章 美丽新世界(六)   “我屮HU,什么鬼玩意?”人类的先天条件反射可能总会快过理智。江絮的右手一闪,直接锁喉在了白影的要害之处,一道残影一晃而过,下一刻已经被远远的甩了出去。   阿飘:......   第一时间赶来的楚南风拿着神圣种子一照:......   “嘶,什么玩意,白不刺啦的。”江絮揉着右肩膀道。   “怎么了?它伤到你了?”楚南风赶忙过来查看。   阿飘:黑灯瞎火的,你们居然闭着眼睛碰瓷!目无鬼法!   “不是,动作太大,扭到筋了,活动两下就好。”   “......”   自己把自己玩脱了可还行?   楚南风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揉捏了两下,江絮痛感立刻消退大半。   “嗯嗯,你这手法真不错,什么时候片警干不下去了,也是一门收入。”江絮被捏的舒服,嘴就跟开了瓢似得,收都收不住。   楚南风不理他的信口开河,拿着神圣种子靠近白影,上下照了照。   那白影蜷缩在地上,看见楚南风靠近,下意识地往墙根处躲去,扯着白惨惨的胳膊往脸上挡。   昏黄的光源成球体状,照不亮太大的范围,三个身位却也足够了。   就是这个组合有些诡异,像是刑讯逼供――两个穷凶极恶的坏蛋,一个瑟瑟发抖的可怜虫。   “你是什么人?”楚南风问道,说道最后一个字他古怪的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找一个词来代替,但好像又实在不能确定它的物种,于是“人”字就好像莫名的少了一半音,听起来有些不尴不尬。   他像是想要掩饰般很快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任务的一部分?”   “之前消失的那些人是不是跟你有关?”   ……   江絮听的叹为观止,不亏是片警啊,刑讯手段有一套,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首先在意志上摧毁敌人防线。   白影一声不吭,自顾自地发抖。   楚南风把神圣种子往白影那侧靠了靠,于是白影便抖的更厉害了。   江絮把楚南风的手推开了一些,伸出手指在白影身上轻轻怼了怼――软的,凉的,这是白影给江絮的感觉。   白影感到江絮的触碰,发抖的身体突然一顿,虽然江絮刚才那一下把他摔的很疼,但追其缘由,跟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比起另外一个虽没动手、仅凭一张嘴就快把他逼得不知所措。   他虽然是魂体,但是能从楚南风身上感受到更大的压迫感。   白影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南风,然后明目张胆地往江絮那一侧挪了挪。   楚南风:......   “你......”楚南风刚要继续逼问,就被江絮拦了下来。   “别问了,他明显不会说话。”   江絮看着通体白色的不明物,单纯就外貌上来看和人所差无几,身体成半透明虚化。   江絮犹豫地开口道:“......你不会是传说中的‘阿飘’吧?”   这个词还是他之前在书店时,从两个中学女生口中顺耳听到的。   对面的阿飘猛地点了点头。   “啧,还真是。”江絮摸着下巴打量着他。   “阿飘?”楚南风问道。   “就是传说中的鬼、幽灵。”江絮凑到楚南风的耳边,小声解释道。   楚南风像是没理解,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目光又移到他的嘴上。   江絮:......?   这阿飘鬼的名副其实,整个身体都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不用脚走路,所以就飘来飘去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大麻袋套在身上,使得整个鬼身看起来像一个更大的麻袋,连脚都没露,还挺会凹造型。   “你刚刚藏在哪了?”江絮又问。   阿飘随即往墙的一侧飘去,然后停在一处,“麻袋”鼓出一个凸起,像是抬了下手,在墙上做了一个貌似是“拍”的动作――可能是因为形态的关系,阿飘做任何动作都不会发出声音,包括他刚才被江絮摔了出去也一样,像是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哑剧――紧接着,在江絮和楚南风二人的注视下,从墙上的一幅画中又挤出来一个阿飘。   两个阿飘嘀嘀咕咕地说着鬼言鬼语,可能是交流信息,没过一会,后出来的阿飘往江絮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像见鬼了一样又飞快地飘回墙壁里,徒留之前的那个。   虽然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江絮就是直觉他要哭了。   楚南风拿着神圣种子照着阿飘飞进飞出的壁画。可惜神圣种子最大的作用是发热而不是发光。   “有能照明的东西就好了。”江絮刚说完又突然想到,好像传说中鬼是怕光的,鬼呆的地方,能有这种东西?   然后就看到阿飘做了一个拍手的动作,整个走廊中,瞬间亮起绿幽幽的鬼火。   鬼火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虽然阴森但是效果尤著,整个甬道的两面墙壁上的内容被照得清晰可见。   “再来一个红的,正好能凑齐一组信号灯了。”江絮道。   不能人语的阿飘翻了个白眼回复江絮的冷幽默。可惜他通体白色,白眼也是白的,江絮愣是没看出来他的鄙夷。   那是一幅祈福图。   确切说是一幅灾难进行中的祈福图。   整面画的背景是滔天的洪水、喷发的火山,中间占据篇幅最大、最突出的是一个神明,所有人都在向他朝拜。而四周则是残恒断壁的家园和尸山血海的亲族。即使只有简单的线条勾画,也能想象得到当时灾难的肆虐和饿殍遍野的惨烈,轻轻的一笔都是人类进化史上的浓墨重彩。   而这些都不是这幅画最诡异的。画上的神明竟然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教堂中的主神一般无二,但是画中的神明多了一张脸,一张阴毒而凶残的脸。神坛下面匍匐跪地的人们则是满目狰狞和怨恨。   ――他们跪拜的不是祈求保佑他们的神明,而是被迫向屠杀他们的侩子手低头!   江絮指着画正中间的神明,还是有些不确信的问道:“这是......”然后就指了指身后教堂的方向。   阿飘的神色几经变换,但是形态的原因使他的面目本来就模糊的不甚分明,良久,他点了点头。   一个恐怖的想法瞬间在江絮脑中形成,“......所以你是曾经参加任务的人?”   阿飘像是缓过了之前悲春伤秋的情绪,这次很快又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算什么?任务中的一部分?”江絮想到了他们之前任务中那个装死男,到死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姓名。他变成悬线木偶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谁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变成了系统任务中的一部分,不知道他会不会也穿上华丽的巴洛特式礼服,无知无觉地“招待”下一波参与者。   他是否还存有自己的意识,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人类”,是否还活着?   阿飘用力摇了摇头,而后又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并不清楚自己算什么,正常的任务流程中他不需要参与,但是他又实实在在存在于任务场景中。   江絮问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之前消失的那些人呢?”   阿飘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出现威吓江絮,他差点就把最重要的事忘了。他飘到了一处墙附近,然后猛拍了几下,一顿你来比划我来猜之后,江絮终于明白他要干什么。   江絮才刚要有动作,楚南风直接伸手拦下:“我来。”抬脚就是一技飞腿。   只听“咔擦”一声木板断裂的声音,这处的墙体居然是假的,表面糊了一层纸,后面随意地钉了几块木板,勉强挡住了另一头的光景。   墙上破了个大洞,阿飘比划了一下率先钻了出去。   江絮紧随其后,看了看评价道:“切,鬼还需要逃生通道啊?”   在旁边等待的阿飘:“......”   “安全出口”是露天的,蜿蜒的盘旋在墙壁上。   阿飘这种形态的优点这时候尤为突出,两个人都是顺着楼梯走下去的,他是直接飘下去的。   楼梯下面连接着一处平地,而头顶却是璀璨星空。   这是一处很奇怪的地域。   从电梯井到达地上,漫天漫地皆是冰原,高高的雪山在遥遥之远,无论走多久都不得存近半步,更像是场景中虚幻的背景幕布。   而像这里明显比地面低凹之地就更不可能有,何况还离地下建筑如此之近,所以,他们现在所处之地,有可能到达了另一处空间。   从进入甬道开始,距离的计算方式就已经有异于地面空间了。楚南风亲自测量,他说的十倍,那就一定是十倍。   这是一处空间不断折叠、拉伸之地,被缩地成寸,或被绵延万里。他们每走过一步都可能迈过了成千上万米的长度,也可能只踽踽在拇指间的寸距。   虽然空间错乱,但是场景却依然是冰原的模样。   身后夜幕中,从地下建筑透着蜜色的光泽,像迷失在雾霭中突现的城堡,极尽诱惑。极致的疲惫,极致的饥饿,极致的恐慌,都是摧毁一个人意志的致命一击。   恰到好处出现的希望就宛如绝望中一盏明灯,值得人黔驴技穷、饮鸩止渴。   平台不大,很快就走到了边缘。阿飘显得很急切,甚至上手准备拉江絮跳下去。   ――平台的边缘是深不见底的万仞深渊。   阿飘看着江絮不进反退,急地上蹿下跳,比划了半天,恨不得手脚并用。   江絮懂唇语却不太懂手语,主要是眼前的阿飘比划的也不是正经手语。纯属一个正常人突然失语而又急切表达,姿势非常独具匠心。   眼看着二人无法沟通陷入凝滞,楚南风解释道,“他说从这跳下去就可以回表世界。”   江絮微张的唇瓣被星光反射泛着淡淡的红润,他惊讶地看着楚南风,欲言又止,“......原来仁兄还懂鬼语,失敬失敬,请问师承何派?”   楚南风:......   但是江絮并不完全相信阿飘,谁又能保证这万丈之下是时空之门还是粉身碎骨,于是道:“要不你给我们示范?”   阿飘愣了一下,全身的急躁顷刻间退散得杳无踪迹,寂寥随即取而代之。   江絮摸了摸鼻子,“咳,还是我来示范一下吧。”他把手上拿着的冰晶锥抛了出去,等到楚南风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江絮:“怎么?”话音刚落,冰晶锥就回答了他,只见原本自由落体的冰晶锥突然消失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一样。   楚南风:“......下面应该是通道,另一边连着表世界。你刚才把不属于我们世界的东西丢回去了。”   江絮:......   崖壁下面是浓重的墨黑色,看不清到底是方的还是扁的,也自然就看不出深浅。从他们的位置到水晶锥消失,只不过才两三层楼的高度,但是不测试又确实看不出。   但是他忘记了一件事,冰晶锥是不属于表世界的物品,他把它丢了过去,却不知落点。感觉自己刚完成一次恐怖袭击。   这玩笑开的有点大。   江絮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手,可能脑袋被冰河世纪的风霜冻傻了,才呆了一天不到的时间,他不断没有进化,还退化了。   “所以之前那些参与任务进入数字楼层就消失的人类,也是被你们用这种方法弄回表世界了?”   所以那些人才会再也没有回去过。   阿飘点了点头。他们确实把那些误闯入数字楼层的人弄回了表世界,不过方式就简单粗暴多了。他们只要一出现站在那些人面前,个个吓得屁股尿流,他们会直接把那些人驱逐跳崖。   他们也曾经是任务的参与者,很清楚被召唤到这个任务中的人品行如何,平生亏心事做尽,鬼不用敲门就把这些人全部吓跪。有很多人甚至看到他们就直接晕了过去,还是被他们扔下去的。   哪里想到今天轮到他当值,遇见两个奇葩。没把对方吓死,他自己差点被二次摔死。   阿飘想到这,又开始胡乱比划,这两个人磨磨唧唧的,测试也测试过了,应该相信他的话了吧,为什么还不跳啊。不能回去祭祀大厅,那根本就是在送死。   江絮看出了阿飘的急切,“我们从这就可以回去?”   阿飘狂点头。   “那其余人怎么办?”   阿飘安静了下来。   他们救不了所有人,那道铁门是禁制,他们过不去。就算过去了又能怎样?他们不会说话,人类对他们只有惧怕。没有人会相信他们。   “我来想办法,先回去吧。”江絮拍了拍阿飘的肩膀。   楚南风和江絮在前面并肩走着,阿飘有些低落地在后面飘飘荡荡。   三人回到甬道中,瞬间从墙壁中又出来了几个阿飘。迅速把破洞的墙面补上,然后响起叮叮当当的钉木板的声音。工程完毕,又从墙外面飘了进来回到画里。   江絮惊奇地发现阿飘居然可以控制自己身体是否穿透物体。   江絮拿着神圣种子来到窝在墙根下的阿飘面前,“你能徒手拿这个么?”   阿飘点了点头。   江絮直接把神圣种子从盒子里倒在阿飘的手上――他竟然不怕热也不怕光。   然后又开始胡乱比划。江絮下意识去看楚南风,楚南风道:“他说这个东西用力扔出去会产生小范围的爆炸。”   你到底是如何理解这么高深的形体艺术的,江絮想。   这大概是地球第九大未解之谜。   [‘美丽新世界’任务第二日即将开始,请参与者做好传送准备。]   江絮面前突然弹出全息屏,系统消息滴答响起。   [倒计时:10...]   [9...]   [8...]   江絮和楚南风对视了一眼,收起工具,又迅速交代了阿飘一些事。   阿飘点点头,飞回了壁画中。   [3...]   [2..]   [1.]   [开始传送......]   [前一日任务结算中......] 第19章 美丽新世界(七)   还是那间临时资源室。还是八个人。   江絮第一时间去寻楚南风。   还好,就在他身边,正安静地低头穿装备。   不知道他进入里世界的时候落点是哪里,他穿的还是外面的衣服,与这一屋子的人格格不入,跟他昨天的情景居然惊人的相似。   剩余的六个人江絮并不认识,看来每天都是随机的队友。而随机到的队友还身负随机的任务进度。   ――全是随机,一点都不专业。还带着满满的恶意。   根据屋子中的零星碎语,虽然系统看似无规律的随即分配,但多少还是有些相近之处。   第一天时,江絮和其中几位是新手,剩余的则是过了一天任务,再多也就没有了。   但是今天,概率统计平均值大概在任务进度为一天到两天左右。   虽然这一屋子仍然物种奇特,但江絮总感觉某些人虽然外表看似狰狞,但气质上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江絮想了想,应该是“戾气”,这些人戾气不是非常重,倒是有些平静。   楚南风并没有换上那套“上了身就变了个物种”的加厚冲锋衣,他选择了要风度,只挑拣了一些能用的工具带在了身上。   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呢料立高领长款风衣,整个人显得又挺拔又俊朗。   江絮也只重新补充了战术手套和防风眼镜。其余零零散散的小工具,一百个都没有楚南风那一个好用,索性不要也罢。   “身体有什么变化么?”江絮压低了声音问楚南风。   他们两个都没交神圣种子,虽然任务详情上没有明说,惩罚却不可能少。   “左胳膊略有些重。很细微,几乎感觉不到差别。”楚南风活动了身体道。   江絮皱了下眉,“我左腿,呃,几乎没有知觉。”   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情况了。尤其稍后他们要去往地面,随时都面临着需要逃生情况。   他很肯定刚才在“-1”层的时候还没有任何特殊的状况。看来是随着任务次日刷新会给参与者身上加上一些BUFF或者DEBUFF。   “肢体丧失支配权?”江絮嘟囔了一句,“按照这个推理,四肢、身体加大脑,岂不是六天就可以宣布死亡了?”紧接着他又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任务是七天?”   “所以,可能不是这样计算的。”楚南风道。   这次两人并没有跟着队伍一起去采集地,他们直接往之前的海蚀洞走去。   江絮不是路痴,但是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茫茫冰原上,想找一个确切的位置还是太难了。索性楚南风是这方面的专家。   “你在野外都不会迷路吧?”江絮道。   “只要走过一次就不会,没走过的,基本也不会。”楚南风说得相当诚恳。   江絮:“......”   江絮:“这话有区别?”所以你是凭什么分走过还是没走过的?   “在野外,即使没走过的路,也有很多辨别方向的方法。比如太阳的位置,树叶疏密度,年轮的形状等等,这些都是最简单的,嗯...小学的课程应该都有教习。”   江絮摊了下手,觉得楚南风有点可爱。   “那大佬能给我们这些不是小朋友的庸鄙之人科普点不简单的么?”他下半张脸塞在了冲锋衣领里,上半张脸被大大的防风镜罩住。声音拖的很长,似刚起床的懒散。“事先说好啊,大家都是□□凡胎,危险动作就别模仿了。”   楚南风停下脚步,半侧回过身看他,抬起一只胳膊,露出了他的手腕。“嗯,这个倒是可以现在就教你。”   “现在”这词让江絮想起自己向他无声讨要工具的事,感觉耳朵有点热,可能是今天穿太多了。   楚南风的手腕上带的不是几乎人均一块的智能手环,而是一块手表――一块真正的机械手表。皮表带,银色表盘。指针还在做固频跳动。这东西现在已经不怎么常见了。   江絮眼尾倏地一滑,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找表带上是否刻有“R.I.P”字样。   可惜没有,他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这个也许你也会,”楚南风把手腕抬起,对准太阳,“现在手表显示是5点,除以2得到的商是2,然后把手表上的数字2对准太阳,表盘上的12指的就是正北方向。”   楚南风没有带防风镜,他麦色的皮肤被凌冽的寒风吹的有些泛白,眉毛和刘海挂着风霜,但他黝黑深邃的瞳眸却更显得明亮。他与江絮说话时,语速总是很慢,语气总是很缓,温柔的不像话,偶尔还会带着明显的无奈。   这样的楚南风与他本人是格格不入的。   如果说江絮是淡漠中有些惫懒,那么楚南风则是冷漠中透着让人肃然的凛冽,如这呼啸的寒冬。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做着与他自相矛盾的事。   “这个我听说过,嘶......”江絮小动作似的蹭了蹭脸颊,战术手套的外层布料被冻得硬成了锋利的凶器,轻轻一划就成了一道泣血的伤痕,又很快被寒风凝结。   楚南风摘下围巾,在江絮的脖子上饶了三圈,遮住了他半张脸,最后在胸前打了个结。   江絮的眼睛在防风镜后愣愣的看着他,柔软的面料上还带着楚南风的体温,好闻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是光的味道。   良久,江絮紧抿的嘴角勾起道弧,不是他惯有的似笑非笑,透着他不常见的青年气。   他把鼻尖凑近,又嗅了嗅,还是觉得好闻。然后下一刻他一圈圈解下围巾,踮起脚又重新给楚南风围上,尾端塞进了他大V型的领子里。   “我不用啦。”笑得没心没肺。   楚南风也没有坚持,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道:“其余的办法就要因地制宜了,不是什么时候都适用的。”   他发现楚南风似乎习惯于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中生存,总是游刃有余。   楚南风的身份他多少能猜出来一点,但是二人似乎默契地避开不提。即使楚南风说过,只要他问,他便告诉他。   就像一个雷区,是踩中就要粉身碎骨的禁忌。   江絮拖着他半残的腿严重拉低前进速度,他靠在一处临时的歇脚点,嘟囔道:“又饿了。”然后抬起眼皮,觑了楚南风一眼,“在这能打冰洞么?”   楚南风在地面上摸索了一翻,“不行,不安全。”   那就是说下面都是冰层,没有土地。   “用这个先顶一会吧。”楚南风拿出了一个小型针剂。   “这个是......?”江絮震惊地看着他手中的针剂。这个东西非常少见,最主要是一般人根本弄不到。他也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曾经见过一次。   “嗯,浓缩营养剂。一支,应该能顶一天。”   浓缩营养剂,一支能顶一天。这像广告词一样的宣传语,在刚研究成功的时候让多少生物学家震惊,又让联盟多少黑白势力趋之若鹜。   它几乎颠覆了科学家一直以来对人体循环系统的所有认知理论。   但是它是联盟军区特供!而且只特供给几个“特殊”部门。最主要还不是制式的,需要特别申请。至于能不能申请到,还要另说。   可见其稀有度。   楚南风拉开江絮的战术手套,找到静脉就准备给他注射。   江絮赶紧躲开,“别别,还是算了,我又不是要饿死了,就是随口抱怨一句,你别当真。”   楚南风眼神认真,道:“没关系,我带了四支进来。”   四支???   大哥,你以为那是葡萄糖啊!!!   暴殄天物!   “那也不用,真不用,”江絮忍痛说道,“也,才,四,支!”他品了品这几个字,感觉下一刻就要被天打雷劈,“我们两个人,七天呢,说不定后面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先留着吧。”   楚南风想了想,还是收了回去,“也好,留着后面再给你用。”   江絮听到简直要精神恍惚了。   大哥,我家没矿,求求你了行行好。你看我长的像不像避雷针?   他怀疑楚南风可能不知道这一剂在黑市已经炒到了上亿金。   联盟最不缺乏佣兵和特工,更不要说恐怖分子。   浓缩营养剂,一支顶一天。什么概念?浓缩营养剂的一针中不仅能满足一个人一天需要的物质元素,而且还包括需要被循环掉的那部分。就等同于一个人正常一日进餐三次。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果腹的人可能存活7天左右。一针营养剂下去,就相当于他正常补充了三餐,可能到达不了身体值的巅峰状态,但是也绝不是只能维持一天的效果。   有人曾测算过,一支浓缩营养剂至少可以保证一个人存活12天,而且12天后人还是在良好状态。   虽然不如信春哥可以瞬间满血复活,但那毕竟只是传说。   浓缩营养剂在黑市是真正的亿金难求,它的仿品普通营养剂倒是遍地开花。但是效果简直不知道差了几个级别。那就是一盒有机物加无机物勾兑的浓缩版。   “你都把这东西带进来了,怎么不带点别的?”江絮道。   “这次没来得及。”   江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本来他以为里世界选人的方式可能是一定区域内的一些固定的人。如果按照他推测的,他们这群人一起出去,就有极大的可能在下一次里世界相遇,前提是,他们要选择相同的选项。   不过他之前也有猜测过,所谓的两个选项也有可能只是故弄玄虚,关键不是你选了什么,而是只要做出了选择就相当于触碰到了与里世界建立联系的锚点。   但是这次进入的这个里世界很快否定了他的这种想法,因为他遇见的人实在是太另类了,简直就是另外一个选项书面文字的实体演绎。   只是他没想到另一种情况,楚南风直接把他定位成靶点,像是手游下副本时点了跟随的挂机玩家――然后被他逮个正着。   但是这次的里世界也给了他一个信息。   无论这些里世界属于什么异常事件,首先能肯定的是,里世界的数量不知凡几,其次似乎同一题目的里世界又具有正反两面,把召唤进来的人泾渭分明的隔开成两部分进行某种测试和筛选。   而这次里世界的任务又过于简单,如果不是阴谋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优待。   想也知道,能毫不顾忌他人个人意志,牵扯入致命任务中的背后之人或组织,铁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甚至连联盟都要有所顾及,只能派楚南风这样的先锋队进入试探。   楚南风抬头看着仿真背景做出来的蔚蓝天空,与真实世界一般无二,甚至比表世界还要纯净无暇,无污染,也没有大气空洞,“而且,也不是什么都能带进来的。”   身处里世界,就必定时刻受幕后之人监视,他们在里世界所作所为不可能逃过无处不在的系统之眼。   江絮与他对视了一眼。   二人并肩站在无垠的冰原上,眺望远方。   “至少这次不用担心。”江絮无所谓道。   楚南风转头看向他,挑眉,无声询问。   “这次的里世界,如果我没猜错,监控系统应该是缺失的,”否则那么大个系统BUG,可以不用做任务直接回到表世界,为什么一直没有处理?   “不一定是系统没察觉到,可能是根本干预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要进入VIP章节啦,入V之前惯例唠两句。我的故事还在继续,但是很多小伙伴可能在这里就要与我分别了。也许是我的故事还不够吸引你,不过仍然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的亲们,希望有缘我们下本再见,不见不散哦! 第20章 美丽新世界(八)   任务第四天, 楚南风两条胳膊一条腿,江絮的两条腿一条胳膊都被系统DEBUFF进入了僵硬状态。   楚南风仍然可以行动自如,感受仅仅像地球的引力突然变大了点, 却也并未产生多余的影响。   江絮不能说是半身不遂也差不多了,只是他装的极像, 影帝级演绎他是认真完成每日任务的“普通玩家”, 其实每走一步,关节都像多年没上过润滑油的轴承。哑巴吃黄连,谁难受谁知道。   只能说二人身体素质差太多。   江絮艰难地走进电梯,靠在玻璃壁上细细地喘息。他的右手指骨关节僵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像是骨折后留下了后遗症。   楚南风担忧地看着他,在耳边低声劝道, “我去弄吃的,你在甬道等我好么?”江絮怎么都不肯用浓缩剂。   “切,别小看我, 警察叔叔!”他把脚后撤了半步抵在角落, 以便于降低双脚的负重力。   他每次喊楚南风警察叔叔的时候语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撒娇, 撩人心弦却又不自知。   楚南风每次都拿他没办法。   电梯门在“中”层临停――也不是每次从底层的资源室出来, 都会全员到地面上进行采集的。很多人混了几天脸熟,就会私下组成队伍,中途再下去寻找队友,这样无论系统如何随机, 他们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会被陌生的队伍临时抛弃了。   但人的劣根性总会一次次证明, “朋友”,往往就是用来抛弃的。多年好友尚且如此, 在这种地方结交的所谓朋友,又有什么情谊可言。   可能大家心里也都明镜, 不过是在这死亡任务中寻得一丝慰藉罢了。   这次很奇怪,资源室传送过来的只有7个人。   整体比较“友善”,各自交代了一下都进行到第几天任务了,然后又互相潦草而敷衍地说了几句非常表面的祝福语。   无外乎――   “你已经第六天了?啊,恭喜啊,今天神圣种子交了就结束了。”   “你是第一天?没关系,跟着大部队走,不会有事的。”   然后就默默相对无语了。   生死不由自主的事,谁还有个心情去劝慰别人?   只是他们说话的样子和语气非常耐人寻味,表情木讷,语速极慢,像是一字一字吐出来的。那呆板的神色配上“恭喜”二字,真是让人觉得更像是诅咒。   随机的7个人,概率仍然平均在4天左右,和江絮二人差不多同期的几人几近面无表情,有个新手表情倒是很丰富,而已经完成6天的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脸部肌肉得了木僵症,像僵尸远房亲戚似的。   不过他们都多了一项特异功能,行动如飞。   就和第一天江絮找人打听的那个人说的一样。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主神的赐福会让大家的身体更轻盈,更容易躲避怪物的攻击。   而第六天那个大兄弟行动起来几乎已经不算是“走”了,像是踏着凌波微步。瞬间就从江絮眼前飞进了电梯,那身影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甬道中的阿飘!   他们这批7个人中,大部分都是有自己队伍的。电梯门一开,哗啦一下,瞬间下去了一半,只剩一个新手和“六天”兄弟还有江絮二人在电梯中大眼瞪小眼。   “六天”兄弟目光呆滞地看着电梯控制面板,那新手则眼巴巴地望着二人。   只见江絮往楚南风身边靠了靠,身体力行表达了“莫挨老子”。   新手有些失望,低头叹息往“六天”兄弟身边靠了靠。最主要是他可能跟不上他的速度哇!   “六天”兄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对周遭的事物没有察觉似的。   门外的人陆续进入电梯,电梯再一次变得拥挤,而后电梯门开始缓缓关上。   突然,一只惨白的手从门外伸了进来,正好卡在门缝中,整个电梯“咯楞”晃了下,电梯门应激般重新打开。   门外的人左脚刚迈进电梯,电梯上的控制面板所有按键疯狂闪烁,进入超载报警。   门外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茫然无措地站了一会,才缓缓把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电梯门重新开始关闭。   江絮整个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发麻的三肢被极致的震惊所激发的潜力忽视,右手直接拽住身旁的楚南风,快速挤开人群,“啊,等等,让一下,不好意思,我们要下。”   门外的人成功无恙进入电梯,电梯门关合,缓缓上行。   江絮心有余悸地看着电梯门,拉着楚南风避开了“中”层大厅的人群,躲到了无人的角落里。他后背贴住墙壁,冷汗这时才敢顺着他的鬓发明目张胆而下。   他深喘了两口气,眼皮只掀到一半,觑着楚南风道:“你看见了么?”   “嗯,7个人。”楚南风点头道,当时电梯里只有7个人。   楚南风神经不一定会非常敏锐,逻辑性问题他可能不会很快发现或理解,但是他的观察力和洞察力绝对无需置疑。   潜力爆发之后带来的是极致的疲惫,江絮滑坐在地上,用完好的左手敲了敲几乎没有知觉的右臂,又轻轻推开了楚南风扶着他的胳膊。刚才伸手抓楚南风的那个动作,感觉差点把胳膊扭断。   “是啊,7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   “但是电梯却报警了。”   话却很惊悚!   电梯明确标注载重人数是8人!   本来今天传送到资源室只有7人时他并未多想,谁也没有规定每次必须满编。到现在他才终于知道,原来电梯根本没有办法承载8个人,所以从一开始传送的就是7个人。而他们那一电梯的人居然没有一个察觉到有问题。   是没有察觉到,还是根本察觉不到了?   江絮想起随着任务进度后移,每天传送到资源室中,那些队友越来越木讷的脸,越来越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他们明明有着和刀疤男、天使恶魔结合体、三角眼的猥琐男类似的外貌特点,这足以说明他们都是一类人,但是却缺少了他们本应有的嚣张和狂妄。   江絮望着教堂内大理石墙壁上繁复庄严的图案,嗓音干涩的开口道:“视野有了焦点,就会存在盲点。”   电梯是个透明玻璃做的立方体大箱子,除了门上控制面板的位置被刷成了水银色,整个空间一览无余。没有藏人的地方,那么多出来的那个人到底在哪呢?   “电梯前门上倒映出当时电梯内所有人,”他本没有在意,只觉得也许电梯错误报警,直到...“我的焦点集中在每个人身上,电梯前门倒映出来的后门景象就自然变成了盲点。”   而后门映出来的自然是所有人的后背情况。   “你在后门看到了什么?”楚南风问道。   “直到第二次电梯门快要合上时,我把焦点集中在了前门映出的后门里的景象。”江絮把眼睛完全睁开了,虽然表情很平静,但是目光灼人,“在‘六天’的那位兄弟背后,多了一张人脸,时隐时现,像是一个想要挣脱束缚的白色虚影。”   “你是说阿...咳,幽灵?”楚南风还是没有办法一本正经地说那么搞笑的词。   “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身体里有另外一个灵魂在操控他。所以系统把他算成了两个人。”   江絮也是现在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电梯限制的是人数,而不是重量。   随着每个人完成任务天数逐渐增加,系统把能控制他身体的“奖励”发放到他的身体。他和楚南风没有交任务,肢体一部分就会变得僵硬,那是不是可以反过来说,交了任务的那些人,肢体会变得轻盈,其实是那部分肢体得到了“奖励”呢?   本人随着天数增加会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轻盈,但其实是越来越重了,因为他的身体在不断增加“另外的肢体”,所以电梯没有办法限制重量。而限制的人数,看来也不是普通的“人数”,而是灵魂数量。   “六天”兄弟身体住着接近两个灵魂,所以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但是那些进行到三天、四天的也同样多了一些肢体,为什么却没有算多余的了?也可以这样说,灵魂到底是有了哪个部分才算是独立的个体呢?   六天,幽灵就从“六天”兄弟的后背开始显露。江絮曾经算过,四肢、头、身体,加在一起最多只有6天,并不能构成7天任务的要求,毕竟现在那位兄弟就还好好活着,并没有失去自己的身体全部控制权。   幽灵是从后背显露的,那个时候刚好是每天结算任务得到BUFF奖励不久之后。说明后背或者说身体其实是第六天的“奖励”。“身体”一旦失去,就可以连接头部和四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躯体,六天任务的人已经算是两个灵魂了。   而他从头到尾都像一个没有自主能力思考的提线木偶似的大脑,说明“头”是第五天的“奖励”。前四天是“四肢”,所以会越来越健步如飞。   那么最后一天只能剩下最致命的“心”。   还有一个重要问题。   虽然交任务没有虹膜或者指纹等身份验证,但是系统结算时能精准区分某人是否交了任务倒是不难。连在系统场景中,给参与者身体施加一些外在感官这个也不难,反正出了里世界这些都会自动消失。但是往一个人身体里加入灵魂,这个光靠系统能做到么?到底是怎么把灵魂注入到一个人身体里的呢?而且还是同时近万人的身体。   江絮猛然想起,教堂中,那颗神树四溢飞散的金粉!当时江絮曾经试图去接过,但是那些金粉有意地避开了他,而落到那些交了任务的人身上就很快消失不见了。   所以是那棵树把灵魂碎片散播到每个人身上的!   这么多人一起做任务,自然也就有人见证过7天完成任务后离开的参与者,但是他们真正的灵魂在失去最后“心”的控制权的时候,就被驱逐出了本体,像阿飘一样只能游离在数字楼层中,那么回到表世界的“人”只不过是神树控制的傀儡而已,他操控着人类行走在尘世,为了某种目的。   反正被召唤到这个里世界任务中的人,都是一些反社会、反人类的社会边缘性人群,这样的人即使突然有一天变得和以前不那么一样了,谁会关心呢?   “走吧,”江絮借着楚南风的支撑站了起来,“今天就结束这一切。” 第21章 美丽新世界(九)   冰层下两千米的深海中, 泛着幽蓝而神秘的光泽,像珊瑚丛一样的海底礁石上偶尔冒出一阵“黑烟”,气泡在“黑烟”的周围蒸腾而起, 像是“黑烟”带着炽热的温度翻滚了周遭的水流。   不停升高的“黑烟”渐渐被海水冷却,露出了里面带着金黄色光芒的立方体能量晶核。能量晶核被气泡推举着, 向海平面浮去。   能量晶核表面过高的温度很快融化了海平面上厚达几米的冰层, 它一路向上,勇往直前,最终达到海平面彼岸。而那些一直萦绕在它周围的气泡则变成了一簇簇晶莹剔透的水晶锥。   “这就是神圣种子形成的过程,”江絮用手中的工具刨着冰面, “海底会有热液产生,喷发出的金、银及一些稀有元素形成了能量晶核, 就是神圣种子。”   “这东西有用?”楚南风问道。从地底建筑中出来之后,两个人就开始找寻神圣种子。   “没太大用,辅助效果吧, 神树既然能利用它, 吸收它内部的能量, 这东西肯定没办法对它造成直接伤害。”江絮抬头擦了下汗, “就我们两个人太难挖了,得需要找个帮手。”   “去教堂里找人?”楚南风把他们挖出来的几块神圣种子堆在水晶锥上放好。   江絮黑色的瞳孔轱辘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算计,“我们去吃鱼吧。”   二人往海蚀洞的方向走去, 中间路过一丛水晶锥, 还遇到一个熟人。   史留洋简直可以说是飞过来的,一上来就给了江絮个熊抱。江絮的两条腿本就麻木地站不太稳, 这一撞直接把他撞个趔趄,要不是楚南风在他后背扶了一把, 估计这会他已经摔坐到地上了。   “哥!!!”史留洋开口就嚎了一嗓子,差点把江絮震聋,“絮哥,你居然还活着!”   楚南风揪着史留洋的后脖领子把人从江絮身上提了起来,隔开了距离。   史留洋看着这位面目不善的男人缩了缩脖子,又福至心灵地不太敢往江絮身边躲,像个呆头鹅一样局促地站在原地。   “咳”,江絮缓了下差点被撞出来的心肺,“他姓楚,叫楚哥吧。”   “楚哥。”史留洋细如蚊呐。   “嗯。”楚南风打量了一下之前就从江絮口中听说过的小孩,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   史留洋被看的心里发毛,“哥,你和这位...呃,楚哥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吧?这正好有一处采集地,要不要一起?”   江絮往史留洋身后瞥了一眼,发现他竟然跟着的还是他们第一天的那个队伍,不过已经不是满编了,其中还有一个不认识的。   “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做过五天任务了?”   史留洋顺着江絮的目光看去,“是啊,絮哥怎么知道?他是队长第二天找来的。”   队长就是那个刀疤男。   哼,江絮冷笑,他当然知道,因为那个人面部已经僵硬,明显头部已经被控制了,正是完成了五天的征兆。   “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江絮拍了拍史留洋的肩膀。   “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跟你们一起走。”史留洋急切道。   江絮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和史留洋也只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史留洋都和这一队的人一起呆了几天了,就这么随意选择跟他走了么?   “不,不方便么?”史留洋弱弱问道。   江絮看了楚南风一眼,“啊,倒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不过......”他眼神示意史留洋,那你身后那几位呢。   那几位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楚南风。   楚南风和江絮说话时会暂时收敛自身气场,这让江絮有种错觉,楚南风其实是很好相处的。   楚南风此时站在冰原上,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有些慑人,平时就很薄的嘴唇此刻抿成锋利的直线,不怒自威。   寒风呼啸的冰原似乎更冷了。   史留洋垂下眼睛,轻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多说。   “那就走吧。”江絮随意道。   采集地的一队人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刀疤男:“加快速度,赶紧回去了。”   “呸,小兔崽子,枉我们一直带着他,就这么跟人跑啦?”天使恶魔结合体的娘娘腔道。   “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们什么时候带着他了?分明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跟着我们。还不是你多事,非要说什么只要他跪地磕头就带着他。”公鸭嗓的猥琐男抱怨道。“要不是看在他先‘进化’了两条腿跑得快,我早把他丢出去喂怪物了。”   “我哪知道让他下跪他就下跪啊,我就那么一说,那不是找借口不带他么,谁知道......”   “行了,都闭嘴,有完没完。”刀疤男发话,娘娘腔和猥琐男瞬间闭了嘴。   娘娘腔虽然物种奇特,但却心思活络,他觉得他们老大是害怕那个穿黑风衣很帅很高大的男人。而中间的那个原来还是跟他们一队的,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忘了,只记得当时他和史留洋那小子关系就不错,老大肯定是怕史留洋报复。   娘娘腔犹犹豫豫地开口,“大哥,那个男人怎么样?”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帅,又那么A的男人。他看着就心动,就是不知道床上功夫怎么样。他们老大其实也很A,但是谁让他不搞基呢。他只好出去寻觅野花了。要不是史留洋先他一步,他早就过去搭讪了。反正他们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现在那些怪物已经不成威胁,就数着天过日子,到时间了直接出去就可以和猛男约会了。想到这,又觉得都是史留洋耽误了他吊男人,心里暗骂了一句,小贱人。   “把你的心思收起来,他很危险。”刀疤男强硬道。   刀疤男十几岁就在□□上混了,是真正经历过舔血日子的人,跟那些不务正业把自己弄的花里胡哨不良少年、假恶棍不一样。   这世上人有三六九等,坏人也分三教九流。有的黄赌毒不离身,有的五毒俱全,当然也就有装腔作势、狐假虎威的。   真正手中出过人命的,身上就会自带一种无形的杀伐之气,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周围人胆寒的气息。   他们这种人遇到同类都会有一种无形的感应,所以会刻意的避开。江絮和另外一个男人就跟他是同类。   而且他感觉不到二人的深浅。   江絮不怕他,但是他却怕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很恐怖,是那种常年游走在死亡边缘和灰色地带的人。   是他一辈子也不想成为对手的人。   和这样的人成为对手,没有你死我亡,只有苟且偷生。   ――   “我,我不会耽误你们的。我跑的很快的。”史留洋边跟着边展露自己的优势,他绝不会再拖江絮后腿。   江絮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继续艰难地挪动着他麻木的腿。   史留洋看出江絮的腿不太正常,惊叫道:“哥,你的腿怎么了?受伤了么?你这几天是不是都在养伤啊?都怪我。”   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   江絮最头疼这种嘤嘤怪,上个任务遇到一个美术生,这次又遇到一个史留洋,赶紧道:“没,那天,”他指了指楚南风,“他救了我。我这腿,没交任务后遗症。”   “没交任务?为什么不交任务啊。”史留洋觉得江絮很厉害,而楚南风一看就更厉害,两个人既然能活着就肯定有办法弄到神圣种子,不交就只可能是他们不想。   “我劝你也别交了。”江絮想了想还是多嘴说了一句,如果史留洋没有跟过来,他可能不打算多管闲事。   “哦,那我不交了。”说着就准备把刚费尽心思得到的神圣种子丢了。   江絮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直接从他手上接过了神圣种子,“不交任务也没必要丢啊,这可是好东西。”说着就放进了自己包中,又道:“你跑的很快?有多快?”   “还行,就比有些怪物跑的快一点。”史留洋腼腆地说道,然后在眨眼的功夫就往前窜了五十来米,下一秒又窜了回来。   江絮看着他欲言又止。   史留洋人比较弱懦,脑子却很好使,又能屈能伸,否则也不可能在人吃人的地方安然无恙活这么久,他立刻就看出了江絮表情不对,“是,是有什么不对么?”   其实他也有过疑虑。这任务似乎第一天最危险,只要躲过了第一天,就能接受到“赐福”,如果又刚好在腿上,那么后面基本都没有什么问题,50%的概率其实还是挺大的,毕竟遇见怪物的概率本身就不是很高,所以通关率才会高达90%吧。   但是总感觉不太对,似乎太简单了。难道是灵异事件对坏人的优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大概就同性相吸。   “......晚点你就知道了。”江絮怕自己语出惊人说“你的四肢中已经有三个都住进别的灵魂了”这种话,能直接把心灵脆弱的小朋友吓嘎过去。   “哦。”   江絮没有问史留洋为什么那么干脆就和自己走了,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多么热心的人,再说那几位什么德行他多少能猜出来几分,这小孩一看就特别好欺负,第一天还能跟着他,后面靠他自己,能有个固定的队伍活下来就很不错了,至于受了什么皮肉苦,就当是成长路上的一把锉刀吧,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提了反而彼此都尴尬。   史留洋一路上就默默地跟着两个人,去哪里他也不问,那股劲头像是哪怕前方刀山火海也追随到底似的。   三人很快到了海蚀洞。   史留洋一眼就看见了洞中水洼里冰食人魔鱼,条件反射般地拽住江絮的胳膊就想跑,还好江絮早有准备止住了他。   “它出不来。”江絮从包里拿出绳子递给楚南风,准备故技重施。   那傻鱼像是之前被江絮折磨出了心理阴影,居然奇迹般的不傻了,看见绳子就想逃。   可惜,水洼就那么大,往哪逃呢?   它游的再快,也逃不过套圈神手楚南风,再一次被江絮摔在了地面上,气的直翻白眼。   那鱼正准备宁死不屈,就见江絮这次压根没打算跟他废话,提着板砖一样的冰晶锥高高扬起,然后在它惊恐的目光中,重重地落下,直接把它拍晕过去了。   这回是彻底翻白眼了。   “这鱼,头可真铁。”江絮揉了揉震的发麻的肩膀感叹道。   史留洋震惊地看了个现场版《看大佬如何在生存游戏中反套路》电影。 第22章 美丽新世界(十)   史留洋吃着两位大佬弄的烤鱼, 心里一阵阵不真实感。   他哥把系统中的怪物给拍晕过去了,遇见那东西除了逃跑,居然还可以这样操作的么?   另一位哥更狠, 在冰洞岸上钓鱼,他面前不足半米的距离成群的怪物上蹿下跳, 却没有一点威慑力, 反倒像耍猴似的,硬是把恐怖片演成了搞笑片。   他都有点心疼那群怪物了,遇见这两位大佬真是实惨啊。   “利刃有利刃的用途,苟也苟的方式, ”等待的过程中,时间总是显得漫长, 江絮就开始了通篇鬼扯,“比如说熊猫这个憨比熊科食肉类动物,在既没有优异的捕食技能又性情懒惰的双重致命缺陷下, 还能凭借吃竹子从800万年前的中新世苟到了当今社会, 最后一跃成为人生赢家, 不得不说是一种能耐。”   剩下两个人并没有插嘴, 还很认真的听着。   楚南风微微笑着,神色温柔。   史留洋一脸崇拜,不明觉厉。   这三人旁边但凡能有一个清醒的明白人,都会忍不住当场说句公道话。   扯什么王八犊子呢?   江絮得知史留洋已经进过两次里世界了, 而他的第一次是个类似探险一样的任务, 陷阱无处不在,不过最后还是在付出了几人性命后通过了, 史留洋活下来只能说是纯属侥幸。现代人在逻辑思维上具有优势,但是野外求生能力就非常差强人意了。   除非是楚南风这种的。   一个个平时养尊处优惯了, 接触的事物大多属于脑力劳动,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逃跑都不一定跑的过,就更别说探险了。   那根本就是送命,活一半已经算是万幸。   很多里世界的模式其实非常专项,如果一个人不能做到全才,那么队伍里就必须各类能力的人都配备,这样无论专项设计哪方面,都可以应对,以提高通关率。   但是可惜,每次的队伍似乎都是系统随机组合的。   但是楚南风就能跟随他进来,如果也可以让多人同时以一个目标为靶点的话......   江絮看着楚南风陷入思考,决定出去了跟他商量商量。   楚南风挑眉回望他,脸上的意思江絮莫名就看懂了――又打什么坏主意?   江絮舌尖抵上后牙槽。   江絮又跟史留洋聊了一下他们第一次的任务内容。   史留洋非常惊讶道:“又考逻辑又考武力么?最主要你们队伍中还有鬼......一般任务不会多种模式叠加的啊?”   江絮:“怎么?”   史留洋把几人吃的鱼骨收拾干净,“我这几天在地底听他们闲聊的时候谈起过。有很多已经进入过4,5次里世界的资深人员,说这个未知的系统开发的所谓的里世界就和我们平时玩的各类游戏差不多。”   “有逻辑题,耐力题,探险类,惊悚类,剧本向的,闯关的,和密室逃脱,据说还有基建类。而最特殊的就是捉鬼。但是一般有鬼存在,就只捉鬼,捉到鬼了就过关了,如果时间到了鬼还没找到,人类就全体阵亡。还没听说有逻辑题、耐力题还有捉鬼都混在了一起的关卡。”   其实史留洋还想多说一句,这么复杂的关是人能过的么?这大概专门设计出来扑街的吧?   他小心翼翼抬起眼,瞄了两位大佬一眼,听说上个里世界,二人就是一起通关的。果然只有大佬级别的才能通关SSR级别难度的关卡。   “哦,这样说的话,虽然那次任务很复杂,但是还是降低了难度,因为我们不需要一定通关,只要得分就能活,后面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等时间到了就出来了。”江絮轻描淡写而过,但只有真正参加过那次任务的几个人才清楚,鬼不捉出来就做不了逻辑题,鬼捉出来了,不做逻辑题分数也不够全体通关。   江絮觉得可能大部分关卡其实是没有道具奖励的,而正好他们参加的那次是个叠加任务关卡,才给了第一名一个保命道具。在里世界中那道具可谓是非常珍贵了。   史留洋点了点头,心想这么设计还差不多,又感叹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啊。出去之后就会失去记忆,下次还是会再被骗进来,说不定哪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莫名其妙死在这里了。”   “我才21岁啊......”   史留洋提及岁数,江絮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因为他们现在这个任务人数尤其多,他才发现了这一点。   现在联盟人均寿命都在150岁左右,80岁以下的都属于青壮年,而被召唤进来的人平均都在20-50岁之间。这样年龄段的人有什么特点?   年轻,热情,独立,可塑性强,自我意识,基本无宗教信仰只信仰自己,利己主义......   要是把这类群体除掉,人类文明立刻陷入断层,虽不至于坍塌,没有半个世纪别想休养生息过来。   但是如果里世界的目的不是要除掉他们,而是筛选的话,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剔除糟粕,只取精华。   把人类社会中坚力量筛选出来为了某种图谋。   但是别说用这种方式挑选本身就让人心不甘情不愿。就算是他们有着某种宏大的愿景,过于自我主义的一代人真的就能听从摆布了?   幕后之人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楚南风对幕后组织到底知道多少呢?   系统做出来的湛蓝背景中,白云霭霭,骄阳烈烈地悬于高空普照大地,与真实世界中别无二致。而某个经纬的碧空万里之下,不同肤色的人种庸庸碌碌,但至少安逸太平。   他们则在平行时空中每时每刻想着,如何活下去,还能活多久。   史留洋突然灵机一动,“诶?要不我把这里的事刻在胳膊上,出去了就看到啦!哎呀我真是个天才!”说着就准备拿小刀往自己桡侧腕屈肌上自残。   “我劝你莫要天真。”江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想到,别人想不到?想到了不会试?现在你什么都不做,也就只是失忆,既然能让你失忆,你没想过系统也可以做点别的么?”   江絮语重心长:“小孩子好奇心不要那么重,别试探底线。活着不好么?”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楚南风给他的胸针可以让他安然无恙保留记忆的。   史留洋被这一番言论吓出了一身冷汗,“吧嗒”刀掉地上了。   他感觉自己简直在变着花样找死!   几人说话的功夫,被拍晕的冰食人魔鱼悠悠转醒,   但睁眼的瞬间又差点吓死过去!   刚才偷袭它的家伙此刻面前放着一堆鱼骨,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了,但是鱼骨中间夹杂着一片尾鳍它却太眼熟了,那是和它的一模一样!   他居然把它的同类吃了!!!   还有什么是这个人类不敢干的么?   到底它是系统设定的怪物还是他是系统设定的怪物啊???   江絮几人当然不会那么重口。   鱼骨是普通鱼的鱼骨。   鱼鳍――是趁冰食人魔鱼昏过去的时候从它尾巴上“借”了一小片。   江絮和楚南风仔细研究了一下冰食人魔鱼的鱼鳞的成分,它似乎和神树有着相同的能力,可以把神圣种子里面的能量吸收为己用。   神树把能量用作支撑地底建筑运作,还有一部分则转化成了灵魂碎片。   而冰食人魔鱼则把这种能量暂时储存在了鳞片上,可以使他们与冰雪产生某种效应,继而像互相排斥的磁极一样,平衡在一定的高度。   最主要的是神圣种子中还含有了大量的氧元素,可以供冰食人魔鱼在地上呼吸而不死亡。   所以它们要不停的进食神圣种子。   也不知道教堂那些人如果知道,是自己亲手把屠刀递到恶魔手上,出卖了自己灵魂,该作何感想。   江絮拎着那片残缺的尾鳍,像是看不到冰食人魔鱼瑟瑟发抖的模样,笑吟吟地蹲在它面前。   “我有一笔大买卖要跟你谈,怎么样?有兴趣么?”   冰食人魔鱼装死。   “你们有能找到神圣种子的能力吧?”   冰食人魔鱼继续装死。   神圣种子并不都是能顺利达到冰面上面的水晶锥附近的,有的在上升的过程中,热度不够,周围的冰水降温,神圣种子升温,形成了一个刚好平衡的循环,神圣种子就会深埋在冰层之下。   而且大部分都如此。   毕竟经历过一批又一批进入里世界的人,还有冰食人魔鱼的大量消耗,那些地面上的,易寻找的,已经越来越少了。   “你召集你的同类帮我找神圣种子,我请你们开荤!”江絮循循善诱道。   冰食人魔鱼丝毫不感兴趣。   “否则......嘿嘿。”江絮持着刀尖轻轻划过闪着晶莹剔透银色流光的漂亮尾鳍。   二十分钟之后,冰原上出现了一处怪异的景象。   一个长相俊逸的男子在驱赶着一条银白色的鱼。   鱼停下来的地方,身旁高大的男子用手中的小工具,几下就挖开了厚重的冰层,露出深埋在冰层下的神圣种子。   然后第三名男子会速度飞快地把这些神圣种子送到一个固定的地点。   那地点周围一圈居然都守着那种银白色的鱼。   这样的场景还在冰原上很多地方上演,只不过别的地方就没有人类的参与了,银白色的鱼会自行挖出神圣种子放到指定的地点。   “这个地方没错吧?”江絮指着那处神圣种子堆积地问道。   “嗯,教堂的正上方。”楚南风道。   楚南风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怪鱼,“这就是你说的找帮手?”   “对啊,免费劳动力。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江絮冷笑道,“什么物种都一样,无利不起早嘛。”   “我不是。”楚南风淡淡道。   江絮被他认真的神色和语气梗了一下,打了哈哈道:“内个,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收工喽!” 第23章 美丽新世界(十一)   甬道被幽幽绿色鬼火照的通明。星罗奇诡的图案蔓延整个墙壁。   是江絮和楚南风这几天一直待在这里的主要目的。   怎么说呢?风格有点类似古早时期的《哈默手稿》。   但是几个世纪的现今, 《哈默手稿》中的大部分内容已经不再仅存于那张微薄的纸张上。   科学家在不断进步的社会文明中把那些曾经不敢想的发明逐渐搬上舞台,推进人类发展。   不过这里的要让人更震惊一些。   图案并不比《哈默手稿》中多样化,似乎只着重天文一个类目。但内容却足以骇世。   江絮简单计算过上面标注的数据, 即使没有光脑,他仍然能确定, 数据的重要性和精准度。   此刻他正在用智能手环一一拍摄那些图案。   十个数字楼层, 两侧的墙壁除了都有一副祭祀天图外,二十面墙壁都被这类图案堆满。像是一个大型的科研基地。   如果里世界幕后组织真的能拥有这墙上所有技术,他不敢想象他们已经达到了怎样的文明,要比他们的时代先进多少。   墙壁是在花岗岩上又重新用特殊的手法刷涂了一层石灰粉, 正是最初他们摸到的那种材质。   这样做有个好处,就是方便留下印记。   天外文明外加一副祭天图, 像是想要掩藏,却又无端被揭露一角的诡秘。   零点悄然临近,地下建筑中始终熠熠生辉, 埋藏着假象的太平。   楚南风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江絮回头跟阿飘做最后的确认。   ――   祭祀大厅中, 史留洋蜷缩在大理石罗马柱下, 唐草纹浮雕攀沿而上。像恐怖的鬼手张牙舞爪、群魔乱舞。   之前还不觉得, 后来遇到江絮和楚南风,从二人的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的一点有关这个场景的秘密,突然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二人说话并没有刻意避着他,但隐晦的言语点到为止, 似乎只有他们彼此能懂, 他在一片碎零的信息中拼凑出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们没有交任务,肢体僵硬!   他们交了任务的, 肢体轻盈!   还有些人,之前认为有点过于“安静”了, 真的只是安静么?   似乎更像是...更像是行尸走肉的傀儡!   他抬眼往人群方向望去,他们正在进行着祈祷仪式,他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怎么会这样呢?   不是说这个任务通关率高达90%的么?   他昨天还亲眼看到一个达到满天数的人离开了。   只是那个人的笑容有点奇怪,呆呆傻傻的。   他以为他一定是高兴坏了。   能回到现实的世界,谁不高兴呢?   但是,他真的回去了么?   或者说,回去的,   还是他么?   史留洋开始止不住的浑身颤抖,关节发出“咔擦”的错位声,只感觉到一阵阵的阴寒往骨头缝里钻,好像有东西在啃噬他的血肉。   无处不在。   突然,所有数字楼层仅有的那一扇生锈的铁门“嘭”的齐齐被从内部打开,以一种很暴力的方式,靠着唯一的门叶摇摇欲坠。   江絮就站在最高的那一层上,脸上笑吟吟地,手上是用水晶锥托举的神圣种子。他一言不发,朝着神树把手中的东西狠狠地掼了出去。   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有犹豫。   神圣种子砸到神树身上,发出“噗”的轻响――类似明明爆炸了却又毫无作用歇火了的闷炮声。   教堂中近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他。   史留洋呢喃道:“哥?”他并不太清楚具体计划。   但是江絮当时表情很认真,他说,今晚就回去。   他指的是他们的表世界。   江絮:“警察叔叔,你看,我被万众瞩目呐。”   楚南风“嗯”了一声,“你一直都是。”   江絮被撩的猝不及防,手一抖,神圣种子差点掉了,赶紧追加了一把力,掷出了第二块,还是相同的位置。   被激怒的系统仿佛是慢半拍似得,直到第二块神圣种子砸在了神树上才开始疯狂警报!   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堂,又在教堂上空徘徊叠荡,形成尖锐的轰鸣。   二人的详细信息被展现在半空中,公开处刑。   [姓名:江絮。任务关卡:美丽新世界。任务内容:获取“神圣种子”。任务进度0/7]   [姓名:楚南风。任务关卡:美丽新世界。任务内容:获取“神圣种子”。任务进度0/7]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这怎么是两个新手啊?”   “是啊,一天任务都没做。是不是不知道怎么交任务啊,怎么拿神圣种子乱砸啊?”   “脑残吧,这位兄弟。”   “我认得那个叫江絮的!他已经来了4天了!”说话的人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兴奋,居然破了音。   “那怎么任务显示进度零啊?”   “就是啊,不会系统到了他两那出了问题了吧?”   “这么说他们岂不是要留在这里一辈子了?哈哈哈。”   刚刚说认识江絮的赫然就是公鸭嗓的猥琐男,只是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眼睛死死的盯着江絮,脸部的肌肉因兴奋而扭曲着,但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恐惧到战栗。   同样觉察出不对的还有刀疤男,他盯着二人的方向,心却不住的下沉。   “主神为庇佑人类而来,提供休养生息的避难所。但不是所有人类都有资格,不能完成任务的人类将被视为全民公敌,驱逐出避难所。你是想要毁掉人类仅存的生存之地么?”慈悲的声音从高高的树冠处发出,像是怜悯众生的佛陀。   声音平和安宁,又充满威严,但即使如此,从未开口的神树突然说话也足够让人吃惊的了。   向它朝拜的万民瞬间鸦雀无声。   江絮冷笑一声,这系统别的不行,挑拨离间倒是把好手。看来设定上它应当是有什么顾及。   “行,”江絮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你只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三个问题,别说七个神圣石头,就是七百个我也给你弄来。”   神树贪婪的浑身都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虽然任务最开始的时候就说明了,当天神圣种子数量不可累加,但其实这句话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它不想得到更多的神圣种子。   正相反,它非常渴望数量巨大的神圣种子,那才是它力量的源泉。   可是一旦一个人在一天之内神圣种子上交数量多余1个,第二天的“奖励”也会跟着叠加,那么在这个人身上势必会产生非常明显的变化,有的甚至会因为数量过多而撑不住灵魂注入当场自爆。   这个任务最初只开了几场,做为测试,每次只召唤进来很少的人,就和普通的里世界一样,一次一组。经过反复测试,他们才得到最佳任务时间是七天这个数据的。   当然,最初试验的几批人,无一活口。   而这个任务之所以可以把所有参与者混杂在一起,也是为了最快速最高效的得到神圣种子。   “第一,90%的通关率哪里来的?”   “第二,这空中飘的金色粉末是什么?”   “第三,完成五天任务以上的人还有自主意识么?还是说已经沦为你的傀儡了?”   整个教堂倏然一静。   这什么意思?   江絮说的每一个问题他们都明白,但是他们从未思考过原因。   通关率哪里来的?当然是完成任务的人统计的。   但是不对啊,他们自己还没完成任务呢,又没出去,哪里知道的呢?   他们甚至不知道跟自己同一天进来的有多少人,每次进资源室都是八个人,可是每次都不是相同的八个人,任务进度也不一样。偶尔也听说地面会死人,可是死了多少人呢?谁也说不上来。   那,到底通关率哪里来的呢?   金色粉末?对了,每次到了教堂的祭祀大厅中间,只要坐在蒲团上,那些金色粉末就会循着往人身上粘,还挺有意境的,但是好像人也会很快进入昏昏欲睡,等到再次醒来保准已经是第二天在资源室中了。他们没有饥饿感,不都是那些金粉的功劳么?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完成五天任务的人?   在场的众人,总有一些人是知道身边的同伴完成的具体天数的。   他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扭向那些任务已经超过了五天的人。   ――那些人,竟然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交耳攀谈,跪在那里,垂着头,像入了定的虔诚僧侣。   一个男子突然尖叫了一声,他推了一下旁边的同伴,可是同伴像是无所知觉似的。他明明记得这个人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两天前,同伴任务进度是三天,那个时候他还嚣张地把身旁的小弟一脚踹到在地,然后他们讽刺、讥笑、忘乎所以。   “我来替你回答吧。”江絮意味深长道。   但是神树并没有给他机会。   眼见计划败露,再也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了。   只见,神树全身的树枝突然猛地一抖,竟然像人体的躯干一样全部直立了起来,如一张弥天蛛网一般覆盖了教堂大半个上空。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五天”以上的人类,全部像被遥控了一样,倏地站起身,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视线下,他们“飘”向了神树。地面上瞬间就少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人。   神树的树枝伸展、缠绕在那些人类的身体上,末端插入进肌肤,贯穿肺腑,游走经络,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些人衣衫破碎,竟干瘪成了一句句干尸!   教堂中响起震天动地的惊叫声。   如一枚炸弹扔进了人群!   所有人都在四处奔逃。可是他们忘了,地面上有不共戴天的冰食人魔鱼,地底下还有撕毁伪装面具的终极大BOSS,他们能逃到哪去呢?   整个神树开始剧烈颤抖,像是饱餐一顿后在无比满足的大笑。充满神性的金色树身,此刻在众人眼中,犹如一张张狰狞的金色鬼面,持着索命的链条。   “90%的通关率是你利用傀儡放出去的,目的就是给人心理上的暗示,”江絮淡淡的声音从慌乱中传来,“这只是你的第一步。”   “至于金色粉末,就是你投放到完成任务的人身上的灵魂碎片。”   “前四天控制四肢,然后是头部、身体,最后是心脏,所以,从第五天开始,完成任务的人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   “第六天,将会形成完整的傀儡灵魂。”   “第七天,夺取肉身控制权,驱逐本体灵魂!”   这是一个真正团灭的任务!   一部分人类被地上的冰食人魔鱼当了食物,剩下的则全部被地下的神树当了祭品。   除了被阿飘吓走的个把人,居然无一活口!   那些消失不见的人类,被其余参与者误以为死掉的人类,却成了这任务中唯一的幸存者! 第24章 美丽新世界(十二)   江絮玩味一笑:“怎么样啊?我伟大的主神。请问我可有哪一点说错了么?”   语出骇人不自知!   众人茫然而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体上的各部件。   一万句“怎么会这样”从胸中奔腾而过。   没人能淡定地接受自己的身体里面住着别的什么玩意, 众人恨不得真能从眼睛中射出万千刀光剑影,把胳膊腿“嘁哩喀喳”了。   神树原本古朴庄重的声音消失不见,竟然发出“桀桀桀”的奸笑声。   教堂大厅中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不知道往哪里逃,但所有人都不能停下逃跑的脚步。   就好比世界末日来临, 明明前方没有活路, 可是每个人都不会在原地静静等死,他们在心中不住的自我催眠,逃啊,快逃啊, 哪怕多活一分,哪怕多活一秒。   惊叫、踩踏、混乱!   江絮还在不停的往神树身上投掷神圣种子, 但那攻击看起来似乎毫无作用,而且神圣种子爆裂一瞬间释放的能量还尽数被神树吸收。   它身上的金光都灿烂了几分。   一颗神圣种子脱离了原有的轨迹,砸到了教堂的棚顶, 像是脱力之后失了准头。   “就算你说的都对又能怎么样呢?”   “你当真以为我在意这些傀儡?”   “既然都知道了, 那么表演结束了!”   “都来成为神明的孩子吧!”   这次神树的声音又变了腔调, 不是它之前伪装的佛音, 也不是后来的奸邪腔调,那是一句句正常的人言语,有男有女,声音从那些挂着干尸的不同方位的枝条上发出。   仿佛是神使者正在传达神谕。   话音落, 突然从神树的树冠处伸出无数枝条, 狂魔乱舞般刺向慌不择路的众人。   本来人数众多,枝条也众多, 神树只有一个,就算他准头已经到达化神境, 多少也会有一部分人能躲开那些无处不在的枝条。   如果他们的肢体中不曾注入神树的灵魂碎片。   众人之前倍感轻盈的肢体,此时像是完全脱离了身体的掌控,竟然不由自主地拉着他们的身体,朝着那些枝条飞去。   枝条柔软的尖端如附骨之疽勾绕住众人的腰腹、脚腕,任凭他们如何竭尽全力连滚带爬,但是他们离神树的距离还在一点点缩小。   求救、惨叫声炸起!   “哥!”一声不似活人的惨叫声突然从角落处响起,声音太过熟悉,江絮第一时间就瞄准了对方所在的位置。   “哥!救救我!”史留洋脸上鼻涕眼泪胡成了一片。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的手在拼命地抓着花岗岩地面,右脚踝上缠着一根看似纤细却异常坚韧的枝条,不停地把他往后拖拽。他的手掌在地面上留下一条血淋淋的痕迹,五指指尖也因为过于用力洇着猩红。   “我当时纯属好奇才点的!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虽然之前的副本因为连累别人,心生愧疚,决定如果之后还要进入这些地方,他一定会选择另一个选项,但是他出去之后就失了记忆。他记得很清楚,他当时选择来这里时,心中所想的只是好奇。   史留洋到底还只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叛逆少年。   世界末日打包送给你,你接不接――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兴奋的事了么?   你敢送我就敢接――中二少年“传统美德”。   我曾经收过一个世界末日快递!――这种事足够让他吹嘘一辈子。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就像江絮说的,活着不好么?   好简单的道理啊,但是谁想庸碌一辈子呢?   谁小时候不曾幻想过,说不定自己就是神仙转世,说不定哪天身体觉醒什么异能变成超人拯救世界。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   可是啊,可是啊,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巴解,   好奇终会害死猫!   “救救我,救救我......”史留洋把手伸向江絮的方向,像是想要抓住渺茫的希望,绝望又无助。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的功夫。   江絮紧紧咬住后牙槽,该死,这妖树竟然准备杀死所有人!   暗处的幕后人是准备好了和联盟公然对抗了么?   楚南风拦住了江絮准备跳下去的动作,“我来,你自己小心。”   他像空中飞人一样,脚尖在大理石墙面上的凸起借力,竟然从十层高的地方直接跳了下去。顺手还用水晶锥把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枝条尽数砍断。   江絮回头吼道:“还等什么?就是现在!”   十层数字楼层中,阿飘们从那道禁制铁门中鱼贯而出。那数量居然比地上的人类还要多。   一瞬间,整个祭祀大厅都被无数白色的影子占据。   每一个阿飘的手中都托举着一颗神圣种子。   他们把神圣种子全部扔向教堂的天顶。   “呵呵,”妖树发出诡异的笑声,“我还以为你请来了什么帮手!原来就是这些蠢货,生前蠢,死后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还在努力逃跑的众人简直要被这一幕吓傻了。   这都什么情况?   地面上有吃人鱼,地底下有吃人的树,现在居然又飘出来一堆鬼魂!   他们到底是进入了怎样一个怪物世界啊!   说好的通关率90%呢???!!!   经常跟着江絮和楚南风的那个阿飘突然立在了半空中,他呆呆看着前方。   江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傀儡,被倒吊在一根枝条上,虽然阿飘的面目不是很清晰,但江絮仍能从那具傀儡的脸上看出几分与阿飘相似的样貌。   他知道,那应该就是阿飘的人类本体。   不过阿飘只看了两眼,便很快朝前飞去,狠狠地掷出手中的神圣种子。   这短暂的一瞬,却像是完成了一场身与魂的隆重道别。   神圣种子全部都是之前冰食人魔鱼寻觅的。   大量的神圣种子爆炸后的威力不可小觑,整个教堂都浸在了熊熊烈火之中。   “嗤,你应该知道,既然我能利用神圣种子内部的能量,就说明我根本不怕火。”妖树道。   妖树说的没错,虽然他属木科,可是确实不怕火。浓烈的火焰烧不毁它的树干,也烧不断它延伸到各处的枝条。它更像是借助火势、浴火重生的妖凤!   江絮并不理会妖树,他从十层楼上翻身一跃而下,虽然他不如楚南风的身手,但脚底借了几个空中飞人的脑袋,还是安然落了地。   他挥舞着水晶锥,锋利的冰刃砍瓜切菜般断掉荆棘藤条,但仍然有数不清的挡在前路。   “跟着阿飘走!所有人跟着阿飘往外逃!”江絮朝着那些脱离了妖树控制的人群喊道。   众人早就已经被教堂中混乱的场景吓傻了,根本不管江絮说的话有没有问题,也不去思考他们一群人为什么要跟着一群鬼走。   失智的人群像是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听到这句话之后竟然慢慢有了秩序,开始朝着唯一的一个方向跑。   那是江絮楚南风和阿飘他们提前打开的重叠空间的通道。   “这些人在你们的表世界,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还不如留下当我的养料!”妖树“桀桀”地笑着。   江絮当然知道这个里世界任务中进来的都是什么人。   他们在表世界是为恶,犯罪,逞凶斗狠,有的是人性扭曲的变态或者被边缘化人群。   但是,这些人即使在表世界哪怕十恶不赦,自然有法律制裁,不应该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更何况还有像史留洋一样,由于一时兴起而走岔了路的人呢。   没有人可以越过法律,打着替天行道的名义,满足一己之私。   逃出去的人越来越多,教堂大厅中的人越来越少,江絮和楚南风的动作也越来越利落,妖树似乎被激怒了,疯狂的挥舞着枝条向二人袭来。   江絮和楚南风边躲闪着无处不在的枝条,还要顾及妖树直接用人类傀儡攻击他们,颇为狼狈。   江絮抬头向教堂天顶看去,榫卯结构的屋梁虽然异常坚固,但也经不住神圣种子爆炸带来的冲击和灼烧。别说天顶是木料搭建的,就算是钢筋混凝土都能烧穿。   “轰隆”一声巨响,教堂的天顶终于被烧穿了,早已经埋伏在上面的冰食人魔鱼们从天而降。随他们一起掉下来的还有大片大片的冰层,以便于他们可以借力飞行和跳跃。   “我知道火对你没用,”江絮甩了甩从脸上蹭下来的血珠,邪魅一笑,“那么它们呢?”   “好好享用吧,我伟大的神明!”   阿飘们把仅剩的神圣种子一股脑地扔向了榫卯的天顶边缘。   更大面积的冰层开始坍塌,更多的冰食人魔鱼如飞流直下的瀑布俯冲而下。   妖树不怕火,但是他需要神圣种子,而冰食人魔鱼也需要神圣种子。   江絮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灵魂碎片注入到人的体内,会使四肢变的轻盈呢?那是因为妖树必须让人类面对冰食人魔鱼的时候快速逃跑,换种说法,它必须让带着它的灵魂碎片的人类快速逃跑,因为它害怕冰食人魔鱼。   冰食人魔鱼是它的天敌!   一个里世界便是一个小型的生态圈,生态圈中的任何生命体必须有天敌,才能形成完整生物链。   冰食人魔鱼怕地面,他看似无所不能,但到了土地上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甚至小孩子都能威胁到它。而妖树自称自己为主神,它在给人一个潜意识的暗号,它在这个里世界中是无敌的存在。同时它又可以庇佑人类,人类又怎么会主动寻找天敌残害它呢?   可惜它并不是真的站在人类这一方的。   天敌就像创伤源,无论大象长大后能举起多粗壮的大树,它始终没有办法挣脱从小就拴着它的小木桩。   果然,妖树看到突然出现的冰食人魔鱼,狂舞的树枝霎时顿住,紧接着那些树枝毫无章法开始飞舞,像受了惊吓般保护自己的树冠。   江絮觉得树冠可能是妖树的脸。   妖树的树身似泄了气的皮球,那些本来已经被吸成干尸的人类躯体重新变得充盈,重回人形。   大梦初醒!   楚南风曾问他不怕那些冰食人魔鱼反水么。   两厢争抢,哪有一家独大来的舒坦?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就算那鱼再傻,生存之道难道不懂?   无论在哪里,都逃不过物竞天择。   ――这就是他与冰食人魔鱼达成的协议。   江絮最后看了一眼祭祀大厅,凄厉的惨叫声混杂着“卡擦卡擦”的噬咬声,随后跟着楚南风一脚跨进了重叠空间。   祭祀大厅的墙壁随着烈火开始剥落,罗马柱重重倒塌,妖树被数以万计的冰食人魔鱼疯狂啃噬,变得面目全非,之前令人胆寒的恐怖藤枝变得毫无用武之地,残屑断枝洒了一地,变回原本暗淡的深褐色。   失去了妖树本体供养的断枝很快成为烈火新的养料,生生不息,燃尽了一切尘埃与罪恶。   重叠空间,大平台上,断崖前。   这是怎样一副慌乱的景象。   最前面的人凭着死里逃生的一口气往前冲,根本来不及多想,奔到最前面才发现根本没有路,还不待反应就被早就等待在崖边的阿飘一脚踹下了悬崖,而后面的人则完全是前面的复刻版。   惨叫声此起彼伏,脚步声前赴后继。   上演着一场万人集体自由落体!   万千阿飘们不停地轰赶着人类,突然,一个脑袋上顶着一块调色板的女生停在了阿飘面前。   她嘴巴嗫喏了一下,大概是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可能是犹豫也不知道阿飘能不能听得懂,最后只深深对着阿飘鞠了一躬,转身跳下悬崖。   阿飘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表情带着懵懂的愉悦,像是平日里捣蛋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做了好事不知所措的腼腆羞涩。   很快,近万人通过重叠空间的传送点回到了表世界,悬崖上除了阿飘们,只剩下江絮,楚南风和史留洋。   “你怎么还不跳?这下面就可以回去了。”江絮难得耐心解释了一下。   “我,我留下来等你,等你,想和你说句话。”史留洋踟蹰道,“谢谢你们!还有,希望还有再相见的机会。”   回到现世因为强制性会失去里世界的记忆。可是已存在的事实也许不会存于脑中,但一定会存在心底。   江絮回头看着阿飘们,“你们呢?一起回去么?”   阿飘摇了摇头,然后有条不絮地飘回墙壁中的祭祀天图中。   那道铁门是禁制,从没有人为他们打开过。但即使打开了,他们能飘到别的地方,也永远离不开这个里世界。   他们是这个里世界的产物,终其一生被困在这里,不见天光。   只希望有一天能有人终结这一切,披荆斩棘,魂归故里。   万仞之上,寒风呼啸。   二人并肩而立。   楚南风瞧见江絮脸上在乱战中被树枝刮伤的血口,想要抚摸的手突兀地停在半空,似乎想起了江絮之前的抵触。   正想要缩回,指尖却突然被江絮握住了。   两人俱是一愣。   江絮看着自己不受他主观意识控制的手,简直想拿把刀剁了。   冲动是魔鬼啊!!!   江絮对着交握在一起的手独自纠结,似乎想着该如何圆说自己失礼的动作。他平时乖张的巧言善辩变得笨口拙舌。   他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那一刻他就是想握住他,不想他退缩,也不想自己退缩。然后他就真的那么做了。   他目光所不及之处,没有看到楚南风的神色多么温柔。   小家伙这么多年,变了很多,但似乎又一点没变。   半晌,江絮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反正他在楚南风面前也不止一次没脸了,多一次也不嫌多,索性不再扭捏,指着自己的脸颊,无所谓道:“我没事的,看,已经结痂了。”   楚南风似乎有些走神,良久才“嗯”了一声,道:“我们也回吧。”   江絮却望着黑黝黝的崖底,悠悠说了一句,“妖树和冰食人魔鱼不怕火,但是冰怕火啊!”   楚南风后知后觉:“......!”   他收回刚才觉得江絮一点没变的话。   分明变得比以前更调皮捣蛋了!   祭祀天图中原本的邪神已经消失,重新出现的神明,面对着太阳,像是正在进行吟诵祈福的祷词。他徒留的背影能看出是名男子。一身白衣肃穆庄严。   朝拜的人们褪去了原本的怨毒,脸上闪烁着朝阳的光辉,双手合十,虔诚安宁。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30 00:00:00~2022-01-30 23:5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 63瓶;啊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现实(一)   更深露更浓, 月影窗棂透。   惊心动魄的四天里世界之旅,才在表世界流淌过短短四十分钟而已。   这一漫长深夜都还没有完全过去。   之前的里世界,江絮用了非正常手段, 让所有人返回,他也并不敢保证会不会对表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太阳神胸针在黑夜中闪着流光, 像是代替某个人无时无刻地陪着他、保护他。   他按下了胸针的按钮, 胸针变得暗淡下来,像是一只古朴的物件。   江絮忍着头疼强撑起身体。他的头疼症愈发严重了。   反正后半夜也睡不着了,索性就干脆起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里世界带出来的衣服,包里还有配备的道具。他在想是不是应该把这些东西打包上交到联盟“亚空间研究局”去。   地平线处很快衍射出第一缕霞光。   江絮很喜欢吃楼下铺子里的一种甜点, 上下两层贝壳样式的烘焙饼皮,中间夹着各式的果酱馅料。它有一个可爱的名字叫布贝烧。   临出门, 他突然看到了玄关衣架上挂着的围巾,也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原因,学着当时的动作给自己绕了三圈, 最后在胸前打了个结。   江絮回手关了门, 一阵冷风席过走廊,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为什么觉得自家的围巾不如他的暖和呢?   一定是面料的问题。   “布夫人, 五个布贝烧,还是老样子。”江絮朝手上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冲着帘布后面的老板娘道。   布夫人揭开帘子, 看见柜台前面的年轻人愣了一会, 犹豫地开口,“你, 是小江?”   江絮摸了下脸,才突然想起来最近频繁进入里世界的原因 , 导致他在表世界总是忘记戴口罩。   但是他的外套口袋中总是常备着,顺手摸了出来带上,才回道:“嗯,是我。”   唯一外露的眉眼弯成柔软的弧度,他本就长的好看,这样的神情更显得他平和亲近,与他惯常的、或是在里世界中爆发真我的模样完全不同,像一个简单的乖乖邻家大男孩。   面对不同的人,他总能摆出不同的姿态,游刃有余。   除了在里世界。   里世界似乎是为他而生的。   他们看似彼此对立,却又惺惺相惜。   “啊呀,我就听声音像你嘛,你这个孩子原来长的这么漂亮,为什么总要带着口罩呢?”布夫人是个摩拉维亚人,模样有着典型中欧人的美,即使现在已经一百多岁,金发中潜藏着丝缕的银白,仍然很有魅力。她年轻的时候周游世界来到华国,遇到了她的命定之人,于是便定居在了东渤市。   她最拿手的是英式甜点和下午茶,但是她最喜欢的却是华国韭菜盒子。   她能说一口流利的华国北方方言,总是操着大嗓门夹杂着西方特有的腔调,和对面的面馆老板对骂三百回合,能引得一堆人在巷口围观。   “来来来,快进来,我刚煮好了一壶阿萨姆红茶,喝一杯,暖暖身子。”布夫人为人很是热情,“韭菜盒子也正好出锅,要不要来一个?”   江絮:“......”   韭菜盒子配红茶,那味道他有点没办法想象。   他有点苦恼,换成咸豆花不行么?   江絮:“不了,布贝烧也帮我打包吧,我一会去医院路上再吃。”   “还是芒果芝士口味的哈?”布夫人把五个布贝烧放在藕荷色的专用纸盒里,上面绑着提手丝带,“怎么去医院?是生病了么?”   “没大碍的,最近有点头疼,去看看。”   “你也头疼?”布夫人好奇道。   江絮接过纸盒的手一顿。“怎么?”   “面馆老贺家的小儿子啦,他昨天来我这吃盒子的时候也说最近头疼来着,可能是工作太辛苦了。”布夫人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哎,你们这些孩子们啊,工作重要,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布夫人是个慈祥热情的老人家,她虽然与对门的面馆老板两看生厌,但是对小一辈的孩子们却是极好的。   “嗯,知道的,谢谢布夫人。”   “要我说啊,就是没个伴,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独来独往的,哪里能照顾好自己呢,”布夫人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家琳达你见过的,觉得怎么样?样貌没得说吧,就是比你好像大三岁,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呐。”   华国中老年妇女催婚习俗您怎么都学会啦?   江絮哭笑不得,委婉拒绝,“我,我跟她不熟啊。”   “不熟没关系啊,年轻人嘛,多接触几次就孰啦。”   “我,”江絮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张嘴就来,“我有喜欢的人了......”   小店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絮被自己说出口的话震惊了。   布夫人唉声叹气,“哎呀,有喜欢的人啦,可惜啊,这么好看的孩子。”那模样颇有一点错失五百万金双色球似的懊恼之气。   江絮跟布夫人道别时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来到春藤医院大厅服务台。   身穿粉色护士服的护士小姐微笑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头疼,没有旧疾。”   护士小姐表情有一瞬间讶异,但是很快恢复,“挂脑神经内科。”   江絮把快速挂号单塞进窗口,玻璃柜台另一边的医生看了眼单子,隔着眼镜觑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又一个头疼的。”   她身边站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医生,正在整理档案,“这已经是今天的27例了,”她抬眼看了下墙面,“现在才不到8点半。”   “一共多少例了?”   “截至到昨天的,”她翻了翻资料,“389例,平均每天130多例,几何倍数增长啊。”   “哎,最近是雾霾又严重了吧?”   “什么时候飞梭车才能单双号限行啊,南方小城市也需要联盟送温暖啊。”   二楼脑神经内科。   江絮进去时,坐诊医生办公室里没有其他病人,医生只简单的询问他几个问题,就开了检查的单子。   江絮前面还有十来个人,全都在走廊另一边的检测室门口等着做检测。   所有挂脑神经内科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群体集中在20-50岁的青年。   检查室一次可以进十五个人,需要在头上戴一种全息头盔,欣赏一部大概十几分钟海洋纪录片,之后就会有脑电波数据报告。   江絮的报告大体走向比较平稳,但还是有部分峰值会出现非正常频率波动,他的症状其实是非常轻的。一个熬通宵的人的脑电波图谱说不定都比他的还要混乱。   医生神色凝重,但是却轻飘飘的开口,叫他回去注意作息规律,多休息,也可以适当放松到一些环境优美的地方旅游。   江絮没有多问,道过谢,拿起自己的报告单就出门了。转身的瞬间,他撇到他身后的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   他似乎没有休息好,一只手始终按着头上的几处大穴,脸上也是疲态尽显。一身衣服皱皱巴巴,像是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打理,他拿报告的手还撑在椅子背上,微微颤抖,明显体力不支。   而最让江絮在意的是他的报告单上的脑电波图谱,最混乱的地方像是一堆纠结在一起的乱线,找不到头绪,可见,应该正是男子头疼发作的时候。   江絮脚步放的很慢,直到他完全听不见科室里传来医生的声音,前后大概出来了四五个病人。   医生的话术像是留声机里被循环播放的老音乐,连药单都几乎一样。   一大堆安眠成分的药中间,夹杂着一项氯丙嗪片。   ――它与镇定剂的作用差不多,某种意义上还可以抑制神经性絮乱。   病情千篇一律,医生的欲言又止。   亲历者陷入迷雾,旁观者无能为力。   像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谁都不能代替谁。   389病例,平均每天130多例,就说明病症发生于大概3天前。而3天前正是他第一次进入里世界的时间。   所以说看似察觉不出病因的头疼症,可能正是和里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上一次从里世界中出来,江絮只关注了一些论坛和潮流博客。   主体新闻是不可能传播里世界相关传言的,政府也绝不会让这种危人怂听消息流露出去。   所以他就忽略了医院的相关动向。   如果说某一种疾病在某一时刻突然成爆发式增长,即使像楚南风一样的联盟内部人员知道缘由,也是不可能会屏蔽类似消息的。   越遮掩越容易引起大众的揣测,而无数种猜想中总会有一种无限接近真相,万古不变的道理。   所以有的时候似是而非、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反而让人们摸不清楚头绪。官方惯用的伎俩。   江絮打开智能手环查询了一下近期特别新闻。   其中一条热搜为“非正常死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大概就是说最近世界各地有几处死亡案件很奇怪,绝非他杀,但似乎又不太像正常死亡。   死者均是由于大脑皮层投射神经元受损而亡,且这些人生前不久总是说奇怪的话,或者在自己的身体上或其他方式留下奇怪的文字。文字具有可阅读性,但是不具有理解性。   专家认为他们这些奇怪的举动可能正是由于大脑皮层投射神经元病变的先兆。   得到专家的证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之所以这件事后来又被推向热搜,是因为其中一位死者,生前她不仅出现了这些奇怪的行为,还杀了一个人。而她杀害的那个人,据这位女性凶手的亲朋同事叙述,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警员走访发现,他们的生活也并没有交集。   也就是说这位女凶手可能“随机”杀害了一个她从不认识的人。   这就很恐怖了。   犯罪本身对大众群体并不那么可怕,因为普通人总觉得杀人放火离自己很遥远,但是如果是随机犯罪就非常可怖了。   谁知道哪天在街上走着走着就被对面冲过来的神经病捅了,那太冤了。   官方对此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于是愈演愈烈。   索性那位女性凶手当天晚上就在家里暴毙而亡了。   江絮查了下那位女性的住址和那名被害人的,然后关了手环。   还能是什么原因,定然是在里世界中结了仇,女子把事情经过记录了下来,回到现世来报仇了。   果然,那些以各种方式记录里世界发生过的事的人,即使回到现世还是被监控着,稍有异动就会被处理掉。   而大脑皮层投射神经元正是形成脑电波的锥体细胞所在之处。 第26章 现实(二)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么?”   讲台上的教授在激情澎湃的唾沫横飞, “江絮”在望着窗外独自晃神。   好一会他才转过来对同伴言笑晏晏道,“绿草如因,碧蓝晴空, 都好看。”   同伴撇嘴切了一声,不以为然。   “听你的Hip-hop吧, ”“江絮”把至少五厘米厚的专业书砸在同伴的脑袋上, “少管我。”   同伴被砸了也不恼,扒了一下头发,又扶正了耳机,嘟囔道:“我才不想管你。”   “江絮”支着脑袋, 侧着头看同伴带着硕大的耳包,一边听Hip-hop, 一边打电动,身体随节奏有规律晃动着。一只脚还踩在前面椅子背上,惹得前面的金发少年频频回头怒视他, 又惮于教授在前面, 不能发作。   “我一直想不通, 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也送过来。”“江絮”道。   “他们没说, 就交代让我呆在你身......”同伴突然住嘴,怒吼道,“你少套我话!”   教室倏然鸦雀无声,前排的同学和教授都被他的声音惊动, 朝这边望过来。   前座的金发少年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同伴赶紧扯下耳机, 站起身鞠了一躬。   教室重新恢复了秩序。   凭借“江絮”的智商若是想套话,根本不需要这么直白, 可惜他那个时候还是个不想隐忍的少年。   “我只是好奇,以你的能力为什么能和我同时坐在这里。”“江絮”的语气中满是不屑, 少年人总是不屑于收敛各种情绪的。   同伴脸颊气鼓鼓的,手指把游戏机屏幕敲的“啪啪”响,但就是不再说话。   “下午我要去王子街。”下课,两人往宿舍楼走去。   “哦,那我陪你一起。”   这是同伴的口头禅,每次“江絮”说要去哪里,同伴都会说“我陪你”“哦,我也去。”“那你等我”之类。   同伴是和他一起被送到爱丁堡留学的,两个人同吃同住,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他走到哪里,同伴都要跟到哪里。   以同伴的资质根本没有办法和他一样获得爱丁堡留学资格,虽然他的资格也不是自己考的。   反正“他们”有的是办法把他送过来,只要“他们”想。   当时“他们”美其名曰,怕他年龄小,一个人在异国多有不便,所以这趟求学之路便多了一个人。   他的同伴上课打电动,课后不学习。虽然他也差不多。   后来他还知道,原来这家伙也不用考试。   来到这第二天,他就明白了,其实就是监视。   “你不用回去找资料么?最近不是要交论文?”同伴道。   “江絮”翻了个白眼,“这世界上有两种人是不需要临阵磨枪的――天才和蠢材,第一种不学也会,第二种怎么学也不会。”   “江絮”撇了同伴一眼,“我是第一种,你是第二种。”   同伴回敬他一个白眼,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而且,这座城市有‘北方雅典’之称,都来了一个月了,还没到处逛逛呢。”   同伴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很难想象他这种不学无术的人也会有忧虑,可见他担忧的事情非同小可。   同伴:“你别忘了,‘他们’交代你的事情。这才是我们来这的主要目的。”   “江絮”不耐烦道:“知道,知道,那个教授不是还没见到?两周之后有一节他的课,既然‘他们’已经提前递了推荐信,申请他的博导师就不会有问题。”   “江絮”在爱丁堡申请两年的硕博连读,修习《认知神经科学》专业。他和同伴提到的那个教授在一年前发表过一项学术论文,想法大胆新奇,不过反响两级分化很严重,评判褒贬不一,所以当时并未翻出多大水花。   但恰巧与“江絮”研究的项目不谋而合,而且当时“江絮”的项目陷入了瓶颈。于是被“他们”送到爱丁堡来进修,其实就是为了那个教授一个人来的。   “江絮”似乎并不怎么忙,也不怎么上课,但是所有接触的课程和实验项目都是同一个方向的,目的性非常明确。   两年,学成归来,十八岁的“江絮”在机场见到了“他们”,他应该是认识“他们”,但又全无印象,“他们”拥抱了一下他,说:“X・Jiang,欢迎回来!”   “江絮”走的那一年,“他们”为了纪念即将迎来的伟大时代,把那一年定为X001元年。   ――   江絮是被头痛疼醒的,他做了一个奇诡的梦,梦里的年轻男孩似乎是他,但有着和他记忆里完全不同的经历,连性格都不尽相同,梦里的“江絮”要乖张许多。   江絮的家是个两居室,父母留下来的。   他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父母自驾游车祸身亡。   他毕业于东渤市F大《基因遗传生物学》硕士学位。   之前家境殷实,所以直到他研究生毕业都没有出去打过工。   一毕业就收到了现在工作单位的offer。   以上是他存在他记忆中的。   然后他像每一个普通的一天一样醒来,还记得昨天收到了offer,顺其自然地去面试。   没有悬念,入职,上岗,一工作就是七年。   可惜他的记忆是假的。   他生活的小区是个老旧的拆迁房,房子有多年居住过的痕迹,却没有三人共居的痕迹。   哪怕他醒来的那一天记忆告诉他,父母已经去世多年,也不可能毫无踪迹可循。   他有完整的从幼时到醒来的记忆,但是他想不起来任何一个细节。   所有的记忆碎片像是观看了一场老电影,存在过,发生过,但是他没经历过。   一个人,即使庸碌无为几十年,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发生过一件特别的事情,但是总会有那么几件,在自己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他不仅会记得发生过,还会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甚至对方动作,和微表情。   可是他的记忆里,这样的事情,一件也没有。   与其说那些是他的记忆,不如说是有人给他编织了一个有头有尾的梦。   他醒来后大概一周的时间就觉察出了不对。   可是他也同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以前的性格似乎十分内向,有些轻微社恐,所以从小到大没有朋友。   他连最后调查的机会都失去了。   他到底是谁呢?   记忆是假的,那他梦见的这些是真的么?   刚才的梦中,反复提到了“他们”,“他们”又是谁呢?   梦中的“江絮”似乎以前是跟“他们”一起的,那又为什么在爱丁堡留学时,“他们”要让人监视他呢?   “江絮”和“他们”到底是敌是友?   “他们”似乎很重视他,又很忌惮他。   如果他真的是梦中的X,消失了这么多年,为什么都没有人找他呢?   江絮猛然想起一种情况――只有死人才不会再被人惦记。   他伸手解开了自己睡衣前襟的扣子,在他胸口两扇肋骨的正中间,有一处缝合伤口――那是被子弹击穿留下的。   ――   翌日清晨。   敲门声打断了江絮的思绪,他看着锅里溏心变成全熟的煎蛋,叹了口气。   他家的房门极少被人敲响,而这为数不多的几次也被社区居委会广普调研的大妈包场了。   “路西,开下门。”江絮冲着AI喊道。   “好的,主人。”   门开了复又合上,却没有人说话,也没听到AI回话。   一般情况下,社区的大妈并不会进屋,她们会大敞着门、站在门口,然后发动特有的传音入耳的功夫,让你不得不亲自出门迎接。   江絮关了火,提着铲子准备把煎蛋装盘,随口道:“路西,是谁......”   “是我。”   江絮手中的铲子掉到了地上。   楚南风疾步走到江絮面前,拾起他的手查看,“烫到了么?”   江絮蜷了下手指,“没,那个,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东西。”楚南风从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物件,正是他在里世界中经常用的手掌长的小工具。   “吃早饭了么?”江絮看了眼时钟,才6点多。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过来的。   楚南风把进门临时放在玄关的糕点盒子重新拿进了厨房的吧台上,像进自己家似的,非常轻车熟路。   “没有,过来和你一起吃。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和果子。”楚南风说到这顿了一下,“你,还喜欢吃么?”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楚南风回过头去看江絮,却发现江絮正定定地看着他。   “我做过一个梦,梦中有人说,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甜食。”江絮看不清梦中说话人的脸,但却能感到说话的人态度满是宠溺,与他相对的另外一人,定是他的心爱之人吧。“你知道他是谁么?”   楚南风笑容很轻很淡,但对于他那张惯常冷硬的脸来说,也算是极少数的复杂表情了,“你现在也是小孩子。”   江絮把盘里的煎蛋浇上特制的酱料,“煎蛋,呃,火有点过了,变成全熟的了。要不我再给你煎个溏心的?很快的。”   楚南风拉住江絮的袖口,表情有些无奈,“我喜欢全熟的,你喜欢的才是溏心。”   “呃,哦,我全熟的也行的。”江絮面对楚南风的突然到来显得有些局促。   他整个人神不附体,反应不知道慢了几拍。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脑子里像是各抒己见的辩论会场,吵成了纠缠在一起的线团,线头在中心打成死结,只把屁股对在外面,让他无从下手,最后徒留了一片空白。   二居室的厨房很狭小,平常他一个人还不觉得,突然多出一个人,最主要还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就有点转不过身了。   楚南风则像是感觉不到似的,老神在在的坐在吧台前唯一的高脚凳上,等着看到底怎样才能逼得江絮炸毛。   但他高估了江絮此刻神游的深度,只见江絮在原地站了一会,又去开柜门,然后像每一位普通的主人招待客人该有的样子机械地问道,“你要喝点什么?”   “伯爵夫人。”   江絮搭在柜门上的手指腾地发白,这句话像是终于唤回了他即将离体的理智。   江絮对于入口的东西有着近乎苛刻的挑剔。   比如,   他认为韭菜盒子就应该搭配咸豆花,即使他根本不吃韭菜。   咖啡只喝现磨的,即使家里根本没买过咖啡机。   快餐饮品只喝原味珍珠奶茶,从不加奶盖、布丁、芋圆等等杂七杂八的,即使记忆中他喝过的次数没超过一只手数。   在家里喝的液体除了水,就必须亲手烹煮富有仪式感,即使他从没喝过速冲饮品包。   所以依着他的这种特性,他在家中就只备着茶类,而且还是只有伯爵夫人这一种红茶!   不像那些有名的产地茶,伯爵茶本身是一种混合茶,而伯爵夫人更是众多伯爵混合茶中的其中一种混合方式。   世上万千种饮品   要有多巧合呢?   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啊?   他知道他家在哪,知道他的喜好,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切。   似乎很多事情,楚南风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瞒过他,所有的一切他都表现的那么明显。   屋内的气氛陡然凝滞下来。   江絮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人玩弄的小丑,楚南风甚至都不屑于掩藏他的意图。   他的手一直搭在柜门上,似乎想维持着这个姿态至死方休。   楚南风垂下手低着头,面上无甚表情,难过的情绪却毫不遮掩,他把声音压的很低,率先开口,“听说你前两天去找过我。”   江絮脸上的讥诮越发明显,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拿出了一整套茶具,行云流水地用标准的英式冲泡法冲泡伯爵夫人,他的音调带着笑意,“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的履历上显示我从未去过英国,而我的记忆告诉我也不曾有过相关研究,你说,我为什么喜欢英式红茶,会英式冲泡法呢?”   这种泡茶手法,水温和时间都要精准控制,一点都不能错。泡茶时用的茶壶和茶杯也是有讲究的,没有系统学习过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妙到毫颠。   江絮把冲泡好的伯爵夫人加入柠檬片递给楚南风,楚南风拇指摩挲了一下杯沿,含了一口在嘴里,用了很长时间才舍得咽下去。   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喝到了江絮亲手泡的伯爵夫人。   他今天来之前并没有奢求能讨到这杯茶水的,而且这个时间也并不适宜喝。   其实他并不喜欢喝伯爵夫人,像他们这种总是带着一点华国式老干部风格的人,其实更喜欢本土的清茶或浓茶。这些西洋玩意他们着实喝不惯。   江絮看着窗外还有些萧条的小区街道和枯败的枝桠,眼里的温度像是想要把玻璃凝结成霜。   “七年社区警察?你坐在警务室都能看到小区大门吧?每天看着我上班下班,却形同陌路什么心情?”   江絮声音陡然增大,“我们曾经什么关系?啊?”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紧咬着后牙槽,下颌线被他绷到发白。他死死地盯着楚南风,“监视和被监视的关系么?我以前是什么人?需要你离我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日夜不停的盯着我?!”   楚南风把人死死地抱在怀里。   “你放开!放开......”   “不是!不是!没有监视!”   “那你告诉我!我们以前到底什么关系!!!”   楚南风把江絮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口,全然不顾加身的拳打脚踢。   良久,江絮似乎累极了,垂着双手一动不动,只剩下重重的喘息,他听到伏在他头顶声音很轻,却如这寒冬里第一声春雷乍响耳侧,滚烫心底。   “上过床的关系。”   “你是我的爱人。”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离你近一点。   --------------------   作者有话要说:   “伯爵夫人”是下午茶,请勿早上食用! 第27章 天黑请闭眼(一)   十二小时飞行时间是地球上两个人的最远距离, 十二次时光机的虫洞跳跃是我与你的距离。――题记。   [欢迎进入物流中转站‘天黑请闭眼’]   [鳕鱼岛是黎海中央的一座小岛,因整座岛屿轮廓形似银鳕而得名。]   [三百年前的一天,美丽的公主因受到通灵师魔女诅咒而使得整座小岛陷入沉睡, 火山喷发的熔岩淹没了岛屿上众多生灵。]   [南瓜大仙拯救小岛于微时,只是......]   [南瓜大仙幼时过于顽劣, 仙术修习偶有残缺, 只有白天才能起效,夜幕降临之后便会控制不住魔女的沉睡魔法。]   [天黑啦!请闭眼!]   七道身影在语音提示之后渐次出现在鳕鱼岛的海岸线上。   苏明博左右看了看,脸色突然一喜,惊叫道:“江哥!”   抬脚就直奔江絮冲过去, 完全无视剩余五个纸片人。   斜侧里倏地窜出来一道身影拦在了他面前,“谁是你江哥?他是我哥, 我絮哥!”   苏明博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有些气弱,不甚确定地道:“你亲哥?”   史留洋面上滑过一丝尴尬, 气势立马弱下去三分:“那倒, 也不是。”   “切。”苏明博翻了个白眼。   “但是之前的里世界任务, 我和絮哥一起过的。”   “谁还没一起过过任务咋地?”   “但是但是, 絮哥在里世界里还救过我的命。”   “谁还没被江哥救过命咋地?”   “噗,”冯尧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拖后腿还挺光荣是吧?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冯尧和张筱筱走向江絮,“嗨, 又见面了。之前里世界没见到你和楚南风, 还怪想念的,筱筱还一直担心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去查了点事情。”江絮不打算多说。   张筱筱跳到江絮身后, 拍了下他左边的肩膀,“那天来校门口找我, 是你吧?”   “咳,”江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过了一个副本,他以为张筱筱会忘记之前的事,“嗯,本来想找你们......但是没想到......”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一回到现实......”江絮打断了张筱筱的话,随即目光扭转至远处如真实般蔚蓝的晴空。   冯尧与江絮并肩眺望远处,其实他也早想到一种可能,“所以,我们只要在这里,就会被一直......”监视着一举一动吧。   “可是,我们回去......”又要失去记忆。   就像是个无解的结。   “会有办法的。”在这里江絮也不好说的太详细。   “诶?”张筱筱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记得我?”   江絮手不自觉地抚上左胸口,没有回答。   “楚哥。”身后拖后腿二人组又去和另一位大佬打招呼,只是语气中不免多一丝拘谨。   楚南风微微点头示意。   二人离得近了惊觉道,“楚哥,你脸怎么破了?”   “对啊,以楚哥的身手,谁能近的了你的身?”   江絮整个人一僵。   张筱筱无缝对接,“江絮,你的脸好红啊。”   楚南风视线望向江絮,但却只看到挺立如松柏的背影。   许是因为几乎都是熟人,此次里世界,环境暂时看来也算安逸祥和,众人已经没有第一次突然被召进的恐惧感。   可是冯尧发现自从众人落地,天都聊了半天了,江絮几乎一动未动,一直背对着众人面朝大海。更确切地说他可能只是背对着楚南风一人。   冯尧视线在楚南风和江絮二人之间转换几次。   “你,”他似笑非笑道:“和楚南风......”   “什么都没有!”江絮直接打断了他。   冯尧笑的更灿烂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江絮面色平静,一本正经,眼睛都没多眨一下。但是脸色肉眼可见又深了个色号。   [落地缓冲时间结束,现在开始介绍任务内容及行为规范。]   好死不死的系统正好在这时响起。   还有,行为规范是什么鬼?   [此次里世界任务为双人组组队任务。]   众人一数,真棒,七个人,也不知道系统是眼睛坏了还是脑子坏了。   [系统:......]   系统可能也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于是发出了一阵忙音,自闭反省卡壳了。   七个人中唯一的陌生人,“你们好,我叫黎筠,是一名外科医生。”   黎筠可能是看出来除了他以外其余人都相熟,于是主动自我介绍,他带着一副金边眼镜,衣装得体,温润如玉,很有亲近感。   众人依次简单介绍了下。   轮到江絮:“江絮,文员。”   众人:……大佬,太敷衍了吧,编也有点创新啊,每次同一套说辞,我们差点就信了。   忽然,金沙碧波的海岸线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由虚转实。   应该是系统补给他们的新队友。   此人一头棕色的卷发,上身红色条纹T恤,下身黑色短裤和网球鞋,十来岁的少年模样。手中拿着蓝色的薄毛毯在地上拖拽,似乎也不在意。   “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苏明博嘟囔了一句。   “这是个外国人吧?语言通么?”史留洋道。   在这里出现的必定就是需要一起组队的,语言若是都不通,那大概就只能打酱油了。   “我跟他一队吧。”黎筠自告奋勇。他也知道自己最合适,毕竟他和其余人都不认识,而似乎他们也都不认识这位新来的。   系统随着新成员的加入又活了过来。   [鳕鱼岛中央的小镇叫彩虹镇,生活着一群幸福的孩子。自从魔女的咒语解除后,每年都会有新的孩子被巫师接到小镇上来,并赠送他们心爱的人偶娃娃。]   [可是,镇上有个叫莱纳斯的孩子,突然有天失去了记忆,他弄丢了他的人偶。]   [通关要求:进入小镇调查,找到莱纳斯的人偶。时限:七天。]   “啊!”苏明博惊叫了一声。   冯尧一脚踹了过去,“作死啊你,干嘛叫那么大声。”   苏明博往旁边跳开,指着“外国人”道,“我想起来他是谁了,他就是莱纳斯!”   众人表情一阵古怪,他们第八位队员居然是里世界中的NPC......   黎筠无奈地抚了下额头,对于这种情况也有些意外,“没关系,我来跟他一队吧。”   “你们就是胡迪警长请来帮我找人偶的侦探们吧?”莱纳斯拖着蓝色毛毯走近众人。   众人不置可否,上下打量着他,不过按照系统设定,这次的NPC应该是友方。   “我会尽量给你们提供帮助,不过我忘记了很多事,可能帮不上太多忙,抱歉。”   “我们可能要先去你的家里调查。”楚南风道。   “好的,没问题。”莱纳斯积极地应道。   他似乎急于找到人偶,蹙了下眉头又叮嘱道:“麻烦你们务必尽力,我真的很怀念它。”   系统突然又发话了。   [请于三十秒之内确认好自己的队伍,两人一组,随时可以更换队伍成员。]   众人:......   “这种组队有意义?”   今天的系统绝对没带脑子上班。   [请尽快组队!]   系统为了掩饰自己愚蠢的行径开始进行惨无人道的催促。   [10...]   “我和史留洋一组。”江絮突然道。   “啊?”史留洋一懵,接着受宠若惊道,“好啊好啊。”   不过他还是非常有眼色地下意识去看了看楚南风。   楚南风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像没听见似的。   “江哥,”苏明博道,“你不跟警察叔叔一组,考虑考虑我啊。”   这种感觉很奇妙,似乎大家都默认他和楚南风在一队才理所应当。   明明在第一次里世界中,他和楚南风几乎没有交流。   “你和楚南风一组,”江絮进场景后第一次把目光投向楚南风,不过也只是一扫而过,然后理性而克制地分析,“你是我们这里最小的,呆在他身边最安全。”   “那行吧。”苏明博不是不愿意跟楚南风一组,主要是楚南风总是一张冷肃脸,他有点害怕。   [1...]   倒计时结束,周围没有任何变化,队友也并不会绑定死。   众人对系统这顿猛如虎的操作相当无语。   不过它是系统,它说了算。   江絮臭着一张脸往海面上走去,伸手捞了捞海水。   “哥,你干啥?”史留洋屁颠颠地跟在他身边。   “看看能不能直接从海路离开里世界。”   众人:......   为啥大佬总是喜欢找一些不着调的通关方式呢?   江絮看了看滴水未沾的手,直起腰,“至少暂时还不行。”   众人只能按部就班地跟着莱纳斯进入小镇。   鳕鱼岛的最外围是十来米宽的沙滩带,然后要经过一片丛林才能进入岛中央的小镇,但是在岛屿的正西方有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两侧高高的围墙一直蔓延进黎海中。   铁门的一侧面向小镇,而背面却没办法到达。   江絮:“铁门的另一面是什么?”   莱纳斯:“不知道,镇子里的人从来没有去到过铁门的另一边。铁门每年会打开,不过那是为了迎接巫师带来的新朋友。”   张筱筱:“镇子里的人从来没有离开过鳕鱼岛么?”   莱纳斯奇怪道:“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呆在鳕鱼岛最安全最幸福。只有在这里巫师大人才会保护我们。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史留洋:“为什么这样说?”   莱纳斯声音倏尔变得低沉,道:“据说大门的另一边总是有很多奇怪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可怕。”   树林中静谧的几乎闻不见虫鸣,阳光透过树叶打下斑驳的鬼影,气氛被一句话渲染的有丝诡异。   苏明博声音有些抖,“可怕?”   莱纳斯:“嗯,有人在惨叫,还有谩骂。有人哭泣,声音很绝望!”   冯尧:“可你不是说大门每年都会打开迎接新人?门打开的时候没人看到门外的景象么?”   莱纳斯摇了摇头:“镇子外围被魔女的诅咒覆盖了,巫师每次都是带着新朋友从雾中出现的。”   江絮若有所思,怪不得他刚才摸到的海水是那样的。   “对了,”莱纳斯突然回头神秘兮兮地说道,“记得天黑以前一定要回到屋子哦!” 第28章 天黑请闭眼(二)   “嘉年华魔法屋再一次与鳕鱼岛小镇的镇民们见面喽, 喜欢魔法屋的朋友们一定不要错过机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行人来到彩虹镇的中央广场,巴洛特式喷泉旁一个拿着彩虹气球的小丑在向来往的镇民发送宣传单。   江絮:“嘉年华?”   莱纳斯:“嗯, 每年嘉年华都会来到彩虹小镇,嘉年华可是非常受孩子们欢迎的, 尤其是嘉年华的魔法屋。对了, 我有记日记的习惯,失忆之前的最后几篇日记中记录我曾经去过魔法屋。”   江絮:“嘉年华会持续几天?”   莱纳斯:“一周时间,今天刚好是第一天。”   楚南风:“我们可以看下你的日记么?”   莱纳斯:“好的,不过那个时候我好像刚好换了新的日记本, 上面只有五篇日记,之前的日记本我都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楚南风点了点头, 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抬头望了过去,“怎么了?”显然他看出了江絮目光的落点处,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凑近道, “心疼了?昨天晚上下嘴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留情。”   江絮歆软的目光立时变得恶狠狠的, “我后悔了, 应该再狠一点。”话音落就大步朝前走去,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江絮走到张筱筱身边就开始神游天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万瓦级灯泡的威力。   冯尧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拍了下江絮肩膀:“没想到你还真是文员啊?”   江絮一愣, 偏头,莫名其妙地问, “不然?我干嘛说谎?”   “不过你这个‘文员’厉害了,当初在舞台剧里世界中, 你若解释清楚一点,哪怕多说一句,大家就不会怀疑你了。”   “切,没必要。”他总会把鬼找出来的,再多给他点时间,即使没有楚南风,他相信他也会找到破绽。   “怎么厉害了?你知道?”张筱筱好奇道。   “呵呵,”冯尧装的一脸高深莫测,“当时他拆穿鬼的时候,把我们所有人的记忆物都说了一遍,你还记得他的记忆物是什么么?”   张筱筱回想了一下,“他当时说好像是那一整排的书架,不过你不是说他当时只是随便一指么?”   冯尧:“不是!他当时并没有说谎,那就是他的记忆物!”   张筱筱:“可是那种规格的东西应该不常见吧?”   冯尧:“岂止不常见,整个联盟据我所知只有两处,一处在华国,一处在南美。”   江絮挑眉,有些意外,“你竟然知道?”   “巧合,纯属巧合,”冯尧道,“之前很偶然的一次合作,有幸去你们那参观。当时你们局长着重介绍了一下你那个部门。而你们部门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要属那个书架了,据介绍是你们的镇馆之宝?在里世界时我就看着眼熟,只是没往那方面想。后来......倒是不怀疑了。”   江絮语气淡淡:“它普通形态也没什么特别,而且只是记忆投射,我也不确定非原体的记忆物是否能呈现完全形态。”他顿了顿又道:“不,它自有保护机制,当时我就发现似乎被掩饰过。”   张筱筱被两个人的哑谜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什么部门?什么普通形态?哎呀你们两个说清楚一点嘛。”   冯尧看了江絮一眼,发现他并没有避讳,于是直言道:“那个部门就是联盟信息局千度万科部!”   身后光明正大听墙角的众人一阵惊呼,张筱筱道:“你说那个曾经有个节目上被职场专家戏称为‘最强文员’的联盟嫡系?!”   千度万科部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工作内容很简单,词条编辑,也的的确确属于文员的一种。编辑内容甚至不需要工作人员本人动脑,只要摘抄资料进行整理就可以。   这个岗位应聘甚至不看学历,只有两点要求――智力测试160以上,过目不忘。   因为此岗位上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需要在数以亿万计的藏书资料中,六个小时内找到词条出处。   舞台剧里世界古堡中的书架虽然大的夸张,但是绝对到达不了能容纳亿万资源库,因为――   “普通形态就是我们当时看到的样子,其实它上面覆盖了联盟最尖端的折叠技术,拥有可扩展性,但是具体扩展值多少我就不知道了。”冯尧拍了拍江絮肩膀,好奇道,“大佬,您智力测试多少?”   江絮摸了摸鼻子,“我是正常人,刚好160合格线。”   夺笋呐,您160正常人,合着我们80、90的都是非人类是吧?   地球发展至光信纪,已经有一套完整训练人类达到过目不忘能力的体系,虽然也是万中选一。而智力测试超过160的虽然稀少,但还不至于预言中所述五百年才出一个那么夸张。只是千度万科部仍然岗位人员稀缺还有个重要原因,部门直属联盟机密部门,就业人员的身份背景非常重要。   “你是军三代还是政五代?”冯尧笑得有点贱兮兮,“不简单啊!”   江絮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他用余光扫了一下楚南风,却发现楚南风回避了他的视线,他心想果然如此,随即冷笑道:“你忘了还有一种情况,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江絮撇了眼冯尧的左手,“你也不简单啊。”   冯尧神色一凝,“你知道?”连身旁的张筱筱都有些紧张,显然她也是知道冯尧真实身份的。   江絮漫不经心应着:“啊,大概能猜到一些。不难猜吧。你第一次自我介绍之后我就知道了。看你的样子似乎也并没有想掩饰,这叫什么?大隐隐于市?”   “你这个非人类的家伙!”冯尧咬牙切齿地骂道。什么没打算掩饰?他分明掩饰的很好,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看出来过,只有这个怪物一眼就看穿了他。   众人穿过中央广场很快到达了小镇另一边,一排排的小房子别致精美,却能一眼就看出哪个是属于莱纳斯的家――因为他的房子就和他穿的衣服一样,房顶是棕色的,外墙是红色条纹,围着院子的篱笆被粉刷成纯黑色。   “请进,”莱纳斯推开篱笆木门,“我家有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是两张床,除了和我一队的警探和我一个房间,其余的你们自行分配就好。”   众人随着莱纳斯进入房子,房子内的装饰整体成暖色系,充斥着怡然而舒适的气息,能看出来这里曾经住着很幸福的一家人。   “你亲人们呢?”江絮问道。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无论场景被渲染的如何温馨,但却缺少了人气。这栋房子里没有人存在。   莱纳斯:“我没有亲人。孩子被巫师大人接到彩虹岛,都是独自居住的。”   “那你如何得知你的人偶丢失了?”江絮眯起眼睛。   “因为小镇上的每个孩子都有一个人偶,我却没有。”莱纳斯理所当然道。   “你能确定你曾经真的有人偶么?”楚南风接着问道。   “确定,在我报案的第二天,胡迪警长就走访了镇子上的孩子,有孩子能证明我曾经是有人偶的。只是胡迪警长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匆匆交代了一句就离开了彩虹岛,没有时间继续帮忙寻找我的人偶,只能派手下的侦探,也就是你们来调查。”   “提供证词的孩子是谁?”楚南风道。   “不知道,胡迪警长说除了证词,证人的一切信息都是不能透漏的。”莱纳斯遗憾道。   行吧,任何现成的线索他们都不能用,只能靠他们自己调查。   “你说的日记我们看下。”江絮打量着房子内部,突然道。   “哦,好的。”莱纳斯拽着蓝色的毛毯跑进了一个房间,再出来时手中就多了一个本子。   说它是本子真是抬举它了,其实就是一张窄而长的纸,被一正一反经过多次折叠起来的。   第一块和最后一块印着类似封面封底的特有图案,因此能确认它确实是一个完整的。   而之前莱纳斯说的只有五页,也不是大家原以为的本子后面会有很多余白页的情况――这由一张纸折叠而成的本子,除去扉页封底就只剩下中间五页可以记日记。   “你能确定这五页日记是最新的么?会不会是曾经很久前的某一本?”楚南风问道。   “胡迪警长说经过墨迹鉴定,五篇日记具有日期连续性,而且书写时间就是我失忆前五天。”   江絮把日记本展开成一条长长的纸,平铺在客厅的小茶几上。第一块和最后一块除外,中间的内容从左至右依次是――   第一篇:“天还没有黑,我怎么就突然有点困了。今天大家都很开心,他们说要去海边开篝火晚会,但是我身体很不舒服就先回来了。我的头很晕,感觉下一刻自己就会昏过去,我要趁着现在把最重要的记下来,我爱莱纳斯,我爱莱纳斯,我爱莱纳斯......”   第二篇:“听说明天有彩虹,小镇的孩子都喜欢彩虹。因为那是小镇最美好的节日了。”   第三篇:“我偷偷去了那个地方,我居然看到了......怎么会这样呢?那个坏家伙又在恶作剧!我真是讨厌死他身上的那股味道了。每次都呛的我咳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吓死我了。”   第四篇:“天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依然爱你!”   第五篇:“嘉年华来到了我们小镇,小镇上的孩子们每次必去的一定是魔法屋。因为小丑先生说魔法屋中可以看到神奇的事情。天啊,我看到了什么!太可怕了。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什么鬼?”苏明博一脸莫名其妙,“有谁看懂了么?我怎么一篇也没明白?”   冯尧搂过苏明博的肩膀,绝望道,“放心,懵逼的不止你一人。”   “啊,我不行了,”史留洋躺尸在沙发上,“除了第二篇日记,还有正常一点的么?”他转头看向莱纳斯,“你以前记日记也是这种风格啊?不是,我就有一点很疑惑,你记日记是要给大家展览还是怎么滴?需要你遮遮掩掩成这样?你不能把话说明白一点么?每句话说一半,还有,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口中的胡迪警长绝对是被你的日记气跑的!”   莱纳斯扯着蓝色毛毯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史留洋:“对不起。”   “本来就是个逻辑推理任务,里世界的一种正常设定罢了,你跟他抱怨有什么用?”江絮盯着记录着日记的那张纸,头都没抬。虽然全是逻辑陷阱,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这本日记应该是留给他们调查最有价值的线索了。   张筱筱指着第一篇日记道:“为什么你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是你爱你自己啊?”   这得有多自恋的人才能如此?   莱纳斯眼睛变得空茫,似乎在努力回想,他觉得似乎也没有多爱自己,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第一篇明确记录了‘我爱莱纳斯’,但是第四篇又说‘我依然爱你’。不觉得很矛盾么?”   江絮抬眼看向茶几对面,说话的竟然是从见面就几乎没出过声的黎筠。   “嗯,没错。”江絮赞同道。   “你看出什么了?”江絮没转头,但是楚南风知道他是在问自己。   “没,你知道我并不擅长这些,这次恐怕还要辛苦你了。”   “既然其他的都无从下手,那我们就从能下手的地方开始调查。”江絮修长的食指点着日记的最后一块,“我们去这里看看。”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1 00:00:00~2022-02-01 23:5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194000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天黑请闭眼(三)   “欢迎来到嘉年华魔法屋。请众位旅客自觉排队, 务必两人一组进入,才能看到魔法屋神奇的效果哦。”魔法屋外的小丑如复读机一样向旅客叙述着进入规则,手上动作不停, 十根手指一阵眼花缭乱的翻飞,很快一只普通的棒棒气球被捏成各种形状送到每一位旅客手中。   魔法屋外的人骈肩叠迹, 又井然有序自动成排。   江絮:“不是两人一组?为什么他们不是?”   莱纳斯顺着江絮指的方向看去, 不明所以道,“没有啊,他们就是两人一组啊,你没看到在他们身边的人偶娃娃么?”   “......”   众人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表情相当一言难尽。   史留洋艰难地吞咽了下,“你的意思是, 人偶娃娃在你们这算人???”   青天白日的,你是在讲什么恐怖故事?   “因为鳕鱼岛上的孩子都没有亲人,巫师大人为了让孩子不感到寂寞, 把魔法施加在人偶娃娃身上, 人偶娃娃因此被赋予了生命。他们只是个头矮小, 但是与正常人无异, 同时还需要主人悉心照料。它们不仅陪伴着我们,还是我们唯一最珍视的亲人。”莱纳斯形容严肃,仿佛众人的质疑是一种亵渎。   众人不再言语。   风和日丽的小岛忽地刮起一阵妖风,无声暗涌掩藏在众人所不知的角落。   众人突然意识到, 此次任务中, 他们需要调查的可能并不是普通的失踪案,而是细思极恐的灵异事件。   “既然人偶娃娃会动, 会不会他自己走掉了?”江絮自认委婉道,“我的意思是他主动离开的。”   “不可能!人偶娃娃被赋予生命的魔法中需要主人的一滴血做为牵引, 一辈子不可能离开主人的!”莱纳斯出离的愤怒。   众人崩溃,大佬,求求你闭嘴吧。   你不怕委托人一个激愤让全体岛民群起攻之嘛?   咱就正常调查,不走歪魔邪道行么?   江絮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闭了嘴。   进入魔法屋之后众人需要先在一间黑暗的屋子中等待,幸运的是八个人被分到了同一批。   周围陷入漆黑,焦躁感又一次席卷全身,江絮不耐地摸了下左胸口的胸针,那种烦躁中隐隐着不安的情绪才稍微得到了缓解。   “进入魔法屋之前,众人需要稍作停留,而后两人一组为单位进入哦。里面有很多房间,所以不需要过多等待。每个队伍会随机分配到不同的房间,所以观看得神奇效果也并不一定相同。”指引人道,“如果人数不符,神奇效果可能会失效,进入时请务必保证身边的队友也一同进入。”   几秒钟后。   “房间已打开,请众人进入。”   史留洋刚准备往前迈步,突然感觉后领被人拽了一下,还没等惊叫出声,嘴巴又被堵住了,正准备伸手向身旁的江絮求救,耳边突然传来楚南风的气音,“是我,站稳,别跑太快。”   原来是担心他跑太快把江絮落下不能同时进入么,虽然周围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此刻站在原地等着他。   也许刚才是他跑太快了?   可是他刚才明明是察觉到身边的江絮先动了他才准备动的,怎么现在仍站在原地等他?   有风从身边吹过,史留洋打了个寒战。   江絮进入了房间,仿佛置身在一片浩瀚的宇宙之中,脚踩虚空,头顶星辰。   整个异度空间中,孤身独立。   史留洋没进来?   突然――   “朝颜之境触发成功。”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   脑海中的一隅记忆碎片轰然破碎,属于画面中的那段完整记忆蜂拥而入。   辉煌明亮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中,江絮临窗而坐,独自品尝着美味佳肴。他虽孤身一人,但很显然非常乐在其中。   菜品已经上齐,他拒绝了侍应生近身服务。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他身边绕来绕去。   他没有亲友,也没有志同道合的伙伴,那个随他一起去爱丁堡留学的同伴回来之后就莫名人间蒸发了。   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说是被派去监视他,但他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倒也不怎么在意,而且两人在英国的两年虽立场不同,但总体相处还算融洽。回国之后同伴的任务也就算结束了,也不是不能成为朋友,起因结果他也并不想追究。   任务是工作上的,朋友是情感上的,江絮把这些看得很透,分得很清楚。   虽说一个人吃饭、泡吧、娱乐也没什么,但是多一个同伴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以往的十六年他独来独往习惯了,突然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两年,似乎又很难让他再回到过去那种单调的生活。   人的欲望果然都是没有止境的。得到了便不想再失去,还想要拥有更多。   面前他最爱的烩蜗牛也变得索然起来,他放下刀叉,望向窗外。   从旋转餐厅里能俯瞰整座城市夜景,斑斓的全息投影默默地贡献着光污染和飙升的信息流量。   智能手环震动了一下,江絮通过细微的震动频率差异就能准确分辨出发送方――又是一条催促消息。   江絮点了快捷回复,消息内容与前几次收到催促时回复的一字不差――我缺一个副手,叫铭来找我。   铭就是在爱丁堡陪伴他两年的同伴。   他之所以指定铭,是因为深知“他们”交不出铭。   他知道,铭消失了。   这样他就再也不用回去。   反正项目已经结束了,他也完成了任务。   他不想再回去了。   他想站在天光下,光明正大!   远处的骚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之前被他遣走的服务生一脸惊慌失措地朝他跑过来。   “先生,非常抱歉,出现了一些紧急情况,请立即随我离开这里。我会最大程度保证您的安全,不要担心。”   江絮镇定自若的拭了手,又不慌不忙地把餐布脏污的一面折在内侧,最后折成三角形放在盘侧。   他动作做的慢条斯理,躬身在桌旁等待的侍应生隐隐开始恐惧,不时的回头张望着。   江絮从衣服内侧掏出来一样东西握在手里,拍了下侍应生肩膀,“别怕,走吧。”   侍应生余光扫到他手里的东西,顿时神色一凛,低声道:“请跟我来。”   临近出口,整个大堂乱成一团,逃跑的宾客狼狈不堪,尖叫声中夹杂着流弹打在金属上的乒乓声和射入人肉中的噗嗤声。   江絮靠在圆柱背面,向门口看了一眼,“嗤,就派这几个虾兵蟹将来?是太低估我,还是太高看了他们?”   江絮转头对侍应生道:“抱歉,是来找我的,我来应付,你逃吧。”   “可是……”   “你在这里反而拖累我。”   “那好吧先生,您保重。”   江絮看着侍应生转身离开,随后回头望去。他要找一个最佳射击时间,一旦开了第一枪就会暴露他所在的位置。   突然,异变陡然发生!   原本已经离去的侍应生悄无声息从另一方向靠近江絮,手中银光一闪,不知何时那里竟然多出了一把冷刃。   侍应生高高举起了尖刀,脸上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狰狞,一臂之外的江絮却查无所觉,仍然回头注视着大堂门外,计算着射击位置。   银色弧光一瞬而下,周遭的空气被撕裂,带起一阵劲风。   “嘭!”   宽刃的尖端离江絮的头顶不足尺距,却再难前进分毫,侍应生全身僵直立在原地,眼睛睁的陡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此刻转过身,对着他云淡风轻微笑的江絮。   ――他的眉心处有一枚弹洞,由于发射时枪口距离过近,子弹从他的后脑透体而出。他的脑袋被打了个对穿!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江絮单指拨开对着他的薄刃,轻吹了一下冒烟的枪口,给了让侍应生安心去死的解释。   话落,侍应生全身痉挛了一下,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在那里!”   “啧!”果然提前开枪还是暴露了他的位置,但也只不过有点小麻烦。他揪起侍应生猛地甩向声源处。   密集的枪声响起,侍应生的尸体立刻被射成蜂窝。   江絮趁机探头“砰砰”两枪,对方两个人应声倒地。   叫骂声合着新一波的枪声此起彼伏,往外逃的客人和往里冲的恐怖分子形成对流,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酒店安保第一时间赶到与恐怖分子发生激烈交火,但是很显然,恐怖分子目标明确,并不正面面对安保人员。他们且打且闪,卡在江絮视线的死角的同时,逐渐逼近江絮躲藏的方位。   江絮就地一滚,躲到另外一处障碍后,抬手两枪又放倒了两个人。突然右侧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江絮第一时间躲闪,子弹擦过他右臂击中前面酒柜。   玻璃碎片四散而飞,江絮抬手护头,碎玻璃扎进他的左臂和前胸,甚至有一片擦过他的脸颊,血珠立时渗透而出,蜿蜒出妖魅的痕迹。   他拨出插在身上的碎玻璃丢掉。之前的子弹擦过他的右上臂,此时正是力竭,右臂暂时无力抬枪。他把枪换到了左手。   酒店外突然响起鸣笛声,是前来支援的联盟防爆部队到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来的是哪只队伍。   “怎么办?联盟军方来了。撤吧,日后再找机会。”   “不行,今天我们已经暴露,若是等他回了组织,哪还有我们栖息之地?”   “大哥说的对,他本来在组织中身份就非比寻常,现在是他自己想不开妄想脱离组织。他和高层的人此时还在僵持,万一组织退让,和他谈拢了,他的地位绝对要更上一层,不如趁机让他死在外面。”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恐怖分子被警笛声激怒,仅剩的几人突然不畏死的向江絮分四个方向包抄过来。   所有敌方的行进路线在江絮脑中快速构图,他能躲开两个,击毙三个,可是还有一个无论如何躲不掉。   怎么办?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紧接着猛然翻身,一跃而起,以牺牲右肩为代价快速射出三枪。   但是左手持枪却失了准头,他只击毙了两个,最后一人快速射出一枪。   打向他胸口和肩膀的子弹变成了慢镜头,沿着他计算好的轨道逼近目的地。   突然,一袭藏青色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动作快的江絮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随即他被扑倒在地,对方的双臂护在他的背部和后脑,带着他躲开了一枚子弹。   江絮愣怔之时,身上之人顺势夺下他手中的转轮,抬手盲射两枪。随后,不同方位的两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他听见“噗”的一声闷响,那是另一枚子弹打在防弹衣上的声音。   “你......”江絮的头被对方掩在身体下,力道极大,虽不会弄疼他,却也让他动弹不得。   他奋力探出头,手伸到对方的后背上摸索着,想看看对方是否受伤――那可是沙.漠之鹰,不是所有防弹衣都能防得住的。   “别动!”男子的声音清冽沉着。   突地一个沙发滑过,刚好稳稳停在两人身前,及时挡住第二轮子弹的扫射。昂贵的皮质外包此刻满是弹洞,里面的棉絮翻炸出来,像一朵朵白色的绣球花。   江絮抬头朝着沙发丢过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此刻蹲着一个和面前的男子穿着同样制服的人。   男子的同伴打了个手势后,又迅速回到自己的突袭位,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雷厉风行、训练有素。   救援已到,江絮知道后面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上场。他直起身靠在爆出棉絮的沙发上喘息,左手抚上右肩外侧,不肖一会,液体就染红了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   藏蓝色的防弹衣落在他身前,江絮抬头看向男子,背阔肩宽,肌肉虬实。   “诶,我不......”江絮看着男子此刻上身只穿了一件浅蓝色紧身作战服,想要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男子并未理会他。棱角分明的冷肃面容平静异常,完全不像是置身在恐怖袭击中,他手指点在耳廓里的微型对讲机上,精准而干练地分析着场面情况,并迅速下达各种指令,听起来似乎对面连线的至少有四五个人,随即,自己也转身投向新一轮战斗中。   混乱的战场在防爆部队到达后,很快就被清剿一空。所有恐怖分子被当场击毙。   恐怖分子似乎准备不是很充分,也可能是目标太过明确,最初也并不想波及其余人,所以并未携带其他杀伤力太大的热武器,只有人手一把的沙.漠之鹰和备用弹夹。以至于他们败落的如此迅速。   但只有江絮知道,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组织有组织的规定,他们与他只是私仇。应该更希望无声无息地暗杀他。   酒店一地狼藉,翻倒的装饰,碎裂的吊灯,还有不幸被流弹击中受伤或死去的宾客。   江絮看着地上恐怖分子的尸体,眼睫轻闪,就在不久前,他们还曾为同一个组织“效力”。   “你好,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江絮转头看向刚刚救了他的高大男子,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男子的正面。他的眉目带着一股锋锐之气,冷肃的面容深敛着浩然。   “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我姓江,请问你是......?”   对方向他敬了个联盟军礼,英俊的面容被大堂棚顶灯照的晃眼。   “联盟雷霆特种部队,楚南风。” 第30章 天黑请闭眼(四)   楚南风八年的军旅生涯中, 参与过如此规模的恐怖袭击事件数不胜数。救下的人质和平民就更是不计其数。他在介绍自己时,语气平淡言辞简洁,却如重拳一样敲击在江絮的心口。   楚南风大概永远都不会理解被救者对施救人怀有怎样的孺慕之情。   站在“境”外的江絮惯常平静的神色上是少见的温柔。   那时的江絮很年轻, “境”中的楚南风也很年轻。   江絮注意到,那时的楚南风右侧额角处还没有青色的痕迹, 那个另楚南风长相都变得有些老成的烙印, 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是在认识他之后?   他不禁怀疑,和他有关系么?   他们初遇像是一部狗血剧本,还是被写烂了的英雄救美。   但是身为当事人,他知道, 这似乎就是最合适的开篇。   对他们彼此都是。   其实楚南风在江絮家里挑明二人关系的时候,江絮就半点没有怀疑。   人的记忆可能会迷路, 可能被造假,但是根深在骨子里的东西却并不会消散。   从他在第一个里世界中遇见楚南风,他就知道他和这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他等待了七年的那个人终究还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即将三十而立, 却把所有的任性妄为在爱人面前图穷匕见。   他只是仗着楚南风拿他没办法, 逼迫楚南风亲口承认罢了。   他等待了七年, 突然就不想再等下去了。   人就是这样, 从他醒来一周后他就知道自己的记忆是假的。无处调查,他也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七年。甚至还可以再过七年。可是突然有一天出现一个人,了解你的一切,深知你的过去, 他便一时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   他承认他有些卑鄙了, 所以当时为了掩饰自己的丑陋,脑子一热, 做了一个后悔莫及的动作。   他咬了楚南风一口!!!   他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这种蠢事。   他的人设明明应该这样   ――潇洒转身,然后非常海王的不带任何真情实感地说道:哦, 是吗?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最主要的是楚南风竟然也不躲不闪,任凭他发着狠,直到血腥味充满了口鼻。   像是纵容他发泄着七年的憋屈和愤怒。   他看着“境”中19岁的自己,青涩沉着,却缺少少年人应有的明朗,人后甚至有些阴郁,阴郁中似乎又夹杂着想要挣脱束缚的倔强。   才只是十九年,竟然就把自己活成了这般矛盾的模样。   周遭的景象忽然像水波似得荡了一下,继而扭曲模糊,形成旋涡,最后又慢慢趋于平静。   “境”中属于江絮真实的记忆无声无息地向前推动。   那是一处大楼里,江絮似乎和楚南风已经很熟了,两人并肩在走廊中行走。   “我就这么和你来这里,没问题么?”江絮像是闲聊般说了句无所谓的玩笑话,但只有他自己和身边的楚南风知道,他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楚南风目视前方,有些走神。   “楚南风?”   楚南风停下来偏头看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踟蹰道,“江,你还从来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你觉得什么名字好听?”身穿军装的楚南风帅气逼人,江絮看着他肩膀上的两杠两星,嬉皮笑脸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叫什么。”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江絮垂下眼睑,没再言语,好像之前的欢愉都是假象,就在楚南风以为他不会回答,懊丧地想放弃追问时,听到他平静地开口:“我没有名字,‘我们’都没有名字,”江絮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扬起嘴角,笑的讽刺,“你不是都清楚么?何必又来问我。”   楚南风搭在江絮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至少你的父母会为你取一个名字。”   江絮拉下楚南风的手握住,“组织中有规定,成年人和未成年人分别在不同的基地,小的时候还为数不多的见过他们几面,后来再大一点,就再也没见过。”   走廊的玻璃窗明几净,江絮偏头望向窗外,大楼的后面是个训练场,身穿迷彩的战士热烈地挥毫着汗水,全身都在发光。   江絮看得有些痴了。   “也许他们曾经是给我取过名字的吧。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记忆很模糊。我甚至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了。”   说到这,江絮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狡黠,“但我想,爸爸一定是个老古板,妈妈一定很温柔。”   “抱歉,”楚南风没有想到是这种情况,看了他良久,试探地开口,“那叫‘絮’好不好?”   “江絮?xu....”江絮蹙了下眉,“又是X啊?”   “跟X无关,跟我的名字有关,喜欢么?”   “跟你的名字?”江絮的眼睛变得晶亮,“什么关系?”   楚南风故作神秘,“以后告诉你。”   “絮,江絮。”“境”外的江絮念着楚南风给他起的名字,自言自语道,“你说以后告诉我,一晚就晚了这么多年。”   “结果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寓意,这家伙不会当时随便一说,框我的吧?”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进里世界自我介绍时,他差点说错的话,“思絮?南风思絮......”   境中――   “他们在干嘛?”江絮指着训练场上的其中一个方队。   只见,一整个方队的人,军姿站在联盟盟旗和烈日下,整齐划一举起右手,握拳,然后在左肩上用力击打三次。   而后是一阵繁复到眼花缭乱的手语伴着铿锵的口号。   楚南风和“境”外的江絮也同一时间右手握拳在左肩击打三次,手语和口号毫无二致。   ――“我以星球联盟盟徽郑重起誓,堵上全部人格和信仰,忠于联盟,忠于人类,高于生命,我心赤忱!”   楚南风在动作结束后,淡淡解释道:“这是联盟官方最高誓言,前面是起手式。所有联盟军人在执行任务之前都要进行宣誓,但一般只需要做起手式就可以。所有联盟人都需要知道。”   “只有联盟人可以这样做?”   “从今以后你也是联盟人。”   江絮苦笑摇头,“别安慰我,没那么容易。组织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单纯。”   “你只需要迈出第一步,以后有我。”   简单的几个字似乎有着魔力,江絮立时眉开眼笑。   “在这等我一下,马上就好。”楚南风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江絮抬头看了眼门牌:“特殊能量调查组?”   “请问,你找谁?”   江絮在走廊上无所事事的游荡,突然被背后的声音叫住。   他转过身。   “啊!”来人看到江絮的样子立刻惊叫出声,“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江絮打量着面前的人,是一个比他似乎还要小两岁的兵蛋子,上身无袖作战背心,下身迷彩裤高帮军靴,一只臂弯里还挎着迷彩作战服,应该是刚训练完,被晒成了深棕色的上身都是汗水。   只是此刻满脸震惊,以及深深的戒备。   “你谁啊?”江絮不答反问。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兵蛋子魏华疾言厉色道。   “你命令谁!”江絮神色变得狠厉,“我又是哪种人?”   二人的争吵声引来了大楼里的人的围观,他们大多都穿着和兵蛋子差不多的服饰,隶属于联盟最强军团――雷霆特种部队。   这群人江絮一个也不认识,但似乎这群人却各个认识江絮。   呵,有意思。   江絮嘴角挑起阴森森的笑意。   卫永新:“你说你是哪种人?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做尽恶事现在想要洗白!我呸,天下哪来这样的好事?”   江絮:“我没有!!!”   卫永新:“你没有?X神秘黑暗组织仅仅最近两年,全球恐怖袭击总策划242起,实施58起,暗杀各国首领及联盟高层人物187次,直接或间接致死联盟普通公民22596人。神秘组织以你的代号命名,你想说跟你无关?可笑!”   江絮脸色惨白,猛地退后一步,后背撞击在墙壁上,在胸腔里形成回响。   “操,跟这种人废什么话,他不是联盟人,打死他都不犯法。”人群中有人叫道。   “住手!”楚南风从远处走来,那张平时就冷肃的脸,此刻更加阴沉的可怕。   魏华:“老大!为什么把他带来这里?!他这种人在这里每走出一步,就像是践踏在正义之上。我们曾经有多少战士因他而死?!您都忘了么?”   江絮转头看向背光里的楚南风,眼里是少见的祈求,“楚南风,我没有......”   卫永新:“你知道你现在脚下踩着的是什么地界么?是联盟最高军团雷霆特种部队指挥部。站在这里的每一位战士,都是为了打击像X黑暗组织这样的恐怖集团而存在。每一位牺牲的战士都是受到像你一样的恐怖分子的迫害!”   “够了!”楚南风怒声道。   卫永新:“所有效命于恐怖组织的人都该死!而研发出X系统的你父母最该死!!!”   “闭嘴!”一把银色转轮枪抵在卫永新的眉心处,江絮拔枪的速度快的惊人,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上膛拉栓一气呵成,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颤抖,众人惟恐他不小心一哆嗦擦枪走火。   “我不许你那样说他们!”江絮的眼中是嗜血的狠厉。   围着的特种兵们顿时像油入沸水般炸开了锅。   “他为什么有枪?”   “老大,他的枪你为什么没有缴?”   “老大,你怎么能让他持枪进入这里。”   卫永新的额头被冰冷的枪口抵住,倏地哑了声,半张的嘴唇微微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即使是身经百炼的战士,在绝对威胁面前也很难做到淡定自若。   “住口!”楚南风举起一张卡片,面对着众人,“从现在开始,他属于联盟合法公民。”   众人瞬间噤声,队长的话不能不听,但仍然用愤怒不甘的眼神瞪着江絮。   “江,”楚南风在所有人都闭嘴之后,转头看向江絮,“在联盟,枪口是不能对着同伴的。”   楚南风抬手握住江絮举枪的手腕,却并不怎么用力,“把枪放下。”   江絮凝视他良久,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手,不做停留转身离去。   楚南风目光在面前队友的脸上一一掠过。   刚刚还振振有词的众人在长官冷冽的目光中立即军姿站好,挺直脊背,静如鹌鹑。   “所有人加罚五倍体能训练,不操练完,任何人不得离开训练场。”   众人一脸苦相,却不敢抱怨出声。   五倍体能训练什么概念啊,不死也半残。他们队长从来没这么狠过。   话毕,楚南风抬脚向着江絮离开的方向追去。   走出联盟大楼,江絮站在阴影下,回望楼顶的联盟盟徽。烈阳之下,盟徽的边缘闪着金属光泽,熠熠夺目,可是那折射出来的光芒却半点分不到他身上,吝啬至极。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2 16:20:26~2022-02-03 22:4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海上星烟,繁花盛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hirley 20瓶;柒 6瓶;海上星烟,繁花盛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天黑请闭眼(五)   魔法屋的另一边突然出现八扇光门, 由虚到实,而后缓缓打开,出现了八个人。   江絮发现站在他身旁的竟然是楚南风, 而史留洋却站在与他隔着两个人的另外一边。   出来顺序是被打乱的?   “我的天啊,吓死我了, 这什么神奇效果啊, 根本就是鬼屋啊。”苏明博拍着胸口,“还说的那么神秘,我还以为是奇幻类型的,结果却是恐怖类型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要妈妈!!!”   苏明博看着面不改色的楚南风, 竖起大拇指,“楚哥, 厉害。我吓的腿都软了,你竟然一点反映都没有。”   听到这话,江絮插嘴道:“两个人看到的画面是一样的?”   “啊?”苏明博被问的一懵, 他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一样么?我以为要求两个人一组进去, 所以两个人看到的是一样的啊。”   江絮对问史留洋:“你看到了什么?”   这样说史留洋会看到他的过去?   史留洋脸色惨白, 显然被吓的不清,但是眼神有些茫然,却并没有看到江絮后的躲闪,哆哆嗦嗦道, “看的不太清, 我太害怕了,基本全程都是抱着脑袋的, 只看到好多人拿着枪,子弹乱飞, 场面非常乱。”   史留洋心有余悸,“有一颗子弹正对着我飞来,我当时吓得动都动不了了,眼睁睁地看着子弹穿透了我的身体,打在我身后幻象中的人身上,我才后知后觉到那是假的。但那种濒死的危险太逼真了,然后就吓的滑坐到地上,后面再也不敢看了。”   “境”中投射出的影像是无声的,只是影像出现那一刻,江絮脑海中属于那一段的记忆也随之恢复,才能回忆起当时的对话内容和具体细节。   “诶,我的也是啊,好多人在开枪,但是我还看到了鬼,那鬼像是能瞬移一样,我刚看到的时候它本来在另外一边的,离我贼远,结果唰唰几次瞬移就到我面前了,最后一次直接跟我来个脸贴脸,”苏明博双手揉了揉脸,“哎呀我去,那感觉简直了。你们能想象么?”   看史留洋的样子不像在说谎,那史留洋到底看没看到他的记忆呢?   据史留洋的描述,史留洋看到的极有可能是他记忆的一部分,但好像又和苏明博看到的有重合的部分。   和他一起进入魔法屋的到底是不是史留洋?如果不是他,那当时是谁?他成功触发了场景,当时必定会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有没有可能其实两个人只是为了触发效果,但是每个人看到的效果并不相同?   短短一瞬间,几种可能在江絮的脑海中转过,使得江絮面容上有一种阴晴不定的冷凝。   “你没事吧?”楚南风担忧地看着江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江絮刚摇头说道,脸色却“唰”地一变,顿时双手按住太阳穴――他的头突然剧痛了一下,如猛烈的针刺。一时没有防备,脑袋里空茫一片,像失去了五感。   楚南风一把拉住他,“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疼了?徽章呢?”   江絮并没有听清楚南风说什么,此刻他整个脑袋嗡嗡作响,竟然比之前的几次头痛症都要来的迅疾猛烈。   激痛来的迅猛,退的更快,短短几秒钟过后便了无踪迹,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江絮神志恢复,发现自己竟半靠在楚南风怀里。   “怎么样?好些了么?”看到江絮睁开了眼,楚南风问道。   “无事,”江絮除了脸色有点白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他看着楚南风拿着太阳神胸针,好笑道,“这东西到底什么用啊?难道能治头疼?”   “差不多。”楚南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总之,一定要带着。”   “我想,能让你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到底这个东西是只对我非常重要,还是对所有人都有效?”   “魔法屋观看完了,你们有找到线索么?”莱纳斯突然说道,江絮只能中断对话。   江絮看到的是自己过去的记忆,史留洋和苏明博暂时定为恐怖片,而和魔法屋有关的那一篇日记上面是这样记载的――太可怕了。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如果说“太可怕了”指的是恐怖片,那最后一句“我必须阻止这一切”又是什么意思?   正常人看到恐怖片过后的反应会想要阻止一切么?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那么一个人又是在什么情况下会说出,想要阻止一切的话呢?   可能是他知道了什么阴谋要付诸行动,也可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先回去吧,可能需要整理下线索,再看看有没有发现。”   莱纳斯有些失落道,“好吧。”   “你放心,”冯尧指着江絮说道,“有这个家伙在,肯定帮你找到人偶娃娃。”   莱纳斯眼睛一亮,殷切地看着江絮。   江絮无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无所不能。”   冯尧:“你若是都不行,大概其他来这的队伍就只能全军覆没了。”   江絮:“你是不是对我的职业有什么误解?我真的就只是个文员,也只是比一般人记性好一点而已。”   “嗯嗯,我也觉得江哥厉害!”   “+1,+1”   史留洋和苏明博两个彩虹马屁精见缝就开始插科打诨,刚刚两个人还一脸的心有余悸,此时已经又恢复了往常的活力,江絮啧啧感叹,年纪小适应力就是强悍。   江絮虽然面上不显,但是之前想起的记忆还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而且他现在急于想找到那个和他一起进入房间的人。   江絮:“诶,警察叔叔,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答诶。”   楚南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江絮:“......?”   江絮:“又不说话?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这样闷?”   楚南风:“你话比较多。”   “......”江絮大怒,“你嫌弃我!?”   楚南风拽住江絮乱挥的手,轻笑,“很可爱。”   江絮耳朵瞬间变粉,“......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哦!”江絮突然故作神秘道,“我知道了!”   “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话少了。”   楚南风看了眼江絮――洗耳恭听。   “你一定就是传说中的OSbb精!”   “?”楚南风疑惑,“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一种人,当别人说话很烦,或者他觉得别人很蠢的时候,表面装的一本正经,其实心里一直在逼逼叨叨吐槽的大精怪!就叫OS逼逼精!”   “......并没有!”楚南风捏了下江絮的手心,阻止他继续胡说八道。   “呃...”江絮低头看了看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拉在一起的,好像从他刚刚短暂眩晕之后就一直没放开?   江絮手指不太自在地蜷缩了下,楚南风趁机顺着指骨滑下,穿插,最后形成了十指相扣。   江絮抿了下嘴,最后又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感觉还不赖。   一行八人往莱纳斯的小屋赶,之前众人就有注意到,小镇非常整洁干净,甚至连栅栏围墙都有工人在清洁。   “你们小镇的人都很爱干净啊。”苏明博看到围墙墙根、街道、房屋,许多工人拿着水桶和抹布在洗刷着。   “并不是的,”莱纳斯厌恶地说道,“是小镇中有人总是把墙壁弄的很脏。”   “谁这么无聊啊?”   “是马良!”莱纳斯愤愤道,“他是全小镇最讨人厌的坏家伙,他说家里总有源源不断的颜料。每次家里有多余的颜料,他都要把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涂的到处都是,小镇被他弄的脏乱不堪,他总是不爱惜我们的家园,我讨厌他!”   “马良......”张筱筱对冯尧悄声说,“不会是我想的那个马良吧?”   冯尧:“你们的那个马良是不是拿着个毛笔,画了的东西会成真的那种?”   “他确实有一支毛笔,”莱纳斯说,“不过他画的东西并不能成真,因为他从来不用毛笔画东西,只是把颜料泼得到处都是。”   众人:......这真是有够无聊的。   “我倒觉得可以去拜访一下这位马良。”江絮若有所思道,“你还记得你讨厌谁么?或者小镇里还有谁是大家都不太喜欢的?”   江絮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莱纳斯刚刚的话中提到了一个词――坏家伙,而他的日记中也提到了这个词。   就是不知道此“坏家伙”是不是彼“坏家伙”了,如果莱纳斯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习惯用语都是“坏家伙”,那可真是麻烦了。   “我不记得了。”莱纳斯摇摇头,“要说大家都讨厌的,应该也没有。马良除了喜欢乱甩颜料,但他同时又是个很热心的男孩。爱丽儿虽然很漂亮,大家总是夸她,但是背地里都说她过于骄傲了,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高高的昂着头,像是头上带着皇冠一样!还有......”   莱纳斯絮絮叨叨几乎把小镇的每个人都说了一遍,有缺点有优点,毕竟谁都不可能十全十美的。   “还有我,”莱纳斯垂下头,“我虽然从不和其他人起冲突,但是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我,他们说我总是闷在屋子里不和大家出去玩。”   “没有人性格是完美的,你只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站在莱纳斯身边的黎筠说道。   江絮看了他一眼,这个自称是外科医生的男人,自始至终都很少说话,连从魔法屋中出来神色也没有太多的异样。他的沉稳和楚南风很像,但又截然不同。   楚南风会给身边的人无形的压力,但是黎筠整个人都如沐春风。   连他安慰人的话都是如此温柔。   莱纳斯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边,“如果你们想要拜访,就等明天吧,因为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天黑之后不闭眼会怎么样?”江絮道。   众人崩溃,大佬又开始了!   “那是不可能的!”莱纳斯不容置疑道,“否则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可怕...么?”江絮嘴角挑起一个诡异的笑。   他还就不信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32章 天黑请闭眼(六)   事实证明系统规则,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大佬也不行!   众人回到小屋后,已经离天黑越来越近,虽然江絮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但其他人并不想太冒险,还是准备按部就班地过任务。   几人进入里世界就迅速进入调查, 现在都已经饿的前腔贴后背了。   莱纳斯独爱奶油蘑菇汤, 并且只会做这一道菜。   于是晚饭只能靠七个人自力更生。   史留洋和苏明博两个小朋友第一时间被排除在外。众人唯恐他们做出来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毒药。   苏明博号丧:“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嗯,有自知自明,你的感觉没有错!”冯尧一点面子不给。   腿霸加一。   张筱筱把围裙套在冯尧身上,莞尔:“好了, 别贫了,快点。”   “那个谁不是自告奋勇做饭了么?”冯尧探头看向厨房。   “那个谁”大佬此刻在厨房中的景象――   “这个刀不行, 这是切牛肉的刀啊,切辣椒要用蔬菜刀。”   “诶?蔬菜刀在哪?”   “这什么盐?钠盐?这个不健康,海盐才行。”   “这鲜奶怎么是甜的?不应该是无糖的么?”   全程在旁边默默切菜的楚南风:......   楚南风停下手中的动作, 盯着江絮看了会, 委婉道, “刚才不是不舒服?要是累了就去客厅休息会?我一个人...也很快。”   应该是一个人会更快。   江・没眼力见・絮:“我不累, 我在这帮你啊。”   楚南风发现江絮从魔法屋中出来就像变了个人似得,格外喜欢粘着他。   他倒是对此乐见其成,不过有的时候也确实会带来一些小烦恼。   “我的天啊这位爷,”冯尧拿着锅盖敲了敲瓷砖, “咱这不是三星米其林, 能吃饱就行。”   冯尧和张筱筱走到案台边上,“大佬您请外面歇息。怕等您遴选完食材, 我们就要饿死了。”   楚南风放下东西,洗手擦干, 对着二人道:“那就麻烦了。”带着江絮出了厨房。   很显然,女孩子在做饭上似乎格外有天赋,冯尧也不差。   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哦,汤还是蘑菇汤,毕竟不能把NCP饿死。   一顿饭总算是有惊无险又迅速的在天黑之前解决完了。   分房间时,江絮虽然没看楚南风,但心思全挂在脸上,冯尧直呼没脸看,和全程姨母笑的张筱筱率先选了一个房间。   黎筠随莱纳斯住在NPC的房间。   “晚上说不定有事发生,”楚南风捏了捏江絮的耳朵,“可能会有危险。”   在任务最开始就有预警似的提示,还分房间,越想越觉得诡异。   古人训: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好,注意安全,晚安。”   话毕,江絮面无表情跟史留洋进了房间。   楚南风的目光从江絮的背影滑过。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江絮刚才好像同手同脚了?   每个房间都是两张单人床,床之间还贴心的放了床头柜。   史留洋第一时间做出了贴近事实的想象,“这床头柜是让我们给手环充电用的?”   “你可以试试。”大佬冷酷嘲讽道。   试的不止史留洋一个,并且极近巧言令色把江絮的也顺过去了。   江絮等着天黑,等着所谓“可怕”的到来。   但是鳕鱼岛在进入天黑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迫进入沉睡。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和一个混乱的早晨。   众人是被苏明博的惊叫声吵醒的。   不,确切来说,是被灵魂替换到苏明博身上的史留洋吵醒的。   因为他看到楚南风第二天早上变成了一只人偶!   同时变成人偶的还有张筱筱。   其余人虽没有任何变化。但不代表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像看了一整晚上电影一样带着如宿醉般的头晕。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事情就变得如此复杂。给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江絮揉着太阳穴坐在沙发一角,从起床开始苏明博和史留洋的争吵就没停过。   两个人只不过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的灵魂替换,最主要没人知道这两个人不睡在同一个房间到底是如何替换的。   当事两人争论半天没有结果。   脑仁疼。   江絮手中拿着手环,在快进着昨夜的录像,然后烦躁地丢在茶几上,“你们那边怎么样?”   昨夜把手环设置成录像模式的不止史留洋一个人,除了楚南风带的是机械表,莱纳斯属于NPC,其余六个人居然不约而同做了这件事。   但是很显然,系统并不允许这样做。   录像显示,天黑之前一切正常。能清晰地看到手环摄像头前面的所有景象。   但是天黑的一瞬间,录像的最后一帧只有不受控制闭上眼睛的众人。再之后就只有一片噪点。   “你们两个吵出结果了么?还有完没完?”冯尧吼道。   虽然知道吵架并不能使他们恢复身体。但突变的情绪总是要发泄。冯尧一开口,两人借着台阶,顿时不再说话,如霜打的茄子瘫坐在沙发上。不知如何是好。   自从进入小岛,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谜团一个没解决,意外状况却没有停歇。   身量变小和灵魂替换这种事,如果在安全时期可能影响不太大,但是一旦发生危险,身量小,速度就跟不上,身体的力量也发挥不出来。而灵魂替换的两人,不熟悉彼此的身体,在紧急关头很有可能因为不协调出现不可控的状况。   八个人四间房,只有黎筠和莱纳斯两个人没有变化。   江絮犹疑地看着他。   黎筠收到江絮的眼神立刻会意道:“可能我和NPC一组所以很幸运?”   不然作何解释?   “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梦见什么?”江絮道。   “有...”   挨个讲完昨晚的经历,江絮赫然发现了个问题,转头对莱纳斯道:“你没梦到什么?”   莱纳斯理所应当道:“我们得到巫师大人保护,不会受到魇妖侵扰。”   就是从不做梦。   行吧,NPC特权。   “你们梦到了什么?”   “惨叫。”   “怒骂。”   “嚎哭。”   “有东西摔打的声音。”   众人的梦境是一样的。   他们梦到的不是其中的某一种,而是所有这些声音夹杂在一起,非常混乱,甚至根本听不清梦中具体的言语,而影像更是如迷雾一般,透不过看不清。   但却并不全然没有任何提示,因为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实在是太有特点和共通性。几乎每一个从孩童时代到长大成年的人都会多多少少经历过。   江絮:“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楚南风:“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梦境,其实是小岛西方铁门后面的世界?”   ――他们梦见的全部都是和NPC莱纳斯年纪相仿的孩子,上演着一幕幕家庭伦理剧。   梦中的孩子们对命运的抗争和对父母的叛逆,然而一次次爆发之后又只能重复着之前的生活轨迹继续前行,像是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1]。   楚南风和张筱筱变成人偶之后,身上的衣服竟然也神奇地一起变小了。两个人的身高大概只有一尺左右。   最主要的是说话的时候会带着一股奶音。   江絮注意到众人在整理线索,分享发现的时候,莱纳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但是目光却一直盯着楚南风看。   江絮皱了下眉,想了想,还是伸手把楚南风抱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十足的保护之态。   “他们竟然变成了人偶?!”莱纳斯看了半晌,突然惊呼道,“跟我们小岛上孩子们的人偶简直一模一样!”   众人心中剧震!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小岛上的那些人偶也都是人变的?   所以莱纳斯才会说,人偶只是身量比正常人小一些,但是与正常人无异。   “你们的人偶如何来的?”江絮问道。   “岛上的巫师大人送给我们的。就在巫师大人把孩子从门的另一侧接过来的那一天。每年的这一天岛上的孩子们都会聚集在小镇中间的喷水池附近,等待迎接新的朋友。巫师大人会把新朋友介绍给大家,并当众赠送人偶,赋予它们生命。”   给孩子们的似乎是真正的玩偶,但大小尺寸却又和他们参与者变成的人偶几乎一致,江絮绝不认为这是巧合。   江絮开始梳理信息。   “你们昨天在魔法屋都看到什么了?”江絮问冯尧和张筱筱。   “我的记忆。”   “他的记忆。”   二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两个看到的是同样的景象?”江絮一惊,“那昨天怎么没说?”他昨天问史留洋的时候,众人都在一起的。   “他说了。”楚南风替冯尧答道,“就在你头疼的时候。”   江絮:“......”竟然如此巧合。   冯尧和张筱筱的魔法屋中竟然也呈现的是记忆,和他触发的神奇效果类型相同,他试探地问道:“你们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话?”   “有,朝颜之境?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词。”   果然。   “你们呢?”江絮问“史留洋”和“苏明博”。   “夕颜之境。”   “夕颜之境。”   “你怎么抢我台词啊?”   “你怎么抢我台词啊?”   “哼!”   “哼!”   众人:......   这两人不愧是互相灵魂穿越。   江絮看着楚南风,既然昨天和他一起进房间的不是史留洋,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楚南风心有所感,偏过头和他对视,只有小臂长的身高使得他原本的气场再也感觉不到,脸上还有未退的婴儿肥,可可爱爱。   楚南风从江絮的腿上站起身,立在沙发上,整个人还没到江絮胸口高。   他朝着江絮伸开双臂。   江絮被他这个动作弄的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理解的意思,犹豫了两秒,伸过手把他抱在怀里,让楚南风脑袋正好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耳旁的楚南风奶奶的童音用他固有的冷漠腔调开口,道:“昨天是我。”   江絮勾唇轻笑。   如果说让他从几人中选择一个与他一同经历那场“回忆”,那么楚南风绝对是最合适的。“境”中还原的是江絮的记忆,又何尝不是楚南风的记忆?是他们共同所经历的。   “我跟你们看到的都不一样,”黎筠表情有一丝古怪,接着道,“是因为我和NPC一起进去的缘故?”   江絮索性就着姿势抱着楚南风,“你看到的是什么?”   “我看到的是一面镜子,”黎筠说,“我刚开始以为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走进了才发现镜子上贴着一张使用说明书。”   “说明书上写着,此镜就是传说中王后的魔镜,咒语是‘魔镜魔镜小岛上谁拥有最美好的灵魂’。”   “我当时以为神奇效果可能是需要念出这段咒语才会触发,所以就照着上面的提示对着魔镜念了一遍。那面镜子在我问完之后,也开始说话了。它给了一个人的名字。”   “莱纳斯!”   --------------------   作者有话要说:   [1]莫比乌斯环:把一根纸条扭转180°后,两头再粘接起来做成的纸带圈,具有魔术般的性质。这个圈叫做莫比乌斯圈。 第33章 天黑请闭眼(七)   “这个和人偶失踪有关系么?”“史留洋”道。   “切, 占了我的身体也没用,脑子还是你自己的!”“苏明博”在一旁插嘴,“我真为自己的身体说出这句话而感到羞耻!”   “你在骂我蠢?!你知道你说啊!你还不是每次都是靠别人通关的, 你凭什么说我!”   “我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急死你!略略略!傻狍子。”   “你......”   “要不给你两开个单间吵明白再出来?”江絮声线淡淡地说道,“小声点, 这里还有小朋友呢。”   本来听到前面一句两人都已经闭嘴了, 但是后面一句......   两人震惊地看了眼变成人偶的张筱筱,又机械地扭头看了看楚南风。   “......”   小朋友?   “我想到了一点事情,”张筱筱的偶身坐在沙发边缘,垂下去的双腿一荡一荡地摆动, 操着软糯的童音道:“你们可能不太清楚一个情况。其实社会上存在一些不太广为人知的圈子,都比较小众。虽不排斥新人, 但是圈内‘潜规则’比较多,所以相应的普通人接受度就比较低。”   冯尧:“什么圈子啊?”   张筱筱短小的手指在裙子上的立体花间缠绕,思量了片刻又道, :“我也就是突然有这么个想法, 可能也算不上是线索吧。但是我想万一呢, 你们又都不涉猎这些。我也只是知道这些圈子的存在, 没有深入了解过。”   “没关系,你说,不用担心会误导什么,多一条线索, 多一条分析的思路。”江絮鼓励道。   “这些小众的圈子比如设圈、娃圈、谷圈、绘圈等等, 其他那些我就不提了,我想说的是娃圈, 这是一个专门养娃娃的圈子。”   “养娃娃?”像“史留洋”这种偏门的美术生,接触的小众圈子也着实不少, 圈内各种coser,非主流,葬爱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他还从来没听过娃圈,好奇道,“养小孩么?”   他其实更想问不会是拐卖儿童犯罪团伙吧?   张筱筱摇了摇头,然后指了下楚南风,又点着自己的胸口,“像我们这样的人偶,属于cos的一个小分支,圈内称这些人偶叫SD娃娃。这些娃娃有个特点,与人类有相似的外貌特征,但因为极其俊美的容貌,甚至有‘完美人类’之称。”   “你是说小镇上的人偶,其实就和表世界的SD娃娃一样?”   “对,因为SD娃娃过于肖似人类,所以各种灵异传说也很多,但平时大家也都是听着玩玩的。”   “比如?”   “比如有一种普遍说法,他们其实都是有生命的。”   屋内的温度骤降,几个胆子比较小的拍了拍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目光在NPC和变成人偶的几位身上几度切换,惊疑不定。   这灵异传说与他们现在的状态何其相似。   就像是总是被调侃的鬼故事有一天成了真。   “先吃饭吧,大家早上起来到现在也饿了吧。”医生黎筠适时开口,缓解了愈加诡异的气氛。饥饿的时候往往承受能力也会相对减弱。   “今天的早饭就由我来做。”   “希望可以符合大家的口味。”   黎筠语气温和,从始至终都是有条不絮的镇定。   众人也急需要做点其他的事情转换下此刻的心情。   张筱筱从沙发上滑了下去,可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高和力气,苎麻的沙发垫从手中脱出,身体失了控制下坠。   她已经做好了把屁股摔疼的准备,却跌进了一处柔软,冯尧把她重新抱回沙发,“你要去哪筱筱,我带你去。”   “我从小就喜欢拇指姑娘,觉得她一定是个最神奇的女孩,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变成拇指姑娘了,我要赶紧体验一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回去了。”张筱筱一改之前娴静模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浴室的方向,“玛雅历险记第一站,大海!”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冯尧让张筱筱坐在小盆子里,放进了蓄满了水的浴缸中。   “......我还是去找找,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线索。”“苏明博”道。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史留洋”附和着。   现在这两人倒是不吵了,还挺有默契。   等众人离开,楚南风才从江絮的肩膀上探出头,“有什么发现么?”   江絮直觉楚南风一直趴在他肩膀上,是由于对突然变小的身量有点无法适应。   他虽仍顶着那副冷漠脸,但始终微红的脸色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楚南风在沙发上助跑,到达边缘时猛地起跳,手在下一刻勾住了茶几弧形木封,身体荡起翻身上了茶几。动作一气呵成,观赏性十足,危险系数极高。   江絮很难想象,他曾经是不是也在很多次任务中,如此跨越鸿沟,攀翻悬崖。   江絮收回了心思,在茶几下面的抽屉中找到白纸和素描笔,一边整理着目前的线索,一边在白纸上勾画。   “冯尧和张筱筱看到的神奇效果和我们的是一样的,也叫朝颜之境。而内容则是其中一个人的记忆。两个人看到的内容是相同的。”   “朝颜是一种花的名字,早晨开放。”   “早晨,在人生中的寓意代表过去。所以‘境’中展示的就是我们的过去,即记忆。”   “苏明博和史留洋说他们得到的提示是‘夕颜之境’,夕颜,夜间开花,与朝颜相反,寓意应该就是未来。”   “你的意思是,”楚南风说,“他们看到的可能是我们即将发生的事?”   “不一定跟‘我们’有关。进入魔法屋后,两个人观看的是独属于一个人的记忆,按照这个逻辑来推测,他们两个人看到的就是其中一个人的未来。苏明博说看到了鬼,现实中肯定不存在,有可能是未来的某个里世界。可惜他们提供的信息太少,不太好判断。”   甚至不能判断未来景象是属于谁。   “而黎筠说的那种情况,暂时我还没有办法判断是不是一条线索。”江絮又把昨天的日记本拿出来,按照整理的信息对照。   “现在还有个问题,”楚南风看着江絮在纸上列出的几项条目,“我们四组人产生了三种神奇效果,魔法屋会有多少种不同的效果产生却不能确定。我们首先要确定莱纳斯日记中提到的,他所看到的神奇效果到底属于什么。”   “如果就我们现在所掌握的三种效果而言,莱纳斯极有可能看到的是夕颜之境,也就是未来,”江絮分析道,“因为朝颜之境看到的是自己的记忆,他就不会那么惊讶,也就不存在想要去阻止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楚南风手在日记最后的两页上拍了拍,“笔迹不太一样。”   楚南风眼力非凡,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江絮略过内容扫视字面,“确实,虽然字都挺丑,但丑的深度不一样。”   “......”   楚南风索性盘腿坐在茶几上,看着江絮鬼扯。   “噗哧,”江絮轻笑,然后伸出手指在楚南风的脸上怼了怼,“啧啧,是我的错觉么?总觉得你人变小了,性格也变得可爱了?”   楚南风用双手才能勉强抱住江絮的指尖,“别闹。”   “不行不行,等你变回去我就没得玩了。快让我捏捏脸。”   江絮也不以大欺小,单用一根手指和楚南风的双拳对抗,两人你来我往,江絮单手玩的乐呵,慢条斯理的动作间带着一股调戏的意味。楚南风吃了个头太小的亏,折腾出一身汗,结果抬头一看,好家伙,人家乐在其中。   楚南风双手拢住江絮的手指,让他动弹不得。就在江絮怔愣的刹那,突然感到指尖一点湿热。   楚南风吻了下他的指尖,然后又轻轻咬在了指腹上。   动作轻柔如风过柳梢,须臾间便失了踪迹。但只有柳絮知道,自己已被风包围。   江絮猛地抽回手,在裤子经纬上捏了捏。他耳廓迅速漫上一层粉,表情严肃控告道:“你太犯规了吧,君子动手不动口!你说,你是不是一直怀恨在心?就等着报那一口之仇?”   “......”楚南风起身的动作踉跄了下,然后装作无事,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把桌子上的笔抱在怀里,淡淡道,“是,说不定明天我们两个也会互换。我保证,你用上全身力气也控制不住我一根手指。”   “......”   莫名被威胁到。   楚南风持着相当于自己一半身高的笔在纸上画着,样子也并不显笨拙,随意写出的几个字,潇洒恣意,力透纸背。   “你这是做什么,”江絮看着楚南风随意写出的几个字,也并不能连贯在一起解读含义,不能理解他的用意。   日记,人偶?   他突然道:“你的意思是有一部分日记有可能是人偶写的?”   楚南风放下了笔,“不无可能。我刚测试了下,即使身为女生的张筱筱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   “什么我也能做到?”“环球旅行”的玛雅女孩大概已经周游完了世界,此刻坐在冯尧肩膀上向客厅走来。   “来,试下这个。”   张筱筱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抱过笔在纸上鬼画符。内容完全没眼看,如脱缰野马,带着想要绘遍全世界的气势,却是稚儿涂鸦的效果。   楚南风:“不如叫他过来亲自试下。”   江絮四下张望,“莱纳斯呢?”   “他说他去找些人偶衣服,说不定我们能用上。”“苏明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哥,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史留洋”扬了扬手中的书,和“苏明博”走在一起。   那是一本漫画书,封面封底图案相同。纯白的底色,中间一个蓝色的环形圆圈,圆圈内下半部分是蓝色海洋,上半部分是金色的太阳,最显著的是一条横跨海天线,跳跃而出的鳕鱼。   在圆圈的环形空白内有三个字母:COD   “COD?不就是鳕鱼的意思?”冯尧眼睛盯着沉浸在舞蹈中的张筱筱,以防止她不小心跌落茶几,分了一丝神顺嘴说道。   恰巧莱纳斯也从房间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些属于人偶的衣服,解释道,“那是以小岛上所有孩子为原型,改编的漫画,每个人都有一本。” 第34章 天黑请闭眼(八)   江絮翻开《COD》。   漫画人物都是他们在魔法屋外看见的那些孩子。而且每一页都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有点类似日常肥皂剧的创作模式。   这样的漫画书有一个好处,随便翻开哪一页都不会影响阅读体验,但也有一个坏处, 分不清书的前后。   《COD》漫画中记录的是孩子们的日常,只不过不是在小岛上的, 而类似在现实生活中的。孩子们变成了一群过着普通生活的同龄少年, 身边有亲人,有朋友,需要按部就班的上学,但同时又有充裕的时间去做他们自己喜欢的事情。漫画中的孩子们不会被强迫上那些累死人的补习班, 没有家长不停唠叨的烦恼,加上一些生活的小趣事, 怎么看都像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虽然平凡,但自得其乐。   “这可真是理想主义啊。”冯尧感慨。   “是啊,这也就只能存在于书中, ”“史留洋”说, “就比如我吧,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让我去学画画, 我那个时候连笔都拿不稳。上了一天学,回家恨不得丢下书包就出去玩,但是每次只能从窗边望着外面笑闹的小朋友,一个人在家中独自面对画板。”   江絮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 并不发言, 然而他翻了几页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对莱纳斯问道, “这里面没有你么?”   莱纳斯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他指着漫画中特别不起眼的角落, “这个是我。”   这篇漫画大概讲的是圣诞节,孩子们穿着华丽的节日服饰,被点缀的五彩缤纷的圣诞树在图中也格外抢眼,圣诞树下的彩色礼物盒已经堆满了。孩子们都在开心的欢呼。因为画面的角度,其中两个孩子的腿中间露出了坐在远处椅子上的莱纳斯,他仍然穿着现在这身衣服,一只手托着腮望着人群,像是远离尘嚣的思想者,另一只手和其余的地方则全被遮住了。   “这漫画里所有的孩子都很开心,怎么还把你画的这么深沉啊?”   “可能是因为我很少出去,所以比较适合当哲学家?”   莱纳斯摆弄着人偶的衣服,对着楚南风说,“你要穿这个么?”他兴致勃勃地把一套白衬衫背带裤的衣服拿到楚南风的面前,表情殷切。   莱纳斯的人偶娃娃似乎也是个男人偶,所以衣服也全部都是男性款。   楚南风冷酷地谢绝了莱纳斯,江絮倒是挺感兴趣的,把每一套衣服都拿过来在楚南风身上比量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不错,酷酷的,换上保证你人设不塌。这个也不错,直接逆袭□□老大!还有这个狂拽酷霸炫。唔,这个秒变风流渣男。”   楚南风头疼。   虽然衣服都是男款,张筱筱也跃跃欲试,“所以说啊,要是有了这些东西,不上瘾是不可能的,女孩子绝对拒绝不了这种诱惑,入坑是迟早的事,怪不得娃圈那么火爆呢。”   “这里没有女人偶的衣服,我可以做给你的,我做衣服很快。”莱纳斯从竹簸箕中拿出皮尺,“我需要给你量下尺寸,可以吗?”   “呃,这不太好吧,我今天变成了人偶,说不定明天就变回去了。太麻烦了。” 张筱筱嘴上说着麻烦,双臂却已经展平。眼神炽热地表达“可以选择款式吗?公主裙、蓬蓬裙可以做吗?鱼尾裙和旗袍也可以呀。最好有小披肩就更完美啦。”   “不会啦,小镇上我做人偶衣服的手艺是出名的,半天时间就能做好。”莱纳斯边比量着尺寸边在纸上顺手记录数据。   数据记录好,两个人居然旁若无人地交谈起了衣服样式,莱纳斯在纸上涂涂改改。很快一件蓬蓬裙洋装简图勾勒了七七八八。旁边还有细小的字迹标注。   冯尧一拍自己的额头,低声道,“筱筱,我们还在任务啊!”   “哦,那你们赶紧去吧,不用管我啦,反正我现在的样子也没什么用啊,我和莱纳斯在家等你们凯旋归来哦!”   “……我看小镇上有人偶店铺,要不我带你去买?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都买回来。”   “哦,你有这里的货币吗?” 张筱筱眯眼睨了他一眼。   “……”完败!   江絮拿过设计图纸,和日记对比了一下,又把两样东西调转方向推到莱纳斯面前。   “你看这里,”江絮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小字,又指了指日记的前四篇,“还有这里。”   引好线的莱纳斯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有什么问题么?”   “这才是你的字,但是最后一篇日记却不是你的字迹,你有发现么?”   莱纳斯对比了下,但可能这方面他没什么眼力,他也不能肯定,遂摇了摇头。   众人也轮换着传看,很难断定是不是真的就是两个人的笔迹。   同一个人写字的时候笔迹尚且不会完全相同,当时的心情、状态、拿的笔不同等等外在因素都能影响一个人的字迹。   江絮有些烦躁的摸着左手腕突出的骨节,面色不显,眉目间却尽是阴沉,就在众人都以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发现,没怎么在意时,他蹭地站起身隔着茶几逼视莱纳斯,手指敲击在纸上“砰砰”作响,“你仔细看看,你自己写的字都认不出来吗?”   茶几周围的几人倏地噤了声,当事人莱纳斯更是被他咄咄的语气吓得一抖,拿着花布和针线的手停在半空,眨着眼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众人怔然地看着江絮,不明白一向泰然自若的江絮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江哥……”   “你怎么了?”   袖口突然被扯动,江絮低头看去,站在茶几上的楚南风正拽着他的衣袖。   江絮抵住额头坐回沙发,嗓音有些低哑,“抱歉,我没事。”   楚南风攀上江絮的胳膊挂在他的肩膀上,摸索到后背,然后轻轻拍了拍。   力道极轻,效用十足。   江絮心中那股燥欲一下子就泄了去。   变成人偶的楚南风身体的各部位就像是迷你版的零件,江絮拇指的指腹就能覆盖他的整个手背。   江絮用食指拖着楚南风的掌心,拇指在手背上轻轻地揉蹭,暗沉的眼神明明灭灭。   就像一个小插曲,屋内冷凝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众人看着江絮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反应,慢慢开始交谈忙乎起来。   冯尧无聊地翻着竹簸箕中的人偶衣服,层层叠叠,够演一场时装秀了。   “什么味道?”坐在众人中间的“史留洋”突然耸动了下鼻子说道。   他顺着味道绕着众人走了一圈,忽然拎起了其中一件人偶服,嗅了嗅,“是这件衣服上的味道。”   那件衣服上表面并没有什么脏东西,众人也并未闻到什么味道。   “史留洋”嘿嘿笑了两声,“我从小鼻子就灵,大家都说我属狗的。”   江絮把衣服拿过来闻了闻,味道很浅,不凑近根本闻不到异样,“这是什么味道?”   “松节油。画画的人都要用的。”   莱纳斯也把那件衣服拿过去闻了下,然后突然猛烈地咳嗽了两声:“我好讨厌这个味道,真是呛死我了。”   “你说什么?”江絮手上的动作一顿,拧眉看着莱纳斯。   “我说我讨厌这个味道,呛死我了。你们不觉得很呛么?”   屋内突然响起了系统电子音。   [发现线索:人偶衣服上的颜料。]   “史留洋”一愣,然后惊喜道:“什么什么?是我找到了线索了么?是这个意思么?”   冯尧拍了下他的肩膀,“是啊,厉害!”   众人对视一下,都看出来了彼此眼中的深意,立刻去翻找日记。   ――日记第三篇上写着这样一段话:“我真是讨厌死他身上的那股味道了。每次都呛的我咳嗽。”   江絮快速分析道:“假设这个味道就是指松节油,那日记中提到的讨厌的人是不是就是指马良?马良拥有很多颜料和画画所需的用品,他总是泼在小镇的每个地方。日记中提到的这一天,马良可能正好在什么地方泼洒颜料,莱纳斯恰巧碰到了他。但很显然,莱纳斯去的那个地方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   “那我们赶紧去问问马良吧。”“苏明博”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次任务中,江絮像是赶时间一样,明明之前的任务中,他都是一副从容不迫、懒散的样子。但是早晨起来后就变得很急躁。他虽然不能帮上什么忙,那就只能积极点,尽量不拖后腿。   黎筠带着隔热手套从厨房中走出,“出去之前至少先把肚子填饱吧。”然后目光转向江絮,笑容和煦:“别着急,大家都在一起,问题总会解决的。”   江絮感激地点了点头。   早饭做的简单又温馨,一碗蘑菇汤,几片土司,一个水煮蛋,还有一碟醋渍萝卜干咸菜。所有人份都是一样的。   除了人偶。   昨天还是八个人一桌,早上就只剩了六位,明天更是不知道还剩下几位。   众人有些沉默,气氛变得压抑。   莱纳斯贴心地准备了人偶专属餐具。然后选择了一个离江絮最远又不会正对着的位置。   众人解决了温饱问题,正准备离开,江絮突然道,“分组改一下,换成我和楚南风一组,你们两个一组。”   “啊?”   “啊?”   “啊什么啊,你们就算再怎么弱也是两个成年男子,难道还比楚南风现在这个状态脆弱吗?就这么说定了。系统不是也说可以随时拆组的么?”   所以系统的规则是这么用的?   众人突然悟了。   “苏明博”和“史留洋”对视一眼,哀叹一声,只能被迫接受,索性八人一直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江絮让楚南风坐在臂弯里,楚南风的双手就搭在此刻护在他胸前的另一只手上。   “变小的感觉有些独特,”楚南风说,“唔,还挺新奇的。会不会是剧情需要,去完成一些特殊任务?”   “不知道,”江絮看了眼楚南风并排放在一起还没有他一根手指长的双手,怎么看怎么觉得脆弱的像个瓷娃娃,又不由自主地往怀里搂了搂,“我不放心。”   任凭你巧舌如簧,我自岿然不动。   楚南风拍了拍江絮的拇指,起身站在江絮的手掌中。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变成人偶后更加完美,此刻目光明澈地看着他,但总感觉少了一丝活气。良久,他伸出手,用小小的手掌从江絮的额角一直抚摸到脸颊,最后两只手捧起江絮的脑袋,轻吻就落在江絮的眉心。   江絮略低下头,揉碎的日光跳跃上半垂着的眼睫上,潋滟成波。他把楚南风搂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似乎已经能猜到楚南风想要说的话。   江絮总是说楚南风的眼睛深邃冷峻,能蛊惑人心。殊不知他自己这般细水长流,才最是叫人欲罢不能。   “自从早晨起来发现我变成人偶,你就不对劲。虽然你表现的一如往常,别人也许感觉不到,但是你的不安骗不了我。”楚南风无声叹了口气,“冷静和睿智是你的优势,你不应该因为外因影响到自己的状态。我想把这难得的机会当做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栖旅,这次要麻烦你保护我了。”   这样新奇的体验,可能我一生之中都遇不见第二次,我何其有幸,与你共同经历。   “絮宝,承蒙关照呀。”   江絮在不安,甚至开始恐惧,任务仅过了一天,没有任何征兆,也找不到缘由,第一天变成了人偶,第二天呢?江絮不敢想象,变成人偶的参与者会不会也像莱纳斯的人偶一样,突然消失不见。他更不敢想象,明天的自己是否还能拥有记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入夜之前一定会留下笔记,线索、以及自己的生平。以自己的能力,只言片语足矣。   他抱着楚南风,像是随时需要感受着他的温和热,但得到的却是越来越失质的肌肤触感。   他的心在剧烈的颤抖。   楚南风从不会表现出丁点脆弱,他给江絮的感觉永远强势可靠。   江絮揉了揉鼻子,难得露出一点害羞的神色,“你不要再这样叫我了,我都29岁了。”   楚南风轻笑,安抚性地摸了摸江絮后脑蓬松的软发,“无论你是19岁还是109岁,都是我的絮宝。”   江絮心像是掉进了蜜罐里,静默良久,而后才喃喃开口:“而且你也不是外因。”   “什么?”   江絮看着天空,目光变得悠远绵长,他偏头轻轻靠在楚南风小小的身体上,语气幽幽,“你不是外因。你是我的心,怎么能算是外因呢?” 第35章 天黑请闭眼(九)   马良的房子就跟他的人一样, 像是一块五彩缤纷的巨大调色盘,离得很远众人就能从一堆奇形怪状的房子中辨别。   经商议,由两组有人偶的进去打听, 其余人则留在视线死角处的一颗梨花树下。   莱纳斯:“如果确定了日记中提到的人是马良,是不是就能找到我的人偶了?”   黎筠温和的笑了笑, “应该不行, 日记中还有很多其他谜团都没有解开。不过你不要丧气,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   莱纳斯看着来往的孩子们,“大家都有人偶,我也很想念我的人偶。”   江絮敲响了马良的家门, 自我介绍道,“我们是胡迪警长手下的侦探。”   这个应该也是“官方”给他们的合法身份。   “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你一下。”   木门“嘎吱”打开一条缝, 从里面伸出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打量了两人和两人偶片刻,“你们是来帮莱纳斯找人偶的侦探么?”   “哦, 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了么?”   马良拉开木门, 把众人请进屋, 边走边说道:“是的, 小镇的人都知道了,莱纳斯好可怜啊,没有人偶他可怎么活呢。”   两人进入屋子,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松节油的味道呛了一个跟头――马良家里充斥着浓烈的松节油味, 长期在这种环境中的人, 难免身上随时都会带着这股味道。   江絮打了两个喷嚏,回头看了眼变成人偶的张筱筱, 毕竟是女孩子,于是对冯尧道, “你们在院子里等吧,这屋子的味道对女孩子可能有点难熬。”   冯尧有些堤防地看了眼马良,“好,有事喊我。”   江絮把木门整个敞开,光线一直蔓延进半个房间,马良也不在意,默认了他的行为。   就像莱纳斯说的,马良为人很热情,江絮才刚入座,就奉上了一捧热腾腾的茶水,只是杯壁上粘腻的油脂,和冲鼻的松节油味道实在没办法让江絮假装下口。   马良看了眼坐在江絮肩膀上的楚南风,“你的人偶真漂亮,他要和我的人偶玩么?”   马良的人偶一点没比马良本人好到哪去,满身颜料,五颜六色的像个小丑。   “你们好呀!”马良的人偶跟两人打招呼。   “你好。”江絮看了人偶一眼,随后移开视线,接着直奔主题,“不用了,他不习惯离开我身边。莱纳斯失忆的几天前,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莱纳斯?”   “没有没有,我那几天并没有看到他。莱纳斯很少出门的,我见过他的仅有几次都是在他的家里。并没有在其他的地方见过他。”马良回答的慌里慌张,眼神躲闪,一看就是撒谎。   “他的日记中记录了他有一天曾见过你。”   “你说的那本日记我也见过,当时胡迪警长调查案情的时候就问过我了,但是那上面没写我的名字啊。”马良声音有些弱,垂着头看他的人偶,不敢再与江絮对视。   马良的人偶是呆在一个大箱子里的,有点像婴儿车,在过来之前张筱筱已经给他们科普过,这个东西似乎叫睡箱。   马良人偶的睡箱就像一个巨大的染坊,一缸缸迷你版的颜料堆在箱中,小人偶挥洒着颜料玩的不亦乐乎。   “确实没写你的名字,但是我们在他的家里找到了沾了松节油的人偶衣服。他说自从人偶失踪,那些人偶衣服他再也没有拿出来过。那请问,人偶衣服上的松节油到底是什么时候沾上的呢?是你去他家里的时候泼在他人偶身上的么?”   莱纳斯并没有说过他之前如何收藏那些人偶衣服的,江絮这样说纯粹是为了诈马良。马良明显在说谎,但是他不承认也没办法,江絮还要从马良这里套取更多信息,所以必须让他主动交代。   而且江絮猜测,马良虽然喜欢泼颜料,但他总是把颜料泼在各种建筑外墙上,于其说是他在捣蛋,不如说他是在为小镇添加明艳色彩。   一个热情的人必定是个心善之人,又怎么可能带着颜料去别的朋友家里乱泼颜料呢。   所以江絮猜想,马良必定不会带着颜料去拜访朋友。更有可能因为他身上总是有挥之不去又讨人厌的松节油味,而每次去拜访之前都会换身干净的衣服。   结合以上种种,马良的某些行为虽然给一些人带去困扰,但同时也不妨有些人喜欢,把那些原本灰白墙壁变得瑰丽又鲜活。再加上他的人设,可能这才是他没有被镇子上的孩子投诉举报,一直安然住在镇子上的原因。   “不,不可能啊!那天我根本没看见他带人偶......”马良话落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用双手捂住了嘴。他变相的承认了莱纳斯人偶失踪的前几天他们见过。只是...他真的不能承认啊。   看出了他的为难,江絮循循善诱道,“虽然我们是侦探,但是这次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找到莱纳斯的人偶,那么一些不太重要的线索,我们是不会写在报告上呈报的。所以你可以认为,你知道的事情说给我,但不会被胡迪警长得知。”   马良纠结了一会,“我们小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有个地方是不能随便去的。”   “什么地方?”江絮问道。   “巫师大人的魔法城堡。”马良道。   “因为嘉年华的到来,孩子们都去广场玩了,我就想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去看看。我想去好久了,但我发誓,我就是去看看,我只是好奇。”   “可那天当我正在观察四周时,莱纳斯突然从角落冲了出来,撞翻了我的颜料。”   “我不知道他去那里做什么,小镇的孩子们从来不会去城堡。因为据说城堡中有魔女留下的强大魔法,只有同样魔法强大的巫师大人才能抵抗。”   “莱纳斯当时看起来很着急,转身就跑掉了。”   “你去城堡为什么要带着颜料?”   “不是说那些很难去到的地方,如果去了,一定要留名,到此一游么?”   “……”   看来这孩子没有被科普过名胜古迹禁止乱写乱画!   江絮:“你说你去城堡的那天嘉年华已经来到小镇?”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嘉年华时空隧道唯一开放时间。队伍从早上排到晚上,但还是有很多小朋友没有坐上,只能等到第二年。我也是觉得那天人少所以才敢去城堡探险的。”   呵呵,你管到此一游叫探险?!   “你遇到莱纳斯的时候,当时他的人偶带在身边么?”   马良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近江絮道,“事实上,我们私底下都认为其实莱纳斯人偶不是丢了,而是他根本没有人偶!”   江絮与楚南风快速对视了下:“为何这么说?胡迪警长曾采访过镇上的孩子,得到的证词是莱纳斯确实有人偶。”   “那是因为我们去莱纳斯家里拜访他的时候,听见过他的人偶说话。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莱纳斯的人偶。莱纳斯家中和大多数普通的孩子一样,人偶的用品一应俱全,所以谁都不曾怀疑过。”   “但是直到他突然失忆了,他说他的人偶不见了。我们都在想是不是他以前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偶,所以才会以为是人偶丢了。”   江絮思索着前因后果,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还有个问题,你在城堡附近遇到莱纳斯之后的第三天,小岛是不是出现了彩虹?”   “啊,你这样说我就想起来啦。是的。每次鳕鱼岛出现彩虹前一天就会有通知,好留出充足的时间准备篝火晚会。”   说话的功夫马良的人偶已经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颜料,看不出原来的底色了。   “那个,不好意思,稍等一下。”马良没有丝毫不耐烦地把人偶从箱中抱了出来。他点了点人偶的小脑袋,人偶开心的哈哈大笑。接着马良利落地打水给人偶清洗,换衣服。   似乎每天都是如此不厌其烦的做很多遍,早已形成了习惯。   人偶全身被扒的光溜溜的,正准备认真学习一下的江絮忽然眼睛被两只小手覆盖上。   “唔。”江絮微微侧过头,从缝隙中看向楚南风,“怎么了?”   “不许看,他没穿衣服。”   江絮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看到的是楚南风无比严肃的神色。   “噗,”江絮忍不住笑道,“不是吧你,他只有那么点大啊。”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楚南风的脸色似乎更沉了。   江絮突然意识到,楚南风此刻也是那么点大,赶紧赔罪,“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也这么小了。”   “......我并不小!”   江絮:“......”   江絮上下扫视了两遍楚南风,然后,“哈哈哈哈!”   请原谅他,虽然楚南风在讲黄色,但是面对顶着一张稚儿脸的楚南风,他实在没办法联想到任何跟旖旎有关的场景啊!   哈哈哈!!!   楚南风:“......”   在别人家如此大笑是极为失礼的行为,江絮只能把脸埋在胳膊上,露出耸动地停不下来的肩膀。幸好马良此刻正在给人偶接洗澡水,哗哗的水流掩盖了最后溢出的那些声响。   楚南风在旁边黑着脸抱臂。   马良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恢复如初,只是楚南风那张万年寒冰脸,此刻似乎有向粉水晶转化的趋势。   “我想起来一件事,”马良抱着包裹在浴巾里的人偶,说,“篝火晚会那天莱纳斯没有去,他似乎生病了,说不是很舒服就先回去了。后来没过几天胡迪警长就来到了小镇,说莱纳斯报案称自己失忆了,并且丢失了玩偶。” 第36章 天黑请闭眼(十)   江絮:“你确定在城堡的外面, 撞翻的颜料有撒到莱纳斯身上?”   “是的,颜料沾到了他的衣服上,好像还弄脏了他的书包和他心爱的玩偶。”马良脸色显出歉意, “我真的有打算和他道歉的,而且也决定帮他清洗衣服, 但谁知道我还没来得及说, 他就突然慌张的跑掉了。”   江絮听到了一个特别的词:“心爱的玩偶?”   马良:“嗯,莱纳斯很少出门,出门的时候也不会带着他的人偶,但是他有一个特别心爱的玩偶, 跟人偶一样大小的身高,但是模样却和莱纳斯本人一模一样, 连穿的衣服都一样,就像是个迷你版的莱纳斯。他总是把玩偶挂在他出门时背着的书包上。我们想看一下都不行。”   江絮:“所以你刚才才会说,你不可能弄脏莱纳斯人偶的衣服。”   马良双肩垮了一下, 叹气道:“对啊, 我怎么可能弄脏他人偶的衣服嘛, 他从来不会带出来,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啊。”   江絮:“你怎么知道那只是个普通的玩偶,而不是他的人偶呢?”   马良理所当然地说道:“这还不是很明显么,因为人偶会动会说话,而玩偶只是个普通的布娃娃呀。”   江絮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用一种神迷的腔调开口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人偶装作不动也不说话呢?”   马良被问的一愣,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 “这......”   马良的人偶正在撕扯身上的浴巾,他似乎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一时半刻也不得闲,江絮的话音刚落,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法,突然停下了闹腾的动作,眼中的光瞬间退去变成了乌溜溜的纯黑色,直挺挺的朝后仰倒,然后躺在马良的腿上一动不动。   ――现场演绎了什么叫人偶秒变玩偶。   “啊!”马良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动啦,你别吓我啊。”   马良上下检查着人偶,想摇晃一下他,又怕力道太重没有分寸,急的眼角都红了。   “哈哈哈哈!”小人偶乐不可支,翻身坐起,笑的直拍手,“好玩,好好玩!”   “你真是太调皮了。”马良无奈道。   小人偶一系列的动作就像是在诠释江絮的话,马良福至心灵,“如果是这样,确实外人是看不出来的。莱纳斯不许我们碰他的玩偶,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观察来判断那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布娃娃。但是也太奇怪的,他的人偶会和他长的一模一样么?”   “剩下的事情我们会继续调查的,我还要走访镇上其他小朋友,就先走了。”江絮把楚南风重新放在肩膀上,站起身说道,“你放心,今天我们的对话内容我会保密,不会让镇子上的其他人得知。如果下次有需要可能还会来找你。”   “没问题,我也希望莱纳斯可以快点找到他的人偶。小镇的孩子没有人偶是很可怜的。”马良送江絮走到门口,说到这,又回头看了眼在婴儿车中玩的不亦乐乎的人偶,“人偶就是我们的全世界。”   江絮和众人会合。   梨花树下,莱纳斯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样?有线索么?”众人围了过来。   江絮深深地看了眼莱纳斯,然后才道:“嗯,了解到一些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我的人偶是不是可以找回来啦?”莱纳斯听到江絮如是说开心地问道。   “哦,那倒不是。有些事情我还需要确认。”   “好吧。”莱纳斯失落地说道。   众人从另一条路往回走,途径一个房顶是由巨大的海螺建成的房屋,螺旋状的海螺闪着渐变的珠光色,耀眼夺目。   “那是哪里?”张筱筱指着房子说道。   “那是爱丽儿的家。”莱纳斯答道。   “好漂亮。”张筱筱感叹道。   似乎女孩子总是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   一阵清脆风铃声响起,海螺顶房屋的门就在这时突然打开,屋檐下贝壳形状的装饰物发出碰撞的叮咚音,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   不,用走字不正确,因为那个女孩前行的动作并不是靠腿。   众人看到女孩,脸上均显示多不同程度的讶异。   张筱筱捂着嘴巴,道,“她不会就是你说的很骄傲的爱丽儿吧?”   “是啊,她长得漂亮、跳舞又很棒,总会得到很多夸赞。她还有一双红舞鞋,但是我不知道她该如何穿鞋子。她每次邀请别人去她家的时候都会炫耀般地给大家展示她的红舞鞋。我想她一定是非常想穿上的。”   “史留洋”结巴道:“她,她,她居然是条美人鱼?那她如何跳舞啊?”   这小岛上怎么什么怪物都有啊!   莱纳斯:“在海中跳舞啊,篝火晚会是在海边举行的。”   众人默然。   一行人回到小屋,分坐在沙发各处。   黎筠估计接下来很长时间众人可能都不会离开位置,于是建议道,“想喝点什么?边喝边聊吧。”   虽然大多数人基本没做什么,但光是一来一回众人就已经口干舌燥。   黎筠做早餐的时候已经查看过厨房各种材料的剩余,于是很快地报出了几种饮品。   众人一一点了自己想喝的东西。   轮到江絮,他右手握着笔,快速在纸上写着什么,左手抬起,随意地摆了摆。   楚南风替他回答道,“锡兰,麻烦了。”   茶点饮品很快分到众人手中,莱纳斯的家中都是现成的速冲包,非常方便。   “不麻烦,我能力有限,只能做这些,过关的关键还是要靠你们。”黎筠温和的说道。   江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笔,抬头对黎筠说,“对了,我还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你能帮我再跑一趟魔法屋么?”   “我么?好的,没问题。”黎筠欣然答应,对自己终于能派上用场表现的很积极。   “带上莱纳斯一起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再多帮我问一句......”江絮靠近黎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完了后面的话。   黎筠疑惑地看了眼江絮,然后慢慢点了下头道:“好的。”   众人边喝茶边等待着黎筠和莱纳斯,似乎今天魔法屋的人不是很多,不肖一会两人就回来了。   黎筠神色比去的时候凝重了很多,他对着江絮轻轻摇了摇头。莱纳斯则精神恍惚地站在他身边。   江絮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然地点头。   还是早上的那两张纸,江絮把日记和有莱纳斯手写的画纸摊开在众人面前,然后点着日记的最后一篇,平静而低沉的语气道出惊雷般的事实:“这才是第一篇日记!”   “什么?!”众人集体惊呼道。   这也太夸张了吧?   合着从一开始就全弄错了啊?   楚南风简单陈述了一下和马良的谈话内容,“事情发展的先后顺序已经和马良确认过,嘉年华是先到小镇的,然后他在城堡外面遇到了莱纳斯,最后是小镇出现了彩虹。”   屋内随即响起带着“刺啦”电流的系统音。   [发现线索:日记的阅读顺序。]   得到了系统的肯定,众人知道江絮说对了。但仍然对眼前状况震惊不已。   江絮接着道:“莱纳斯的房间没有其他的书籍,唯一的一本就是《COD》。但是《COD》本身是日常剧的模式,没有前后之分。”   “所以我们之前犯了惯性思维的误区,才会从左往右,从前往后阅读。”   “对啊,”“苏明博”把日记折叠起来又拉平,“这上面没有日期,没有序号,没有明确标记哪篇在先哪篇在后。这正常人谁能想到是从后往前读的啊。”   冯尧:“没有其他线索,就算知道正确顺序也无用。”   “苏明博”又看了一遍,还真是,“所以知道了顺序到底有什么用?”   “至关重要的作用,”江絮强调道,然后转头对莱纳斯说,“还记得我早上问你的问题么?”   莱纳斯自从回来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闻言愣愣地回道:“你说最后...”已经不是最后一篇了,“你说第一篇日记不是我的字迹。”   “现在明白了?”   莱纳斯紧张道,“你的意思是有两个我?有两个莱纳斯?”   其余四人被莱纳斯的话说得一头雾水。反观江絮、楚南风、黎筠三人却没有任何不解的神色。   黎筠轻啄了一口阿萨姆,语气平淡地开口,“刚才江絮让我带着莱纳斯重新走了一遍魔法屋。”   “进去之后,我们看到的仍然是王后的魔镜。江絮大概早就猜到了,魔法屋对同一组人只会起效一次。之后无论进去几次奇幻效果都不会改变。比如说两个人第一次进入看到的其中一个人的记忆,那么无论这两个人进去几次,看到的都是这段记忆。”   “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   冯尧接道:“拆组?”   黎筠点了点头,肯定道,“对,拆组。”   所以,这才是最初系统说可以随时拆组真正原因!   “莱纳斯当年和别人,应该就是他所谓的人偶,曾经一起去过魔法屋,所以魔法屋不会再在他的身上起效果,但是做为他的队友我并没有去过魔法屋,所以那次我们进去魔法屋时,魔法屋其实是只对我起了效果。”   一个人若是想看到魔法屋不同神奇效果,只有不停的和从未进入过魔法屋的人组队。但是效果永远发挥在别人身上。   ――看到的记忆是别人的,看到的未来是别人的,看到王后的魔镜,也只有队友才能去对话。   就像是一种专属一样。   “然后呢?”“史留洋”迫不及待地问道。   “然后我问了魔镜和上次同样的问题。”   “他的回答仍然是莱纳斯。”   “但是临走的时候江絮又让我再问一个问题。我当时还不明白,直到魔镜说出了答案。”   说到这,莱纳斯整个人似乎已经魂不附体,在崩溃的边缘,全身开始明显的颤抖。   黎筠眉宇间浸着不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江絮让我问魔镜是身边这个人么。”   “魔镜回答,不是......”   黎筠带着莱纳斯站在魔镜前――   “魔镜魔镜小岛上谁拥有最美好的灵魂”   “莱纳斯”   “是他么?”   “......不是!” 第37章 天黑请闭眼(十一)   “不是???”这个结果太让人意外了。   “这, 这是什么意思啊?”“史留洋”眼神茫然地看着其余人,有人凝重,有人深思, 有人跟他一样迷茫。   “有两个莱纳斯?”“苏明博”想起刚才莱纳斯说的话。   江絮却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突然对莱纳斯道:“我能看一下你的毛毯么?”   莱纳斯手中一直拽着一条蓝色的毛毯, 走到哪里拖到哪里, 毕竟在原著中他就是这个形象,并不让人意外。   莱纳斯不明白江絮要毛毯有什么用,没有犹豫就递给了他。   江絮把毛毯翻了个面,在中间的绒毛中摸索了片刻, 不肖一会就找到他猜想的东西。他按照一定的形状把毛毯折叠起来,然后拨拉出他刚刚摸到的那个东西, 是个迷你拉锁,他拽着拉锁绕着叠好的形状,走了个四分之三的长方形。长方形的两端垂着两条绳带, 细小的带子尽头自带塑料锁扣。   “咔哒”   锁扣咬合, 原本的毛毯变成了一个全新的蓝色毛绒书包。   江絮把书包还给莱纳斯, 指着书包上的一处道, “你闻下这里,是不是也沾了你很讨厌的那种味道。”   莱纳斯闻了闻,点了点头,“是的。”   沾了松节油的是书包的正面, 而在书包的右侧有一个钥匙扣一样的白色挂钩, 只是此刻只剩下了钩身,下面本应挂着的东西却不见了。像是一件缺失的玩具, 孤独地悬空着。   江絮得到肯定的答案,更确认了心中猜想, 又回到日记上。他点着“日记本”的最后一块道,“按照第一篇日记所述,小镇迎来了嘉年华,当时莱纳斯的人偶还没有丢失,第一次,他是和自己的人偶一起去的魔法屋。”   众人看着第一篇日记的内容思索。   冯尧:“我觉得他们看到的可能是夕颜之境,看到了未来。”   分析非常合理,众人都没有疑虑。   顺着往下看第二篇。   张筱筱:“第二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黎筠推了一下金边眼睛的框底,“我倒是想到一种可能。”   他看了看“史留洋”,又看了看旁边的“苏明博”。   “你这么看着我们做什么?”   楚南风:“你们两个也是看到夕颜之境的组合,想想第二天发生了什么。”   提醒到这个份上,傻子也明白了。   “啊!我们互换了灵魂!”两人异口同声道。   “所以......”   江絮:“所以第二天莱纳斯和他的人偶灵魂互换了,这也是为什么从第二天开始日记的笔记就稍微有些不同了的原因。”   莱纳斯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絮,嘴唇哆嗦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才是真正的人偶?”紧接着他又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那真正的莱纳斯呢?他去哪了?”   系统适时播报。   [发现线索:魔法屋的秘密]   这其实也是早上一起来,看到变成人偶的楚南风之后,江絮一直在不停思考的问题。魔法屋不仅仅能看到神奇效果,似乎还能为进入魔法屋的人打上相应的烙印,不同的烙印第二天就会产生不同的神奇效果。   比如他们两组看到“朝颜之境”的组合,冯尧那组看到的是冯尧的记忆,变成人偶的是张筱筱,而江絮他们这组,看到的江絮的记忆,变成人偶的是楚南风。摆明了这种神奇效果谁都逃不过,只不过作用方式不一样罢了。   ――看到过去是神奇效果,变成人偶同样是神奇效果。这就是“朝颜之境”的烙印形式。   而苏明博和史留洋他们虽然看到的是“夕颜之境”,但是两个人似乎都说不出来到底是谁的未来,也有可能单纯的就是未来某个时期会发生的景象。他们的烙印则是让两个人灵魂互换。   至于黎筠那组,江絮现在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似乎就是进去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就简简单单出来了,第二天也没有任何变化,烙印什么效果目前不得而知。   “诶?”“史留洋”突然灵光一现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属于找到了人偶啦?那是不是就算通关啦?”   少年,你真是从来没这么机智过。   [系统:......]   系统似乎都被“史留洋”问的一懵,“滋滋”地电子音响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屁。   “不,准确来说他只是灵魂是人偶的,但是身体还不是,所以不算任务完成。”江絮淡淡道。   “......”   江絮并没有过多纠结,他早就知道不可能就这么结束,因为疑点还有太多地方没有解开了。   就现在这些证据来看,小镇中的莱纳斯确实是有人偶的,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人偶和莱纳斯长的一模一样,但似乎小镇的其他孩子并不知道这件事。孩子们没有正面见过莱纳斯的人偶,莱纳斯似乎也有意掩藏这件事。   从日记中和马良的口述,能看出他与自己的人偶感情应该也非常好。他会带着人偶出去,只不过把他装饰成玩偶的样子,正是证明了,莱纳斯随时随地都跟自己的人偶在一起。   莱纳斯带着自己的人偶去看魔法屋,他们看到了未来某些可怕的事情,极有可能与他们自身相关,他想要阻止,但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发现莱纳斯和人偶灵魂互换了。原本的莱纳斯变成了人偶,而人偶莱纳斯变成了人。所以第二篇日记中提到,“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依然爱你”的字样。   江絮点了下中间的日记――第三篇,“日记上提到的这个地方刚才已经和马良确认过了,稍后我会和楚南风去看看。”   “一起吧。”   “是啊。”   江絮看了眼楚南风道,“好吧。不过去那里大家要小心,可能会有危险。”   天边的夕阳如棉花糖,层层叠叠堆了上来。这也是属于鳕鱼岛独特的风景。   所有形状独特的小房子都映在金色的光影里,玻璃窗打上了一层余晖,黑影逐渐上涨。   “今天大概是不能去那里了,明天吧。”莱纳斯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说,“马上要天黑了。”   这个里世界强制设定,天黑就一定会陷入沉睡。   江絮想了想昨天的情形,他虽然怕夜长梦多,不过目前没有找到破解天黑可以不闭眼的方法――当然这个方法也可能根本不存在――他也不能冲动行事。   “我需要检查下你的房间,可以么?”江絮问莱纳斯。   莱纳斯背上蓝色的斜跨书包,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江絮才道,“好吧。”   怎么说呢,那眼神有点奇怪。   “你......”江絮回头去找楚南风,结果却看到楚南风站在小推车上对他说,“你去吧,我去帮忙做晚饭。”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被黎筠推走了。   “......”   就莫名感觉被抛弃了。   莱纳斯的家只有四间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层,没有楼上,也没有阁楼,简单的一目了然。   众人来的第一天其实就已经大致检查了一遍,毕竟这差不多算是每次进里世界的惯例。   只是当时明显的证据,除了日记本再无其他。在没有过多线索的情况下,隐藏线索发现概率约等于零,比如莱纳斯手中一直拿着、还整天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的蓝色毛毯。   莱纳斯的整个家都很整洁,和之前江絮去过的马良家简直是天壤之别。他的房间与大多数十来岁的同龄儿童几乎没有区别,一张学习桌,两张床,一个超大的衣柜。   床尾放着一个五斗柜,江絮挨个拉开,里面都是人偶的用品,每一个小小的抽屉中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小世界,被布置的很温馨。   书桌上唯一的一本书就是“史留洋”他们两个找到的那本《COD》,而且还是小岛上的所有小朋友人手一本的书籍,由此可见,莱纳斯大概是个不太喜欢看书的孩子。包括那本《COD》,放书的书立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而《COD》更是几乎全新的。   但是书立的旁边垒着一大摞纸,全是手绘稿,大部分是衣服的设计图,还有一部分玩具图样。   江絮抽出一张被上了色彩的图纸,上面标注一些文字,江絮翻到背面,那上面有一句话――你比他们画的都要漂亮。   这两种字体很相近,乍一看会几乎以为是同一个人写的,但是知道了前因后果,就不难看出,标注的文字正是日记本中的第一篇,而背面的则是后面几篇的笔迹。   江絮翻开衣柜,突然动作一滞,一种诡异的感觉漫上心头。   衣柜里,莱纳斯的衣服和人偶的衣服被分门别类的整理的井然有序,但是除了大小不同之外,衣物花色竟然完全相同,就连摆放的先后顺序都是一样的。   马良虽然也爱自己的人偶,还有当时他们只远远看了一眼的爱丽儿也抱着自己的人偶,但是没有一个能做到像莱纳斯这种地步。最重要的一点,莱纳斯的人偶居然和主人长的一模一样......   江絮心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还有一个更诡异的地方,这个被布置的很温馨的家里,居然没有一张照片,连桌子上那一摞手绘稿中都没有出现过两个人的身影。   这时一阵危机感突然袭上江絮后背,他猛然回头看过去,房间门口,莱纳斯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目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来了多久。   莱纳斯看到江絮回头,才道:“饭好了,他们让我来叫你吃饭。”   江絮盯着他看了一会,道,“走吧。”   江絮来到餐桌旁,多了两只人偶并没有影响到晚餐的质量,依然色香味俱全。   一块蛋糕突然落在江絮的盘子中,他扭头看过去。   楚南风:“核桃派,不会像苹果派那么甜,刚出炉的,尝尝。”   江絮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叉起一小块放入嘴中,弯了下眼尾,“很好吃。”   楚南风用人偶专用的迷你小叉子顺着江絮切掉的一边也叉了一口,“嗯,还不错。”   江絮吃惊道:“你做的?”   楚南风比他还吃惊:“怎么会?我在旁边指导冯尧做的。”   他像是感叹了一下,又道:“起初他嫌麻烦不愿意,不过张筱筱突然说也想吃,那家伙只能任劳任怨做了。”楚南风又叉了一小口,点评道,“嗯,有天分。”   江絮乐不可支,“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   最主要是,他很难想象楚南风是如何顶着一张霸气的冰山脸,挽起衣袖、套着围裙做这些东西。   画面太美,有点难以构建完整图像。   “很长时间了,想着以后做给你吃的。”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咳,”楚南风神情变得有些微妙,“那天拿给你的和果子就是我做的。”   “怪不得花纹雕的那么丑。”江絮嘟囔了一句。   楚南风:“......”   不过却很甜,不像外面卖的那样腻,像浸着花香。   楚南风:“心情好点了么?”   越临近天黑,江絮精神越紧绷,他不可控地胡思乱想着明天早上会发生的情况。   人类的一切恐惧都来自于未知。   “嗯,好多了。”甜食会促进多巴胺分泌,有效缓解大脑的恐惧神经,楚南风想让江絮安心,江絮又何尝不想让楚南风安心呢。   我不会让你有事。 第38章 天黑请闭眼(十二)   窗外, 黑沉的夜马上就要降临。   所有人此刻都挤在一个房间中给“苏明博”和“史留洋”做思想工作。   “你两有完没完,我们四组就你们这组现在最安全,还想怎样?”冯尧不耐烦道。   两人一看, 好家伙,两组是一人带一人偶, 还有一组干脆和NPC一起住, 这样看,他们只是灵魂互换的,确实是最安全的。   可是睡一觉就换了个身体这种事怎么想都很吓人好么?   安慰人这种事,还得是专业人士来, 否则让他们恐吓一顿,说不定适得其反。   黎筠坐在床边低声地和两个人说着话。   江絮抱臂靠着墙, 楚南风坐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余光里一直在盯着莱纳斯,他总感觉拆穿了莱纳斯灵魂是人偶之后,莱纳斯整个人的气质有些微妙变化。   但是要说具体哪里不同, 他又说不上来。   看着黑夜逐渐逼近, 两人壮着胆让其余六人安心回去休息, 送六人出门时, 莫名有种赶赴刑场的悲壮感,看得众人哭笑不得。   莱纳斯走在前面,特意落后的江絮手轻搭在黎筠肩上。   黎筠偏头看他,江絮看了一眼莱纳斯的背影, 说:“拜托了。”   黎筠眨了下眼, 反应过来江絮的意思,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尽力。”   江絮关上房门,把楚南风放在床上, 铺另一个床铺。   莱纳斯为两个人偶准备了新的衣物,江絮翻来覆去地检查。   楚南风脱掉靴子,好笑道,“你就算怀疑他,他也不会在衣服上下手脚,这是惊悚悬疑任务,又不是狗血宫斗。”   楚南风攀上江絮肩膀,摸了摸江絮头顶的发旋,“絮宝,别怕。”   明明有事的是这家伙,还来安慰他,江絮撇了眼楚南风已经开始胶质化的皮肤表层,又迅速移开视线,撇了下嘴,故作轻松地开口,“那你晚上和我一起睡。”   语气不容置疑,楚南风也不想让他更担心,调笑道:“我现在变得这般小,难道还有反抗的能力么?”   江絮瞪眼,“所以不是心甘情愿?”   楚南风俯身亲在江絮的脸上,“是啊,我更希望你睡在我怀里。奈何现在条件不允许。”   “史留洋”把整张脸捂在被子里,闷声道:“你睡了么?”   另一床上同样把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的“苏明博”哆嗦道:“没有,还没天黑吗?”   “史留洋”:“我不知道,我不敢看。”   两人安静了一会,“苏明博”道:“要不我过去跟你挤挤?”   这会儿两人也不互怼了。   “史留洋”似乎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了,立刻道:“好啊好啊。”   张筱筱穿着莱纳斯刚做好的新衣服,在床上转了一个圈,“阿尧,好看吗?”   冯尧颓丧地坐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之前骂“史留洋”二人的暴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跳舞的张筱筱。   他拉过张筱筱的胳膊,指腹在上面轻轻地摩挲着。   冯尧:“你都不害怕么?”   张筱筱:“不啊。因为我知道,江絮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楚南风人偶化的。别担心啦,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没问题的。我现在要抓紧时间尽情地享受这副身体,因为我有预感,江絮绝对用不上七天就会通关!”   张筱筱双手拽着洋裙的两边,在床上边转圈边唱:“我是拇指姑娘,我是拇指姑娘,我是拇指姑娘......”   太阳消失在海平线上的一瞬间,小镇上所有人都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莱纳斯居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掀开被子,似一缕游魂开门出了房间,甚至没有看一眼睡在旁边床上的黎筠。   他径直走向江絮和楚南风所在的房间。   “咔哒”   “吱呀”   房门缓缓打开。   莱纳斯在门口处站了一会,似乎在分辨屋内的情形,接着,他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头看着睡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   楚南风睡在江絮的臂弯里,江絮的另一只手虚搭在上面,把楚南风严严实实保护在里面。   两人沉沉地睡着,饶是楚南风多年历练出来的近乎本能的警惕,此刻也查无所觉。   莱纳斯歪了歪头,嘴角突然咧到了耳根处,在黑沉的夜里,无声又诡异地笑着。   他抬起手缓缓伸向被保护着的楚南风......   “莱纳斯!”   莱纳斯的动作一顿,保持着动作,缓缓扭头看向门外。黎筠正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看着他,“怎么不睡觉?”   莱纳斯又歪了歪头,但是这次没有笑,似乎也在思考,他为什么不睡觉。   黎筠向他招了招手,声音放的又轻又缓,“来,到我这里来,不要打扰别人休息。我们也去睡觉吧。”   莱纳斯跟着黎筠乖乖回了房间,若无其事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刚才的事像是从不曾发生过一样。   清晨,第一缕霞光照亮沉睡的彩虹镇,诅咒的魔法如浓雾般快速退散。   “史留洋”揉着惺忪的睡眼,崩溃哭嚎,“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了?!这什么任务啊,白天找线索累的要死,晚上听一堆孩子哇哇乱叫吓得要死。连轴转啊,有没有人性啊!”   过来叫他们起床的冯尧使劲揉了一把本来就乱成鸡窝的毛,“闭嘴吧你,出力最少,你也好意思。看看别人抱怨了么?”   “史留洋”委屈嘟囔道:“你们都是大佬嘛,我又不是。”   “啧,拖后腿你还有理了是吧?啊?”   “哎呀哎呀,别打别打,我错了我错了呀......”   “苏明博”在旁边神情萎靡、动作机械地穿着衣服,困倦地一句话也不想说。   “江絮,”黎筠突然道,“你跟我去做早饭吧。”   江絮抬头,接收到他别有深意的眼神,站起身。   几人从“史留洋”的房间走出,江絮从冯尧身边擦肩而过时,低声道:“盯着他。”   冯尧动作一顿,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很快恢复,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史留洋”和“苏明博”毫无形象地歪倒在沙发上继续打盹,冯尧看似百无聊赖地翻着手绘稿,余光却一直在盯着对面沙发上安静坐着的莱纳斯。   他不知道江絮为什么要让他盯着莱纳斯,至少在他看来,眼前的莱纳斯似乎与他们当时在海滩上初见时并无差别。   莱纳斯不爱出屋,但似乎也没有多余的兴趣爱好。他此刻怀中抱着人偶睡箱,把里面的物件一一挑拣出来,然后再换个样式重新摆放,像是给小家重新装潢了一遍。   他反复地做着这些事情,乐此不疲。   厨房中。   黎筠仔细拉上玻璃门,对江絮道,“昨天晚上睡得好么?”   江絮耸了下肩,“显而易见。”   是啊,他们的经历应该都是一样的,黎筠不再说客套话,直入正题,“昨天晚上他半夜去了你们房间。”   江絮挑选果干的手一顿,“他居然可以不受系统控制?不对,你怎么知道?你也不受系统控制?”   这就说不通了吧,莱纳斯作为里世界NPC,有特权还说得过去,同为参与者也出现特殊情况根本不合理啊,除非......   “我也不知道。”黎筠摇了摇头,“天黑的时候我确定是受到系统影响,强制进入睡眠的。但是半夜的时候心有所感,突然醒了过来。醒的第一时间我就去看莱纳斯的床,果然,他当时已经不在自己的床上了。”   “然后你就看到他出现在我们的房间了?”   “是的。”   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黎筠抓了一把燕麦放了进去,又道:“我看到他向你们伸出了手。不,确切地说,是他。”   黎筠看了眼坐在窗台上的楚南风。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然后开口叫住了他,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映。他那个状态有点像......”   江絮接道:“梦游?”   “没错。”黎筠说,“所以你看,早上起来,他似乎也完全忘记了昨天晚上的事。”   江絮:“我知道了。”   黎筠:“对于昨晚的梦,你怎么看?”   众人来到彩虹小镇的两个晚上,两个晚上做的梦其实是一样的,只是第一天的只有声音,没有影像,第二天的既有影像,也有声音。   他们看清了影像中的人......   “你做梦了吗?”江絮突然转头对一直看着窗外的楚南风道。   楚南风回头看着他,深邃地眼睛中平静无波,他没有回答。   “没有是么?”江絮苦涩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江絮低下头,把果干的木桶放在一边,又开始继续挑拣着果仁。   楚南风这次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什么意思?”黎筠一头雾水。   楚南风看着埋藏在阴影中江絮细致的眉眼,良久,他平淡地开口道:“NPC是不做梦的。”   黎筠蒙了一瞬,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一向从容不迫的面容上,大睁着眼睛,震惊地看着楚南风,嘴巴翕合了半响,说不出一个字。   “咔擦。”细小的声音从江絮手中传出,一个核桃仁被他碾碎成渣,粉末簌簌掉落回果仁桶中。   江絮他们端着做好的饭走出厨房,敲门声正好在这时响起。   莱纳斯做为房子的主人,去开了门。   冯尧把身边两个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懒虫推醒。   莱纳斯半掩着门,似乎并没有让门外的人进来的打算。   马良的声音从门缝中传进屋内。   “今天傍晚的时候有彩虹,昨天有人来家里找你,说你不在家,所以没来得及通知。镇子上的小朋友都会来,到时候你来么?”   半天没有听到莱纳斯的回答。   “你不要伤心,没有了人偶,我们也可以陪你玩的......那我先走了。”   莱纳斯没什么表情的回到餐桌上。   黎筠:“是马良来邀请你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么?你要去么?”   莱纳斯不太想去,他只想要他的人偶,或者说他的主人。   还没等拒绝的话说出口,江絮就替他做了决定,“去吧,说不定有线索。日记上不是也提到了彩虹和篝火晚会?”   莱纳斯看了眼江絮,又看了眼楚南风,默默点了点头。 第39章 天黑请闭眼(十三)   密布的枯藤荆天棘地, 高照的艳阳蒙上一层暗淡,黑色砖石堆砌成外墙的城堡,矗立在森林尽头。   枯树上停着四只乌鸦, 在地面上打出张牙舞爪的鬼影。   “嘎”   “嘎”   乌鸦扑棱棱飞走,“苏明博”被吓的猛地一抖, 他有点后悔跟着来了。逞什么英雄?自己没那个能耐, 就应该躺平装熊。   冯尧斜眼看他:“城堡标配,有什么可怕的,鬼片没看过?图片总见过吧?”   张筱筱拍了冯尧一下,嗔道:“别吓小朋友。”   冯尧撇了下嘴, 扒开面前的荆棘丛钻了过去。   “苏明博”看了一圈,除了自己舒头探脑的猥琐样, 别人都挺正常。   难道是自己太没见识了?   “苏明博”问“史留洋”,“你不怕?”   “史留洋”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话音刚落, 突然, “史留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的脚在动, 为什么身体却没有前进?!   下一秒,他惊呼出声。   “啊!!!鬼啊!!!”“史留洋”拼命往前跑,可是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半米距离不能进前, “救命啊!!!”   谁来救救他啊!   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他肩膀上, 犹如冰冷的毒蛇轻柔地抚摸上他的后颈。他拼命挣扎的身体倏地顿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全身的血液“嗖”地倒流进了天灵盖,全身汗毛炸起, 冷汗不肖一刻就浸湿了衣物。   他双手猛地抱住头,什么顾头不顾腚他根本没空在乎了,撕声裂肺地喊道:“别吃我,别吃我,我没做过坏事啊,我的肉不好吃的!”   黎筠平和的声音响起,“别怕,你的衣领刮到树枝了。”   “史留洋”:“......”   “哈哈哈哈!”“苏明博”扶着树,躬着身,笑不可仰。   城堡的四周和内部,无不述说着荒芜和破败,像是一个久无人居的弃舍。   二楼走廊尽头处是一间实验室,虚掩着门,没有落锁。   蜡烛吊灯挂在棚顶微微摇晃,像是在做永动运动。微弱的亮光把寻见的物件扭曲成妖魔魅影。   毕竟人类的想象是无限的。   桌案上摆放着各种实验器具、报告文件。靠墙的位置是一个玻璃厨窗柜,里面按照常规陈列着五颜六色的试剂,而不是手办盲盒。   但却有一件东西非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杂物中间――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金色茶壶。   乌舟型的壶身,流线细长的壶嘴,金漆外层上有类似图腾样式的立体刻痕,孔雀绿锆石对称镶嵌,不仔细看,倒是和英式的珐琅壶有些相似。   “这有茶壶,为什么没有茶杯啊?”冯尧觉得这个问题挺白痴,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   “这是茶壶?这不是阿拉丁神灯么?”“史留洋”一语道破。   “......”真没往那方面去想。   果然孩子眼里的世界总是不同的。   “莱纳斯呢?”江絮问。   “黎筠陪着他呢,他不会进来的。”“苏明博”守在门口道。   江絮的手刚伸出去一半,手背突然被冰凉的胶质感的物体触碰。   “你想好了么?”楚南风道。   江絮安抚地捏了捏楚南风的手掌,无所谓地笑道:“这有什么好想的。”   楚南风听到这句话突然一怔,他不是这个意思。   江絮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但是他故意装作听不懂,回了一句只留于表面的话。   什么代价他都付得起。   莱纳斯的第三页日记上写着――我偷偷去了那个地方,我居然看到了......怎么会这样呢?   这世界上能让人看到神奇效果的东西有很多,东西方传承文化近万年,各有各的怪杂奇谭。东有昆仑镜,西有水晶球,要是照妖镜也算上,那阿拉丁神灯也可以将就凑数。   阿拉丁神灯被摩擦三次,灯神从壶嘴处出现,悬浮在半空中。   怎么说呢,就算童话电影中灯神称不上帅气,但是至少胖胖的很有喜感。眼前这位,确定不是丐帮帮主洪大仙来客串的?   “Hello!我是阿拉灯神丁,你们也可以叫我丁神!”   众人:“......”阿拉灯神丁是什么鬼?   冒牌货,还假的这么彻底。   “史留洋”下巴惊掉了:“......阿拉灯......神丁?”   这位......大爷,你确定没搞错?   总感觉这个NPC不太正常的样子。   江絮才不管他是灯神还是丁神,看到他出现,心中的猜想就确定了大半。“你有什么功能?”   “......?”这个年轻人一点也尊老爱幼,啊呸,不敬畏神明的喔,连招呼也不打,表情也不够虔诚,哪有上来就问他有什么功能的?!   丁神不太高兴。   江絮看丁神身体似乎又胖了一圈,催促道:“快点,我们赶时间。下批做任务的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密到这里,你也不想一直呆在壶里吧。”   “......”岂有此理的啦,这个人类居然敢威胁NPC。哼,NPC也是很傲娇的知道么?   丁神不想理人。   江絮“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转身准备找其他线索。   “诶诶诶,留步留步。我很有用的!”丁神要哭了,他这什么神啊,还带上赶着求关注的。为了能多出来呆一会,他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你能许愿?”江絮觑了丁神一眼。   丁神一滞,尴尬道:“......不能。”   “那你有什么用?”江絮眉心已经皱了起来。   “你要的那种我没有,不过我会别的啊。”丁神看着江絮脸上明晃晃地挂着“再多说一句就滚”的表情,嘴皮子瞬间利索,“嘿嘿,那你可得看好咯!”   江絮眼前蒸腾起白雾,雾外面的景物仿佛被定格。   虚空中传来丁神的声音:“我的能力是回到过去,看见真实!”   “不要再继续了,没用的。”白色功能椅上的少年带着哽咽恳求道。   “你在这里很安全,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年轻男子温声安慰道。   “那以后呢?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关我一辈子!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少年吼道。   “快了,再等等。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年轻男子声音依旧平静。   “你怎么得到?用你的命换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少年崩溃大哭,声音撕裂了喉咙。   “无论什么代价,我付得起。”年轻男子平淡的语气中满是坚定。   “絮宝?絮宝!”楚南风拍打着江絮的胳膊。   “江哥,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啊?”江絮回神,“怎么了?”   冯尧:“我们才要问你怎么了,那个什么丁神突然就消失了,然后你突然就一动不动,眼睛都直了,喊你也没反应。”   江絮捏了捏眉心,深呼一口气,“没事,被他带进幻境中看到了点东西。”   众人这种反应,江絮就明白了,他们定然是看不到他刚才所看到的景象的。   “是解开日记第三篇内容的么?”楚南风问道,他总感觉江絮刚才的状态不太对。   “嗯,差不多,”江絮直接囫囵了过去,“莱纳斯应该也是来到了这里,摸了神灯,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看到过去?可是看到自己的过去有什么好惊讶的啊?”冯尧道。   “如果他的记忆是假的或者被遗忘了呢?”   也许别人很难猜想到这种可能,觉得重温了一遍回忆,要么是悲痛的,要么是不想为人知的,反正总归是自己的。而江絮不一样,他是个记忆缺失,又拥有一段假记忆的人,很容易就往这方面联想。   孩子们每天生活在小岛上,如果一个人突然失忆或记忆造假,就像现在的莱纳斯,他会报案,然后人尽皆知。所以说莱纳斯丢失的这段记忆或者说被造假的这段记忆,一定不是在小岛上的这段时间。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看到了他来到小岛之前的真正记忆。   小岛上的孩子们似乎有个共通点,他们从不会说来到小岛之前的事情,他们喜欢鳕鱼岛,说只有呆在这里才最幸福最安全,那么以前他们都是在哪里的呢?被巫师大人从小岛西侧的大门领进来之前,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造假?”   “我怀疑每个来到小岛的孩子曾经的记忆要不被抹除掉了,要么就是被替换掉了。”   楚南风在这时抬头看了江絮一眼,又在江絮看过来之前迅速移开。   冯尧摸着下巴道:“所以他才会很惊讶,倒也说得通。”   “而且,我怀疑,真正的莱纳斯消失并不是五篇日记记好了之后,很有可能就是在第三篇或者第四篇的时候。”   “嗯?为什么这么说?”   江絮手中捏着一瓶从玻璃橱窗中找到的药剂,紫色的,让“史留洋”第一时间想到了舞台剧里世界中,他差点喝下去的那杯“青蛙”饮品。   “因为这个。”江絮抬了下手中的药剂。   紫色的药剂上没有显示名字,也没有显示功效,只有一句广告语,“兴奋持久,久到离谱!”   “这什么意思?”“史留洋”问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冯尧不怀好意地看着“史留洋”。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史留洋”觉得自己要倒霉。   “小兵亦有屠龙之力,腿霸也得有决胜之能啊。”冯尧奸笑道。   几人在实验中扫荡了一圈,江絮在壁画的夹层中找到一张纸――   “展信佳,我亲爱的朋友。虽然我们不曾见过面。我想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就应该猜到了,没错,我和你一样,是之前任务的参与者。其实我并不能确定系统是否能允许这张纸条的存在,不过我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都是这个里世界的受害者,所以我们永远同在。能把这个任务进行到这里,通关对你们来说应该已经不成问题了。我也没有过多的提示能给到你,因为我们可能还不如你。不过我还是有两点想要提醒你,请善待莱纳斯,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也许他会表现得有些怪异,让这会儿的你想要堤防。还有,不知道你们队伍中会不会出现一个看到王后魔镜的幸运儿,他真的是幸运儿哦,就是那种小说中才会出现的金手指,他在这个里世界中将会成为BUG一样的存在,请务必抱紧他的大腿!!!”   江絮恍然大悟,原来王后魔镜给黎筠身上打上的烙印是金手指!   所以他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免疫了变身。   所以他能在黑夜中突然醒过来。   江絮又把纸放回了夹层中。   “诶?江哥,你不拿走么?”   “不了,留给后面的人吧。”   几人离开实验室,与其他人汇合。   离开城堡后,众人往海边方向走去,   “我们现在不回去么?”莱纳斯不知道众人在城堡中都发现了什么,他急于听线索分析。   “暂时不,我要测试一个东西。”江絮把紫色的瓶子拿了出来,递给“史留洋”,“去吧。”   “史留洋”看着瓶子,吞了下口水,忐忑地问:“真的要喝么?”   “放心,喝不死你!”冯尧笑道。   半个小时后,沙滩带的椰子树下。   江絮看了看时间,问道:“几圈了?”   “大概五圈?”   话音刚落,“史留洋”又一次从众人面前跑过去。   “还行么?”冯尧冲着“史留洋”喊道。   “史留洋”挥了挥手,大喊:“根本停不下来!” 第40章 天黑请闭眼(十四)   彩虹小镇因能看见独特而又绮丽的彩虹而得名。   只是出现在彩虹小镇的彩虹跟日光遇见空气中水分子色散而成半点关系也没有, 它就像是电影上映一样,神降天光,直接投影在天幕中的。   浅滩区从昨天开始就伫立起一块巨大的LED告示牌, 倒计时共六位数字:时、分、秒,精确到毫巅。   正午, 艳阳高照, 连空气中的水分似乎都被毒辣的日头晒的躲起来。小岛正中,悬空高挂一轮七色彩虹桥。   没人知道彩虹出现的原理是什么,但是它确实有准确的“上架”时间。   分毫不差。   倒计时最后一秒,小岛上的孩子们瞬间欢腾, 彩虹桥非常给面子的准时到达,“嘭”地一声, 在澄湛晴空和碧霄流云中炸了出来。   孩子们开始在海边准备篝火盛宴。   顾名思义,这种盛宴绝对离不开吃喝玩乐,还有表演节目。   零星地孩子赤着脚在细沙中留下串串脚印, 偶尔弯腰, 拂去表层细沙, 说不定下面就埋藏着漂亮的贝壳、海螺和海星。   马良提来了十几桶颜料, 那些白色或暗灰色的贝壳随便往里面一丢,单调的色彩就能立刻鲜亮起来。他热情地帮着朋友和人偶为那些贝壳上色,颜料滴滴答答落在木桶的边缘,裹挟着笑语四溢在风中。   爱丽儿不愧是小岛上最喜欢跳舞的女孩, 漂亮的蓝色鱼尾拍打在水中, 白色的水花映照着彩虹,立刻变成了一颗颗迷你版的彩虹水珠。   岛民不能进入大海离开小岛, 在海岸线边缘挖了一个巨大的池塘,大概就是专门为爱丽儿表演用的。   可见爱丽儿在小岛上是多么受欢迎, 而她受欢迎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她美丽的舞姿。   看着从爱丽儿开始表演,海滩上一瞬间暴涨的氛围,就能理解她为什么总是那么骄傲了。   莱纳斯坐在椰子树下,歆羡地看着远处,怀念地摸了摸自己的书包。他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史留洋”:“你一会要表演节目么?”   莱纳斯摇了摇头,“我除了画画,做衣服,什么都不会。”   黎筠怜爱地摸了摸莱纳斯的头。   江絮四人坐在另外一个椰子树下,此刻正享受着孩子们分发给众人的食物。   芭蕉叶上盛放着红菠萝蜜和芝士h沼虾,蜜汁乌贼须还有煨烤青蟹。   他们的餐具是双份的,其中一副小的是为人偶准备的。   江絮拿出楚南风送他的工具,在芭蕉叶上切着菠萝蜜,神色专注,然后铲到旁边成一小堆。沼虾去皮,同样切成粒状,再和乌贼须粒、蟹爪丝拌在一起,放进楚南风的迷你餐盘中。   楚南风挖了一勺放在嘴中,就那样含着,不嚼也不咽,像是想等唾液淀粉酶慢慢把食物自动分解。   江絮突然觉得这场景分外熟悉,就好像很多年前曾经出现过。只是那场景中的楚南风不像现在这般――即使此刻他的表皮已经胶质固化,变得无甚表情,但江絮仍然能感觉到假面下的柔和――他那时应该更加冷硬寡言一些,虽然心可能是软的。   那个时候的楚南风似乎总是很刻板,也许是出身军人的缘故,他表达感情相对内敛,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用江絮的话讲就是典型的闷骚憋大招。这种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从相识到他失去记忆,他们中间缺失的那几年,楚南风做了什么?为什么突然离开了雷霆特种部队。   他那种身份的人,岂是说离开就能离开的么?付出了什么代价?换来两人如今如此简单的身份。   江絮下意识地去看楚南风右额角的那处青色印记,那处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老成的烙印,连变成人偶还保留着,显出一丝疯狂的野性。   不过现在江絮倒是觉得他现在变得随性了很多,像是没了桎梏,有点那么随遇而安,放飞自我的感觉。   江絮弯了弯眼睛,“好吃么?”   “嗯,”楚南风看江絮一脸求表扬的样子,非常给面子道:“你加工过的比较好吃。”   江絮立刻眉开眼笑,竖起拇指:“会说话!”   冯尧早就盯上江絮手里的工具了,眼中放出的炙热两米以外的人都忽略不掉,江絮完全不鸟他。   冯尧:“那个......”   江絮:“不借。”   冯尧:“......”   冯尧吼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江絮:“说了也不借。”   冯尧怒视。   楚南风无奈摇了摇头,解释道,“那工具特殊,之前他也学了很久。临时抱拂脚行不通的,他是怕你弄伤自己。”   冯尧也许没有江絮的头脑,但是对于冷兵器和热武器的使用自诩并不一定会输给他。   江絮见他不信,拿出工具在掌中把玩了一会,几个简单的功能来回切换,却给人眼花缭乱的感觉。   冯尧最后只能放弃,去找马良要了一把普通水果刀。   篝火晚会上的食物有些干,味道不是甜口就是咸口,不免口渴。   冯尧转了一圈才发现,小镇的孩子准备食物倒是齐全,却没准备饮品。   江絮:“就地取材,还需要提前准备?”   “就地?”冯尧看了眼海岸线,“海水能喝?”   江絮:“......”   江絮:“你们从业之前应该也是有逻辑学科考试的吧?你及格没?咋毕业的?”   冯尧:“......你骂我蠢?”   江絮:“我只是为你的部门领导感到同情,抬头。”   冯尧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头。层层长羽状的叶片下棕色的椰皇累在高高的枝头,一颗树上就有足足十几个之多。   江絮觑了冯尧一眼:“就算你隐退这么多年,弄几个椰子下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冯尧真是恨死了江絮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咬牙切齿,“放心,不劳烦您!”   冯尧的身份早就被江絮拆穿了,也不掩饰,回身一技飞腿稳稳踹在树干上。   冯尧虽然个头矮小,但是身手确实不差,力道也强劲。   “咚咚咚”   冯尧一手接住一个椰子,还有一些掉落在了地上,远处立刻有小朋友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椰子捡走了。   江絮以主动开椰子为代价换了一只。   已经长到椰皇的椰子汁水就不再像椰青那样清甜可口,不过却浸着浓浓的椰香。   江絮抱着椰子轻啄吸管,从兜里拿出莱纳斯的日记和纸笔继续琢磨。   他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看彩虹和参加篝火晚会的。   日记的第三篇他们已经知道,莱纳斯去了城堡并且看到了过去某些真实的景象。这些景象让莱纳斯决定做一些事情,也许就跟人偶丢失有关。   而江絮之所以怀疑人偶在日记的第三篇或者第四篇就已经丢失,而绝不是第五篇才丢失,原因就出自莱纳斯第二篇和第五篇日记上。   第二篇日记,莱纳斯早晨起来,发现自己和人偶互换了灵魂,他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依然爱你”。   记日记与写作文不一样,写作文可以根据语境和需求,随意更换人称。而日记,更趋近于自己心里想法的真实表达。每一个字都能深刻映射出日记主人此刻的情感。   什么时候一个人会在日记中用第二人称“你”呢?   他一定是可以经常见到这个人,或者这个人一直就在他身边。   而第五篇日记中正是缺少了这个第二人称“你”字,第五篇日记上写着――“我要趁着现在把最重要的记下来,我爱莱纳斯,我爱莱纳斯,我爱莱纳斯”。   这时他已经改用了第三人称,极有可能这个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或许永远也见不到了。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情感,这个人也不会再出现提醒他,所以他必须明明白白地记录出来。   怎么说呢,读起来就给人一种,他失去了这个人,而此刻甚至连这个人的记忆都要失去的那种恐慌感。   莱纳斯连续写了三遍,可想而知这件事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而当时他的状态又是多么无助,字里行间里还有一丝丝祈求,祈求那无处不在,又从未见过的神明,别让他害怕的事情变成现实。   每一个遇到绝境的人的必经之路。   而江絮则是更倾向于人偶是在第三篇日记,也就是莱纳斯偷偷跑去城堡的那天晚上消失的。因为第四篇日记中记录了知道第二天会有彩虹的事情。   彩虹节对于整个鳕鱼岛上的孩子们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重要又让人期待的节日。可是莱纳斯的日记中却寥寥带过,更像是在心中压抑着什么,反而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丝毫兴趣,与现在正安静坐在椰子树下的莱纳斯何其相似。   挂在半空中像多彩热气球似的彩虹没过多久就开始散去,而篝火盛宴才刚刚开始,美味的餐食还在陆续登场。   就在这时,江絮的眼前突然开始模糊起来。   头晕感阵阵来袭,人影幢幢地不真切。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迅速阅读一遍莱纳斯的日记。   他此刻的状态居然和莱纳斯第五篇日记描述的惊人的相似。   江絮拿着笔,在纸上飞速记录着他的猜想和重要信息,身旁的楚南风都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江絮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赶时间一样。   江絮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你觉得我几天能通关任务?”   楚南风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不过还是认真答道:“应该很快。”   “嗯,”江絮拖了个长音,似乎在思索着接下来的话怎么说,片刻后才开口,又好像只是喃喃低语道:“跟心爱的人相见不相识是什么感觉?擦肩而过,很孤独吧。”   “什么?”楚南风没有听清,但是他直觉江絮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我觉得还不够快。”江絮却没有要说明的意思,续上了之前的话,他终于停下笔,看了眼刚从头顶往西方偏的太阳,“我想睡个午觉,你要不要陪我一起?”   “怎么了?”楚南风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但其实现在已经半胶质化的表皮已经不能很好地传感外界的感知力了,“是不是系统影响,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   江絮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脑中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他仔细分辨了一下眼前的人是谁,又认真回忆了一会,语焉不详道:“可能阳光太暖,气氛刚好吧。”   江絮靠在椰棕树上,用芭蕉叶遮住了晃眼的亮光,楚南风被他搂在怀中,枕在他的肩膀上。   让他无比安心。   江絮又交代了一遍,“傍晚来临之前一定要叫醒我。”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眼楚南风,道了句“晚安”,下一刻便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沉进了黑暗。   楚南风被那句“晚安”弄的一愣,看见江絮已经合上了眼,头微微歪向他这一侧,心中一软,也跟着道了句,“晚安,絮宝。”   太阳落得很快,篝火盛宴也迅速收摊,毕竟小岛所有人都知道,无论做什么,都必须停止在天黑之前。   八个人已经聚在了一个椰子树下面,眼看傍晚即将降临,江絮却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楚南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江絮是被人晃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然而在下一刻脸色瞬间一垮,跟京剧变脸似得。他顶着一张送葬脸,脾气就和第一次刚进舞台剧里世界刚醒来一样臭,不耐烦地开口,那语气活像有人欠了他五百万。   “你们是谁?” 第41章 天黑请闭眼(十五)   金色的沙滩上远处海天一线, 白色的海鸥展翅翱翔,歌声悠扬。落日余晖在海面上铺了层橘色圆盘。这是江絮睁开眼睛看到的桃源景象。   只是眼前这几颗脑袋是怎么回事,齐刷刷地盯着他, 距离近的快怼到他脸上来了。   江絮条件反射般往后一躲,才发现自己此刻正靠在一个椰子树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突然其中一个脑袋, 向他伸出魔爪,他本能反手一劈,但看见那细皮嫩肉的手腕瞬间收了八成力,不过还是结结实实砍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史留洋”发出杀猪般惨叫, “出人命啦!江哥要杀我!”   冯尧赶紧把他往身后拽了拽。   江絮一点歉意没有,还嫌弃地蹭了蹭刚才碰到“史留洋”的那只手, 语气颇为冲的开口,“你谁?”   他又环视了一下那几颗脑袋一遍,“你们又是谁?”   众人:“......”   莱纳斯眨巴了下眼睛, 结巴道:“他, 他, 他也失忆了???!!!”   江絮没有理会这些装作认识他, 其实八成是有什么目的的人。   他拍掉自己身上的沙土,站起身环顾四周,突然在几颗脑袋中看到了一个一尺高的小人,最主要的是这个小人能动。   活得?   他带着那么点兴趣看了一会, 然后凑近问道:“你是谁?我是不是认识你?”   楚南风正蹲在几张纸稿上, 和黎筠研究上面的内容。这几张纸是刚才他们从江絮的衣服内兜里翻出来的。   上面的字迹潦草又简略,需要楚南风挨个辨认, 黎筠和冯尧逐条分析,几方配合才能明白江絮在睡着前留下的重要信息。   江絮睡了那么久, 而在他睡之前,楚南风就觉得他的状态好像有点奇怪。饶是楚南风不是很擅长逻辑推理,结合江絮身上的日记和寥寥信息,他也明白,江絮必定是重复了一遍莱纳斯之前的经历。   所以他醒来之后会怎么样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   此刻的楚南风并不很惊讶,他回头看到凑近的大脑袋,淡淡地问道,“醒了?”然后顺手摸了一把江絮的侧脸。   江絮被这自然地动作弄得一愣。   “醒了就回去吧,”楚南风顺势爬上江絮的肩膀,交代众人,“离天黑不足两个小时,大家抓紧时间。”   虽然楚南风给江絮很熟悉的感觉,但是刚刚如此亲密的动作,和熟稔的行为,还是让江絮有点不习惯。   楚南风此刻就坐在他的肩膀上,这要是换一个人,他保证直接把人丢出去,但是看到这张脸,他忽然心里有点舍不得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但是他又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而不太开心。   只能独自木着脸别扭。   刚才被他劈了一手刀的小孩又凑到他面前来了,跃跃欲试又有点害怕的样子,正好被江絮抓了壮丁。   江絮指着自己肩膀上的楚南风:“他是我的吧?”   “史留洋”一懵,“我的”是什么意思?他江哥不会是把楚哥错意成自己的人偶了吧?于是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他跟我们一样,都是里世界参与者,里世界就是......”   “史留洋”巴拉巴拉在旁边解释,江絮从听到第一句话开始就不高兴了,他斜着眼睛觑“史留洋”,冷哼道:“我虽然有些事情不记得了,但是感觉不会错,他就是我的,你休想骗我!”   “史留洋”:“......”我没说谎啊。   在旁边听了个全程的楚南风:“......”   在众人七嘴八舌,东拼一句西凑一句的讲述中,半个小时后,江絮已经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不过他仍然无法与其他人熟络起来,酷酷地站在一旁,只有那个人偶他看着比较顺眼,所以一直允许他坐在自己肩膀上。   黎筠把江絮睡过去之前紧急记录的那张纸拿给了他,这上面字不多,但是信息量却不少,楚南风和几人合力也不能全部猜透,只能问下这位原主,看看还能明白多少。   江絮接过纸,嫌弃地“噫”了一声,“这谁写的字,甲骨文啊?”   众人:“......”还算有自知之明。   江絮辨识了一会,问道:“这上面说梦境才是真实的世界?什么意思?”   他们这八个人现在的状态是这样的――   莱纳斯、楚南风、张筱筱已经被系统默认为NPC,所以晚上不做梦,江絮失忆,不记得了,所以整个流程从头到尾都保留着完整信息的只剩下黎筠、冯尧、“苏明博”、“史留洋”四人。   索性黎筠直接代表发言,“第一天晚上,梦境只有声音,虽然大体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关联性太少,当时并没有认为和任务相关。”   黎筠把手边的《COD》书拿了起来,“直到第二天,白天的时候我们找到了这本书,看到了里面的内容。晚上的梦境其实和第一天是一样的,只是这一次,不仅有声音,还有图像。而梦境的主人公,就是这本书里的所有的孩子们!”   冯尧:“莱纳斯说这本书是以岛上的孩子们为原型编写的,所以里面的内容渲染的都是偏向于无尽的欢乐。那为什么我们的梦中那些孩子却全是充斥着悲伤和绝望呢?”   江絮鄙视道:“这有什么难想象的,书中的内容是假的呗,梦境里的才是真的。”   众人:“什么???!!!”   大佬你是认真的么?你失忆就好好失忆,你知道前因后果么,就胡说八道?!   江絮看着众人吃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更加厌烦,讥讽地看着众人不说话。   蠢死你们得了!   还骗我,说你们是我队友?我要是有你们这群蠢队友,先把你们丢海里喂鲨鱼血祭。   “怎么说?说说你的想法。”   楚南风抬手摸了摸江絮的耳朵。即使手指固化,五感丧失,他触碰到江絮的那一刻,还是清晰地感觉到江絮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像电流传导进心的闭合电路。   江絮有些僵硬地转头,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别乱动。”   楚南风好笑地点了点头,“行,我不乱动了,你说吧。”   江絮扫了眼印有“COD”的书封,“书的名字不都告诉你们了么,COD,city of dream,梦想之城。既然书上表现的都是理想中的,那它的真正原貌还难猜么?不就是你们所说的梦境中的那些情景么?”   “不,”江絮突然否定了自己,“也许我们此刻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书中世界!”   众人被大佬独特讲鬼故事的方式恐吓的全身发凉。   但众人一琢磨,却发现了细思极恐的事实。   书中的孩子快乐、自由,跟小岛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梦境和西侧大门外都充斥着让人绝望的惨象。   这些正代表,小岛就是在演绎书中的故事。而西侧大门的另一边才是真正的现实,与梦境相同。   无论是生活在小岛上的孩子们还是他们这些来到小岛的参与者,此时此刻不正是在“书中的世界”么!   果然,失忆了的人就像是跳出了画地为牢的圈,成了一个旁观者,能从另外的角度看待问题。   “而且,”江絮点着他失忆前记录的那张纸,“这里,不都写了么,大致的意思应该是《COD》就是解题的关键,天黑之前喝下药剂,就可以离开这里。我想这个地方说的离开这里,指的应该是离开书中世界。”   江絮顺着他记录的零星的碎语又道:“哦,还有,这里,这段的意思是,莱纳斯可能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离开时,务必带上他。”   众人倏地一惊,所有人都没想到莱纳斯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记忆,更没想到江絮就如此大庭广众地翻译了出来。   几人齐齐往莱纳斯方向看去,悄悄往后挪动着身体,隐隐把莱纳斯孤立了出来。   莱纳斯的半张脸被额前的碎发掩在了阴影中,他沉默地立在原地,并没有否认。   黎筠上前了几步,手轻轻搭在莱纳斯的肩膀上,轻声问道:“你真的恢复记忆了么?”   莱纳斯抬起头,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跟他组队,温柔又暖心的参与者,然后点了点头。   江絮:“我若没猜错的话,你的人偶,也就是真正的莱纳斯应该是被你自己送走了,回到了现实世界了对么?”   莱纳斯:“没错,从你解开我不是真正的莱纳斯之后,我的记忆就开始慢慢恢复了。我才是真正的人偶。对不起,你们去城堡的时候,我没有说,摸了阿拉灯神丁看到‘真实’的那个人,他再遇到彩虹就会失忆。阿拉灯神丁下面压着提示警告语的纸条,但是我偷偷把纸条烧掉了。”   江絮:“所以你的最后一篇日记中,当时就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记忆在流失,才说要把最重要的事情记下来的。”   莱纳斯沉默地点了点头。   太阳落进地平线只剩下最后一线,黑夜即将降临。   药剂的作用刚开始江絮也只是猜测,但是此刻得到了莱纳斯的证明。   平时喝只会让人兴奋,就像白天的“史留洋”,他绕着小岛跑了几圈都控制不住那股兴奋劲。但它同样是“天黑请闭眼”的解药。   众人喝下药剂,夜幕沉落,众人却没有陷入沉睡,他们成功抵御了系统规则。   江絮重新翻开《COD》,原本艳丽欢乐的色彩全部褪去,换成了灰暗、狰狞的图案。主人公没有变,只是此刻内容已经把所有孩子搅在一起的日常剧了,变成了一篇一人的独角戏,所有人被书页隔离开,每一篇都在诉说着他们现实生活的不如意。   江絮一页一页地翻着,翻至最后一页时,突然从书中疯狂涌出无数条藤蔓,眨眼功夫卷上所有人身体,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嗖”地把众人拖进了书中。   [系统播报:恭喜参与者成功脱离“书中的世界”。] 第42章 天黑请闭眼(十六)   他们落地的地点是在莱纳斯的家中。   只是此刻的状况太过鸡飞狗跳。   系统哔哔哔的播报声混杂着狼哭鬼嚎和咒骂声, 活像进了宠物市场。   首先是系统部分――   [恭喜参与者成功脱离“书中的世界”,进入任务第二阶段:暗夜中的眼睛。]   [“书中的世界”所有诅咒效果全部失效,所有人附加“穿书”诅咒。]   [“暗夜中的眼睛”场景中, 所有人第一次获得诅咒会变成SD娃娃,第二次会被系统默认为垃圾数据进行回收。]   [“暗夜中的眼睛”场景中, 每六个小时统计一次, 期间需要获得至少一条线索,全员没有获得任何线索,随机一人施加诅咒惩罚。]   [任务要求:找到“暗夜中的眼睛”]   所有“书中的世界”诅咒效果消失――首先苏明博和史留洋的灵魂互换已经各归各位,其次失忆的这会记忆也都恢复了。然而这些并不能使众人有丝毫安慰, 因为他们所有人被附加了更变态的“穿书”诅咒,这个诅咒跟魔法屋给他们打上的烙印有些相似, 表现形式非常简单粗暴,所有人形态的变成了SD娃娃,而人偶则变回了人。   苏明博和史留洋两人最惨, 刚换回了自己的身体, 又再一次变成了SD娃娃, 简直是从头到尾的炮灰级选手。   而这群人中始终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的就是黎筠, 不愧是站在系统之上的金手指。   冯尧对于自己变小这件事非常不满,从落地开始就骂骂咧咧,倒是张筱筱对自己变回来了有些失落,“我就知道江絮会很快解决问题, 还好之前抓紧时间享受了两天的拇指姑娘。”她把变成SD娃娃的冯尧举高高, 左右看了看,“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苏明博落地就开始哭嚎:“天啊,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进了这个任务就没消停过。我感受到了系统对我满满的恶意!!!”   系统:......   并没有。   苏明博虽然很有自知之明对通关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 但是尽量不脱后退的自觉性还是有的。可是这该死的任务像是专门和他作对一样,拼了命地给他强加DEBUFF!   身旁的史留洋跟他的心情差不多,甚至比他的还要糟糕一些。至少苏明博之前还找到了松节油,也算得上一条线索。他则像是全程打酱油一样。   这世界上是个人就会有表现欲,向别人展现自我能力,并得到肯定,这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他不是激进的人,更不甘于平庸。但如此毫无作为,还是让他不太能适应。   他在表世界也有着让同龄人羡慕的工作,只是在里世界中全然没有了用武之地。这种落差让他有些沮丧,装作缓解适应身体变化,窝在一旁不吭声。   黎筠似乎看出了他的低落,柔声说道,“不用觉得过意不去。你应该相信,每一个人都生而不凡。当大家需要你的时候,你全力以赴,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不必多想。”   “其实你们都很棒,不用妄自菲薄,”黎筠想起了他前几次任务中的队友,感叹道,“要是以后也能遇见你们就好了。”   史留洋道了谢,勉强笑了笑,但太不由心,嘴角有些僵硬,真真是比哭还难看。   “呵,别这样。”黎筠被他这个丧丧的表情逗笑了,“说不定马上就到你大展风采的时候了。”   “嗯,”史留洋想他总得做点什么,之前的《COD》书就是他发现的,虽然书放置的地方很明显,就算没有他,也早晚会被别人看到,“我去那些狭小的地方找找看。”   黎筠在这边照顾着变成SD娃娃的苏明博、史留洋和莱纳斯,再回头时,就发现已经有两位进入状态了,他道:“有什么发现么?”   江絮和楚南风两人像游离于尘世外的高人,完全不受周围乌烟瘴气的影响,已经开始查找新的线索。   楚南风是真的不受干扰,江絮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在“书中的世界”时,他只觉得变成人偶的楚南风看起来脆弱,保护欲爆棚。到没有多大关心楚南风当时的心理状态。   这厢轮到自己变成SD娃娃了,感觉立马变得飒爽起来。   怎么说呢,就挺羞耻的。尤其是还需要楚南风抱来抱去的,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烧起来的。   之前楚南风变成人偶时一直面色如常,现在面对变成SD娃娃的他也如常,而他对此刻状况的真实感受其实非常窘迫,但是却碍于楚南风的如常,所以硬装做自己也很如常的样子。   牌面不能崩。   面前的书翻开半天了,江絮愣着神在心里跟自己较劲,啥都没看进去。   楚南风不是没有感觉到江絮的那一点不自然,但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不太善于说什么安慰人的话,避免让江絮对此刻的情形更加尴尬,他索性选择了静观其变。   不过他心里是欢喜的,就像他之前变成人偶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机会是难得的,两个人能共同经历就让人心生愉悦。   他学着江絮曾经那样,用食指的第一指腹轻轻托起江絮的整个手掌,这个动作让他做起来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笨拙,同时,他在细细感受着当时江絮的心里活动。   就像是砾粒或石缝中长出的嫩芽,生怕它被雨滴砸痛的柔软。   “唔,”江絮被黎筠声音拉回逃跑的神经,“这本《COD》书和‘书中的世界’里的内容是完全相同的。我们既然能从那边被书拽回真实的世界,那也不难反推,所谓总是有孩子从小岛西侧的铁门外来到岛上,其实就是把现实中的孩子通过这本书拽到书中的假世界的。”   据镇上的孩子说,带来新孩子的是他们口中的巫师大人,想必这个巫师大人就是书中假世界的主谋,那么真世界这边的主谋又是谁呢?会不会就是系统刚才说的“暗夜中的眼睛”?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莱纳斯的房间,而此阶段的任务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范围。房间有门,但是打不开。有窗,外面只有回南天一样的白雾。   也就是说,线索都要在这个房间找。当然也有一种可能,触发某一个线索了,才会开启其他地域。   这是系统任务惯用手段。   只是他们此刻的情况实在是不乐观――   莱纳斯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所以房间空间非常有限,他们任务八个人,虽然此时有五个变成SD娃娃,但还是有些拥挤和混乱。   而且最重要一点,系统提示过,这个阶段的惩罚就是诅咒,诅咒方式就像是吃了蘑菇的马里奥,第一次碰到板栗仔会变小,第二次直接嗝屁。   现在他们八个人一开场就有五个小不点――他们最多只能受三次诅咒。   哦,对了。他们还有金手指啊!   江絮对黎筠说道:“如果遇到定点惩罚,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忙顶一下。”   黎筠在他们从城堡返回时,也听说了曾经的参与者留有信件的事,他虽然不大相信什么金手指之类的说法,不过他还是应道:“好的,没问题。”   众人在经过了最初的混乱期,平静下来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莱纳斯呢?   楚南风问SD莱纳斯,“你把当时变成人偶的莱纳斯送回来,他经过穿书诅咒应该也变成了人形态,你知不知道他应该在哪里。”   SD莱纳斯摇了摇头,“我恢复的记忆只有在鳕鱼岛上的记忆,去鳕鱼岛之前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   行吧,系统限定,NPC还是帮不上忙,需要他们自己找线索。   江絮看着楚南风拖着自己的手掌愣神,莞尔道:“据我观察,胶质化应该是随时间递增而效果愈发显著的,在‘书中的世界’任务时间过长,还需要担心一下,在这里就完全不用了,六个小时一次的计时任务,应该会很快结束。”   “嗯,”楚南风赞同道,“你说的没错,我觉得更应该担心的是系统说的诅咒叠加效果。”   他们能承受计时任务的惩罚概率约等于零,八分之三的概率太低了,诅咒随机到五个SD娃娃身上,无论谁都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首要任务就是快速找到线索。   屋内的陈设是一个标准的中学生房间。单人床、书桌、衣柜,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学习用品就摆在桌角,收拾的很整洁,看来无论是真假世界中的莱纳斯都是一个很爱干净的孩子。   江絮跳上楚南风的肩膀,指了下衣柜的方向。   柜门甫一拉开,柜顶沉积的灰尘簌簌扬了二人一脸。楚南风立即伸手把江絮摁在自己胸口前,江絮想都没想就往楚南风的鼻子上捂,两人都被对方的动作弄的一愣。   楚南风占了身形的优势,一手搂着江絮,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   “这简直像是几年都没有人住过的屋子......”说到这,江絮突然怔住,他从楚南风的肩膀上探出头,往刚才的书桌上看去,果然,上面覆盖了一层不算太薄的灰尘。   莱纳斯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对视一眼,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   衣柜中衣物风格和假世界的中的差不多,只不过这里除了莱纳斯的衣服和SD莱纳斯的衣物,还有一点奇怪之处。   ――柜中十几岁少年的衣服有很大一部分是双人份的,就好像曾经住在这里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第43章 天黑请闭眼(十七)   SD莱纳斯没有“暗夜中的眼睛”世界中的记忆。   并不一定像他说的那样没有恢复, 也有可能并不存在。   就目前的情况分析,也只能得出莱纳斯本人是从这个世界进入到“书中的世界”。   他们在魔法屋得知了未来某些事,又在城堡看到了某些“真实”。但就根本来讲, 这些事情并不能证明,SD莱纳斯是同人类莱纳斯一同进入到“书中的世界”。   衣柜中有人偶的衣服, 但又似乎存在着另外的“双胞胎”。   系统适时播报:   [发现线索:异常的衣物。]   听到播报, 众人紧张的心情稍显放松,至少他们可以再次平安度过后面的六个小时。   楚南风把属于“人类”的衣服拿了出来,对比之后他们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些衣服风格迥异。   像是在两个极端。   按照他们在事件中的了解,莱纳斯本人应该是个喜静, 有些小脾气,虽然没有过多爱好, 但应该也算得上乖巧的男孩子。   这里面有一部分衣服是属于这一类的,但是另外一边,花色过于鲜亮, 造型相比也更显夸张, 虽然不至于到非主流吧, 但这绝对不是一个略偏文静的男孩子能喜欢的风格。   双份相同的衣服比较早前, 像是孩童时期自己没什么审美,家长买什么就穿什么。而对于多数双胞胎,家长更倾向于穿同款。   等到稍微再大一点的,孩子性格逐渐长成, 开始有了自己欣赏事物的角度, 分歧也就出来了,最明显的就是穿衣风格的搭配。   那一小堆为数不多的SD娃娃衣物, 里面就有几件,和较为野性风格的少年衣服是相同款式的。   为了证实这一点, 楚南风和江絮查看书本,张筱筱和冯尧翻找玩具。   书籍体裁跨越很大,一部分诗歌散文,一部分科幻恐怖。   “你们那边怎么样?”江絮说道,他此刻手中拿着一个书签,是夹在一本名叫《时空折皱》的中学生科幻小说中的。   书签的正面是清逸淡雅的风景图,花中四君子中的谦谦君子,翠竹。   而空白的背面上是手写的一句话――霏霏细雨,簌簌寒风,日暮冷炊烟。   只是这字体赫然就是他们在“书中的世界”里查过的日记的第一篇笔迹,正是莱纳斯本人所写。   冯尧坐在颗粒拼插积木上,手指着另一边的飞镖、牙签弩、玩具枪:“如你所见,只是这似乎也并不能说明什么。谁规定喜欢玩飞镖的不能玩积木呢?”   “但是喜欢玩飞镖的,会喜欢做手工么?”玩具箱的角落里有一个单独放置的小盒子,张筱筱从里面拿出来摆放整齐的毛线球和打了一半的毛线布料。   看大小的样子,应该是为SD娃娃准备的新衣服。   “这......”冯尧拿起有他脑袋一半大的单颗粒积木,“可是,床是单人的啊!”   是啊,房间里,无论是学习桌还是床都是单人的。   就房间的大小而言,也不是能住下两个中学男孩的尺寸。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这房间中处处充斥着诡异,既有相通处,又有矛盾处。   “我们发现了这个!”黎筠和史留洋那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老旧的智能手环,有点像父母用过时了,淘汰下来索性就丢给了孩子。   史留洋:“开不了机了。”   冯尧:“你这是废话,屋子里都落一层灰了,手机要是还待机,现在就应该丢在地上把它踩个稀巴烂,省的一会它开始闹鬼,整点什么灵异事件出来。”   床头柜的抽屉里一般都会随手放一些常用的小物件,种类繁多又杂乱,光是数据线就五六根,无限座充还有两三款,支架、便签纸、糖块、指甲刀、樟脑球、没用完的丝带,还有空了一半的药板和不小心掉出来的一粒胶囊。   “我来。”史留洋仗着自己身材小,直接钻到杂物中,没过一会,又灰头土脸的出来了,手里拽着一根金属头,只是金属头连着的线子和其他花花绿绿的线子缠绕在一起,打成了死结,“看看这个对不对。”   黎筠拿着智能手环靠近比对了一下,“应该就是这个。”   电子器件关机太久会造成电池仅存备用电量耗空进入休眠,没有有效电压,充电也充不进去,众人只能祈求系统别在这种事上出难题。   毕竟一个队伍中有个智商在线的概率极大,有个专业维修的电工,还要电工师傅带着工具进里世界的概率约等于零。   索性,插头插入智能手环的接口的瞬间,指示灯就亮了起来。   “这个场景既然本身就提供手环,那我们的手环是不是也能用啊?”一直待在莱纳斯旁边的苏明博突然奇思妙想道。   冯尧:“就算能用,你想干嘛?打电话还是上网啊?”   史留洋拽掉挂在身上的彩带道:“说到上网,这不是有台电脑?”   苏明博最会自娱自乐,不管别人是认同还是嘲讽,他全都听不见,像是耳朵自带天然屏蔽器,他兴致昂扬地开始摆弄自己的智能手环。   反正这小子的做派大家早都熟悉了,跟他说话的时候,大家都有种逗弄自家小猫的感觉。   史留洋在桌子椅子之间爬上爬下,他本着自己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就不能再麻烦别人的原则,几个来回弄出了一身汗。   黎筠在一旁摆弄那个老旧的智能手环,手环虽然亮了指示灯,可惜半天都不能开机,让人有点怀疑,这手环是不是除了没电,还有点其他硬件方面的毛病。   他们自己的手环不能用,却又把手环当成道具放在场景中,这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参与者,这个东西是重要物品,就差没在上面贴字条提示了。   还好黎筠是几人中耐性最好的,他等在一旁,神色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不骄不躁,偶尔回下头,就看见了顶着一头灰,从桌子后面爬出来的史留洋。   黎筠赶忙过去把他抱了出来,“你需要做什么,我来。”   “电脑,”史留洋缓了两口气道,“插座没有插。”   平时一弯腰一低头的事,做起来不觉得,身体变小了,从书桌到墙面,像是跑了个马拉松。   “你在上面试开关,下面的我来。”黎筠把史留洋放在了书桌上,然后开始研究后面的插孔。   虽然现代智能手环普及率已经很高,但是光脑和激光全息却也并不是所有家庭能负担的起的。比如莱纳斯房间的这台电脑,就是个普通的集成一体机。   也不排除和手环一样,是个长辈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啊,”史留洋惊喜地喊道,“可以了,开机了。”   一体机年代久远,又长久未使用,“欢迎使用”的图标孜孜不倦地旋转,但就是跳不出下一个页面。   倒是手环那边先开了机。   黎筠把手环的控制界面调成了竖式,这样360度的方位都能看见上面的内容。   因为长久未开机,各种社交软件积压的消息过多,叮叮当当足足响了十分钟才消停,而密集的铃声和震动又再一次耗光了为数不多的电量。等到手环再次开机已经又是十分钟之后了。   最显眼的就属社交软件上,红彤彤的99+标记。   黎筠没有立刻点进社交软件,而是大致查看了一下手机界面。   上面的软件不多,除了装机必备、出厂必备的软件外,只有一个名为腾飞课堂的软件。   功能是录屏式网课。不过点进去却提示该应用已经停止运营的字样。   黎筠退出了网课软件,再次确认其他软件没有查看价值,他点进了由两个对话框组成的社交软件图标。   社交软件通讯录一栏中,联系人的数量非常......少。   被主人置顶的是两个群组,一个叫娃娃之家,另一个甚至连名字都没起,还是系统默认的“群聊(3人)”。   两个群组的下面有寥寥的联系人,不过这为数不多的联系人对话框上都有着两位数字的红色提示信息。   娃娃之家的群聊上挂着99+,里面的对话内容每天都在更迭,似乎一个普通群成员很久未在群中发言的情况,也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人。   这是一个挺令人悲伤的现象。   众人发现,那些给莱纳斯留言了几条或几十条的联系人也都是来自娃娃之家这个群。   他们的留言集中在某一个时期。   莱纳斯把他的每一位联系人都有明确的备注,这很像他的习惯,一丝不苟。   而在这些为数不多的联系人中,众人发现了几个特殊的名字――李爱丽和赵马良。   莱纳斯和这两个人的联系记录很多,不过大部分都是关于SD娃娃的养护问题。而在他们的对话中还有一个叫“顾冉”的名字反复出现。   顾冉也同时是娃娃之家的群主。   根据莱纳斯和朋友之间的聊天记录和群聊内容,众人得知,这个顾冉本身是一位作家,她喜欢到处旅行,至理名言是大自然的风景可以她无穷的创作灵感。她旅行到一些地方的时候会随手拍一些风景照片或视频,发在群里供大家云旅行。   她也是个非常热心的人,旅行的同时会到世界各地网罗符合群中小伙伴性格的SD娃娃。她本身也是一个SD娃娃爱好者,对SD的事情非常了解,经常和群内的小伙伴探讨关于养护SD的问题。   所以她在群中的名气很高,名声也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莱纳斯的SD娃娃就是从这位顾冉手中得到的。   而最诡异的要数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群聊了。   群聊里的三个人都有各自的备注,分别是:妈妈,爸爸,莱纳斯。   这是一个莱纳斯的家庭群组。   可是这个群组从两年前开始,既没有解散群组,也没有发过一条信息。   最后连续的几条信息都来自于备注为“妈妈”的群成员。语句内容高度重复。   “莱纳斯,你去哪了?”   “莱纳斯,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莱纳斯,你干嘛去了?”   “莱纳斯,你人呢?” 第44章 天黑请闭眼(十八)   “电脑开机了......”史留洋兴奋地喊道, 然后又突然卡壳,他睁大眼睛,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太诡异了!   众人被他的声音惊动, 齐齐望过去。   “这......”看到电脑屏幕的一刻,所有人心中同时产生一个想法,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SD莱纳斯。   从到了此场景之后就一直没有作声的SD莱纳斯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 他探头向电脑方向望去,然后突然惊喜道:“啊!莱纳斯!”   电脑屏幕上,赫然就是莱纳斯和SD莱纳斯的双人合照!   诡异的是,两个人不能说是偶有雷同, 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虽然在“书中的世界”已经得到过马良的提醒,但是众人也没有想象两个人真的能相像到这种程度, SD莱纳斯根本就是莱纳斯的另一个复刻版。   一个人偶真的有必要跟主人做的这般相似么?   他们曾经在魔法屋外看到过很多小朋友和人偶,别说相似了,有的人偶和主人的性别都不一样。   这怎么想都有种细思极恐的毛骨悚然感。   也难怪在“书中的世界”莱纳斯从不让人知道自己人偶的样子, 每次出去时还要把人偶伪装成玩偶的样子。   “查查看电脑里面有什么线索, ”江絮道, “谁电脑比较好?”   “你不来?”楚南风问道。   江絮摸了摸鼻子, “我不是专业的,网络过滤和筛查数据专业人员做起来会很快。”   史留洋踟蹰道:“那个,我可以来试试。”   “你.......”江絮回头看他,不确定道。   史留洋看到江絮的神色虽然不解, 但是没有任何怀疑, 他鼓足了勇气道:“嗯,我在一家网络公司工作。”   众人大喜过望, 冯尧拍了下他的后背:“行啊你,藏得挺深,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苏明博秒变星星眼,“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红客’工程师啊?”   史留洋脸变得有些红,“也,也没有那么厉害。”   黎筠微笑着道:“我在这帮他吧,你们找找别的线索。”   SD莱纳斯跪坐在电脑屏幕面前,他怀念地看着屏幕上他和莱纳斯的合照,眼神一错不错。   史留洋身形太小,操作键盘很不方便,他直接坐在黎筠的肩膀上,飞快地说着系统指令。   黎筠把一排排代码敲在黑色的窗口上,系统后台开始执行指令内容。   但是电脑过于老旧了,运行速度非常缓慢,绿色的进度条犹如一只慢吞吞的蜗牛,不紧不慢踽踽前行。   江絮翻看着那只快要淘汰的手环,有些出神。   楚南风:“是看出什么来了么?”   江絮一顿,莞尔道:“你呢?看出什么来了。”   “唔,”楚南风思索了两秒,指尖在绿色全息屏幕上滑动道:“这里,觉不觉得李爱丽和赵马良这两个名字很熟悉么?”   “你也想到了吧?”江絮说,“彩虹镇的爱丽儿和马良。两个名字如此相似,绝对不是偶然。”   江絮点进了聊天框,“看,最后的对话时间,停止在接近两年以前。最大的可能是长久不回消息,对方也就不再联系了。但是就发送消息的密集程度,后面断裂的消息就像是戛然而止了一样。所以我怀疑另外一种可能,他们也是彩虹小镇的受害者。”   系统音再次响起:   [发现线索:人物关联。]   众人神经一紧。   江絮甚至直接脱口而出,“那‘暗夜中的眼睛’岂不是就是娃娃之家的群主,顾冉?”   但是这一次系统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响,也就是说――   江絮:“不对?”   怎么会不对呢?   众人没想到连江絮也会有猜错的时候。   江絮如此推断是有根据的,   娃娃之家的群主是顾冉,群里很多人的SD娃娃都是她送的,而这些有了SD娃娃的少年们开始陆续出事,被拽进了“书中的世界”,怎么想也和这个叫顾冉的群主脱不了干系。   张筱筱之前就跟他们说过SD娃娃的一种灵异传说,巫婆会把带着诅咒的SD娃娃送到每一位小朋友的手中,SD娃娃在与人类朝夕相伴的时候不停吸食人类的灵魂,让他们获得生命的同时,使得诅咒之源的巫婆魔法更加强大,制造出更多的SD娃娃送往世界各地的小朋友手中。   这传说简直就是为这个里世界任务量身定做的。   群主顾冉披着献爱心的皮,打着知心大姐姐的旗号,编造自己是个作家喜欢旅行的身份,然后收集适合群里孩子们的SD娃娃。她表面上看,是给那些生活不如意的孩子们送去一丝慰藉,其实是把带着诅咒的SD娃娃送到那些孩子手中,从而操控那些孩子。   条条件件证据都指向她,如此顺理成章,但是现在系统告诉众人,这个推理不对!!!   岂不是说,莱纳斯进入了“书中的世界”,去到彩虹小镇,还有现实中,他经常联系群里的一些朋友也有可能已经失踪的事情,不是顾冉做的!   那能是谁?还能有谁呢?   “我们这里有发现!”史留洋突然惊叫道。   众人围到电脑面前。   那是一个博客页面。   之前在翻找莱纳斯书籍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既然“书中的世界”莱纳斯是有记日记的习惯的,那么在当前世界中他也应该有这种习惯才对。但是众人并没有找到相关的日记本。   江絮突然想到当时第一次看到莱纳斯日记的时候,苏明博说看不懂,而史留洋当时还开玩笑说,日记又不会给别人展览,为何要写的遮遮掩掩的。   这也有可能是一种习惯,一种来自于曾经世界的习惯。也许莱纳斯的母亲或父亲其中一人,会有在莱纳斯不注意的时候查看他的日记或者乱翻他东西的习惯。这就导致莱纳斯极度没有安全感。   在这里,他有电脑,可以在网络上申请博客账号,反正没有密码谁也进不去。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写东西。但是在“书中的世界”,他的这种不安感得不到相应的保障,就只能把日记写的晦涩而沉滞。   莱纳斯手环中那个没有备注任何群名的群组中的聊天记录,“妈妈”因为莱纳斯很久未归发消息询问。又因为莱纳斯不回复消息,而不停的发消息询问。由此可见,莱纳斯的“妈妈”应该是个独断专行,控制欲非常强的人。   面对这样的人,莱纳斯会把自己的秘密深深的隐藏起来,自然不会留下任何手写日记。   博客需要账号密码,因为是个人电脑,账号在没有清除浏览器cookie的时候都是默认在上面的,但是密码也难不倒史留洋这个电脑小能手。   他在黎筠耳边叽里呱啦又说了一顿,黑色窗口上又是一长串代码。   白色的光标在原地翻跟头,三个光点依次循环出现再消失。   运行代码在黑色背景中快速跳跃,页面被不停出现的新字符更新,滚动的速度应接不暇。   “滴”   终于一声嗡鸣,最后一行字符变成了绿色。   博客页面上像是有一只手被暗中操控,页面刷新,进入了主页页面。   众人又一次听到系统提示音:   [发现线索:莱纳斯的日记。]   看来这是条很重要的发现。   苏明博把如此繁复的操作从头看到尾,眼中的星星更多了,“我是看了一场盗号直播吗?这么神奇啊!你真是帅死了!”   史留洋被夸的脸更红了,“也没有多神奇啦,对于我们这行的就职人员都是必备基础技能。”说到这,他又像是怕被别人误解似的,赶紧解释道:“但是我们有规定的,轻易不会做这些事。”   “呵呵,”冯尧调笑道,“你们要是经常做这些,我们普通民众就该天天提心吊胆了。”   江絮眼神幽幽地看了眼所谓的“普通民众”。   众人开过玩笑,再一次把视线集中到电脑屏幕上。   博客是莱纳斯三年前申请的,可能是那个时候才学会用电脑,也有可能是那个时候才得到这个电脑。   莱纳斯记日记的习惯确实很不错,无论当天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他都会多少记上两笔。   “直接用关键词搜索。”江絮突然道。   “好。”   “就搜李爱丽和赵马良。”   “嗯。”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了。有关这两个名字的日记着实不少,通过手环上的聊天记录也能看得出来,莱纳斯和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非常不错的。   大部分的日记与手环中的聊天内容差不多,都是跟SD娃娃有关。   他们似乎真的把SD娃娃当成真人,或者说自己的孩子在养护。   给SD娃娃护肤、换妆面、换衣物这种只是最基本的了,还要带着SD逛街,吹风晒太阳,甚至还说有的SD娃娃死掉了,相关舍弃或掩埋的方法。   略过这些有关SD娃娃的,还有一些记录莱纳斯朋友的日记。   通过林林总总的记录得知,李爱丽是个女孩子,学期成绩优异,同时她还有个特长就是跳舞。参加过很多大型比赛,有一篇日记中的贴图就是李爱丽获得的各种奖状和奖杯的图片。   而赵马良则是个有些叛逆的男孩,成绩不好,但是他的家庭条件似乎非常优渥,于是家里人直接帮他决定了一条未来的出路,让他走艺术类,学习油画,专攻一技之长。   其余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被快速略过,很快,其中两篇日期比较靠近的映入众人眼帘。   10月13日,星期三,天气小雨。   李爱丽突然半夜打电话给我,她在电话那段放声大哭,她说她出了车祸,而且失去了一条腿!天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不幸呢?她的梦想可是当一位舞蹈家啊!希望她的SD娃娃能长久陪伴她,尽快走出阴霾。   11月9日,星期三,天气阴,也可能是雾霾。   赵马良今天跟我聊天说他心情不好,他说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画画,他也没有天赋,可是他父母总是期盼着他长大以后能成为一代名师。他说他恨透了画画,与其把那些染料道具用在画纸上,他更喜欢把那些东西甩在别人衣服上和墙壁上!我想他一定是快被逼疯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他之前在群里展示他的SD娃娃可是干干净净的,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这种人啊!这个世界真疯狂! 第45章 天黑请闭眼(十九)   两篇日记的内容让人有些沉默。   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会现象, 从古至今,恒久不变。   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不仅仅要成绩优异, 还总是想着要有一技傍身,未来不可测, 多一条路走多一种可能, 还只是中学生的李爱丽默默地为未来谋划着。每个存活于世的人都只是一只蝼蚁,每个蝼蚁都想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个正常的女孩失去了一条腿尚且不能承受住打击。何况是一个热爱跳舞的女孩,那仿佛就像是苍穹塌顶, 前路决断般的横祸。   赵马良虽然家境殷实,但是他茫然没有目标。父母懂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却没找对方向,他爱的不是“渔”,可能是捕猎, 他想要熊掌。家中人为他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从不会关心他愿不愿意把脚踩上去。他的鞋子可能更适合走入荆棘丛或泥沼地。   这种憋屈日积月累, 扭曲了他的人格和心理, 使得他变得愈加疯狂。   江絮对坐在电脑前,始终看得认真的莱纳斯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了么?”   SD莱纳斯目光闪烁了一下,茫然道:“没看出什么啊?”   江絮轻笑了一声,“我猜想, 你现在应该又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了吧?”   SD莱纳斯脸上天真的神色褪去, 表情冷淡,并没有回答。   众人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几回合, 苏明博开口道:“江哥,你说他又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不会是进入书中之前的记忆吧?”   “你们从没觉得哪里不对么?”江絮跳到那本这个世界也有的《COD》书上, 此刻页码正翻到莱纳斯的那页,“彩虹小镇是书中的世界,人偶能具有人的特质还好说,但是我们都从书中出来了,按理来说现在这里就应该是‘真’世界,SD莱纳斯做为一个SD娃娃,为什么他还能说话,还能动呢?”   “对啊!”他们因为一直和莱纳斯呆在一起,又因为他们几个人中也有人变成SD娃娃的样子,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SD莱纳斯回到真实世界,那他就是一个普通的SD娃娃,又没有生命,怎么可能维持人类的特征呢?   他们陷入了虚假同感偏差!   “因为,现在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   “嘀!嘀!嘀!”   [系统警报!系统警报!所有线索全部获取,任务即将进入最后阶段,倒计时十分钟。请所有参与者做好迎战准备!]   众人被嗡鸣的警报声惊的一震。   江絮继续道:“从‘书中的世界’开始我就发觉你的奇怪,但是当时没有明白到底哪里有问题。直到刚才系统播报最后一条线索,我才恍然。我猜测,你的记忆恢复是有规律的吧?而规律则是我们每次找到一条线索,你就会恢复一定的记忆,我说的对么?”   SD莱纳斯没有反驳,他的声线很平稳,“你说的不错。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你很厉害,我知道,所有的谜团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早晚会看穿一切。何况你还有这么一群强大的伙伴。你们每一个都好厉害。”   “所以你想阻止这一切,半夜就对还是人偶的楚南风下手?!”江絮的语气中赫然染上一丝森然狠厉。   众人一惊,因为这件事除了他们四个人,别人并没有听说过。   “不是!”SD莱纳斯辩解道:“我没有要伤害他,我只是觉得他很好,很像我的莱纳斯。”   SD莱纳斯看了看楚南风,又看了看江絮道:“你们两个在一起时,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和莱纳斯。”   “我爱莱纳斯,可是我那么爱的一个人,我却忘记了他。”   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中,莱纳斯占据了全部的比重。   我们常常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以为爱的反义词大概就是恨。却不想,还有一种结果更为残酷。   爱的背面是什么?   是恨?   不,是遗忘。[1]   “如果我没猜错,”江絮缓缓道出一个事实,“这个世界只是你想象出来的幻境吧?是为了怀念莱纳斯虚构出来的□□的映射。”   “莱纳斯......”SD莱纳斯的话音刚起,系统警报再次响起,甚至没有倒计时。而这一次一起出现的还有个黑色的虚影,伴着警报的节奏逐渐凝实。   [系统提示:怪物模式阶段,攻击方式:诅咒。祝各位参与者好运!]   诅咒!   又是诅咒!   第一次变SD娃娃,第二次就会死亡!   “所有SD状态的,立刻躲到黎筠身后去!”江絮根本来不及解释,时间紧迫,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黎筠是真的金手指,可以替几个SD状态的人挡住怪物攻击。   江絮翻身坐在黎筠肩膀上,“拜托你挡住第一波,尽量躲避。”   黎筠郑重点了下头,他心中此刻并不平静,没有人保证所谓的金手指对抗怪物的诅咒到底有没有用。   怪物全身都掩藏在黑色的斗篷下,看不清面貌,头的位置呈现雾状,两个猩红的光点充当眼睛,可以分辨出怪物对着的方向。   这怪物形象颇有点漫画风的搞笑感。   怪物最先对准的是楚南风的方向,只见怪物原本绿豆大小的红色眼睛,猛然炸亮,楚南风心中一动,立刻躲避。原本他所在位置上的物品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却实实在在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朝着那个方向骤然而去。   家具装饰已经使原本不大的房间变得局促,楚南风躲避得十分捉襟见肘,任凭他身手再如何矫健,还是带翻了书本台灯,乒乓砸落在地。   怪物一击不成,立刻转了方向面朝黎筠。   黎筠不仅没躲,还平伸开双臂,挡在了众人面前。   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他们的猜测得到了实践。黎筠确实免疫诅咒。   但是很快,众人就发现一个问题,怪物也不傻,他似乎知道任务中会有这样一个特殊的人存在,便不再把目标放在黎筠身上。开始不停地在楚南风和张筱筱两人之间来回切换攻击。   张筱筱的能力就是短暂的爆发力,虽然每次惊险,但也安然无恙地躲过。   可是众人都知道,怪物光躲避是没有用的,他们必须反击,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它的弱点。而怪物却不慌不忙,像是猫戏老鼠般逗弄着他们一群人。   “漫画中,莱纳斯心中一直有一个伟大的神,叫南瓜大王,”江絮对SD莱纳斯说,这些都是苏明博在知道NPC是莱纳斯之后告诉他的,“南瓜大王在莱纳斯心中是无所不能的。既然这是你的幻境,那么你必然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你现在还不说么?”   冯尧焦急地看着躲避越来越吃力的张筱筱,冲到SD莱纳斯面前,握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咆哮道:“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快说啊,怎么对付怪物,你没看到他们就快支撑不住了么?”   SD莱纳斯抬头看向江絮。   江絮:“你不说原因,我猜想是因为怪物与你是共存的吧?此刻的幻境是你制造的,那么‘书中的世界’一切假象其实都是你的思维构图。我们一直存在你的幻想之中。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暗夜中的眼睛’!”   冯尧拿着玩具飞镖,目眦欲裂:“那是不是我杀了他,任务就结束了?”   苏明博和史留洋从后面一人抱住冯尧一只胳膊,“别冲动啊,他是NPC啊,万一杀了他任务失败了呢?那我们都要陪葬啦!”   SD莱纳斯脸上没有任何怯意,他又看向楚南风,缓缓道:“是《COD》书,那是一部魔法书,是南瓜大王的一切魔法源泉。”也是我能支撑幻象的魔法之力,“只要毁掉《COD》,魔法不攻自破。”   楚南风和张筱筱此刻却在《COD》书的正对面,中间隔着怪物,黎筠离《COD》倒是很近,但是此刻变成SD的众人全都躲在他身后,他不敢移开半步,反而被困在了原地。   江絮却成了离书最近的人。   虽然他此刻也是SD状态,但他一直坐在黎筠肩上观察,随时准备行动。   楚南风和张筱筱分两方向朝《COD》靠近,但怪物似乎知道他们的意图,不停地用诅咒逼退他们靠近的脚步。进程相当缓慢。   江絮趁着怪物顾不上背后的他们,他跳下黎筠肩膀,朝着《COD》跑去。   近了,很近了,他够到了《COD》!   “小心!”惊呼声从不同的方向响起,江絮猛地回头,怪物正对着他释放了诅咒。   虽然看不到怪物的脸,但这一瞬间,江絮莫名觉得怪物在阴恻恻地笑,带着一股阴谋得逞的愉悦。它就像是莱纳斯心中阴暗面的实体。   江絮知道即使他能碰到《COD》,此时也来不及销毁了,他的速度绝对快不过诅咒打在他身上的时间,他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强大气息,拽起《COD》的一角,猛地扬起,魔法书立刻飞往张筱筱方向。   江絮已经把怪物动作,发射诅咒的频率,速度,在心中精准计算过,它绝对来不及阻止张筱筱。   突然,一袭黑影笼罩在江絮身前,楚南风直接从对面的位置飞扑向他。   “不要!”江絮瞪大了眼睛。   诅咒完完全全被楚南风以躯体拦截,“嘭”的一声,楚南风瞬间变成SD状态,紧紧抱住江絮,就地一翻,躲进障碍物后面。   “撕拉”是纸张破碎的声音,撕毁的《COD》瞬间自燃,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和《COD》同时被焚烧殆尽。   原本站立着的SD莱纳斯,身体忽然像失去了支撑,往后跌去,却感受到意外的柔软。他努力睁开变得越来越沉重的眼皮,是黎筠,那个一直都很照顾他,也很细心的人类。   SD莱纳斯微微笑着,对黎筠道:“谢谢。”   他偏了下头,看向仍然亮着的电脑桌面,照片中的莱纳斯笑的一脸幸福。   “我爱你,莱纳斯。”   SD莱纳斯缓缓闭上了眼睛,宣告着一场喧嚣尘埃,在悄然中落定。   --------------------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彼得・潘》 第46章 天黑请闭眼(二十)   周围的幻境如水幕般褪去。所有人已经恢复了人形态。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仍然是莱纳斯的房间, 与幻境中的一般无二。   包括衣柜中奇怪的衣服,迥然的书籍和相异的玩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房间很干净, 东西放的很整齐,像是有人经常打扫, 但是却充斥着一股死气。   床尾的斗柜被充当成了香案, 上面摆放着一个十六寸的黑白照片,里面是笑容腼腆的少年模样的莱纳斯。   [后记1]:我叫李爱丽,出身于普通家庭,父母恩爱, 母慈子孝。虽然平凡,但我仍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活出不凡。优异的成绩令我在同龄人中耀眼出众, 但我并没有因此骄傲,我比大多数人都懂得,眼前的优秀是多么的不值一提。因为世界太大了, 大到令我觉得恐惧。我只能更加努力。可是这世界上如果出生一百个人, 一百个人都会接受普及教育, 读书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我必须另辟蹊径。我尝试过很多路,但我其实并不是一个擅长于冒险的性格,也没有高瞻远瞩的眼光,更看不懂那些像是层峦叠嶂山峰一样的经济曲线, 没有灵巧的双手, 也没有活跃的头脑。但我终于找到了适合我的路,我可以跳舞, 并且热爱跳舞。翩翩起舞的我宛如万众焦点,这时的我总是忘记烦恼, 忘记那些未来虚渺的压力。舞蹈是我热爱的事情,同时又能给我的未来带来多一条的选择,对我来说真是一条再适合不过的路。我享受着现在,憧憬着未来,可是迎来的却是当头棒喝。我失去了一条腿。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条美人鱼,在大海中用独有的那条腿,游向世界彼岸。我喜欢红舞鞋的故事,真希望我也可以拥有一双红舞鞋,为舞蹈而生,为舞蹈而死。   [后记2]:我叫赵马良,别人眼中羡慕的富二代,但是没有人理解我的烦恼。是了,这世上,穷有穷的烦恼,富有富的烦恼,各种各样的人有千奇百怪的烦恼。反正人总是贪心不足的,永远对现在的生活不如意。我像几乎所有男孩子一样有一个武侠梦,即使不能飞天遁地,闯荡江湖,但是至少可以游历世界,挑战极限。我同样也像大多数娇生惯养的孩子一样,从不为学习上心,自然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本来我以为可以一直这样愉快而无忧地度过我整个学业生涯,可惜,噩梦还是来临了。老爸老妈也不知道听了什么人造谣,竟然让我学画画。这是一项开销非常大的类目,好在我家不缺钱。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终于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我想当一名医生,可以到瘟疫多发的地方援助,也可以当一名教师,到贫困的山区支教。是的,我觉得,当一名志愿者要比当个画家有意义得多。但是我现在却被困在画室里,面对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颜料。老爸老妈不知道,我根本成为不了一名画家,因为我是色弱,我分辨不清楚星朗色和月白色的区别,也看不出美人祭和红差异。呵呵,画家却分辨不出颜色的细微差距,真是太好笑了,我简直要疯了。   [后记3]:我叫维恩,和莱纳斯拥有同一个身体,我很爱他,他也同样很爱我。但是命运让我们相遇,却也使我们永远不能在一起。我把我的灵魂出卖给了南瓜大王,然后拥有了全新的躯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拥抱彼此。我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来自莱纳斯的温度,我开心的大叫起来,莱纳斯也很开心。我们在屋子里欢呼,响动引来了妈妈。妈妈被我吓到了,她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想告诉她,我也是她的孩子,但是她却想把我丢掉,她说我是怪物。莱纳斯和妈妈吵了起来,我个子太小了,拦不住莱纳斯。妈妈趁莱纳斯不注意把我丢在地上,我的头磕在桌腿上,很疼,但人偶身体,所以不会流血。莱纳斯的性格内敛而温吞,但是那天他却和妈妈大吵了一架,然后抱着我摔门而出。我很担心他。我不怪妈妈。妈妈只是需要时间。可是我没有时间了,因为我的灵魂开始变得虚弱,我知道这是代价。莱纳斯开始没日没夜的把我抱在怀里,用自己的灵魂温养我,可这是饮鸩止渴。莱纳斯因为灵魂太过虚弱而开始精神恍惚,直到有一天,他没有看到街对面瞬间变换的红灯。车子疾驰飞去,莱纳斯被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我的身体落在他身旁的血泊中,染红了上衣。莱纳斯的身体躺在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里。妈妈在旁边不停的哭泣。我告诉妈妈以后我会代替莱纳斯陪伴她,因为我知道,除了我,莱纳斯最爱的是妈妈。但是妈妈把我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我的身体不会坏,但我真的很疼。身体疼,心也很疼。我好想念莱纳斯,我祈祷,如果能让我再见他一面就好了。第二天愿望居然实现了,我真的见到了莱纳斯,只是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看起来轻飘飘的,比我还要轻。我知道他已经完全变成了灵魂。可是只有灵魂的人是不能长久地留在世间的,他是来向我告别的。我抓不住他的手,感受不到他的体温,我哭的很大声,但是没有眼泪。为了让莱纳斯留下,我又去找了南瓜大王,我知道我在与虎谋皮。南瓜大王好像一直在等我去找他,我生气的骂他,这一切一定都是他的阴谋,他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南瓜大王没有否认。他给了我两条路,一条是等着莱纳斯灵魂慢慢消失,那么没有灵魂供养的我也会慢慢变回真正的人偶。还有一条是他知道一个地方,到了那里我和莱纳斯可以永远在一起,但是必须要付出代价。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路。那是一本书,一本神奇的书,所有在现实生活中不如意的孩子都可以到书中的世界去,那里没有痛苦,没有谩骂,没有悲伤,没有分离,所有人都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我们同样付出了代价。代价就是我们的记忆。魔法在我们的身上渐渐起效,我看着莱纳斯,在心中不停的默念,我一定不会忘记你。我爱你,莱纳斯。 第47章 联盟(一)   周围的热气在翻涌, 衣料剧烈的纠缠着,厚重的墙壁发出闷响,家具跌跌撞撞。   大概是自己清淡的日子过得太久了, 有的时候就会承受不住太惊心动魄的桥段。江絮在错乱的七年间,从未考虑过情爱之事。他也曾长久地注视过相拥的两个人, 鹅毛大雪纷扰, 融融白茫中,似乎只剩下彼此间的笑意,其余变成了局外人。   江絮也曾试探地伸出过触角,只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 又会像蜗牛一样龟缩起来,换上淡漠面孔, 就能让自己变得铜墙铁壁。   二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即使冷情如江絮也不免有时想入非非,自己会爱上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自己会因为爱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感觉那么遥远, 可是却又像曾经拥有过。   江絮觉得有些累, 这个姿势确实让他太吃力了。唇齿间裹挟着深喘, 整个人说不出的燥热, 口涎扯出交织的银丝,暧昧在欲望中发酵。   江絮垂着头,伏在楚南风的肩窝处,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楚南风身上, 慢慢恢复气力, 突然又像使坏似的,猛地往下勾着楚南风的脖子。   对于他来说楚南风实在是太高了, 够着他,他总是要费很多力气。   “低一点。”情动的声音沾染着粘腻, 变得有一丝娇嗔。   楚南风轻笑着,托住他的腿根把整个人抱了起来,放在高脚凳上。他低下头,两人额头相抵,眼中盛满璀璨的星光和面前人的倒影。   楚南风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江絮扯的没了章法,皱痕中暗藏着霸道,那是独属于江絮的表达方式。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江絮的侧脸,像失而复得的珍宝。七年,两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辗转反侧的煎熬得到了回应,柔软也能击溃铁骨。   “你变高了也一样可以。”楚南风出口的音调变得暗哑,性感地让耳朵也羞涩起来。   江絮的手在不停地使坏,却又没有更进一步,最是让人难耐。   楚南风惩罚般的咬在江絮的嘴角上,又心疼似的用双唇轻轻摩擦,他心中装着爱怜,表达出来的便是十分的疼惜,让江絮弯着嘴角,红了眼角。   “这话听起来是嫌弃我矮?”江絮在大多数男子中已经算是中高等的个头,但是对于军人出身的楚南风来说还是太矮了。   楚南风:“正好,什么姿势都方便。”   江絮:“......”   江絮没有想过爱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但现在着实是觉得玄幻。   他得出结论,情之一字,果真诡秘莫测。   要说他遇到过的人,可能再也找不到比楚南风更刚正不阿,一板一眼的了,他甚至有些死板的木讷,可是这样的人每每说出情话却总给人一种心动的默然。   楚南风又把江絮往怀中搂了搂,“心跳的好快,应该和刚才不是一个原因?”   “还有心跳你就应该觉得庆幸!”江絮没好气地说道,虽然放松了全身,温顺地靠着,嘴巴却不依不饶。   既然他们处在里世界的幻境中,就像是传统游戏设定,只有失败和成功,江絮在赌,赌一个在通关之后全员复活的机会。   但是很显然,楚南风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江絮估算过概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左右,他既然敢赌,又怎么会轻易拿命尝试。他有时像一个疯狂的赌徒,稳重中布着阴影下的狠戾和杀机。假意的热情也好,冷淡也罢,至少给人安全感。但楚南风看穿了他面具下的野性与疯狂。   要改变一个人很难,何况是与生俱来的天性早已与身心融为一体。楚南风从二人相识的那天就深知这样的道理,所以他从不尝试去改变江絮,改变他刻在骨子里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疯狂。他知道江絮的弱点在哪里,一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此时的江絮依然是疯狂的,他带着楚南风无视了其他人,第一次率先退出了里世界。楚南风直面的便是江絮的撕咬,和他即将喷薄离体的疯魔,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黑暗面,此刻毫不介意在楚南风面前暴露彻底。   楚南风那双有力的臂膀,架得住联盟重任,撑起过千万生命,经历过殊死搏斗,此时紧绷着臂上的肌肉纹理,手上却是流水的柔软克制。他一下一下轻抚过江絮的背脊,感受着他渐渐平复的律动,“我不用你赌,更不会让你输。”   情话不需要长篇累牍,华丽辞藻,短短几字,就能掀起一片巨浪。   江絮轻笑了下,从楚南风扑向他那刻开始紊乱的心跳变得厚重而有力,那是悸动的特有频属,被打上名为爱的标签。   江絮有的时候会觉得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总是有一些恋爱大神分享着秘籍指南,地球上的人数以亿计,苍茫人海间与一人相恋,这是神仙都羡慕的事情,所以他们必有共性。要么同性相吸,要么异性互补。可是究其根源,他和楚南风性格既不相同似乎也不怎么互补。   所以他们两人能走到一起,大概只能归功于自己的死皮赖脸吧。   许是曾经输得太难看了,现在连赌的机会都被楚南风收回了,江絮无奈轻哄道:“好,不输,永远都不输。”   他轻轻亲吻在楚南风的胸膛上。   楚南风的胸膛一点都不好看,狰狞到可怖,弹痕和刀疤增生交错,不光洁不平滑,除了是他为了联盟献身的勋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他有多高的军衔,就曾获得过多英勇的军功。   一个人的心中到底要有多热爱,才能赤胆忠心一生都忠于一件事。   江絮没有这种觉悟,他觉得他喜欢楚南风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毕生最伟大的事业。   他忽然道:“我饿了。”   楚南风早被他若有若无的触碰起了反应,薄茧的手指带着热烈的温度从江絮衬衣下摆滑进腰腹,又在下一刻被扣住。   江絮不住地笑,“我是真的饿了,肚子饿了。”   从“书中的世界”出来之后进入幻境世界一直没有进食过,两个人回到家里又闹腾了许久,江絮觉得自己此刻胃里的糖分已经消耗殆尽,下一步应该就到脂肪了。   楚南风简直被他打败,额头枕在江絮的肩膀上,深深地嗅着江絮的脖颈。   “痒。”江絮推了推楚南风。   “想吃什么?”   楚南风闷在江絮的脖子处,喷处的热气瘙的江絮更痒了。   他边躲着边犹豫道:“要不要我先帮你一下?”   “那估计我们吃的就不是夜宵,而是早餐了。”   “......”   江絮从楚南风身上得出一个结论,平时一本正经的人说起骚话来更要命。   江絮搂了搂楚南风,“煎炸烹煮,法式大餐,肯定是没有的,我做个面好不好,新学的。”   楚南风抵在他肩上半天没出声,过了一会才道:“好,不过,先让我抱一会。”   江絮就着姿势搂着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这一晚上来回反复就把时间折腾没了。   楚南风看着江絮娴熟下面,拌料,不知是不是他已经练过许多次。他有点害怕这种未知,总觉得两人分开太久,随着时间而慢慢演变的细微变化会成为横亘在两端的桥,越走越长。   于是他主动道:“什么时候学的?”   江絮坦诚道:“唔......挺久了。”   他看着从锅中蒸腾而起的水汽,掠过蒙蒙雾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在油烟机嗡嗡的背景噪音中传出有些迷离的声音,“你相信第六感么?”   楚南风不知他为何转到了这个话题,但还是接道:“一般情况不会,但不可否认,第六感曾经几次救过我和战友的性命。”   楚南风抱着臂,靠在厨房瓷白的墙面上。这个动作像极了他们在里世界中初遇的场景,那个时候江絮总觉得他像是游离在外的高人,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极低。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楚南风总是在最近的距离守护着他。   “我是个只相信自己的人,所以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江絮笑的温柔而纯粹,“我直觉有一个人会喜欢吃这种面,所以从那天开始就学着做了。想着哪天,万一遇到了呢?”   好比江絮喜欢甜食,下午茶就更偏好阿萨姆加两片华夫饼,即使他也对刷了辣椒酱的煎饼果子觊觎已久。但是他也永远不会为自己做这道葱油小面。   有些偏好是与生俱来的,也有可能在岁月流转间悄然消逝,但是他很庆幸,他所一直期盼的人,爱好始终如一。   江絮的话说的简单,却让听者动心又动情。   江絮调制的葱油小面的酱料属于独门秘制,只有各种酱料和肉末。他舀了两勺到两个碗中,又单独在楚南风的那一碗撒上葱花碎。   楚南风无奈的摇了摇头,挑嘴的小家伙。   这世上其实喜欢做饭的人有很多,但是真正做饭的却少之又少,因为他们总也找不到那个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洗手做羹汤的人。   做饭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是最后还是演变成了为了果腹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楚南风看着江絮拿出一瓶辣椒酱,一脸的跃跃欲试,罐子明显还是封口的状态,“你要吃?”   “唔,想试试,他们说这东西吃了会上瘾,越辣越想吃。”江絮对任何吃食似乎仅限于偏好,让任何一种东西,哪怕只是食物,控制了欲望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楚南风按住了他的手,“以后我陪你试,今天太晚,吃了胃会不舒服。”   江絮吸了一口面,“你现在住哪?”   楚南风手顿了一下,“大部分时候在警卫室,偶尔会回联盟,那个地方我带你去过。”   江絮想起来,在“朝颜之境”中,看到的联盟公署大楼。   接着又道:“我过会就回去了。”   江絮“噗哧”笑出声,“你怎么想的?以为我在赶你走么?”   楚南风抬头看到的就是江絮弯着眼角,笑吟吟的样子。   江絮:“要是我没猜错,这房子是你的吧?或者说你专门买给我的。”   江絮在脱离组织的那一刻,账户就已经全面封存,他一旦启用里面的资金,立刻就会被组织发现。楚南风不可能让他冒这种险。   江絮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带着蛊人的引诱。   “警察叔叔,搬过来住呗,反正你几年之前就未雨绸缪买的双人床啊。” 第48章 联盟(二)   江絮不敢在拱火, 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这一侧,意识朦胧间,他似乎感觉到身旁的人穿过两床被子, 执起他的手,细细摩挲着, 然后顺着指骨滑进指缝间, 挽成了相扣的模样。   他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楚南风已经起身,背对着他, 坐在床边。   楚南风手中拿着的是他之前去医院检查的成像片子和脑电波图谱。   “什么时候起的,怎么不叫我?”江絮理了下睡觉时滚的没了形状的睡衣。   楚南风听到声音回头看他, 探着他的额头,“头疼很厉害么?”   “还好。”江絮找到了一些规律,似乎只有他记起以前的事的时候就会头疼, “影响不大。”   “今天我要上班, 你, 不上班?”江絮开始穿衣服, 翻了半天,奇怪道:“咦?你看到我胸针了么?”   “在我这。你不用去上班了,我向联盟申请了借调,你以后跟着我就行。”   江絮讶异了一瞬, 然后又很快恢复, 并没有说什么。   “抱歉,没有事先和你打招呼就安排了一切, 我不敢保证申请一定会获批。”   “没什么,”江絮垂着头, 失落早已随着习惯的日久而渐消,就是有些感慨,“我之前的工作是联盟安排的?监视我的人是谁?董科长?唔,不太像,说实话,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我觉得他更像隔壁瓷砖工厂的门卫老大爷。”   楚南风:“......”   楚南风揉了揉江絮的发顶:“没有人监视你,有我在,谁都不能。”   江絮笑得一脸明媚地看着楚南风,“嗯,你最好。”   “你这么好,今天奖励请你吃早餐。楼下有一家我很喜欢的甜品店,我带你去。”   顺便把你介绍给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们。   江絮带着楚南风来到布夫人的甜品店,这次他没有带口罩,进门之前还理了理衣服,有种仪式感。   站在柜台前的布夫人一眼就瞧见了他,刚要热情地开口,又看见了紧随其后的楚南风,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南风,才转回眼神对江絮道:“小江来啦,还是这么早,今天也是五个布贝烧打包吗?”   “今天就在店里用,两片法式奶香片不要葱香,一杯原味燕麦豆乳。给他来五个韭菜盒子,一碗酸辣粉,再加一碗咸豆花。”   他站在与楚南风并肩的位置,努力想把楚南风展现在人前,布夫人想忽略都不行。   布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这位就是你上次说的喜欢的人吧?长的可真俊啊!嗯……般配!”   “谢谢。”   楚南风诧异地转头看向江絮。   上次,那应该是第二个里世界之后,他不请自去找江絮之前的时候。他估计了一下,大概和他早上看到的医院诊断报告差不多时间。   那个时候江絮就已经......   楚南风有些失神,江絮已经拉着他找位置坐下了。   布夫人从帘子后面探出头道:“小江,我忘记了,昨天晚上没买到新鲜的韭菜,今天包的不是韭菜盒子,是粉丝盒子,行不行呐?”   “呃......”其实江絮并不清楚,这些东西是不是只有里面的菜不一样,其他地方有没有区别。   “都可以,麻烦您了。”楚南风答道。   “这店有点奇怪。”楚南风有些为难地说道。   “奇怪?”江絮环顾了下,自从发现了这间小店,他每周至少来个两次,没觉得哪里奇怪啊,“你是说有危险?”   “......”160智商的脑回路果真不是盖的,发现问题的角度都与别人不同,“你不觉得你刚才点的那些食物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店里么?”   这店是要有多奇葩,才能又卖甜点又卖韭菜盒子?   看江絮和老板相熟的样子,绝对是经常来的熟客,江絮都没察觉到其中的怪异么?如果现在告诉他这家店里有海鲜和煎饼果子他可能都会信。   “小江,”布夫人一手拿着平底锅一手端着盘子,脸上有些莫名的兴奋,“我昨天发明了个新的菜谱,煎饼果子卷海螺肉,你要不要试试?”   楚南风:“......”   “能加辣吗?”江絮摩拳擦掌。   楚南风连忙把一脸跃跃欲试的江絮扭了过来,“今天的东西点的太多了,以后我陪你试好不好?”   他就不应该寄希望于江絮会觉得店里的食物存在矛盾,江絮本身就是矛盾的支持者和追捧者。   楚南风看着盘子里五个半圆形的粉丝盒子,两个大碗里的酸辣粉和咸豆花,有些头疼,“你觉得我吃得下这么多?”   江絮嘴中叼着杯沿,没空回复他,竖了个大拇指,比了比。   嗯,相信你自己,你行的。   楚南风更头疼了。   最后江絮想帮忙带一个,楚南风怀疑他并不是帮忙,纯属就是嘴馋。   江絮瞄了半天桌边靠墙摆着的辣椒酱罐子,琢磨着一个合适的分量。   可是楚南风坚持甜咸在一起,味道会很奇怪,最后吃剩的打了包,留到中午再吃。   二人在外面闲散地逛了一天,江絮坐在公园里的长木椅上,望着不远处的人工湖,终于没有忍耐住,还是把打包的两个盒子吃掉了。   江絮给的评价,味道不赖,他有心想在以后的岁月多做些尝试。   这样闲散的日子是难得的。   江絮这些年虽然过着被领导压榨、从未请过假的社畜日子,早八晚五双休的工作,但是自由的时间还是比较充沛。   只是慢节奏的生活,人是清淡的,心却不能清淡。   跟这一刻完全不同。   他仰起头,看着站在日光里的楚南风,忽然笑的一脸肆意。   像是旧相片中定格的剪影。   瑰丽明媚。   他朝着楚南风伸出手,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对方握住,他的笑容便更开了,“你要带我去哪?”   随便你把我带去哪。   楚南风看着江絮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晃神,他似乎看到了,有花从江絮的心间开放。   “今天晚上在我那休息,明天有个项目需要你的参与。”   江絮嫌弃地撇了下嘴,“看在你的面子上。”   还是那座联盟公署楼。   在“朝颜之境”中他曾看到楚南风进入了一个门牌上挂着“特殊能量调查组”的房间。   此时他正站在这个房间的门前。   “特殊能量调查组......”江絮喃喃着,突然想到什么,“你不是雷霆特种部队的么?怎么......?”   他在“境”中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并没有多想,以为楚南风到这来只是为了帮他申报手续。   楚南风扭开门把,推门而入。   近日点之后白天开始慢慢变长,但此刻走廊中依然很暗。   夕阳已落,明月未升。   只有训练场上照明灯的余晖窥进明净的玻璃窗。   素色的麻料窗帘规束在一旁,屋内映着大片的亮。   “我以前知道么?”江絮突然有点害怕,迫不及待地问道。   好在楚南风很快安抚了他,“知道。”   楚南风按亮了顶灯,又烧了一壶热水。   楚南风:“你在‘境’中看到的两段记忆中间缺失了很多。第一次见面太过匆忙,第二次再见到你时,你就猜到了。”   江絮:“我自己什么德行我清楚,心里存不住事,骂你了吧?嘿嘿,不过我知道,即使我不说,你也会告诉我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楚南风:“嗯。”   咦,这人,他问了这么多问题,他一个“嗯”回答的是哪个啊?江絮直觉是那句“你也会告诉我的”。   “特殊能量调查组”应该是楚南风还在联盟时办公的地方,是个套间,里面有个不大的休息室。   江絮原本以为楚南风“被贬”到社区当片警,这边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但是现在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哪有一点“被贬”该有的惆怅姿态?   江絮看着那张靠着墙只有1.2米的铁床,不确定道:“我们今天晚上在这睡?”   “怎么?是不是床板太硬了?我再去找一床被子。”   “呃,一床可能不够,你就算让我打地铺,也得再给我加一床垫子哈。”   “呵,”楚南风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江絮什么意思,摸了摸他的头,“谁舍得让你打地铺?我们都睡床上。”   江絮看了眼小窄床,又对着楚南风眨了眨眼,“都睡床上?”   好像......睡不下吧?!   楚南风倏地靠近江絮,贴着他的耳侧,嗓音低哑道:“今晚抱着你睡。”   就在这时――   “嘭!”休息室的门被暴力撞开。   “老大,听说你......”连阳目瞪口呆地看着屋内的两人,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嗓子眼。   “对不起!打扰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江絮:“......哈哈哈!这谁啊?”   楚南风抚着额头,无奈叹了口气:“我的警卫官,联盟前两年刚派过来跟着我的,我不常回来这边,小孩每次知道我回来就比较......嗯......激动?”   连阳何止激动?他是联盟军区大院土生土长的预备役,从小听着楚南风的事迹长大的,崇拜到了盲目的程度。即使当年楚南风做出那些令所有人失望并且无法理解的事,他都依然相信他,坚持调到楚南风身边当警卫官。   “你先休息,他这时过来找我,可能是联盟有事。”   江絮摆了摆手,让他放心。   门外。   楚南风:“怎么?”   连阳:“呃,队,队长,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楚南风目光无波无懒,“本来就没有什么。说正事。”   连阳:“哦,哦,邵副队那边说一切准备就绪了,问你这边准备好了么?”   “一切正常,明天我带人过去。”   楚南风说完就要回屋,忽又想到什么,道,“以后叫邵队,他本来就是你们的队长。” 第49章 联盟(三)   几百平的房间被全透明的玻璃门分割成观察室和实验室。   楚南风在观察室目不转睛地望着里面在不同的机器之间穿梭的江絮。   此刻, 江絮穿着白大褂站在荧绿色的全息屏幕前,不时地和身旁的研究员交流。数据运算结果快速出现在他的多功能护目镜上,他皱了下眉头, 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快速划掉全息屏幕上的解析式, 显然对结果不是很满意。   邵奕目光复杂地看着实验室里面的情况, 转头对楚南风道:“他......就是传说中联盟榜上的那个NO.10?”   楚南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邵奕:“......”   他真是多余长了一张嘴,一开口就是个欠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邵奕突然想到清晨底下那些兵蛋子们间传的话,恍然道:“昨天连阳说你屋有人, 不会就是他吧?”   “他乱说什么了?”   邵奕:“那倒没有,他就说你屋里有个人, 看样子跟你关系挺亲密。毕竟你在联盟和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楚南风:“嗯。”   ???   就一个嗯字是什么意思啊?   承认了?   邵奕震惊了,“你和他是那种关系?”   楚南风:“怎么?有什么问题?”   “任务不是几年前就结束了么?”邵奕不可思议道:“你还利用人家感情干嘛?”   邵奕和楚南风是同一时期入伍的。但楚南风这个人,除了出任务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看见他。大家都猜测, 会长应该有机密任务给楚南风单独执行, 他们底下这些虾米级别的没有资格知道。   所以大部分人对楚南风都是又敬又畏。   楚南风在很多军人心中都是特别神秘的, 是整个联盟军团乃至特种部队战神一样的存在。所有军人都以能进入雷霆特种部队为终极目标, 因为他们的男神在这里。   而且他这个人特别冷,话也很少。从没有人见过他和谁走得很近过,整个联盟和楚南风接触最多的大概只有他们的会长大人。但接触内容也仅限于执行任务的层面,毫无私交。   楚南风自从加入联盟军团, 一路飙升, 包括邵奕在内,所有人都成为了陪衬的绿叶。不过邵奕虽然人不太正经, 但能力比其他人更为出众,最后成为了楚南风的副队。   楚南风:“从一开始我就说过, 我没有欺骗过任何人感情。任务我会完成,但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楚南风并不是一个喜欢辩解的人,哪怕是被人误会,他一般选择默默承受,不予理会。唯独这件事,他每每都会多嘴说一句,也仅限一句。但似乎是过于平淡的语气不知道是否被人误解了什么。   邵奕:“可是你......好吧,那你现在还在那小片区乐不思蜀是会长下达的监视任务?”   这么多年楚南风很少回联盟,一直窝在那个社区的警卫室中。这也就是他,还能多少知道楚南风在哪里。要不是每次任务楚南风都会准时出现,底下的那些兵们都要以为楚南风神秘消失了。   他们没有人敢多打听一句,还是今天看到楚南风主动把传说中的那个人带到联盟,邵奕才壮着他的狗胆,顶着被“咔擦”的危险,冒死发问。   因为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楚南风:“我和他之间从来不存在任务关系。”   邵奕:“......”   什么?   不是任务关系,难道是......   邵奕惊叫:“你他么来真的?”   好在观察室和实验室中间的隔离玻璃的隔音效果足够好。里面忙碌的人未受到任何干扰。   而似乎站在他身旁的楚南风也像是没听到一样,始终望着玻璃窗另一侧的那个身影,表情都没有变换过。   楚南风的沉默相当于变相承认了邵奕的话。   邵奕一瞬间变成了一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五脊六兽的耗子,在原地跺跺脚,又转了几圈,最后看着楚南风非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我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   楚南风平静地看着邵奕,他的眼中似乎什么也没有,又似乎有着很沉重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邵奕知道楚南风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了他,但其实并不是问他,更像是对所有跟他一样,怀揣着同一种思想的人发问。   邵奕被他问的有一刹的无言。   十年前的那件事闹的太大了,楚南风就像是明星陨灭成尘埃,所有人不敢深探暗藏在其中的原委。   楚南风二十三岁之前一直是行走在人前的辉芒,无论是他的功绩还是他的能力,都让他整个人耀眼夺目。   但是他锋利了。   而二十三岁之后的他就像是突然敛去了所有棱角,藏于阴影中,变成了一把隐匿起来的钝刀,却更加危险和神秘莫测了。   就像现在,明明只是他一句简单的发问,甚至声线都是平稳、没有多少起伏的,可是背后的含义却让邵奕整个人遍体生寒。   邵奕在危机意识来临的那一刻,握住了楚南风的胳膊,五根指节明显发白,“你想干什么,你别忘了,你是联盟人!”   楚南风低头看着抓住他胳膊的那只手,就只是简单直白地看着,没有多余的反应。   平静,太平静了。   但邵奕只感觉到了可怕。   以前的楚南风人冷话不多,但是他的心是热的。现在的他人是冷的,心更冷了。   十年前的事情变成了联盟所有高层都三缄其口的绝对机密。若不是他的位置足够高,和楚南风的关系也算是为数不多比较亲近的,连那一丝丝信息他都窥探不到。   隔间的玻璃门在这时被推开,楚南风应声抬头望去,虽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邵奕就是觉得他的神色忽然就变得柔和了许多,而之前那种掩藏在皮囊之下的危险瞬间全部散去。   楚南风:“怎么样?”   江絮:“完全不行,你们设备太落后了。”   “什么!!!”   邵奕瞬间炸毛,联盟所有最先进的资源都在这了,他居然说落后!!!   他知道落后这个词的含义么?   黄毛小子口出狂言!   江絮抱着臂,脚在地板上有节奏地打着点,似笑非笑地看着邵奕,“你要是觉得谁比我更专业,大可以找他过来。”   “我......”他们不就是找不到这样的人么,要不怎么可能会找到这个死小子头上。里面的每一位科研人员都是从世界各地召集的资深专家,他们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有时间。   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不过......”江絮转过头对楚南风说,“也不是毫无进展,现有的设备,我只能尝试做一个初级的拟态环境。而且成功率不高。”   楚南风:“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未知。不过大可不必太过担心,左不过就是头晕,恶心,呕吐,头疼这些症状,最严重也就晕倒和昏迷。”   毕竟和大脑有关的试验,江絮能把风险压缩在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容易。   “昏......昏迷?”邵奕插了一句,他们找到的试验体可都是联盟公民啊,如果出现严重后果,可想而知整个联盟的形象会在所有公民面前变得多么恶劣,他弱弱地问道:“大致昏迷多久。”   “五分钟到两个小时不等,极低概率会不可控延长,毕竟有的人天生脑子就不好。最多不会超过12个小时。”   江絮说这话外人听来有点像侮辱人,但在场的二人都知道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倒是对他的用词不置可否。   楚南风:“有试验目标么?”   邵奕:“有。”   说着,邵奕调出手环中几个目标人物的资料。   全息投影悬浮在三人面前,楚南风一一划过每个人的生平履历。   江絮:“我倒是觉得不如让他们过来。”   楚南风:“你是说?”   “对啊,就是他们。”两个人四目相视,就知道彼此的意思。“在上一个任务中我就和他们隐晦的提到了。”   江絮手点在全息屏上一个人物信息栏,“你们选择的靶点都很精准,目前看来性价比也很高。但是正因为如此,才出现了一种情况,不可控性更高。”   江絮幸灾乐祸:“联盟崇尚民主、言论自由,你们联盟也没权力强制别人签署保密协议吧。”   邵奕看着他一身痞气的样子就来气,“你就敢保证你找来的人可靠么?”   “可以。”   “诶?”邵奕没想到出声的居然是楚南风。   有楚南风保证,似乎他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不过,”江絮沉吟了一下,“我建议先找苏明博和史留洋来试验一下。”   “好。”   江絮一愣,然后笑了,胳膊肘往楚南风宽厚的肩膀上一搭,这动作他做起来懒散又随意,“警察叔叔都不问问为什么啊?”   楚南风:“你说的,就没问题。”   邵奕:“......”啧啧啧,旁边还有人呢!啊喂!   不过江絮还是解释了一句:“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可以开启屏蔽保护机制吧?”   邵奕咬牙切齿地看着江絮,无言默认。他最讨厌他这种凡是都胜券在握的姿态了。   江絮接着道:“届时开启强制传送,做为主传送人,我是一定会被传送,楚南风做为已定跟随者,大概率会被传送,如果失败,就可能失败在他们两个身上。我希望在我们进入里世界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可以得到联盟的庇佑。”   这才是江絮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二人的原因。   楚南风:“放心,交给我。” 第50章 高四十七班(一)   苏明博和史留洋被带到联盟公署楼的时候两人俱抖如康筛。   “我......我昨天真的只是扶那个老奶奶起来, 不是......不是我撞的她,呜呜呜,她不能冤枉好人!”   “昨天是我和王小胖吵架没错, 但我没打小报告,老板今天早上说他上班玩手机, 真的不是我告的密。再说就算是我, 也不用把我告到联盟公署吧?!”   “军叔叔......军爷爷,我求求你了,放我回家吧,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   众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扭送二人到公署大楼的两个卫兵一脸严肃铁面无私, 也难怪两人会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错,被抓到这里来的。   两人一路被押着走, 一路哀求,涕泗横流。紧接着发现走廊尽头处居然有三个不认识的人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看穿着貌似官更大的样子, 两人差点当场吓尿。   苏明博吓得腿软, 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江絮好笑地冲着二人招招手, “来。”   卫兵眼见两个人一步也不挪, 直接拎起后脖领子朝着屋内走去。   两人哀莫如心死,这是彻底要凉凉的节奏啊!   临时实验室中只有两个巨大的全新舱体,中间是总控操作台。因为是基础试验,所有人甚至连无菌处理都不需要, 直接进了房间。   史留洋看着身后紧闭的房门和全封闭的舱体, 生化试验、活体解剖、人体极限测试等等所有惨无人道的血腥}人景象一瞬间冲进他的脑海。   他拼着殊死一搏大喊道:“联盟是法治社会,我们有自主人权, 你们不能实行霸权主义!救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邵奕差点把自己笑厥过去, “你们在哪认识的这两个活宝?”   江絮皮笑肉不笑地欣赏了一会垂死挣扎的二人的激情表演,对卫兵道:“把他们两个给我丢到舱里去。”   二人躺在平板舱体上的一瞬间,人体触控系统被激活,缚带从活动模块中弹出,锢住两人的四肢、腰腹、脖颈,全息头盔罩在二人头顶,激发睡眠电波,二人瞬间进入昏睡状态。   江絮走上总控操作台,手指在激光键盘上快速按动了一会,两个人的大脑三维图谱悬浮在空中。江絮拿着激光笔在丘脑和颞叶之间放大,露出里面的海马体给楚南风和邵奕二人示意。   “海马体,负责人体近期短暂记忆。”江絮解说的同时,脑电波波形图谱也在打印,“只要从进入里世界开始,受到其他相似相融波段干扰覆盖,离开里世界再中断这种波段的传输,就会造成失去里世界记忆的情况。”   打印出来的脑电波波形三维图谱曲线看似平滑,但是放大十万倍之后,就能看到毫微级的另一段波形,与主波相护交缠在一起。   “这他妈谁研发的这么缺德的技术?”邵奕咒骂道。   “不用喊妈,就是在下。”江絮掀起薄薄的眼皮,淡淡地撇了他一眼。   “......”邵奕张大的嘴巴估计能吞下一颗鸡蛋。   如果江絮没有猜错,这项技术就是他去爱丁堡那两年主攻的项目。   “呵呵,”邵奕讪笑道,“那个......你研发的你肯定会解的哈?”   这简直是哔了狗了,随便吐槽一句,正主就在面前可还行?   直接社死!   “嘿嘿,”江絮讥诮地看着他,“那个......我忘记了。”   他就不信他过去的记忆是假的这件事不是联盟的手笔。   “......”邵奕求助地看着楚南风。   你管管他啊!!!   楚南风面色无波地和邵奕对视,不急不徐道:“他记忆确实没有恢复那么多。”   邵奕:“......”   你行!   不过显然楚南风不可能就此放任不管,就算为了江絮,他也必定要多问一句:“怎么样,能处理么?”   “简单!”江絮在全息屏上快速移动着放大的三维图谱,还没等另外两个人看清楚图中显示的是大脑什么区域,江絮开始在激光键盘上敲击起来,大概操作了将近十来分钟,只听到“滴”的一声,江絮按下最后一个键,舱体立刻进入修复模式。   邵奕试探道:“能不能......”   江絮:“不能!”   邵奕:“......”就无FU.CK说。   这种人,还不等说完话,就把别人心思猜测个大概,也难怪他要排到榜上NO.10的位置,太可怕了。   “虽然我没恢复记忆,但是如果我没猜错,我为了这项技术至少学习了两年,回来之后还不知道试验失败了多少次,你让我把技术教给联盟的人?别说我愿不愿意,我也根本没有那个时间。”   况且江絮也并不愿意。   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一个楚南风,他根本不想和任何一个联盟的人打交道。   江絮已经是非常理智而客观的分析,完全没有夹带着私人情感。   江絮觉得让联盟的人吃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趁此机会他还不讨点利息?果断开启嘲讽模式:“况且,你觉得你们那些研究员学得会么?神经学博士,智商160,给我来十个,说不定有一个能学会。”   这人简直狮子大开口,神经学博士好找,智商160全球能找到几个,还要是智商160的神经学博士。况且,天才哪个没有点性格,岂是他们想找就能找来的。   而且他猜测,当年X组织失去了江絮,定大肆网罗过符合条件的科研人员,全球仍然是自由身的相关人员可想而知定是屈指可数。   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机构都一样,想要顶尖的技术,就需要顶尖的人才,他们联盟需要,别的组织也需要。   邵奕被怼的面目扭曲,又无法反驳,把自己纠结成了一根麻花。   江絮在旁边乐呵呵地欣赏。   楚南风看着屏幕惯有的没什么表情,显然并不打算参与他们两个之间的话题。   三人竟然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不到半个小时,随着又一声“滴”的声音,舱盖缓缓开启,舱中二人也随着提示音悠悠转醒。   醒来看到江絮和楚南风,二人都有一刹的惊喜,紧接着就都不约而同想起了进舱之前的蠢行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哑了火。   二人如鹌鹑般站在江絮面前,不敢抬头。   “江哥。”   “絮哥。”   江絮一人头上拍了一下,轻嗤,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侵害你人权了?”   两人连连摆手,脸都因为羞愧憋红了。   几人玩闹叙旧了一会,楚南风道,“把你们带到这里是需要你们配合一项试验。但是试验我们只有理论,没有任何数据支撑,且成功率不高。”   “......失败了我会死么?”苏明博哆哆嗦嗦问道,他觉得两位大佬绝不坑他,但他还是把最担忧的问题问了出来。   邵奕挑了下眉,懒洋洋道:“不会,就是有可能会口吐白沫,痉挛,全身剧痛,休克。绝不危及生命。”   苏明博、史留洋:“......”   这他妈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刀痛快呢!   “啧!”江絮朝邵奕翻了个白眼,然后对楚南风道:“诶,你们联盟军人无故恐吓试验志愿者,判什么罪?”   楚南风淡淡看了邵奕一眼,邵奕立刻军姿站好,手上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没那么严重,”江絮说,“但是毕竟跟大脑有关,可能会出现轻微头疼,头晕相关症状,最严重也有可能昏迷。”   “你们放心,”楚南风道:“做为首批试验体,会有研究人员最大程度减轻你们的疼痛感,保证你们的安全。”   相比联盟,他们二个人其实要更信任江絮和楚南风一点,不过他们还是心中有些疑惑。   “为什么是我们?”   江絮斜了史留洋一眼,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起身率先走出房间。   走到门口才道:“因为怕你们单独通关不了任务。”   两人瞬间对试验信心倍增,喜滋滋地跟在江絮后面。   楚南风把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二两一眼就看到了硕大的标题,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保密协议,签吧,”江絮道,“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不过,相关里世界的事情,确实需要你们保密,当然,不要以为这是联盟强制要求,其实这么做是为了你们的小命找想。”   这番说辞江絮在里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和史留洋说过了,他倒是深谙其中道理。不过多一个憨憨苏明博,江絮还是不免多唠叨两句。   “你们这段时间最好不要离开联盟大楼,只有在这里才能绝对保障你们的安全,避免强行传送。不要问我,现在你们恢复里世界记忆,可以不选择就避免传送这种蠢问题,你只要离开这里,就会被里世界监控扫描到。”   江絮调出之前查看的“非正常死亡”的新闻展现在二人面前。   “看看,这就是作死的结果。进入里世界你还有的选择生死,违抗它,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只要离开了这里,就必须按部就班地接受消息,进入里世界,完成任务。而且要对所有的一切守口如瓶。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苏明博看着江絮欲言又止。   江絮抬了下手阻止了他的话,道:“更不要问我,为什么联盟不把屏蔽进入里世界的技术用于保护更多人这种更愚蠢的问题,因为里世界的幕后主使不是傻子,联盟有什么动作,他们会不知道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现在联盟不能一击击溃对方,能做的就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两人无话可说,唰唰两下签完保密协议,就躺倒试验台上。   带上脑电波传感器,研究人员开始为二人植入靶点定位系统。这项技术是联盟研究多年的成果,江絮也不清楚运行原理,站在楚南风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   十几位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穿梭在二个人周围,分析仪上不时地响起代表各种意义的提示音,第三个大脑三维图出现,江絮认出那是属于他的。   江絮:“呵,联盟居然获取过我的脑波频?”   楚南风:“嗯,十年前。”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否则楚南风的靶点如何定位到他身上的?   研究人员很快完成植入过程,对着邵奕比了一个手势。   邵奕看着江絮二人,“你们准备好了么?”   江絮无所谓道:“随意。”   随即,邵奕关闭了实验室的屏蔽装置。   突然,实验室中所有仪器开始疯狂嗡鸣,红灯急促闪烁,伴随语音提示:“失去目标!失去目标!”   “糟了,失败了!”   楚南风猛地转头,但只来得及看见江絮消失一瞬间留下的虚影。   “立刻打开屏蔽......”   楚南风说出这句话之后,也紧跟着一起消失在实验室中。   江絮陷入黑暗前听到里世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违规操作,强制进入惊悚物流中转站‘高四十七班’,预祝各位玩得愉快!] 第51章 高四十七班(二)   [你是阳光高中刚升入高四十七班的一名学生, 不知从何时起,一个个灵异事件开始发生在你们班级的每一位同学身上。]   [这是一个被诅咒的班级!]   [下一位轮到谁了呢?]   [看!暗夜中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你呢!]   [祈祷吧!求饶吧!只要在这里度过七天七夜!]   [如果到时候你还活着!诅咒将会自动解除!]   [努力活下去吧!]   江絮感觉脑袋只昏迷了一瞬,然后就睁开了眼。   不过心理时间普遍意义上缺失准确性, 也许过了很久也说不定。   下一瞬,眉毛就立刻皱了起来。   又是桌子!   又是圆形的!   没完了是吧?还有没有点新意了?   不过也不能说和第一次里世界中醒来时看到的完全一样, 因为这一次桌子变成了课桌。   没错, 就是上学时期的那种课桌,一人一个的那种。   而之所以圆形,是因为教室中所有的桌椅并不像正常班级按照排列摆放,而是摆成了一个圈。   放眼望去, 八个课桌,但是只有六个人。   而且没有楚南风!   江絮目光在几人身上睃巡一周, 包括他在内,四男两女。   看得出来大家都已经是任务老手了,没有新人的惊慌无措, 都在淡定地观察环境。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率先开口:“我叫陶芸, 进过四次里世界了, 这是第五次。没想到这次是生存模式的, 你们呢?有没有经历过的?共享下经验。”   陶芸为人干练,看得出来之前的里世界可能都是以她为主导,也不吝阐述自己的优势和弱势。   另外一个女的声音有些小,有些拘谨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显得很不安, 道:“我叫姚靖荷,这是第三次, 没有生存模式的经验,而且......我很怕鬼。”   女生似乎在这种惊悚模式的任务中非常不占优势, 一旦他们自身被恐惧支配,可能连平时一半的能力都发挥不出来。   “宋振,第四次,也没有经验。”   宋振的位置在两个女人中间,肌肉相当夯实,把最外面黑色的夹克外套撑出一道道沟壑。他说话的时候似乎是想笑,但是表情非常僵硬,结果他那一脸横肉就像是无端抽搐了一下,自顾自红了脸。   “胡飞跃,第五次,没有经验。”   说话时,胡飞跃始终垂着头也没有抬起,只抬了抬眼皮看向众人,之后又再次垂下,他躬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神经质般的打量着四周,那眼神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   “徐博厚,第三次,没有经验。”   徐博厚是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一晃一晃的,从嘴中不时地吹出一个糖泡泡。   “江絮,第四次,同上。”   几人快速做完自我介绍又陷入沉默中,江絮发现好像这一次他们这些人互相都不认识。这次他是被强制拽进来的,他也说不好这些人属于哪个选项的。   六个人分坐在三面,留出最靠近讲台的两张相邻的桌椅。   教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走进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另一位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唐,是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男人睃巡了一圈,在其中几个人的位置有短暂的停留,然后道,“你们其中有几个同学应该是认识我的,上学期上过我的课,对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谁他妈上学期认识过你嗷?!   “今天主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零零落落。   那所谓的新同学面无表情对着六个人做自我介绍,“楚南风。”   江絮微微皱起眉头,定定地看着楚南风,因为他发现,从进门开始,楚南风根本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失忆?   还是系统搞鬼,实际上只是普通NPC仿造了楚南风的模型?   毕竟这次他进来之前听到系统检测到违规操作的提示音,不会因此捕捉违规人员信息,然后复刻了个一模一样的混淆视听吧?   一瞬间,江絮脑中闪过各种阴谋诡计,像是被迫妄想症晚期患者。   遇到楚南风的事情,他就不免多思多虑。   “好,行程表你们应该都收到了吧?接下来的所有行程大家就按照表上通知的执行就可以了。”唐老师说完之后就离开了教室,并且还随手关上了教室门。   这位唐老师大概就是任务中的NPC,专门给他们布置任务的。   江絮一直看着楚南风,没有轻易开口。   徐博厚对着楚南风道:“你也是任务参与者?”   楚南风微微颔首。   宋振:“他刚才说行程表是什么啊?你们谁有?”   陶芸翻了翻兜,掏出来一张纸, “哦,这里,”她说着把纸展开,“我敢肯定,之前我兜里并没有这个东西。”   众人开始翻兜,陆续从各自的口袋中找到一张折叠的纸。   七个人把纸摊开,放在桌子上,结果发现,每个人的行程都不一样。   姚靖荷:“这......这是要把我们分开啊?”   生存任务本身危险系数就极高,如果再分散力量,根本不敢想象他们会遇到什么。   宋振的胆子可能并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强壮,声音憨憨地问大家意见:“怎么办?”   “我觉得还是按部就班地执行任务比较好,本来就是生存任务,还是稳妥一点,任务让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万一不按规则来,谁知道会不会遇到惩罚?”   “我反对,要是真能按照行程安排走就能顺利通关,那这就不叫生存任务了,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真理,我觉得大家应该分头查找线索,来什么,接着就是。”   众人意见不能统一,于是只能选择投票。   结果――   两个女生,外加宋振和胡飞跃决定还是按照行程表上的一步步来执行。   剩下的徐博厚、江絮、楚南风则准备呆在原地,或打探消息。   姚靖荷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我们这个任务一共多少个人,你们知道么?”   她这一问,众人才反应过来,对啊,从始至终任务介绍没有告诉他们的队友一共多少人,楚南风都是以转校生的身份来的,那他们会不会还有第二个转校生,或者正在执行表上的行程而在别的地方的队友呢?   谁都无法保证这种状况。   毕竟他们教室里有八套桌椅。   江絮低眉觑着楚南风。楚南风始终没有看他,但是他却感觉楚南风此刻似乎在走神,NPC会走神么?   但如果真是楚南风本人,他为何要表现得不认识他呢?   “难道真的有第八个同伴?”众人不禁都这样怀疑。   “还有,”除了自我介绍,后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胡飞跃突然出声,“你们没有人觉得桌子摆放的样子很奇怪么?只要是上过学的都应该知道吧,只有前后座,哪有围成一个圈坐的。而且刚才那个自称是我们班主任的唐老师貌似也并没有觉得奇怪。你们不觉得这些事情很诡异么?”   这家伙顶着一张神经质的脸,在配上说话时,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他本身就习惯于的阴沉沉的腔调,简直就是现场讲鬼故事无疑。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小的时候,村子里总是有一些很迷信的老人,”胡飞跃接着道:“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他们总觉得是天神震怒,就会在村子最高处的祭坛上摆上祭品,消灾解厄。每次的祭品都是活禽活畜。第一天摆上,村子里的人轮流祭拜完,等到我们第二天上去一看,就会发现那些活禽活畜一晚上全部莫名其妙死掉了。老人们还表现得很开心,说是天神接受了我们的祭品,就会保佑我们村子所有人平安健康,福寿延绵。”   “而那些活祭摆放的样子,就是一个圈!”   “啧,”徐博厚抱了下自己双臂,泡泡也不吹了,脸色十分不好看道,“你能不能没事别吓人!你的意思是我们被摆成这个样子,是任务要活祭了我们吗?”   “啊!”姚靖荷本就胆小,此刻被吓的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没事吧?你放心,我陪你一起按照任务列表上的来,别怕。”坐在她旁边的宋振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姚靖荷此刻正捂着耳朵,头已经垂在胸口的位置,这个角度宋振正好看到了姚靖荷脑后绑在长长的头发上的发圈。   是一个咖啡色的毛绒球样式的发圈。   宋振看了几秒,觉得还挺可爱的,跟姚靖荷的性格很相配。   徐博厚说话的口气不太好,胡飞跃本就不善言谈的性格变得无措,继续垂着头不再言语,只是低头一瞬间的眼神有些阴郁,让人不舒服。   众人被胡飞跃一番恐怖论弄的紧张兮兮,整个教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们有没有觉得,教室的温度越来越低了?”姚靖荷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她的嘴唇有些发白,“为什么我觉得好冷?”   她不说,众人还没发现,似乎,从他们进入这间教室开始,温度就像被设定好了一样,持续下降。   众人抬头环视整个教室,很快得到一个结论――   教室中没有风扇,没有空调,没有气体置换装置。   众人有些坐不住了,一种直觉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如果继续呆在这里,一定会出事!   一定会出事!!!   陶芸看了看手环,又看了看之前说要先执行任务的几个人,“我要到表中第一个行程的时间了,你们走不走?”   众人赶紧跟着陶芸一起站起身,即使不准备做任务,也不想再呆在这里,决定先去打探情况,毕竟他们还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啊,对了,”众人走到门外,陶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的手环能用么?”   “其他功能应该没问题,就是通讯和网络不知道行不行。”姚靖荷点了几下手环上面的软件道。   姚靖荷和陶芸交换了彼此的号码,互相打对方的号码尝试。   “网络不行,完全没有信号。”徐博厚在搜索引擎上点了几下道。   姚靖荷突然惊呼道,“通讯可以耶!”此刻她的手环正在响着通讯中长鸣的“嘟”音。   众人想到另外一种可能,立刻给现实中的亲朋打电话,不过,预料之内,完全行不通。   “也就是说,现在系统给我们开放了通讯功能,” 陶芸冷静的总结道,“我们可以互通电话,发送消息。但是不能登录社交软件,也不能登录网络。”   七人迅速存储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江絮破天荒的发现,这一次,楚南风居然也带着手环进来的。   存储完联系方式,众人便准备各自去找线索,大体分成两队,这样既能最大程度获取信息,又能保证安全。   江絮独来独往惯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小臂却突然被身后的人拽住。   他顺着握住他的那只手往上看去,最后目光定格在楚南风的脸上,没有讶异,没有询问,只是无声地看着他。   楚南风靠近了一些,“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江絮:“???”   江絮:“你这是怎么了?”   楚南风脸上的神色很凝重,“你徽章没戴。”   江絮好笑道:“就因为这个,你连个眼神都不给我啊?”   太阳神徽章从前一天还在他家的时候就没有戴了,楚南风说要拿到联盟去升级,后来又突然传送进里世界。   楚南风:“我很担心。”   “没事,一个......”江絮视线不经意撇了一眼身后,然后话戛然而止。   那个方向是他们刚刚离开的班级门口,现在那里变成了一面完整的墙,哪里还有一点之前原本存在着一个班级的样子!!! 第52章 高四十七班(三)   正准备按行程表执行任务的几个人也停止了离开的脚步, 七人站在原本教室的门口惊疑不定。   “教......教室呢?”姚靖荷躲在众人后面抖着嗓子问道。   “可能是这个教室只是我们临时降落点?后面任务用不到,所以才消失的吧,这种设定之前的里世界也不是没有过。”徐博厚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玩世不恭的游戏姿态, 尽量强作镇定分析情况。   “用不到?”陶芸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立刻拿出行程表, 众人对视, 都想到了一种情况,也不约而同拿出表对比。   他们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问题,所有人的行程表的行程安排,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项任务是需要在高四十七班教室里面完成的。   就像是他们这个班级本身就不存在一样!   但是众人很快想到了传送时候系统的第一句提示――   你是阳光高中刚升入高四十七班的一名学生!   你是高四十七班的一名学生!!!   他们是这个班级中的学生, 他们有所谓的班主任,但是现在他们的这个班级不在了!!!   “诶, 同学,”正执课间时段,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 徐博厚随手拽住一个, 问, “你知道高四十七班怎么走么?”   被拉住的男生好笑地看着他, “这位同学,你是想考我阳光高中的历史文化吗?那你也要换一个啊,这种人尽皆知的传统没有任何挑战性吧!阳光高中所有师生何人不知所有年级从不设立十七班啊?你是不是在挑衅?”   男生说完不善地看了徐博厚一眼,大概是觉得他问这种白痴问题很大嫌疑是在找茬。   男生生气地离开了, 原地的七个人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从不设立十七班!那他们所在的班级到底是什么呢?   姚靖荷又拦住了一个学生, “同学,我不大清楚我们高中不能设立十七班的缘由, 我怕下节文史老师会提问,你能给我科普下我们学校的历史么?”   姚靖荷长相偏秀气, 说话的声音像南方绵长的细雨,很能博得陌生人的好感,此刻她拦住打听的男生立马笑得一脸桃花。   “传说我们阳光高中最初是建在一片坟地上的,煞气很重,凡是在我们高中就读的师生身体都会日渐虚弱,学校里也怪事频发。虽然没有死人,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后来学校的领导请了一位道士做法,道士的建议是把煞气集中起来,让它专门祸害一个地方,这样其他人都可以免于灾难。相传那道士算了七天七夜,把自己都算吐血了,还折寿十年,才算出,唯有学校的十七班可以克煞。但是这样一来,谁愿意呆在十七班呢?大家都陆续转校转班,剩下几个没有能力或没当回事的仍然留在十七班里的,没出半年,全部死光了。”   “学校高层恐慌不已,十七班做为抵抗煞气源头,没有人在了,那煞气还不去找其他的人?但是他们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其他师生安然无恙,十七班也再没进过人,后来学校直接取缔了十七班,竟然也没有怪事发生。”   “学校传承百年,名气越来越大,领导也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是学校没有十七班这个事情明面上没有人议论,但是背地里很多人都觉得学校是一个传授科学知识的地方,自身还这样迷信,怎么能言传身教。”   “就在某一界,那一年高四新生人很多,一共有二十一个班级,包括许久未出现的十七班。但是那一届的十七班很奇怪,据说只有八个人,而且真正每天来上学的却只有七个人,谁都不知道第八个人到底是谁。”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那七个人,居然在七天之后全部死光了!而那间教室竟然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从此之后,阳光高中再也不敢设立十七班。”   这位慷慨激昂演绎的同学直到讲完之后才发现,周围几个人都是一脸菜色地看着他。   “呃......”男同学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问姚靖荷:“我是不是讲得太吓人了,你听明白了么?”   姚靖荷一脸惨白,人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   男生:“其实你也不用害怕,反正我们学校本来也没有十七班啊!”   众人:“......”   “我能问下,这一届高四有多少个班级么?”胡飞跃声音有些阴沉地问道。   “我听说有二十一个班级。”   “你知道传说中最后一届的十七班那七个人中,几个男的几个女的么?”   “好像是五男两女。”   这句话像是压倒所有人神经的最后一棵稻草。姚靖荷甚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男生看了眼众人的脸色,直觉不太妙。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讲的可能不只是太吓人,对于眼前这些人来说似乎更像是催命符,抬脚迅速逃离此地。   “他刚才说的话意思是,我们就是传说中的那七个人?”别看宋振体型强壮,但估计胆子跟姚靖荷差不多。   或者说他们的任务就是重新去体验当年那七个人七天七夜的经历?!   可是当年那七个人都死了,他们能活下来几个?   “大家都听明白了,不用你再重复分析,麻烦你闭嘴行么?”徐博厚暴躁骂道。   陶芸看向从进场开始就一直没有多余话江絮,问道:“你有什么建议?”   江絮沉吟了一会才道:“不知道,随机应变吧。”   陶芸看着江絮镇定自若的冷淡模样,微皱了下眉头,她以为江絮如此淡定是想到什么解决办法,可是他这样说,到底是不愿意分享经验,还是真的是大佬级别的,什么困难都能应对自如呢?   陶芸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道:“我第一天的任务是去高四二班上物理课。你们呢?”   姚靖荷:“我的任务是下午三点去办公室找班主任唐老师。”   宋振:“回寝室呆着。”   胡飞跃:“我的是到操场找园丁,帮忙。”   陶芸:“那就分头行动吧。每天早上八点和晚上六点分别来此地集合一次,交换信息。”   众人都没有意见。   做任务的四个人朝着不同方向离去,徐博厚决定单飞,没有再说话只挥了挥手,留下一个背影。   江絮看着楚南风,“我们也走?”   楚南风没有意见,跟在江絮的身后,从兜里摸出一块棒棒糖,“中午没来得及吃饭,补充点糖分。”   江絮好笑地看着那张草莓味的糖纸,“这太小女生了吧?你在哪弄到的?”   他把白色的糖棒捏在两指间来来回回转,突然道:“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女生偷偷塞给你的吧?”   楚南风脸色瞬间一黑:“我手下没有女兵。”他搓了一把江絮的后脑勺,“别乱猜。”   江絮乐不可支,“行,我又不介意。”   “我觉得你要懂得珍惜,你比以前看上去老了好多哦,再过几年,你这种糟老头子就过时了,没有小姑娘喜欢了。”   二人顺着楼梯而下,准备先大致查看下学校整体布局。   阳光高中似乎只有一栋教学楼,和一栋宿舍楼。两栋楼之间便是操场,操场和教学楼之间还有一片区域较小的空地,上面有一个哥特式喷水池。   “诶,”江絮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感叹了一下,“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现在突然有些饿了。”   “下次我们再去布夫人那里,尝尝别的好不好。”   “以前我总觉得那些东西没办法入口,昨天甫一尝试竟然发现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布夫人家的驴肉火烧口碑也不错。”   “不过我还是想吃煎饼果子,刷很多辣酱的那种。”   “你觉得......”   江絮唠唠叨叨半天没得到楚南风的回应,回头望去,然后瞬间愣在原地!   ――身后哪还有楚南风的人影?!   “楚南风?”江絮试着唤了一声,空旷的操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刚才还热闹的教学楼,此刻变得空荡荡的,所有的人像是瞬间消失了一般。   江絮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上楼梯。   突然,他眼前弥漫起浓重的雾,不肖十秒,他已经完全看不到自己五米之外的任何事物。   天色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黑了下来!   无日无月,周身漆黑一片......   ――   宋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寝室的床上。   他第一天的任务就是呆在寝室就行了。他和众人分别之后就开始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是走回寝室的么?   然后呢?   大概是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了,所以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应该是吧,要不怎么会在床上醒来呢?   宋振起身,掀起窗帘,外面竟然已经全黑了。他看了下手环,时间显示是下午六点多。   六点多,天会黑成这样么?就像是午夜一样。   这日期?!怎么变成第二天了?   难道说他一觉睡了一天一夜?   他心中有点小窃喜,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平安度过一天了?生存游戏,多活过一天就多一点希望啊!   宋振所在的是一个四人寝室,他看了下铭牌,剩下的三个人他都不认识,并不是和他一起进里世界的同伴。而且此刻除了他以外,寝室一个人都没有。   也是,这个时间高中生应该还在上课吧。   他不禁又往窗外望去。   可是他突然发现,不仅天是黑的,教学楼和寝室楼这边全都漆黑一片。   停电了?   不对啊,如果学生遇到停电的时候,别说像现在这样死寂得和凌晨一样,连基本的秩序都顾不上,定然是全员沸腾,房盖都能给你掀了。   毕竟没电就代表不用上晚自习了。   可是现在呢,整个校园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这绝对不正常!   难道说任务的考验已经开始了?   其他人呢?就算学校的学生老师都是NPC,消失就消失了。   那他的队友都去哪里了?   他立刻拿出手环准备联系他的队友。   但是很快他又垂下手,毕竟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呢,打过去说什么呢?只是天黑了,就打电话是不是显得太没用了?   大家都是经历过几次里世界的了,这样是不是大惊小怪了一点?   他决定还是先调查一下,至少拿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再和大家共享。   突然,他看到对面教学楼的楼顶出现了两个黑影,但是天太黑了,他完全看不清黑影到底是谁,只觉得靠近边缘的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难道是他的队友?   紧接着,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天啊,他看到了什么?后面的那个黑影,居然把前面的那个黑影从楼顶天台上推了下去!!! 第53章 高四十七班(四)   现在教学楼中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宋振觉得他大概率看到的应该就只能是他的队友无疑。   可是七天生存任务,这才第二天,他们就有一个队友死了?!   那他现在呆在寝室还安全么?   宋振记得他的寝室是在四楼!   如果这时有人把唯一的出口门一堵, 他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至少要到空旷的地方去。   就在宋振走神的这一会, 等他再去看教学楼的楼顶,那个把人推下楼去的黑影已经不见了。   难道是准备逃跑?   宋振当机立断离开寝室,向教学楼的方向跑去,说不定他跑的快一点还能抓住凶手。大家本就是萍水相逢, 但也算是共患难,应该互相帮助才对。他倒要看看, 到底是谁在这里杀人。   教学楼和操场之间有一块空地,宋振在心里估算了下刚才坠楼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掉在这片空地上才对。   虽然天已经黑透了,但是多少适应了黑暗的宋振物体的大致轮廓还是可以看得到的。   宋振从寝室楼一路跑过来, 并没有见到任何人从教学楼中出来, 可是等他到了那片空地, 却只看见了留下的一滩血迹, 尸体却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凶手还有帮手?在他下楼这段时间把尸体挪走了?   但是他敢肯定,凶手一定还没有离开教学楼。   教学楼一共六楼,而他所在的寝室是四楼。他肯定要比对方先跑到楼下。   他决定到教学楼中找一找。   说干就干,宋振进了教学楼, 顺着楼梯往上走, 紧贴着墙壁的一侧。教学楼的楼梯只有两个,分别在东西两侧, 对着建的,走在一侧的同时还能观察到另外一侧的大致情况。   宋振踮着脚, 只用脚尖走路,保证不发出声音,惊扰到嫌犯。   宋振爬着楼梯缓慢而焦急,因为他发现这楼梯比他想象的还要长,而他踮脚的姿势也使得他格外费力。昨天的时候他是和其余三个人一起下的楼并没有觉察到。   楼梯有这么长么?!   他觉得自己走了很久才走到二楼,感觉比平时上了三层楼还要费力。   不过他转念一想,大概是因为教学楼的层高都比较高的原因吧,毕竟自己已经毕业很多年了,这种上学时期的相关记忆早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宋振来到了二楼,也是高四十七班教室所在的楼层。   他决定先在这里歇一歇,虽然没走太远,但是一路上他都提心吊胆,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漆黑一片――别的楼层也没有亮灯,但是他总感觉这层要比其他的地方更黑一点。   宋振往本应该是高四十七班教室的地方望去,那里竟然是整个楼层中最暗的地方,而且仿佛是被浓雾笼罩了一样。别的教室的地方能看到一扇扇的门,之前高四十七班教室变成了墙,但是此刻甚至连墙也看不到了。   宋振看了一会高四十七班教室的方向,不知为什么越是看他越觉得发毛,他总觉得他看不清的那团迷雾里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他看,而他却一无所觉。   他赶紧收回了目光,决定还是到三楼看一看。   这一次他觉得更累了。如果说从一楼到二楼,他觉得自己似乎走了两层,那么从二楼到三楼他就觉得自己似乎走了三层那么高。也不知道是身体本身就有些疲惫还是过于紧张所致。   三楼已经到了高五年级。   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已经大致把楼层和年级对应分布了解了个大概。   教学楼一共六层。阳光高中似乎口碑非常不错,以至于学生相当多,每一届都有二十多个班级,需要占地两层才能搁下这么多的教室。   高四占的下两层,高五在中间,高六在顶楼。   宋振从三楼一口气上到楼顶,可是明明只有六层,但比他上次在公司时突然地震,从28楼跑下来还要累。   最后他又去了天台。虽然外面仍然一片漆黑,但是至少天台是开阔的,多少要比楼道里面给人安全感。   天台上什么都没有,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宋振来到天台的边缘,往下望去。   然后!!!   他居然看到此刻他站着的位置的正下方,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有个人躺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上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的!   现在他看到的这个人是刚才他从寝室看到坠楼的那个人还是他上教学楼期间又有人坠下去了?!   难道是之前推人的那个神秘凶手?   宋振扭身就往楼下赶。   可是等他一口气冲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尸体竟然再一次没有了!   如果说第一次凶手有帮手帮他处理掉了尸体了,那第二次也是?   他总感觉有点说不通?!   怎么每次他从楼上往下看的时候都能看到尸体,然后赶到楼下的时候尸体又都消失了呢?   而且他还发现,第一次的尸体和第二次的尸体留在地上的血迹竟然完全一样,完美地重合在一起了,因为他在现场根本找不到第二处有血迹的地方啊!   他觉得自己在天台上往下看到的根本就是之前在寝室窗户边上看到的坠楼的那个同伴,但是为什么他却看不到尸体呢?   而且如果尸体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那么就说明凶手还在楼里!!!   宋振之前跑到了天台,又一口气跑了下来,其实现在已经非常疲惫了。   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到晚上八点钟了,他回头看了看寝室,和教学楼一样依然漆黑一片,而自己面前似乎有一具他永远看不见的尸体!   此刻他竟然不知何去何从。   他醒来的时候是六点过,而且已经是第二天,按照约定,他们七个人应该已经集合三次了,可是他三次都没到,居然连一通电话或是一条信息都没有收到。   他的队友并不像如此冷漠的人,虽然任务并没有要求必须全员都存活才算通关。但是基本的询问一般人都不会吝啬吧。   就在他纠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他突然瞥见教学楼三楼,有一个黑影倚在栏杆上正向下望着他!   是那个凶手!   可是还没等他看清那个凶手的样子,黑影转身又再一次的跑掉了。   宋振抬脚就追上了楼,可是还哪里有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凶手定是现在藏在哪间教室里。   宋振开始一间一间教室的找。   高中放学的时候都会锁门,而且他发现阳光高中的教室是从外面上锁的,那就说明凶手根本不能藏在这些教室中。   他开始快速排除那些外面上了锁的教室。但是他很快找遍了整个三楼,都没有发现一个未上锁的教室。   难道是趁他上楼这段时间,凶手也上楼了?   他觉得一定是这样,刚准备上四楼看看,突然发现二楼的一个房间灯亮了起来!   凶手在楼下?!   他什么时候下楼的?   他从下面上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有人上楼啊!   难道凶手动作那么快,在他从空地跑进教学楼这段时间就下到了二楼?   宋振来不及想更多,转身下到二楼准备探个究竟。   他来到亮灯的地方,发现居然是个卫生间。   他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他虽然不太聪明,毕竟也算过了几次里世界,能活到现在虽然有运气的成分,但也绝对不傻,凶手这么明显把卫生间的灯打开,他本人还会留在里面么?   凶手一定是躲在哪里,等他进去搜卫生间的时候,他就趁机逃跑!   他先在二楼查找每个教室,但是高四十七班也在二楼,找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要经过教室所在的位置。   那片比别的地方都要漆黑的阴影里,他一进入就感觉浑身发寒。他想快点经过的,但是心里却被好奇驱使,想往教室的方向瞟,他眼神不经意地一掠,突然发现之前变成一片的墙的教室又回来了。   上面挂着高四十七班的班牌,前后两个门,但是并没有上锁。他从门上的窗户往里面张望,里面仍然是八张桌子,连摆放的形状都没有变,一个人也没有。   看来凶手也没有藏在这里。   他想多看看,但是他发现,只要靠近这个教室,浑身那股说不出的诡异感越来越浓重,想起那个男生说的传说,他果断快速离开。   找遍了整个二楼,他仍然没有找到凶手的踪迹,难道真的藏在卫生间了?   宋振进入了卫生间,这里面开着灯,多少能给他一点安慰。   但是洗手台一侧的镜子不知道被谁打碎了   “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里面!”宋振喊道。   卫生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独自回响,并没有人回应他。   不说话我就亲自来找!   卫生间中有四个隔间,宋振开始挨个检查。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隔间里根本没有人。   哪去了?难道又让他跑了?   他刚要离开卫生间,准备到其他的地方查找,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卫生间的门关上了,并且是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一定是那个凶手,他一直藏在暗处,就等他进哪个屋子,然后把他关在里面!   更糟糕的是,卫生间的灯就在这时突然灭了!   长时间在亮光环境中的眼睛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适应黑暗,他在书中曾经看到过,闭眼30秒再睁开,你会发现世界大不同。   他立刻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数30秒。   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一个黑影正站在他面前张着血盆大口!!!   他像是一只被狠狠掐住脖子的鸡,甚至连求救和惨叫声都发不出。全身僵直地站在原地,惊恐地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黑洞! 第54章 高四十七班(五)   陶芸第一天任务是物理课。   行程表中的不仅标清了课程, 上课地点,就连她的座位都写的清清楚楚。   不过她还是抱着三分犹疑来到高四二班。   高四二班在教学楼的一楼,她站在班级后门的地方往里边张望。   相比较高四十七班的教室, 这里就跟一个普通的高中教室没有任何区别。班级里大概五十多个学生,下课期间, 安静的那些要么在补觉要么在补作业, 剩下的就在嬉笑打闹。   陶芸倚在门框上看得有些走神。   她已经离开学生时代好久了。   也许这世上有的人喜欢读书,有的人讨厌读书。但似乎都有不尽如人意的。   那些不喜欢读书的偏偏被逼迫读书,那些喜欢读书的却要让出自己的名额。   她就是那个要让出名额的人。   联盟统治了全球大部分地区之后,最先颁布的法令就是无论贫困还是富裕地区, 所有公民都实行公立十二年基础教育制度。   联盟颁布的法令大多都是有利于普通公民的,否则也不会受到大多数人的拥立。   但俗话说的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天高皇帝远,并不是所有地区都会严格按照规章执行,再加上如果是权利人本身的问题呢。   陶芸从小一直都是个爱学习的孩子, 她出生于一个偏远的小城镇, 深知只有知识能改变命运。   她所在的小镇不仅偏远, 还落后, 尤其是她还有一对思想腐朽的父母。   华夏都快有六千年的历史了,他们居然还拿着老一套男孩才有资格上学的思想教育下一代。   陶芸无疑是固执的,她要靠自己的力量改变命运,谁都不能阻止她。但是她的父母居然背地里去找到学校帮她办理了退学手续。   家人出面办理, 校方也没有办法阻止, 学校再惋惜人才,也管不到家事。   陶芸有一个弟弟, 一个只会偷鸡摸狗、打架惹事的弟弟,每天上学前要父母在后面拿着鸡毛掸子撵才能出门, 逃学旷课无恶不作。   她把自己如此珍惜的机会让给的竟然是这样的人。   那一年,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自己家的黄瓦房子,毅然离去,十多年了,她和家人从未联系过。   她此刻突然有点想念家人,不入世不知世态炎凉。相比较在里世界中跟人斗跟鬼斗,家人的偏见又算什么呢?   如果能安然的活到最后,就去看看他们吧。   陶芸整理好心情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好奇,就仿佛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她一样。   她在桌洞里翻出一本高四的物理书,有些怀念地捻了捻书角,翻开了书皮,然后突然一愣,扉页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而且还是她的字迹!   她想起自称姓唐的班主任说,上学期有的同学上过他的课。   他们现在是高四,上学期应该就是高三,可是阳光高中并没有高三,高四就是最低的年级。   可能是NPC设定如此,但是这个字迹又怎么说?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本书。   铃声很快响起,进来了一个体态丰腴的女老师。老师并没有自我介绍直接翻开课本开始讲课,还是第二章节的内容。就好像这一天只是整个学期中毫无特色的普通一天似的。   陶芸是在高一那年辍学的,可以说整个高中生涯几乎没有体会过。既然给她重新经历的机会,不管身处何地,至少此时此刻她想利用这次机会体验一下。   窗外明媚的阳光,前排认真听讲的女同学,后面在偷偷传纸条的一对男女生,讲台上的正说得激情昂扬的老师,这每一幕都让她无比羡慕。   陶芸猛然惊醒了过来,她居然睡着了!   她有些懊恼,她想认真听课,认真地感受高中生上课的气氛的,可是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居然完全没有印象。   陶芸看了眼四周,心底倏地一凉!   这里并不是高四二班!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回到了高四十七班!   这个教室不是消失了么?怎么又出现了?!   而且天怎么都黑了?!   陶芸看了下手环时间,竟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可是即使晚上八点,天会黑成这样子么?这分明就是午夜的光景啊。   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里的,又睡了多久?   对了,还有约定好的时间集合呢。这样算来,应该至少集合一次了,可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翻了下手环内容,没有信息也没有来电,说明她的队友没有联系过她。   她现在在高四十七班教室里,他们相约的地方就是教室门口,难道说他们聚首之后发现教室重新出现所以是在教室中集合的?   那她呢?是不是队友离开了,她独自留在这的时候睡着了?   有太多的疑问,最主要是她现在完全没有之前发生了什么的记忆,她并不打算联系她的队友说明情况。生存模式,每个人都要先保重自己,力所能及之时才能提供帮助,这道理她懂,她决定还是先靠自己去找下线索。   陶芸刚要起身离开座位,不经意发现八个桌子围成的圈的正中央地上放着一堆什么东西。   周围的环境太黑了,她根本无法看清是什么。   之前教室中可没有这东西,到底是谁把东西放在这里的?   陶芸打开了手环上的手电筒模式,照在那堆东西上。   然而下一秒,她猛地朝后大退了一步,身上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桌子中间的地上,赫然是一堆人体的内脏!   而且还有明显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之前一直没被关注的嗅觉器官似乎姗姗来迟上线,浓重的血腥味蜂拥而至。陶芸忍着强烈的恶心,迅速远离桌子,往门口撤去。   她靠在前门旁边的墙上,从门上方的玻璃朝外观察,发现教室门口走廊的这一边似乎比教室里还要黑,不仅黑,似乎像有浓雾笼罩了一般。   她从墙的位置挪到门前,贴在玻璃上往外面左右看了看,突然,她看到楼梯拐角的地方似乎有个黑影,难道是她的队友?   外面太黑了,她完全看不清黑影的样子,但她能明显感觉到,黑影此刻定是面对着教室的方向。黑影并没有看太久,就离开了楼梯口。   她在门内并不能看到黑影是朝着楼上去还是楼下去。   而且她不知道黑影是敌是友,不敢轻举妄动,她轻轻地打开了门,又原封不动的关上。这时她才发现,不仅仅是高四十七班,整个教学楼都是一片黑暗,才晚上八点而已,高中生有这么早放学么?   她又看向对面的寝室楼,寝室楼居然也是漆黑的,她第一反应停电了?   可是这种黑明显不太正常了,因为她丝毫感觉不到人气!   就算停电了学生们不用上学,也会回到寝室。可是寝室楼那边除了黑,还一片死寂,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这一切不正常让她立刻想到,生存模式开始了,那刚才的黑影就有可能是她的队友或者任务中才会出现的某些灵异之物,而阳光高中原本的师生已经全部消失了。   如果是队友还好,如果是鬼怪,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是否有能力逃生,不管如何,她觉得还是先到楼下去再说。   地面开阔,如果遇到鬼怪至少还有逃跑的希望,如果被堵死在教学楼里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教学楼前面是个喷水池。她记得之前他们巡查校园大致布局的时候它还在喷水的。   是了,停电了,喷水池肯定是不能再喷水了。   她刚要到别的地方找下线索,就听到从喷水池那边传来了细微的异响。   陶芸立在原地凝神听了一会。   “咯吱”   “咯吱”   似乎是什么东西咬合的声音。   “咯吱”   “咯吱”   声音细细碎碎地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最后她竟然感觉那声音一直萦绕在耳朵旁边。   可是喷水池那边什么都没有啊!声音怎么会从那里传出来呢?   她往喷水池的方向小心挪动了几步,微微探着上身往喷水池中看去。   下一秒,她差点惊叫出声!   喷水池中哪里还有水存在?此刻,正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趴在池底,大口大口地咬着一堆白骨和血肉!   不,这哪里是女人,这根本就是个女鬼!!!   陶芸的靠近显然惊动了正在进食的女鬼,女鬼抬起头,披散的长发垂在前面挡住了她的脸,但却挡不住正在从她的嘴中往下滴落的猩红和碎肉。   陶芸转身就跑!   跑!快跑!不跑一定会被她吃掉的!   可是无论她跑的多快,后面的女鬼都紧紧地跟着她。   “咚!”   “咚!”   “咚!”   女鬼走路发出的声音不像正常人的脚步声,而是像木头桩子砸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自始至终都在一个频率上。   一步!一步!   不急不徐,但距离却在明显缩近!   眼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操场再大她也有跑到尽头的时候,到时她应该怎么办?她在心中绝望地哭嚎。   怎么办?   别杀我!别杀我啊!   这才第一天!   她就要死了么?!   她还有好多愿望没有实现!   她还要回去看看家人!   她三十多岁了还没有谈过恋爱!   为什么要把她带到里世界里来,她根本就不想进来啊!   谁来救救她?谁都好,随便一个人!   冷汗漫过鬓角,随着周身的劲风向身后飘去。可是她根本来不及擦,只顾着没命地向前跑!   就在这时,她的手环骤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操场上显得额外尖锐。   虚拟蓝牙耳机自动出现在她的耳郭里,随即接通来电。   “救命!!!”耳机里传来惊惧地叫声,陶芸听出来,那是姚靖荷的声音。   “救命啊!我在教学楼二楼的卫生间里,有人要杀我,不不不,不是人,是鬼!救命......”   还没等姚靖荷说完,电话被意外中断,陶芸往身后的教学楼望去,却蓦地站在原地。   刚刚还紧追不舍的女鬼,不知何时,竟然已经不在她身后了! 第55章 高四十七班(六)   姚靖荷是他们几人中胆子最小的, 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来。所以她打电话给陶芸求救,陶芸一点也不意外。   手环的通话早已经挂断了,陶芸站在原地像是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通电话的原因,身后一直追着她的女鬼也消失不见了。   是这通电话来的时候女鬼消失的么?   还是说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女鬼, 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手环的铃声打破了她沉浸的幻境?   说实话, 陶芸现在头脑都有些不太清楚。   紧张的神经绷得太紧,她扶着膝盖重重地喘着气。   她回头望去,不禁一愣。   她刚刚明明跑了很久,而且人在巨大的恐慌之下, 面临危急时刻必定会爆发前所未有的潜力。   但她现在离喷水池的距离却连20米都不到,她就算是正常跑都要远超过这个距离了。   难道说, 她刚才拼命的往前跑竟然都在原地踏步么?   可是疲惫感又是如此真实!   到底哪些是幻境?哪些是真实?   刚才是不是有人给她打电话了?   虽然有通话记录,但是她还是觉得很有必要再次确认一下。   陶芸把电话拨了回去,“嘟嘟”的声音按着固有的频率响起, 每一声都似乎敲击在陶芸此刻并不平静的心上。   她贴身的那层衣物已经全部湿透了, 粘腻的汗水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快速奔跑的后遗症。   粗重的喘息和失律的心跳, 她不禁怀疑, 刚才真的有剧烈运动过么?还是只是神经紧张所致?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姚靖荷不会是遇害了吧?   就在陶芸以为电话会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终于有了声响。   电话被接通了!   可是电话那端并没有任何人说话!   陶芸连呼吸都摒住了,耳边只剩下胸腔内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她带着手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 而且还在渐渐收紧, 指甲陷入掌心的嫩肉都好无所觉。   接通了却没有人说话,还可能是姚靖荷本人接的么?   她是不是已经遇难?   其实......其实现在接通电话的根本不是人!!!   就在陶芸胡思乱想之时, 通话的那端终于有了声音,是浓重的鼻音, 带着没有睡醒的慵懒,“陶芸?是你么?怎么不说话?”   陶芸一愣,不知此刻到底是何种情况,她的嗓子都因为刚才过度的紧张变成甘涩,她吞咽了一下,才道:“是我,你刚才给我打电话......”   她说道此处突然顿住了,因为她根本不敢肯定她刚刚是否真的接到了姚靖荷的求救电话。   “给你打电话?我并没有给你打电话啊,我是被你的电话吵醒的,你看现在都几点了。”   陶芸当然记得,当时他们四个准备按照行程单上的任务执行的时候就说过,因为是生存模式的里世界任务,如果遇到危险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尽量不要麻烦别人,解决不了就打电话或发消息求救。   他们还特意为遇到危险如何求救做了应急方案,他们设立了群发信息组,并添加了快捷键,只要一键点出去,就可以把求救信息发送给剩余的六个人,这也是为了最大程度实行最快最有效的救援。   如果一直没有遇到危险,就按部就班地该上课上课,该睡觉睡觉,就当是重新体验一次高中生活了。   毫无经验的他们根本不知道生存模式中他们到底会遇到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遇到。   而现在姚靖荷说她竟然在睡觉,显然她没有遇到危险,那么刚才给她打电话求救的到底是谁?所以真的是她的幻觉么?   可是通话记录却实实在在的啊!   她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发现居然晚上11点多了,怪不得姚靖荷已经睡觉了,刚才明明才八点多,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么?   通话结束,陶芸站在操场和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惊疑不定。   她必须尽快冷静下来分析现下的情况,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她要赶紧找到应对之策,否则她有预感下一次可能就会要了她的命。   可是一切灵异事件就像云烟消散,不留一点痕迹,她到底从哪里开始找呢?   对了,那通电话!   姚靖荷在那通电话中说她在教学楼二楼的卫生间里遇到了可怕的事情。   到底哪个是真的一探便知,如果之前给她打电话的姚靖荷是真的,这么久过去了,想必她定然是遇险了,有可能她去找到的只有姚靖荷的尸体。   陶芸蹑手蹑脚进了教学楼。也许姚靖荷说的鬼怪还游离在教学楼中,她不得不高度集中神经四处观察。   她来到了二楼却突然发现有一个地方此刻正亮着灯!   明明她刚才在楼下的时候还没有亮灯呢!   怎么回事?   她慢慢靠近那个屋子,发现正是之前姚靖荷电话中提到的卫生间。   难道说姚靖荷脱险了,于是决定暂时躲在那里?   别说,在一片漆黑的阳光高中里,唯一的一处光源确实相当明显,就像是个指路灯一样,他们几个队友若是看到了定会第一时间过来集合。   她也决定先进去和姚靖荷汇合再说。   陶芸进了卫生间,但是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她又看了看紧闭的隔间门,是了,姚靖荷那么胆小,肯定是躲在隔间中了。   不过她还是选择先出声示警,她怕自己吓到姚靖荷那个胆小鬼,“姚靖荷?你在么?”   她边说边靠近那些隔间,但是隔间里并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我是陶芸,你别怕,快出来吧。”   陶芸推开第一个隔间门,姚靖荷并不在。   “刚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吧?”   陶芸推开第二个隔间门,姚靖荷还是不在。   “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么?”   陶芸推开第三个隔间门,姚靖荷依然不在。   陶芸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她猛地推开第四扇隔间的门,里面没有任何人,但是却同时发出了两声门板撞击的声音!   她僵硬地回头,看向卫生间大门方向,就在她刚才推开第四扇隔间门的时候,卫生间大门的关门声同时响起!   她立刻往外跑去,拼命的扭动门把!   没用!没用!   她整个身体撞击在门板上,大吼道:“外面是谁?别恶作剧!快开门!”   可是根本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她刚要发起第二次撞击,忽地身体僵直在原地!   因为她余光看见,她右手边洗手台的镜子里的自己,此刻竟然是面朝着她自己的!!!   而她本人此刻的方向是侧对着那边的!   她扭头看过去,镜子中的“她”也朝着她歪了歪脑袋,脸上是诡异的笑,嘴角慢慢咧开,然后越咧越大,撕裂了嘴角,但是好似还觉得不够,裂痕往耳侧蔓延过去,最后竟然把整个面部一分为二。   “她”还觉得不够似的,开始在镜中缓缓朝她走来。   就在“她”马上要到达镜子边缘的时候,陶芸紧绷的神经终于做出反应,一拳砸了过去,镜子瞬间变得粉碎。   陶芸虚软地站在原地,剧烈喘息,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   可是显然破碎的镜子并不能结束此刻的恐怖状况,陶芸眼睁睁地看着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的女鬼从碎片中缓缓走出。   这!这不就是她在楼下喷水池中看到的那个女鬼么!!!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   楚南风眼睁睁地看着江絮在他面前消失了,他人好似走进了迷雾中,但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向浓雾中抓去,可是他连江絮的衣角都没有抓住。   他站在茫茫白雾中,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的冷冽神色罕见地出现了凝重。   是的,江絮没看错,从进入这个里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在担心。   江絮曾问他,相信直觉么?   他这种身份的人是不能够凭借直觉执行任务的,但他却从不否定直觉的必要性。   就比如说现在,他直觉这次可能会发生不可控的事情,而且这种不可控似乎还不是发生在他身上。如果不是跟他有关,他却有着这种类似心悸般的担忧到底跟谁有关,根本不言而喻。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絮宝,不要出事啊。”   ――   那种焦躁的感觉又来了,江絮看着已经黑沉沉的天。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里,他亲眼见证了从艳阳高照到黑地昏天的转变。   最主要楚南风此刻还跟他走散了,这点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到了极点。   他习惯性地抬手抚上左侧胸口的位置,触手的却只有常温的毛绒衣料。   是了,他的胸针忘记戴了进来。   每次这种焦躁感来临的时候,似乎他只要摸着那枚胸针就可以渐渐平复心绪,但是这次出现了例外。   江絮轻笑了一下,他想到楚南风那一脸的忧色。   楚南风那个人啊,在很多人心中大概就是属于顶天立地的存在。天塌下来不知道他会不会皱一下眉头呢,可是凡是遇到他的事情,他都紧张兮兮的。   他觉得自己的命挺好,遇到这样的一个人,大概一生都值了。   手突然触碰到一个有些硬的东西,江絮从兜里拿了出来,是那颗草莓图案糖纸包装的棒棒糖。   他忍着变得越来越不适的身体,心中安慰地想着,既然胸章没带进来,有它也是一样的吧。 第56章 高四十七班(七)   徐博厚和众人分开之后就迅速隐匿在人群中, 脸上还哪有之前听了关于阳光高中的传说的紧张神色,又恢复了一脸的玩世不恭,和在人前不曾显露的阴险。   徐博厚虽说只有两次里世界经验, 但是他没告诉其余人的是,之前的两次都是到了最后只剩他一个人通关的, 至于其余的队友去了哪里, 只有他和老天爷知道了。   这次他也准备故技重施,他先在暗处观察其余人,必要的时候就抓几个好对付的当垫脚石。   毕竟越是这种生存模式中,人类心理越是趋于依靠和信赖队友。   根据刚刚短暂的相处, 他能断定有三个人他基本已经十拿九稳。对付这些人,他一贯有信心, 稍施恩惠,必定言听计从。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可能不太好对付,不过也可能是只纸老虎, 要是有机会再试探一下。   至于那两个男人, 他觉得还是少惹为妙。   像他这种善于捕食的猎人, 看待猎物的眼光是非常精准的。   他回头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 既然他们现在都在教学楼那边,那么他就先去寝室楼探查一番。   上课时间,寝室楼里空荡又寂静,徐博厚进来的时候, 宿管室里竟然连看门的都没有。   “什么狗屁学校?”徐博厚嘟囔了一句, 信步走了进去。   “哒、哒、哒”   徐博厚往行程表中详细记录着门牌号的寝室中走去,整个走廊里, 只有皮鞋踩在瓷砖地块上的回响,但是, 是不是安静的过分了点?   还有,从窗户透射进来的阳光,怎么感觉不是暖洋洋的金色,有些惨白惨白的。   走廊两侧的墙面上的挂画是不是太多了?   这又不是艺术学校,普通高中寝室楼,会这么有文艺范么?   而且挂画就挂画吧,山川河流、田园风光、静物特写都应该有一些吧,这里怎么独爱人物肖像画啊?   徐博厚所在的是男生宿舍楼层,因为走廊里有摄像头的缘故,很多寝室门都没有上锁。大部分的至少还能做个样子是掩上的,但总有那么几间是大敞开的门。他从走廊经过,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   徐博厚走得很慢,他在认真观察每一处细节,这是他每次进入里世界的惯例。   忽然,他顿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进的脚步。眼睫轻轻闪动,眼珠在眼眶中缓缓滑过,他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他倒退了几步,退回那间敞着门的寝室,肆无忌惮地往里面张望。   这是一间普通的八人寝室,上下铺,四个床架子,不到20平方米,一眼看到头。   可是,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走廊的墙面。   寝室的格局建造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房间大小都是相同的,铁架床的样式决定了寝室中的人数。   门口的铭牌上清楚地写着八个人的名字。旁边的寝室和这间大体类似,虽然关着门,但也是八人寝,还有八个人名。   这些都不是关键,重点是,为什么外墙的长度足足可以容纳四个这样的寝室呢?   寝室的宽度最多也就三米,可是相邻的两个寝室门之前的墙壁却有接近15米。   中间有一些他看不到的寝室消失了!   是和他们之前呆过的高四十七班一样,变成了墙壁?   可是被他们拦住的男学生明明说,阳光高中的十七班比较特殊,难道他还隐瞒了某些“寝室”也特殊的传言?   徐博厚从敞开大门的那间寝室窗户向对面看去,他的视力还算不错,即使隔着一整个操场还能看见教学楼开放式的走廊灰色外墙体。   他按照记忆循着他们的高四十七班的位置。   他好像看到原本消失的教室又重新出现了,难道是他记错了位置?   “啊呀,这间寝室的卫生可真差啊!”   声音拉回了徐博厚的注意力,他下意识地环视了下这间八人寝,撇了撇嘴哼道:“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是腐朽。”   高中寝室一般都是有宿管定期检查卫生的。可眼前这间寝室凌乱的被褥算是整个寝室唯一比较“整洁”的地方,因为地面简直惨不忍睹。   各种垃圾、脏衣服,烟头都像是地毯一样铺了一层。有股莫名的颓废美感。   “你住哪一间啊?”   “我住......”徐博厚一惊,颈后的汗毛瞬间乍起,他瞪着眼睛维持着看向前方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问你话呢,你住哪一间啊?”   身后的人说话的同时,似乎还向他吹了一口气,冰凉冰凉的,跟他此刻的心一样。   徐博厚想都没想,拔腿就跑。跑出去大概十来米,又猛地顿住,看向刚才那个方向。   没人!   没人?   从走廊尽头照射进来的日光似乎愈发惨白,像是冰冷尸体的表皮颜色。   红黑色瓷砖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三倍于身高的影子下窄上宽,屹立在与徐博厚垂直的方位,像极了索命的恶鬼。   那刚刚到底是谁在跟他说话?   “你跑什么啊?”   声音又在徐博厚的身后响起。   徐博厚开始在寝室的走廊里夺命狂奔。他发现刚才只有四倍于寝室宽度的走廊墙壁,随着他的跑动在不停的变长,而且越来越快,眨眼间就十倍有余,仿佛要把他困在无限循环的空间中。   “快点,跑快点!”身后的声音离得更近了,刚才明明还在身后,现在几乎已经到了耳侧。   “不跑快点就要被吃掉的哦!”   徐博厚咬住压根猛然停在原地,回头望去。   没有人?   到底在哪?到底是谁?   身后的声音再没有说话,就在他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又传来稀簌的响声,这一次是从墙壁处传来的。   “沙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人在刨土的声音。   刚开始只有一处,然后两三处,紧接着一堆密集的“沙沙”声,从走廊各处传来。   徐博厚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走廊的墙壁上,抖着腮帮子看着对面墙上的那些肖像画。   “你忘记我了么?我是被你拽进齿轮的呀!”   “这里好冷啊,你什么时候来陪我?”   “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踩着我的肩膀过去,却把我丢在崖底?”   “门重重地夹断我的脖子,我从仅有的头颅看向你,你回头看看我呀!”   “你感受过被关在全黑的屋子中的绝望么?”   “滚!滚!你们都给我滚开!”   “谁让你们蠢!怪不得我!怪不得我!”   徐博厚拼命挥舞着双手,驱赶着,逃离着,但是他阻止不了任何事。一个个“人”从肖像画中爬了出来,撕扯着他身上的血肉。   一道道血痕淋漓在他白净的胳膊上,皮开肉炸。徐博厚在不停地惨叫,但很快就淹没在“人”群之中,无论是他的声音,还是他这个人。   滚烫的血肉对于怨鬼来说是最好的补品。   ――   徐博厚猛然惊醒,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被壁画中爬出来的众恶鬼撕咬,最后被拽进了画中分尸。   最主要那些恶鬼的脸居然都是曾经里世界被他害死的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胳膊,完好无损。   果然是梦么?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是人的时候都那么没用,成鬼就能变厉害了?   徐博厚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嗯?他什么时候回到寝室了?居然还在床上睡着了?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住的是四人寝室,房间和八人间一样大小,床在上铺。   其余三个室友有两个床铺好好的铺着,应该是没回来,只有一个蚊帐垂着,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不过蚊帐都放下来了,应该是睡了吧。   只是他貌似没有听到呼吸声。   他看了下手环的时间,居然已经晚上11点多了。   等等,不对,这是,第二天了?   任务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过了一天。   呵,如果生存模式都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岂不是躺赢到最后?   对了其他队友呢?手环上没有消息也没有通话记录,不是说好了早八点和晚六点各集合一次么,他没到,都没有人通知他么?   哼,看来这些队友也只是表面装作团结吧,这不,才一分开什么嘴脸就暴露个彻底。   反正到时候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不会是那些猪队友都死了吧?所以后来根本都没有集合?   哈!   这可就真有意思了。   亏他们还说什么四次、五次,次数多了就能救命了?   徐博厚打了个寒颤,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窗户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响,原来是窗户没关,夜风吹了进来。   这个学校可能建校比较早的缘故,窗户居然还不是平拉式的,而是向外侧开的。   徐博厚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才能够到把手。   他探着上半身,视线自然而然地往楼下的方向扫去,突然他看到他的正下方的寝室也有人探着身子,几乎跟他同样的姿势在够窗户的把手。   不过即使这么近的距离他也看不清那个人,只能看到是个黑影。   他不由得一愣。   然后就发生了让他后悔的一幕,如果他当时没有往下看就好了,如果他当时看到了也当做没看到立刻关上窗户就好了。   楼下的黑影竟然缓缓转过了头看向他!   没错!   那个黑影的头竟然旋转了整整180度,从前胸转向了后背!!!   极度的恐惧已经让徐博厚忘记了所有动作,竟然就眼睁睁地欣赏着现场版恐怖大片。   黑影转了头之后像是还没尽兴,竟然手脚并用地从楼下的窗户里钻了出来,往楼上爬去。   但可能是由于脑袋转了过来,身体却没有转过来,所以手脚不是很协调,但这种不协调却更增添了恐怖的诡异感。   正常人能把脑袋转半圆么?   就算头能转半圈,身体能以这种诡异的姿势爬行么?   而且黑影居然没用任何工具,像个蜘蛛人一样徒手在墙壁上爬行!   黑影越爬越快,不到两米的距离转眼就到,徐博厚猛地反应过来,“嘭”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黑影竟然就趴在他的窗户外面,试图破窗而入!   徐博厚表情变得异常狰狞,拼着你死我活的劲头,使出全身力气又再一次猛地推开窗户。   黑影正如他预计的那样,从他的窗户外面“嗖”地掉了下去。   徐博厚不敢再往下看,赶紧关上了窗户。   然后身体像虚脱了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平复了半响他才犹豫地回过头去,他看着一干二净没有脏污,没有抓痕的窗玻璃。   竟然生出一丝狐疑。   刚才,真的有“人”爬上来了么? 第57章 高四十七班(八)   徐博厚使劲甩了下头, 心里不禁开始咒骂白天那个神神道道的男生,还有那群废物队友。任务还没开始,就疯狂输出, 给人心理暗示,崩人心态。   一群孤儿!   他大爷的!   徐博厚坐了大概十来分钟才起身准备再继续睡觉。他蜷腿撑地发出“擦擦”声, 貌似还有另一个声音与此重合。好像是......   “滴答, 滴答”   徐博厚缓缓转头看向他的斜对床,那个唯一在寝室中睡觉的队友。   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刚才虽然说他没喊没叫,但是几次反复关窗户声音也足够大了吧?   这室友居然还能睡得像死猪一样,半点声音也没有, 是不是不太正常?!   在床上的真的是他的室友么?   “滴答,滴答”   换句话说, 在床上的真的是人么?   徐博厚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他直觉不对,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逃跑, 跑出这间寝室, 跑出这栋楼, 跑去别的地方, 能跑多远跑多远,说不定还能遇到他那群不太中用的队友。   可是人类的好奇心又不停地驱使着他想过去一看究竟。   他们这栋寝室楼都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的那种布局,这声音是从哪来的呢?   “滴答,滴答”   这层的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 离他的寝室还远着呢。   他的听力绝对没有问题, 他敢肯定这声音就在这间屋子里,而且声源就在挂着帐帘的那个床的位置。   像是有水滴从上面的床上滴落到下面的桌子上的声音。   突然, 一直挂得好好的帘子像是被平地生风般吹落下来,整个铁架床的情况被徐博厚一览无余!   “啊!!!!!!!”   徐博厚发出凄厉地喊叫, 心中疯狂地想逃离,但是双腿却仿佛钉在了原地。   只见,整个床板被五六根长长的木柱贯穿!床铺上和床板下分别串着一个人,成背靠背的姿势!刚才的“滴答”声,正是血液顺着木柱滴落在桌面的声音。   就在这时,床上躺着的尸体居然缓缓起身,但由于笔直的木柱限制了他的行动,整个身体成一种极为扭曲的形态,尸体朝着徐博厚缓缓转过头。   同时被钉在床板下的尸体也偏头看向他。   两个尸体居然长着同一张脸!!!   这张脸!这张脸他认得!   分明是之前的里世界的一个队友。   对了,他怎么死的来着?   他想起来了,就是被木柱穿胸而过!!!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假的!全是假的”徐博厚恶狠狠道,他扭曲的申请甚至比两具尸体还要狰狞,“休想迷惑我!我才不怕你们!!!”   他随手抄起身旁的椅子准备丢过去,他的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僵着脖子扭头看去,握住他的手的赫然是之前被他用窗户推下去的那个黑影!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为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黑影的样子,竟然是和他拥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   江絮从迷迷糊糊中转醒。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完全睡过去,但也不算是真正清醒。   像是放映机里的影片在他眼前不停地掠过,而且还是快进版的那种,晃得他头晕。   最主要的是他此刻的状况本来就不太好,焦躁的感觉在等不到平复之后开始加剧,到现在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心悸。   进入黑暗之后,他尝试去找过楚南风,但是在尝试无果之后,他便随便找了一间教室呆着。   最主要的是他身体撑不下去了。   他此刻还在这间教室中,前一次稍微清醒的时候他想出去找找线索如果能遇到队友就更好了,却发现教室门不知道被谁锁上了。   他现在被困在了这里。   想破开教室门,平时的他肯定没有问题,但现在他觉得更必要是保存体力,以应对之后的事情。   江絮突然眼神一凝,来了。   “嘭”一个血手印出现在了离他五个书桌远的桌面上。   本来漆黑一片的教室里,独独手印的位置像是打了高光,想看不见都难。   “嘭”另一个血手印出现在了下一个桌面。   “滚!”江絮偏头朝着空无一人的某处厉吓道:“找别人去,没心情陪你玩!”   第三个血手印本来已经出现了半个前掌形状,不知道是不是被江絮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糊成了一团,隔了几秒,又像是不甘心似得,飞快“嘭”地一声压下第三个。   由于速度过快,反倒显得本来又重又沉的闷响变得异常清脆,之后教室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絮:“......”   其实倒也不用跑那么快。   毕竟他此刻的身体状况是真的不太美妙。   江絮抬起已经控制不住有些微微发抖的手,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上面仍然是第一天的时间。   他心道,果然是这样,紧接着他发了一条信息出去:第三个。   上一条信息是在他上一次醒来的时候发送的。   可是就算他已经知道这次里世界的运转规则,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办法做点别的,最主要的是,他还不知道怎么破局。   那个破局者呢?为什么还不出现?   应该快了。   他回头望着黑沉沉的天际――   天也快亮了吧。   ――   操场的西北角有块小花坛,阴森又偏僻。   说是花坛真是抬举它,因为整个面积大概也就一米见方。   外边用篱笆一围,圈一块地,起了个名字:花坛。   胡飞跃到的时候,始终半垂着的头微微抬起一个角度,贼眉鼠眼地扫了一下四周又很快垂下,始终保持着半垂不垂的幅度,最主要是每次都能精准地控制得与之前毫无二致,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能耐。   他从小生活的村子封建落后,村里的人全都信奉鬼神。山顶不光有祭坛,村口还有寺庙,家家户户供奉祠堂。   他总觉得那些地方不仅不能保家护宅,而且还总是弥漫着一层阴森森的鬼气,他小的时候总是躲在树后面偷偷地观望,以至于长大了之后都改不了只掀眼皮不抬头瞧人的毛病,总是给人一种阴翳感。   他走了一圈,又前后多绕了两倍的距离,也没找到所谓的园丁在哪里。   他把行程表拿出来又仔细瞧着,总不会布置的任务也会出错吧。   没有园丁就算了,反正就这么个连一平方米都没有的地,哪需要两个人?   在村子里地也没少种,庄家都能种熟,难道种个花还能难倒他么?   工具什么的都是现成的,整齐地摆放在角落,他熟练地翻土、施肥、修剪。   忙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倒是累的一额头的薄汗,他用手背擦拭了下,却突然愣住了。   干着活不觉得,这么天都黑了?   他刚到花坛这边的时候才刚过中午!   他看了下手环上的时间,竟然六点多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一个人再没有时间概念,身体行为也会反应时间啊,他一直蹲着都没起来过,难道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4、5个小时么?这完全不符合生物学和生理逻辑啊!   糟了,说好了6点集合的,他得赶紧回去看看。   他把工具收拢到原来的位置,起身,居然下肢没有任何麻痹感!   这次他把头埋得更低了,眼珠在眼眶中往两侧缓慢移动。   因为他从小就接触风水方术,对灵异事件的感知比其他人都要更敏感一些,虽然他总是嘴上否认某些特殊东西的存在。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往教学楼的方向感,越接近教学楼,天黑的越厉害,等到他走上操场,天已经黑的像午夜一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天暗下来的速度太快,他的眼睛适应的速度显然跟不上。   他越走越快,希望他的队友还在原地没有走。   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不招人待见,他从不期待队友主动来寻他。   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他,他答应了的,就会遵守约定。   突然,他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速度太快,他险些摔倒在地。   他只能看清远处教学楼的轮廓,他知道这里应该是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的那片空地上,他记得这里有个喷水池,   可是喷水池会那么矮,还能绊到他么?   他后腿了两步又屏气凝听了一会,并没有任何声音。   他缓缓蹲下,伸手往前试探摸索着,忽然摸到一个很软的东西,吓的他猛地缩回手。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他只敢小簇小簇地呼吸,他很庆幸这期间并没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也没有突然响起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终于适应了黑暗,往刚才他摸到的那处一瞧。   !!!   他刚才摸到的竟然是一个人!   不!严格说是一具尸体!   一具仰面朝上的尸体!   他认得尸体的主人,正是他其中一位队友,身材有些健硕但是胆子明显不太健硕的宋振。   他居然死了!!!   而且他的腹部被人开膛破肚了,里面的内脏全都不见了!   这才第一天啊,大家也都不认识,多大的仇怨需要如此残忍啊!   胡飞跃双手合十,快速念了句佛号。   像他们这样已经经历过几次里世界的人,对待死人已经见惯了,虽然做不到平淡,但也并不会太恐惧。   毕竟哪次里世界不死人呢?!   正想着如何把尸体处理了,至少不能丢在这里不管,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沙沙、沙沙”   其实对方并没有发出声音,他所听到的也并不是正常人认为的“声音”。他是靠感知和气判断的。   他们村子很多人都可以做到,在村子里很常见,但是对于外面世界的人来说就太过诡异了,所以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这项异能。   但是他的能力太弱了,距离太远只能判断有东西靠近,却不能判断是人是鬼。   几秒之后,一个黑影出现在不远处,胡飞跃仍然半垂着头斜眼看人,一声不吭。   黑影却率先开了口,“你也是做任务的吧?我是你的队友,我叫楚南风。” 第58章 高四十七班(九)   胡飞跃并没有说话。   他保持着半掀着眼皮的样子死死地盯着楚南风。离得近了, 他才能更好判断他面前站着的是人是鬼。   只是花费的时间仍然不算少。   所以说他这项异能的能力确实太弱了,甚至有些鸡肋。   正常情况下,需要他去判断他旁边工位上的同事今天是不是鬼冒充的么?   特殊情况下,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长的判断时间,鬼怪早把他生吞了, 还辨别个屁。   不过对面站的英挺的男子任由他打量。半响, 他终于判断出来,确实是真人,不是鬼假扮的。   胡飞跃半天没有出声,楚南风又问道:“你见过其他队友么?”   胡飞跃已经恢复了他惯常半垂着头、耷拉着眼睛的模样, 他的眼神永远盯着离他脚尖一米左右距离的地面上,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地阴沉:“没有, 我一直在那边执行行程表上的任务,天却突然黑了,时间走的也不太对。”   楚南风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没有人看见过江絮, 他到底去哪里了?之前明明测试过的通讯不知为何进入黑夜之后也失灵了, 他的手环消息界面现在还躺着几条发送失败的消息。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即使他觉得这些任务在江絮面前都不足为虑,但总想着听一声平安才能放心。   这么长时间的对峙,楚南风早就看到地上的尸体了。二人决定找个地把他埋了。   胡飞跃刚从小花坛那边过来,知道那边都是土质的地面, 倒是一个选择。   楚南风建议先去那边看看, 再找些趁手的工具来用。   二人最终决定,胡飞跃去花坛那边取工具, 楚南风留下看守尸体。   可是楚南风在原地等了至少二十分钟,黑暗中依然没有人往这边走的迹象。他拨下了胡飞跃的通讯号码, 依然是无法接通的忙音提示。   楚南风只能按照刚才胡飞跃告诉他的大致位置过去寻找,他找到了胡飞跃提到的小花坛,可是却不见胡飞跃的身影,只能拿着工具回到尸体附近准备独自处理,可是等到他再次回到喷水池所在的那片空地上时,尸体竟然不见了。   饶是楚南风再不擅长逻辑分析,此刻也想到了,“空间会变?”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或者说不确切,“规律呢?”   现在看来空间会变应该是毫无疑问的,否则他和江絮两个人不可能走着走着就突然失散了。   他们所有人被笼罩在这片黑沉之下,似乎会变的却不仅仅是空间!   只要被黑暗笼罩的地方,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胡飞跃根本还没到小花坛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换句话说他可能永远都到不了哪里了。   原本不远处的栅栏变成大片的泥土地,上面林立着四四方方的石砖,错综复杂又井然有序,是他从小看到大,特别熟悉的一处地接――他老家半山腰的坟地。   那一个个森严的石碑伴着雾气渐次出现,他便知道,他出不去了。   他仍然臊眉耷眼地斜睨着前方,黑色穿着斗篷的影子飘然而至,抖大的兜帽罩在颌下,把整张连挡的严丝合缝。   但即使不遮,他也知道,那暗影之后的每一张脸上还带着青铜鬼面。   这是他们家乡有名的傩戏。   他突然想起来家乡老人经常说的一句禁语――地支七位相冲,天干七步一煞。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无穷无尽。   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把消息送出去了――他的手环亮了起来,上面是楚南风的名字,在死寂的夜色中传出清晰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胡飞跃看着为首的巫觋对着他高高举起了师刀,刀柄上的小铁环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紧接着弧光一闪,刀头便插进他的胸膛中!   ――   胡飞跃猛地激灵了一下,发出铁器碰撞的声音,吓得他霎时坐起。   他茫然四顾了半响,发现自己居然在小花坛边睡着了。刚才醒来的一瞬间应激反映般踢了一下腿,把旁边的园艺工具踹倒了。   他想起来了,他在执行行程表上的任务才来到这里的,到了这里之后他没找到所谓的园丁,就自己忙活起来了,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睡着了?   他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尘土,擦汗地动作突然一顿。刚才惊醒没注意,天竟然都黑透了!   他这是睡了多久啊?   他看了下时间,竟然八多了,而且......而且......日期已经是第二天了?!最主要的是,才八点,天是不是有点太黑了?!   他怎么可能睡了整整一天半?   他小时候长大的村子尤其信奉鬼神之说,但是他却从来不这么觉得。   那些仪式和禁语,他不仅感觉不到一丝神性,相反他总觉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正因为如此,他呆在这样的村子里,可想而知他每天都是如何生活的。   他从小就失眠多梦,经常半夜惊醒。一觉超过六个小时都不可能,更何况是现在的一天半?!   他知道,真正的任务开始了。   但是在这近似消失一般的一天半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他却一无所知。   他还是决定先去找队友。   他顺着记忆往回走,经过操场,看着面前漆黑一片的教学楼。没有多做犹豫便直接进去了。   教学楼里比外面还要黑,他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但似乎总感觉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的声音。   他一口气上到了四楼,但是他总感觉这楼梯异常的长,楼梯拐角处连着走廊,他扶着走廊的栏杆休息一会。   他觉得自己休息了估计十几分钟,总算是喘匀了那口气,正准备继续往上走。   谁知,他总是垂着的眼睛居然看见楼下喷水池旁边躺着一个人!   不,他觉得,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赶紧往楼下跑去,跑的时候他仍然最大程度保持着无声,但是他砰砰乱跳的心脏显然已经扰乱了他的思绪,他都不敢保证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响。   跑到三楼时,他又突然顿住,他总觉得从花坛边上醒来,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地,刚才不会是看错了吧?他在原地踟蹰了一会,最后又决定再去确认下。   他来到三楼的栏杆处,像外一探身。   这一次,他竟然看到有个黑影站在刚才尸体的位置!!!   而那具尸体竟然不见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黑影像是心有所感一样,突然这个时候抬起头,和他来了个对视!   他吓得转头就跑!   可是不用想也知道,黑影此刻必定已经往上来了。而这教学楼的布局注定了他会和冲上来的黑影届时来个脸贴脸!   怎么办?!   这时胡飞跃已经跑到了二楼拐角,他灵机一动,直接藏进了高四十七班的教室里。   说来也巧,他上来的时候也观察过周围的教室情况。他发现所有的教室都从外面锁上了,而本来白天消失的高四十七班的教室居然又重新出现了。   但是他上楼的时候看着那一片阴森的鬼气没敢贸然前去查看情况,而如今却正好帮他躲避黑影。   高四十七班在阳光高中同学的眼中是不存在的“存在”,所以他想那些NPC同学老师人物,肯定是看不见教室的。果然,他来到教室门口,并没有上锁。   他直接闪身藏了进去,并躲在门后墙边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果然,没让他等太久,他就感觉有人站在门外了。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只要外面的黑影敢推门进来,他必定一刀劈出,先掌握住主动权!   胡飞跃手心出汗潮湿,越来越控制不住发抖的身体和打颤的牙齿,就在他准备破罐子破摔,拉开教室门先给外面的东西一刀时,他突然感觉外面的东西先离开了。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下,这时他才察觉到他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知道黑影到底走到了哪里,不敢贸然出去,就决定在教室里多等一会。   紧张的情绪总是很耗费心神的,胡飞跃感觉自己不仅双腿发软还昏昏沉沉,竟然一时之间走不动路了。索性他就着姿势休息。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他蹲在地上快要再次昏睡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悉数地响声。   本来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但是很快传来后续的响动,他竖起耳朵,那声音有点像什么东西啃噬东西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望去,高四十七班的八张桌子还是摆成一个圆形,而声音就在来自正对着他的那个桌洞里。   桌洞里尤其黑暗,他盯着看了几秒才适应,突然有东西从里面跑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不过好在他看清了,原来是个老鼠的尾巴。   刚才“咯吱咯吱”的咬合声,原来就是老鼠咬东西的声音。   可是还没等他的心放下一半,又猛然提起!   因为他看到从桌洞里出来的不仅有一只老鼠,还有一只胳膊!!!   一只人的胳膊!!!   紧接着,让他恐惧到连惊叫都发不出的事情发生了,那只胳膊掉在地上之后,一堆乱七八糟的残肢也纷纷落地,最后滚出来的是一颗头颅,面目已经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是!   但是他仍然一眼认出了碎尸的主人!   一头乱糟糟的发丝隐匿间,有一个咖啡色的发圈毛球!   这具尸体是姚靖荷!!!   胡飞跃后背蹭着墙站起身,他真想把自己挤进墙里面。   突然从教室中的各个角落,跑出来数以百计的老鼠,吱吱声和悉数声混杂在一起,听的人耳朵发麻!   手环被他不小心碰亮,上面显示的是通讯界面。   已拨记录最上面一条赫然是楚南风的名字。   胡飞跃极度恐惧的神经都不由得一愣。   楚南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他一个队友的名字,但是他和他都不熟,怎么会给他打电话呢。   而且时间居然是昨天???他怎么没有记忆?   果然他根本不可能一觉睡了一天半!   所以说他从花坛边醒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能给楚南风打电话,会不会也留下了其他信息?   黑压压的老鼠群聚集在碎尸周围疯狂啃噬!   胡飞跃快速划拉着手环界面,他手指突然一顿,一条未发送成功的信息映入眼帘,接收对象仍然是楚南风,信息内容是――地支七位相冲,天干七步一煞。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无穷无尽。   胡飞跃猛然惊觉到了其中的含义,他发疯了般开始点着通讯界面。   仍然是楚南风的名字,但这一次,通讯成功接通!   似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被对方接听了,楚南风快速道:“喂?”   “楚,楚南风......我在十七班教室里!快来!快来!”胡飞跃声如蚊蚋,几乎是用气音在吼,他怕惊扰到离他不足三米的鼠群!   但在绝对寂静环境中,楚南风还是听清了他的每一个字,淡定道:“好,马上到。”   胡飞跃此刻的表情阴森而扭曲,甚至比地上的老鼠还要狰狞可怕,他喃喃着,像是恶魔低语,“没事的,没事的,我还有机会,才第二天!”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其实他不知道逻辑规则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他必须尝试一下。   既然楚南风能,那么说不定别人也可以。   胡飞跃把刚才一模一样的短消息群发给了剩余六个人。   一瞬间――   江絮收到了信息。   姚靖荷收到了了信息。   陶芸收到了信息。   其余人均没有收到信息。   一整个人的尸体被鼠群顷刻间分食殆尽。   但鼠群却并未就此罢手,他们动作一致,扭头看向了这教室中唯一的活物。   胡飞跃看着鼠群冒着猩红血光的眼睛齐齐转向他,他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就算不成,也要拼死一试。   教室门就在这时被从外面大力推开,就算身经百战的楚南风看到如此多的老鼠也不禁微皱了下眉头。   楚南风:“你没事吧?”   胡飞跃却没有回答楚南风的问题,而是急急问道:“你手环日期显示的第几天?”   楚南风一愣,没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不过还是答道,“第一天。”   毕竟从天黑了之后就再也没亮过啊。   胡飞跃点了点头,又道:“我们这群人中,是不是有一个和你很熟的?他厉害么?”   即使第一天楚南风表现的像是不认识江絮,但是后来出了教室之后两个人却是始终站在一起,最主要的是胡飞跃看人并不是看表面,他能看到隐在人身上的气。   当楚南风和江絮靠得很近的时候,胡飞跃看到二人的气竟然都开始交缠在一起了。说明两个人应该是非常亲近的关系。   楚南风不知道胡飞跃是如何看得出来他认识江絮的。   他从进入里世界就变得小心翼翼,毕竟这次进入里世界纯熟意外,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可知。不如两个人之间表现的不认识,把这种关系隐在暗处,以防不备之需。   不过既然胡飞跃问道了,他也没有隐瞒,“嗯,很厉害。”   只是暂时找不到他了。   楚南风边说边脱下外套,缠绕在胳膊上,和鼠群们对峙。   鼠群开始发出“吱吱”的如低吼的怒斥,像是阵前鼓舞士气一样。   楚南风以衣为棍,迅速向着鼠群舞去,瞬间,老鼠像是凌落的残叶般摔在教室的各处角落。胡飞跃也没有闲着,持着匕首开始猛砍老鼠。   但是挥了几下他就愣在原地,他发现砍在老鼠身上的伤痕竟然会快速愈合,即使被砍成两截,断掉的两部分也会在地上挪动最终重新融合在一起。   也就是说,他们是不死的!   楚南风虽然拦住了鼠群的攻击,但是也被困在了此地。   胡飞跃一匕首挥在楚南风的身前,把密集的鼠群豁开了一道口子,大喊道:“你快走,把消息带出去,带给你那位朋友,我们需要找到第八个人!然后在天黑的情况下回到这里!只有你们两个联手才能救我们所有人!”   虽然他不了解江絮,但是既然楚南风这么厉害的人都对他的朋友评价是“很厉害”,想必,那位叫江絮的一定更厉害。   楚南风:“可是你?”   胡飞跃:“我没事,我来拖住他们,如果注定要有个人留在这里拖住这些怪物,显然我比你更合适!你比我厉害,出去比留在这里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楚南风想了想,道:“好!你保重!”   楚南风迅速撤出了教室。   如果胡飞跃能跟他通讯发信息,是不是他和江絮也可以。   楚南风又尝试了一次,电话仍然无法接通,信息也发送不出去。   看来只有挨个教室找了,可是空间既然会移动,江絮的位置会不会随着时间变化呢? 第59章 高四十七班(十)   姚靖荷向教学楼的二楼走去, 班主任唐老师只让她下午3点去办公室找他,可是却并没有明确告诉她办公室的在哪。   况且,她现在怀疑阳光高中可能根本没有这个人。   姚靖荷伸手拦住了一个匆匆经过的同学, 男生面色显得有些焦急,突然被阻拦表情一瞬间变得不耐烦, 却忽然看到拦住他的女生娇俏地站在他身侧, 纤纤素手不经意撩起耳旁一缕发丝,心弦一动,之前那股无名之火变消散了去。   姚靖荷观察了男生整个微表情变化,适时开口, “同学你好,请问高四年级的唐老师在哪个办公室呀?”   男生眼珠转了转, 语数英地史政物化生,九门课程要说老师都认全简直天方夜谭,但就是这么巧, 他刚好知道一位姓唐的老师, 不过他还是严谨地问了下:“你好女同学, 教什么科门的知道么?”   姚靖荷微皱起秀眉, 样子立显三分我见犹怜,似很苦恼到,“我是今天新来的转校生,老师没来得及说, 我也忘了问了。”   “我倒是知道一位唐老师,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我先带你过去看看吧。”   可巧, 男生说的这位唐老师办公室也在二楼,不过到的时候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姚靖荷谢过男生,独自在办公室里等待起来。   很快到了上课时间,之前热闹非凡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期间办公室竟然没有一个老师回来过,姚靖荷无处询问,只能继续等待。   姚靖荷的手环突然响了起来,是一条信息。发件人是宋振――你任务什么时候结束,天台汇合,我陪你回寝室?   姚靖荷撇了撇嘴,哪有之前温和胆小的模样,自言自语道:“切,又一个普信男。”   姚靖荷直接锁了屏幕,并不准备赴约,不过之前听了那段学校的传说,她委实被吓得不轻,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哆嗦一下。   神经紧绷就过后就会出现神经疲惫,姚靖荷趴在桌子上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姚靖荷猛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她脸上是刚醒来的茫然和被惊吓到的苍白,呆愣愣地坐在原地平复心绪。眼中逐渐凝结清明,黑沉的夜终于经由视网膜传导脑神经行程反射。   天黑了?   姚靖荷第一反应就是去时间,环顾一周才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教室办公室的座椅上。   办公室里没有挂钟,她看了下手环,竟然晚上十点了?她竟然从下午三点左右一直睡到晚上十点钟?!   而且这期间竟然都没有人经过这间办公室么?   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太符合常理。   而且就算是十点,对于高中校园来说,是不是也有点太黑了?!   她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白天男生讲的有关阳光高中的传说。   手环的屏幕在黑暗中被姚靖荷按亮,切入界面正是信息栏,她一眼就看见了宋振之前给她发过的那条短消息,此刻仍然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手环里。   去天台汇合?姚靖荷冷笑了一声。   她的任务是三点,她做为一个新生,就算是任务需要,老师能找她有什么事?又能耗费多少时间?最多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大概就是在下午四点左右。   一起回寝室,看似是正常结伴,但是汇合地点却让人深思。她做为一个外貌姿色都还算得上上乘的女性,这种邀请并不少见。   在这种要命的里世界中,适当地伪装柔弱不仅可以放低其他人的心理防线,还有可能寻求到强大者的保护,但是并不代表她可以任凭一个普信男予取予求。   这个宋振倒是天真的可以。   让她去找她,还不如去找那个看起来就不太精明,只有一身孤勇的陶芸。   最近的一条通讯记录就是陶芸,姚靖荷直接重拨了过去,可是对面确实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女音。   怎么回事?   她又拨通了其他几个人的,结果也一样。   姚靖荷开始变得惊慌起来,明明下午测试的时候还是可以的!   她越想越觉得诡异,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攫住了她的咽喉,渐渐收紧。   姚靖荷腾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地离开办公室,各种灵异事件在她脑中百转千回。   门甫一拉开,她呆愣在原地。   整个校园一片死寂!   她必须立刻马上找到一个队友,无论是谁都行,只要是个人就行!   她突然想到了宋振给她发的那条短信。   对,在天台汇合,说不定宋振现在还在天台等着她呢。   她现在已经无力思考更多,汇合、队友、人几个词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思想。   她不敢再思考更多,她怕只要稍稍往别的方向有一点疑虑就会被无尽的恐惧淹没。   姚靖荷跌跌撞撞来到天台,一路紧绷的神经激发了她的潜力,憋着一口气,一刻不停地赶了上来。   天台门被推开的一刹,她看到远处天台边缘矗立着一摸黑影,霎时心中一跳。   她尝试着开口:“宋振?”但是出口的声音却带着明显得颤抖和嘤咛。   显然她的声音并没有传递过去,黑影这时似乎是发现了天台门被推开,不确定地喊道:“是姚靖荷么?”   姚靖荷的心脏瞬间归了位,深喘了几口气,在短短几秒钟整理好自己,显然她对此游刃有余。   她挺直了腰背,慢慢向对面走去,宋振似乎等不及,三辆步便走到她面前,劈头盖脸地问道:“你怎么才来?不是说好任务结束了就来汇合么?”   姚靖荷对宋振带着责问的语气很是不屑,却瞬间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太累了,等着等着就在办公室睡着了,抱歉。”   宋振脸色立马好了很多,挥挥手,表示不在意。美人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看着心生不忍,再多等几个小时也没关系,“我就是担心你,你看你一个女孩子,这次还是这种模式的里世界,多少不太安全。”   宋振边说边带着姚靖荷往天台边缘走去。   姚靖荷站在天台的边缘往下面看了看,空旷的操场上只有几条模糊的塑胶跑道,喷水池停止喷水,孤零零地静立在一旁,正下方是一片空地,竟然连绿化带都没有。   姚靖荷不明为什么宋振带她来这,狐疑地回头,却看到宋振此刻眯着色迷迷的眼睛朝着她猛扑过来。姚靖荷下意识矮身一躲,正准备从侧边钻出,却发现扑向她的刚好踩到了地上的钢管,脚下一滑,控制不住骤然前倾的上身,竟然一下子飞了出去,从天台的边缘飞向了楼下!   这可是7楼!!!   姚靖荷条件反射伸手去拉,可是连宋振的衣角都没碰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太突然了!   七楼!从这掉下去,铁定得摔死了吧?!   姚靖荷大退了一步,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就在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死,死人了?   不是被里世界各种诡异的怪物杀死的,也不是死于未知的规则惩罚。   姚靖荷颤抖地收回自己的手,眼球上下巨震。   跟我没关系!我没推他!我甚至没碰到他!   都是他自己的错,是他色欲熏心!   跟我没关系!!!   姚靖荷惊叫一声转身冲下楼,一口气冲出了教学楼。   突然整个人立在原地,木楞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尸、尸体不见了?!   姚靖荷身体不自觉地往后踉跄了一步,脑中一片空白。   然而在神经达到空前紧绷的此刻,姚靖荷还是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地下的影子!   是的,即使夜色黑沉,但只要存在微弱的视物光线,就必定存在影子。   此刻,地上的影子成交叠状,一高一低,一静一动。   她僵硬地回头,脑中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   “啊!!!!”姚靖荷惊叫一声,推门而出,索性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上。可是随即她就听见身后“咚咚咚”地脚步声。   姚靖荷刚刚是从教室中醒过来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天突然黑了,也不记得自己睡了多少,但是手环上的日期却明确地告诉她,现在是第二天了,而她对两天发生过的事情竟然一无所知。   她有些忐忑地离开教室,发现整幢教学楼都是黑的,唯有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亮着灯――虽然都是空无一人,但是亮着的环境多少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她一直躲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可是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来自哪。   直到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开始四处寻觅目光的来源。   突然,她看到隔间的木板上有一个小洞,她顺着小洞往另外一边一看,对面正有一颗眼珠看向她!   “眼珠”没有动,她更不敢动,生怕一旦有所动作就会惊动对面的怪物,她迅速拨了个电话出去,根本没有看清拨给了谁,只要是她的队友就行。   就在通讯接通的一瞬,她看到对面的眼珠往后缩了缩,露出了“它”的全貌――那是个长发女鬼,一身白袍与姚靖荷瞬间变化的脸色相得益彰!!!   姚靖荷失控般对着手环惊叫出声:“救命!!!救命啊!我在教学楼二楼的卫生间里,有人要杀我,不不不,不是人,是鬼!救命......”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女鬼竟然爬上了隔板,流着口涎垂头看着她。   姚靖荷在走廊里狂奔,身侧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她下意识看过去,竟然是白天消失了的高四十七班的教室,不知为何此刻竟然重新出现了。   玻璃上有一个巨大的血手印,刚才那声巨响就是从这处传来的。   恐惧加快了姚靖荷前进的速度,她更加没命的往前奔跑。   但是她却突然顿在了原地,因为此刻,她的正对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完好无损的人。   然后姚靖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脑袋掉在了地上,接着胳膊掉在了地上,然后皮肤血肉簌簌开始掉落,眨眼间,变成了一具白骨站在她的对面。   姚靖荷咬紧牙关,往走廊的栏杆处挪动。   还没到绝路的时候,我还有机会!   只不过二楼而已,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姚靖荷不再犹豫,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可是空旷的地面却在她眼中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她觉得可能比教学楼的楼高还要长的距离,突然猛地降落下去!   ――   姚靖荷揉了揉眼睛,她的手环还在响个不停,这么晚了谁打电话给她啊?   她拿过手环接听了电话,由于太过迷糊,半天没有说话,对面的人竟然也没有说话,等她终于缓过那一阵迷蒙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来电显示,是陶芸?   “陶芸?是你么?怎么不说话?”姚靖荷问道。   “是我,你刚才给我打电话......”   姚靖荷纳罕道:“给你打电话?我并没有给你打电话啊,我是被你的电话吵醒的,你看现在都几点了。”   挂了电话,姚靖荷翻了翻通讯记录,根本没有她打给陶芸的电话。   哦,有一通,是白天测试能不能通讯时候的记录。   陶芸不会是睡糊涂了,没看时间以为那通电话是刚才打给她的吧,这人也太奇怪了,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姚靖荷再一看时间,竟然半夜1点多了。   姚靖荷又翻了翻手环记录,确定有给陶芸打过去的一条测试通讯,和一条宋振约她去天台的短信。   呵,她怎么可能去。   竟然还有一条名为胡飞跃的消息,但是这发的什么胡言乱语?   姚靖荷没多想,以为是垃圾短信,刚要删除,又突然反应过来,胡飞跃好像是她的一个队友名字。   不过她也并未在意,因为她根本没看懂短信什么含义。联想到当时大家在教室里胡飞跃一直神经兮兮的表现,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也不足为奇。   咦?这日期怎么是第三天了?   哈,她明白了,这次的里世界时间一定是扭曲的,类似于可以快进或延长的模式。   她一觉居然睡到了第三天,那么,七天七夜还远么? 第60章 高四十七班(十一)   晨光穿越清明的玻璃窗, 驱散深夜中沉沉黑暗。   雾中阳光高中的师生渐次回归,喧闹与生机接踵而至。   江絮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始终抵在额角上。   环境变化由系统设定, 身体变化却只能自动调节,显然, 他还没办法这么快适应。   如果细看, 便能发现他一直动作的手,其实只是想掩饰控制不住的颤抖。   六个队友围坐成一个圈,打探着环境还有彼此,倒是鲜少的没有提防之色。   他们的目光落点不时地在一直半垂着头, 由于手抬起的动作而遮住大半张脸的江絮身上。   这个人很奇怪,没有刚进入里世界的恐惧或是淡然, 老成或是疏离,完全就是一副疲惫至极的状态。   紧接着――   “我叫陶芸,进过四次里世界了, 这是第五次。没想到这次是生存模式的, 你们呢?有没有经历过的?共享下经验。”   “我叫姚靖荷, 这是第三次, 没有生存模式的经验,而且......我很怕鬼。”   “宋振,第四次,也没有经验。”   “胡飞跃, 第五次, 没有经验。”   “徐博厚,第三次, 没有经验。”   空气变得有一瞬间凝滞,所有人都看向江絮。   而他本人才像后知后觉“啊”了一声道:“江絮, 没经验。”然后停顿了下又突然道:“等一会,还有个队友,应该快到了。”   众人:???   话音刚落,教室的门在江絮心中倒数为零时,被准点打开,所谓的“唐老师”带着楚南风进入教室。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动作像是一遍遍演出的舞台剧。   又是转校生介绍那一系列场景。   只是这一次的楚南风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望向了江絮,然后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江絮没有给其他人慢慢适应和集聚吊诡的时间,只用了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带出了教室,“外面人多点,我们出去谈吧。”   人多的地方总是能提高心里安全阈值,即使那些都是纸片人NPC。   江絮没有给任何人发言的机会,单刀直入,“你们手环的日期都是几号?”   众人被他的话问的一愣,所有人都知道电子产品在网络覆盖情况下,日期都是通过连接本地服务器,再校对国际时间服务器得到的,换句话说,活在地球上的任意片区内的所有人,手环时间必定是相同的。   所以这个问题很值得思考,江絮的话的另一个意思不如说,你们手环的时间都不同。   这个答案在其余六人心中一瞬间完成,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一样,众人陆续报出日期。   陶芸:“2月12日”   姚靖荷:“2月14日”   宋振:“2月13日”   胡飞跃:“2月13日”   徐博厚:“2月13日”   蓦然间,众人表情精彩纷呈,江絮却他略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看向陶芸,然后似乎像是称赞一样点了点头道:“你不错。”   陶芸:???   其余人:???   徐博厚:“那你们两个日期是几号啊?”   江絮扯谎开口就来,“12日。”   徐博厚撇了下嘴,心道,跟你一样就不错了?这人哪来的自信?   楚南风趁着别人转移注意力,来到江絮身边:“你不舒服?”   从第一眼看到江絮他就发现,江絮本来就白净的脸似乎更无血色,整个人也没有什么精神,带着一股病态。   “没事,有点累,”江絮眼角弯成柔软的弧度,“我要是有危险,会联系你的。”   “你能联系我?”楚南风疑惑道,他尝试过,一直都不行。不知道是信号不稳定还是其他原因限定,之前他联系不上的胡飞跃,在后面又突然能联系上了。   他猛然想到刚才江絮问他们的问题,贴近江絮耳侧问道:“跟日期有关系?”   “啊?嗯。”江絮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下,眼睛一直在楚南风身上睃巡着,像是要找什么。   “找什么呢?”   “我有点饿了,你带吃的了么?”二人当时由于操作错误,被系统强制召唤,江絮还没来得及准备东西。   楚南风:......   “要不趁现在,去食堂吃点吧。”   就是不知道白天的时间能持续多久。   二人提出去食堂吃饭的意见遭到剩余五个人的质疑和不屑。   他们现在可是身处里世界啊,随时有丢命的可能,这人一点觉悟没有不说,还要没心没肺地跑去吃饭。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么?!   实际证明,现在就是吃饭的时候,因为几个人都觉得饿了。   他们不知道到底进来了多久,所以潜意识不会觉得自身应该处于饥饿状态。   但是江絮一建议,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接收到了脑电波传导的饥饿感――还不是有一点点饿,活像是一天没吃饭了一样。   已经过了饭点,食堂连剩饭剩菜都变成了泔水或野生动物的口粮。   食堂师傅用剩余的各种肉沫蔬菜碎杂七杂八炒了一锅大杂烩版手抓饭。   江絮和楚南风再一次地把通讯方式和其他人互换了一次。   这一次,楚南风发现,只有江絮手环上的日期和他的是一致的,2月11日,正是他们第一天进入里世界的时间。   而且二人手环中其他人的通讯方式也保留着并没有删除。   其余人则全部像是恢复出厂设置了一样。   “胡飞跃似乎知道通关的关键。”楚南风把江絮碗中的胡萝卜丁全部捡到自己碗中,另一只手滑动着手环,推给江絮看信息。   江絮扫了一眼道:“嗯,这条信息我也收到过。他很厉害,一言命中过关的关键。大致的意思就是七不过八能过。”   “七不过八能过?”楚南风想到教室中第八张桌椅,“可是去哪里找第八个人?”   “进入黑夜就有,现成的。”江絮随意道。   “黑夜?”楚南风有些意外是这样的答案,“我之前有个猜想,这个里世界的模式是分白天和黑夜的吧?”   “嗯哼?”江絮示意楚南风继续。   “黑夜模式我发现空间是错乱的,似乎我们自身会被看不见的力量挪移到任何一个地方,但是我疑惑的是,进入夜晚模式之后,我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如果我被挪到了别的地方便会立刻发现端倪,所以我又想,不光是空间会移动,似乎还有多层空间重叠的交错的情形,而且这一切似乎又与时间有某种关系。”   江絮嗓子发出“嗯嗯嗯”的赞叹声,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比了个赞,细嚼慢咽掉了嘴里的面条,才悠然开口道:“警察叔叔厉害啊,你说的以上这些确实都存在,但其实这些都不太重要,说实话,这个里世界的设定相当混乱,各种时空交杂在一起,给人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效果,但这些都不是最难的。相比较黑夜而言,白天反而是这次里世界中最可怕的存在。白天只有一个功能――删除!”   “删除?”楚南风立刻反应过来,“删除记忆,删除通讯记录,甚至删除一个人存在的所有过往和痕迹?”   “对,但并不是没有特例。”江絮微笑着看着楚南风,但看在楚南风的眼中,这笑意不是故作神秘,而是有一些欣喜和自豪。   楚南风:“日期还是第一天的就是特例?”   毕竟他和江絮两个人记忆没丢,记录也没丢。   但是江絮听后却摇摇头,道:“不,是心中无愧之人才有特例。”   楚南风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但显然江絮并不打算解释,接着道:“照如今的情形来看,进入夜晚之后情况并不乐观。”   “不乐观”三个字,立刻让楚南风的心往上一提,然后道,“你之前说你能联系到我?”   “呃......”江絮摸了摸鼻子,突然想到所谓“联系”的方式,竟然有些莫名的害羞,“到时候给你个惊喜,希望别吓到你!”   江絮暂时不说,楚南风也就没有再问,他余光睃巡旁边一桌的其余五个队友,“你说陶芸不错,要不要和她合作?”   江絮冷哼一声,“这几个人的表现也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居然这么快就有人把时间推进到了14日,不过我真要感激她,否则还不知道大家要多久才能脱离黑暗。陶芸虽然成绩不错,不过有的时候不能只看结果,因为就算获胜也可以分很多种。我之前一个人都没遇到,你有遇到谁么?”   这个里世界设定是可以遇见队友的,否则最后没办法通关。   “我遇见了胡飞跃,两次,第一次他离开很久,我想联系他,却发现通讯失效了,第二次是他主动联系我的,当时他遭到怪物攻击,让我去救他,但是后来我们发现,怪物是杀不死的,必须留下一个人才行,他留下了,让我把消息带出去。”   “杀不死?”这个词被江絮反复念叨了几次,“他提供的这条线索非常有价值,对我后面的部署至关重要。嗯,这个人不错,对我家警察叔叔好,我喜欢。”   众人吃饱后决定分开行动。   按任务线走的还是按任务线走,想要单独调查的,也还是会单独调查。   所以,如果生命能从来,但是代价是抹掉记忆的话,一切就真的能重来么?很显然,结果还是不会有一点变化,这就是这个里世界“白天”真正可怕的地方。   所有人都会不停的重复自己曾经追悔莫及的,然后继续在一遍遍的后悔中循环,无休无止。 第61章 高四十七班(十二)   江絮感受到了来自里世界满满的恶意!   第一次把他关在黑暗的屋子里。这一次――   江絮敲了敲狭小空间的墙壁, 应该是金属类大型空间容器,逼仄,不透光, 但是还好不密闭,否则没等楚南风找到他, 他可能就会因为缺氧活活憋死在里面了。   如果按照校园设备配置来分析, 不难猜到,他此刻所在的地方,有可能是寝室的衣柜、教室书架下面的文件柜、或是办公室的文件柜。   ――换言之,整个教学楼除了卫生间都有可能是他现在的藏身地。   心悸感这一次并没有给他任何缓冲时间, 像台风即将登录前夕的狂风暴雨汹涌来袭,紧接着头晕目眩――即使他此刻身处手指放在眼前都看不见的完全黑暗的场所中, 但眩晕已经不仅限于观感,而是湮没了他整个人。   空间有限,他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换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   他憋了一口气, 缓上片刻, 昏昏沉沉的神经随时都有把他拽向深渊的危险。他此刻已经对时间的概念相当模糊, 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否又昏睡过去。   他抬起手环,微弱的光在完全的黑暗中却足够刺眼,绿色的屏幕仿佛是一头扭曲的怪兽,对着他呲起獠牙, 在他面前横冲直撞。   耳畔伴着魔鬼低语   ――说吧, 说出来一切都会结束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你和我们才是同一类人啊!   “滚!!!”江絮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挥出拳头,可是却传来软绵绵的碰撞声。   幻影被打散, 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你个可怜虫,以为背叛了我们,就能被他们接纳么?天真!   江絮咬紧牙关冷冷道:“我不在乎!”   ――啊,是了,你只在乎“那个人”!你就从来没想过,为什么那天他来的那么凑巧?其实你一直心里都清楚的吧?你们的相遇根本就是被算计好的......哈哈哈哈哈......   江絮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用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即将消耗殆尽的清明,在手环上快速点了几个字“快去找楚南风!”之后,不光是他的眼前,连他的意识也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同一时刻,他的手环上收到了一条信息――快去找楚南风!   发件人:我   ――   陶芸及其余三人这一次依然选择的执行行程表上的任务,但这一次她留了心。   她的行程表是从12日这一天开始的,只有六天的任务,可是任务却说他们的生存时间是七天七夜。   陶芸在仔细看那张行程表,她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行程表的是不是太靠下了?就好像是无端少了点什么一样。   如果纸的最上面再多一天的行程,正好有七天的任务,貌似格式恰好合适。   陶芸猛地打了个激灵,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大家的日期会不一样?   在里世界中什么样的怪事都会发生,像她这样经历过几次任务的人,已经形成了对任何细微异常的敏锐。   当时江絮说她很不错到底什么意思?   他说这话时,音调平淡面目平静,非要说有那么一点特别的话,似乎还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肯定,但是情感太过微薄,她甚至不敢确定是否是因为得到他人的肯定而自己臆想出来的――自身心情愉悦的时候总觉得天也晴朗,人也可爱。   不过这点微末的欢愉神经并没有持续太久,而后是深深的震惊。江絮的话隐含的意思似乎是,在他们无知无觉的时候,发生了某些可怕的事情,所以才导致他们的日期不一致。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陶芸曾询问过江絮,是否已经知道通关的诀窍,江絮极其简单的说道:“有能力的就回到十七班的教室,没能力就原地等待,不过最好找个开阔的地方。”   可是他们离开教室的时候就发现高四十七班的教室已经不见了,江絮还给他们讲了阳光高中的传说。   这一点也让陶芸觉得很奇怪,明明大家都是一起进入里世界的,怎么江絮表现的像是已经明白了所有逻辑的老将了?难道说他曾经进入过?   她不得不提防江絮的说法,这种地方,人心诡谲,谁都不能信。   她不会完全信任江絮的话,但会做为参考,至少那句呆在宽阔的地方倒是值得一试。   陶芸进入教室之后并没有融入到设定的角色身份中,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虽然有座位、有课本、有身份,但是她没有存在感!   她这个人对于整个环境来说,像是并不存在!   陶芸绷紧神经,一刻都不敢放松,但这似乎就是一节普通的实验课。   同学和老师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她也跟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难道真的是她神经过敏想多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先去一个开阔点的地方等待吧。   要说这整个学校,最开阔的肯定就是操场,但是平时体育课也要用,她决定先到操场外缘的看台等着。   陶芸胳膊搭在栏杆上,头稍稍往下探去,突然一愣,人,人都哪去了?   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这个时间全校没有一个班级有体育课么?   顿时她感觉有点不太对,缓缓扭过脖子――刚刚还摩肩接踵的走廊,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陶芸脑中瞬间一空,不做任何停留,顺着楼梯快速向下冲去。   她必须立刻马上到达操场!   实验室在五楼,之前还正常的台阶,此刻仿佛有无限长,怎么也走不到头。   “怎么走廊好像变暗了?”这是她来到四楼的想法。   “怎么感觉更暗了?”这是她来到三楼的想法。   “她就快要看不清台阶了!”这是她来到二楼的想法。   没等她跑出教学楼,这时迎面跑过来一个人,她立刻面上喜色。   是姚靖荷!   可是姚靖荷却在看见陶芸之后猛地顿住,面露恐惧,陶芸正觉得奇怪,却突然察觉到,姚靖荷脸上的恐惧似乎不是因为她,而是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她背后什么东西上。   “陶芸快跑!你身后有怪物!”   陶芸在姚靖荷的呼喊声发出时同时回头,一个身穿白袍的长发女鬼站在她身后,抓向她的手离她不足半米远!   披头散发的女鬼被凌乱的长发遮挡,看不清面容,但这一点不影响陶芸的恐惧值飙升,san值狂跌。   条件反射代替了她的理智,拔腿就跑。姚靖荷也在不远处仿佛接力赛一样,到达身侧的瞬间拉起她的手,两人朝着走廊的另一方向狂奔。   陶芸:“你怎么出现在这了?”   姚靖荷:“我在体育馆整理运动器材。体育馆只有场地那边有灯,器材存放仓库这边都是不开灯的,进去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黑,后来越来越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刚开始以为是太累了,头晕眼花,可是谁知道,我往场地那边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灯关了,人也全没了。整个体育馆就剩我一个人了。还好还好,没把我一个人锁在馆里。我跑出来之后就遇到你啦。”   “多谢,要不是你......”陶芸回了下头,女鬼的移动速度虽然不快,但却始终不远不近对二人穷追不舍,女鬼会不会消耗体力她说不准,但是再这样跑下去,她很快就会因为体力流失过快而失去速度上的优势。   姚靖荷跑在前面,闻言回头看了陶芸一眼,立刻拉住她的一只胳膊,“这些都先不要说了,保存体力,我们逃掉再说。”   可是体力的流失还是比陶芸想象的还要快,她突地踉跄了一下,还好被姚靖荷用力拉了一把,她担忧地问她,“你还好吧,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陶芸脑中一瞬间划过疑问。   过劳的体力影响了她大脑的思考,闻言,她点了点头,“好。”   姚靖荷猛地推开了旁边的一个门,还没等陶芸看请是什么地方,就被拽了进去。   “嘭”地关门声在二人身后响起,姚靖荷压低了声音喊道:“快躲到柜子里去!”   两人快速爬进铁皮柜,刚好能容纳两个人,如果他们中的谁再稍微丰满点,可能都会显得有些拥挤。   这时陶芸才有时间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们躲藏的柜子门上有个小洞,只有门镜大小,只够一个人探查外面的情况。姚靖荷摊在旁边喘息,陶芸便担起观察外面情况的责任。   这应该是一间办公室,不过角度有限,她只能看见挨着走廊的最靠边的一扇窗户,和两张办公桌。   好半天都没有传来一点动静,就在陶芸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突然,女鬼的身影出现在了那扇玻璃窗之后,陶芸浑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竖起,呼吸静止。   “没看到,没看到,它一定不会发现这里的!”陶芸在心中不住地祈祷。   但是窗外的女鬼却顿在了窗户边,然后微微偏了下头,那个动作似乎是向屋子里面观察一样,而且正对上了她的视线!   陶芸紧攥的拳头已被冷汗浸湿,随后,她听到这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哐!”这排柜子的第一个被女鬼暴力打开,发出一声巨响。   “哐!!”第二个柜子的门直接被丢在了地上。   她们此刻正躲在第三个柜子中!!!   可是外面变得安静下来,迟迟没有等到女鬼来开门的动作。   难道女鬼失了耐心,离开了?   陶芸还抱着最后一分侥幸。   倏然间,她从窄小的门镜洞眼中看到了女鬼的身影。一身白袍,长发如瀑,女鬼歪着脑袋看着陶芸面前的柜门,像是并不急于捕捉猎物,然后慢慢抬头,轻轻拨开一直盖着脸的长发,长发下赫然是一张和姚靖荷一模一样的似笑非笑的脸!!!   陶芸猛地转过头去看此刻正和她一同躲在柜子中的姚靖荷,从进入柜子之后就一直再也没有说过话的姚靖荷,却只看到了一张七窍流血的脸!   如果那个时候她再多想一想,可能就会察觉到奇怪,姚靖荷出现的是不是有点太凑巧了 ?   体育馆明明在教学楼东南角啊,她就算跑也会往操场上跑,怎么可能跑到教学楼里来。   还有姚靖荷看着那么柔弱的人,怎么体力却比她还好,后半段路,她可都是靠着姚靖荷连拉带拽过去的。   这么多疑点,她居然到现在才发觉,可惜已经晚了,她真的应该听江絮的话,去空旷的地方,去空旷的地方...... 第62章 高四十七班(十三)   天像是被一张黑布蒙蔽, 不见月色不见星,把整个阳光高中都笼罩在人心和诡谲之下。   胡飞跃独自走在寝室楼的某层,他在一间寝室门前站定, 斜着眼微抬着头看向门牌――304,正是任务分配给他的寝室。   胡飞跃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进去, 而是站定在门前, 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足够看请寝室内的陈设。他在墙上摸索着,然后手停在了某处,“嘎达”一声按了下去。   寝室顶灯一般都设置在门旁边的那面墙上,但是此刻并没有任何反应。   胡飞跃之所以一定要来到这间寝室, 原因来自于他手环上的一条消息,一条非常诡异的消息。   信息的内容应该很长, 但是他却只能看到六个字,而他之所以这么判断的理由是,这为数不多的字之间被大段大段的空格分开了。   信息上唯独能看见的字――寝室, 窗户, 日期   只有这几个字当然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而让他更在意的点是, 这条短消息的发件人是他自己的号码!   就像是另一时空的自己在对此时此地的他的告诫和警示短讯。   其实他第一反应觉得可能是系统的恶作剧。这样的信息带着明显的指向性,即使有一部分被假意遮挡,但更容易勾起人的求知欲。   这是人的基本行为逻辑。   但如果是另一个自己真的发现了什么,才发送这样的信息呢?   就像是有两个自己在胡飞跃脑海中打架, 最终想一探究竟的那个占据了上风。   胡飞跃走进了寝室, 然后把所有的柜子、床上床下全部检查了一番,最后确定, 这间寝室确实没有人。   书本、物品也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到底另一个他发现了什么才会给他发送这样的短信呢?   胡飞跃查找了一圈之后并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确定,手环上的那条信息大概真的只是个恶作剧,正准备离开到其他地方找找线索,却发现寝室的门在这时却打不开了!   寝室的门只能从内部上锁,怎么可能打不开?   难道外面有人?   胡飞跃把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   “擦擦,擦擦”   细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是胡飞跃听的分明,这声音并不是从门外传来的,分明是从寝室内部发出的!!!   这怎么可能?他进寝室第一件事就是把寝室整体检查了一遍,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藏匿活物的地方。   “擦擦,擦擦”   声音由远及近,刚刚明明还在窗户那边,可是这次已经到了过道上。胡飞跃不停地耸动着房门,声音越来越大,但是他仍能从杂乱的震动声中听到细微的摩擦声。   擦擦!   擦擦!   这一次声音就在他前面不足一米的地方!!!   为什么开不了门?   胡飞跃整个身体一下一下奋力撞击在门板上,可是门板竟岿然不动!   这根本不是门,这更像是一堵墙!   墙?墙!   胡飞跃猛然想起那条短信――寝室,窗户――胡飞跃立刻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明亮的玻璃窗外,对面的教学楼静静地伫立着,塑胶操场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更加暗沉,黑色的树丫在地上映照出鬼影幢幢,像是个暗中蛰伏窥伺的巨兽。   这间寝室在三楼!如果猜错了,运气好点他能摔个骨折,运气差点他直接毙命!但是已经到了此刻,容不得他再多考虑,他选择了相信那个提示信息!   “嘭!”却没有破碎玻璃的声音传来,由于冲的力道过大,胡飞跃直接撞在了寝室对面的墙上。门也因为惯性回弹发出一声巨响!   脱险了!   胡飞跃扶着自己的肩膀,顾不上被装疼的地方,全身被冷汗浸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竟然是从门这一侧撞出来的!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死在里面了。   “你是第几个?”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胡飞跃倏然一惊,猛然回过头去,然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的两个队友。   “什么第几个?”胡飞跃道,声音中还有之前因为惊恐过度而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手环上的日期是几号?”江絮问道。   胡飞跃一愣,看了下手环,回道:“2月15日。”   “这么快你又死了两次?”江絮惊讶地问道。   “......什么?”为什么他听不懂江絮在说什么?什么叫又死了两次?是之前也死过?而且死了又怎么可能再死?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如果按照江絮的说法,似乎他之前的猜测就可以说得通了。可是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你们呢?你们都是第几个?”胡飞跃学着江絮的话问道。   “我是第三个,他是第一个,刚才为了救人,我的第二个牺牲了。”江絮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可真是厉害啊,都已经刷到第六个了。”   胡飞跃听着他把“我的第二个牺牲了”这种话说的如此轻松,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   “快走吧,我还要去找我的第一个,否则我们都要死。”   三人一同前行,但是胡飞跃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此刻他身边的两个队友是鬼怪变的。   楚南风:“你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其他队友么?”   “没,没有。”胡飞跃犹豫道:“你们为什么救其他人?”   江絮:“诶?我以为你知道?通关的口诀不是你告诉楚南风让他转告我的么?”   “我猜的,但就算如此,只要把你们自己其他日期的都叫上,也足够凑齐八个人了不是么?”   “嘿,我倒是想,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在生存游戏中拯救所有人的圣母情结,但我更不想做主动结束他人生命的侩子手!”江絮走进一间寝室,快速打开几个铁皮柜子,然后看向从对面的寝室出来的楚南风,失望地摇了摇头,“也不在这里。”   “主动结束他人生命?什么意思?你是说?”胡飞跃突然又想到跟这个任务相关的设定。   “没错,”江絮站起身走处寝室,又快速向一个房间走去,“最后通关时坐在那里的八个人能活,其他人我不敢保证。”   江絮看似轻巧地随意瞥了眼胡飞跃,但胡飞跃还是看到了他眼底那抹深沉,然后就听到他幽幽地说道:“这可不是一个欢乐大结局,一人救万民的任务。其实这就是个正常的生存副本,原设定应该是必须死一个人的,谁先死到第七天的日期,其他人就能活,不过这太滑稽了。试问,十几个人怎么对服三个几个鬼?那还不是刷出来的瞬间就团灭?”   整层的寝室被三个人风卷云残地扫荡了一遍,饶是楚南风再冷静自持的一个人,此刻也不住地心慌,他朝着寝室上面几层大喊道:“絮宝,你在哪?能听到的话回我一下!”   “别喊了,”江絮的神色也有些凝重,“如果我预料不错,他现在应该是昏迷状态,情况不乐观,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他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不能呆在黑暗地方这种状况?!”楚南风质问道。   江絮垂下眼,“你去问他吧,他若是想告诉你......”   “我问他什么?”楚南风打断他,“他知道的你会不知道?你只不过是两天之后的他!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个体!”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我们还是快点先把人找到再说。”江絮烦躁地搓了把脸,突然猛地一顿,“嘘!”   几人迅速闪身至旁边的寝室中,只见走廊的另一边,一个硕大的纸箱子凭空出现在空地上,然后从里面依次“走”出人的四肢、肉块、头颅等部件,像是准备觅食的恶鬼!   “怎么办?他们会察觉不到我们么?”胡飞跃压低声音问道。   “不可能,楚南风牺牲了他的五号去测试过,这里的鬼物根本打不死,而且但凡刷新,附近一定会有参与者,也就是我们的存在。换句话说,它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那,那怎么办?”胡飞跃从小就在这种满是灵异神怪的存在长大,但是现在仍然止不住地牙齿打颤。   “怎么办?跑呗!”话落,江絮率先冲了出去,楚南风在后面拽了一把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胡飞跃。   三个人在空旷的走廊上狂奔,阵阵回响瞬间就引起了分尸兄的注意,立刻派出他的千军万马的碎肉块向三人袭来。   胡飞跃此刻飞奔的速度已经超过他的极限,要不是旁边有楚南风不时拉他一把,他可能已经把后面那只穷追不舍的手拽过去了。他气喘吁吁地问道:“可是,可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两人并没有回话,显然没有询问的意思,也并不关心他到底哪里不明白。   胡飞跃执着地问道:“你们为什么非要去救第一个人,你们明明可以找到其他的,足够凑成八个人了。”   江絮顿了一下,但却没有完全停下来,也只是稍稍慢了一点,然后又立刻提起速度,“因为最早的才是本真,只有让本真回去才能解除诅咒。而且,第一个是知道全部逻辑的,我也只是听他的安排。”可惜后面他们失去了联络。   胡飞跃顿时一惊,他突然想到了一种结果,“我是第五个,那万一我的第四个没死怎么办?那我岂不是最后还是活不了?”   “那还不简单,你给自己发一条消息问一下不就好了吗?”江絮回道。   胡飞跃迅速给自己给了一条信息:“我是2月15日的,循环中的第五个,你是第几个,收到请速回!”   同时他的信息栏中,收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短信。   不到半分钟,胡飞跃就收到了回复信息:“我是第六个。”   “第六个?”胡飞跃喃喃念叨,“不是七天七夜,循环中应该有第七个啊,为什么没回我,是已经......”   “不是,这个里世界的设定不是这样的,只有第一个人死到第六次,所有人才会进入第七次轮回,出现第七个自己。现在应该还没有,不过我看快了。他们坚持不了太久了。”   “嘭”楚南风撞开身侧一扇寝室门,江絮迅速进入检查铁皮柜,然后猛然顿住,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撕裂他的尾音:“楚南风!这个门是关着的!”   “我来!”楚南风拿出工具,插入锁孔,没用两秒,“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江絮霍然起身,随时准备劈出一掌――没人能肯定紧锁的柜子里关着的到底是江絮还是怪物。   只是他这一掌并未能出手,因为他听到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柜前挪开半步的楚南风惊呼声。   “絮宝!!!” 第63章 高四十七班(十四)   柜子里的空间更加黑暗, 楚南风却第一时间看出了里面的情况。   江絮整个人蜷缩着,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在微微颤抖。楚南风胳膊穿过他的膝窝, 迅速轻柔地把整个人抱了出来。   身体相接的刹那,昏迷中的江絮突然变得十分暴躁, 双手在不停地推拒着楚南风。   楚南风无法, 只能半强迫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一旁的胡飞跃在看清楚从柜子中出来的江絮时,猛地退后了一步,即使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里世界中会出现“多个自己”的情况,但亲眼见证的感官还是大为震撼。   “他, 他......他没事吧?”半响,胡飞跃才有些忐忑地出声问道。其实他更想问, 你们确定这是队友不是怪物伪装的么。   没人回答他,剩下的两人都一错不错地看着紧紧蜷缩着的人。   “絮宝,醒醒, 没事了, 你安全了, 睁开眼睛看看我。”楚南风的指腹从江絮冰凉粘腻的额头上抚过, 又捋平他有些潮湿的短发。   但是江絮始终双眼紧闭,不仅没有被安抚到,反而挣扎得愈加厉害,像是陷入了梦魇。   “絮宝, 絮宝。”楚南风轻轻地摇晃着怀中的江絮, 试图唤醒他。   江絮紧抿的双唇泛着不正常的白,呼吸愈见急促, 也越来越躁动不安。   眼见江絮的情况往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楚南风顾不及周围情况, 俯身含住了江絮的嘴唇。   “外人”胡飞跃腾地转过了身去。一直在两人身边的江絮看到眼前的一幕却愣住了,紧接着耳朵不可控的燥热起来,他不自觉地抿了下嘴唇,转头瞥向了一边。   口齿间触及到了熟悉的味道,江絮的整个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微微张开了嘴,全然没有任何防备地迎接对方攻城略地。楚南风的舌尖顺利地探了进去,却在下一刻猛地顿住。   他退开了点距离,怔愣地看着血红的液体顺着江絮来不及紧闭的嘴角蜿蜒而下,刺目震撼。   “絮宝!!!”楚南风压抑着惊吼出声。   “怎么回事,让我看看。”相比楚南风,江絮此刻反而要更沉着些。他掰开躺在楚南风怀中的江絮的嘴,血水和着口涎被一口喷了出来,瞬间就把楚南风和江絮二人的前襟染红了一片。   “没事,他只是把嘴和牙齿咬破了,又憋了太久。”   “咳咳咳......”江絮剧烈地咳嗽着,眼睛也缓缓睁开。眼前的光影在乱晃,隔了十几秒才逐渐凝实,他笑了起来,虽然声音依旧虚弱,“楚......南风......”   “是我,絮宝。”楚南风侧脸贴着江絮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你来,救我啦?”   楚南风的双臂紧了紧,“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江絮头转向另一边,看着另一个自己,“麻烦你了。”   “没有帮上太多忙,不过总算结果是好的。”   “好,好了么?”这时,一直背对着几人的胡飞跃突然道,毕竟他们还在被“分尸兄”追逐着。   “我们快走。”江絮喊道,然后带着胡飞跃率先冲了出去,为后面的楚南风和江絮开路。   他们需要迅速跑到下一个“站点”等待接应。   轮回中第一天的江絮和楚南风都在的情况下,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很多。他们只需要到达高四十七班的教室,就可以顺利通关任务。   但前提条件是必须满足八个人。   “咳咳,”江絮缓了两口气说:“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们七个人而已。”   “只有我们七个?”楚南风背着江絮,双臂如铁箍一样护住他,将近一米八身高的江絮在他背上仿若没有什么重量,他声音平稳气息不乱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里世界中其实根本没有怪物?”   “嗯,世上本无鬼,奈何人心诡谲啊。就算没有真鬼,难道还没有心鬼么?人一旦有了破绽,就会死于自己的心鬼。所以从一开始我才会说,只有心中无愧之人才有特例。我们七个人中,恐怕你是唯一一个从头都没有碰到鬼的。”   楚南风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独自一个人的时候遇见鬼,而且还帮了几次遇见鬼的队友。   “除了心鬼,其他那些莫非是?”如果说只有心鬼,那么就像是一种幻境,只有当事人能看得到,其他人都是看不见的,但楚南风确实多次见过其他鬼怪,那就说明到了后期,这个里世界中会衍生出不同于心鬼的另外一种怪物。   “嗯,”江絮说,“只要在轮回中,我们死了就会变成鬼,而变成的鬼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着的人。”   “所以鬼就会越来越多。”楚南风眉头一凝。   “对,时间拖得越久,越难通关,根本没有所谓的七天七夜生存,真到了第七个轮回,恐怕我们只有灭团一个结局了。”   “可是通关需要第八个人,岂不是说必须有人率先进入第二轮回?”楚南风道。   “没错,只有第一个人进入了下一个轮回,其余人的第二个轮回才会全部刷新,我们才能凑够八个人。所以说这个任务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   如果知道了通关模式,他们大可以光速牺牲一位队友,等待刷新第二轮回,迅速凑齐八个人,可能前后不用半天时间他们就可以通关了。   但是他们不仅是一群互不相识的队友,还各个心怀鬼胎。   就算没有“鬼”,他们都会自己制造鬼,任务难度也就随之成几何倍增加。   所以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副本,然而,这世上唯人心最深不可测。   “咳咳咳!”江絮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呼出的热气扫在楚南风的后颈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絮宝,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楚南风能感觉得到,江絮的情况很不好,他来不及细问,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通关,回到联盟,之后再想办法。   突然,背上的江絮猛地一抖。   “怎么了?”楚南风问道。   “快一点,可能要来不及了,进入第七轮了。”江絮的手环亮着微光,上面赫然是一条新的信息记录――我是第七个。   楚南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对着其余二人喊道:“快点,有人进入了第七轮!”   警示的话才刚出口,但显然还是晚了,几人周围瞬间出现了三个怪物,张牙舞爪的朝着他们奔来。   无论是数量上还是速度上,显然第七轮是真正的地狱级模式。即使强悍如江絮和楚南风也不好对付。   楚南风背着完全没有战斗力的江絮,自身能力能发挥出来的只有十之二三,胡飞跃能自保已经属于超长发挥,他们这群人里,唯一还有战斗力的只剩下第三轮回的江絮。   江絮手持着匕首直接冲了上去,头也不回的喊道:“快带他走!我拦着他们。”   楚南风眼睁睁地看着江絮被分尸兄和后来的三个妖怪包围,他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   “还愣着干嘛?快点,来不及了!”江絮说:“下一个接应点就在寝室楼门口。”   半天身后并未传来脚步声,“唰啦”一下,一个马上就要抓到他肩膀的无脸鬼却突然倒飞了出去,他回头看去,“你......!”   楚南风背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江絮站在他的身后,江絮立刻就明白了楚南风眼中的含义,他一脚把面前的女鬼踹了出去,快速在楚南风的嘴角亲了一下,笑的恣意又狡黠,眼睛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明亮,“无论轮回中的哪一个江絮都爱你,快去吧,只要他获救了,我们都会回来的。我保证!”   楚南风看着他脸上的坚定,按捺下心中的不忍,毅然决然地转身。即使他明知道他们只是时间轴上不同的江絮的分身,他仍然没有办法直视江絮被怪物撕碎的场景,他哽着嗓子道:“你再坚持下,我会很快。”   只要快速破除轮回迷雾,所有人都会平安归来!   三人迅速往楼下冲去,寝室楼门口接应的这次是楚南风。   胡飞跃这次没什么表情,但是站在楚南风身边的陶芸却倏然一惊,迅速远离了其余人,“你们谁是鬼?”   楚南风的性格是不可能跟别人解释那么多的,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继续向教学楼的方向奔去。他们现在的时间都是其余的江絮和楚南风帮他们争取的,一分一秒耽误不得。   “谁都不是鬼,快走吧,边走我边给你解释。”胡飞跃拉起陶芸快速跟上二人。   “我来背吧。”   “不用,你是第几个?”   “第五个,其余人已经被其他的我们和絮宝救出赶往教室。第七个已经刷出,会在第一时间赶到那边,一定可以凑齐八个人。”   话落,惊变陡然而生!   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直接把第三个楚南风撞飞了出去,楚南风多年的格斗本能抬手便准备挥出去,却在下一刻突然顿住,他认出来了面前的黑影是谁。   就在他愣神之际,黑影毫不犹豫咬住了他的一支胳膊,猛地一扯,血肉瞬间从肩膀处断裂泼洒开来。   楚南风闷哼一声,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扣住黑影的脑袋,大吼道:“快走!!!”   背着江絮的楚南风显然也第一时间认出来了黑影是谁,但他无力规劝什么,无论换做哪个他,都是没有办法下手的,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拖延时间。   在旁边看了个全程的陶芸抖如筛糠,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前一刻还怀疑的鬼,此刻竟然和真正的鬼打了起来,他不像是毫无反手之力,可是他却一点不反抗,为什么?她看了眼在前面开路的楚南风,和他一直背着的那个人,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连他们这么厉害的都死了,他们剩下的这些人还有活路么?   陶芸胡思乱想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她其实根本不能确定这些人是否真的有办法顺利通关,但是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她的一只胳膊始终被胡飞跃拽着,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一路上他们至少遇上了四五波怪物,离高四十七班的教室越近,怪物就越多而且越凶残。   “嘭”最前面的楚南风一脚把挡路的怪物踢开,“快进去!”   其余几人听到立刻跑进教室。   楚南风把江絮安顿在椅子上,抬头一扫,不对,只有七个人!   “七个人不行!”胡飞跃突然大吼道:“七个人会招煞的!”   他的尾音刚落,教室中陡然刮过一阵刺骨的寒风,明亮的玻璃窗上,即使是黑夜,也能看见几个大血手印砰砰砰拍在上面。穿着白袍的女鬼从走廊经过,整个脸挤在门玻璃上,扭曲的面容异常狰狞。   “咕咚”血葫芦一样的脑袋滚在了地上,目的性极强,咕噜噜朝着姚靖荷滚去。   “别过来!别过来!”姚靖荷尖利地叫着,突然猛地站起身,“我要离开这里,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你们的方法根本行不通!你们想要害死我!”   说着她就准备往教室外面冲去,胡飞跃死死地拉住她,“别出去!一旦出去了才会害死大家!”   一具男尸这时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如果忽略他无神的眼睛和被掏空了的腹腔。   “你知道的我的心去哪了么?”男尸抓住姚靖荷的脚腕,“你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你是害死我的凶手么?”   男尸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长满青斑的双手死死扣住姚靖荷的脖子,狞笑道:“拿命来!”   一条胳膊突然搭在宋振的肩膀上,尖锐的指甲刺穿进血肉中,宋振哀嚎出声。   徐博厚五指死死地扣在书桌上,忽然他的肩膀一沉,鬼婴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   教室中瞬间变得异常混乱,有人想要冲出教室,还有人在阻拦,门外还有源源不断靠近的恶鬼。   楚南风顾不上其他,他把江絮放在椅子上,掌心托着他的脸颊,“絮宝,别想,那些都是假的,我们都会安全的。”   江絮的状况很糟糕,脸色苍白的可怖,全身都在失控地颤抖,他用力抓着楚南风的手,可是只有楚南风能感受到,他突出的骨节却只是轻轻搭在上面。   楚南风知道此刻的江絮进入了应激状态,跟十年前的那一夜以及此后很长一段岁月间一模一样。   “第八个人,到了么?”江絮开口道,但是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若不是楚南风一直半蹲在他面前,根本不会注意到。   “还没有,应该快了。”   “资料,收集好了么?”江絮缓了口气,“这个里世界不一般,可以衍生至少几十种其他模式......”   “好了,絮宝,”楚南风低头吻了一下江絮,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那些都不重要。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再坚持一下。”   整个教室乱成一片,尖叫嚎哭求救声谱成刺耳的招魂歌,就在所有人即将崩溃时,教室门口出现了第八个人――是楚南风。不过众人已经顾不上他到底是人是鬼、是轮回中的第几个了。   就在众人怔愣时,楚南风突然开口道:“所有人迅速坐到位置上去。”   之前想要逃跑的、拉扯的,此时都被拖回座位上。   “所有人都别动!”胡飞跃喊道。   “快点快点!它就要抓到我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根本就没有用!我早说过了,这关就是送命的,所有人都要被留在这里!!!”   人们绝望地坐在围成一圈的椅子上,不远处有厉鬼汹涌而来!   “唰!”   黑沉沉的夜色如狂风席卷大地迅速褪去,第一缕光明投射进教室,细碎的金光在空间的每一处跳跃,照亮的所有阴暗。   [系统播报:恭喜幸存者通关惊悚生存里世界,期待您的再次参与!] 第64章 织梦(一)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院鱼贯而出, 沈然落在最后随手关上了病房门,转头就看见了靠着墙、抱臂而立的高大男子。他双手习惯性地插进白大褂的口袋中,等待对方主动开口。   他似乎是天生情感缺失, 不管面对的是联盟会长还是行乞老叟,穷凶极恶的罪犯还是悲痛欲绝的病患家属, 他永远都表情淡然, 但身上却又有一种与之矛盾的平和。他行为一向得体,直面反映他良好的教养,和得天独厚的才能。   “他怎么样?”楚南风站直之后比沈然高出一个头,他这样俯视看人时总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但沈然好像没有感觉到, 仍然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   “情况已经稳定了。”他推了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不过你应该清楚, 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太适合再次参与你们的行动。”   楚南风沉默良久,然后道:“我知道了,多谢。”   “中校大人, ”楚南风刚要推门而入, 沈然突然出声道:“我知道您在联盟的地位高不可攀。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当时我把那项尚不成熟的技术用在他身上, 不顾会长大人的反对,并不是因为迫于你的压力,只是因为......”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 所及之处, 邵奕胳膊搭在卫兵的肩膀上,两个人不知说着什么, 一副哥俩好的蠢模样。沈然突然心中划过一丝怅然,微拧的眉毛很快又恢复淡漠的神态, 平静却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只是羡慕他而已。”说罢,他再也没看任何一个人,转身离去。   楚南风没有多做犹豫推门而入。   纯白的房间里,最突出的颜色是位于屋子中间的豆青色病床。江絮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安静的睡着。他头上连着脑电波传感器,旁边的仪器上,绿色线条画出平稳的波段。   他们是从公署楼进入的里世界,落地自然也还在这里。沈然到的时候江絮的情况很不好,整个人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十年前江絮首次发病和之后的治疗都是沈然亲自接手的,对他的病情很了解。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他刚才直言不建议江絮继续参与他们的行动。   楚南风坐在陪床椅上安静地看了会江絮,起身拿掉传感器让他睡的更安稳些。指腹摩擦过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凉柔软的触感轻轻撞击在心尖上。   他面前躺着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明明应该是个事不关己隔岸观火的冷漠人,却又总是暗暗地扛着很多事情。这里面是不是有他的因素他不敢深想,想得越多,就越疼痛。   他拿着棉签沾了水在江絮干裂的嘴唇上涂抹,江絮似乎很渴,不自觉地张开嘴,水滴顺着嘴角流进,他像是不知餍足地又伸出舌尖舔了舔。   楚南风看着粉嫩的舌尖手上的动作一顿,喉咙滚动了下,口渴神经元迅速传导。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柜子,医护人员很贴心,物品准备的相当完备。   可惜他向来是能直接了当,就绝不会假以人手。   他倒了一杯温水,含了一口在嘴里,然后俯身贴上了那一点冰凉。   水流顺着口腔直入咽喉,江絮本能的吞咽,他在荒芜的沙漠中行走,没有明亮的日光,天色泼染成暗沉的白,温度也适宜,但就是口渴的难受。   天上忽然落了雨,正好钻进他的嘴里,还没等他品出个滋味,变换成清流顷刻汹涌而至。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一张放大的帅脸。还没等开清面前的人,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抬手就是一拳招呼在了对方脸上。   “嘭”楚南风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趔趄,反手抓住江絮乱挥的手,“别乱动!”   听到声音,江絮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又定了定神,惊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谁,打疼你了没?”   “没有,还好你刚醒,力气不是很大。”楚南风无奈地看着他,“你觉得能是谁?谁敢对你做这种事?”   “我哪想到那么多,就想着先打了再说。”江絮声音越来越低,心虚地转过头,正好瞥到旁边的医用柜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有导管么?怎么不用导管?”   楚南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谎话不打草稿,“哦,没看到。”   江絮:“......”   江絮借坡下驴,蹬鼻子上脸:“那要不再喂一次?这次我保证不打你!”   楚南风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把水杯直接放到江絮手中:“自己喝吧。”   “哦。”自己喝就自己喝。   楚南风看着他委屈巴拉的样子心腾地一软:“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南风这样一说,江絮才反映过来,他竟然都不记得自己如何通关的。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楚南风把他背到教室,周围情况当时又太过混乱,竟然不知不觉就昏了过去。   江絮轻轻晃了下脑袋,又摸了下左胸口处,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没有,可能是......”太累了。   “是应激症犯了。”楚南风接道。   “你知道?”江絮哽了一下,诧异地看着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我以前的病?”   楚南风点了点头,“但以前的具体发病因和现在不一样。我不记得你以前怕黑,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絮眼睫轻闪了下,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絮宝,那个时候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当时情况很复杂,掌握的资料极少,我能为你做的也很少。但是现在你不用再害怕,到底担心什么?害怕的又是什么?不能告诉我么?”   江絮紧紧咬着嘴唇,脸色渐渐发白,良久才声音有些颤抖道:“我没想起来太多,只记得屋子很黑,一点光都没有,我并没有被遮住眼睛,但是什么都看不到。我似乎很......难受,我被他们......”   江絮说到这里猛地顿住,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全黑的房间,门后突然开启一条缝。漏进来的光线昏暗,但是对于一直处于完全封闭黑暗的他,即使背对着门,也过于晃眼了。   他立时闭上了眼睛,魔鬼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冰冷的讥诮――   滋味不好受吧?   回来吧,回到我们这边来,我们本就是一类人啊!   江絮的瞳孔开始涣散,喘息变得急促。   楚南风心猛地往下坠去,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把唯一的猜测说出口:“他们对你刑讯逼供了?”   听到“刑讯逼供”几个字,江絮不可控的颤抖了一下,呼吸加重,良久楚南风感觉到,枕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微不可察地点了下。   “该死!”怪不得江絮当时的状态会那么差,“别怕,他们以后都找不到你。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他们再把你带走。后面的里世界不要再参加了,你只要待在这里就绝对安全。”   江絮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以后不会了,只是这次记忆刚巧恢复一点,反映比较大而已。”   之前从最初的里世界中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黑暗非常反感的情绪了,后来他又以为自己是不是怕黑,或者是幽闭恐惧症,但这次恢复的少量记忆告诉他,其实都不是。他是曾经在全黑的环境中发生过令他非常恐惧的事,刑讯是其次,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但是他想不起来了。   “恐惧的记忆形成得过快,而海马体的记忆图像构建速度远远落后于它,才会导致创伤之后分不清具体环境而形成应激反应,我想象不出自己曾经多么狼狈。”江絮有些落寞地开口。   他想把最好的自己展现在楚南风面前,但似乎每次都事与愿违,楚南风见过他所有狼狈、不堪甚至阴暗。   “不,没有狼狈,你冲出来的那一刻勇敢帅气,全身好像都发着光。我在很远的地方一眼就看见了。”   江絮微微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仅仅几分钟,已经与平时看起来一般无二。任谁都看不出,之前那个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人和眼前的是同一个人。   虽然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却看不到丝毫胆怯。   他神色凝重,“时间不多,我们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风雪欲至.....之前我睡梦中突然有一个灵感,我想试一下,如果可以做到,我肯定很快就可以找到突破口。”   “不用为这些事操心,你好好休息,联盟有调查组,会有专人负责。”楚南风说这话时有一种漠不关心的语气,江絮盯着他看不说话,楚南风道:“怎么?”   “虽然我记忆没有全部恢复,但总感觉你跟以前不太一样。”江絮说,“之前你说,你是把我当作靶点跟随的,那如果我没有如预期的那样进入里世界,你还会进入调查成为先锋组么?”   “不会,”楚南风诚恳道,“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什么事啊?”江絮眨巴了下眼睛,懵懵地问道,却只看到楚南风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江絮偏头咳了下,“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可以出院了吧?”   “要问过专业人士才可以。”楚南风看了下时间,“我去叫他,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联盟。”   “别麻烦了,”说着,江絮直接翻身下床,“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我们一起好了。”   江絮出了病房门才发现,原来他现在还是在联盟公署楼里。这公署楼应当是联盟在这里的基地,各种部门配备的也相当齐全。   他习惯性地往玻璃窗外的训练场上望去,昔日记忆中在盟徽下训练的士兵不见踪影,整个场地恢胎旷荡。记忆飞越时间长河,仿佛还能听到铿锵的口号,感受到他当时不安又隐秘着小小雀跃的心思。   二人离开病房没走多远,又被后面的人叫住。来者还是个江絮的老熟人,多年未见,愣头青褪去了青涩毛躁,身上有一层历经磨砺老练的沉稳。但看到楚南风的瞬间,他却流露出几分稚气的激动,只见他跑到楚南风面前,敬了个军礼,高声道:“队长,X004036号里世界资料已带回归档,完成度70%,探索度40%,伤亡人数0,耗时60分钟,辐射率85.7%。”   楚南风点了点头,“去给你们邵队报一份,表现不错,辛苦了。”   愣头青似乎很少被楚南风表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的半寸发茬,羞报地笑道:“不辛苦,我能力还有待提高,完成的时间太慢了。”   愣头青说这话实在是谦虚,先锋队这么多次游离在里世界中,也大致算出了各种数据比率,能做到零伤亡已经实属不易,其他数据基本就只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不过江絮可不这么想,开口嘲讽道:“确实不咋地,七天的任务你六天才通过,否则辐射率根本不可能高达85.7%,怎么不蠢死你得了!”   愣头青在这时才注意到他们队长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这人穿着身病号服,却没有一点病号该有的孱弱感,他目露几分茫然,然后突然道,“啊!你你你你是?!”   “好久不见啊,哦对了,你叫什么来着?魏华是吧?”江絮似笑非笑地说道。   魏华一惊,“你怎么会记得我?你不是没有记忆了么?”   “呵呵,就联盟那点技术你觉得能维持多久?”江絮不屑道。   魏华脱口而出:“不可能的,沈教授明明说过,被织梦了的人不会再想起之前的事情的!”   “哦!”江絮眼神陡然凌厉了起来,意味深长道:“原来是织梦啊!联盟果然好手段啊!”   魏华就算再蠢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你他妈诈我!你根本没恢复记忆!!!”   “行了,去找你们邵队去,后面的任务由他直接委任。”楚南风打断了二人的战火。   魏华一蔫,又觑了江絮两眼,才不甘心地低声应了句是,转身走掉了。   “织梦手术是我特批的,知情书也是我签字的,和联盟没关系。”楚南风拉过江絮的手,解释道。   江絮立刻明白了楚南风的意思,默不作声跟着他走了一会才道:“我当时病的那么重么?”   很重,楚南风想,除了织梦根本没有第二条路,但是开口却道:“今时不同往日,当时有风险,是因为技术还不太成熟。一会要带你去见的就是当年你的主治医师,你可以和他聊聊。”   没几分钟,江絮就又来到之前科研楼层,大大小小的实验室中间夹杂着一间不太起眼的办公室。   “到了。”楚南风敲了敲门,江絮余光瞥到了门牌名――心理专家主任沈然,意外地挑了下眉。   得到里面的回应后楚南风推开了门,“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江絮点了点头,进门之后就看到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的儒雅男子坐在操作台后面,他虽然没有过多的表情,但给人的却是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他和楚南风是属于同一类人。   “你好,沈教授,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江絮道。   沈然神色淡淡,但是眼底却有浅浅笑意,“知道,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清醒的你。” 第65章 织梦(二)   “喝点什么?”沈然让江絮随便坐, 起身到靠墙一侧的水吧准备饮品。   这间办公室虽小,但五脏俱全,该有的不该有的, 都井然有序地出现在每一处,能看得出沈然是一个很懂生活的人。   “英式红茶, 随便哪一种, 我不挑。”江絮睃巡了一圈,最后大喇喇地半倚在白色功能椅上。   沈然虽说让他随便坐,但毕竟格局有限,这办公室里根本没准备多余类似待客的沙发茶几。不过白色功能椅正是因为其功能的特殊性, 反而比一般的懒人椅还要舒服。   沈然开壁柜的手一顿,“纯牛奶吧, 英式红茶含有多酚类物质和茶碱,这些东西都会刺激大脑皮层运动,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少思少虑, 多休息。”他把纯牛奶倒进玻璃杯放入光波炉中加热, 在“叮”的一声之后, 又道:“我说的休息不是指身体上的, 而是指大脑。”   “没有就说没有,我知道大部分人一向没有喝英式红茶的习惯。”江絮瘫了瘫手,一点不见外道。   沈然把纯牛奶推给他,正在想开头语, 那边江絮便先起了话头。   江絮:“听说是你给我织梦的?”   沈然:“......”   江絮单刀直入, 完全不给彼此留有余地。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想要弄清楚的事情, 绝对不会拐弯抹角,更擅长直接把对方逼入死穴。   不过也要看对谁。   要说在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中, 唯独楚南风最了解他,但他每次开口,那种淡淡的哀伤感就会从楚南风身上流露出来,导致他不舍得再进一步逼迫。   其余人可就没这种幸运了。   比如说沈然。   沈然听到他如是说,明显一愣,很苦恼的微微拧起眉毛,他的教养让他不太能够理解为何有人说话如锋刀利刃,明晃晃地亮在别人面前,这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开端。   他秉承的原则一向是说一半留一半,彼此都有余地,都可回环,尤其是对方不太熟悉的情况下。   虽然沈然曾经接触过江絮三年,还是交集很密切的那种,但两个人正式会晤此刻确实也是头一招。   江絮在人情世故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更加习惯要么眼神嘲讽,要么开口嘲讽。沈然此刻的表情让他有些琢磨不透,他试探地问道:“不是你么?”   沈然把眼镜拿了下来,捏了捏山根处,不过出口依然声线平淡,听不出一点无奈的意思:“是我。”   “哦,”江絮开过光的嘴又继续道:“所以织梦是你的专利还是联盟的专利?”   沈然果然不是一般人,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能很好的适应江絮的说话方式了,不过他依然老成持重道:“目前,联盟内只有我可以纯熟地掌握这项技术手段并用于临床试验。”   “所以当时你给我织梦的时候,我整个人精神状态如何?”   所以说,说话太直白的人不好的地方就在于,你的目的在别人看来一目了然。   沈然自如地打太极,“我这还保留着当时的记录和数据分析报告,你要不要看一看?”   反正数据就是鬼画符的波浪曲线,就算江絮也是神经系博士也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江絮岂能不深谙此道?报告若是都能随便给他,那为什么不清楚直白的告诉他。他与普通的病人不同,他是组织的人,沈然是联盟的医生,他与联盟是不是对立关系先不说。他的相关调查或身体各项指标在联盟应该属于绝对机密。沈然既然能这样轻松的说出口,给他的数据无外乎两种结果,处理过的,或是正常的,反正就是无任何参考价值。   “好啊。”江絮欣然地应道。   沈然在手环上点了两下,操作台上的莹绿色字幕已经展开至江絮的病例页面。   江絮翻看着数据,装作漫不经心问道:“我没什么问题了吧?可以出院离开么?”   “你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想必应该看到了监护仪上的数据,不过就病理方面来讲,我建议再卧床休息48个小时。如果波频始终处于阈值以内,你的身体在半年以内应该没有太大影响。”   “半年?”江絮联想到魏华的话,眼神微凝:“所以恢复记忆对我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完全是。”沈然在手环上遥控着全息屏,界面切换,一个三维立体脑半球横切数字沙盘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是我的大脑投影图。”江絮肯定道。   沈然点了点头,又继续像是一层一层地拨开大脑组织结构,最终露出江絮无比熟悉的海马体,“其实织梦的原理和你所用的技术很像,”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项技术是你研发的。你很厉害。”   沈然说这话时,眼睛里赞扬的目光毫不掩饰,那闪亮的光电直刺进江絮的眼中,他微愣了一下。   这样类似于赞扬欣赏的话语,除了楚南风,他从未在联盟其他人身上听到过。   “厉害?”所有人都因为他技术对他恨之入骨,他自嘲道:“嗯,确实厉害。能让那么多人都憎恨的确也是一种能耐。”   沈然冷淡的性格使然,反而表现出变相的磊落,“持刀行凶,本就与铸刀者无关。”   坦荡的人语言有一种沉重的力量。   他这种理所应当的语气会给人一种错觉,让江絮有一瞬间误以为世间人本应该如此通明豁达的,然而下一刻他就想起来之前恢复的记忆。   也是在这座大楼里面,一群人围着他谩骂的场景,其实要说他多在乎也不一定,他一向活的自我。但是希望别人给予肯定是人类的天性,狡辩显得很苍白。   江絮并不打算就这种哲学上的问题和沈然在这里发散讨论。他偏过头望向门的方向,透过玻璃,能看到楚南风守在门外,映在墙上的身影。   他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也只是个追光者。   “既然和我的技术很像,是不是我就可以合理分析为,织梦技术其实就是附加了一个保护膜,完整地盖住下面的疮口?”江絮顺着沈然的意思分析道。   “没错,所以你恢复记忆的同时,就相当于在损耗这层保护膜,直至消耗殆尽。”   “那会怎么样?”   沈然这次沉吟了一会才慎重道:“我所有的临床试验对象并没有任何一个有恢复记忆的先例,而里世界你最了解,是存在辐射干扰的,直接影响的就是脑电波,所以我怀疑你记忆恢复的多少和进入里世界的时间长短不无关系。”   “你们只是在我身上得到了推断的论证,”江絮目光如炬地看着沈然,“也就是说,很早之前你们们就已经猜测到了这种情况。”   所以第一次进入里世界的时候,楚南风才会抱着暴露和他之间关系的危险,告诫他不要再进里世界。   “没错。”   “呵,十年,看来联盟也不是全无长进。”   沈然不理会江絮的揶揄,继续道:“所以我暂时没有办法给道你最后结果会怎样的确切答案。”   江絮翘起二郎腿,非常配合地接道:“说说你们分析的几种结果。”   二人此刻的关系一点不像病患和医师,倒是有点像开会的总裁和下属部门经理。不过即使如此失礼,沈然也只是多看了江絮一眼说道:“第一,患者恢复记忆,之前的病症将与之同时爆发,但因为世易时移,好坏发展方向并不可控,不过我们更倾向于症状相应减轻这一点;第二,创伤因为外部植入爆发,患者自身陷入深度昏迷或者对外界感知为零,就是俗称的植物人或者木僵症;第三,植入记忆因长年累月感染神经纤维形成闭合回路,完全代替宿主本身记忆;第四,两种记忆并存,宿主基本不受影响。”   “虽然我们对临床不可控性有四种猜测,但就目前来看,基本定性可能存在情况只有第一种,其余的只有运算数据的线性分析。”   虽然沈然并没有具体解释,为何第四种情况在两种记忆并存的情况下,宿主还能基本不受影响,继续正常生活,但是江絮只要稍微一想,再联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就明白了。   他的情况可能要更复杂一些,但不得不说,沈然之前给他编制的梦境完整、清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尽可能得贴近他原本的人生轨迹――他在这点上可能是罕见的个例,毕竟他这种人的生平还原度不可能太高。   如果按照他的这种情况来推算其他人,就不难猜到,编织的梦境会与患者真实记忆偏差不大,那么恢复后的记忆就会很容易与真实的部分相融合,更像是对之前记忆的一种延续。   “所以你当时给我织梦的时候,我的情况非常糟糕,我猜测应当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织梦都是在我处于昏迷,或者是强制镇定的情况下进行的吧?”   “你也说了,织梦的人恢复记忆会有四种结果,虽说你们官方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最大,但是谁都不敢保证会出现意外。尤其是楚南风,他根本不敢赌。”   沈然明显有一瞬间的怔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那句话说漏嘴了,导致江絮能分析出来他当时被送来时的状况。他明明从江絮进来一开始就谨慎地斟酌着每一句话。   江絮捧起纯牛奶一饮而尽。沈然确实是一位贴心的医生,饮品成分适合病患身体情况,牛奶的温度被加热的温度也正好。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在智斗的博弈中,他还是不知不觉地就走入了江絮设下的圈套。   沈然错算在于他根本不知道江絮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梦中的零碎记忆,楚南风的欲言又止,外加沈然看似配合实则隐晦的态度,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与楚南风相识于十年前,他的虚假记忆从七年前开始,他丢失的三年时间成为所有人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   红色的胶皮导管,禁锢住他的缚带,流入身体中冰凉的液体,黑暗带来的梦魇......还有最重要的,第一个里世界中楚南风的记忆物,与他此刻身下一模一样的白色功能椅!   江絮放下杯子起身,表情淡然,没有得知过去的沉重,也没有套话成功的狡诈,他收起了满身锋芒与精明锐利,像来时一样随意落拓。   “多谢款待,回去之后我会谨遵医嘱。”   沈然惊诧的表情一直目送着江絮离开办公室,而后才无奈的摇摇头,道:“这小子太聪明了,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能怪我。啧,说了不要多动脑的。” 第66章 织梦(三)   门开了又合上的剪影在墙上掠过, 楚南风问道:“怎么样?”   “我都说了没问题,别担心啦,”江絮往前走了两步, 却发现楚南风没有走上前来,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楚南风始终在离他一个身位的距离, 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好笑地道:“警察叔叔,我发现你怎么总喜欢走在我后面?”   他抬起一只胳膊架在楚南风的脖子上,然后使劲往自己怀里揽了下,“怎么弄的像是受气的小媳妇似得?”   但是楚南风实在是比他高出太多, 15厘米的身高差不是盖得,这个动作换做楚南风来做那是轻偎低傍, 但是此刻江絮来做就是吊死鬼打飞脚。   甭管动作多么不优雅,都影响不了江絮一张秃噜皮的嘴,他伸出一根手指勾起楚南风的下巴:“晚上来我床上, 哥哥疼你啊!”   江絮够的费劲, 不满地“啧”了一声道:“你低点啊!吃什么长大的?我都不矮了, 你是想要上天么?”   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经过走廊往大厅的电梯处走去。   “说完了?”楚南风直挺挺地站着, 一点没有配合低头的意思,看着江絮像个猴似得挂在他脖子上蹦Q。   “......呃?”江絮一懵,“什么说完了?”   电梯门上映照出滑稽不协调的身影,凹曲反光面把丰神俊朗的两人拉扯成矮龊丑的扁胖墩, 像后街角巷中混不吝的盲流子。   楚南风弯腰抄起江絮的腿, 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说完了就赶紧回去吧。”   “啊喂!”江絮惊叫出声, 又赶紧捂住嘴,低吼道:“快放我下来, 好丢人啊!我一个大男人你干嘛要公主抱我啊!!!”   楚南风垂下眼睑觑着他,“若不是顾及你脑袋受伤,我是准备把你扛回去的。”   江絮想象了一下大头朝下的画面,鼓着腮帮子瞪他,楚南风绝对在变相骂他脑子有病!虽然说他脑子此刻确实不太好。   “沈然说了,我要静养,不能激动!任何过于兴奋的行为都......唔。”   楚南风低头堵住了一直不消停的嘴,良久唇分,淡淡道:“静了。”   不是这个“静”!   “队长!”“队长好!”经过的卫兵高声和楚南风打招呼,嘹亮的嗓音能传出二里地。   江絮赶紧把脑袋埋在楚南风胸前,省的来往的人看见他的脸。   楚南风余光逡巡过掩耳盗铃的小家伙通红的耳朵尖和后脑毛茸茸的短发,微不可查地翘起嘴角。   “诶,队长怀里抱的是谁啊?”   “不知道,没看到脸,穿着病号服呐。”   “天啊,不会是受不了队长大人的威猛,搞到生病了吧!”   “哦豁!没想到队长那么严肃的人,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队长!见识了见识了!嘿嘿嘿...”   江絮:“......”   我特么!   楚南风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江絮直接抱回了他办公室的休息室内。   “既然需要静养,你这几天就待在这里,我让连阳跟着你,有什么事你就吩咐他去做。”   江絮把身上的病号服换成了他平日穿的衣服,闻言,系纽扣的手一顿:“你有任务?”   “嗯,一个小任务,不出意外三天后就回来。”   这时,门被“咚咚”敲了两下之后推开,邵奕站在门外,“队长,可以出发了。”   “好,”楚南风应道,他把外套披在江絮身上,“等我回来。”   楚南风的背影消失在江絮的瞳孔中,像是狂风过境的沙丘,暴雨洗刷过的尘嚣,短暂的轰轰烈烈之后终归于了无痕迹。   “据可靠线报,目标于联盟东八区今日7点45分,也就是不到5个小时之前,在海州市东南120海里的隐雾岛出现过。以隐雾岛为中心,方圆20海里被百慕大效应覆盖,不过这种效应在这里并不是常年都存在,而是周期性的。但是由于隐雾岛地理位置特殊,不属于任何国家领土,海洋资源匮乏,所以从未遭到过争夺,竟然就这样成为了一个神秘的三不管之地。如果不是这次目标人物正好逃到这座小岛,可能它还没这么快进入到联盟的视野。”邵奕把迷你步话机分给众人,边整理着军备,边汇报着已经掌握的情报。   “资源匮乏?”楚南风放大虚拟地图,把隐雾岛的地理位置展示给所有人看,“这个坐标会受到季风气候和洋流双重作用,又是位于板块边缘,正应该是矿物元素和渔业极其丰富之地。”   “是啊,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按照正常地球进化和生物学逻辑应该是这样的。所以现在出现这种反自然现象,专家回馈可能和百慕大周期效应有关,这种效应,或者说这种效应的周期性存在,在急速地消耗着隐雾岛周边的海洋资源。”邵奕把刚从联盟资料库中调出来的信息指给楚南风看。   “周期性不明?”楚南风看着报告分析数据,“落地地点定在哪里?”   “隐雾岛海岸线25海里处。”   “缩短至10海里。”楚南风直接下达指令。   邵奕一惊,把军用飞行器落地距离压缩在25海里处,还是因为他们此刻所乘坐的军用机在各项性能上都是最优的,换做普通军用机,最多靠近40海里,仪表就会失灵紊乱,随时都有坠机的危险。   “老大......!”   楚南风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的话,“进入30海里之后,后面我来驾驶。”   “是!”众人领命。   “目标人物详细资料传给大家看下。”楚南风道。   两秒钟过后,机舱内的所有人收到了脉搏微冲信号,资料传输完毕。脉搏微冲是可以在不震动,不响铃,甚至连低频嗡鸣都不会发出的一种新型信号传输技术,它的传输频率和人体脉搏跳动相似,但发出的一瞬间,只有佩戴手环的人才能感觉到的类似针灸的微刺感,使得进行秘密行动的人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第一时间接收到信号。   即使波频扫描仪都监测不到它的信号存在。   “德里,南美洲人,国籍不明,精通四国语言。代号V,比X仅仅低两个级别,在组织中效命长达18年。据潜伏人员回传的消息,他曾经的代号应该在H到N之间,在组织中属于下层人员,根本接触不到组织核心。之所以能达到如今这么高的地位,于组织十年前一场较大的变动分不开关系。”邵奕指着资料中目标人物的三维全景图讲解道。   机舱中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所有人不敢发生一丝声响,更不敢去看他们队长此刻阴沉的脸色,低沉的气氛压得众人脊背不自觉的弯曲。   “十年前,X叛逃,他却因此跨级跳跃式一举成为核心人物,”楚南风眼中略过一抹嗜杀,“所以,只有一种解释。”   “他是出卖江絮,以至于江絮暴露的人!”   此时机舱里的所有人都知道X是谁,也是十年前曾经参与过那场生死时速战斗的人。   远处火光漫天,硝烟与爆炸声轰鸣而起,流弹和炮火点燃了平凡寂静的冷夜,把沉睡中的城市拉进恐惧的梦寐中。   墨色的天空被映的发红,闪烁着让人心悸的不安。   离约定好的时间过去了48个小时,联盟指挥中心的通讯几乎没有断过,增援部队随时待命,已经做了撤离的最后通牒。   他们坐在指挥车中焦虑忐忑,众人各抒己见争执着,因为他们的队长此刻独身一人在比约定好的地点还近了500米。   “我去陪老大一起等。”   “对,我要和老大在一起,我不怕危险,我们可以并肩作战,也可以一起战死!”   “并肩个屁?再往前就是送死!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安全距离的临界线!队长不理智,你们也是傻逼不成?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X假意和我们合作,其实是想把我们骗过来一举歼灭!”   “我要去把老大叫回来!”   “他要是能听你的就不会又靠近目标地点500米处潜伏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看着队长送死么?”   “……”众人吵成了一团,逼仄的指挥车内像是演绎着交响五重奏。   “都给我们闭嘴!”邵奕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听队长的,所有人原地待命!”   “轰!”一声巨响拉开噩梦的帷幕,楚南风一直吊起的心猛地坠落,直抵深渊。冲天的金红中,一个跌跌撞撞人影由虚转实。   楚南风从掩藏处一跃而出,冲着人影奔去,他的瞳孔倒影中,一个血色的人与背后的火光交相辉映!   “关于小岛有详细资料么?”楚南风定定地看着目标人物的三维投影图,眼中漫起一层猩红又很快退散。   “没有,特工当时本人并没有跟随出海,而是派出了隐形蜂蝶追踪的。隐形蜂蝶飞行到距小岛海岸线15海里突然失去踪迹,疑似受到类百慕大磁场干扰。但据传输回来的影像分析,目标人物的方向直指隐雾岛。”   邵奕随即点开隐形蜂蝶飞行记录视频,调到五倍速播放。   视频中出现一个四十多岁的高大男子,男子容貌特点鲜明,在人群中很好分辨,正是德里。   德里乘坐的是一艘普通的渔船出海的,而他的行进路线目的性非常明确。虽然后面的十几海里没有记录,但是照着之前的轨迹分析,他最终抵达的一定是隐雾岛。假设他只是想顺着这条海路去往其他地方,那么根据隐雾岛周围海域的特殊性,他也必定应该在更远的地方绕行。   “所有人隐藏作战装备,伪装成游客登岛。邵奕登岛第一时间放出蜂蝶扫描仪,扫描小岛地理全貌、能量分布和空气土壤电磁构成数据。魏华,30分钟之内打探出德里入岛后的行动轨迹,锁定在五公里以内。”   “是!”   沈然敲门进来的时候发现江絮正靠着床头安静地看书,他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没想到你真的会乖乖静养。”   “我不静养也没其他事可以做。”江絮百无聊赖地翻着书,这书他已经翻了第四次了,对于他这种过目不忘的人实在是一种折磨。   “听说中校大人带队执行紧急任务去了?”   江絮抬起眼皮,意有所指道:“你听说的途径不一般啊。”   楚南风执行的向来是最高级别任务,就算不属于绝密,也不可能让一个心理专家随便“打听”得道。   “让我猜猜你从哪听说的。”江絮的中食二指有节奏地打着点,“是邵奕吧?”   沈然无语地摇了摇头,“看看看,又不遵医嘱了,都说了少用脑子,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心思。”   “那你打听出来他们去哪了么?”江絮问道。   沈然:“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江絮不耐烦道:“那你来干嘛?”   “找你,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小岛,离这也不远,游艇1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小岛环境不错,风景秀丽景色宜人,很适合疗养,怎么样?反正你们家中校大人也不在,要不要跟我出去玩玩?”   江絮对沈然的印象很不错,呆在联盟里属实无聊,不过,“离开联盟不会被里世界召唤?”   “哦,说到这个,”沈然从兜里拿出来一样东西递给江絮,“中校大人之前拿到我这里升级的,没想到实验失败,你们突然被迫进入里世界。这样来看,你这次发病我也多少有些责任。”   是楚南风之前说拿去升级的太阳神徽章。   江絮接过,直接别在了左胸口的位置,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沈然看着江絮的动作唏嘘道:“没想到他的徽章对你真的管用。”   江絮没听清,“什么?”   “哦,没什么。”沈然意识道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转移话题,“所以说,你到底去不去?”   “什么小岛啊?”   “你应该没听过,叫隐雾岛。” 第67章 织梦(四)   “20海里!”邵奕双眼死死地盯着仪表上的数据, 脊背像猎豹一样绷紧,气氛紧张得近乎凝滞,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丝毫不敢放松神经。机舱内只剩下噪音的轰鸣声和邵奕拉紧的声线。   “18海里!”   “15海里!”   ......   “10海里!”   众人:......?   整个机舱陷入一片鸦雀无声中。   “......邵队?你不是说有百慕大效应?”魏华打破了平静,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和云卷云舒的流云, 一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资料出错了?”   仪表盘上各项数据平稳指在绿标安全线内,哪有一点受到磁场干扰的样子。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海面上,外部起落装置解体而后迅速重新组装成潜艇。   “......可能,”邵奕也傻眼了, 吱呜道,“资料上说是周期性的, 可能正好在周期外?”   魏华几人憋笑憋到肚子痛,又不敢出声,一脸扭曲面向窗外, 假装看风景。   “要笑就笑!”邵奕气不打一处来, 照几个人后脑勺挨个来了一巴掌, “我被你们几个笑话的还少嘛?!”   “不敢不敢。”“不敢邵队, 我们绝对没有要笑话你的意思。”   “好了,”楚南风已经预设好了潜行模式,“所有人准备入海,20分钟之内登岛。”   “是!”所有人穿好潜水服, 带上推进器, 入水点的水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两分钟之后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只剩下日光洒下的金色光点,巨大的飞行器和一队人马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蜂蝶已经将隐雾岛全境以及5海里以内海岸线扫描完毕, 结果反馈和联盟传输过来的数据差异不大,岛屿附近海洋生物十分匮乏, 矿物质含量极低,连海底珊瑚都死了一片。小岛上大体来看暂无异常,”邵奕说着顿了一下,把扫描到的小岛三维地图展示给众人看,然后点着小岛偏东南方的一点道,“但是这里,蜂蝶扫描到了仅持续半秒的超强电磁信号。”   楚南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魏华。   魏华会意,立即道:“目标人物登岛之后目的明确,径直前往隐雾岛东南方。他似乎对小岛很熟悉,身边并没有引路人。据目击的岛民称,他当时手上提着一个大箱子。我怀疑很可能携带重型武器。”   楚南风眉头一锁,“也是东南方?把你们两个的地图路线归并在一起看下。”   两张小岛微型地图渐渐在众人眼前重合。   “目标人物最后消失的地方竟然就是出现了超强电磁信号的附近!”魏华惊叫道。   “德里必定是得到神秘组织的指令,来到隐雾岛执行某项特殊任务。”楚南风说,“这项任务也许和隐雾岛上不明电磁信号有关,可能和小岛地理环境以及周期性百慕大效应也脱不了关系。”   “嗯,看他行进路线的确有这种可能。”邵奕思索道,“我总觉得小岛莫名出现的超强电磁信号,可能就是引起小岛周边异常状况的根源。”   “有可能。”楚南风说道。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邵奕问道。   “你刚才说的蜂蝶扫描记录里,其中有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你说靠近小岛的海水矿物含量极低,连海底珊瑚都死了一片。”   “对啊,没错。”邵奕回道。其实这些记录联盟传给他们的资料里面就有,只不过他们登岛之后的数据更详尽罢了。   平静的海洋表面下暗流波涛汹涌,酝酿着一场风暴席卷大地。耀眼的太阳向远处的乌云缓缓靠近。未知的谜团逶迤在小岛不知名的某处窥视着众人。   “反过来分析,什么样的海洋条件才能形成珊瑚呢?”楚南风看着远处的水天一线,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次的任务难度可能远超想象。   联盟对所有出勤任务难易度有评定等级划分,一般只有遇到S级以上的任务才会让楚南风带队执行。里世界任务危险等级是A,如果当初江絮没有被召唤进里世界,楚南风是不必亲自执行的。不过他之前就有预感,所以在很早的时候就把江絮设定成了靶点,也多亏了他未雨绸缪。   这次的任务初评等级是B。不过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跟里世界的等级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样的海洋条件?”邵奕重复了一遍楚南风的话,然后猛然反应过来,“珊瑚形成时需要吸收丰富的常量元素和微量元素,如果小岛周边海洋环境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根本就不可能形成珊瑚丛!”   从未存在过的生物何来死亡一说?   “没错,”楚南风一锤定音,“隐雾岛的地理环境很可能是后来人为造成的。魏华!”   “在,老大。”   “你带人收集海岸线附近水域水源以及小岛周边和出现超强电磁信号地区的土壤标本,直接传回联盟本部,让研究员分析结果。”   “是!”   众人立即四散执行任务,楚南风和邵奕往小岛中心村落走去。   为了这次的任务而临时伪装成普通观光的旅客,楚南风此刻上身一件纯白休闲T恤,下身黑色普通长裤。虽然没有像原住岛民一样,穿着颜色艳丽的沙滩服,但脱掉了作战服的他却有着另类的阳光帅气,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倒也不显得那么突兀。   还时不时地接收到含羞带却打量的视线。   “啧啧啧,你这简直就是移动的荷尔蒙啊,走到哪里都这么受欢迎。看看,那小姑娘偷看你一眼她自己脸先红了,哎呀,我什么时候也能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啊。”邵奕发酸的嫉妒道。   “你话太多了。”楚南风带上飞行员眼镜,阻隔了四周窥探的视线。“人应该懂得知足和惜福。”   “我没有不知足!我要求真的不多,不用万众,只要有一个就行。我这要求不高吧?”邵奕忧伤地唱到:“没有人在爱我,没有人再等我......”   楚南风奇怪地看着邵奕,一脸的欲言又止。   “你,这么看我干嘛?怪}人的。”   “没事,”楚南风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沈教授很不幸。”   邵奕:“......?”   邵奕:“这正说着我的终身大事呢,你怎么拐到他身上去了?”   楚南风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一个人一辈子挺好。”也别去祸害别人了。   “不是,”邵奕气愤道:“我没背后骂过你吧?这么多年我也算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个冷心冷情的冰山不领情就算了,也不能咒我啊,我得罪你啦!”   邵奕戏精上身,假模假式地抽噎道:“你当年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把偌大的雷霆丢给我一个人,你知道我这么些年顶着多大压力么?我这是又当爹又当妈......”   楚南风捏了捏眉心,拼命压住火气,咬紧后牙根:“闭嘴!”   两人来到隐雾岛的一家酒店办理入住,邵奕一路上抱怨就没停过,楚南风面无表情,很难判断他是已经免疫邵奕话痨属性还是开启了屏蔽功能。   “开两间单人房。”沈然拿出一卡通递给前台人员。这种一卡通是联盟统一发放的,可以充当各种行业的VIP卡,还有存储电子货币和公共交通通行证的功能。最重要的一点,这种卡不需要实名制,不绑定身份信息,对某些特殊行业的持卡人是一种保护。   “两间?”江絮收回付款码,指着价目表道:“这有双床标准间,还有双人间套房,为什么要开两间单人房?价钱上不划算不说,单人房都在底层或走廊拐角,位置不好,看不到海景,蚊虫又多。综合评价就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江絮对于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可能多余的眼神都吝啬,不过他觉得沈然人不错,勉强可以算朋友,既然是自己人,他就又管不住总是多想一想的思维。   沈然是一个内敛又睿智的人,他能一眼看出来的东西,他不相信沈然看不出来。他突然恍然大悟,难道说沈然有什么隐疾,所以不能为外人道也?   这样分析就对了,他们两个的关系确实没有好到能分享彼此秘密的程度。   沈然却在这时淡淡道:“我不和别人住一间房。”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接过卡片准备刷卡,“先生,确定是两个单间么?”   “是......”   “絮宝?”   沈然刚要出口的话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两人闻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刚走进酒店大厅的楚南风和邵奕。   “嗯?楚南风!”江絮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诶诶诶,你就只能看见队长么?我这还有个大活人呢!”邵奕被楚南风无视了一路,正心情郁结,结果又再次被无视,忍不住抱怨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楚南风听邵奕牢骚了一路都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沈然说这里环境不错,适合疗养。呆在家里也是无聊,不如出来走走,看看风景放松心情也不错啊。”   此刻有外人在,几人身份都很特殊,言语之间对彼此的称呼和某些地点也分外注意。   楚南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道:“也好,你们订好房间了么?”   “沈然正准备开两个单间,这不,还没付款呢,你们就来了。”   楚南风把沈然放在前台柜子上的卡推回给他,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卡递给服务生,“把两个单间升级成海景房。”   “诶,不行,沈然说他不跟......”楚南风肯定是不知道沈然的习惯,江絮赶紧解释。   “好,我没问题。”沈然出声打断了江絮之后的话,然后目光转向邵奕,“你呢?”   “我?”突然得到关注的邵副队瞬间一愣,半响随意道,“哦哦,我没问题啊,都是男的能有什么问题?”   沈然垂下眼敛,似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过其中一张房卡,“那走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走向电梯。   江絮木愣地看着这两人,他很少表现出这种神态,楚南风瞅着可爱,直接捞过他的后脑勺把人往前一带,“走吧。”   电梯中的四人默然而立,诡异的气氛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内。   邵副队哼着走调的西北民歌,一只脚在每一处节点有规律打着节拍,沈然目不斜视地看着电梯反光金属板中的自己,似乎有些走神。   江絮在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睃巡,忽然感到楚南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他转头看去,正看到楚南风笑意温柔地看着他。   楚南风凑近,问道:“想什么呢?”   江絮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然想到什么,但似乎并没有想明白,迷迷糊糊摇了摇头。   两个海景房是挨着的套间,楚南风出于军人本能,进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仔细检查每一个可能藏有微型摄像设备或危险品的角落。他眼神锐利地滑过,边问道:“刚才电梯里想说什么?”   江絮把自己整个人摔进大床里,闻言立刻弹坐起来,“你有没有觉得沈教授和邵傻狗二个人之间怪怪的?” 第68章 织梦(五)   楚南风对江絮关于二人的称呼不置可否, “哦?你觉得哪里怪?”   “沈教授说要和邵傻狗一个房间,这件事难道不奇怪么!”江絮眼睛睁大,不明白为什么楚南风看不出来, 明明他们是相处多年的同事。   自从邵奕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沈然身上被一股矛盾的气氛萦绕着, “你知道在你们来之前沈教授他跟我说什么么?”   “嗯, 说什么?”楚南风把定位发给魏华几人,然后点开叫餐服务。   “在你们没来之前,他本来想订两个单间,我建议他订双人间或套间, 他却说他不和别人住一间房!”江絮特意把“别人”两个字咬的极重,挑着眉看楚南风。   懂了吧懂了吧?   “嗯, 然后呢?”楚南风把芒果鲜虾寿司加入下单列表中,头都没抬。   “什么然后啊?!他说他不和别人住一间房!但是他却和邵傻狗住一间房!!”   这还不明显么?还要我说的多明白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南风终于抬起头看着江絮。   江絮自觉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按照他的逻辑推理,我是别人, 不能一间房。邵傻狗不是别人, 可以一间房!所以邵傻狗和沈教授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楚南风:“............”   楚南风觉得此刻比听了邵奕叨逼叨了一路还头疼。   他无奈地开口:“我大概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 才能让你两次意识到自己喜欢我这件事。”   江絮脸色瞬间漫上红晕, 眼神飘到一边,“干...干嘛突然说这个,喜欢你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本能驱使, 根本不受我控制啊。”   楚南风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会道:“沈然说48小时之后你做什么都可以了?”   江絮都快有点跟不上楚南风跳跃的思维了:“你不用在意他说什么, 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说是来疗养, 只是闲呆在联盟里太无聊了。”   楚南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江絮盘着腿坐在床边, 仰头和楚南风对视,不明所以。他觉得此刻楚南风的眼神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任务需要我帮忙?”   楚南风俯下身,慢慢环住江絮,额头枕在他的肩窝处,声音瓮瓮的,听起来莫名有些委屈:“絮宝,你到底还让我等多久?”   江絮猛地意识到楚南风这话中暗藏的深意,整个人瞬间绷住了。   “呃......其实现在也可以,就是我没经验,之前的记忆也没恢复,怕弄疼你。不过你放心,我会轻一点的,别怕。”   江絮顺势带着安慰性质地拍了拍楚南风的后背。   楚南风:“......”   仿若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屋内旖旎的氛围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楚南风直起身,咬住后牙槽危险地看着江絮,嘴巴翕合了半响,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   江絮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未几,楚南风说:“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   江絮:“我没误解啊,你性格这么闷,肯定是我主动啊。”   楚南风抬手按住江絮的脑袋,阴森森道:“你想都别想!”   “凭什么!凭你个高吗?!”   江絮瞬间从床上窜起来,结果用力过猛头顶撞到了楚南风的下巴,“嗷”地一嗓子捂住自己的脑袋,“楚南风!你的下巴是铁做的么!”   一抬头,却看到楚南风皱着眉,一只手捂着嘴,像是踉跄着往后退开了一步。   江絮顾不上自己嗡嗡响的脑壳,上去扒开楚南风的手,紧张道:“是不是咬到舌头了,我看一下!”   楚南风趁机反手搂住江絮,把人带进怀里,滚烫的胸膛透过布料交织着彼此,快准狠地吻住了让人生气又心疼的小家伙。   “唔......”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江絮刚想挣扎,唇齿间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他一动不敢动,任由着楚南风肆意地扫荡,生怕再弄疼了他。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在伤口处舔了舔。   “疼么?”在喘息的间隙,江絮低声问道。   楚南风是在枪林弹雨中游走的捕猎者,这点小伤对于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但是他此刻很享受这种来自爱人心疼的感觉。指腹在江絮红肿的嘴唇上反复摩挲,淡笑不语。   “好了好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牺牲一点,第一次让你在上面行了吧?”   关于上下,从来都不止是简单的位置问题。它代表着强大和依靠,臂膀与责任。   他心爱的小家伙总是竭尽全力,张开自己不那么壮硕的身躯,想把他保护在羽翼之下。   浑身浴血披荆斩棘,他们之间的路从来都不宽广,上帝封锁了门庭,他们像是误入歧途的道侣,必须破而后立。   他们成为彼此的信徒,光明与黑暗并济。   “好,谢谢。”楚南风语气中沉潋着感恩与真诚。   谢谢你能勇敢的走向我。   谢谢你即使在我们走失了十年之久,依然坚定不移。   餐食很快送来,在这之前楚南风还收到了魏华带人收集的相关数据。   江絮眼睁睁地看着被楚南风拿掉虾肉的芒果鲜虾手握,“......来海岛旅游你不让我吃海鲜?!”   “48小时之后。”楚南风八风不动,把纯牛奶和葱香包挪到他面前。   “......沈然只是因为没有备红茶,你不会真信了他的邪吧?”江絮说,“我要是真像他说的那么严重,你觉得他会带我出来?”   “嗯嗯,”楚南风应得相当敷衍,点开传输过来的资料,一口把虾放进嘴里,无动于衷,“吃吧。”   江絮愤愤地一叉子插进握寿司,上去就是咬牙切齿的一大口。   楚南风划拉了两下,眉毛微微拧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疑惑。   “怎么了?”江絮问。   其实他也就是随便一问,没指望楚南风能回答,两人碰到也有一会了,江絮始终没有问楚南风来小岛的原因。他从来不关心联盟的事情,他只关心楚南风一个人。   楚南风沉思了一会,不答反问,“你和沈然怎么来的?途中有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坐商船。应该是经常和隐雾岛有贸易往来的货船。本来打算坐游艇的,恰巧碰到准备出海的商队,就搭了个顺风车。”江絮舀了一勺焦糖布丁,“异常情况?你说的异常情况指的哪方面?”   楚南风立刻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如果他们一路顺风过来,就不会问他最后一句:“你是不是察觉到哪里不太对?”   “本来是没有的,”江絮趁楚南风没注意,偷偷吃了口芝士龙虾,“但是来到这里碰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江絮眼中闪过一抹锐光,看着窗外碧波晴天和吊床下的烧烤架,嘴角挂着讥诮,“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这次任务应该和我有关系吧?看来你们联盟并不是很安全,居然有人通过沈然这条线,把我引到了这里来。”   楚南风也想到了这一点,隐雾岛虽然并不是封闭的小岛,本身和大陆是有商运往来的,但就其特殊性,贸易应该不会特别频繁,这就是一个物产相对贫瘠,景色与一般岛屿相比也貌不惊人的偏僻小岛。绝对称不上一个度假圣地。   毕竟之前是个近似与世隔绝的地方,又能有多美的景色?   “谁介绍沈然来的?”楚南风夹了一口凉拌海裙菜喂到江絮嘴里,问道。   “唔,好吃。”江絮自然而然地张嘴吃掉,咽了之后说,“之前没多想,所以没问,不过我想他现在应该也反应过来了。那个传话的人绝对有问题,此刻再想去追究肯定也找不到人了。所以,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招数,放马过来好了。”   楚南风突然想到他们之前接收到有关小岛环境的情报,“你们一路行船过来,没有什么异样么?”   “有啊,”江絮咬了一口香兰叶鸡蛋烧,外Q内软劲道十足,好吃的让他眯起了眼睛,最后又舔了舔嘴唇才道:“罗经失灵了。不过船长貌似习以为常,还笑呵呵地安慰我们都不要慌张。最后一段水路,他亲自掌舵把我们送到的。从他和其他人攀谈的内容不难看出,隐雾岛周边水域应该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吧?”   楚南风点了点头,“我们收到的情报也是这样的。”   “有经验的水手在距离不太远的情况下,船可以不靠罗经,但你们是乘坐飞行器过来的?磁场消失,飞行器怎么飞?”江絮奇怪道。   “我们来的时候并未遇到百慕大效应。”   随后楚南风把他们调查的情况和联盟传输过来的资料给江絮看了下。   “人为操控?”江絮说,“你怀疑小岛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抽取周边及海洋资源,用以支撑神秘的电磁波?”   “没错。从一开始突然得到消息临时执行任务,然后到我们超出寻常的顺利登岛,探查的时候又好似被我们不经意捕捉到了一丝电磁信号,之后打探,又非常巧合地得到了目标人物的行踪。最后到你和沈然出现在这里。我们看似在不断地获取更多的信息,但更像是背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指引着我们,或者说牵着我们按照他规定好的路线前进,就好像是......”   江絮转过脸和楚南风对视,接着他的话说道:“请君入瓮!” 第69章 织梦(六)   楚南风倏地站起身, 拉过江絮,“絮宝,我现在送你回去。”   江絮反握住他的手, 稍使了些力拉扯住他,“来不及了。既然费尽千辛万苦把你我都弄到这里, 就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 如果我所料不错,我们两个只要离开小岛,其他人绝对活不了!”   手环突兀地响起,预示着不详的征兆, 楚南风迅速接通,魏华惊叫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老大!有两个人就在刚刚突然失联了, 请求指示!”   “他们最后定位出现在哪?”   “隐雾岛东南方,超强电磁信号附近1公里以内。我们其余三人正在前往目标地,老大......”   “迅速撤离, 立即返回定位点集合。”楚南风冷静地下达命令。   “老大!”魏华一惊, 那两个队友怎么办?不赶紧救援, 他怕拖久了事情会往不可控方向发展, 可是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咬了咬牙,道:“是!”   楚南风挂断手环,眼神晦暗不明, 来之前他们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此刻必须从长计议。   沈然二人这时也从旁边的房间过来。邵奕脸色很不好看,看见楚南风喊了声“老大”后点了下头, 表示已经知道情况了。   沈然进屋后就径直朝着窗边走去,整个人倚靠在栏杆上看风景, 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打扰不参与。   江絮看了眼邵奕,装模作样地问楚南风:“我在这里方便么?”   邵奕冷哼一声没说话。   江絮笑了笑,问道:“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   楚南风把资料一一展开给几人看,指着一处,“这是刚刚魏华他们从村民口中打探的消息。”   “岛上一直流传的民谣?”邵奕疑惑道:“这没什么用吧?”   江絮却拧着眉看那几句话,“智贤在噩梦中轮回,沉勇在孤寂中驻足,痴愚在混乱中绞杀,盲爱在等待中失坠。你告诉我这是民谣?有这么恶毒恐怖的民谣么?”   “嗯,听起来更像是邪.教的教义。”沈然动作没变,头都没回的接道。   江絮:“同感。”   邵奕撇了下嘴,对两人众口一词的行为非常嗤之以鼻。   楚南风并不理会三人的暗潮汹涌,问道:“你觉得有问题?”   江絮:“暂时看不出,但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邵奕切了一声,“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故作深沉!就一句普通的民谣,值得你们这么颠来倒去的研究?”   江絮:“离我远点。”   邵奕:“干嘛?”   江絮:“我不想和傻子密接,怕被传染。”   邵奕:“......”你特么!   “说的应该是四种人,”但是沈然又很快否定了自己,“或者单纯指的四个人?”   江絮:“难道最重要的不是为什么只有这几句么?”   “什么?”楚南风顿时一惊,他立刻明白江絮意有所指。   邵奕目光茫然。   沈然这时终于回头看了下屋中其余三人,“我也有这种感觉,这段民谣应该并不完整,还有下半段。”   “不是我阴谋论,”江絮走到餐桌旁给每人倒了一杯隐雾岛特产冻奶茶,“如果按照之前的推论,你们现在掌握的资料都是背后的人愿意透露出来的,那么这几句民谣就相当耐人寻味了。而且还只透露出一部分,留了一部分。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呢?”邵奕傻傻地重复着。   “第一:他们引着我们去查找,这样正好落入他们的陷阱,”沈然接过奶茶道了声谢,“第二,后半段正是他们阴谋的谜底,不想让我们知道。”   邵奕:“他们不想我们得知,我们就更要去找了。但是这样岂不还是要按照他们安排好的路线走。”   “哦哟,你终于聪明了一回,”江絮说,“竟然发现我们此刻的境况已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骑虎难下啦。”   “你......!”   “立刻整装5分钟之后出发!”楚南风说,“絮宝你......”   江絮摆了摆手,“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谁还能置身事外了,给我一支伯莱.塔。”他是真打算来度假的,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除了太阳神徽章什么防身的危险品都没带。   楚南风丢给他一支伯莱.塔和二十发子弹。江絮唰唰两下把所有零件全部拆掉,然后又迅速组装完毕,速度快得让一旁看了全程的邵奕不住乍舌,心说,不愧是恐怖分子,这熟练的手法和他们特种兵相比都不遑多让。   江絮把伯莱.塔在手中把玩了一会,适应下手感,毕竟已经十年没用过枪了,也不知道仅靠肌肉记忆能发挥出几成实力。他抵着枪托往沈然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嘴里叼着一颗子弹,声音不太清楚道:“他怎么办?”   在江絮看来,沈然虽然聪明,但也只是个普通的医生,脆弱单薄,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他问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想问沈然分给谁保护,最好在行动之前就部署好,结果却听见沈然直接道:“给我一把SCAR-L。”   “别别别,”邵奕骇了一跳,是真的直接跳到楚南风旁边,表情凄苦,赶紧制止,“他枪法不准,给他一把沙漠之.鹰就行。子弹少,自保够了。”   沈然斜觑了他一眼,冷淡道:“误伤不到你。”   江絮在旁边看的直乐,调侃:“那枪后坐力大,别一颗子弹飞出去,两边的人同时倒地了。有多不准啊?会一上来就先把队友全部放倒吗?”   邵奕用自认为很小声,但是在不大的房间几个人都听的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他一开枪了就会收不住,像屠夫一样,什么时候子弹打完什么时候才能正常。”   江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你好了解他啊,不愧是亲兄弟俩!”   楚南风:“......”   沈然、邵奕:“???”   魏华带着剩余的三个人回来后,楚南风迅速部署了作战计划。众人等到太阳沉落,趁着夜色往隐雾岛东南方向潜行。   隐雾岛的分布泾渭分明,村落人口都集中在小岛的西北区域,正是他们登岛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不大的港口,供来往货船游船临时停靠,所以自然而然形成了交易市场和小型贸易集中营。   往东南方向走会先经过一处荒地,紧挨着的是望不到头的参天古木,像是没有开发的原始森林。   众人徒步夜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突然在层层密林中发现了掩藏得极深的灰白房子。一幢挨着一幢,有点像废弃的厂房。不过外墙体完整,林中还有一条不易察觉的小路,明显是靠人徒步走出来的,足迹还很新,证明最近有人进入过。   最重要的一点,磁场波的定位就在这附近。   “根据脚印痕迹勘测,这条小路形成的时间不短,但是有人途径的却不是很频繁。”邵奕看着仪器中显示出的数据汇报道。   “联盟的仪器不止能分析到这种程度吧?”江絮特别不耐烦这种说话说一半的,“大量人经过的最近日期是什么时候,人数多少,还有,24-48小时之内通过的人数,方向。”   楚南风带领的这个队伍,虽然都是队员老搭档,但是除了邵奕以外,其他人并不是很清楚江絮的事情,就连魏华也只是一知半解,对于江絮的能力,性格并不了解。   闻言,几个队员都朝着江絮看过来,他们队长没有说话,邵副队也没有反驳,他们对于此刻的境况有点捉摸不透,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听从江絮的话。   邵奕明显已经麻木了,任劳任怨地按照江絮说的几个细节又重新用仪器勘探了一遍,“人数较多出现在此处最近的时间大概是一个月以内,三到五人,来回的脚印都有。48小时以内新形成的脚印只有一处,具体应该是24小时内,只有向前的方向,没有出来的。”   “人还在里面?”楚南风道。   上膛的声音响起,众人瞬间愕然地看向沈然。   “干嘛?”沈然面目表情道。   邵奕哭丧着脸,“要不你把沙漠之.鹰也给我吧,我保护你。”   江絮终于体会到了拿了枪的沈然就会变得疯魔的反差萌了,他伏在楚南风的肩膀上,不敢笑出声,只能憋的后背一耸一耸的。   众人走过小径,扒开灌木丛,前面的景色豁然开朗。从远处看感觉像是杂乱的建筑群,但其实只是形状怪异。所有小楼都像连体婴沾粘在一起,说不出的畸形诡异。直面的是巨大的铁门,是进入灰色小楼唯一的入口。   他们进入的异常顺利,这反而使几人心中更加不安起来,他们就像是一群瘾君子,明知道前面等待着的只有陷阱,但又不得不迈出前进的脚。   楚南风手中握着战术匕.首打头阵,迅速转过拐角,面前的情景让他不禁一愣。夜视镜中整个小楼上下贯穿,各种大大小小的机械占满了空间,虽然此刻没有通电,但楚南风很快反映过来这些机械的作用。   “红外扫描。”楚南风吩咐邵奕道。   他们身处之地就像一个巨大的反应釜工厂。而那些仪器都很干净,说明经常有人出入。   楚南风开启区域扫描,整个小灰楼的格局地图一点点出现在手环上。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机械运转大厅,楼内四周的墙壁上环绕着消防楼梯,上面还有很多房间,类似能源室、监测室等。   他们对小楼几乎一无所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全部呆在拐角的隐蔽处。   邵奕进行全方位扫描,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馈反应,无论是热源还是其他能源或信号。   “把距离延长一倍,再扫。”楚南风心中始终有淡淡的不安,没有得到任何情报的情况下,并不打算轻易往里深入。   “有了!”邵奕说,“正前方检测到红外热源。”   楚南风:“是人么?”   “是人,而且......只有一个人!” 第70章 织梦(七)   只有一个人, 和他们在小径上通过分析脚印得到的答案相同。但是――   “但是这个人始终没动过。”邵奕说道。   楚南风皱了下眉头。   江絮漫不经心猜测道:“难道是死了?”   “扫描他身上是否携带热武器及金属探测反应。”楚南风谨慎下达命令。   越来越怪异的感觉在楚南风心中萌生,他向来谨慎。他们此刻还在整个楼体的外围,即使遇到危险可以随时突围, 但是如果继续深入,谁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老大, 难道说他们两个不在这里?”魏华一心记挂着失踪的两个队员。   “不好说, 红外探查范围不够。而且他们也不一定会和我们走一样的路。”   像他们的身手,想进入工厂并且不留下脚印,其实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毕竟这外面,高木岩石矮灌, 多得是他们可以借助的东西。   楚南风打开手电筒仔细搜寻着工厂四周,他们此刻栖身之处背后就是个小屋子, 楚南风拉开条缝,江絮和沈然闪身而入。这似乎是个观测室,几平方米的小房间, 靠墙的书柜上垒满了文件。江絮快速翻了几页, 竟然都是周边水域物质含量变化和磁波数据记录, 很显然, 他们在做着某项试验。   外面传来邵奕的声音,他咦了一声,似乎觉得很奇怪道:“并没有探测到热武器,但是他身上确实有探测到金属, 而且密度很大。就探测到的方位来看, 有可能是某种仪器。”   一行人快速绕过机械厅,很快他们便知道为什么了。   眼前的一幕饶是多年执行任务的特种兵也不忍直视, 虽然他们也都曾被科普过某些神秘组织不为人知的处罚手段。   一个人被固定在透明的玻璃箱子中,导线从他的眼窝穿入, 但却没有致死,另一端连着个奇怪的机器,机器上灯光闪烁,显示正在运行。他整个人浑身都在抽搐嚎叫,脸色青白狰狞。而之所以他们听不见声音,是因为玻璃箱本身有隔绝声音的功能。   这个人,正是楚南风他们准备逮捕的德里!   “他妈的,这什么变态的手段?这导线另一头都插进他脑子里了吧?这人居然还能活?”邵奕看的不住咋舌,直接上前一步把沈然挡在身后,阻隔了他的视线。   “不,不会......”江絮滚动了下喉结。   魏华带着其他几个队员七手八脚地把机器暂停,然后把德里从箱子里面拖了出来。   “老大,需不需要立刻击毙?”魏华询问道。   他们逮捕德里是为了从他口中套出信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如果他的脑髓神经已经别破坏,他们在此刻诡秘莫测的小岛上不会再带着一个拖累。   江絮伸手拦了一下,喘息道:“他没事,导线的另一段是贴在前额叶上,机器运作期间他会陷入幻境之中,他平生最害怕的事情会一遍一遍在脑海中轮放折磨他。”   楚南风突然发现江絮的脸色异常惨白,自从看到德里,他整个人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他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把江絮拽离了人群,拥在怀里。在他耳侧轻声询问:“当时你也被.......”   他整颗心被揪了起来,在本来约定好,但是却迟到了的48小时里,江絮到底经历了什么。   冷汗迅速浸湿了衣衫,江絮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多次,开口时声调已然冷静下来,“看来他们已经发现我了。”   否则这个装置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是在向他单向的传递消息,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威慑――   江絮脸色肃然站在总控制台机器前,不到一年之前他还是负责这里的总研究员,可是这次回来却没有进入的权限了,他废了些功夫才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进入。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他想。   他手指飞快地在激光键盘上敲击,荧光色的数字符号被下面新出现的命令迅速取代,荧幕的最下方一条醒目的进度条正在读取――Destroy:23%。   他垂落的另一只手里捏着枚微型芯片。只要有了这个东西,再把主程序销毁,楚南风交给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项会威胁到全人类的发明永远都不会问世。   他是不是还能多奢求些别的什么?   他想到了楚南风第一次救他的情景,他那个级别的军官怎么可能出现在那种小型的恐怖袭击现场?   他嘴角溢出一点苦笑,随即很快收敛情绪。   一切都是值得的。   “咯吱”研究室大门被打开,江絮并没有丝毫慌乱,在基地里,他的地位足以威慑几乎所有人。只要不是碰到那几位,其他人,他都不会放在眼里,更不需要惧怕。   江絮随意地瞥了眼进来的人,眼生,不是核心人员,甚至连高层都不是,视线移到他的左胸口处,香槟色的铭牌上清楚地印着花体字母“L”。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谁给你的权利,允许一个U以下的人擅自进入核心研究室的?”江絮厉声问道。   “呵。”来人讥诮了一声,并不受他言语威慑。   江絮心中蓦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基地内规矩严苛,所有成员都会严格遵守,有字母代号的就那么几个,更多的人则是像监狱囚犯一样只有一串数字作为区分。   虽然L对于江絮来说级别很低,但是在整个基地来说也算是元老级别或者功勋卓著的人了。没道理不清楚什么地方是自己不能涉足的。   而L此刻有恃无恐地站在这里,只能说明他可能是授意于那几位有备而来。   江絮先发制人掏出沙漠之鹰指着来人的眉心,“离开!三秒钟!否则你脖子上的东西将会爆成一朵花。”   “哈哈哈哈哈!!!”L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X,你好天真啊,到现在还在异想天开,不想想我为什么能站在这里么?”   L扬起手,“知道这是什么么?”   L的手中的东西像是遥控面板,只是不知道作用是什么,总不能事先在这房间里放了炸弹,他此刻和L的位置只有不到两米,若是能炸死他,L也绝对没有办法幸免。人体炸弹就更不可能了,字母级别成员死一个少一个,就算基地准备弄死他,也不用让这么高级别的人来。   最主要是炸弹爆炸的威力,能让总控制室的所有机器毁于一旦。   江絮眼神微凝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知道?”L说,“没关系,马上就让你见识下它的美妙。”   L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其中一个红色按钮。   嘭地一声轻响,江絮闷哼着往后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正中,那里,涌出一捧血花!   “你是组织的直系,在基地里呆了近二十年,竟然还妄想以一己之力与组织作对?血腥和腌H你应该见识不少,为何还能如此天真以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L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江絮的头发,迫使他后仰,“你从生出异心的那一刻开始,组织就已经知道了,就等着你回来亲自踩入陷阱呢!这个游戏好不好玩?嗯?哈哈哈哈......”   “滚开!”江絮奋力挣扎,但是自从前胸处爆开,失力的感觉一浪一浪向他袭来,他不知道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体内,以至于丝毫提不起力气。   “啧啧啧,看你这么可怜,我也不建议你多告诉你一点秘密。这消息来源途径可不容易,你可要永记于心呐。所有基地成员进入成员的那一天开始,体内就已经被植入了定位粒子,融于血液中,分散在身体各处,除非是放干了血,否则去到哪里都会被组织定位。”   “这里,”L指着自己胸口正中处,正是江絮爆开的位置,“埋着一枚组织送给每个人的礼物。你是幸运的,对组织还有用处,所以只是麻痹了你。其他人可就没有你这样的运气了。毕竟你的父母也是组织的元老!”   听到“父母”二字,江絮神情变得嗜血。   能威胁到全人类技术的X系统正是江絮的父母研发的,可是他们身为开发人员却从一开始就受组织的蒙骗,他们根本不知道X系统的真正用途。   “谁让那些自命清高的科学家天天幻想着极乐世界呢?你就和你的父母一样天真,竟然相信X系统能带领全人类走向伊甸园盛景。”   伊甸园,一个只存在于旧约中的地方,带给人迷醉的诱惑力。那个设想让所有的科学家为之疯狂,他们幻想着一个极乐世界从他们手中诞生,却没想到亲手造就的是人间炼狱。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怀揣着怎样热忱和期待的心情进入组织,也不知道最后是以怎样悔恨和内疚死去。   他们是一群不知内情的无辜者,也是一群不能被赦免的囚徒。   亦如他一样。   “可是凭什么?!”L突然暴躁地问道:“你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凭什么凌驾在我之上?就因为你出生在组织就能优待么?我偏偏不信命,我盯着你很久了,X,这一次我会狠狠把你踩在脚下,你的位置将由我来取代。”   L放开了手,任由江絮摔倒在地,体内药剂蔓延周身让他完全丧失了力气,他趁着L没有注意,把手中微型芯片塞入胸前爆开的血洞中。他无力地偏头看向主控台,醒目的Destroy:30%挂在上面,程序已经被暂停,终究还是来不及了么?   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听见L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请记住,代替你的人叫德里。”   “是他?”江絮喃喃道。   “谁?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楚南风紧张地问道。   一身血衣的江絮从约定的地点出现之后神智已经不是很清楚了,这么多年,楚南风只能凭借当时慌乱的情况和强大的经验来拼凑出一个近似的答案,只是个中细节却并不清楚。   “我当时,”江絮不自觉地吞咽了下,“按照约定,我那天回基地摧毁系统,但是刚一回去就被发现了,才知道,我可能一直都在组织的注视下活着,他们知道我的所有行动,就等着我自投罗网。最后昏迷的时候我只来得及看请销毁进度到了30%,但是也足够基地伤筋动骨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那么快修复数据,短短十年之后就卷土重来。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   江絮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全黑的屋子里,而他被反绑在椅子上。身后有微弱的光线溢了进来,他倏然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昏迷之前听过的熟悉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猜猜,与你联系的应该是联盟的人吧?怎么?这么想投靠他们?投诚需要付出的代价不简单吧?是什么呢?”   德里缓缓绕着江絮走动,江絮的头一阵阵眩晕,声音从四面八方围绕着他。他的身体内被注射神经型药剂,可以提高痛感神经敏锐度。仪器刚被停止,可是恐惧的幻境还是如浪潮般向他堆叠而至。他的身上除了胸口处没有任何伤口,可是娟娟的血液却从身体各处毛囊处无休无止的流出。   他曾经也在基地见过这样受审的人,血液每流一分都有锥心挖骨般的疼痛。   江絮紧抿的嘴角因为过于用力咬紧后牙溢出血红,他强忍着呜咽声,呼吸急促而凌乱。   “让你来摧毁系统以换取他们的认可?”   不是的,不是的,江絮在心中疯狂的否定着,他是自愿的,他不屑与任何势力曲意逢迎,他想得到什么可以不择手段,谁都不能强迫他,哪怕他是那么迫切地想融入进正常的生活。但是他知道那个人需要他这样做,虽然他从未主动开口。   德里伸出冰冷的手指抬起江絮垂落的下巴,“真可怜啊,命都快搭进去了,值得么?你猜联盟得知你此刻的境地会是什么态度?”   “营救?”   “愤怒?”   “无谓?”   “还是欢呼?哈哈哈!”德里不可抑制地狂笑出声。   “生于黑暗中的人竟也妄想光明,这就是下场!”   “我把你此刻的惨状直播给他们好不好?”基地中的人总是有各种各样恶劣的趣味。   “不要......不要......”不要让他看到我现在的狼狈,我宁愿让他以为我背信弃义,一直都只是在利用他,我宁愿他恨我。   德里突然凑近江絮的耳畔,低语道:“有个消息我还没有透露给组织知道,你突然倒戈,是不是因为一个叫做楚......”   德里突然噤声,但他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让人明白他表达的含义。江絮瞳孔骤然缩紧,嘴唇颤抖的愈发厉害,恐惧犹如洪水淹没了他。   他恶狠狠地凝视着德里,如一条被触碰了逆鳞的恶龙,德里啧啧出声,煞有介事地欣赏着江絮如困兽之斗。   “害怕么?我还以为你真的无欲无求,什么都不惧怕呢!欲望是枷锁,会套牢你,使你变得软弱......”   “后来,他们派了当时还是外围的L,也就是德里来抓我,我落到了他的手中。就在我以为会死在基地里的时候,突然发现关押我的地方从外面被人打开,本以为是陷阱,但是总要试试,我竟然畅通无阻地逃了出来,身后有战火声响起,我想,应该是有人在暗中帮我。”   楚南风回忆起那晚的情况,当时的炮火声根本不可能是江絮一个人制造出来的,可是江絮那时的情况不允许他多耽搁,他交代后续分队火力掩护,只要看到再有人从基地中出来,无论是谁,先控制住带回联盟再说。可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得到的反馈竟然是根本没有第二个人露面,连当时震天的爆炸声,也在一个小时之后无声无息的停止了。根本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江絮继续道:“行动的前一晚我就有很不好的预感,所以摧毁之前拷贝了一份数据,就在当时交给你的芯片中,十年时间,联盟没有研究出来对抗的办法么?”   “有,”楚南风用下巴摩擦着江絮的额头,说,“你提供的信息非常珍贵,对联盟之后所有的分析方向和决策都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否则根本不可能成立先锋组。”   江絮从楚南风的眼神中读出他尚未说出口的话――否则也不会有之后安逸太平的十年光阴。如果按照基地的行事作风,一个背叛联盟倒戈组织的人即使成为组织成员,也绝不会进入核心,更有可能被严密的控制起来,换位思考一下,他如今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上班下班逛商场享用佳肴,真的全是因为他当年的举动么?楚南风又在这里面付出了什么,周旋了多久?   “你们这次任务就是来逮捕他?”江絮问道。   楚南风:“对,我们得到可靠线报,德里身为组织的重要成员,可能会知道很多基地的秘密。所以我原本打算把人活捉回去。”   江絮歪着头看向德里。   德里缓过了最初的癫痫,现在正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眼睛不住地翻白,像是随时随地准备两脚一蹬驾鹤西去的病死鬼。他眼睛在周围睃巡,然后看到了角落中的江絮,嘴巴裂开,痴痴的狞笑,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出。   他的表情甚是骇人,但是江絮却看的一愣,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好像不对,又反复在仪器上看了看,惊呼道:“糟了,中计了。”   “怎么?”楚南风问,已经一早知道他们这一行人是被引到此处的,可是自从他们进入白房子,又看到德里被控制在这里,这一切都让人迷惑,难道背后的人把他们引过来就只是为了把德里打包送给他们完成任务不成?   德里死死地盯着江絮,眼神让人莫名的不舒服,显然他已经认出江絮是谁,嗓子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圣子已然降临,引路人将向神明奉献出血肉以圣火开天路!智贤造思,沉勇铸躯,痴愚成器,盲爱为心!众生献祭,五子迎神!”   “他念什么咒语呢?”邵奕嘀咕道。   在众人茫然之时,沈然突然抬手就是一枪,“嘭!”,正中心口,德里夸张地张着嘴巴,呵呵了两声,脑袋一歪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干嘛!”邵奕惊叫道,“谁让你把他打死的?!”   平时沈然拿了枪之后,无论怎么疯怎么闯祸他都能帮他挡了,但现在是在任务中,他却把重要目标打死了。邵奕性情洒脱不羁,连队员都很少能见到他严肃的时候,但此刻他脸色阴沉沉地盯着沈然。   眼神中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然倒是淡定地很,斜眼觑了他一下就移开了视线。   “沈教授做得对,”江絮走近,蹲下身去翻德里的衣服,边解释道:“你没有听出来么?他刚才念叨什么?”   邵奕愣在原地兀自嘀咕着德里刚才说的那些鬼都听不懂的话。   “是你们说的岛上流传的民谣后半段?”楚南风说。   “可以嘛,警察叔叔,人都说近朱者赤,跟我在一起呆久了,人都变聪明了,诶?找到了。”江絮从德里衣服里摸到了一个薄薄的本子,泛黄的纸页还是古早时期能见到的产物。   本子的书封上赫然写着“圣殿教教义”几个大字,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反人类反社会邪教气息。   江絮捻着页角轻轻翻开,生怕力道大点,下一秒手中的古董就见光死了。书扉上是两种语言翻译的教义,分上下两部分,正是之前从岛上村民那里和德里口述内容。   “这到底什么意思?”邵奕讪讪地凑过来问,本来他是根本不可能问江絮的,但谁让刚才误会沈然了,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过来搭话,他余光中扫向沈然,却发现他始终站在原地,好似一直看着他们入口的方向出神。   江絮研究着纸上的民谣一时没有回答。之前只拿到了上半段,暂且不能知道其含义,但如今已经拿到了下半段,又有书证明两段就是全本,应该能破解具体的意义。   “你刚才说什么糟了?”楚南风蹲在他身边问。   “我们一直分析是有背后之人牵引着我们一点点来到这里,刚开始我以为这个人有可能是德里设下的圈套,直到看到他和那个仪器在这,我又想是不是基地的人。但是就在刚才我又想到一种可能,这背后的人不可能是整个隐雾岛的村民么?”   众人倏然一惊,紧接着就听到从他们进入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哐当”响声,那声音像极了大门被重重关闭并放下门闩! 第71章 织梦(八)   门闸落闩的声音在空旷的楼体内振振回响, 继而喧杂和凌乱的脚步声从楼外面响起。不知不觉中他们竟然被包围了!   金红色的火焰映照在四周的玻璃窗上,滚滚浓烟无孔不入地侵略进来。   “这帮村民要烧死我们啊!”魏华惊叫道。   众人开始往更里的方向逃离。   出去别说是火的阻拦了,他们这几个人也不会是整个小岛村民的对手。   邵奕:“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然缓缓吐出两个字:“教义。”   江絮:“没错, 那段教义里,引路人指的是德里自己, 他需要献祭自杀, 而之所以村民要放火烧死我们,正是对应教义中‘圣火开路’,还记得我们之前得到的上半段么?”   楚南风:“智贤在噩梦中轮回,沉勇在孤寂中驻足, 痴愚在混乱中绞杀,盲爱在等待中失坠。”   沈然:“之前我就在想可能代表的是四个人, 果然。”   江絮接道:“我们四个。”然后边跑边点着对应的人,“智贤,沉勇, 痴愚, 盲爱。”   “他妈的, 凭什么我是痴愚?”邵奕愤怒道。   江絮递给他一个凉凉的眼神, 意思:那你觉得我们四个谁应该是?   邵奕立马认怂。   “诶?不对啊,那教义最前面还有一句提到了‘圣子已然降临’,圣子是谁啊?”   其余三人显然已经明白了其中关窍,都沉默不语, 江絮更是陷入了深思状。   如果说他是圣子的话, 岂不是说......   那么最后到底迎接的是个什么东西?   像这种献祭特定某类人召唤邪神的故事,他只在古早时期的神话中听说过。但大多数都是以当时天灾为背景捏造的一些传说。   如果只有村民是某个邪.教分子, 他们可能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得知。但是德里出现在这里就太耐人寻味了。德里是组织的人,江絮可不信他还是什么邪.教的教徒, 而且他们从外面的脚印能看出,德里似乎是自己主动走进来,主动来到这里自投罗网的,确实很符合献祭“引路者”这个身份――大部分邪.教都需要这样一个身份,引路者,带领其他献祭的灵魂去往指定的地方。这需要一个非常虔诚,又自愿牺牲的身份来担当。这种疯狂不仅肖似邪.教教徒,也和组织在某种程度有着殊途同归 。   按照这个思路分析,德里做这一切应该就是为了组织无疑,也正是整座小岛的幕后之人,所以这场祭祀迎接的到底是什么?   不会是他之前在第二个里世界中弄死的那颗树妖吧?   “那边有动静?”众人经过一个房间,突然听见从里面传出呜呜声,打开房门一看,正是之前失联的两名队友。魏华上去一把撕下封住他们嘴巴的胶带,道:“你们是被谁绑到这里来的?”   “不知道,我们才刚进入磁场波辐射了区域,就突然起了大雾,然后就昏倒了,等到再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如果没有他们及时赶来,他们最后也是被烧死献祭的命运。   他们此刻所在的屋子很大,被隔离成了两部分,靠着门的这一侧像是一个小型的资料室,堆满了书籍和文件。江絮和沈然迅速上前翻找能提供帮助的线索。   而另外一侧只有一台机器,像是――   “老楚?这个不会是跃迁飞行器吧?”邵奕看着屋子的另一头孤零零的机器,一脸震惊地问道。   机器的尾部跃迁引擎显示正在充能状态,这确实是一架跃迁飞行器。楼体四周被烈火包围,暴民随时可能涌进来,而这台机器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方法。但是,这每一步就像是早早被人安排好了一样。   邵奕刚要往前走去看看跃迁飞行器,立刻被楚南风制止,他随便捡了个东西直接朝前扔过去,只听“嗡”的一声轰鸣,屋子的正中间,他们面前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显示出一堵由密集的能量线交织而成的网墙,严严实实地把这个房间分割成了两部分。而刚才被随手扔过去的金属罐子,在接触到能量网墙的瞬间被搅碎,变成了一道烟,连灰都不剩了。   邵奕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看得到却碰不得?这绝对不是幕后之人本意,可是又要如何通过这道能量网呢。   “需要找到关闭的开关才行。”邵奕道。众人开始行动起来,但是这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被书柜和杂物堆满,想要找遍每个角落根本不可能。   “肯定不是通过开关控制的。”江絮说,“既然让我们来到这,设置一些小障碍可以理解,但是让人大海捞针,显然不会是幕后者的本意,那这就不是障碍,而是不给我们留活路了。”   不留活路又设置个这样的房间,把他们的队友绑架在此,像是故意让他们发现,明显是相护矛盾的。   “你们这里有没有光脑特别厉害的?”江絮突然问道。   “没有。”楚南风回道,队伍里全部都是他的队友,他对每一个队友的能力都了如指掌,队员中会医疗,侦察,精准射手,拆弹爆破,但是就是没有信息兵。   江絮思索了一下,说“能连线外面么?”   “你想连线史留洋?”楚南风问道。   “嗯,我认识的人中,应该只有他能解决,联盟内有信息高手当然也是可以的。”   两分钟后,史留洋的三维投影立在屋中。   “絮哥,怎么突然联系我啦,话说你们去哪了?好多天没看到你和楚哥了,上一个里世界你们突然消失了,害得我担心了好久,后来听说你们回来了想去找你们的,但是联盟的人又说不方便,不让我们去。你们这是在哪,什么时候回来啊,在这里好无聊啊。”史留洋在联盟简直就是坐牢,这也不让去,那也是闲人止步。把他们随便丢在一个地方,就再也没有人理会了,吃穿用倒是不会亏待他们,但是人也是需要娱乐的呀!   “闲话少说,急事,帮我破解一个东西,我们这一屋子人的生死现在全捏在你手上了。”   史留洋被江絮的话弄的一惊,江絮很少这么严肃,他又看了看荧幕中的人群,1,2,3......妈呀9个人啊!他立刻吓得手都开始抖了。这这这,他哪有那个能力掌握着别人的生死大权呀。   “也不用太过紧张,”江絮安抚道,“只是这个事情交给你绝对保险,当然我们试也可以,但是太耗时间,我们可能等不起。具体情况不方便和你细说,你听我指挥。”   史留洋听到如此说立马激动起来,原来我在江哥心中这么重要啊,看来我还是有点用的。   楚南风迅速把网墙的能量图谱传输过去,史留洋收到之后即刻开始分析数据。他手上动作不停,边解说道:“这是一道由微观数据粒子组成的高压能量射线,他的瞬间能量值可以达到亿级瓦特,触之必死......”   “哎呀这些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说点有用的啊小兄弟。”邵奕暴躁道。   突然传来一声巨震的响声,紧接着噼啪爆破音混合着亢奋的怒吼声响起。连荧幕对面的史留洋都被吓了一跳,“什,什么声音啊,你们那边到底在干什么?”   “逃命啊,小兄弟,逃命,一会没被能量电死也被烧死砍死啦。”   “好好好,我尽快。”史留洋哆嗦道。   “听我说,”江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面能量墙上应该有一个区域的能量最为薄弱,至少不会致命,可以供人通过,把这个地方找出来。”   “好,我明白了。”   史留洋手指乱飞,一串串代码快速出现,然后转变成无数个0和1,又继续转变各式各样奇异的符号。   他咦了一声,“这些不知名的符号应该有着固定的含义,像是某种语言,但我肯定不是现在所使用的任何一种,应该是其他时期的。我需要编码集!”   邵奕一下就炸毛了,“我他妈现在上哪去给你弄编码集???”   “有。”沈然突然道,话音落,荧幕的一侧就显示出了数据传输的进度条。   “你你你你从哪弄到的?确定跟这有关么?”   沈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中的书丢给了他,“刚好在书架上翻到的。”   邵奕哗啦啦翻了几页,这整本书上面像鬼画符一样的乱码和刚才史留洋解析出来的极其相似,能肯定正是同一种语言。   脚步和呐喊声愈发近了,那声音也愈发的高亢激昂,像是他们即将迎来什么伟大的时刻。   其余人把屋子中但凡可以移动的东西全都堆到了大门处,尽量拖延被破门的时间。   “啊,有了,”史留洋兴奋道:“从你们左边数,1.6米处有一处向右延申,宽80公分高2米的隐形门。”   通讯已经切断,暴民已经就在门外,各种金属利器与门的强烈碰撞声撞击每个人心底,气氛愈加紧张,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破门而入。   江絮站在能量网前,探出手,缓缓向前伸去,肉眼无法分辨的能量网上高瓦能量流像毒蛇的芯子,呲呲地刺激人体飙升肾上腺激素。   他表情平淡,但心脏却砰砰砰地撞击在胸腔内。   试?!有一半的几率生。   不试,就只有一死!   但就算被烧死砍死不能留个全尸,至少能留下血肉,但死于面前的能量网下是真正的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突然他的手腕被握住,楚南风看着他,说“我来。”   “老大!”“老大!我来!”   “谁能确保那小子解析出来的就一定准确,万一错了,碰上就是死啊!”邵奕暴躁道。   “嗯,那你有何高见。”沈然不紧不慢地说。   “我......总之老楚不能试,要试也是我们几个先试!”   楚南风摆了下手,语气坚定平淡地说:“不必争。”话落他再未停顿,直接朝前踏出一步。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被江絮紧紧握住。   一室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心脏高高悬起。   楚南风半只胳膊倏然湮进网墙内,他不由自主一愣,继而勾起嘴角,冷声道,“进!”   众人跟随他的脚步迅速入内,同时,背后的门终于在嘭的一声巨响完美谢幕。邵奕殿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涌进来的村民全部双目猩红,表情狰狞,哪有白天热情淳朴的模样?   邵奕眉心狠狠一皱,不再犹豫,一脚踏入网墙中。   众人乘上跃迁飞行器,江絮说:“把安全带和头盔戴好。”   启动已经进入倒计时,指示灯在报警闪烁,楚南风才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问道:“空间和时间怎么设置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坐在主控制台前的江絮和沈然却没有回话。   邵奕立刻变色,厉声道:“你们说话啊!空间和时间怎么设置的!我们会降落在哪啊?!”   “坐好吧。”沈然淡淡道,“现在才反应过来不对,你们登岛之前想什么了,进入大楼时想什么了,突然看到被绑架的队友屋子里还有台供我们逃跑用的机器时想什么了,难道你以为背后的人在跟你玩过家家捉迷藏游戏么?”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们说清楚!!!”邵奕咆哮道。   “意思就是,落地地点早就已经被设置好了。”江絮固定好头锁,“更改程序已经被销毁,简而言之,我们只有往前冲这一条路。”   “不是......”   [跃迁倒计时:3,2,1......]   [跃迁降落地点:空间坐标:γ-35&22,时间坐标:α429光年。]   不等邵奕再说什么,飞行器已经启动,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巨大的轰鸣声中,被时空乱流拉扯成了细细的流线。   ――   “你的意思是,其实我们之前去的小岛是不存在的?”邵奕整个人都要梦幻了,虽然根据他们登岛之后重重异象来看,这次的任务实属诡异,但是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如果小岛都是虚无的,那么这一切到底从何时开始变得扭曲,在他们不知不觉中进入异空间的呢?   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乘坐着跃迁飞行器几乎是在人类认知层面上的“瞬间”就落地了,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真这么认为。跃迁飞行器有改变空间和时间的能力,谁都判断不好他们到底飞了1天还是1年又或者......但当然他们还可以回到过去,所以飞行时间就更加无足轻重了。   跃迁飞行器使用时因为改变时空,从而在某种程度上会导致人类认知上发生错乱,继而会影响到人的脑神经稳定性,于是落地了他们也并没有立刻着急前进,而是在原地休整。   至少他们得先弄清楚此地到底是哪里。   然后他们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果,他们还在那座小岛上,只是时间似乎与他们所在的时空相隔相当远,甚至可以说是――   邵奕:“我们难道是到了传说中的平行世界?”   江絮手捏着下巴,在纸上写写画画,沉思道:“唔......”   邵奕:“......”   邵奕决定还是自己探查一下。   小岛境貌与之前他们所在的迥然不同,这里没有伪装和善的岛民,也没有热闹喧嚣的街市,更没有华美的酒店和度假村,岛上遍地都是那种灰白色的厂房,灰尘漫天,杳无人迹,像是末日之后的地球遗迹。   “唔......”江絮边写边猜测道,“按照资料上说,小岛原来应该是个试验基地,用来收容所有怪异现象和物体的地方。然而,有收容成功,肯定就有收容失败的。虽然某些反自然现象不是活体,但却好像有像人类一样的认知系统,至少他们可以分辨、行动、思考、甚至是进化。”   “比如说记录者提到了其中一种怪物,收容它的时候必须同时有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同时在场,只有在有人一直紧盯它的眼睛,才可以使它不能移动,但是视线断开,哪怕是眨眼的瞬间,它就会在下一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到人的背后,瞬间扭断人的脖子。所以在收容它时,眨眼或错开视线,工作人员都要事先彼此沟通好。”   说话的功夫,江絮已经把之前看到的怪物的大致样子画出来了,大大的脑袋,比例严重失调的身体结构,很难判断是这玩意本身就长这个德行还是江絮有意为之。   “这怪物叫什么名字?”沈然拿起江絮画的模型图看了看,问道。   “173号雕像。”江絮继续道,“收容成功时能听到它一直轻轻挠门的声音,如果一旦某天声音消失了,可能就是收容失败了。”   “收容失败是?”   “啊,可以指当时就没有收容成功也可以指收容成功后又逃跑了。”   邵奕:“这玩意也是你们组织的?包括这小岛,也是他们的产物?”   江絮瞥了他一眼:“首先,我要强调下,十年前我就已经脱离组织了,别你们你们的。其次,跃迁之前我确实有怀疑过小岛是组织研发的产物,但是直到我们发现了资料室,我就觉得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是组织发现了这个地方而加以利用罢了。”   江絮又开始画下一个怪物的样子。   “你这个......”楚南风说,“和一进厂房看到的那些机器很像。”   “嗯,其实这个不是机器,就是一堆可以无限延申的管道,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就有点像机器了。”   邵奕疑惑地问道:“不是,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江絮痞笑地看着他,“因为我智商160,过目不忘啊。”   邵奕:“......”   沈然:“他把资源室里所有的书和资料都翻了一遍。”   邵奕:“..................”   这尼玛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他们进到最后一间屋子拢共也没有三十分钟吧?最后还和那个谁谁谁连线来着。他不想再想下去了,会使心灵受到创伤。   “那小岛也是?”楚南风骤然想到一种可能,但又感觉不太对。   “不是,小岛本身不是收容物,这个收容物还挺奇怪的,没有实体,也就是所谓的无形无相,连记录上也没有过多描述,但在字里行间我的理解是,这个收容物的功能大概是复制,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它,它可以是任何东西。而且还不仅仅如此,它似乎还可以分裂出多个自己,分裂出个体具有和本体同样的功能。最开始研发出来的时候它只能通过程序执行命令,可怕的是,后来他收容失败了。对,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它产生了自主意识,然后逃跑了。记录上没有提到它的编号和名字,可以暂时称它为‘隐者’。”   邵奕:“......”   这是灭团的节奏吧?是吧是吧?这是人能对抗的力量?来个军团也得GAMEOVER啊!!!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推理的话,我觉得此刻的小岛是本体,而之前的是投影。投影的意思不是说本来不存在,可能只是整体多少会有些出入。”   楚南风:“所以我们必须在这里收容这个怪物才能返回原来的时空?”   江絮:“也许,可能......”   这一次连江絮也不敢肯定了。跃迁飞行器在降落之后能耗就空了,这就是个一次性的产物,有来无回。能研究出来一个单项跃迁飞行器已经实属不易,毕竟这玩意在联盟还只存在于传说里。   他现在毫不怀疑这东西是组织的产物,虽然是个半成品。   楚南风:“所有人把身上的热武器全部丢掉,包括备用弹和探测仪。”   邵奕一脸震惊地看着楚南风:“为什么啊老楚?”   本来就火力不足,老楚你这是彻底放弃抵抗,准备赴死了吗?   “切,”江絮把伯莱.塔丢掉,又从身上不同的位置摸出来几颗子弹也仍在一边,身上只留了一把冷刃匕首,“这就是为什么他能稳坐雷霆第一把交椅,你只能当个副,学着点,这些都是经验。”   邵奕满头问号。   楚南风:“既然对方能模仿,你有的武器他自然也能有,你觉得到时候是他死的快,还是你死的快?”   所以这个时候近身肉搏的胜率反而是最大的。   众人恍然大悟,怪物是个无限流,他们却是元宇宙。   邵奕想象了一下他遇到楚南风的复刻版的情形,瞬间打了个哆嗦。   一行人把该丢的不该丢的统统丢掉以后,开始往岛内深入。   走到一处建筑物拐角的地方,楚南风突然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顿住了脚步,贴墙站好。江絮本来想越过楚南风的肩膀窥探,奈何实在有些难度,只能改为从楚南风胳膊下面把脑袋挤过去,朝另一边望,用气音道:“居然还有其他人?”   邵奕:“岛上原住民?那些研究员?”   楚南风扫了下几人的装备,“不像,应该跟我们一样。”   江絮:“哎呀,这下糟了,他们这些人装备好齐全哦,无相无形若是模仿了他们来对付我们可怎么办呀?”   众人:“.......”   沈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带吃的了么?”   众人:“..............” 第72章 织梦(九)   一行人进入一处地理位置相当偏僻, 而且不起眼的小楼,楚南风边收集易燃物准备烧火,边安排几个队员去附近寻找食物和水源。   队员临走时又被他谨慎叮嘱道, “避开所有人,即使是我们当中的某个。务必同时行动, 速度可以慢点, 但是不要分开。”   邵奕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队长的意思是,一旦分开,你们再遇到的就不一定是真正的队友了,明白了么?”   几个队员瞬间领悟到其中深意, 郑重地点了点头,离开了他们的临时驻扎点。   邵奕:“可是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让他们去找吃的啊,我们不再往里面深入?”   江絮拿着木棍拨弄了一下火,“现在进去送死么?先让其他人自相残杀一会。”   邵奕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江絮在怀里摸呀摸, 摸了半天, 翻出来一个粉色的东西, 然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这个东西你吃过么?我想你肯定没吃过, 不过即使你没吃过我也不能够给你的。”   他的语调颇有一点像是哄小孩子。   沈然抬眼看了他两秒,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又侧过头守在窗边。   楚南风在火堆对面微笑地看江絮。   “你要吃么?可是哦,我只有一根, 给你了我就没有了, 最主要我也不想给你。怎么办呢?”   邵奕:“???”   神经病啊!这是和谁讲话呢???   “你肯定有办法,这种事你以前没少做吧?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比你聪明啊!”   空气中不存在的人仿佛受不得这种激将法, 就在江絮这句话说完之后,江絮的面前又多出来一个粉色的棒棒糖, 跟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这棒棒糖还是之前在里世界中楚南风给他的,一直揣在兜里也没吃。现在成了他们所有人唯一的食物。   邵奕:“??????”   他整个人都要魔幻了,什么情况?对着空气说话能变出吃的?   江絮看着多出来的那颗棒棒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把自己的收回了兜里,继续道,“没想到你还不是很笨呐。那你怎么不吃呢?哦,我知道了,你不会!哈哈哈!”   邵奕:“......”   江絮又道:“来来来,我给你演示一下。唉,别拽着啊,你不给我我怎么示范。”   邵奕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江絮三两下剥掉外面的塑料皮,往前递了递,“喏,吃吧,甜的。算了,你也不一定知道什么是甜的。”   草莓棒棒糖悬浮在空中,轻轻抖动了一下,江絮估计是气的。   “你怎么不吃?不会觉得我骗你的吧?那你再来一个,我先吃给你看。”没等对方反应,江絮直接把棒棒糖塞到自己嘴里了,“嗯,好吃。”   邵奕看得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能随便吃它复制出来的食物!谁知道能不能吃?!”   江絮斜眼看他,“所以我这不是试验过了么?”手中动作不停,拿起新出现的棒棒糖,快速去掉外皮,往前送去,感觉到白色的棍棒上多了额外的力就松开了手。   江絮对于自己骗了一颗糖的行为相当满意,美滋滋地边嗦边继续旁若无人的继续对着空气说话。没几句的功夫,他又了解了一个情况,这个收容物分裂出来之后似乎就是独立的个体,会生出独立的个性,而且他们似乎只能复制附近的东西,太远的,即使他们曾经见过也不能复制。   而得到这个结论是因为此刻地上有一堆草莓棒棒糖。   “它这么好骗?你让它复制他就复制?它若是真这么听话就不会收容失效了。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吧。”邵奕难得对江絮说了几句好话。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听说过么?越高智商的人其实内心越单纯,因为他们有着异于常人的思想,如果可以一刀解决,你觉得它还会费尽心思设计诡计么?”   邵奕被噎了一下。   “况且,你又怎么知道收容失效,不是因为它只是想出来玩玩呢。唉,人心要是黑暗啊,就总觉得别人也在为非作歹。”江絮摇头晃脑地说。   邵奕被惊呆了,他实在没办法理解“天才”的脑回路。不过他仔细想想,抛开身份,江絮这个人确实比较简单,喜怒哀乐往往都浮在明面上。简单并不意味着他不会耍心机,就像他自己说的,不屑于。   江絮又开始拨糖纸了,接着递给楚南风:“你吃么?”   楚南风接了过来,无比自然地含在了嘴里。   邵奕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们冷酷严肃的队长居然在吃棒棒糖!   江絮又丢了一个给沈然,邵奕道:“我的呢?”   江絮疑惑:“你要?”   邵奕:“......”   邵奕忍了忍,:“我要!”   探路的队员回来了,手中空空。楚南风说:“有什么发现?”   魏华:“我们发现小岛废弃很久了,曾经应该是个研究基地,生活必备的日常用品都比较齐全,但是年代太久远了,没有能派上用场的。我们发现了这个。”说着他把发现图片共享给了所有人。   “......X001,生产日期,这不对啊,这是十多年前的东西,怎么可能腐朽成这个样子?”邵奕看着照片里连包装袋都开始腐败的商品,不可置信道。   “X纪年是X基地独有的纪年方式,说明这里曾经确实有X的人存在。”楚南风说。“以他们的纪年方式,今年应该是X013年。但是我觉得这里的时间流速可能和正常的不太一样。”   “啊我知道了,”江絮恍然,“你是不是说第一个里世界中,那个叫周耀的鬼?”   “没错,”楚南风解释给所有人听,“他所在的时间流速和计算方式,以及之后我们参与的几个里世界,似乎都与正常世界不一样。比较明显的是上个,始终都是天黑的状态,循环中的多个空间和时间又交错进行,很难判断其正常以及真实性。”   江絮发现楚南风对时间和空间有非常高的敏锐度,顺着他的话道:“他们很可能是把技术在小岛上试验和应用,看这个塑料腐败的程度......”   “至少在180年以上。”楚南风估算了个大致的时间。   “啊,那我就放心了。”江絮微笑道。   邵奕:“???放心什么?”   江絮白了他一眼,不想跟智商欠费的人说话:“没什么。”   邵奕:“......”   江絮当时虽然摧毁系统只有30%,但按照他的估算整套系统是绝对要伤筋动骨的,他之前甚至以为组织是不是把外星球的科技人员绑架来替他们修复系统,竟然只花了十年就重启了这个项目。   楚南风对魏华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们刚出去没走多远就听到了枪声,两方人马长的一模一样,状况十分混乱,不过平息的也很快,胜利的一方......”魏华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心有余悸。   江絮接道:“消失不见了。”   魏华看着他愣愣地点了点头:“呃.....嗯。”   那些人就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其中一个还转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直觉他们被发现了,但后面也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直到回到这里他心里还一直忐忑,那些收容物可以隐身,会不会就藏在自己身边?   魏华:“回来的路上很平静,没有发生怪事,也没有再遇到其他人类。怎么办老大?”   楚南风沉吟了两秒立刻道:“向里突进。”   没有食物支撑,那么他们必须快速找到能离开的办法。   江絮把一堆一模一样的棒棒糖分发给每个人暂时充饥。   魏华奇怪道:“你们从哪弄的吃的?”   看样子队长他们不像是出去过啊。   江絮神秘地说道:“一个很可爱的朋友送的。”   一颗棒棒糖突然出现在空中,然后掉在了地上。   众人:“......”   江絮:“你看,又送了一个。”   魏华:“......”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颗棒棒糖是凭空出现的吧?!   众人离开了暂时歇脚的废弃厂房,根据魏华他们之前的探查,发现其余那些不知道怎么来的人类都是朝着西北方向前进的。   楚南风把9个人分成了4组,每组间隔五十米左右分开挺进,这样的好处是被收容物复制的时候不会瞬间被全部复制,遇到其他人类也来得及支援。   整座小岛无论是天空还是大地都是一片灰蒙蒙的,有种不见天日的绝望感。破败的灰白厂房和锈迹斑斑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矮楼无规则分布着,随处可见金属和废料垃圾的旁边是停工的推土机。一切景象都像是一个由于过度开发而毁灭的星球缩影,透露着沉甸甸的疼痛。   经过一处拐子楼,突然前面出现了一队人,楚南风和江絮迅速躲避。这一队人颇为狼狈,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血迹,其中一个只能靠队友架着往前走。   楚南风回头正准备跟江絮说可以走了,却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江絮站在他身后。   下一秒,两个江絮同时向对方踢出一脚。   但是招数相同,路数一致,除了消耗体力以外,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在相同的一招劈踹动作之后两人迅速分开,边不住喘息边注视着对方。   左边的江絮道:“靠我们两是分不出胜负了,警察叔叔你来吧。”   右边的江絮也不做无谓的争辩,显然他也很赞同这个提议。   楚南风毫不犹豫抽出冷刃,快速提手刺向左边的江絮,正对他的脑袋。江絮惊讶地挑了下眉,就在刃尖离江絮的眉心不足寸距时,刀锋刷然一旋,骤然拐了个直角,以更快地速度刺向右边的江絮,右边的江絮条件反射般猛地后退一步,双手如铁爪般箍住楚南风劈下来的腕部。   楚南风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但是此刻他却不能前进一分,他眯起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和江絮在样貌上完全一致的收容物。   收容物在江絮和楚南风身上来回游移,眼神疑惑且迷茫:“我用这个办法骗过很多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哪里伪装的不够好?这不可能!我的魔术没有人能识破!”   江絮胳膊肘架在楚南风的肩膀上,笑盈盈地对收容物说,“因为信任!这是一种你永远都复制不了的东西。你可以复制我的样貌,我的习惯,甚至是我的记忆,但是你复制不了我的情感。”   江絮从兜里拿出一个草莓棒棒糖,“你想吃么?”   收容物盯着棒棒糖,眼睛一亮,还不自觉地伸出粉色的舌尖舔了下嘴唇。   江絮一看有戏,继续引诱道:“我把这个当作礼物送给你,交换了礼物我们就是朋友了。”   他拍了拍楚南风的胳膊,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收容物紧紧地盯着棒棒糖,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他外貌跟江絮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却迥然不同,看起来又萌又可爱。他说道:“可是我没有礼物送给你,不算交换。”   江絮心想不愧是复制了我的记忆,思维能力还挺强,“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当作礼物行不行?”   收纳物迫不及待地答应:“好啊好啊。”   江絮指着西北方向道:“那边有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往那边走?”   收纳物想了想,“不知道,我没办法去那边,但我能感应到那边有很强大的能量存在。能给我了么?”   江絮把棒棒糖递给了他,收容物又道:“我能再要一个么?”   江絮好笑道:“为什么,我们已经交换过礼物了。”   收容物急了,“你可以再问我个问题。”   江絮:“好吧,你为什么不能去那边?”   收容物:“那个地方对我有限制,而且那附近有其他收容物存在。”   江絮又给他拿了一颗棒棒糖,然后问他:“你为什么想要两个?”   收容物从江絮的记忆中寻找合适的词,说:“因为我想......炫耀。”   收容物拿着糖跑掉了,江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顿时脸色爆红,楚南风突然明白了什么,笑着对江絮说,“所以他刚才说的话应该是你心里想的吧?”他似乎能感觉到江絮那种隐秘的小心思。   江絮虽然在英国的时间并不多,但是他从心底往外喜爱那个古典又刻板的国家,喜爱那里的风土人情和美食。他有的时候像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面对里世界危险时又能表现出一种骑士精神。而现在楚南风终于也发现了在江絮内心深处,还有着英国人热情的浪漫主义情怀。   虽然他总是表现的比较保守,不过楚南风想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开了先河他可能会挖掘江絮的更多面。   “你想跟我炫耀什么?”楚南风回身把江絮抵在墙上,双手环在江絮的背部,垂下头凑近道:“让我猜猜。”   他刚才在为自己立刻分辨出他和收容物,而感到开心么?所以心中有了“炫耀”的欲望,以至于这个词被收容物立刻感知到,并通感出相应的情绪。   “你......你别靠我这么近......”江絮脸上的红晕不仅没有退还有向衣领内蔓延的迹象,他不自在地扭动着身体,“你的队友会看到......唔”   在这一时刻,楚南风被心底说不出的喜悦充斥着,爱恋而肆意地与江絮接吻,高大的背影把江絮整个笼罩在身前,霸道又执着地不让此刻江絮美好泄露分毫。   江絮被吻的窒息,生理性泪水因缺氧的感觉被逼出眼角,打湿在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楚南风这次的吻与不同以往,又重又急,他“呜呜”地挣扎了两下,楚南风才稍微退开一些。他全身酸软地伏在楚南风肩上,“呼呼”地剧烈喘息。   得知江絮会有这种情感,楚南风就像同时开启了新技能,他倒是毫不吝啬说些能让江絮开心的情话,然后滔滔不绝起来。   “幸亏你来了,否则这次任务估计会失败。唔,不仅失败,说不定还会损兵折将,弄不好要断胳膊断腿的回去。谢谢絮宝,这样行不行?!”两人额头对抵,楚南风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夹藏着一丝揶揄。   “都说了它乱说的。”江絮简直要无地自容了。   “但我是认真的。这次多亏有你。”楚南风锋锐的眉眼笑的弯了起来,牵动了额角的青色烙印显得表情有些不自然。江絮抬手摸了摸,很快垂下眼敛,哀伤和心疼一闪而过。   二人相拥了很久,未免队友等的时间太长,楚南风最后放开江絮,然后给他整理了下衣服,带着他继续往前走。江絮道:“如果我不来,也许不会遇到这么多事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不来这里,也可能被引去别的地方,如果把我们分开了,说不定更麻烦,那我倒情愿像现在这样。”楚南风理智地说。   江絮点了点头,然后道:“我刚才发现那个收容物的一个特点,你发现没有?”   楚南风顺手把前面的杂草砍掉,丢到一边说:“你是指他变成人的样子似乎就不能复制东西了?”   江絮:“嗯,否则他为什么会管我要第二根棒棒糖?或者连第一个也不用,他看到了直接复制就可以了。我觉得他复制或具象的技能需要耗费他很多能量,也有可能是类似于同一时间只能使用一个技能这样的设定。”   楚南风:“你之前说过的一点也得到了证实,性格比较单纯,暂时来看,他们主动攻击的欲望并不是非常强烈。”   江絮:“没错,刚才也是我先出手的。他的话中无意识地透露出一个信息,他们收容物似乎有领地意识,一个收容物的附近不会出现其他收容物,所以就算他可以分裂的个数再多,也不能跑到有其他收容物的地盘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南风直觉他话里有话。   “我想说快点到下一个收容物地区吧,至少我不想看到有两个你站在我面前,那会让我不知所措。”江絮忿然道。   楚南风突然想到校园的里世界,当时着急找到第一天的江絮并未在意,现在想想倒是能感觉到江絮当时的别扭。   楚南风:“这么久没出现相同的事物了,可能已经过了隐者领地,进入下一个收容物的地界了。”   于是楚南风向远处打了几个手势,五分钟之后众人在一处铁皮厂房后集合。魏华拿出功能最简单的探测仪,这也是他仅剩的工具,“能量反应显示辐射点散布在小岛各种,但是波频却不尽相同,这是为什么?”   “是不是某些辐射点还会探查到屏蔽信号?”楚南风问。   魏华立刻把仪器的按钮旋转了个角度,在原来显示有辐射能量的绿色点上又显示出了蓝色的圆点。   楚南风把地图共享给所有人,“据我判断,绿点代表收容物,圆点大小极有可能代表他们的能量强度,即危险级别,蓝点代表他们正在被屏蔽中,应该是收容状态。而那些没有被蓝点覆盖的绿点区域极有可能是收容物处在游离状态。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路线则沿着这些蓝点向西北方向前进。”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众人被声音惊动。声源就在他们此刻隐蔽处前面的一处建筑物。楚南风迅速扫了眼地图,那是被双色点覆盖的一处区域。   “去看看。”   众人借着掩体潜伏过去。   此地应该是正在收容的一处建筑物,可是现在建筑成开放状态,屏蔽失效,里面的收容物极有可能会随时逃逸。他们所在这一侧墙壁上有个弹孔,显然是刚才不知道哪个二百五打的一发贯穿枪。   魏华利落地把一个细长的像铁丝一样的东西插进孔中,然后众人就可以通过他的手环上的投影看到建筑里面的情况了。   纵横交错的光束柱快速晃过室内的每一处角落,进屋的那伙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江絮突然对魏华低声道:“有录屏功能吧?倒回之前的地方,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   魏华看了眼楚南风,楚南风点了头之后,他又开出一个界面供江絮单独使用。江絮修长的手指点在进度条上开始往后拉,然后停在某点,那是光柱毫无章法晃动的某一帧,光线停留时间绝对不超过0.2S,但是却能看到屋内的一处角落里有个黑色的毛球状的东西,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内壁上的一处污渍,但是从江絮他们这个角度却能清楚地看到其实是个立体的。   很显然闯进屋内的那群人并没有发现这个黑色的球体,他们在屋内巡视了一番之后就准备离开,突然走在后面的一个男子发出一声惊叫,因为他赫然发现他们之中少了一个人,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其余人纷纷回头,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刚刚惊叫的男子落在地上的影子突然开始膨胀,像是在影子的下面隐藏着什么东西,然后那东西开始胀大,环抱,最后整个包裹住上面的影子,随着完全包裹住人影的一瞬间,男子整个人在其余人面前突然消失了。   进来的五个人在眨眼间就只剩下了三个,几人想都不想拔腿就跑,但是又在下一刻突兀地定在了原地,他们的表情变得狰狞恐惧,地面上的影子同时开始膨胀、环抱、直至完全被包裹。   最后――   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楚南风和江絮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往前门绕,那些倒霉蛋全部消失的一瞬间,二人“嘭”地关上了收容所的大门,江絮随手做了个楔子塞在了前面的弹洞中,三两下黑毛球状的收容物又重新被收容成功。当然 ,消失的那五个人是不可能再回来了的。   “017号影魔,”江絮说道,“我在资料上看过它,本体是人类幼童大小的烟雾。”   “不,不会再跑出来了吧?”魏华咽了下口水磕巴道,这里的收容物可比在里世界中遇到的恐怖多了。随便一只放在里世界中,就算是先锋队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众人迅速离开,往地图上最大最亮的绿点标记方向前行,正是西北方。绿点所在位置没有被相应的蓝点覆盖,说明它正处在收容失效的状态中,但是它似乎也一直没有移动。如果此前估计不错,他们离开这里只能从这个最亮的绿点处着手。   后半段路他们更加小心地避开那些没有被蓝点覆盖的区域,同时也躲避着其他的人类,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他们转过一处建筑,标记的位置就在正前方。   江絮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声音有些发抖:“这是......”   楚南风:“怎么了絮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陪我过去吧,”江絮欲言又止道:“......你一个人。”   “好。”楚南风交代众人在原地待命,和江絮起身向前走去。   楚南风拉着江絮往前走,并没有问他具体发现了什么,他发现江絮有些走神,轻轻捏了下江絮的掌心,然后握的更紧了。   “那里......”江絮觉得还是应该让楚南风知道,想了下措辞,“......和基地中的主控室很像。”   楚南风侧头看着他,“很像?”   “......一模一样。”   江絮觉得手被倏然间握得更紧了。   炮火的轰鸣和剧烈的震感仿佛就在昨日,金红色的火焰灼烧着楚南风的双目,他抱起从里面奔出如血的人儿迅速撤离,流弹射进他的脊背,却不能阻止他的步伐。   “......抱歉,”良久后楚南风喃喃开口道,虽然他觉得道歉很苍白,但是他始终欠江絮一句道歉,十年,“那个时候太年轻了,阅历浅见识少,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楚南风的声音有些哽咽,江絮知道他一直对过去,应该说十年前的那件事耿耿于怀。   江絮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别这样,我自愿的。不仅仅是因为你。你知道的,我必须那样做,无论结果如何,我谁也不怨。”   楚南风摇了摇头,眼眶开始发红,可是我怨,楚南风心说。他如何能不怨恨,他不是圣人,赴汤蹈火的是他的爱人,受功表彰的是他以及背后的联盟,除了执行那次绝顶机密任务的几名队员,和为数不多的几位高层,甚至没有人知道江絮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什么。那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阴谋和陷阱,他们所有人都要趟着江絮的血彪炳千秋名垂青史。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那是我一生唯一做出的一次错误决定。”也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江絮抬起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耳朵,扭过他的脸,深情地亲吻了他一下。反过来安慰他:“往事不可忆,我们都应该朝前看,不纠结。上次跟你说的话还记得么?我之前突然想到了一种办法,也许可以快速结束这一切,这次回去就试试。不过可能需要联盟一些小帮助,如果能带上你的人就更好了。”   楚南风:“这些事情你放心,我会安排好,至少在彻底摧毁X组织这件事上,联盟的目的和我们是一致的,你需要做什么,他们都不会阻拦。”   江絮古怪地看了眼楚南风,楚南风问他怎么了,他答道:“你说话有点奇怪,从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了,你刚才说,联盟和我们。”   “对,联盟和我们。”楚南风又极为肯定地说了一遍。   江絮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二人来到小楼前面,这座楼就是与基地的主控楼建造的一模一样,江絮对此地格外熟悉,他曾经在这里耗费了他生命中很长一段时间。他轻车熟路地带着楚南风直接进入主控制室,虽然沿途二人也都格外小心,但一路过来却畅通无阻,并没有遇到任何埋伏。   江絮深呼了一口气,推开了主控室的门,连里面的设备也是完全一样的。他打开了主控台,楚南风站在他身后。   屏幕上开始出现信息,但却完全不是江絮熟悉的程序,他正觉得奇怪,突然屏幕一闪――   楚南风只觉得眼前突然有刺目的亮光闪了一下,等到眼睛重现清明时,发现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太多变化,还是在主控室里,但是他却跪在地上,脸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落,他伸手摸了一下,是眼泪?   他和江絮之间被一扇玻璃隔开了,主控室中所有的机器都亮了起来。一行行的程序快速掠过,江絮头上戴着一个仪器,垂着手站在主控机前没有看他。他用力地拍打在玻璃上,他能感觉到江絮的难过,和自己心底快要怒吼而出的绝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根本不是刚才他所在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江絮就在这时缓缓转过身,然后面向他走过来,俯下身跪在玻璃门的另一边。他笑的很温柔,看上去很平静,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摸一摸自己的脸,但是却被玻璃阻隔,最后只能摊开手掌与自己隔着玻璃掌心相贴。   江絮身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排字:我也曾想过和你一起,站在金星观测灯塔上、广袤星空下拥吻,然后静静地等待日出...... 第73章 冰疫时速赛(一)   “楚南风?楚南风!!”   楚南风猛地惊醒。   江絮问:“你还好么?”   楚南风怔怔地看着江絮, 然后忽然道:“......你刚才有看到什么了?”   江絮愣了一下,不自然的神情一闪而过,快的几乎看不到, 然后很快道,“被高光晃的暂时失明, 适应了之后发现这里的程序被设定成侵入自爆模式, 已经无法查看,现在已经自毁掉了。”   “除此之外呢?”楚南风问。   “然后我回头就看到你定在原地了。”   他没有看到?楚南风狐疑地看着江絮,可是他神情并不像在骗他,还没等他再深思下去, 江絮道:“程序自毁之后,似乎我们也回到了原来的时空点, 你看外面。”   直升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小岛上空响起,小楼外的队友摇着芒草的梗子高声欢呼。救生梯放了下来,其中一架暂代空中指挥, 几人迅速登上救生梯。直升飞机立刻回转, 飞离小岛。   “百慕大效应没有了么?会不会不安全?”魏华问道。   来救援的直升飞机上有着全套设备, 所有的仪器全部开启, 不时地响着“嘀嘀”声,联盟派来的分析师说:“没有。并没有检测到小岛上有任何异常。”   魏华又问了下岛上的那群村民,分析师回道:“根据搜寻部队的反馈,小岛上的村民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从你们提供的东南方向的废弃厂房里搜寻出近百具尸体, 和楼体一起焚毁, 已经辨认不出身份。而里面的资料和仪器也全部报废,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那这次的任务怎么说?”邵奕问。   分析师公事公办道:“在你们失联的两个小时后, 会长已经下达紧急通知书,任务等级提升为S级。哦, 还有,任务核算就在刚刚也已经传送过来,完成度为P,完美。”   “......”邵奕翻了个白眼,和联盟这些只会打官腔的议员简直无法沟通,每次除了照本宣科,跟他们说些条条框框的政策什么有用的屁都不会放。   这种事情还得是让楚南风出马,只有他才能受得了和那些大佬们周旋。一开会作报告就是整日整日地总结陈词,明明很多事情简单明了,非要套上一个壳子然后绕来绕去隐晦地警示。   邵奕刚才问的意思明显是想说,这次任务还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后续需不需要跟踪调查。他觉得一个任务只有完美的结果不重要,究其根源、分析错漏、摸排潜藏危机溯本求源才最重要,结果那分析师的话什么意思,真当他听不出来么,意思告诉他,任务完成很完美,得到高层一致认可,等着升官发财就行了,其他的少问。   我去尼玛的!邵奕心想。   任务结束了现在跟他们拿腔拿调的,冲锋陷阵怎么不让这些只会做政治汇报地去堵枪眼?把事情摆平了,拿话点拨雷霆注意影响,甚至要硬扣作风问题帽子?   我草你姥姥!   真当他邵傻狗是傻逼了不成?!   邵奕干脆抱着双臂,脸扭向直升飞机窄小的窗口,闭着眼假寐。   魏华看了眼他们邵副队,又看了眼分析师,他们对话内容都非常直白,但总觉二人之间暗藏的火药味异常浓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于是只能窝在一旁不敢出声。   沈然在一旁盯着仪器上的数据,他是神经医学专家,这里很多数据他都看不懂,但是看不懂不妨碍他把这些数据都背下来,回去再查查资料也能了解个大概。他能感觉到小岛的调查根本没有结束,但是联盟派出了特别行动组接管了,似乎也并不想透漏给他们任何信息。   从隐雾岛回来之后,楚南风又逼着江絮到沈然那里做了一次全身检查。之前说好的到隐雾岛度假也被随后到来的危机打乱了计划,楚南风始终不太放心。江絮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只能一项一项的检查轮番着做,好在最后的报告均在正常数据内,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开始变得很忙碌。   楚南风从一回来就开始参加大大小小各种会议,那张本就冷肃的脸,每一次会议之后都会又沉一分。   江絮则是投入到实验室中,跟着联盟的研究员一起研究靶点的问题,虽然他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前期也没有参与过研究,也只能边学边讨论,适时给出一点不一定有用的建议。   连沈然也不见了踪影,据说也是整日泡在实验室中。   “把这些人叫来吧,我帮他们做恢复记忆处理。”江絮把一张名单交给楚南风,名单上被反复勾画过,最后剩下了几个人的名字。   “可以叫上我的人。”楚南风说。   “我对他们有另外的安排。他们个人能力都比普通人要强,都放在一起太浪费了,我决定把他们分组,然后让他们分别带队进入。”江絮说。   楚南风:“可以。”   江絮:“我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楚南风眼神示意他继续。   江絮:“我想到了一个可以直达主控室的办法。通过这次去隐雾岛,我想他们可能是利用了和‘隐者’同样的技术把基地掩藏或是空间置换到了其他区域,想让基地重新暴露出来,我们必须在内部破坏程序。”   楚南风点了点头,找不到基地具体位置,他们就不能进行大规模的围剿,这也是这么多年,联盟始终以防守、见招拆招来应对的原因。   江絮继续道:“我想起以前我设计的一个里世界,这几天做了一些测试,再根据十年前给你的芯片,我想应该有办法可以做到。不过我尝试了下把这个模块和靶点定位进行关联,却发现不能完全匹配,后来我做了一些改动,需要先进入一个随机里世界,然后才能定点到这个模块。”   楚南风很快抓住了江絮话中的关键点:“你的意思是后面会连续进入两个里世界,那么我们就必须在下一次进入前部署好一切。”   “对。”江絮喝了一口锡兰道:“但是概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楚南风:“没关系,无论怎样都要尝试一下,就按照你的设想来就好,我去安排人手。”   “随机的里世界我没办法预测会遇到什么,但我可以跟你讲一下我自己设计的。”   楚南风没说话,不过表情却显得饶有兴趣。设计游戏的风格,往往能体现出设计者一部分思维和内心,说不定能借此多挖掘一些江絮可爱的一面。   “我设计的是一个单人通关试炼关卡,很简单,因为当初设计理念面向的是6-10岁的儿童,训练方向是洞察力、注意力,耐力和关联想象。场景是多个小房间模式,房间布局则是加入的家庭环境元素,以免儿童独自通关会产生恐惧焦虑等负面心理。而且我在最开始的等待安全区设置了陪同功能。”   楚南风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他一直都知道江絮心中始终存着一块柔软,却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少儿试炼模块也会费这般诸多心思。   江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因为是单人通关模块,所以陪同物就设计成了卡通玩偶,就是在安全区有一个类似娃娃机一样的装置,时下流行的卡通人物都在上面,小朋友可以选择,然后会得到一个大概四十公分左右的布偶,我想这样会多少降低他们的焦虑心理吧。”   楚南风的眼中已经漫上笑意,“那你希望哪个卡通人物陪你一起通关?”   江絮:“......”   江絮的脸色羞愧的发红,这实在是耻于开口,毕竟设计的时候自己还小,也才十几岁,让他现在抱着一个玩偶通关,他更觉得一头撞在墙上比较好。   他不说话,楚南风就一直揶揄地看着他,最后他只能忿忿道:“......大眼蛙!”   楚南风:“......”   “呵呵呵呵,”楚南风笑的停不下来,“不错,挺可爱的。”   他在脑中想象一下,十几岁的江絮一脸的冷漠和不耐烦,一手抱着大眼蛙公仔,一手快速地解密进入一个个房间进行测试的样子,就觉得又萌又可爱。   “别笑了!”江絮的脸涨得通红。太丢脸了!真是太丢脸了!   “好,不笑,呵呵......咳,不笑了。”楚南风尽量控制自己脑补的画面,“我们今天晚上回家休息。”   回......家?他说的是回家么?江絮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又赶紧压下去,眼睛咕噜噜地转,显得亮晶晶的,“我们先去布夫人那吃晚饭吧。”   “布夫人,我要一个煎饼果子刷满tobasco那种,还要一碗刀削面,放两大勺辣......唔唔唔!”   人还没进店里来,江絮就开始大喊。楚南风一把捂住江絮的嘴,然后把人安顿在餐厅靠窗处的双人餐位上,之后独自走到吧台前,“煎饼果子和刀削面,每个两份,微辣,麻烦您。”   “好多天没看到你们了,是去度蜜月去了吗?”布夫人慈祥地问道。   楚南风愣了一下,“没有,工作有些忙,等忙过这一阵子是准备带他到处转转的。”   布夫人:“有准备去些什么地方吗?”   “想了几个,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您有什么好的建议么?”楚南风温和又谦逊地问道。   “小江啊看似独立,人也总是很冷清,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大男孩。最近几次看到他,觉得他变了很多,我想这一定是爱情的力量。”布夫人望着墙上的田园油画,仿佛灵魂也跟着游荡在广袤青翠的山野间,“他喜欢英式美食,也必定是个多情浪漫的绅士,北欧和中欧是个不错的选择,中东的狂野神秘让人流连忘返,华国西部的景色也异常动人。”   “非常感谢您。”楚南风微微欠身,拿着托盘向餐桌走去。   “不行......我现在非常需要一点冰的东西。”江絮很快吃完了晚饭,然后坐在那半掩着嘴唇,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几乎没有吃过辣,而布夫人店里的微辣似乎又比普通的微辣稍微“辣”那么一点。他已经喝了两大杯冰水,可是余辣的劲头显然没有退下去分毫。   楚南风站起身去结账,让他先在门口等一会。”   楚南风把他的联盟专属卡递给布夫人,这张卡片能代表他的身份,意义不言而喻,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布夫人,或是其他一些为数不多真正关心江絮的人,他有能力给江絮幸福。   布夫人却在看到那张标志性卡片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突然变得很激动,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双眼立刻就蓄满了泪水,她猛地抓住楚南风的双手,“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联盟的人?你很厉害吧?对不对?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我求你,帮帮我,已经没有人可以帮我了......”   楚南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可以慢慢说,然后回头朝站在门口不停扇风的江絮道:“絮宝,你先去对面买冰淇凌,我一会去找你。”   江絮早就已经被辣的要跳脚了,闻言,应了一声,飞快跑出了店。   楚南风把布夫人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布夫人缓过一阵情绪之后,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她年轻的时候周游世界,后来在华国遇见了她的命定之人,她的先生,之后二人就定居在华国。先生是个儒雅的大学教授,学识渊博,被很多科学院争相竞抢,说客隔三岔五就会登门造访,逢年过节总是会莫名其妙收到很多礼物。但是先生始终没有选择任何一家,他做出的研究可以造福人类,但是他更想教出一批批造福更多人类的学生。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失踪了,早晨去上班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报过警,托过人,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可是先生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布夫人抹掉眼泪:“他就算学术成就再高,说白了也是个普通的老百姓,我知道如果他仍然在世上,只有联盟军方的人能够找到他。这是最后的希望......”   楚南风:“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布夫人:“八年前。”   江絮把冰淇凌递给楚南风,“说了什么,聊这么久?”   楚南风:“唔,跟布夫人聊了聊你。”   正值傍晚,天边醉红色的云霞铺天盖地地漫下来,整个小巷子被裹上喜庆热闹的基调。街道上林立的夜市火热地忙乎起来,迎接城市中某一类人新一天的繁华。   虽然这条巷子离江絮所住的小区极近,但是他仍然很少来这里,更没有在这个时间段来过。江絮这几年过的越来越冷清,以至于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同一种早餐可以一吃就是好多年;旁边排的队伍再长,打着再吸引人的宣传语,他仍然只会径直走向自己去惯了的商铺;每天家、地铁、工作三点一线的生活,偶尔的一点改变他也会觉得麻烦;老板再苛刻他也懒得换工作;一直有想买只宠物的想法,可是就这样一天拖一天始终没有实现......   他的意志在日复一日中消磨,如果没有进入里世界,如果不是遇到了楚南风,那么这一切都不可能会改变。   他突然看到前面有个好玩的铺子,跑过去,拿起摊位上的小饰品爱不释手。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么多可爱的小东西呢?   往身边一看却没发现人,于是回过头去,楚南风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注视着他。   “警察叔叔,你怎么总是喜欢站在我身后啊?”江絮笑着说道,“上次问你就没说。快说!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楚南风揩掉他嘴角沾着一点冰淇凌奶油,说道:“习惯了。”   他怔怔地看着楚南风,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然后倾身猛地抱住了面前的人。他突然意识到这简单三个字下蕴含的深意――二千六百天,离小区门口不足百米的警卫室。楚南风是否曾每日每夜地坐在里面,早上看着他的背影上班,下午看着他的身影归家。   爱人近在咫尺不能言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他没有记忆只是简单活得麻木颓废,那么楚南风呢?   在爱情面前,江絮知道楚南风一向是个保守又克制的人,可是他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这一刻他的内心实在是太过震撼。巷子两边的街铺和临时搭建的摊位上,店家起哄吹口哨的声音热烈地庆贺,过往的年轻男女鼓起了掌,祝福这美妙的佳话。天地间仿佛有繁花和星光洒落,共同迎接这伟大的时刻。   江絮紧紧的抱着,楚南风双手环住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们早已心意相通。   江絮仰起脸,笑容明媚,他拉过楚南风的手,迎着风跑了起来。   他们跑过热闹的街巷,人间烟火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初春三月空气里沁着白玉兰的幽香。过往如流星般掠过,当下被编织成剪影,罪与恶被抛弃形成无影的风四散在天际。这是世间最好的一刻。   走廊的青石台阶被踩得咚咚作响,心脏激烈的跳动与回音形成了三度和弦,美妙的音律在门关上的一瞬画出了无限休止符,又在另一面重启高潮。   江絮把楚南风抵在门板上疯狂的亲吻,揪着他的头发不断下压,心中充斥着说不清的澎湃与悸动。他突然顿住,气息不匀道:“不行,这样是不是太不郑重了,像个无礼的狂徒,我必须对你负责。”   然后他转身跑到厨房开柜子翻找,一路上跌跌撞撞,中间还不小心踢倒了给楚南风做的DIY拼装迷你城堡。楚南风踩过一地翻倒在地上的鸡零狗碎,从身后拥住了他,咬着他的耳朵,低语道:“第一次你也是这样,你被英国的礼教荼毒了,这种时候也维系着老派绅士的那一套仪式感。”   楚南风的呼吸中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的他浑身开始颤抖。他倒了两杯威士忌,准备走个交杯,楚南风却率先举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霸道的、野蛮的,像是惩罚他刚才不管不顾丢下他跑掉的无礼。   肺中的空气被压缩,继而又被馥郁的酒香侵占,江絮手中未尽的酒杯翻倒在桌面上,香槟色的液体把地中海的台布染得缱绻旖旎,一切都变得乱糟糟的。   酒液顺着江絮的嘴角流进衣领里,滴落在地复又飞溅在裤脚上,温热的水流很快在镜子上氤氲层水汽。他透过浓重的水汽看向楚南风,他的脸在莲蓬洒下的水花中显得英俊立体,可是泪水却在激荡中溢出眼角。   流水淘沙不暂停,前波未灭后波生!   楚南风轻声说道:“你让我知道什么叫浪漫,那种感觉让人心动又沉沦。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那天我们在月辉下定情,在清晨的薄雾中醒来。”   江絮眼中的泪更加汹涌了,好在有水流完美地掩饰。他透过浓重的水汽和额前成绺的短发,看到楚南风通红的双眼和刀锋的眉宇。   “醒来时看着在我怀中的你,我们谈天说地,计划着一场长达百年的环球之旅。”   楚南风的言语永远都是这样直白,江絮不禁开始幻想独属于二人的奇妙历险记,朦朦胧胧中听到楚南风温柔爱怜的告白。   他说:“絮宝,我爱你。”   江絮没有恢复以往那段记忆,不过他可以想象得到自己会做什么,他不会把爱说的如此直白,但余韵一定足够摄人心脾,只是希望不要像这次一样仓促。   他曾多次幻想过,楚南风的爱情,应该是如润物细无声的温和,如一场温文有礼的华尔兹,发乎情止乎礼,温情中带着尊重与克制,这很符合楚南风的人设和东方根深几千年的腐朽礼教。   楚南风在人前很少表现的跟他很亲密,那种无间更像是相濡以沫的战友,与江絮肆意孟浪的性情完全不同。   但此刻他体会到的只有头狼般独占欲的狂热,如阿根廷一场狂野的探戈,热烈而狂浪。   他生于泥沼,此后年岁以为只能满身污浊站在阴影之下。然而他看到了一颗星星从天而降,砸在他的心间,绚烂成花。 第74章 冰疫时速赛(二)   阵阵嗡鸣声响起, 江絮被吵的头疼,可是肿胀的眼皮沉重的掀不开,他想装作听不见, 可是吵闹的声响像是与他作对般,不见停歇。他费力地望过去, 是楚南风放在桌子上的手环, 嗅觉这时后知后觉地发挥了作用,他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饭香。   江絮伸出手去够,“嘶”地一声全身都僵住了。好疼!全身都疼!!!   这可真是个体力活!   鉴于后遗症如此强烈,江絮小心且艰难地起身, 随便套上衣服,挪着小碎步走进厨房。   “响了好久。”江絮把手环递给楚南风, 另一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搓了搓有些浮肿的脸,懒洋洋地靠在厨房柜子上边打瞌睡, 边看着楚南风又恢复冷漠霸气的脸。   好帅, 怎么看都看不够。   楚南风皱着眉头, 全程都以单音节作答, 一直在听着那边人在讲,等他挂掉电话,江絮问:“联盟有事?”   “嗯,一会我们就要回去。”楚南风颠了下锅, 平底锅里煎的两面金黄的蜜汁h虾发出呲呲地响声, 接着倒进盛着溏心蛋的盘子中。   “好,”江絮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半睁着眼,“我去洗漱。”   江絮边叼着食物边收拾东西, 反正他现在也不能坐,走来走去反而舒服一些,收拾完一处,嘴里吃的也差不多了,再回到餐桌叼下一个,以此反复。   楚南风看他走来走去的眼晕,索性跟在江絮后面,欲言又止:“......还好么?”   江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一顿早餐两个人吃完时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根据之前的部署,今天早上盯数据的研究员一发现异常就通知你们了。”江絮和楚南风吃过早饭就立刻来到联盟,紧接着马不停蹄开始开会。早上的电话正是邵奕打过来的,原因是之前江絮留下的检测仪器出现了问题。   江絮盯着还在不断失控的数据,拄着下巴沉吟道:“两个小时内必须开启传送通道了。否则之前做的努力和预测可能都会白费。”   “好,时间足够了。”楚南风说。   两个小时之后,几十个人站在临时会议室里。江絮和楚南风的队伍带着的仍然是苏明博、史留洋、冯尧、张筱筱、黎筠,剩下的则全部都是雷霆先锋队的人,五六个人一组。因为连江絮也不敢肯定他们能随机到的到底会是几人副本,索性就不要弄成满编,进去之后让系统匹配路人,这个人数正好能站大头,也就掌握了主导地位。   行动之前历来需要做动员报告,不过楚南风向来话少,这个任务就交给了邵奕。   “这是一项光荣的任务,也可能会成为改变历史的一刻,你们诸位都是时代分水岭的见证者......”   “要不你们两个还是别去了。”江絮看着苏明博、史留洋道,“女生最好也别去。”   “我可以自保的,这些天我在联盟也学了很多,108擒拿手我都学会五十多招了,你相信我江哥,我真的可以的。”苏明博道。史留洋也在一旁附和,显然这两位在联盟这段时间也没少被操练。   “嘿!江絮,我今天才发现你还有大男子主义呢?女生怎么了?不比你们男生差!你忘了前几次里世界我也出过力的!”张筱筱娇俏地说道。   “况且我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联盟。”冯尧道。   他说这话,江絮倒是挺诧异,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江絮没再说什么。   邵奕的动员报告也已经进入尾声,最后楚南风走上前去,众人的精神在那一瞬间都抖擞了一下。楚南风在雷霆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不需要言语,就能鼓动人心。   他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曾经跟他同生共死的战友,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紧接着所有雷霆的特种兵齐齐发出铿锵的口号――我以星球联盟盟徽郑重起誓,堵上全部人格和信仰,忠于联盟,忠于人类,高于生命,我心赤忱!   主控台的按钮被按下,光束照在每个人身上,身体渐渐变成数据粒子,近一半的人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变成了黑暗,江絮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欢迎进入物流中转站‘冰疫时速赛’]   [倒计时开始:时限三十分钟,逃离大厅。]   众人落地地点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头顶上巨大的额扁写着‘冰冻病毒研究院’。背后是门前面是电梯门。血红的[00:29:35]倒计时显示在透明的玻璃上,像是不停地追赶着他们的恶鬼。   “逃离?”苏明博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电梯,“是逃出去还是逃上去?”   在联盟呆了一段时间果然不是白呆的,要是换做之前一定已经冲着玻璃门跑过去了,根本不可能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可是很快,系统就告诉了他。   四面八方拥来无数的怪物,开始不停地打砸玻璃门,随即,玻璃门上除了倒计时以外又出现新的红字,99.5%,然后这个数字开始缓慢下降,一看就是耐久度之类的属性值。   “嘿,这有东西。”冯尧在靠墙的一边找到几个箱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枪支弹药等常用装备,各类药剂和任务清单以及地图。   江絮随便拿起一把对着电梯门就开了一枪,毛用没有,他撇了撇嘴:“做的这么结实?”   冯尧把子弹卸出来观察半天,“不对,这子弹是专用的,所以才没有破坏力。”   楚南风拿过子弹看了看,底火和对应的膛线都不对,肯定了冯尧的说法。   “地图上显示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大厅,上面还有五层,所以逃离大厅的意思是让我们进入电梯逃到二层去?”张筱筱说。   史留洋把电梯外控板拆了下来,把里面的电线直接拽了出来连接到他带进来的光脑上,“这电梯没通电,首先我们应该找到电闸!”   “在这里。”苏明博打开了墙上的一个铁盖子,可是下一刻他就懵了,因为里面有九个电闸!!!   电闸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上开,下关,串联。”   苏明博:“......”   苏明博:“初中物理我都送回给体育老师了,谁能告诉我,串联是什么意思?”   史留洋手里的光脑好悬掉地上,无奈道:“就是‘和’,并且的关系。”   苏明博:“意思是九个开关都朝上了就通电了?这还不简单。”   两分钟之后,苏明博充分地发挥了他抽象画的技能,画了一张简笔画给江絮,嘤嘤嘤道:“我明明推上去的是3号可是2号和6号也动了,我再推4号,1、7号也跟着动了,最要命的是,我把5号推上去了,2、4、6、8号全下来了!!对不起,开关被我搞的一团乱,怎么办啊江哥?”   江絮:“停停停!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是推动一个开关的同时,它的横向和纵向相邻的所有开关会跟着一起动?”   苏明博一懵,思考了江絮话中的逻辑,片刻后,木楞楞地说:“......好像,是的。”   “没错,絮哥。”史留洋也试了几下电闸,发现确实是江絮说的规律。   江絮扫了一眼苏明博画的电闸的图,一共九个开关,开关上被标注了数字,此刻的状态为1上2下3下4下5下6上7上8下9上。江絮抄起笔,在空白处快速写着“3879”几个数字,“拿去试下。”然后又低头继续和楚南风研究任务部署。   苏明博懵逼地看着那几个数字,心想:什么意思啊?正好黎筠在这时走过来,接过了画纸:“我来吧。”   黎筠按照数字的顺序依次拨动开关,最后一个“9”推上去的瞬间,所有开关全部朝上,大厅中“嗡”的一声,惨淡的白炽顶灯亮了起来,电梯门刷然打开。   怪物被刺目的光线照射地停顿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更猛烈地敲击着玻璃门。门上血红的倒计时变成了[00:18:41],耐久度仅剩34%。   张筱筱:“快走吧。”   “不急,”江絮头也不抬地回道:“我们最好在这层做好充足的准备,谁都不清楚下一层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苏明博盯着玻璃门耐久度,两分钟报一次。”   “好的!”苏明博答道。   楚南风:“我分下组,我和江絮带着苏明博进中间的电梯,黎筠和史留洋,冯尧和张筱筱一组。你们自己分配下电梯。”   众人都表示没问题。   江絮把武器和微型耳机发给所有人,摊开任务清单,“选一下吧,我建议每组人拿的任务最好具有关联性,这样有大概率可以同时完成多个任务。节约时间,降低危险。”   冯尧:“我拿[摧毁携带冰疫的刺罗鱼标本],筱筱做这个[找到冰疫单细胞标本],这两个任务都是标本,应该在一起。”   江絮:“我觉得不一定,单细胞和鱼类,在生物进化史上中间跨越了好几个阶段,虽然属性相同,但你确定能在同一层?”   黎筠:“江絮说的对,如果楼层是按照从简到难依次递增的话,那么我们即将要去的第二层明显是最简单的,我倒是觉得[击杀三名冰疫初级僵尸]这个任务有可能和单细胞标本在同一层。”   “好,那我就拿这个。”冯尧道。   剩下的任务按照这个逻辑来分配,最后黎筠的任务是[摧毁携带冰疫的刺罗鱼标本],史留洋的任务是[躲避冰疫中级僵尸,避免被捕获],苏明博的是[找到研究报告书,并上传至总机内],楚南风的[找到狂暴之灵,放置总机控制台上],江絮的是[击杀快闪者!]   “玻璃门的耐久度只有5%了,江哥,快点!”苏明博喊道。   “进去!”   众人依次进入三个电梯。电梯内控制面板上的层数和地图上一一对应,五个按键五层楼。但是此刻他们进入之后发现只有1、2是亮着的,其它都呈现灰色。   电梯缓缓来到第二层,停稳的一瞬间,电梯门的另一面传来不轻不重的挠门声,频率不高。   “全员戒备,苏明博你到后面去。”江絮对着耳麦说道。   电梯门打开的一刹,江絮不等看清是什么,抬手“嘭”地一枪,紧接着,耳麦和面前同时响起怒吼声。   作战防护镜的左镜片上清晰地印出怪物的名字:冰疫初级僵尸。   下面是属性――感染了单细胞冰疫病毒的患者,攻击力:10;移动速度:5;弱点:???攻击欲望:20。   原本他们手中的地图在电梯开门之前,二层以上全部呈现灰色状态,现在二层的平面图已经出现,变成解锁状态。   楚南风迅速布置任务:“所有人向西撤退。节约子弹,先找到冰疫初级僵尸的弱点。”   “诶?研究室不是在地图东面么?为什么要去西面啊?”苏明博疑惑道。   “首先,我们不知道怪物的弱点在哪里,就不会一击即中,其次,后面我们也不知道会遇到多少这种怪。这很有可能造成一种现象,我们在前面跑,后面跟着一大堆怪在追我们。”冯尧道。   “最主要的是,我们进入研究室是为了完成任务,之后我们还要回到电梯这里,现在把僵尸全部从南侧带到东侧,你是准备从研究室出来的时候跟僵尸们脸贴脸么?!”江絮说。   “嗯我知道,这在游戏里叫风筝策略!”史留洋道。   冯尧一枪爆头,冰疫初级僵尸脑袋被炸开,瞬间爆出一堆黄绿色恶心的液体,但是它的身体却只是摇晃了一下,又缓缓朝着众人走来。迸溅地液体四散在周围的墙壁、地面和僵尸身上。沾有液体的墙壁立刻结了一层冰,而沾了的僵尸的移动速度却显然变快了。   江絮从旁边扯了一块隔离帘,包裹在M60上,猛一发力枪尾狠狠撞击在结冰的墙面上。结实的墙壁像是鲁伯特之泪的尾巴,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紧接着帘布迅速开始结冰,他一抖手,把帘布朝着僵尸丢了过去,同时大喊道:“所有人远离结冰的地方,这冰疫病毒传染的方式可真恶心。”   那块在空中就已经全面结冰的帘布罩在了一个僵尸头上,下一刻,僵尸也开始结冰,走了几步之后就定在了原地,变成了一个冰雕。   冯尧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弱点。”   “不行,效率太慢了。而且危险系数太高了,极有可能误伤到自己。”江絮心有余悸地甩了甩手,刚才要不是他动作快,现在就要砍胳膊了。   黎筠避开僵尸扎堆的地方,朝落在侧后面的僵尸胸口处打了一枪,僵尸胸口爆出一个空洞,但仍然不是致命处。   “向北转移!”楚南风说着,甩手一枪,僵尸并没有爆出任何液体却应声倒地。江絮愣了一下,愉悦起来:“是肚脐!”   众人迅速跑到二层北侧,然后拖着僵尸向东边转移。冯尧掩护张筱筱进入研究室。   研究室里细胞培养柜里全部都是冰疫单细胞标本,张筱筱随便拿了一个,录入到系统中,系统提示音响起:[找到冰疫单细胞标本任务完成。]   二人立刻离开与众人集合,往电梯处撤离,进入电梯前,冯尧抬手就是快很准的三枪,枪枪命中初级僵尸肚脐,离得最近的三个倒地的同时压倒了后面一片僵尸。   [击杀三名冰疫初级僵尸任务完成。]   电梯门缓缓闭合。   血红色的倒计时又出现在电梯门上:安全区使用时间[00:04:59]   [系统:任务第一阶段结算,完成速度高于平均速度500%,资源消耗远低于平均耗量500%,完成效率高于平均水平100%,奖励提前开放三四五层。]   “呃,一下全开放啦?我们去哪层?”冯尧气喘吁吁地问。   楚南风侧头看着江絮询问他的意见,江絮挑了下嘴角,“听你的。”   楚南风:“那就循序渐进吧,保险一点。”   三部电梯同时安亮数字“3”。   江絮:“这层有可能是黎筠和史留洋的任务,你们注意。”   黎筠和史留洋在耳麦中回应。   倒计时结束,电梯门开,可是这一层却异常安静,这使得众人更加不安。   “这一次的研究室在西北方向,黎筠带着史留洋直接过去,其余人探查病房。”楚南风道。   众人贴着墙快速朝西北移动。   西侧是一排病房,江絮站在一间门前,从门上的玻璃向里面望去,询问楚南风:“进去看看?”   楚南风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和江絮、苏明博进了一间,冯尧带着张筱筱进入了另一间。   两个房门关上的瞬间,在门板上出现了血红色倒计时:[00:09:59]   “握草,中计了,”冯尧握着门把使劲晃了两下,“出不去了!”   “我们这边也是。”江絮冷静地回道。   “啊啊啊啊!我看到它了!我看到它了!!怎么办?!”苏明博突然在旁边惊叫起来,不过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带着耳麦的几人听到了。   苏明博一把拽过江絮,躲在门后死角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楚南风见状立刻道:“所有人避开大门处,防止怪物窥视。”自己也闪身到挡帘后面。   冯尧抱着张筱筱一咕噜躲进了病床底。黎筠和史留洋则侧身钻进了冷藏柜的后面。   史留洋拽掉墙上的插座面板,把网路连接到自己光脑上,侵入医院的监控系统。几十秒后,所有人作战防护镜上出现了三层走廊的监控画面。   右侧出现怪物属性――   [冰疫中级僵尸,感染了单细胞冰疫病毒的患者,攻击力:100。秒杀!任何人都无法躲避;移动速度:50。移动时伴有光效;弱点:无,正常情况处于有规律游离体状态,一旦发现目标将不死不休;攻击欲望:0或100]   “它,它就是那个我在夕颜之境看到的,跟我脸贴脸的鬼!”苏明博哆嗦道,“它会闪现,移动速度非常快,当时在幻境里闪了几下就瞬间到我面前了。”   众人护目镜的监控投影中,中级僵尸此刻正站在最东面,突然,走廊里的顶灯全部熄灭,黑暗中,只有中级僵尸猩红的双目在闪烁,眨眼间光线又重新恢复,而中级僵尸站在了南面走廊的三分之一处,只有一秒不到的时间,它竟然移动了三四米的距离。   中级僵尸似乎并不会走动,只会在每次光亮消失的时候闪现,而每次亮灯时间它也会站在原地5秒钟时间。   只肖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中级僵尸已经绕着走廊转了一圈,随即消失在了它之前出现的地方。   “怎么办,絮哥。”史留洋问道。   江絮:“你们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黎筠:“我的已经完成了,史留洋的应该是进入电梯之后才能显示结果。”   “好,你们先不要出来,观察中级僵尸出现的间歇规律。我先把这边的解密破开。”江絮说。   这时楚南风朝他招了下手,他走过去看到了病床中间的桌柜上,有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转而对冯尧道:“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这边也发现了一个罗盘,除此之外,门上倒计时的地方连着C4,他妈的,这么大个,医院能整个炸飞出去。”   江絮这边也发现了C4,但是他仔细观察了下才发现,透明的外壳内可不仅仅有火药,还有一半黄绿色液体,液体的颜色和之前他们打爆僵尸流出的一模一样,作用可想而知。   “我这边倒计时下面还有排字,1C,这是?C大调?”江絮说。   “嗯嗯,我们这边也有,是D大调。”张筱筱说道。   暂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江絮只能先放到一边,回去继续研究罗盘。罗盘上面是1-7数字,指针正指着12点的正北方向,对应的是罗盘上的数字2,旁边有个摇把,江絮轻轻摇动了一下,罗盘数字逆时针走动,数字3滑到了指针的位置。   冯尧却在这时惊叫起来:“见鬼了见鬼了,我这边的罗盘自己动起来了!!”   江絮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走了几格?”   “走了4格,现在不走了。”   江絮又把要把拨回之前的位置,又问,结果得到的答案就是冯尧那边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立刻明白了罗盘的要把可以同时控制两个房间罗盘,那么题目的目的就不难猜测,一定是需要他们两个同时满足门上的要求,才能同时开门,否则他们都会被炸死。   同样,冯尧摇动那边的罗盘,他自己的数字会走动两格,而江絮这边的则会走动3格。   “1可以当做是归元的意思,按照这个思路理解,你们的罗盘应该是数字4代表归元,而我这边的则是数字3。现在我们的罗盘指针都是2,你的房间假设是A,我们的是B,那么摇动摇把的顺序应该是BABBA。还有三分钟,敢不敢试?估计只有一次机会。”江絮一手按在摇把上,一手抵在耳麦上说道。   “快啊,它它它再有两下就会又消失三分钟了,错过这次我们还要等5分钟的时间!”史留洋报时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   冯尧咬了咬牙:“试试试试!!”   江絮直接推动了第一下,然后报给冯尧,依次循环,第五下之后只听见“嘎达”一声,门锁应声而开,倒计时停止跳动! 第75章 冰疫时速赛(三)   史留洋的任务在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间显示完成状态。他虚脱地靠在电梯壁上, 滑坐在地,对着耳麦报告:“完,完成了......”   电梯门上的倒计时又变成了五分钟, 和10积分的任务奖励,可以自主选择奖励内容, 众人一致认为换点时间让他们多休息一会, 也都能借此喘口气。于是兑换了1积分,倒计时变成了15分钟。   这竞速赛真不是一般人能通过的。   在众人稍息的同时楚南风看着地图开始分析下一层的任务部署,“暂时看不到具体的楼层布局,但是资源已经刷出来了。我有种预感, 下一层我们可能会被分开。”   众人倏然一惊,一起过任务已经很艰难了, 再把他们分开怕不是嫌命长。   冯尧:“何以见得?”   江絮:“不是这层就是下层,也可能两层都是,否则为什么是三部电梯分开上, 就一点没考虑过原因么?”   众人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同时也明白了, 最初楚南风的布局才会采取一拖一带的模式。这样队伍的多变性机动性都会非常高, 也能最大程度上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而几人中三个战斗力不是很高的也并不轻松,装备、资源还有从外面带进来的食物都是他们背着的,均为工作,都相当幸苦。   几人补充完食物和水之后, 时间也差不多了。   电梯门一开, 不,这次电梯是直接消失的, 接着他们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房间里。就如江絮和楚南风说的,三部电梯把三组人员分到了三个不同的房间中。   地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整层是九宫格格局,房间中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还有个黑影在不同的房间中一闪即过,以肉眼很难捕捉到的速度。   [冰疫快闪者,感染了尖尾雨燕冰疫病毒的患者且瞬间速度基因多次产生变异,攻击力:0;移动速度:100;弱点:只要你能击中它!攻击欲望:0。]   [电梯再次开启时间:00:09:59]   快闪者!江絮心中一凛,这正是他的任务目标,可是――   “太快了!这任务根本不能完成!”   “它没有任何攻击力,也没有攻击欲望,只要能打到它就必死,但是怎么可能打得到?”   “我用光脑计算了一下它每次出现停留在房间里的时间,只有0.5S!模拟大脑信号传输显示,人眼在看到物体,然后传到给大脑,在大脑中形成相应反射,再做出适当的行为,总共的时间必定要超过0.5S,最快也要0.8S左右,这这这,怎么能射的中它?”   “所以,”江絮眯了下眼睛,“必须在它到达房间之前射出子弹!”   江絮换了把M4。   三组人分布在不同的房间,但是地图能清晰地显示出每个房间内部情况,包括快闪者规律。   耳机里响起了开枪声,紧接着,冯尧骂道:“草!不行,太快了,我瞄不准它。”   所有人都开始开枪,任务并不会绑定给具体某个人,分配任务只是为了提高效率。万一哪颗不长眼的子弹打中了呢,任务就可以结束了。   楚南风盯着地图旁边每个人的资源量都在疯狂降低,一时并没有什么办法。就算他,这么短时间内也击不中目标,而且江絮的准头也并不比他差多少。   “收收吧,”江絮对着耳机道,“别浪费子弹了。这层给我们配备了资源箱,我在想下一层可能会是消耗战。”   “那怎么办?”   江絮:“只要找到它移动的规律,计算出开枪时间并不难。”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江絮还在盯着地图一动不动。   楚南风安排其余人到其他房间翻找资源箱。每一个房间都有四个门,可以任意进入相邻的房间,靠近边缘的一些门则是不能开启状态。   但江絮心中却有些疑虑,既然不能开启为何要设置呢?齐齐整整么?那大概设计关卡的人有相当的强迫症。   其他人挨个房间把所有物资一扫而空,江絮一直凝神盯着地图,头脑风暴计算着运动轨迹及时间。   快闪者出现的时间可以短到忽略不计,但是每次消失时间却有着一定的规律,此刻已经出现在了不同的八个房间里,仅剩下最后一个房间,而时间却已经过去了大半。他们只有一次观察规律的机会!   [倒计时:00:05:10]   江絮和楚南风快速穿过房间来到这里,他架着M4随时准备来一梭子,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防护镜上是史留洋调出的计时器,和他的心算分毫不差。   突然,快闪者出现在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房间!时间没有到,不是循环中的最后一个房间也不是初始的第一个!   它打破了之前江絮猜测的规律!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议论声,众人都慌了。   [倒计时:00:03:46]   血红色的倒计时一刻不停歇地跳动,像张着獠牙的巨兽,狰狞地嘲笑地每一个人。   江絮眉头骤然拧紧。快闪者出现的间隔时间变短了,具有一定规律又不同于之前的规律。而且他出现在房间的位置也很奇怪,时而在房间的左边,时而在中间,有的时候可能还会出现在角落。   它出现的每一个瞬间停留的位置,在江絮的脑海中快速绘制成一张完整的图!   [倒计时:00:01:09]   他知道了!在看似杂乱无章的迷雾中,一条清晰无比的线骤然出现。江絮伸手推开房间东侧的门,楚南风紧随其后。   江絮在心中倒数着时间,   3,2.....   1――!   江絮直接抬手对着房间的某处就是一枪!   “嘭!”   [击杀快闪者!任务完成。]   血红色的倒计时定格在了“00:00:03”的位置不再跳动。   “呼呼”江絮重重地喘着气,众人重新出现在三部电梯中,电梯继续缓缓上升。   电梯来到最后的第五层,门上的倒计时重新变成了[00:04:59]   直到此刻众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就这样过关了,但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江絮到底是如何看出来规律的。   “是数字键盘么?”黎筠问道。   “对,快闪者每次出现在房间的位置其实就是房间号对应数字键盘上的位置。”江絮说,“同样,快闪者出现的房间顺序也是有规律的,从头到尾都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在进行,我们之所以觉得没有规律,是因为,房间的位置在变化,就像是三阶魔方,只不过刚刚只有一个平面而已。”   其他人也不多纠结,现在也不是具体说细节的时候,因为他们的倒计时正紧紧地逼迫着他们继续下一关。   第四层众人除了搜寻物资基本上相当于休息了十分钟,于是他们决定这次不再使用积分兑换,直接开启第五关。此时奖励的积分增加到了19分。   倒计时剩下最后一分钟,系统却突然开始提前播报――   [无限狂暴僵尸:感染了哺乳类冰疫病毒的患者;攻击力:50;移动速度:20;弱点:???攻击欲望:100。]   “既然是感染哺乳类冰疫病毒,我猜测弱点就和哺乳类动物一样,脑袋或者心脏!”冯尧说。   “嗯试试看吧。”江絮说。   电梯门打开,五层的格局和二三层非常相似,研究室在地图的正北方向。但不同的是,他们被两道玻璃墙隔离成了三组。   冯尧抬手就是一枪,玻璃墙上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出现红字[倒计时:00:29:59,耐久度:100%]。接着他又毫不犹豫地一枪,但是耐久度丝毫未变。   前方的空间有一大半被浓雾遮盖,地图上除了几人此刻所在的光点和研究室的位置,其余也都是一片白茫茫的。   突然从浓雾中伸出一只手,楚南风当即一脚踢出,江絮毫无罅隙地配合就是一枪,玻璃上的耐久度立刻变成99.73%。   随着第一只狂暴僵尸的出现,紧接着,冯尧一组的西边,黎筠一组的东边,还有江絮楚南风的正北方,大量的狂暴僵尸奔袭而来!   几人迅速换上了Scar-L、M4疯狂扫射,苏明博抱着头紧贴着电梯门崩溃大叫,史留洋看着眼前神似的场景,喃喃道:“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我在夕颜之境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我也是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苏明博哭嚎。   中间有江絮和楚南风两个杀神在对抗狂暴僵尸基本没有压力,可是东西两侧只靠冯尧和黎筠两人就显得相当捉襟见肘。   狂暴僵尸攻击力是50,只要被它抓到,地图上代表这个人物的血量立刻就会掉50%,张筱筱和史留洋只能给两个人打恢复药剂,但是恢复血量需要5秒钟时间,狂暴僵尸越来越多,很快冯尧和黎筠就吃不消了,冯尧的药剂才刚刚打上,又被狂暴僵尸抓到,立刻就变成了一丝血皮。   张筱筱立刻意识到光靠打药剂根本撑不过这一关,她必须和所有人一样拿起武器!   玻璃门的耐久度已经到了34.53%,张筱筱抄起一架Scar-L的同时又给冯尧打了一支恢复药剂。   “哒哒哒――”张筱筱从来没有开过真枪,只是从前和冯尧在俱乐部玩过几次,但那也仅限于常见的简易手枪。   她扣了下扳机,一梭子子弹打了出去,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但是毕竟是第一次射击,准头相当没眼见,全部打在了狂暴僵尸的胸口以下的位置,狂暴僵尸只是晃了晃,又疯狂的朝着他们奔了过来。   但是狂暴僵尸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和普通人竞走的速度差不多,眨眼间就跑到了面前。张筱筱吓得闭上了眼睛,却仍然不忘开枪。   “筱筱,像我这样。”冯尧亲自演示如何端枪开枪,是标准的肩射姿势。他现在也顾不上细说,只能看张筱筱领悟多少是多少了。   张筱筱学着冯尧的样子,把枪抵在自己的肩膀上,左手稳抓在枪托,微微调动枪口的位置,又一梭子出去,明显这次一次好多了。   相比较而言,史留洋上手的更容易一些,可能男孩子对枪械类有种天生的掌控力,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有了两人的加入黎筠和冯尧的压力骤减,玻璃隔离墙的耐久度稳步而迅速下降着。   [耐久度:0.92%!]   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异变就在此刻陡然而生!   一只狂暴僵尸突然出现在冯尧的侧面且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而去!   冯尧却仍然面朝着前方射击,丝毫没有察觉,他目前的血量只有38%!根本扛不住这一下!!   太快了,狂暴僵尸的速度太快了!   “小心!”耳机中传出其他人的惊叫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镜头在此刻变成了慢动作――   冯尧全身一僵,缓缓转头   张筱筱飞扑过来,直接抱住了冯尧的后背   狂暴僵尸尖利的手从上至下狠狠一挥   衣衫破碎,一条长达30厘米的伤口斜劈在张筱筱的背部,血肉狰狞地外翻着,深可见骨   [耐久度:0.00!]   “嘭!”“哗啦!”   隔档的玻璃轰然破碎,哗啦巨响碎了满地。同一时间江絮倏然打出一枪,子弹从空中玻璃碎片中飞跃而过,直直打进狂暴僵尸的眉心.   一枪爆头!   冯尧、张筱筱两人随即扑倒在地。   “不!不!不要......”冯尧手足无措地坐在地上,让张筱筱趴在他的腿上,伸向后背的手却迟迟不敢上前。   张筱筱的血量瞬间掉到50%,但还没有结束,伤口太大太深,导致她流血不止,她的血量正在持续下降。   冯尧把恢复剂打在张筱筱的身上,张筱筱的血量渐渐回升,但这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张筱筱的伤口还在,她的血量就会持续下降,但是恢复剂却总会用完,一旦药剂没有了,张筱筱就必死无疑!   张筱筱是为了他才扑上来的,刚刚狂暴僵尸的距离太近了,他知道她根本不能开枪,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怎么办?怎么办?!”冯尧茫然若失地喃喃。   玻璃破碎之后,狂暴僵尸不再出现新的,几人迅速把剩余的解决掉,来到张筱筱身边。   黎筠检查了下张筱筱的伤口,道:“快,把她挪去病房,她需要立刻做缝合手术。”   众人这才想起来,黎筠是一名外科医生。   冯尧单膝跪在病床边陪着张筱筱,黎筠做着术前准备,其他人挨个病房搜刮,能用的不能用的,统统被他们拿了过来。   黎筠看着被众人搜刮过来的药剂和器材,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行,不够,我还需要一些恢复药剂,消毒药剂以及镇痛剂。只有这些,我怕她撑不到手术结束。”   “我知道!”苏明博说,“在第二层有!其他层的资源和装备我们都拿齐了,只有第二层的没有拿。”   可是第二层有冰疫初级僵尸!那怪虽然移动速度很慢,但是打死的瞬间极容易伤到自己,他们第一次通关的时候是采用风筝的战略遛了一路,只有冯尧为了完成任务在进入电梯门前才击杀了三个。而且数量非常多,他们本身并不具有太高的攻击欲望,只有距离在相当近的时候才会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本来冰疫初级僵尸是游离在二层各处的,但是他们溜了一圈之后现在全部都被带到了电梯门口,现在下到二层去取药剂,难度绝对能和五层媲美!   冯尧立刻起身,也不知道是因为跪了太久还是精神恍惚忽地踉跄了一下,他的胳膊就在这时被拉住,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去,复又跪了下去,哽咽道:“筱筱别怕,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去把药剂取回来,你会没事的。”   他的脸颊贴在张筱筱的掌心上,轻轻地摩挲。   “阿尧,你听我说,”张筱筱嘴唇已经开始翻白,声音变得有气无力,“我怕我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不会的不会的......”冯尧疯狂摇头,声音颤抖,他已经崩溃了。   “阿尧,能遇见你我从未后悔过。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后悔把肝捐给你;因为我爱你,所以不在意你是男是女。”   冯尧猛然抬起头,瞪大的双眼中眼泪都似乎忘记落下来:“你......筱筱你......你知道?”   张筱筱温柔而凄楚地笑了笑:“......我们朝夕相处,如何能不知身边人是男是女?”   “对不起......对不起......我害怕,我始终不敢跟你说,我怕你不能接受,我不能失去你......”冯尧说话已经开始颠三倒四,不过更为震惊的是旁边的其余人。   冯尧把张筱筱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筱筱,我一定把药剂取回来,你等我!”   江絮直接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留下陪她,我去。本就不应该把你们牵扯进来,现在搞成这样,我很抱歉。”   “絮宝,”楚南风打断了江絮的话,把刚才击杀狂暴僵尸掉落的狂暴之灵交给他,“这里需要你,交给我,放心。”   这里所有人也不会再有比楚南风作战经验更丰富的了,但江絮仍然免不了担心,江絮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微型耳机,“随时联系。”   楚南风点了点头,带着足够的武器离开了。   “我现在就要动手术了,你们先去外面等会吧,”黎筠已经穿好了手术服,“这里的药剂还够支撑一会的,后面的药剂取回来请务必立刻送进来。”   众人离开病房,冯尧和史留洋就守在门口,防止突然出现怪物。江絮则带着苏明博进入旁边的研究室。控制台在研究室很明显的位置,上面有一个和狂暴之灵形状相似的凹槽。   江絮把狂暴之灵按在了里面,控制台像得到了能量核心一样,立刻开机启动,同时系统提示――   [找到狂暴之灵,放置总机控制台上任务完成]   “江哥,我找到研究报告书了,现在要上传么?”苏明博扬了扬从文件柜中翻找到的一沓A4纸。   “先不上传,自己保管好。”   文件上传之后任务会立刻变成完成状态,但是现在不定因素太多,完成这层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其他任务,楚南风现在在第二层,张筱筱现在也不能移动。就算完成这项任务之后里世界立即结束,他们也出不去,因为后面才是此次进来的重中之重――他们要进入当年江絮设计的里世界中。   所以此刻的张筱筱是绝对不能离开这里的,但是此刻这层的倒计时已经接近尾声,只有不到5分钟的时间了,江絮征得所有人同意后,把19积分全部换成了时长,此时变成了[倒计时03:14:26]。   江絮坐在冯尧旁边,一时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史留洋立刻非常有眼色地带着苏明博滚到一边玩去了。   良久,冯尧眼睛无神地看着前面的虚空某处,淡淡开了口,“你早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   江絮:“啊,左利手,手指和手掌的连接处有陈年老茧,说明你以前经常握枪,看你的身手,明显是经受过系统训练的。能经过系统训练的只会出自两个地方。你别看神秘组织各个凶狠彪悍,舞刀弄枪也如家常便饭,在普通人眼里,我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是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之间的差距,我们就如三教九流的流氓匪首,看着凶狠罢了,就比如我,普通人我能一个打十个,但是十个我也不会是楚南风的对手,比凶狠比诡诈比阴损歹毒谁都不如我们,这就是我们的作风,也是正统和异端的区别。”   江絮继续道:“而你不太可能出自军方,因为你给我一种感觉,无论是你现在的生活还是状态,都和我很类似,有一种大隐隐于市,极力伪装成为一个普通人融于世间。所以我猜测你是一名特工。”   冯尧始终没什么表情,听到最后也只是惨淡一笑,“没错,我曾经是一名特工,我隶属于一个特工组织,跟你一样,独立于联盟,不过也跟你不一样,至少我们做的都是为民除害的事。”   “组织中没有女性,即使如我这般,也会女扮男装,知道我们真实身份只有单线的直属上司。这并不是对性别的歧视,相反这是对我们的一种保护。”   “五年前我接到了一个任务,有恐怖分子埋伏在一支速跑国队临时入住的酒店里,正当我赶到酒店时,消息不知为何走漏,嫌疑人狗急跳墙直接跳窗逃跑,我为了拉住他反而被他拽了出去。当时我们所在的楼层是八楼。嫌疑人直接掉了下去当场死亡,我因为侥幸,中间借助消防管道缓冲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内脏多处出血,肝脏当场破裂。”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场任务中,反正我们这种人,从进入组织的那天就已经知道未来的结局了,英勇殉职壮烈牺牲对于我们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这些话她像是在心里憋了好久,总是也找不到人诉说,又像是喃喃自语着也不在乎到底会不会有人听到,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能是我命好吧,我有一个好领导,也让我遇见了她。当时领导把任务交代我之后怎么想都不放心,所以我才能第一时间获救。事情闹得这样大,嫌疑人当场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想不让人知道也不行。后来也不知道领导如何和那支国家队沟通的,竟然说服人家来进行肝脏配型。呵呵,我想配就配吧,反正就算配型成功了人家也不会愿意捐的,一个运动员,若是捐了肝脏,那她以后的职业生涯也就毁了,就算人家愿意,我也不愿意。结果真的有个人匹配成功了。”   “执行任务是我的工作,说到底是我技不如人,这样的人情我欠不了,也还不起。我把我的意思告诉了我的领导,但是没有肝脏我根本活不了几天,全靠仪器撑着,就在器官开始全面衰竭的时候,肝源有了,领导告诉我是一名死者捐献的。”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多少人等着肝源等到死都等不到一个。我仅仅几天就匹配成功了两个。但我当时已经基本深度昏迷了,所有的手续都是领导帮我操办的,这一切也是我术后醒来的时候告知我的。”   “我换了肝脏,身体又受过重大伤患,只能选择退役。不过好在我们在组织中执行的任务基本都是雇主以赏金形式颁布的。所以即使退役,我也不用为后半生担忧。我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不要让曾经的对手找到我就行。毕竟脱离的组织也不再受组织保护。”   “我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有一天会再次遇到筱筱。”   “还记得在第一次里世界中的记忆物么?那是我们的定情之物。我们同时看中了那个百合香熏蜡,因为我们都喜欢乔治亚・欧姬芙笔下的花。后来接触渐多,我才知道筱筱退役了,在一间小学当音乐老师,而且她似乎肝不太好,吃的东西总是很注意,跟我忌口的东西简直一模一样。我心声疑虑,回去问了领导,领导才终于跟我说了实话,当年为我捐献肝脏的人正是筱筱。我的身份特殊,领导为了保护我没有透露丝毫我的信息,她甚至不知道肝脏捐献给了谁,是男是女又长得什么模样,她只记得了那个人冲向窗台那一刻英勇无畏的背影。”   “你看这个傻姑娘,就因为一个背影,把自己肝都拿出来了,我怎么能让她赌输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已经进入完结季,应该还有几章就结束了,后面都是剧情梳理,更新可能会不太稳定,但是篇幅都不会太短,可以攒起来一起看过瘾。 第76章 过去与未来(一)   “你知道么?她曾经是国队里最优秀的速跑运动员。种子选手......”冯尧失落地说道。   江絮想起来第一次里世界中张筱筱的表现, 当时他就很惊讶,她在某些方面的表现力差不多能和他们这些特殊人群媲美了。但是也没多想,毕竟旁人的事很难引起他过多注意。   “有很多事情是冥冥注定好的。”江絮说。   “是啊, ”冯尧说,“就像如果没有她当初的善良, 我们就不会相识。”   是啊, 江絮想,如果没有当初惊鸿一遇,他就不会认识楚南风,说不定早就死在被组织暗杀, 或联盟讨伐的某夜的月色下了。   “塞翁失马,福祸相依。世间每走一步都有无处岔路口需要抉择, 但我认为每一个抉择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江絮已经不知道是在安慰冯尧还是在安慰自己了。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沉静在思绪里。   身后的病房门这时被打开,黎筠满头大汗说道:“她现在需要输血, 你们需要进来做下血型匹配。”   他没有客套地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早就已经成为彼此生死依托的知己。   众人赶紧进入临时手术室, 按照黎筠的讲解,自行做着交叉配血试验。   冯尧看着黎筠满是鲜血的乳胶手套有点眩晕,他把袖子直接往上挽了几道,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 有些颤抖地带着催促之意:“我不用测了, 我们曾经做过肝移植。”   黎筠二话不说开始抽血,抽到两袋, 冯尧说道:“再抽400,没关系。”   “不用了, ”江絮在旁边看着培养皿结果,“我的匹配上了。”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变的比刚刚轻了一些,说:“楚南风应该也能匹配上。嗯......还是让他做下匹配保险些。”   黎筠换了个针头开始给江絮抽血,这时楚南风也回来了,他把所有物资都放在台子上,对黎筠说道:“都在这里了,如果不够,只能出去再想办法。”   楚南风去做配血实验,黎筠检查药剂的种类和支数,并分门别类的放好,“够了,不过出去之后还是要去做下系统的检查。”   楚南风做完了配血实验,同样匹配上了,有三个人供血,每个人抽个两袋足够用了。   众人出去等候,只留下了冯尧在里面帮忙。   走廊座椅上,江絮看着楚南风有些走神,楚南风摸了下他的头发,“怎么了?是不是有些头晕?”   “没,”江絮垂下视线,“去二层遇到危险了么?”   “比第一次去稍微难缠了一点。”   “受伤了么?”   “没有。”   “那就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不到15分钟的时候,冯尧推着病床从门口走出。苏明博立刻提交了任务,最后一个任务也完成了。所有任务结束,系统仍然是开启了传送按钮。冯尧背起张筱筱点击传送。   因为之前江絮的布局,他们点击传送并不会回到表世界,而是来到了两个里世界之间的中转通道上。通道的最前方光亮处有个门,进去之后就是下一个里世界,即江絮设计的儿童副本了。   “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吧。”江絮对冯尧说,张筱筱受药物影响还在昏迷,即使不再流血但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已经显现出来,苍白的脸色,眼底都有些乌青,实在是不易挪动,更不能参加后面的副本了。“这里很安全。是独立于里世界的其他空间,不会被里世界监控到。后面会有联盟的增援部队带你们出去的。”   冯尧和张筱筱留在了原地,其他人继续前行。甬道并不长,毕竟要开辟出来这样的独立空间就已经实属不易,他们很快来到门前,史留洋和苏明博有些害怕,他们都知道后面只能靠他们自己。   “你们两个是连6到10岁的小孩子还不如么?还是说觉得我会设计出恶毒的陷阱?”   史留洋和苏明连连摆手。   江絮对着两人的屁股各踹了一脚,“走你!”两个人瞬间被踹进了门。黎筠无奈笑了笑,“那么,我也进去了,稍后见。”   “稍后见。”   “啊,对了。”黎筠站在门口却没有回头,“我是不是之前没有说过?我隶属于的春晖医院也不属于联盟,联盟呐......不用太放在心上。”然后一脚迈进了光门,消失在了江絮和楚南风面前。   江絮愣了两秒,然后缓缓翘起嘴角,无声说了句“谢谢”。   “絮宝,”楚南风低头吻了下江絮的额头,“我们也进去吧。”   “嗯。”   [欢迎进入物流中转站‘过去与未来’]   楚南风站在娃娃机前有些晃神,心中想着的却是江絮之前告诉过他[卡通妙妙屋]这个名字,虽然经过十年,他也觉得江絮当初的设计必定会被组织魔改,但此刻的状况还是超出了楚南风的想象,因为娃娃机里的系统机械音正在说――   请选择你最想到达的维度,选项:[过去][未来]   楚南风回神,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过去]的选项上。   ――我想停留在一切遗憾都还未开始的时候。   眼前突然变成刺目的眩光,接着慢慢暗淡下来,楚南风睁开眼睛,他此刻身处在一层酒店的大厅中,这情景分外熟悉,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往记忆中的方向望去。   悠扬的《dying in the sun》钢琴曲响起,身穿英式燕尾服的男子坐在钢琴前,身形挺拔修长,白皙而有力的手指灵动地在黑白琴键上舞动。楚南风来到他的身边,向侍应生招了招手,侍应生拿来了准备好的小提琴交给他。下一刻合奏的声音流淌在每一处角落,宾客纷纷侧目,竟是都被美妙的旋律吸引了注意力。   听到额外的声音,江絮手上动作不停,回头望去,脸上带着惊讶和欣喜。二人没有交流,静静地合奏着,一曲毕,大厅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江絮朝四周致谢,引着楚南风来到靠窗的预定位上。   饭后,二人来到观景台,手中的香槟轻轻碰撞,江絮轻抿一口道:“你能答应来赴宴我有点意外,我以为联盟的军人都不喜欢这些社交。”   楚南风侧头看着江絮,玩笑似的开口:“军人也不是只会执行任务的工具人,也要有私生活。”   江絮低低笑了下,却始终没有看楚南风,他望着深蓝色的夜空,眼里仿佛含着星光。楚南风问他:“你在看什么?”   江絮过了好久才有些羞涩地说道:“月色很美,梧桐很高,风也温柔。”   楚南风在那一瞬间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江絮牵起楚南风的一只手,带着他走到一处门面前,熟练地输入几位密码,金色大门缓缓开启:“进去吧,会有另一个我陪你走下一段。”   楚南风怔怔地看着他;“你......”   江絮抱了下楚南风,轻轻在他耳边说:“我永远都在这里,很开心也很幸运能陪你走这一程。”   门在身后关上,眼前是另外一处楚南风非常熟悉的地方。   会议室内,联盟高层齐聚一室,以楚南风的地位也只能坐在末端,这种会议一般情况下都没有他啥事,然而今天是个例外。   投影幕布上映着一组照片,主角是同一个男子,青年面目淡漠,隐隐透露着天生食物链顶端王者般的桀骜不驯,眼神却清澄闪亮,带着向往光明的希冀。   照片中的青年有的在凝神思索,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讨论学术课题,还有的只是简单的发呆,无一例外全是偷拍。   那是江絮16岁去英国留学时的照片,每一个瞬间都流露着少年的意气与简单的执着。   联盟会长:“在我们卧底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找到了X组织的突破口。经多方调查,我们得知,此人代号X,身份:X神秘组织元老级核心成员,总技术研究员,出生于组织,父母均为组织效力,危险级别暂定全联盟通缉榜排名NO.10。此人侦察反侦察能力无懈可击,为了降低嫌疑人的防备心保证抓捕归案,这一次,我们实施温情路线,楚南风!”   楚南风偏头望向长长的会议桌首位:“抱歉,我能力有限,这种事我做不到。”   会长并未在意,摆了摆手,容后再议。   几天后,楚南风被叫到会长办公室,会长丢给他一封绝密文件:“我们捕获到一封密报,后日晚,在樱桃酒店有恐怖袭击事件,你带人过去保护受害者和群众,规模......”   楚南风翻阅着资料,上面有大致人数和所携武器类型及数量,还有一份大致的突击路线图。他拧着眉看着具体信息,疑惑道:“这种规格让反恐部队或防暴警察去就可以了,不需要出动雷霆。”   “让你去你就去!雷霆最近出任务么?”会长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没有。好,但出任务的队员需要在任务结束后可以得到休假。”   “准了准了,到时候你看着办,然后拿过来我签字盖章就行了。”会长赶紧把楚南风这个煞神应付走。   “找到受害人目标了么?”楚南风点在微型耳机上问道。   十几秒之后那边传来声音,“队长,你的十点钟方向,第二根罗马柱后面。”   罗马柱后面的人在这时突然探出头,甩手一枪,楚南风一愣:“是他?”   “谁?队长你认识?”   楚南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迅速部署了之后的行动,率先冲了过去,直接一个猛扑把江絮扑倒在地,顺势卸下他手中的枪,顷刻就击毙了三个人。   江絮满身是血,但是楚南风一扫就知道他并没有致命伤,他脱下防弹马甲罩在江絮的身前,又转而进入新一轮的战斗。   战斗很快结束,他问江絮需不需要帮忙。虽然不是出自他本意,但今天这一行为,他算是彻底走进了江絮的视线,此时他心中有点矛盾。他没想到联盟会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完成之前拒绝的任务,他只能如实地介绍自己,凭借着江絮的头脑,很快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原委,至少他不想成为这场局中注。   已经包扎好的江絮来到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前,移动着旁边的数独模块拼凑出密码,“很高兴认识你,楚南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楚南风不无失落地说道:“不,很快你就会想明白,我是故意接近你的。我们的初遇是被安排好的,你会生气,会讨厌我。”   江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你真可爱,也许吧,但我永远都不会怀疑你的初衷。”   楚南风走过一个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是他曾与江絮相处的片段剪影。每一个江絮都给他带来新奇的感受,那种不同的,渐渐变浓的情感带着他一起快乐一起心动。   他进入了下一个房间,然后猛地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这是十年前江絮还有正常意识的最后一天晚上。   江絮刚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挪着脚步走到楚南风身边,毛巾随手丢到一边,然后把头磕在他的胸膛上,“好累啊,怎么还不睡?在想明天的事么?”   楚南风猛地抱住了他,太过用力,像是要把江絮按在自己身体里,江絮被勒的喘不过气“腰要断了......!怎么了这是?突然之间......”   楚南风把江絮紧紧抱在怀中,颤抖地喘息着,声音中带着他几乎不曾有过的恳求情绪,“明天别去了絮宝,不要去,我们......再想办法。”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此刻,在一切伤痛都未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未曾分离。   “明日的行动我们已经计划很久了,推翻重来的代价太大了,而且我也不想等,我会亲手摧毁X系统,你知道,我必须这样做,然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江絮低声安哄道,然而语调却又一转,“况且,改变了过去,就真的能改变未来么?”   他的话语中暗示的意味太过强烈,楚南风怔然地看着他。   房间中出现虚拟棋盘,江絮和系统对弈起来,不消片刻,随着一技跳马,系统的国王被checkmate败下阵来,光门出现。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无论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江絮都爱你。”江絮笑了起来,“我们永存在特定的时空里,从不曾消失,也不曾离去。也许斗转星移,我们性情不同,喜好不同,但我们拥有同一份爱情。它贯穿了我们始终,你是我们唯一的维系。”   可是楚南风却忍不住哽咽,继而红了眼眶。   江絮继续道:“快去吧,这一扇门过后,你就会遇见他,他已经在等着你了。”   楚南风深深地看了眼江絮,然后转身,他知道他无法永远停留在过去,他的絮宝还在彼方等着他。   光门内侧的江絮却突然开了口,“我想还有句话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   楚南风转头看向他。   “这算是我们的秘密。”   “你是我最美丽的情衷!”   江絮的房间――   江絮站在原地良久,手指有些颤抖地在两个选项中来回徘徊,最后重重地按在了[未来]上。   我想知道,我和他还有没有未来......   华光退散,江絮看着眼前站着的人,忽而眼泪落了下来,“看见你很高兴,未来的楚南风。”   他这个人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肆意,他不在乎的事情很多,可是在乎的事情也不少。楚南风是为数不多中最重要的一个。   此次行动并不像他告诉所有人那样轻松,他不知道楚南风能不能感觉到。他这时倒是有点兴庆楚南风不太敏锐的逻辑头脑,可是同样,楚南风又有着对危险感知非常敏锐的直觉,他不知道能瞒住到几时,希望可以到他进入主控室。   明知道结果,他还是做出了和十年前同样的选择,只是到了这里他又心存几分贪念,这种贪念随着看见了楚南风更甚,是不是他也可以奢望一下,他们都会平安离开,他们还有更远的未来。   楚南风过来拉住他的手,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我们走吧。”   他们开始穿越过不同的房间。这个里世界本身就是江絮设计的,虽然在某些地方被改动,但是对于江絮来说还是没有任何难度,他甚至在进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下一个房间的答案,即使偶有变动,稍微在房间里找一找想一想,也能很快找到答案。   “你在这里,说明他会平安的,对吗?”江絮说。   楚南风:“不,是我们,我们都会平安的。因为我是未来,而你遇见了未来。”   江絮笑了笑,因为他觉得很好笑,楚南风并不是会说出这样复杂逻辑又暗喻深刻的话,楚南风听到他笑,似乎也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生硬地解释道:“我们是一体的,我只是想告诉你......”   江絮打断了他,“我明白,但这句话本身就是悖论,你是未来,我是当下,不过仍然谢谢你的安慰。”   他们来到最后一扇房门前,楚南风停在门内:“絮宝,你太执着于过去。”   江絮浑身一震,僵在光门前。这样的话楚南风不会对他说,是因为未来的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在此刻点醒他么?   江絮缓缓回头看他。   楚南风继续说道:“出身是你的枷锁,这是你自卑的源泉。就像你觉得我是联盟人,信仰是我毕生去完成的使命,我们就永远势不两立。但事实往往相反,我们相爱就是证明。你把自己束缚在思想的牢笼中,认为我只要面朝着你,我们之间的百步都由你来完成?你可以独自向我奔来哪怕匍匐在地。你可曾给过自己机会?喘一口气,去到路旁,你就能发现,我并没有站在原地,我可以比你跑的更快。”   江絮眼中的泪汹涌落下,牙齿颤抖地咬住下唇。   “跟你分开的七年我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你给我的芯片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我们研究过基地最初的一些研发项目,真的非常棒,可以造福全人类,也足够吸睛,否则不可能得到那么多科研人员的追随。就像你的父母,他们有着对科技的狂热也有着学者的睿智。想要骗过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爱你,也同样爱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他们会被世人谅解,你也一样。”   “终有一天我们可以站在天光下,光明正大!”   楚南风轻轻推了一把江絮,把他缓缓推入门的另一侧,在越来越窄的门缝中,江絮看到楚南风举起了右拳重重的敲击在自己的左肩上,他脸上带笑,笑中含泪,然而他说出的话语却不同于往日的宣誓,这是专属于他们之间的誓言:“我以星球联盟盟徽郑重起誓,堵上全部人格和信仰,爱你之情,高于生命,我心赤忱。”   光门在眼前闭合,所有刺目消失,江絮被拥入熟悉的怀抱中,他回过身不管不顾地吻住了楚南风,咸涩的液体流入进彼此的唇齿间。   在转接的通道中,决战的前沿哨站前,他们热烈的拥吻。不执著于过去,待未来可期。 第77章 过去与未来(二)   长长的通道尽头连接着去往主控楼的枢纽时空点, 忽然从光亮处出现了几十号人。   “竟然是这里?”饶是江絮也诧异了一分。   众人眼前是一处面积相当大的区域,石柱倒塌,墙体破败, 到处都是被大火焚烧过后的余烬,弥漫着暗黑色的惨烈。   “有什么问题?”邵奕问道。之前分批进入的小组已经全部都在通道处汇合, 除了江絮带的一组人, 剩下的全都是联盟的先锋组,还有几个路人。不过他们早在之前的隔离通道中把个中原委讲清楚了,同时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能在里世界中混到现在的人无论能是能力、运气还是脾性都不会差。   “这是我遇见絮哥的那个里世界耶。”史留洋说道。“怪不得当时就觉得这个里世界这么奇怪, 把几万人都弄在了一起。”   “我怀疑这里是做为能量储配的站点,不过可能只是其中一处, 而且还是比较特殊的一处。”江絮说,“只要对外开放的里世界,会遭到破坏几乎是可以遇见的, 但系统仍然把这个里世界投入到使用中, 那么利就绝对大于弊。”   “利?”楚南风注意到了一个词, “如果当时抽取的灵魂可以用作能量的话。”   “我想很快就会知道他们的目的了。”   史留洋在不太起眼的一处找到了外接网路, 连上光脑后调出了整片区域的地图。   毕竟曾经在隐雾岛的幻境中去过一次,楚南风很快找到了主控楼的位置,他点着地图对先锋组的成员做战略部署,扭头看见江絮皱着眉头, “发现什么问题了?”   江絮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他点着一处道:“我对这个地方没有印象, 你们能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么?”   三维图上只能看出来是个不太大的装置,样子有点像发射信号的基站, 但是它的位置非常特殊,楚南风把魏华叫了过来,和史留洋一起做能量探测。   魏华惊呼道:“老大,超强能量反应!这个装置就是向所有里世界辐射的能量发射器。”   “拆卸组立刻行动,终止装置运行,必要时可以进行爆破处理。”楚南风点着微型耳机说道。   楚南风的耳机这时却响起另一边队员的声音:“这里是阻击小队,西南侧遭到强火力攻击,疑是系统自主启动了防御模式,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楚南风刚要回话,另一边也出现了问题,“这里是后援组,临时时空通道出现坍塌现象,我们必须转移!请求指示!”   江絮的耳机和楚南风的是信息共享的,他立刻对史留洋道:“建立空间共享,搭建快速通道,目的地设在......”   “就设在我们这里,后方指挥中心。”楚南风接道。   史留洋立刻开始干活,他对这些颇有天赋,江絮只是把里世界的建模和芯片交给了他,几天时间他竟然就可以对现有的里世界做一些微小的改动和延申。   这边暂时稳住了局势,拆卸组又很快回传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能量装置既不能通过拆卸停止运转,也不能暴力破坏,否则就会自动开启自毁模式,所有里世界所在空间将会强行扭曲进入时空裂缝,届时所有人都会卷入时空乱流,被时空风暴撕得粉碎。   楚南风和分析专员商议对策,冯尧却在这时走了过来,江絮看到他问道:“你是跟着后援组一起转移过来的?张筱筱怎么样?”   “她没事,她和其他在里世界受伤的患者在一起,有专门的人在照顾。”冯尧道。   江絮点了点头,暂时他也顾不上太多,转头又和史留洋在光脑上模拟各种方案。   冯尧:“我刚才听到你们遇到的问题,我有个建议。”   江絮:“什么建议?”   冯尧:“你还记得我在第一个里世界最后奖励的那个道具么?当时我还吐槽他效果奇葩,你不觉得是为了此刻量身定做的么?”   江絮一怔,心中没有惊喜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冯尧继续道:“既然那个装置能波及到整个里世界,就说明它辐射的面积非常大。”他拿出了那枚道具,道具的功能立刻显示在虚拟浮窗上――[道具功能:我可以撑开无限大,抵挡无限强攻击,但能且仅能保护一个人。]   江絮思路非常快地接道:“不用想了,驳回。”   “为什么?!”   “你看清楚最后一句话,‘但能且仅能保护一个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必须位于道具内部,装置能量爆发也在内部!还不明白么?!”江絮吼道。   史留洋吓得瑟缩了一下,默默地在旁边输入程式,不敢插嘴。   冯尧了然一笑,语气极其镇定道:“我从一开始就很明白!不明白的是你。以一换无数,再划算不过的买卖。况且,没人肯定我能活,也没人肯定我就一定死。”   江絮喘了口粗气:“这件事本身就跟你没关系,我最初若是没有叫你......”   “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里世界的危害已然波及全世界,是人都知道如何做出选择。况且,你现在还有其他办法么?你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做事情总要瞻前顾后,希望一切都是大团圆的完美结局,最好谁也不要死谁也不要伤。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执着还是你的天真,但是此刻我麻烦你能清醒一点,这是全球型战役,牵连全人类文明,所有人都有义务有责任为和平做出努力和奉献。”冯尧像是叹息了一声,他看着远处还在运转的能量仪,“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高于生命的。”   这世界上也总有人去冲锋陷阵的。   “这里是阻击小队!西南、东南、正南方向等多方遭到猛烈攻击,支援部队损伤惨重,请指挥部给予指示!请指挥部给予指示!”楚南风的耳机中又一次响起前线的汇报,情况相当不容乐观。   他们带进来的先锋组人数有限,并且未免里世界检测到产生异变,连热武器携带的数量都要控制在安全阈值之下。   此刻只有破坏能量装置才能使基地重新出现,让外面正在等待的部队支援。   “我若是没回来,就麻烦你把我的英雄事迹和筱筱说一下,我想她会为我骄傲的。”冯尧潇洒地站起身往装置的方向走去,她背对着所有人,挥了挥手,“遗产就不劳你操心了,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写好遗嘱了。”   冯尧从爆破专员手中接过爆破弹,曾经身为特工让她对这东西无比熟悉,她迅速安置了爆破弹,同时开启了道具金钟罩。   所有人员立刻撤离,金钟罩撑开,冯尧孤零零的身影站在里面,所有人对她行注目礼。   江絮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胳膊很快被旁边的人拽住。他定定地看着金钟罩开启的一层脆弱的防护层。冯尧的话在他的脑中不停的循环播放。   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高于生命的......   防爆组迅速持着防暴盾牌挡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扩音器中是指挥官让所有人后撤的呐喊声,可是这些全都如过堂风一样从江絮的耳边掠过。他被人拖拽着向后,视线却怎么都移不开。   金钟罩内骤然闪过一阵刺目的白光,江絮被身边的人猛地拽进怀中卧倒在地,白光过后,冯尧连同能量装置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原地处留下了一圈光秃秃的土地,是超强能量波辐射过后的痕迹。   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江絮怔然地看着空旷的场地,下一刻他翻身跃起推开身旁的楚南风,揪住史留洋的衣领怒吼道:“人呢?人呢!”   史留洋哆哆嗦嗦地狂敲键盘,带着哭腔,“我在查我在查,你冷静点絮哥......有了,数据分析显示两种结果,第一,她遭到系统排斥,离开了里世界直接回到了现世,第二种......”   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楚南风:“念下去。”   史留洋:“......第二种,就和之前分析的一样,被卷入时空乱流,有可能......有可能......呜呜呜――”   江絮颓然垂下手,声线异常冷静的说道:“概率多少?”   史留洋:“......算,算不出。”   可是系统却并不可给他们缅怀和喘息的机会。   史留洋一声惊叫全身痉挛,光脑滑落到旁边。同时几乎所有人在突然抱着头或跪或倒在地上,甚至有的因为疼痛满地翻滚,不似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一时之间如此多的变故让江絮懵在原地,他突然想到什么,蓦然回头看去,楚南风单膝跪地,含着胸,一手杵着地面,青筋爆出,一手死死地抵在太阳穴两侧,表情痛苦,即使如他这般千锤百炼的战士,也很难抵抗大脑如同针刺般疼痛。   在外面等待的增援部队终于在这时出现在众人眼前――能量装置被破坏,里世界的结界已经消失,他们所有人全部都回到了现世。   在哀嚎声中,邵奕突然大喊道:“快开启屏蔽器!!!”   江絮这才注意到,除了他以外其余所有先锋部队的成员都不受干扰。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跪在地上拉过楚南风,把他死死地扣向自己,二人紧密地贴在一起,江絮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是太阳神徽章么?”   楚南风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大脑中有亿万的蝇虫在嗡鸣,而江絮的轻语也湮没在嘈杂间。   江絮很早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凡是先锋组的人身上都带着一件小饰品,耳环、戒指、手表、胸针、袖扣等等,如果不是楚南风在最初把太阳神徽章给了他,还总是叮嘱他要一直戴在身上,可能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之前猜测邵奕和沈然的关系可能很好,就是因为那天去找沈然询问是否能出院时,不经意看到了沈然上衣的第二颗纽扣,和邵奕作战服领子上的装饰纽扣一模一样。   他记得楚南风之前一直带着的一个手表,手表屏蔽器应该是他战友的。后来楚南风又替换成了手环,说明手表的屏蔽效果对楚南风根本没有用,他当时带着也只是为了纪念他的战友而已。   但是江絮身上却带着楚南风的屏蔽器,为什么?   在这一瞬间江絮想明白了很多问题,“屏蔽器有限定对么?”   楚南风似乎缓过了之前的一阵激痛,手虚虚地搭在江絮的肩膀上没有回答。   增援部队的作战车上支起了屏蔽器,像一个巨型雷达,但是辐射的面积非常有限,而且不机动,所有普通人和伤患都被先锋组成员陆续送到屏蔽器之下阻隔起来。   如果这种单体屏蔽器可以随意给人使用,那么作战车上面的屏蔽器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笑话。   江絮揪住楚南风的衣领,凶狠道:“限定条件是什么?!楚南风!你告诉我是什么?”   楚南风笑了笑,因为疼痛而显得有气无力,他温柔地抹掉江絮脸上的眼泪,“你不是都想起来了么?”   “......是血液基因限定对么?”良久,江絮重重喘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的喉咙紧的发疼,几乎不能发声,“匹配概率是多少?”   “50%以上就行,直系亲属都可以用,但也有个弊端,血液相似度超过50%只能制作一个。”   所以楚南风没有办法帮江絮制作一个,只能把属于自己的那个给了江絮。   江絮:“我们血液匹配度是多少?”   楚南风:“73.6%”   江絮崩溃大哭:“我恨你楚南风!我恨死你了!!!”   楚南风把江絮的头按在自己怀中:“絮宝,我爱你!”   江絮一身血衣从火光中跑出,眼前的景象一片恍惚,整个人随时都会摔倒,然而下一刻他跌进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中。   楚南风把他抱在怀中,接力了后面的500米路程。   江絮体内的药还在持续起效,神经敏感剂和促使血流不止的药效都让江絮痛苦万分,可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或者说太强烈的疼痛反而使他的感知神经变得麻木。   江絮很虚弱,话说得断断续续,“不是......离我们原定的地方,还有500米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楚南风:“别说话,絮宝,我会带你离开,别怕。”   江絮:“对不起,我迟到了48个小时,不是有意的。”   楚南风:“这不重要,能见到你就好。”   江絮:“你是不是以为我骗了你?我不会骗你的,我真的很努力在想办法了。”   楚南风:“没有。我知道的。”   江絮从胸口正中的血洞中抠出芯片递给楚南风:“承诺我没完成,系统没有彻底摧毁,这是芯片,我只能做这么多了,后面的就靠你了。”   楚南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接芯片,他抱着江絮拼命的往指挥车方向跑去,突然踉跄了一下,一颗流弹射穿了防弹衣,打进了他的后心。   江絮自暴自弃地喃喃道:“楚南风,别管我了,把我放下吧,我活不成的,不要再管我了,我知道你从来没爱过我,我对你们没有价值了......”   有水滴落在江絮的脸上,他说:“......是下雨了么?”   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以及精神高度紧绷等种种因素共存,江絮很快昏迷了过去,以至于他没有听到,楚南风一生中第一句“我爱你”。   楚南风因为身中数枪,只能暂时躺在ICU中,他前胸缠满了绷带,脸上罩着的呼吸器上起了一层白雾。邵奕俯下身耳朵贴近呼吸器,只听见“他呢”两个字。   “被严密看管起来了,暂时见不到。应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楚南风掀开被子想下床。   邵奕赶紧把人按住:“我可求求你了,楚哥,楚爸!楚爷!!我叫你爷爷行不行,你不心疼自己,也心疼心疼咱们吧。底下一帮子人吵了几天了刚让我连哄带骂的骗走,魏华哭晕过去两次,你能不能等身体好一点再作妖!”   楚南风说了句来不及,却也放弃了挣扎,可能也想通了此刻的自己确实什么都干不了。他躺在床上,眼睛木然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吩咐邵奕去做一件事。   楚南风身体恢复的异常神速,不知道是因为他底子好,还是一心牵挂着江絮。他来到江絮的病房,病房整体被改装过,江絮手脚也被扣在床头床尾,此刻人也并不清醒。   楚南风进入病房触发了警报,从楼层的不同房间冲出来几十号的突击手,但是他仍然旁若无人地检查着输液架上的药品清单,然后拿出小工具,一下一个开了手铐,他眼神专注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话却是对着外面的人说的,“联盟的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呵,镇定剂?!联盟可还曾记得和江絮是合作关系?他不是你们的罪犯!!!”   “中校先生,我们接收到了新的指令,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您也是联盟首长级别的领导,请您三思,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影响到您的前程。”一个看样子应该是一众突击手的指挥官说道。   “随便!”楚南风始终没有转头看那些一身防爆服持着QBZ95的突击手,他透过窗户望向远方蔚蓝的天空,良久,嘭地一声关上了病房门,把所有突击手全部阻隔在门外。   走廊上响起了激烈的争执声,邵奕带着雷霆嫡系和突击手们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在医院护士一声怒吼之下,双双偃旗息鼓。   一整层的突击手都撤掉了,他未收到联盟的则难书,也没有等到调查人员的问话,这件事似乎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过去了,至于什么人为此复出了什么样的努力,中间又有着怎样的波折和跌宕起伏的过程,他已经完全不想再管了。   楚南风除了定时换药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守着江絮,江絮的情况很不好,中间醒过来几次,但是精神很明显受到了刺激,已经不能进行正常有效的沟通。没过几天楚南风之前交代邵奕找的人也陆续到了,是负责各领域的医生,给江絮做了从里到外的全身检查。   血液科医生:“我们在患者血液中检查到了大量的定位追踪粒子,相关专家正在紧急会诊找到清除办法,初步给出结论,可能需要3-5年的时间。”   楚南风转头看向血液科医生,虽然冷肃的面容上不带任何表情,但是医生就是觉得楚南风在说“你在跟我开玩笑”。   血液科医生只得推了下眼镜继续解释道:“时间主要是耗费在仪器研发上,全联盟根本找不到这样的仪器,只能慢慢尝试。3-5年也是最保守的说法。”   楚南风:“其他方案。”   血液科医生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楚南风:“直说,我也不一定就采用。”   血液科医生:“还有一种不能算是办法,只能说理论上是可行的,换血。”   这种办法血液科医生连具体操作也说不清楚,因为这只适合理论,而根本没有可行性,在楚南风的要求下,血液科医生只能回去做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先移植骨髓,然后每个月200毫升的换血,持续三年。这个办法可以最快最稳定的达到预期效果,但是有个几乎不可行的先决条件,前期移植骨髓和后期用的血液必须出自同一个人,否则患者就会出现严重的排异反映,但是如果这样做了,供血者又会出现严重的神经组织紊乱。这根本是个不可能实行的方案。   然而,被楚南风启用了。   江絮除了血液中的问题外伤内伤基本痊愈了,而血液中的问题也不算是什么病灶,他已经带着定位粒子活了十九年,除了会被追踪以外,并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其他任何影响,但若是不去除,他只能终身活在屏蔽器之下。   如果那个时候联盟就有太阳神徽章这样的屏蔽器,他们也许就不需要换血,可惜一切都是如果。   楚南风深知江絮想要的是什么,他便不可能把江絮一辈子困在联盟的屏蔽器之下,他不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让江絮失去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一直都很清楚,江絮只想简简单单地站在天光之下,光明正大的活着,融入群体社会,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文员。   江絮为了成就他丢了半条命,他理所应当成全他还他半条命。   而江絮最严重的其实是他在逃离基地之后,又经历了一系列追杀,不可避免的患上了PTSD。   他躺在白色功能椅上,心理专家尝试过很多办法,心理干预、药物辅助甚至是催眠,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他似乎笃定了自己只能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永远逃脱不了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心理专家擦着额头的汗,满脸倦容走出安全屋,楚南风致谢后进入房间坐在白色功能椅旁边。   江絮带着哽咽恳求道:“不要再继续了,没用的,我求求你放了我吧,让我自生自灭吧。”   楚南风温声安慰,他现在跟江絮说话,音量总是控制在很低的分贝,就怕那一句话再刺激到江絮,使得病情加重:“你在这里很安全,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   江絮吼道:“那以后呢?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关我一辈子!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   良久,等到江絮心情稍微平复了之后,楚南风才开口:“快了,再等等。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江絮崩溃的哭着:“你怎么得到?用你的命换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楚南风把江絮揽在怀中:“无论什么代价,我付得起。”   他们彼此互相折磨了半年,半年之后邵奕找来了沈然。   沈然带来了一项技术,但是这项技术却不是很成熟,总之还远远未到能用在临床的时候,他为人又一向清冷淡漠不受任何威逼利诱,按理说他不会同意进行试验的,可是他来了就说明,他愿意试一试,楚南风并不清楚邵奕用了什么办法劝说的他,实际上也不关心,他唯一关心的就是他手上的方案能不能解决问题。   织梦并不是如同一场手术就能达到效果的治疗手段,它更像是一种循序渐进的复建疗养。   被织梦的人会先进入深度沉睡,失去对外界所有感知,然后给患者编织一场量身定做的美梦。   江絮昏迷了三年。三年,南柯大梦逐渐织就;三年,他体内的定位粒子浓度逐渐降低,被替换成了新鲜的血液。   三年后,他于家中醒来,变成了全新的江絮,有全新的生平和履历,独自一人遑遑于尘世间长达七年之久。   --------------------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更最后一章,想换点思路就去刷了会帖子,结果突然看到新闻,然后一下就看了很久,“我们这一生,如果能平平安安直到老去,已经是大幸。”“我甚至不能亲吻你的骨灰,只能在废墟中悲鸣。”祈福!123名旅客,9名机组人员,全国人民等待你们回家。   ――2022.03.22留。致失联MU5735全员。 第78章 过去与未来(三)   “三年, 7200毫升血液,相当两倍于一个成年人的血量。”江絮哭的不能自已,他颤抖地抬起手, 摸着楚南风右侧额角处的青色烙印,“这就是后遗症。”   楚南风笑着拿下江絮的手, 十指扣在一起, “当时不是嫌弃我年老色衰?”   江絮“噗嗤”一下笑出声,他也记起了在第一个里世界中楚南风自我介绍的时候,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楚南风的面相与他的实际年龄不符,苏明博甚至脱口而出叫他“大叔”。   “沈然说我的前额叶有损, 智商会受到影响,而且可能还会提早出现老年痴呆、中风、脑衰老。”江絮笑盈盈地调侃, “怎么办?我老了可能会傻会瘫,我赖上你了,你要不要我?”   楚南风和他额头抵在一起, 咸涩的眼泪不分彼此:“要!不管是变成了小傻子还是小瘫子, 亦或把我忘了, 到时候我就推着你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然后给你一遍遍讲我们的故事。”   “这叫什么?又老又残组合!”江絮把楚南风拉了起来,但是两个人还是挨得极尽,太阳神徽章屏蔽效果虽然不错,但是似乎覆盖面积非常有限, 此刻两个人必须共用一个屏蔽器, 江絮让楚南风蹲下去,然后自己爬上他的后背, 太阳神徽章紧密地挨着两人的后背和胸膛:“这样是不是就好多了?”   楚南风扶住江絮的腿根,把人往上颠了颠, “所以刚才到底是什么?”   他说的是刚才把所有人都影响了的辐射波。虽然联盟十年前拿到了江絮提供的芯片,因而造出了屏蔽器,但是他们始终不知道辐射波具体的运作方式。   江絮:“你知道神秘组织最开始其实是不叫X组织么?它有另外一个名字――拉莱耶城。”   楚南风背着江絮在其他队友的掩护下直奔主控室。   现世中的天阴沉沉的,乌云漫布在基地的整个上空,周围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蚊虫飞的极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楚南风专注地背着江絮,等着他慢慢的讲述。   “他们信奉拉莱耶城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没有,那么就创造一个。还记得隐雾岛上我们从德里身上搜到的‘圣殿教教义’么?其实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分支,也可以说是糊弄普通人的小手段。拉莱耶城中存在一个传说,当传教士把《波纳佩圣典》传给世人,那么世人将必受主神驱使。”   “所以说当时那些村民?!”他们当时看到那些村民眼睛木讷发红,面目狰狞像是被控制了的傀儡。   “对,里世界系统用的就是这个原理。这个世界上当然不存在只看了一本书就能使人变得疯魔的事,但是脑电波辐射可以。我们进入里世界的每分每秒会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感染脑电波辐射,类似于一种白噪音,因为它本身具有自然气息的特点,完美规避神经系统探查生出条件反射排斥,能极快极好的被人类接收,从而达到感染,侵入,改造的目的。”   “改造?”楚南风对大多术语都不是很明白,但却能第一时刻抓住江絮话中的重点。“里世界到底想要如何改造?”   “改变人类基本认知。从社会学和哲学上来讲,人类所有的定理、规则是基于公理和MP规则而存在,那么如果有一天全人类开始怀疑公理的正确性呢?”   楚南风:“反人类反社会!”   “没错,一个人反社会可能会做错事甚至犯罪,一个组织反社会叫恐怖分子,全人类反社会会颠覆这个世界,那么现有的人类文明将会不攻自破。”   即使早有心里准备,对基地也研究了这么多年的楚南风都不免心惊!   “这件事我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知道以后我便想离开组织,我知道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改变什么,只能选择不与之同流合污。系统已经初步完成,我以为我对组织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他们会漠视我的离开,没想到他们从未想放过我。啊,不说这个了,回归正题,组织本打算利用里世界把人类召唤进,一点点感染,在联盟未察觉时,首先犯罪率会升高,然后各地会陆续爆发游行暴动,继而整个社会都会发生动荡。基地很清楚,联盟不可能对普通人做什么,到事态发展到不可控的时候,联盟就会无力回天。”   “可惜他们没想到你会进入里世界。”楚南风说道。   “是的,我想十年前他们应该觉得我已经死了。”毕竟江絮的身体里一直带着定位粒子,除非一直活在屏蔽器之下,但是这样的人别说十年,一两年恐怕精神就会崩溃,那样基地就更加不需要担心一个傻子会出来破坏计划了。江絮消失了十年,基地早就放松了警惕。说到底,他们本身都是一群利己主义者,哪里会想到这世上会有人舍命去置换另一个人全身血液呢?   “但是后面我还是暴露了,既然都已经得知他们的阴谋,他们索性在这次突袭的时候鱼死网破。刚才能量装置破坏的一瞬间,辐射波被开启到最大,可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同化所有人的脑电波意识。我猜测屏蔽器应该支撑不了太久,必须立刻关闭发射装置。”   楚南风背着江絮奋力向目的地跑去,在战友的掩护下,二人一路还算顺利,眼见已经看到主控室的楼体,楚南风却又担心起另外一个问题,“只有你一个人行么?需不需要助手?联盟的专家已经等在指挥车里了。”   江絮也发现楚南风半天都没朝耳机里说话了,他奇怪道:“你在这里,那边到底是谁在指挥?”   “是会长。”   “好吧,这些不重要。我不需要其他人,这件事只有我自己能办到。基地的发明也不都是有害的,其中有一项特别有意思,叫一心多用,相当于分心术。不过要借助主控室中的脑电波分化仪,它的原理是把脑电波实体化,进行思维外放,加以投影技术形成全息实体,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本体的多个克隆复制体,并且所有全息体都受主体控制。”   这些事情以前的江絮并没有和他讲过,他不由得感慨,“絮宝,你真的很厉害。”   江絮立刻洋洋得意起来:“那是!你以为智商160是随便谁都可以的么?”   楚南风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没说话。江絮就是这样,在外人面前就会很冷酷地说自己智商160,也就那样,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而在楚南风面前就会傲娇地说我智商160,是不是很厉害,然后一脸求表扬。   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主控楼,楼梯内外还在发生激烈的交火,但双方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主控制室。   江絮给出指令,系统提示语音验证成功,AI系统启动,投影悬浮窗成环形围绕在江絮身边,江絮在虚空激光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只听到“滴――”的一声长鸣,辐射装置被停止,其中一个悬浮窗口上绿色字幕消失,换成了红色倒计时[00:29:59]   楚南风:“这是什么意思?是关闭了还是没关闭?”   江絮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只是暂时停止了,半个小时之内,不取消主系统还会重新启动。这里很安全,你去支援他们吧,我会放下隔离门,没有人能进来的。”   楚南风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楚南风!”江絮突然叫住他。   楚南风停住回头,江絮停下手上的动作,冲到楚南风面前,跳起来环住了楚南风的脖子,给他一个热烈的湿吻,“注意安全!”   “我会的!我很快就回来。”   楚南风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使他离开主控室的那一刻不经回头望去,主控室前隔离门缓缓落下,楚南风突然不由得有些心悸,他想到了之前离开隐雾岛时最后看到的幻境画面。   他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可是就是说不出的难过。   甚至绝望。   隔离门的另一边,江絮把仪器带在头上,掩盖在他半长的头发里,然而下一刻发生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主控室内出现了九个全息投影,无论是生动性还是实质性都和江絮本人一模一样,楚南风一时竟然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江絮的本体。   十个人分站在不同的悬浮窗口前,操作着不同的指令,忙碌的身影眼花缭乱,楚南风又在心中想了一遍“我的絮宝真的很厉害”这句话之后,转身投入到战斗中。   楚南风消失在江絮的余光中,江絮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变得少有的冷肃,隐隐有着类似楚南风的神态,整个人也显得更加成熟沉着。他目光微凝地看着不停翻滚的代码,直到所有程序走到最后一步,但是他却没有按下最后的确认键。   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这段时间里,江絮除了破解程序什么也没干,心中也什么都不想。他终于抬起了头,收回了其余九个虚拟成像,然后看着虚空中冷漠地开口:“还不出来?”   主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物虚像,跟智能AI有些像,但明显比AI更像人类。虚像开了口,是低沉的男音:“不愧是我预选的接班人,竟然发现了我的存在,本以为我们会在系统中重逢,那时再给你一个惊喜的。”   江絮冷漠地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量子意识!”   “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惊喜?X系统创造出来的里世界只不过都是些障眼法,我们真正能统治全人类的发明是量子意识!在这里所有人都会得到永生!抛弃肉.体,抛弃灵魂,我们永存在意识的海洋里!”   江絮不屑地道:“但是你的量子意识需要依托X系统本体而存在,我只要摧毁X系统,你们就会被永远封禁在里面,游离在虚拟世界中。这样说的话确实可以如宇宙般永恒。”   虚像非常温和地笑了笑:“你不会的X,刚才你破解系统的时候应该已经察觉了吧,辐射波是以你的脑电波为基源波的,只要你摧毁X系统,破坏辐射波,身为同频率的你的脑电波会同时遭到破坏,你也会脑死亡。到时候你也会被关在量子意识的世界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永世不能逃脱。”   “呵,”江絮像是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表情漫不经心没有丝毫凝重,“你认为我不敢,是因为你不觉得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生命比自身比信仰更重要。”他毫不犹豫按下确认键,虚像随即消失在屏幕上,同时消失的还有倒计时,主程序被终止,辐射装置停止运转,基地防护系统失效,里世界全部停止运行,把正在进行任务的人送回现实世界。   “但是我有!”   没有系统防护系统,基地中的恐怖分子根本不堪一击,眨眼间就被联盟军摧枯拉朽般逮捕了。   江絮站在主控制室中听到了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胜利了,是的,他们胜利了。   楚南风从外面跑了进来,站在隔离门的另一侧,他总是淡漠的脸上显出了少有的激动之色:“絮宝,成功了对么!我就知道你能行,你真是太棒了。一切都结束了,来,出来,我带你回家。”   “回家?”江絮看着面前冰冷的机器喃喃着。他也曾奢望过,等一切结束之后,千帆过尽,是不是可以和楚南风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   人这一生中,触手可及的东西有很多,但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更多。人们总是会把最求而不得的那样东西放进名字里。江絮毕生所求不过一样,于是楚南风送他“絮”字――随南风而走,看繁华一路。生于泥澡,心向朝阳。   可是他们从没想过,欲望即牢笼,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拿同等价值的东西来换。十年前他们年轻、意气、无所畏惧,可是得到的是什么?半条命的代价,过往从高空重重落下,三年的生死纠缠,和七年的比邻陌路。   要说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是付出就一定要有回报的,但是机会再一次放在眼前时,绝大多数的人还是会奋不顾身,只为抓住那一点点星芒。   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在这场爱情博弈战里,他们的对手从来都不仅仅是联盟政府和黑白世俗,还有他们彼此。爱情是从泥土里生出来的小花,卑微又强大。   江絮缓缓转头看向楚南风,他的目光是那样的专注又温柔沉静,像是月光照耀下一潭闪着浮光的深水。   《dying in the sun》在整个主控室中响起。   暴雨倾盆而下,浇灭了尘世中的罪恶,却浇不灭世人的激昂的欢呼声。飞溅的泥土脏污了新嫩的绿芽又被淋漓的雨水重新洗刷。   主控室的屏幕上所有的代码都消失了,脑半球影像悬浮在空中,左边是江絮的个人信息,右边写着RESET:100%。   十六岁的少年模样是那样的年轻又那样的意气风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掌控之中,无所不能地睥睨天下。   隐雾岛的幻境渐渐与当前重合,楚南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他开始疯狂的砸门,口中怒吼着:“开门!絮宝开门!!我求求你开开门,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   RESET:90%   ――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we used to say?   “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我姓江,请问你是......?”   “联盟雷霆特种部队,楚南风。”   那天他们在樱桃酒店中初遇,他第一次看到联盟通缉榜上的真人,说不清那一瞬间对江絮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可能有惭愧有排斥,但是他很清楚这诸般情绪之中没有厌恶和憎恨。也许仅仅是眼神惊鸿交错的刹那,他看见了他眼中还存在着一抹倔强。   他想,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呢?阴狠又直白,如此矛盾的人。   执行任务之前他就推辞过,可是到底还是让他遇见了,兜兜转转,在那一刻他就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逃避就能逃避得掉的。   RESET:80%   ――I feel so nervous when I think of yesterday.   果不其然,他们第二次遇见的时候江絮非常生气的把他骂了一顿。可是看着他气得涨红了的脸,却莫名就觉得特别可爱。   他遇见过前一秒跪地求饶,转眼就朝后心捅刀子的狡诈恐怖分子;遇见过拿着突击步.枪和他们对枪、反抗到底决不投降的激进派恐怖分子;遇见过表面配合实则伪装的顽固派恐怖分子。可是他从未遇到过揪着他的衣领,骂人的时候像只炸毛的小猫,气鼓鼓的样子恨不得给他一拳的恐怖分子。   他不知道这里面救命之恩占据了多少比重,但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真诚和宽容。   RESET:70%   ――How coul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so bad?   楚南风整个人滑跪在地,玻璃门上蹭出五道血痕。   亲爱的,这一次,我拿什么来拯救你。   他带着他来到联盟。那一段时间里他想过很多,他想循序渐进地让江絮融入到联盟中来,得到认可,让所有人看到他的能力和他美好的一面。   可是他又觉得江絮也许并不是很信任他,否则为什么两人相处这么久,他连名字也不告诉他,他晃神的一刻,话竟然就脱口而出,而江絮的回答让他更加意外。看着江絮陷入回忆略显难过的神情,他第一次体会到心疼的情绪。   然而事态还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值得庆幸的是他出现的及时。   他偏爱江絮,自然忽略了世人对待江絮根深在骨子里的刻板印象。他终于明白,无论江絮本人如何优秀,都改变不了别人对于他出身的偏见。   江絮也懂。   他握着江絮的手让他放下枪,他看明白了他眼中的失望和软弱下的无力。   RESET:60%   ――How di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那一天他穿的很郑重,坐在钢琴前像一个真正的王子,他本就长得好看,那一刻更是贵气十足,轻灵的旋律伴着爱的节奏流淌进他的心里,他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起合奏,他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月色很美,梧桐很高,风也温柔。”   告白如同神灵的低语,捕获了他的身心,俘虏了他的灵魂,他甘愿成为爱的奴隶。   RESET:50%   ――Will you hold on to me I am feeling frail.   江絮最后还是妥协了,与联盟合作是唯一的选择。不仅仅为了以后,更重要是因为他楚南风。   他年少成名,被人捧上神坛被人仰望钦慕,他立下战功无数,虽然从不曾骄傲自满,但也觉得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弱小,不仅对组织无能为力,也只能一再对世俗妥协。   他们在前一天晚上还在核对第二天行动的每个细节,他疯了般的要了他很多次,江絮像是深知他的不安,默默承受。   RESET:40%   ――Will you hold on to me we will never fail.   江絮失约了。   约定的时间到了,可是他却并未出现,身边的队友开始躁动,只有他听见了自己愈来愈沉的心跳,和慢慢冰冷的血液。   他知道,江絮出事了。   他不顾众人反对强行突进500米,48小时之后,他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宝贝满身是血地从黑暗的深渊中奔来。   他抱着他狂奔,快一点再快一点,他知道江絮快要撑不住了。   可是这时江絮仍然不忘他们的约定,絮絮叨叨中他只听清了一句,“我知道你从来没爱过我”。   流弹射进他的后心,可是他只感觉到了更加疼痛的心脏。   他性格内敛,太过直白的情话总是觉得很难启齿。   可是这一刻他体味到了自己的失败和软弱,江絮应该对他很失望吧。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江絮总是主动的那一方。   泪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轻声说道:“我爱你,你是我的宝贝!”   RESET:30%   ――I wanted to be so perfect you see I wanted to be so perfect.   他第一次学会了反抗,每一个人都要学会改变。他不顾联盟的命令,不管世俗的眼光,利用私权在全球寻找医学界专家。他赶走了那些看管江絮的人,拒绝任何谈话。他把肩章郑重摘下放在了会长面前,像是卸掉了前半生的成就与荣耀,在会长暴跳的怒骂声中离开了联盟。他把江絮安顿在他们的小家,给他曾经想要的简单生活。让他远离纷争,然后坐在离他100米的警卫室里注视着他,独自开始了漫长的七年周旋。   ――Like dying in the sun   荒原遇烈火注定只是一场灰烬的挽歌。   RESET:20%   江絮轻轻地眨了几下眼睛,平静地看着隔离门另一边歇斯底里崩溃着的楚南风,平静地不似他本人,与他原本的性格完全相悖。   因为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都说人死之前首先消失的视觉,最后消失的才是听觉。可是他却正好相反,可能这就是清除脑电波的模式吧,他不想再在这些上面纠结浪费时间了。   他走到玻璃门前,嘴唇上下翕合着,然后又轻轻抿起。他伸手贴在玻璃门上,其实他更想摸一摸楚南风的脸,但无奈只能隔着玻璃掌心相对。   他们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又仿佛隔着山海时空,迈不过,触不到。   悬浮窗上跳跃出字符,那是连着江絮的脑电波想对楚南风说的话――   ――Like dying in the sun   你对我来说,是黑暗中的明星,是湍流中的浮木。即使我们之间横亘着天堑。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在阳光下相爱,翻越鸿沟,洗尽铅华。我可以上下求索,也不惧其修远,可是我终究没有找到那条路。   我其实对未来有很多期待,   我想和你去兰德曼纳劳卡的海克拉火山附近看极光,住在冰房子里,把手插进彼此的棉衣袖中取暖。   我想和你去棉花堡泡温泉,玩滑翔伞,等到热气球升到最高处,离星星最近的地方许愿。   可以去名古屋,从最高的天守阁向下看漫天樱花,也可以去塔希提冲浪,或是边浮潜边疯狂做.爱。   我也曾想过和你一起,站在金星观测灯塔上、广袤星空下拥吻,然后静静地等待日出。   我们漫步在瓦尔.特高原牧场上眺望远处的绵羊群,沿着雅鲁藏布江到达喜马拉雅山脚,然后登上珠峰,和其他驴友大声欢呼。   但是我最想做的还是去特拉法加广场喂鸽子,看鸽群起飞,再顺便去马丁教堂举行婚礼。   RESET:10%   楚南风看着屏幕上露骨的话语,却感觉不到半点旖旎,只剩下满目伤情。   其实我还想过很多很多,想向福格一样因为一个赌约去周游世界,不必像他那样疲于赶路,我们在每一个港口或中转站停歇,顺便浏览周边的风土人情,喜欢哪个小镇就暂时停下脚步,虽然失忆了这么多年,但是几门外语至少没落下,交流基本不成问题。   我可以去小酒馆做调酒师,在西餐厅送餐盘也觉得非常绅士。如果需要打两份兼职才能足够我们生活,送鲜奶的脚踏车我保证可以骑得飞快,不被老板扣工资。你忙碌了这么多年,就呆在家里看看书,可以养一只猫或一条狗陪你,我来工作养家,周末再一起大扫除......   RESET:5%   ......他看不见了。   他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跟警察叔叔说,但是来不及了。从程序启动那一刻开始,他停留在世上的时间就进入论秒计算。   他在等着属于他的审判倒计时。   ――Like dying in the sun   如果我不能生在阳光下,那就让我死在热烈里。   RESET:1%   江絮脸上挂着浅笑,缓缓闭上眼,像一片落叶轻柔滑倒在地,无声无息。   控制室内出现了另一个全息人影。   绿色的控制灯瞬间全线飘红,疯狂闪烁,伴着刺耳的轰鸣。   悬浮窗上是江絮留给楚南风最后一句话。   遇见你,是我最心动的情衷!   ――――正文完―――― 第79章 后记   七月, 红色合欢如缨似扇绽放在枝头。   决战到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除了联盟参与里世界的先锋组和江絮带队的人以外,所有人都遗忘了那个另他们九死一生的地方, 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除了还没有音信的冯尧。   除了还在沉睡的江絮。   “没入你的急流,当高空一片混乱, 流云像大地的枯叶一样被撕扯。脱离天空和海洋的纠缠的枝干......”   楚南风低沉的嗓音轻而缓地念着雪莱的《西风颂》, 他觉得应该是江絮会喜欢的风格。   这是他每天需要做的功课,念一些诗或讲一些故事,虽然专家明示暗示了很多遍,现在的江絮已经陷入深度沉睡, 完全接收不到外界任何信号了,做这些也是无用。   可是他总要找点事情来做的。   护士进入病房例行检查, 并为江絮注射浓缩营养剂,可以保证他正常的新陈代谢和循环系统运转。曾经江絮说什么也不肯用的药剂,现在躺在这里倒是尽情地享受。   楚南风用棉签湿润了江絮的嘴唇, 躬着身子平视了很久, 才低下头去吻了吻江絮的额头, 然后重新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   他把诗集平摊在腿上, 想再继续读一段,又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开始絮絮叨叨地跟江絮说话:“最后和你去布夫人店里的那次,她跟我讲了她先生的事, 当时隐隐有些猜测, 没有和你提起,否则你又要自责。”   “整个基地被攻破之后, 陆续在里面找到了几十位涉猎各领域研究员,不过他们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比较良好, 多年来只是被软禁,并没有遭到非人对待。布教授已经和家人团聚了。”   解救出来布教授之后,楚南风去过一次小店,布夫人跟他讲起了往事,江絮是从三年前开始来小店的,每周雷打不动会来两次,一直带着白色口罩,每次都点布贝烧,除了第一次眼中有些奇异的光,之后的他都淡漠有礼又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布夫人觉得,大概第一次是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小店,一时好奇之心才来的。   虽说七年时间楚南风可以近距离看着江絮,但江絮警惕性很强,楚南风即使看着他也是通过监控投影,更不要说跟踪,所以很多关于江絮的细节他其实并不清楚。听着布夫人说着几年之间的事,他仿佛也能预见当时江絮的神情甚至是心理活动。   布夫人问起江絮,楚南风也只得借口在忙于工作,布夫人已经不算年轻,又经历了先生时隔多年后归来的大喜,实在是不宜在此时告诉她事实。   几名神经学专家又进来给江絮做了几个数据测试,讨论了一会后,沈然只是简单的和楚南风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其中一位叫罗特的专家停在门口,他是北美的权威脑神经专家,因为江絮的事情特意从北美赶来,信基督教,所以总是很悲悯地劝慰楚南风,近百岁的老人像是告解室另一边的牧师,开解陷入困局的忏悔者。   “中校先生,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大脑是人类最神秘的构造,我们可能连它的1%都没有了解到。江先生他现在的脑电波很平稳,但是我们仍然无法保证,他是否受过不可逆的伤害。等待是一件很漫长的事,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我们也会竭尽全力。愿主保佑!”   “我明白,谢谢您。”   “沈教授最近再尝试新的方案,我们还在商议具体细节,很快就会有突破性进展。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楚南风点了点头,跟他握手道别。   救了江絮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江絮的脑电波要清零的时候,主控室中突然出现的全息人影,跟江絮长得有五六分相似,是一个很漂亮的东方女人,楚南风猜想可能是江絮的母亲,至于为何是以这种形态出现他也不是很清楚。   等到联盟军队控制了基地,打开了隔离门,女人的影像已经不见了。女人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她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会,似乎是改变了整个程式的进行,然后蹲下身摸了摸江絮的脸,神色充满慈爱和柔和。   之后联盟专家接手了系统,因为江絮之前的操作,他们很容易得知基地整个运作方式和阴谋,也知道了破坏主程序的同时会造成江絮脑死亡。可是最终结果却并不是这样,程式运行到中途似乎被改变了底层波频片段,这就好比两条本来重合的直线,突然有一条被扭转了一定角度,然后就变成了相交线,只交错了一点之后就分别向两个不同方向无限延伸,再无交集。   专家们也很费解,但只有楚南风知道,也许这就是江絮的父母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也许他们在发觉基地有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把希望的种子埋下了,江絮对自己的父母几乎没有印象,但这从不影响他们之间浓厚的情感羁绊。   楚南风站在病房门口发了会呆,正要转身回病房,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楚南风转头看去,看到了红光满面的会长,他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嗓门很高地说道:“审核报告已经通过了,现在还是内部消息,没有正是下达,这次雷霆的表现不错,联盟内对你之前的审查也停止了,你小子就等着再升一级吧。我也老了,过不了几年就退下去了,以后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   楚南风面无表情地打断会长:“什么时候能把他从通缉榜上撤下来?”   一句话,把会长正准备说的一系列庆贺词噎在了肺里。   会长脸色顿时像调色盘似得,相当好看。刚下去的高血压,又有再攀新高的迹象。他压着一口气,一个字没说,两人对峙了十几秒,会长转身就走,楚南风也不在意,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淡定的转身准备回病房继续守着。会长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我试试。”   楚南风愣了一下,抬起的手顿在门把上,嗓音哽的有些微哑,良久后才道:“麻烦了。”   今天天气不错,此刻楚南风的心情也不错,虽然联盟对江絮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存着偏见,但今天看来已经有了破冰之兆。   楚南风把江絮打横抱在轮椅上,身上搭着薄毛毯。虽然已入七月份,但江絮长期卧床的身体却显得病态的苍白,好像总也捂不热似得。   江絮穿着棉质的长袖家居服,脑袋搁在头枕上,双手交握在身前掩在薄毯下,像只是睡着了的病美人。   住院部门口通往后花园是一条鹅卵石小路,轮椅的滚轮压在上面会有咯棱棱的轻响。楚南风推的很慢,像是生怕惊醒他,他把人推到一颗槐树旁,半蹲在轮椅前絮絮叨叨的讲话,可是楚南风本身就不是话很多的人,念书他可以一直念下去,但是聊天他很快就没有词了。   他看着江絮身上印着的,从槐树的枝丫间打下来的斑驳光影,突然觉得很懊丧,他伸手揽着江絮的后颈,与他面颊相贴,鼻翼相抵,喃喃自语:“其实我不喜欢喝英式下午茶,甜食吃起来也会觉得很腻,因为你喜欢才总是迁就你,你现在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生气就睁开眼睛骂骂我吧,打我也行,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真的已经睡了很久了。我没有所有人以为的那么坚不可摧,我真的不能再......”   楚南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退开了一些,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看向江絮湿润的睫毛缓缓抬起,失了阻挡,眼泪便顺着眼角下落,他眼中洇着温柔的光,轻声说道:“早安,警察叔叔。”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篇百合番外。 第80章 全文完   向阳路上的花店一年前换了个新老板, 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姑娘,每天在路灯初歇时开店,在日暮沉落时闭店。她来的很早, 走的也不晚,像是因为独自一人所以避免不要的麻烦。   姑娘笑容甜美, 人也很温柔, 大概是发觉她总是一个人,渐渐开始有帅气的男子,找着不同借口上门和她做朋友。姑娘耐心的听完,然后大方的婉拒。   花店的门上挂着一串铃兰风铃, 每次风铃响起时都能听到姑娘轻灵的“欢迎光临”。   “筱筱姐,”苏明博拎着保温桶进了店, “我刚从江哥和楚哥那过来,给你带午饭来啦。”   花店的老板张筱筱接过保温桶,把墙上的简易折叠桌支起来, 拿出保温盒, 看着里面的鱼汤问道:“江絮还是楚南风煲的?”   “江哥!过两天楚哥要做手术, 江哥特意煲的说是给楚哥补身体。大家都有份。”   “......我若是没记错, 楚南风要做的是神经方面的手术吧?跟他额角印记有关?可是鱼汤是补气血的,促进伤口愈合的。”张筱筱无语道。   苏明博拿着汤勺的手悬在半空中,表情有些呆,“微创伤口也是伤口啊。”   张筱筱:“......”也只有你信了他们的邪。   在最终决战的第二天张筱筱就醒了过来, 但因为失血过多, 身心疲惫又很快睡了过去,整个人昏昏沉沉是在第四天完全清醒过来的。   当时她身边只有苏明博和史留洋在忙前忙后, 她入住的是黎筠所在的医院,每天他也会过来检查她的恢复进度。   她完全清醒之后只问了一次冯尧的情况, 苏明博支支吾吾说不清后她便再也没问。第二天史留洋就把当时的情况和分析结果跟她说了一遍。   一个星期后她能下床,半个月出院,之后他们经常去看江絮。第三个月,她还记得那天是小暑的第二天,天气晴朗,銮金色的阳光很耀眼,奇迹降临于世,江絮醒了。   他们很快赶到医院,她看着众人在走廊激动的神色,也禁不住想,她也会遇到奇迹么?   她辞去了小学音乐教师的工作,兑下了当年她和冯尧初遇时的花店,静静地等待着。   不管你在世界哪一隅,至少我们欣赏着相同的月光。   苏明博看着张筱筱又在走神,咬着筷子尖轻声问道:“筱筱姐又在想阿尧姐姐了么?”   张筱筱回神看着苏明博,温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明博:“筱筱姐觉得阿尧姐姐还会回来么?”   张筱筱肯定地点了点头:“会的。”   铃兰风铃又响了起来,乌泱泱进来了很多人。花店是在CBD的一个临街商铺,大概是习惯了张筱筱总是和写字楼的职场精英们一起下班,所以每天午休的时候人总是特别的多。   花店里花的种类很多,有类似多肉的盆栽,红掌一类的水培,还有像蝴蝶兰一样的观赏花。但在张筱筱店里最受欢迎的还是手工香薰蜡烛。店里的每一个手工香薰蜡烛都是张筱筱按照乔治亚・欧姬芙的作品亲手雕刻的。而她们定情的那个百合香薰蜡烛一直放在店中的一个玻璃窗内,当作镇店之宝。   “老板,这个怎么卖?”   张筱筱让苏明博慢慢吃,起身去招待顾客。原来是又有客人看中了百合香薰蜡烛,几乎每隔几天这样的情况就会发生一次,张筱筱满含歉意地跟客人解释这个是非卖品,玻璃橱窗上已经贴明了。   可是客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弄到手,“为什么不卖呢?”“我可以多付一点钱。”“我真的是太喜欢了。”   “这个香薰蜡烛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您可以看下店里其他手工雕刻蜡烛款式。”张筱筱拿了另外一个百合香薰蜡烛出来,顾客顿时眼前一亮,“这个还要更漂亮一些,我就要这个了,帮我包起来。”   “好,您稍等一下。”张筱筱拿出纸盒和包装纸,最后贴上香槟色的丝带拉花。   顾客觉得张筱筱人不错,善意地提醒道:“您为什么要把一个不那么完美的作品放在橱柜中展示呢?这样岂不是很影响生意么?”   “因为......”   张筱筱还没等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因为,她在等着迷路的爱人回家。”   张筱筱浑身一震,睁大着眼睛抬头望去,一个人从橱柜的拐角处缓缓走出。   看到来人,汹涌的泪从张筱筱眼眶中夺目而出。   她说:“筱筱,我回来了。”   “嘶――”冯尧甩了甩手,然后把食指含在嘴里。   “又割到手了?”张筱筱赶紧去拿OK绷,“你去把订单上的花打包一下,定做雕刻蜡烛的单子我来吧。”   冯尧懊恼道:“好吧。”   “切,”江絮抽出一支藕粉色的花毛茛放在包装纸上,嘲讽道:“你确定你是特工?用刀能割到自己手?!诶,你以前出任务都是单独行动吧?”   “你怎么知道我都是单独出任务?”冯尧没好气问道。   “废话,否则就你这身手,队友都不敢走在你旁边,生怕被你在背后放冷枪误伤。”   “噗哈哈哈......”苏明博和史留洋两个人当即笑得滚到地上。   “你......!”冯尧怒不可止,“赶紧滚回你的研究所,别赖在我的花店里。蹭吃蹭喝还要受你的气,滚滚滚滚!!!”   “研究所?”江絮似乎冷哼了一声,然后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失业啦,现在是无业游民一个。”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冯尧问:“怎么?”   楚南风:“联盟收回了全球共享研发提议,现在X系统已经交由联盟特殊部门秘密处理。”   冯尧觉得分外荒唐道:“怎么?联盟某些人是准备成立第二个神秘组织么?”   “你这种思想很危险哦,”江絮的神色可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调侃道:“不过不得不说,现在很多人都和你有相同的想法。”   “最近一段时间,联盟近几年中的很多提议遭到井喷式质疑,以会长为首的华理事国一众官员甚至有退出联盟成立新独立国的意向。”楚南风道。   张筱筱赶紧跑到门口,往外间张望了下,然后迅速把门关上,放下隔音帘。   自从冯尧归来之后,花店俨然变成了几个人的常聚地,张筱筱不得不把旁边的奶茶店也兑了下来,再把中间打通,分为内外两间。   “这么严重?”冯尧看了江絮一眼说,“你很厉害。”   “跟我有什么关系?”江絮修整了花枝,在底部放好花泥,略微调整下花朵和衬叶的位置,再用包装纸仔细打包好,他非常善于做这些事,插出来的花比女子的还要赏心悦目。   “X组织的事情确实占了很大比重的导火索,”楚南风继续道,“但联盟内部真正发生分歧其实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有苗头了。”   “不可能有什么东西是长盛不衰的,巅峰之后即颓势是社会走向的必然结果。”江絮把自己打包好的花束立起来孤芳自赏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在了出库篮里,然后又抽出一张打包纸铺放在操作台上,看了一眼单子,开始打包下一束。   “呵呵,”冯尧冷笑道,“你倒是懂得很。”又对楚南风说:“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最忙么?你的领导怎么舍得放你这么悠闲?”   “我留了人在。”   江絮嘴欠道:“就是他的副队,邵傻狗,还有他的兄弟,沈教授,我的主治医生。”   “......”楚南风每次听到兄弟两个字都忍不住扶额。   江絮继续说,“我家警察叔叔退休了,过两天我们就去周游世界,世界大战也跟我们没关系。”   蜜金色的余晖把整条街的影子拉的悠长深远,众人在小店门口分别往不同的方向离去。梧桐叶从高空中飘落下来,又是一年知秋到。   就像凡事都有预兆,凡事都有定局。   比如爱来过,比如刚刚好。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