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情债难还   作者:从此玉台前   作品简介   他后来才知道,他们之间,只有情债最难还   李淅川X高柏元   暴躁文化人受x体贴大佬攻   ―― “高柏元,你记着,你欠我的多了。别的我不要,我只要你的命。”   ――“好。”   他接近他全是为了完成计划而来,他向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离开他。   但等他终于完成到最后一步时,却发现自己还是很想要他的命,不过是想要他好好地活着。   在报仇和爱人之间,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甚至他觉得所有的一切与他的仇家爱人没有关系。   “李淅川,别心软。我早就知道,我不怪你。”   Tag列表:双强、黑道、HE、生子、救赎、搞笑、轻松、微虐 第1章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镇,商业化和现代化显然还没在这里普及。作为一个鱼龙混杂、发展落后的小地方,镇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还被两大黑帮占据着,一边是匍匐残喘的恶虎,一边则是羽翼蓬勃张扬的鹰隼。   天刚蒙蒙亮,这里的人都还睡着,整个镇子笼罩在无尽黑暗中,静默地等待着天边破晓,然后开始一天的哄哄嚷嚷。   流淌着脏水的街角巷口处,时不时传来流浪狗争抢吃的打斗声。   寂静的空气中,尖锐的狗吠尤其刺耳。   “别跑!”   临近着废厂房的狭窄巷子里传出一声怒吼声,踢踏杂乱的脚步声狂奔着。   惊扰得正在哄抢吃的狗四处逃窜,边跑边发出凄厉的哀嚎。   没办法,流浪的狗胆子小,早就被打怕了。   漆黑的巷子深处,被一群人追着打的是一个体态臃肿的彪型大汉。   倘若在平时,这类人走在街上。来往的人是看都不敢看的。   谁不怕一个眼神得罪了他,这人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现在这个大汉却没有往日那般风采,此刻他正颤抖着浑身垂着的肥肉,费力地喘着粗气狂奔。   住在巷子里面的人家被声音吵醒,但也都识趣地只是贴着墙静静地听着。   他们知道,这是镇里的黑帮又在打打杀杀。   虽然随着时代变迁,许多黑帮都已经没落得没了生息。为首的不是被枪决了,就是蹲了大狱。   剩下帮里的那些虾兵蟹将,早已经被吓得四处逃走。   混得好的,安稳下来娶妻生子,成了家;混得不好的,吃了这顿没下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偶尔还能看到他们晃荡在街边的情景,但早已不同的是,不是他们手提着棍子横行霸道,而是过往的路人们都不拿正眼看他们,落魄得好像街边抢食的狗。   但这种情况还只出现在大城市里。   像他们这样的小镇,仍旧是黑帮横行的地方。   最大的要数鹰隼帮。   自从几十年前为首的王虎建立起这个帮派,就吸引了镇里的大批游手好闲的青年。   经过几十年的演变,鹰隼帮已经百经磨练,成为了小镇里的最大帮派。   镇上的饭店,旅馆,夜总会等各种奢华享乐场所,绝大部分都是鹰隼帮的地盘。   整个帮派盛极一时,连当官的都不敢招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求个安稳。   鹰隼帮的兴盛也让小镇里的流氓地痞越来越多,甚至还在上学的孩子都跟父母嚷嚷着要进了帮做小弟。   虽然一定会换来母亲的斥责和父亲的拳打脚踢。   年纪尚小的他们还是把加入鹰隼帮当做自己的志向。   “妈,鹰隼帮又行动了!”同样被巷子里的动静吵醒的孩子,一脸兴奋地凑到墙边,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滚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母亲小声地责骂着孩子,说着抄起身边的掸子就要打。   孩子急着躲开,闭上嘴悻悻地钻回被窝,闭了眼在梦里拿着刀子砍砍杀杀。   外面的声音渐渐熄了。   他们得手了。   墙边贴着听动静的人们也脱了衣服,钻回了被窝,安心地睡了过去。   “跑跑跑!你不是挺能跑吗?”脸上爬着一道大疤的男人拖着刚才跑着的大汉,一边走一边狠狠地踢在大汉的胸口。   “饶了我吧……饶了我……求你了……”大汉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地恳求着。   “饶了你?记着,不是我要你的命!是你直接得罪了帮主。一身反骨的叛徒,你还想活命?”疤脸男说着又补上一脚。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早已经停在巷口等着。   一行人拽着大汉上了车,砰的一声撞上了车门。   面包车吞吐着尾气飞驰而去。 第2章   与此同时的另一条巷子里,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也在奔跑。   只是不一样地是这男人高大劲瘦,修长的腿包裹着合身的西裤,脚上的黑皮鞋结实地踩过一个个积了水的小坑。小坑里的水飞溅起来,弄脏了男人的鞋和裤脚,但他此时还顾不上这些。   他倒还希望自己显得更狼狈落魄些。   但也要同时保持着形象不至于太糟糕。   他知道,那人喜欢什么样的。   这是第二项计划。   男人一边跑一边留心听着。   果然,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白虎帮的人。   小镇里的第二大帮――白虎帮。   小弟们四处横行霸道,个个威风凌凌。   但前提是没遇上鹰隼帮的人。   他们胡作非为的时候也不敢在鹰隼帮的地盘上。   如果说鹰隼帮是有些威望的黑帮,那么白虎帮就是实打实的流氓地痞,市井无赖。   哪个不怕死或者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白虎帮小弟敢来鹰隼的地盘挑衅,必定是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送回去。   送回去干吗?   给那白虎帮帮主白梁毅看看。   谁敢上鹰隼帮的地盘撒野,不管是谁的人,都不惯着。   白梁毅看着地上趴着的小弟,鼻青脸肿,缺胳膊断腿的,心里虽然恨得牙痒痒,但只能忍气吞声。   告诉下面的人,绕着鹰隼帮走。   成大事者,必须得忍。   快了快了。   男人迈大了步子,加速向左边的巷子跑。   再跑两条巷子,就到鹰隼帮的地盘上了。   倒不是说他不怕死。   他相信的是他自己。   后面追着的人已经被甩出几百米远。   再跑一会儿,就能彻底甩开了。   他们怕鹰隼帮。   男人放慢了脚步。   他听到了些动静。   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突然从巷口窜出来,把男人狠狠地撞到了一边。   男人痛苦地弯曲着身子,用余光瞟着面包车。   一声刺耳的拉车门声,车上的跳下来几个人,横七扭八地站到男人面前,弹着手上的烟灰,“大半夜的,跑什么呢?”   男人抬头看,说话的是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没错了。   “大哥大哥!您几位就是鹰隼帮的大佬吧?救救小弟吧!”男人满脸真诚,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哀求着。   站着的几人面面相觑,这小子挺会来事。   “得罪人了?”刀疤脸俯身打量地看着他,呼出一口咽气。   男人尽管看着这张脸无比厌恶,这张嘴里呼出的气也混杂着一股臭味,但面上还是带着祈求地向刀疤脸挪着身子。   “大哥,我初来乍到,一来想为各位大哥做些生意,二来小弟我也能有个谋生之所。但小弟有眼无珠,被白虎帮的人哄骗了去。他们要我帮他们对付鹰隼帮,我不肯,得罪了他们,他们就追着要杀了我。”男人说着声泪涕下,垂着的眸子却一直悄悄地注意着他们。   “还算你识相。既然来了,我们也不好让你死在白虎手里。”另一个糙汉啐出一口浓痰,猛烈地咳嗽着说。   “走吧,和我们回去见帮主。”刀疤脸玩味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男人,“腿没坏吧?”   “没坏没坏。”男人挣扎着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上了面包车。   破旧的车轰隆隆地启动,驶入巷子深处。 第3章   追上来的人面面相觑,让那小子跑了。   这小子说他是外地来的,刚毕业的律师,误打误撞地来了这。   说只要他们收留他,他就有法子让帮里的生意既不违法,还能越做越大。   灭了鹰隼帮也是指日可待。   本来白梁毅懒得理他,他一个饱经风雨的一帮之主,怎么会轻易相信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一看这小子涉世未深却还想着非要抖着机灵。他学的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他白虎帮用不上。   他还是觉得蛮力才是硬道理,其他还不都是放屁。   他这帮里识字的能有几个?   做混混就得有混混的样子嘛。   不过这小子最后说的话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大的口气。   白梁毅让人把他带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听说你能灭了鹰隼帮?”   旁边站着的一帮小弟发出了难听的笑声。   白梁毅也哈哈笑着,双眼带着勾子似的盯着他。   人如其名。白梁毅的眼睛像吊睛白额老虎一样,眼角向上吊着,透露着凶狠。   只是不同于老虎的威猛的王者之气,白梁毅的眼睛除了凶狠只剩狡黠。   被一群人围着,男人并不胆怯,“是。”   话一出口,满屋子又想起乱哄哄的笑骂声。   这小子未免太自欺欺人呢。   男人沉默地等着他们停下笑,双眼平静地目视着前方。   白梁毅笑着看着这小子一脸倔强样儿,挥了挥手,屋里的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你想怎么做?”白梁毅问。   “我是一名律师。鹰隼帮干了大把违法犯罪的事,我可以收集起来,一举让他们全都进局子。”男人回答道。   “你能怎么收集?凭空想象吗?”白梁毅轻蔑一笑。   “我可以潜入鹰隼帮,骗取他们的信任。”男人不假思索说。   “那么好,就算你没被杀,活着把证据收集来了,你怎么推倒他?当官的可都还怕他呢。”白梁毅接着问。   “我不会把证据交到这里的警局里,我会往上报。到时候还需要你们的帮助。”男人接着说,抬眼留意着白梁毅的反应。   “你怎么敢肯定上边的人听你的?”白梁毅转了转眼睛,盯着男人,怀疑他是上边派来端他们的。   “我是一名律师,而且我相信自己。”男人说着笑了笑。   “那好,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我白虎帮?”白梁毅站起来走到男人面前。   “那我就实话告诉帮主,我和鹰隼帮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想让您助我一臂之力。”男人说,眼里露出一丝狠厉。   “好。你留下吧。”白梁毅一口答应。   等小弟带了男人出去。   一直站在旁边的二帮主才开口,“大哥真要留他?”   “留。为什么不留?去鹰隼帮的是他,要去上边告发的也是他,他给自己报仇,与我白虎帮何干?”白梁毅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带着笑接着说:“不要小瞧了人的报仇心。只有恨才能逼人做成事。”   男人到了白虎帮做了几天事,白梁毅一直派人盯着他。   谁知今天夜里他竟然跑了,一同带走的还有柜里的一本账目。那账本虽然只记了一小部分,但怎能让这个叛徒带了逃跑?   白梁毅派了几十人去追,找了就杀了他,不必再听他废话。他给过这小子机会了,既然他找死,那就成全他。   男人跑在巷子里,心里却并不慌乱。   其实在白虎帮这几天,他就是为了得罪白梁毅。 第4章   白色面包车驶到小镇最边上。   这里一面是陆地一面连着海。   面朝着大海立着一栋三层高的别墅,亮着的灯撒了余晖映在水面上。   这就是鹰隼帮帮主的住所。   鹰隼帮的大佬大都住在这一带。   既有陆路,也有水路。方便交易也方便逃跑。   住在这的全是帮主的心腹,其他人是靠近不得的。   面包车熄火停下,车上率先跳下来几个人。   先下的几个人又从车上拽下一个灰头土脸的大汉,紧接着一个跛脚的男人跟了下来。   刀疤脸清清嗓子,“你们俩,都给我小心点儿。这是我们鹰隼帮帮主的地盘,出了一点差错,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说完眼神示意一个高瘦的独眼男人和缺了只耳朵的矮胖男人,“独眼,一只耳,看着他们!”   “是!刀哥!”两人齐声说,走到大汉和跛脚男人身后,一把擒住胳膊。   “走吧。”刀疤脸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拿鞋底捻灭。   刀疤脸走在最前面,独眼和一只耳压着大汉和跛脚男人,剩下的三个小弟守在后面。   一行人走到院门口,“刀哥!”守门的小弟招呼声。   “帮主回来了吗?”刀疤脸问。   “回来了。帮主在屋里等你呢。”小弟说。   “好,我这就带他进去。”刀疤脸说着回头示意一眼,“你们先外面等着。把这小子也带进来。”   守门的小弟顺着向后看,看见一个面生的高个子西装男人。看身高,只比帮主矮一点。身材也十分精壮,这人怎么没见过?   “刀哥!这是?”守门小弟出声问,拿手指着西装男人。   “路上捡来的。这小子来投奔帮主。”刀疤脸也回头看了男人一眼。   守门小弟动了动嘴又要说话。   “东子,没事。放心。”刀疤脸看出他有些顾虑,直接说。   “行,进吧。”东子说着打开门让出了一条路。   看着几人进去的背影,东子心里暗自寻思着。   这西装男来投奔帮主?这男的明显和他们鹰隼帮不是一路的!   文绉绉的小白脸,他能干什么?   等着看帮主让他滚吧。   东子一脸看戏地向里望,勾起一抹奸笑。   “帮主!”刀疤脸一脸赔笑地走进别墅里,他们的帮主正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刀疤脸转身又督促着身后的几人,“走快点儿!见过帮主!”   西装男人被推搡着走到沙发前,垂着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里。   沙发上坐着的就是鹰隼帮的帮主。   新上任三年,今年也不过三十岁。   人虽年轻,看着却很老成。   相比于白梁毅的狡黠的地痞头子样儿,眼前这个人倒是更像一只吊眼白额的老虎。   周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首领气息。   人虽然坐在沙发上,但可以看出,个子很高,修长的腿很随意地分开着。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前显出若隐若现的肌肉。两臂的肌肉线条也很明朗。   西装男人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五官立挺,轮廓分明,透露着这个人刚毅果敢的性格。   不错,配得上第一大帮的帮主身份。   只是他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十分碍眼,胸膛里恨意滔滔。但他还能克制。 第5章   他当然还能忍。   他已经忍了20年了。   不同于其他孩子,自小把加入黑帮当做志向,幻想着自己威风凌凌,到处都被人笑脸相迎。   当时才5岁的他,恨黑帮恨得牙痒痒。   他怎么能不恨?   原本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父亲是警察,每天早出晚归。虽然陪他的时间很少,但是每晚父亲回来,都会疼爱地揉揉他的脑袋。   他知道父亲忙,但他并不怪他,因为他知道父亲是个英雄。   母亲慈爱又温柔,总是很细心地照顾着他和父亲。给了他很多父亲不能做到的陪伴和爱护。   他很爱很爱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可是有一天,父亲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母亲哭,他也哭。   他并不知道怎么了。父亲到底去哪儿了?   父亲不在,母亲也消沉了。   往日温馨整洁的小屋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母亲的眼里也蒙上一层灰。   想擦也擦不去那种。   又有一天,母亲突然有了精神,好好地打扮了自己,又给他换上一身新衣服。   他纳闷母亲这是怎么了?难道父亲终于要回来了?   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母亲抬头看见他笑,竟然淌下几滴泪来。   母亲带着他,走了很远的路。   原本干净利落的两人变得灰蒙蒙的。   她们去的是一个墙高得有几人高的地方,门前还站着挎着抢的人。   走了进去,绕了好几圈,他看见了隔着玻璃的父亲。   他好像被困在一个大笼子里。   一个英雄被困在笼子里。   母亲领着他向父亲走近,他看见父亲哭了。   抬头看看母亲,她也哭了。   母亲把他抱起来,把他的小脸贴到玻璃上。   父亲就伸了手好像在揉他的脑袋。   他怔怔地看着父亲眼里闪着的亮光。   是父亲的眼泪。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哭。   父亲教他男孩子要坚强。   他忍着没哭,只是鼻头酸得不行。   一家三口隔着玻璃,谁都没有说话。   但后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父亲说了很多,只是他没懂。   父亲说让他好好长大,长大做个好人,好好照顾母亲,照顾好自己……   相聚的时间很短,他和母亲很快就得出去,但是父亲还留在玻璃里。   这下他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他含糊不清地喊着父亲。   父亲却转过身不再看他。   就这样他们回了家。   走了一路,哭了一路。   他哭,母亲也哭。   再后来,再后来,连玻璃里的父亲他也没再见过。   母亲郁郁寡欢地病了几年,也丢下他走了。   他知道,全怪那些耀武扬威,看起来好像很威风,但其实十恶不作的人。   就是他们杀了父亲,又杀了母亲。   他变得沉默寡言,也逐渐长大成熟。   他努力地赚钱,努力地读书,他咽下所有的苦,浇灌着日益坚韧的心。   帐是要还的,仇也是要报的。   他不会放过鹰隼帮。   终于他学成归来了,他就站在仇人的地盘上。   他要还父亲清白,也要让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沙发上坐着的人注意到西装男人投来的目光,拿手指了指他,“刀疤,这人是谁?” 第6章   “这人是来投奔帮主的。”刀疤脸赔着笑,弯着腰恭顺地说。   沙发上的男人听了饶有兴趣地直勾勾地看了西装男人一眼。   个高,身材也不错。   文化人。   脸长得也不错。   扭过头对身后站着的保镖,指了指被压着瘫在地上的大汉,“把他带到地下室。”   保镖走过去拽着大汉的衣领,很快拖了出去。   不死也残废了。   流了这么多血,应该也活不了了。   西装男人侧眼看着,地上淌着一片血迹,厌恶地站远了些。   “你是谁?”沙发上的男人打量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男人眼里。   西装男人却没听见,站着没动。   “帮主和你说话呢!”刀疤脸伸腿踹了西装男人一脚,在他平整干净的裤子上留下一个满是污渍的脚印。   西装男人被踹得一个趔趄,一个站不稳向前走了几步。   保镖一把挡开他,把他推出去老远。   沙发上的男人脸色有些不悦,沉声厉色,“别动手!这就是我教给你们的规矩?”   刀疤脸和保镖低头站着,不敢再说话,拿眼角一直恶狠狠地瞪着西装男人。   这是什么东西?   因为这个小白脸,让他们被帮主骂?   他也配?   西装男人站着面无表情也毫无惧色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出去。”沙发上的男人开口。   刀疤脸和保镖马上推搡着西装男人,非得把他拎出去打一顿。   “我是说你们。”男人缓缓补充。   “我怕这小子对帮主不利!”刀疤脸说着拿眼瞪着西装男人,眼神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你的意思是,我打不过他?”沙发坐着的男人轻轻嗤笑一声,扭头打量着西装男人,“不会吧?”   “帮主!我不是这个意思!”刀疤脸着急地为自己解释,无奈地在空中举了手又放下。   转身拖着步子走出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了两个人。   “我鹰隼帮还没来过你这号人。来干什么?”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走到西装男人身旁,围着他打量了一圈。   “入帮。我想加入鹰隼帮。”西装男人对上他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   “你叫什么?”   “李淅川。”西装男人回。   “高柏元。”他凑近李淅川的耳朵,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帮主大名,我怎么会不知道。”李淅川笑着低下头。   “为什么要入帮?”高柏元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红酒,仰头喝了一口。   “我初来乍到,得罪了白虎帮。请帮主收留。”李淅川平静地看着高柏元滚动的喉结。   一把掐上去一定很舒服。   “这不是求人的态度。”高柏元放下,冲李淅川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要我命的。”   李淅川听了也笑了笑,“不敢。”   “知道你不敢。”高柏元说,笑意逐渐消失,“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留下你,或者,你有什么值得我留下。”   “我是一名律师,我可以帮鹰隼帮的产业转型。”李淅川说。   “转型?我一个黑帮还怎么转型?”高柏元又笑了,向后一躺,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黑帮活不长了。”李淅川说,“帮主你应该知道。”   高柏元听了挑了挑眉,“你不怕今天就先死在黑帮手里?”   “你不会杀我。我的确对鹰隼帮有价值。”李淅川对上高柏元的眼睛,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不会站在这里。   “你说得对。”高柏元点了根烟,放到嘴里吸了一口,呼出一道氤氲的烟气。   他站起来,慢慢地走到李淅川身边,拿出嘴里的烟,递到了他嘴边,“会抽烟吗?”   李淅川扭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两人的眼睛都深邃得不见底。   李淅川头向前一倾,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嘴边的烟。 第7章   “抽啊!”高柏元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淅川。   李淅川伸手拿住烟,用力地吸了一口,随后被呛得发出猛烈的咳嗽声。   高柏元笑得更开了,慢慢踱步走到茶几,弯腰倒了杯红酒,转身递到李淅川面前,“喝点酒压压。”   李淅川看着他,双眼咳嗽得通红,停顿几秒随之接过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一杯冷酒喝下去,李淅川感觉胃隐隐有些不舒服。   没错,他没抽过烟,也不怎么喝酒。   高柏元走到沙发坐下,“哪来的回哪去。走你自己的路去。”顿了顿又接着说,“留在我这,你活不过几天。”   李淅川看着高柏元的眼睛,眼里燃烧着坚定和一丝不易发现的恨意。   “怎么?不愿意走?我总不能为你开个学校给你教书吧?”高柏元笑着说。   “请你给我个机会。”李淅川还是看着高柏元,垂下的拳头暗暗缩紧。   “李淅川,和我打一架吧。”高柏元打量着他,注意到他攥着的拳头,“赢了我,你就留下。”   “好。”李淅川看着他的眼睛,毫无犹豫地回答。   “李淅川,有点儿意思啊。”高柏元玩味地笑着上下打量着他,“既然你铁了心留下,那我就成全你。”   “谢谢帮主。”李淅川松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真怕和他打一架,他怕的是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别谢。我们不讲究这个。”高柏元笑着说,“不过我这不养闲人。看你也不适合出去打打杀杀,你就留在我身边吧。那叫什么来着?情人?不对!秘书!”   李淅川听了一愣,他没想到高柏元对自己有这个意思,竟然这么羞辱自己。   但脸上却不怒反笑,将计就计地笑着,“帮主什么意思?”   “哎,别叫帮主。你是我的秘书,你叫我高总。”高柏元注意着眼前人的反应。   看着板板正正的文化人,铁了心进黑帮,也是稀罕。   虽然看着文绉绉的,但不难看出,这小子骨子里有股狠劲儿。   “高总什么意思?”李淅川改了称呼,又问了一遍。   “不都说文化人懂得多吗?怎么连话都听不懂?”高柏元顿了顿,带上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我喜欢你。”   高柏元其实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只是想逗逗他,看这小子什么时候被逼急了。   李淅川听着他一字一顿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多谢高总抬爱,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有信心让高柏元舒舒服服地心服口服地死。   高柏元却有了些失望,这小子真是能屈能伸。   “好。今晚你就留下。”高柏元瞟了眼外面,如果让这小子出去,刀疤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不死也得残废。   李淅川站着没说话,只是双眼平静地看着他。   “去楼上帮我放洗澡水。”高柏元说着眯上眼,抬腿搭在茶几上,手放在沙发上敲着手指。   李淅川往楼上走,不动声色地四处察看着,走到卧室前推门进去。   来到浴室,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   “刀疤!”高柏元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门马上动了,刀疤脸哈着腰走进来,“帮主。”   “人不错。我留下了。”高柏元还是躺在沙发上,闭着眼。   “那我把这小子带出去调教调教?”刀疤脸试探着问,眼里露出狠劲儿。   “我自己调教就行了。”高柏元懒懒地说。   “这小子人呢?”刀疤脸不好再说什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在楼上放洗澡水。”高柏元睁开眼,抬手指了指楼上的卧室,“你找他有事吗?”   刀疤脸马上会意,识趣地没再说话,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出来后,对着地狠狠地啐了一声,小白脸就是小白脸!   竟然用这手段! 第8章   楼上浴室里,水光波动,热气扑面,李淅川站在浴缸前,双眼平静又放空地凝视着即将要满了的水位线。   他如愿留在高柏元身边了。   但是他现在有些迷茫。   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高柏元说的那句话同样在他耳边响起。   “哪来的回哪去。走你自己的路去。”   他自己的路到底是什么?   千万条路,总不可能是忘了过去,安然无事地活着。   不做完想做的事,他永远不会安心的。   冰冷沉睡着的父母需要一个迟来的清白。   一个警察被关进警局,死在自己以性命付出,以赤子之心热爱的地方,是多么讽刺。   盯着盯着,李淅川的眼尾泛红,眼里也蒙上层雾,让他有些看不清。   他伸手关了开关,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是一名律师,是警察的儿子。   他不会手上沾了他们的血,尽管他们真的该死。   他会翻出所有的旧账,让迟来的正义,把他们一笔笔的算清。   楼下沙发里躺着的高柏元还在眯着眼哼着小曲儿,是当时最流行的歌。   他哼地不算难听。   李淅川走下楼,“高总,水放好了。”   高柏元听到说话声,睁开眼看他,看了几秒,忽地一下站起来,踩着脚底的皮鞋走向李淅川。   李淅川看着他走近,出于身体不适的本能后退了一步,双眼还是平静地直视着他。   高柏元走近了,抬眼看了他一眼,径自走上了楼梯。   李淅川还在原地站着没动。   “你不上来吗?”身后传来高柏元的声音,“秘书?”   李淅川眼里多了几分狠色,但转过头还是面色如常,“高总先请。”   高柏元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了卧室。   李淅川呼出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等李淅川走进卧室,高柏元已经脱了上衣,宽肩窄腰,劲瘦健壮的后背裸露在他眼前。   李淅川马上别过眼,他对高柏元不感兴趣。   察觉到身后的人跟上来了,高柏元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解着腰间的裤带。   啪的一声,脱下来的裤子被高柏元一手扔到床边的沙发上。   李淅川顺着声音扭头看了一眼,他全身脱得只剩条内裤。   高柏元转过身看着李淅川,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各方面都很满意。   李淅川面无表情地别过脸,轻轻地咳了两声,“高总快点儿吧,水该凉了。”   “那你和我一起洗吧。”高柏元勾起嘴角,“两个人洗暖和,就不冷了。”   李淅川板着脸没说话。   高柏元笑着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浴室。   逗他真挺有意思的。   李淅川看着他走进了浴室,但却没关门。   立马马上响起了高柏元的声音,“秘书!进来啊!”   李淅川听着瞳孔微微一缩,真是无耻之徒。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高柏元这样,李淅川不介意同样对他。   都是男人嘛,玩玩怎么了?   李淅川踩着皮鞋一步一步地走进浴室。   高柏元已经躺了进去,浑身脱得精光。   但李淅川神色如常,全当没看见。   “高总,需要我做什么?”李淅川问。   “秘书,你想和我做什么?”高柏元不回反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高总敞亮,这话说得直接。”李淅川也微微回个笑,扬手开始脱衣服。 第9章   李淅川站他面前,手上麻利地脱了外套,高柏元略带寻味地看着,一只手肘倚在浴缸沿上。   脱了外套,李淅川一把扔在地上,接着用手去解衬衫的纽扣。   高柏元看看被他扔在地上的外套,又看看解了一半纽扣的李淅川,“你还挺主动。”   李淅川抬眼看着他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如果高柏元想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受累些。   把这个黑帮老大睡服了,听起来还不错。   高柏元看着他裸露的上身,心里也起了几分燥热,“我还没睡过你这样的。”   李淅川忙着脱裤子,没空理他。   高柏元不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脱。   李淅川留了条内裤没脱,“脱完了,怎么着?高总。”   高柏元眼神落在他身上,“没脱完,还剩了一点儿呢。”   李淅川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自己,丝毫没有犹豫地弯腰脱了。   高柏元打量着看了半天,“不错。”说着忽地从浴缸站起来,身上的水哗啦啦地飞溅到地上,顺着地势流到了李淅川脚边。   李淅川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沉默地看着他走近。   “比起我还差点。”高柏元走到他身边,侧着头凑到李淅川耳边缓缓地说,留下一句话径直走出了浴室,“快点儿洗!”   正是这句话,激起了李淅川的怒火和欲望,他扭头发狠地看着高柏元的背影。   抄起墙上挂着的花洒,开到最大,迎头举着冲,猛烈的水流四散飞溅。   高柏元听到浴室里的动静,扭头笑了笑。   他知道李淅川一定被他气得半死。   这样想着他慢慢踱着步子走到床边,重重地一下躺了下去,惬意地眯起眼睛准备睡觉。   李淅川在浴室里冲了很久,心里的怒气和欲望升高得快要爆炸了,他关了花洒,随手扔到地上,一脚踹开半掩着的门。   床上的高柏元被突然的动静惊醒,睁眼抬头骂了一声,“你TM烦不烦?”   李淅川已经走到了床前,垂着的双眼在没开灯地昏暗光线下看不清。   “说你呢!”高柏元喊了一声,没好气地转过身,“洗好了就赶紧睡觉!别TM出声!”   李淅川站着没动,看着高柏元露在外面的后背,猛然一下扑到了床上。 ! ! !   “你TM干什么?”高柏元吼了一声,瞪着压在他身上的李淅川。   “听高总的,睡觉。”李淅川勾起嘴角,放软了声音,凑到高柏元的颈间。   说着手腕上的力气加重,李淅川霸道地把高柏元的胳膊按在床上。   高柏元没有挣扎,倒是被他弄得清醒了,“行,睡觉。”   话音刚落,高柏元反手按过他的手腕,借力一反身把李淅川压在身下。   李淅川加重手腕上的力气,面上还是笑着,黑夜里的眼睛却闪着寒光。   高柏元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架起两条长腿把他圈得更紧。   两人身上都没穿什么,对方滚烫的体温接触在一起,不冷反而更加燥热。   “李淅川,这是你自找的。”高柏元微微喘着粗气,笑了笑。   李淅川想要抬腿踢他,但早已经被他两条腿制住,动弹不得。   高柏元勾起一抹笑,开始疯狂地掠夺和发泄。 第10章   =   高柏元折腾到了半夜。   刚开始的时候不如说他们是在打架。   两个人缠在一起,互相都不肯放过对方。   高柏元自小在黑帮里摸爬滚打,没有点儿真本事,早就被人打死了。   加上他在黑帮里学的黑招,他怎么肯自己是下面哪个?   等高柏元真正地宣告一轮胜利,李淅川已经渐渐地不再反抗,只是一直瞪着眼看着他。   眼尾微微泛着红,月光下照着的睫毛轻颤几下。   高柏元看他这样子,沸腾着的心彻底化了,略微变得温柔些地对待身下的人。   征服强者是件令人很快意的事情。   尤其是看着他在自己身下哭。   李淅川当然不会哭,他紧闭着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是逐渐变红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等到半夜,高柏元终于稍微有些脱力地仰头躺到床上,在沉寂的夜里喘着粗气。   终于平复了呼吸后,高柏元才注意到身边躺着的人一直没有动静,身体蜷缩在一起,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高柏元有些慌了,也马上清醒了。   对人做这事他还是第一次,还是强行做的。   因为刚才的事,高柏元的心还软着,人也变得温柔多了,“你怎么了?”   高柏元起身凑过去看李淅川,他却还是没听见般蜷缩着。   高柏元心里马上产生一种自责,对这个混小子,竟然多了几分愧疚。   “李淅川?醒醒!”高柏元看着李淅川的脸,嘴唇惨白,紧皱的眉头痛苦地有些狰狞,额头上已经渗出很多冷汗。   这是怎么了?   高柏元彻底慌了,努力地想要唤醒李淅川。   叫了好几声后,李淅川终于有了些反应,睁开眼睛迷离恍惚地看着高柏元。   “你怎么了?”高柏元急着问。   “胃疼……”李淅川已经疼得没有一点儿力气,所以刚才才晕厥了过去。   自从喝了那杯酒,他胃里就一直不舒服。   高柏元洗澡时,他就感觉到胃里隐隐抽痛,后来就疼得越来越厉害,以至于完全没有反抗高柏元的力气。   “胃疼?”高柏元念叨着不知道怎么办,一下子跳下床去找药盒。   高柏元把家里每个地方都翻了一遍,到处一片狼藉,还是没找到胃药。   他走进屋里扯了件衣服穿上,摁着对讲机,“请个医生来,快点。”   守在门口的小弟吓了一跳,怎么帮主大半夜的要请医生?   是不是带进去的那小子谋害帮主?   几人想着决定先闯进别墅看看,帮主的安危重要。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二楼走廊上衣衫不整的高柏元。   “我让你们进来了吗?”高柏元冲着他们喊了一声。   几个小弟慌忙地退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们也没见过帮主这个样儿。   “行了!快去找个医生!”其中一个小弟说。   “大半夜的谁愿意来?”   “帮主要的人,绑也要绑来!”   几人说着风风火火地开车去绑了个医生来,不过多时就到了高柏元的别墅门口。   几个小弟不敢再进去,先摁着对讲机向高柏元汇报。   高柏元看着床上的人,自己已经给他盖了被,但是还没穿衣服,“等会儿再进。”   放下对讲机,高柏元拿了件自己的衣服给李淅川穿上,转身看着一地的狼藉,胡乱地打扫一番。   医生被几个小弟带着押到这,一路畏畏缩缩地有些发抖,还好记得带了药箱,不然更得得罪这帮人。   “他怎么样?”高柏元点上根烟,看着李淅川问。   “看这位是胃病多年了,总是不好好吃饭,平时应该也会总胃疼。”医生额头也渗出冷汗,他当然知道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不过看他们只是让自己来看病的,努力镇定了些。   高柏元马上想到自己灌他喝的那杯红酒。   一杯酒而已,他怎么这么弱? 第11章   =   医生留下些药,院里的小弟就把他怎么绑来的再怎么绑回去了。   高柏元看着桌上躺着的药盒,呼出一口气,转身下了楼。   楼下是有厨房的,不过他这没人做过饭,他也不在这吃。这个别墅只是他睡觉的地方,实在是没有家的温馨感和烟火气。   高柏元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里,东西倒是有,还全是新的。   别墅里也有保姆打扫,所以这些灶具既崭新又一尘不染。   他随便拿起个水壶,涮了几遍后烧上壶水。   然后坐在旁边点了根烟,看着壶底跳跃的蓝色火苗。   脑子里想的还是刚才的场景,他和李淅川在床上的场景。   自己怎么就这么冲动?怎么就和他非要那个呢?   高柏元懊恼地揉了把头发,这么失控,他还是第一次。   都怪他!   李淅川,非得入什么帮?   自己怕他被人打死才留他和自己住,他倒好,明显是对自己心思不纯。   活该!   高柏元想着一把掐灭了烟,丢到垃圾桶里,走过去关了火。   倒了杯热水就往楼上走。   李淅川还在床上蜷缩着。   高柏元走到床前,先把杯子放下,拿起药盒扣出两粒药,“李淅川!醒醒!先把药吃了。”   床上的人迷蒙着睁开眼,高柏元看清,他眼里闪着泪光,双眼红通通的。   高柏元一下子心有些软了,又涌上一股愧疚,他伸出胳膊让李淅川靠着,想把他扶起来吃药。   李淅川费力地靠在他身上,眼神恨恨地瞪着他。   高柏元注意到他的眼神,但是懒得和他计较,权当看不见,扭头拿起桌上的水,把杯子递到李淅川嘴边。   李淅川瞪着他,拿手一挥把高柏元递来的杯子摔到地上,杯里的热水几乎全撒在了高柏元身上。   高柏元马上跳到地上,看看自己又看看床上已经疼得虚弱得不行的人。   死犟,都病成这样了,还被自己……那么久,他怎么还这么犟!   高柏元看着他忍住了心里奔腾而起的怒火,狠狠地骂了一声就转身下楼又去倒了一杯。   等高柏元上来,李淅川已经疼得几乎昏迷,身上出着冷汗,头发都被打湿了,“醒醒,吃药。”   高柏元简洁说了声,然后伸手晃了晃李淅川,看他那么难受,又不自觉地放轻了手上的力度。   李淅川睁开眼看到他,尽管浑身不舒服,就算高柏元怎么弄他,他也无力反击,但还是丝毫不惧地瞪着他。   “别TM倔了,和自己过不去,傻不傻啊?”高柏元说着强行一把把把药塞到李淅川嘴里,然后给他灌了一大口水。   这次他有了经验,特意把水弄成温的才拿上来,免得他又泼自己一身。   李淅川被水呛得猛烈地咳嗽起来,高柏元看着他伏在床上抖动的肩膀, 不情不愿地伸手帮他捋着后背。   “别TM碰我!”李淅川突然吼了一声,吓了高柏元一跳,他没想到病成这样还有这么大嗓门。   让你废话!   高柏元手一挥就把他打晕了过去,醒着也是烦。   他在黑帮混了这么多年,这些小伎俩还不是随手就来。昏得快,醒了什么事没有。   看着李淅川躺在床上昏了过去,再看看这屋里的一片狼藉,高柏元一阵心烦,用脚踢开条裤子,走几步又踢开件衬衣。   走到阳台坐下,伸手又点了只烟。   还睡什么睡?折腾一夜,他也没心思睡了。   看着床上躺着昏睡的人,高柏元狠狠地踹了脚桌子。   他TMD倒是睡得香。 第12章   =   天已经大亮了,高柏元夜里在阳台沙发竟然也躺着睡着了。   浑身睡得好像要散架了,高柏元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转身看着乱糟糟的房间和床上躺着的人,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还没醒?不会睡死了吧?   高柏元想着走到床边,伸手扒拉扒拉床上躺着的人。   “哟,还活着呢。”松了口气,高柏元嘀咕一句,继续伸手扒拉,“醒醒,醒醒。”   李淅川睁开眼,就看到高柏元坐在自己旁边,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看着他。   “你脾气是真大。怎么着?胃还疼吗?”高柏元勾了抹笑,表情欠欠的。   “不用你管。”李淅川还是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   “不用我管?我不管你谁管你?我不管你你早就疼死了。”高柏元略显轻蔑地笑了声,“再说,你现在是我鹰隼帮的人,而且你还被我睡过,当然是我的人。”   李淅川听着恼怒地想起身,却被高柏元一手摁住,“别动。”   李淅川果然没再动。不是说他屈服了,而是他全身酸疼,尤其身后那个部位,稍微动一下就疼。   身上的疼也提醒着李淅川昨夜发生了什么,现在他恨不得直接杀了高柏元,还等什么?   但是经历了这一晚,他也逐渐冷静了。   不能操之过急,如果太过心急反倒事倍功半。   不如现在就将计就计。   “嗯。”李淅川轻轻地应了声,收起了眼里的狠戾。   突然看到李淅川态度的转变,高柏元也有些发愣,他这是服了?   不得不说,他心里涌上来一股快感。对李淅川的态度也温和了点儿,“饿了吧?昨晚就没吃饭,喝了红酒才胃疼。”   “嗯。”李淅川又嗯了声。   “行,我这就叫人送饭上来。”高柏元勾起抹笑,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淅川,拿了传呼机出去。   “拿点儿早饭上来,什么养胃拿什么。”高柏元对着传呼机说,心里也觉得纳闷,自己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难道是因为自己睡了他?   很快早饭就送了进来,高柏元自己端了上楼,走进了房间。   李淅看着高柏元把早饭放下,又看着他挪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注意到李淅川的眼神,高柏元开口说,“别多想。你自己吃,我不会喂你。”   李淅川错开了眼,自作多情。   “拿着。”高柏元给他递了碗粥,还放了个勺子。虽然他吃饭不讲究,也不喜欢抓着个勺子慢吞吞地,但是他给李淅川拿了个勺子。   他觉得李淅川这种文化人应该穷讲究,文绉绉地毛病多。   李淅川拄着胳膊起身,靠在床头上,伸手接过了碗,拿着勺子一勺勺地往嘴里送。   高柏元抬头看了他一眼,果然文化人就这样,低头喝了口他自己碗里的粥。   早饭吃完后,高柏元换了身衣服,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踩着皮鞋走到床边,“我出去了。你先在这休息。”   李淅川看着他打扮的人模狗样,努力和善地开口,“你去吧。”   高柏元转身下了楼,一边走一边心里琢磨,怎么好像结了婚出门似的,家里床上还有位等着的。 第13章   =   过了一上午,李淅川还在床上趴着。   这所谓的帮主做什么事都这么蛮横吗?   李淅川自己扣了两粒胃药吃了,他的胃病已经是老毛病了。   平常正常吃饭还好,可稍微吃点刺激的东西或者没吃饭,胃里就一阵阵地疼,总要疼得他一头冷汗。   但他也懒得理会,可能是天生不擅长照顾自己,疼了他就忍着,熬几天就自己好了。   今天既然身边有药,李淅川就吃了两粒,至少胃不疼了才能应付高柏元。   李淅川在楼上,没人敢进这栋别墅,除了它的主人――高柏元。   所以李淅川也没再吃午饭,一天就趴在床上,愣愣神或者看看窗外。   临近夜幕降临,高柏元才踩着皮鞋走了进来。   今天帮里事情多,处理了那个叛徒还有几个酒局。本来晚上还有人请他去夜店,说他那里新来了几个妞,还有几个小男孩,都倍儿疼人。   高柏元这才想到家里床上还躺着一位。留下二帮主应付他们,自己就坐了车回来。   一天不在家,不知道那位还活着没有。   在当然是必须在的,他这别墅,进来难,出去更难。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惹没惹他的那些弟兄。   李淅川听着楼梯上的动静,知道这是高柏元回来了。   出去混了一天竟然又活着回来了。   高柏元上了楼,啪地一声打开了灯,走近了看清人还在床上趴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李淅川听着他笑,克制着心里的火气,静静地没出声。   “怎么还趴着呢?”高柏元走到床边,“我的确不会怜香惜玉。”   李淅川忍着没恼,抬头看着他笑了笑,“高总回来了。”   “怎么我出去才一天,狼狗就变成奶狗了?”高柏元说着坐在了床边,眼睛看着李淅川。   “我本来就奶。”李淅川笑笑。   “就这么趴了一天?”高柏元问。   “嗯。”李淅川应了声。   “中午没吃饭吗?”高柏元接着问,突然想到他昨晚犯胃病的样子,还有医生的话,出口的语气除了生气还带着些着急,“你不好好吃饭,胃怎么能好?”   李淅川听到他这么生气有些愣住,这就是帮主喜欢命令和管教别人吗?   听着自己说出口的话,高柏元也有些吃惊,自己平时不喜欢多管别人的事,看见了他都懒得插手,更懒得动嘴,但是看着眼前这人,他怎么就这么热心了?   “行了。”高柏元说着走了出去,隔着对讲机让外面的小弟送些饭来,然后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走回了房间。   李淅川看着烟雾缭绕中走进来的人,有些厌恶地别过了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哟,这小子这么弱吗?   抽不了烟就算了,怎么闻着就咳嗽?   高柏元走到了阳台,躺在摇椅上,自顾自地吸着。   很快楼下的门铃响了,高柏元让他们进来,没自己下去取。   几个小弟走到楼上,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李淅川,连忙低下头摆着桌子,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不叫人呢?”高柏元捻了烟,起身走了进来。   “帮主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声。   “我说的是他。”高柏元伸手指了指床上的李淅川。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这人是谁啊?他们也不认识啊。   “叫大嫂。”高柏元笑着看向李淅川,果然李淅川瞪着眼睛看着自己。   “大……嫂?大嫂好!”几个人反应过来,冲着李淅川喊了一声。   手上动作更快,放了东西就溜了出去。   李淅川别过头不再看高柏元,心里恨不能打他一拳。   高柏元笑出了声,看着李淅川这样更加好笑,“怎么?不喜欢吗?川川?”   李淅川听了一下扭过头,听着高柏元话里的川川恨得牙根痒痒。他小时候,妈妈就这么叫他。   “我也不喜欢,我还是叫你淅川吧。”高柏元说着坐下来,拿了份饭递给李淅川。   李淅川接了过来,垂下了泛红的眼睛。   --------------------   请问有人看吗(????)   也挺甜的吧,我有点儿舍不得让他们be了 ? ? ? 第14章   =   吃过了饭,高柏元没再叫人进来收拾,直接自己动手把饭盒扔了。   床上的人还惦记着自己的面子,身后靠着个枕头别扭地坐着,尽管那里很不舒服,他宁愿忍着也不想向高柏元低头。   扔了饭盒,高柏元从门外进来,顺手往床上扔了个东西,连看都没看床上的人一眼,他走到了阳台才停下,转身看着床上疑惑看着自己的眼神,高柏元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嘴角,“消肿的。你自己来还是要我帮你?”   李淅川伸手拿过了被他丢到床上的东西,心里恨得但嘴上却笑着,“高总想帮我吗?”   高柏元本来已经转身点了根烟,他没想着李淅川会当真,突然听到身后的人这么主动,他饶有兴趣地回头盯着看,“好啊。”   李淅川听了一愣,他也没想到高柏元会同意帮自己抹这个,嘴上不能认怂,都是男人怕什么?   他也盯着高柏元看了会儿,良久才勾起嘴唇,“高总想在这吗?”   高柏元直接用手掐灭了刚点上的烟,几步走到了床前,“要不去浴室吧?正好洗了澡在上药。”   这人说完了就自顾自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既然一会儿帮李淅川洗还要淋湿自己,还不如现在就脱了,正好和他一起洗。   李淅川看着床边人麻利地动作,一手撑着床也想下来,却因为牵动了身后,轻轻地嘶了一声。   听到床上人的动静,高柏元转头看,自己昨晚是有多不是人,让人家连下床都费劲。   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高柏元任由自己的裤腰带耷拉着,走过去想帮李淅川,他已经非常自然的地伸出了手。   人突然走到自己面前,他的手还碰到了自己身上,李淅川本能地想躲,但他克制着没把自己的厌恶表现出来,静静地低头看着那人帮他一下下地脱了衣服。   高柏元看到眼前人身上的斑斑紫痕,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但他马上又恢复了镇定,因为自己身上也好不哪去。   脖子上都有,今天出门刀疤盯着他看半天,亏得他还出门前还特意照着镜子遮掩了一下。   刀疤自顾自盯着看了几眼,克制着没把嘴巴张成三个鸡蛋大。   他是真没想到,高柏元真喜欢那小子,还把事办得这么狠。   不知道那小子还活着呢吗?   高柏元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刀疤慌着移开了眼睛,装作什么没看见。   被下边的人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痕迹,高柏元也没恼,毕竟感觉还不错。   当然,如果床上的人更乖点儿就好了。   说实在的,他还没见过这么烈性的“美人”。   以前其他大佬送到他床上的,尽管他没什么兴趣,那些人却主动得很。   像李淅川这样的,挺稀罕的。   李淅川看着眼前有些愣神的人,垂着的眼睛闪过抹狠意,这人看自己又在想什么?想昨晚?   高柏元磨磨蹭蹭地帮完了床上的人,又直接低头去帮自己。   等他忙活完了,把手递给李淅川,等着他自己靠上来。   他还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计。   李淅川费力地站起来,把手搭在了高柏元的手上,两人就这么进了浴室。 第15章   =   李淅川靠着墙站着,看着高柏元把浴缸放满了水。   暖黄的灯光下,氤氲的水雾弥漫,看着高柏元晃在眼前,李淅川别开了眼睛。   高柏元放好了水,转身看了眼李淅川,“过来啊。”   看着李淅川别扭的几步,高柏元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好心地向他伸出手。   李淅川抬手搭了上去 随即感觉到身前被猛得一拽。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到了浴缸里,水花四溅,他抹了把脸,看着高柏元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这路货色还能当上帮主?   高柏元身上也挂满了水珠,看着浴缸里的人愣着的表情,他的确感觉挺有趣的。   站着犹豫了几秒,高柏元直接抬腿也跟进了浴缸,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地和里面的人挨到了一起。   李淅川看着这人给自己头上挤了坨洗发水,然后开始胡乱地摩挲,他微微有些愣神。   这种感觉很陌生。小时候,他妈妈也会给他洗头发,但是手法比这温柔得多。   李淅川的眼眶已经不知不觉地红了,感觉到眼角发烫,他闭上了眼睛,水雾里,他也不想让高柏元看到自己哭。   高柏元逐渐放轻了动作,注意到李淅川紧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上面挂着亮晶晶的水珠,他有些想吻上去的冲动。   目光向下移,这人的嘴角也倔强地咬着,红润得颇为有光泽,高柏元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停了,他已经不可自抑地凑到了李淅川的面前。   感受到迎面扑来的呼吸气流,李淅川忽地睁开了眼睛,正好与高柏元近在咫尺的眼睛相对,还不等他反应,高柏元已经强势地把他的嘴包裹上了。   唇边柔软又野蛮的触碰让李淅川逃脱不得更呼吸不上来,他抬起胳膊,放在面前人的后背上,压制着自己想收紧掐上他脖子的心。   高柏元怔怔地睁开眼看着李淅川,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只有李淅川的眼睛,他突然勾了勾嘴唇,“你怎么不闭眼?”   李淅川看着离开自己的人,闭上眼睛,猛地一把吻了回去,比刚才高柏元的动作更没有克制。   高柏元并不反抗,只是任由他摆布着,李淅川略带发泄地纠缠了很久,等到他放开高柏元的嘴,两人都细细地有些喘息。   “看着斯斯文文的人,怎么亲嘴这么霸道?”高柏元轻轻捋着他头上的泡沫,放到嘴边吹了一下。   李淅川看着高柏元笑了笑,“高总不喜欢这样的吗?”   高柏元愣了一下,随即坦诚地说了句,“喜欢。”   话音刚落,坐着男人已经把李淅川笼罩了起来。   李淅川难道得有些慌乱,“不是上药吗?”   高柏元动作顿了一瞬,抬手从桌上拿了瓶东西,“不止药,我还买了这个。昨晚匆忙,以后不会了。”   李淅川咬着唇没说什么。   浴缸里的水温了,两人的身体却越来越热,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溅到地上的水流声,促使他们完全忘了自己。 第16章   =   临近中午,李淅川还在床上趴着,这几天高柏元每晚都回来,等天不亮,又突然就走了。   李淅川虽然留在别墅里从没出过门,但他也能猜到一二,黑道不好混,黑帮也不好做,兴许哪天不用他动手,高柏元直接回不来了。   楼下的门铃响了,李淅川知道,这是外面的人给他送饭来了。   他们直接把饭放到门里,按铃其实是为了告诉李淅川一声。   别墅的门他出不去,里面还是比较自由的。   这几天里,李淅川把这栋别墅翻了个遍,正如他所料到的,高柏元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   在床上愣了几秒,李淅川慢悠悠地走下了楼,自从那天中午没吃饭,之后的每天都有人给他送饭。   他也不用担心这饭有毒,因为他们不敢动什么手脚。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除非高柏元倒了,不然没人敢来这里。   李淅川拿过了饭,随便地吃了几口,他现在首要的是取得高柏元的信任。   看高柏元每天对待自己的劲头儿,李淅川觉得他早晚会陷进去的。   每晚夜色里回来的人,这人身上除了烟味,血味,就在没什么胭脂水粉味,李淅川甚至有些怀疑,除了自己,他根本没碰过别人。   吃过了饭,李淅川靠在沙发坐着,偶然看到的了柜上摆着个相框,他走了过去,随手拿起来翻了过来。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中间这个男孩就是高柏元吗?   李淅川心里纳闷着,照片里的男人和女人并不像黑帮的人,看起来倒像寻常的市井小民。   这房里没什么别的照片,只有这一个隐蔽放着的相框。   高柏元年龄不大,现在能接手鹰隼帮,却不是老帮主的儿子,他和老帮主又是什么关系呢?   鹰隼帮的老帮主怎么会把位子传给外人,帮里的人又怎么会信服高柏元呢?   李淅川看得入神,完全没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等高柏元已经走到了门口,李淅川才听到了脚步声。   “今天能下床了?”高柏元伸手扯了扯颈间的领带,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说话之间,房里弥漫开了浓重的酒味。   李淅川不动声色地放好了相框,转身看着他笑笑,“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想你了。”高柏元也笑笑,直接脱力地扑到了床上。   李淅川犹豫几秒,走过去站到了他旁边,弯腰去帮他脱鞋。   床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拽上了他的领子,“李淅川,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啊?”   李淅川听了滞了一瞬,高柏元醉了。   “我不是告诉高总了吗?为了保命。”李淅川笑了笑,亲昵地伸手帮他解领带。   “为了保命?不是为了……”高柏元睁眼看着李淅川,顿了几秒,纵身倒在了床上,“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李淅川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冷冷地看着床上的人,出口的语气却是温和含笑地,“是,因为喜欢你。”   高柏元笑了笑,伸手抓过了旁边的被子,自己蹬掉了鞋。   李淅川不知道,被子里昏醉的人躲在被子里无声地红了眼。 第17章   =   高柏元醉酒醉得难受,蒙在被子里,心里一抽一抽得疼,脑子里格外清醒。   从小到大,没有人单纯得靠近他,其实他也是一样,他也是抱着目的来接近别人,获得那人的信任,然后杀了他取而代之。   他也不想相信有人真的会对他有一分真心。他心里怀着恨,终究把自己活成了原来最讨厌的人。   街上的黑帮令他厌恶。   他们让他原本的家庭支离破碎,还把他带到帮里养大了。   高柏元心里很复杂,他也有些说不清这些人,对他有恩还是有仇。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帮主那么信任他,难道他没看出自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吗?   所以尽管他现在稳坐帮主的位子,心里的结还是系得死死的。   报仇究竟对不对呢?   为着报仇,高柏元把老帮主杀了;为着报恩,他又留下主理着鹰隼帮里的事。   树倒猢狲散,高柏元为着那点儿道义还做不到就这么算了。他知道鹰隼帮是老帮主一生的心血,尽管这是他罪孽的罪证。   他总以为自己还有能力让这个帮人人变得纯良,让他们有个谋生的差事,让他们能堂堂正正地活着,去安家去立业,去普普通通地自在活着。   而不是,每天打打杀杀地在刀刃上舔血。   他当然看得出李淅川接近他是有目的的,这人多像当初的自己啊。   高柏元有些糊涂,他好像有点儿心甘情愿地栽到李淅川手里了。   他活着这小半辈子无依无靠,无牵无挂,还没人这么突然闯进他的生活,为着李淅川那句喜欢,他就想陪他玩玩。   他也派人去查了,李淅川他爸是警察,早些年因为得罪了黑帮就那么死在了监狱。他妈过了不久也走了。   高柏元有时候看着李淅川,忍不住就在想,这人到底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啊?   好不容易把自己养这么大了,怎么又回到黑帮了呢?   高柏元什么都知道,也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自己的确做过不少错事,李淅川父母的死和他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也是当今的帮主。   看着身边这朵剧毒的玫瑰,高柏元甚至想劝劝他,别抱着恨活着了,就那么好好地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但高柏元知道,他没有说这话的资格,他不想为自己辩护,也知道李淅川就是曾经的他,那是没有退路的孤勇。   被子里的人沉默得没有声音,李淅川在床边站了会儿,他现在完全有机会要了他的命。   其实不止现在,每天他都有无数个机会。   高柏元并不防他。   李淅川呼出口气,伸手去拉他的被子,醉酒的人这么待着,可能会被闷死。   高柏元抻着被子小声地骂了一句,自顾自地抱着被子转了个身,眼角流出几滴泪。   李淅川没有自己心狠,就像自己给了他这么多机会,他还是下不了手。   房间里静悄悄地,不知道什么时候,高柏元真的睡着了,难得的踏实。   原来房间里没人,他总担心有人会来要他的命;现在房间里有人,但他知道那人不会杀自己。   李淅川端了碗粥,放到了床边。   这粥是外面的小弟送进来的。   “高总,醒醒。”李淅川推了推床上的人,“先别睡了,吃点儿东西吧。”   高柏元忽地醒了,睁眼看见床边坐着的是李淅川,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努力地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并没有接过碗的意思。   李淅川端着碗,犹豫几秒,舀了一勺粥递到了高柏元嘴边,“吃吧。”   高柏元张嘴接了,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李淅川。   “你总看我干什么?”李淅川勾了勾唇,又喂过去一勺。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走。”高柏元也笑了笑,还是看着李淅川。   --------------------   有点儿想写生子,大家觉得能接受吗????? 第18章   =   李淅川听了一愣,拿勺的手抖了下,脸上还是平静得看不出什么表情,“为什么想我走?”   “你不属于这。”高柏元酒还没醒,装得更醉地咧开嘴看着李淅川笑,笑了两声,又补充了句,“文化人。”   李淅川垂下了眼睛,遮盖的情绪有些复杂,“高总,我不走,你别再提了。”   闭着眼睛的人听到他这么说,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提了口气,他希望李淅川走,同时又不希望李淅川走。   怎么着?难道相处这几天,还真就处出感情来了?   平时没人这么照顾他,李淅川给他喂粥,他心里松快了些。   既然他不走,那就先留下吧。   可能自己真的要给他交代,他才能心甘情愿地走。至于什么时候呢?高柏元也不知道。   李淅川舀了勺粥,举着勺子递到了他嘴边,“再吃点儿。”   躺着的人眼睛半睁着,顿了几秒后张开嘴接了。   李淅川低头接着舀下一勺,却被面前的一把扑上来抱住,碗里的粥撒了两人一身。   还好是温的。   突然被高柏元抱住,还打翻了碗,李淅川有些恼,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迎面而来的人堵上了嘴。   高柏元把人按到床上,一手撑着床一手压着他的手腕,直勾勾地盯了他两秒,猛地又沉了下去。   李淅川会意,熟练地帮他抻开了腰带,双脚攀着他的腰,一下下地帮他脱去了挡事的东西。   床上两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刚才还躺在床边的碗直接被打到了地上,清脆地碎成了几瓣。   躺在高柏元身下,李淅川有些意识不清,透过长长的睫毛他能看到高柏元挂着汗珠的下颚,没有犹豫,他撑起上半身咬了上去。   感受到颈间的痛感,高柏元的动作停了一瞬,并不予以理会地任由李淅川咬。   他知道,李淅川舍不得要他的命。   原来他还觉得是李淅川不敢,现在他突然有几分笃定,是李淅川舍不得。   高柏元并不想去追寻答案,身下的人就是答案。   如果可以,什么都不要,只和他在一起又如何?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李淅川躺在床一边,高柏元就躺在另一边。   虽然做了几回,也每天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尽量地隔着远着。   仰头看着天花板,高柏元哑着嗓子开了口,“我走了。”   李淅川疑惑地睁开眼看他,那人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站在地上蹬上了裤子。   “嗯。”李淅川应了声转身抱了个枕头。   不该问的他不问,而且他也不想知道。   高柏元看着床上的人勾了勾嘴角,转身走了出去。   为着床上这人,他也得平安回来。   如果自己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第19章   =   房间里静悄悄地,李淅川还在床上躺着。   天已经黑了,他还没开灯。平时这个时候高柏元已经回来了,所以每晚的灯都是他开的。   又躺了会儿,李淅川从床上起来摸着打开了灯,他没想到高柏元到现在还没回来。   楼下的门铃响了,是外面的小弟给他送饭来了。   如果是高柏元回来,他就不会按门铃了。   李淅川走下楼,门还开着,他们今天怎么没把饭放下就走?   心里不解,李淅川多了分警惕,高柏元不在,难保他们不会对他动手。   门外的几人站着,看着李淅川走近了,忽地从兜里拿出把枪。   李淅川心里一紧,面色倒是还平静如水,“什么意思?”   拿枪的人笑了,扬手把枪扔给了李淅川。   李淅川本能地伸手接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帮主留给你的。”那人笑笑,脸上不屑地打量着李淅川,对着他吐出一股浓重的烟雾。   李淅川看了眼手里的枪,厌恶地躲开了迎面而来的烟臭味儿,这些人嘴里的烟味儿混杂得多了。   高柏元的烟味儿不是这样的。李淅川莫名其妙地心思飘到了整晚围绕在自己颈间的味道,丝毫没注意到他已经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高柏元。   门突然被撞上了,外面的人粗着嗓子又喊了一声,“老实点儿,没事别用。我们手里的,可比你还多。”   李淅川摸着手上东西陌生的触感,随手扔到了柜上,这种东西,他不想碰,也不需要。   弯腰拿起他们送来的晚饭,一如既往的温粥,李淅川端着走到沙发坐下,端起碗仰头喝了。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食欲,接连几天还有点儿低烧,身体不舒服,他也不会向高柏元示弱。   吃过了饭,李淅川走上了二楼的阳台,躺在高柏元的椅子上吹着海风。   海面风平浪静,只卷着些并不强烈的海浪。   漆黑的夜色笼罩下,李淅川有点恍惚,转眼他已经在这住了一个多礼拜了,却还是没有丝毫进展,连这栋别墅都出不去。   刚才高柏元派人留给自己的枪,是因为他真的信任自己了吗?   李淅川想着不由得嗤笑一声,他还能怎么把高柏元往好想?   黑帮的老大,李淅川从骨子里嫌恶。   海浪裹挟了些许腥味儿,还弥漫着些汽油的味道,这里可以说是鹰隼帮私有,隐蔽又绝对安全,他们进行交易应该就在这。   李淅川站到护栏前,闭着眼感受着海风吹来,深深地呼出口气。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高柏元这次做的事九死一生,别说是今晚,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转身走回几步,李淅川脱力地把自己砸到了床上。 第20章   =   直到半夜,李淅川才有了睡意,意识逐渐有些模糊,却始终没有松懈。   住在黑帮的别墅里,谁也没法儿完全放松吧?   阳台上响起一阵动静,李淅川忽地惊醒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正看见外面站着个人影。   那人显然也看到他了。   面对面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李淅川握紧了拳头,他有点儿后悔把那把枪留在了楼下。   隔了几步之外的人向床上的人走近了,走到床边直接扑了上去。   李淅川躲开他,用力地打了那人一拳,紧接着跳下了床,冷冷地看着床上趴着的人。   被突然打了一拳,那人吃痛地嘶了一声,语气里颇有些无奈地笑笑,“淅川。”   李淅川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是高柏元。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是从阳台进来的?   “高总。”李淅川喊了他一句,放松下来才感觉到手上黏热的触感,举到鼻前一闻,一股浓重地血腥味儿,呛得他有点儿恶心。   床上的人没了动静,只是静静地趴着。   李淅川走近了几步,“你受伤了?”   “嗯。”高柏元应了声,看起来好像很累地把头埋到了被子里,用力地感受着那人留下的余温。   李淅川没再说话,转身翻出了医药箱,一把扔到了床上,犹豫几秒自己也坐了过去,“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高柏元没说话,就当是默许了,任由李淅川大力地把他翻了个身,牵扯到肩头的伤,他忍不住小声地又嘶了一声。   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染得斑斑驳驳,大片的血迹模糊在左胸前,李淅川心里一紧,如果伤了心脏,无论他怎么包扎,这人都活不成了。   察觉到李淅川手上的停顿,高柏元笑笑开了口,“没事,死不了。”   抬起的手想握上李淅川,却还是放回了床上。   高柏元睁着眼愣愣地看着李淅川,这人应该有点儿担心他吧?   这样想着,高柏元又笑了一声。   李淅川听到他这么说,别扭地别过了头,又听到他笑,忍不住有几分恼怒。   他动作很快,准确地翻出了药,转头冷漠地看着躺着的人。   高柏元会意,抬手一把撕开了肩头的衣服,血肉模糊的伤口突然展露在他面前,李淅川惊得瞳孔微缩,手上的动作有些犹豫。   “需要请医生吗?”   “不用,就你。”高柏元将领口撕得更开,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抹不易被发现的期待。   “嗯。”李淅川看了他一眼,拿起瓶子往伤口上灌了点儿酒精。   猛然地刺痛感让高柏元瞪大了眼睛,咬着嘴强忍着没哼出来,等着肩头的疼痛稍微缓和过去,他才别过头小声地骂了句。   李淅川有些失笑,看高柏元真的死不了,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尽管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有点儿在乎高柏元了。   “别动,先消毒。”李淅川开口的话也带着笑意,手上的动作轻了点儿。   听到他话的笑意,高柏元非但没恼,反而也勾了勾嘴角。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地挂着,他只有在这还有片刻安宁了。 第21章   =   处理完伤口,高柏元还在床上躺着,李淅川在床边的沙发上坐着。   虽然天还黑着,两人都没有睡意,格外清醒地听着外面海浪翻涌的声音。   “起风了。”床上的人转头去看李淅川,低声地说了句。   房间里太安静了,高柏元享受这种感觉。但是他还想着和李淅川应该说点儿什么,干坐着不说话,多少有点儿辜负时光。   “嗯。”李淅川没看他,也低声应了一声,靠着沙发看着阳台上被风吹起的窗帘。   “有时间我带你去看海吧。”高柏元看着那人的轮廓,悄悄地勾了勾嘴角。   “外面不就有吗?”李淅川转头也看了他一眼,随即很快地又坐正了。   “我想带你去外面看海。”高柏元好像并不在意李淅川说什么,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着。   李淅川不解地转头看着高柏元,那人的眼睛里好像就有海浪在翻涌,亮晶晶的。   他没答话,两人又这么沉默地坐了会儿。   打量着沙发坐着的人,高柏元又开了口,“枪呢?”   “随手放楼下了。”李淅川如实说了句。   “怪不得你刚才没开枪。”高柏元自言自语了句,心里有点儿不舒服,他还以为李淅川是认出他了,所以才没开枪,原来是他根本没带在身上。   也对,他要是认出自己了,应该不会用力打那么一拳吧?   高柏元想着有些高兴,开口又问了句,“怎么不带着?”   “不会用。”李淅川垂着眸子说了句,这么静静地和人在晚上聊天,感觉有点儿新鲜,对面的人还是高柏元。   他原本以为和这人说不上几句话,没想到和他这么坐着,也没那么难捱。   “我教你。”高柏元往床边挪了挪,腾出了个位置,“你不上来吗?”   李淅川看了一眼,站起来躺了上去。   又是一阵沉默,李淅川以为身边的人睡着了,却又听他开了口。   “胃好点儿了吗?”高柏元放在两人中间的手有点儿不适,只好放到脑袋下枕着。   听清了那人小声地问句,李淅川愣了一下,随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眼睛注意到高柏元枕着的胳膊,音调高了些,“别枕着胳膊。”   高柏元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你肩上有伤。”李淅川也看着他,颇有些没好气。   话刚一出口,李淅川就有点儿后悔,高柏元怎么样和他有关系吗?   这人还自己不会照顾自己。   高柏元无声地笑着抬起了胳膊,稍加犹豫握上了身边人的手。   突然被人握上,指尖和掌心传来温热又陌生的触感,李淅川心跳漏了一拍,倒是强忍着没把手抽出来。   “你干什么?”   高柏元平躺着闭上了眼睛,“这样舒服。”   李淅川想把手拿走,却感受到另一只手收紧的力度,他也不再挣扎,静静地让他握着。   一起睡了几次,共处了几天,他们还没在清醒的时候这么接触过,指尖带来的感觉比那里的交合更让人悸动。   因为这无关其他,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才是灵魂的共处。   外面的海浪声已经听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耳边咚咚作响地全是身边人的心跳,又或者是自己的。   强烈却又克制的心跳声里,伴随着节奏和灵魂的激荡,李淅川有些犯困,安心地闭上了眼。 第22章   =   晨光熹微地照进房间一角,李淅川睁开眼,床上的人早走了。   细微的海风从阳台吹进来,有点儿冷。   李淅川坐起来找了件外套穿上,看着空旷的房间有些愣神。   高柏元的衣服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儿大,但也能穿,这几天他穿的都是高柏元的。   没办法,他总不能不穿衣服吧?   目光扫了一圈儿,房间里没有一点儿高柏元留下的痕迹,可能他起来后把东西收拾了吧?   楼下的门铃响了,李淅川穿上鞋走了下来,那把枪还在门口的柜上放着。   外面的小弟送了饭就出去了,没有意外情况的话,他们不会和李淅川见面。   走过去端起了饭盒,里面除了每天三顿饭不变的粥,还有几个形状各异的包子。   李淅川有些不解,平时他吃的都是外面人买来的,今天早饭里的包子倒是不像买的,应该没有哪家店手艺差成这样吧?   端着东西坐到沙发上,李淅川伸手拿起了一个包子,放到鼻前闻了闻,挺香的。   他不挑食,只要没毒就吃,管它卖相好不好看。   李淅川随便地吃了几口,意外地瞥见了柜旁边的一摞书。   心里疑惑着,他站起来走了过去,全是没拆封的新书,他就知道,高柏元没有看书的雅兴。   蹲下打量着看看,种类挺多,随手拆了本,李淅川捧著书躺回了沙发上,正好他整天在别墅里没事可干,只能先看看这些书打发时间了。   李淅川在沙发窝了一天,连中午送进来的饭都没吃,这些书都是他从来没看过的,以前他只顾着学习,哪有时间看这些仅供娱乐的小说。   其实他没吃午饭全是因为看书太入迷,还因为他没什么胃口,早上的包子吃得他胃里有些不舒服,不光不饿,甚至还有点儿想吐。   房间的渐渐地暗了,书上的字也有点儿看不清,李淅川站起来摸索着打开了灯,突然亮起来的灯特别刺眼,晃得他忍不住抬手扶上了墙。   天又黑了,高柏元还没回来。   李淅川没想到他今天还要出去,昨晚看他的伤那么严重,现在又出去了一天,这不是送死吗?   门外的人已经送了晚饭进来,李淅川拿过来随便吃了点儿,转身上了楼。   海面上又起风了,他走到阳台上,抬眼发现了桌上放着包烟和火机,犹豫几秒,李淅川抽出一根放到了唇边,给自己点了上了火。   干涩的烟草气在唇边弥漫开了,李淅川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那天高柏元塞到他嘴里的那根,带着他唇边的濡湿还有甜津津的酒气,其实挺好闻的。   李淅川用力地吸了口,被呛得猛烈地咳嗽着,眼眶有点儿发热,抬手拿走了嘴里的烟,他迎着海风闭上了眼,眼角悄然滑落颗泪。 第23章   =   李淅川在楼下沙发里坐着,墙角的书已经被他翻过一遍了。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高柏元还没回来。   门外的人还是每天三顿准时地给他送饭,没人进来也没人和他说话,摁了门铃,把饭放下就走。   李淅川的胃病好像有点儿严重了,每天早起都会趴在马桶边吐得死去活来,尽管前一天晚上他什么东西也没吃。   吃了就吐,不如不吃。   饭吃得少了,胃里就更抽痛,窝在沙发里缓了会儿,他站起来扣了两粒药,走到厨房接了杯冷水,仰头就灌了下去。   胃里突然流进了东西,冰凉的水混着两粒药,刺激下又开始翻涌了,李淅川弯着腰,一手扶着洗手台一手用力地拍了拍前胸,刚才吃进去的药又被吐了出来。   甚至还比早上那阵儿更猛烈,眼睛红着,视线也有点儿模糊,靠着墙坐到地上,李淅川忍不住苦笑一声,胃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说不定还不等高柏元回来,他就先死在别墅里了。   或者,高柏元早就死了?   李淅川不是没这么想过,每次想到他心里就忍不住一紧,随即又反应过来,高柏元一定没死,不然他也不能直到现在还好好地住在这。   靠着墙缓了会儿,李淅川接了壶水,喝点儿热水应该就会舒服点儿吧?   灶上的水滚着烧开了,李淅川坐在地上有点儿昏昏欲睡,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他也变得嗜睡多了,烧个水的功夫就差点儿睡着。   听到壶里水开了的动静,李淅川扶着洗手台站了起来,伸手关了火,倒了杯水又坐回了沙发里。   手里的杯子温温热热地,就这么捧着还挺舒服,直到杯里的水凉透了,李淅川也没再动,他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等他醒了,水已经洒了一身,拿着杯子的手倒是没松开。   李淅川随手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抬手捏了捏眉间,门口已经放着晚饭了,但他没什么兴趣。   站起来转身走上了楼,他想去阳台吹吹风,兴许还能清醒清醒。   刚站到阳台上,迎面扑来的海风呛得他又想吐,咸腥的味道实在难闻。   原地站了几秒,他不得已地关上了窗户,就势躺到了躺椅上,慢悠悠地荡了几下。   身体这种陌生的反应,让李淅川十分不解。   他也不至于柔弱,小时候没怎么生过病,胃病也是后来不好好吃饭才得上的。实在没理由虚弱成这样。   双手无意识地交叉着放在身上,肚子上的感觉有点儿柔软,怎么最近没吃什么饭,身上的肌肉反而没了?   李淅川忽然想到,他好久没锻炼了,整天闷在别墅里,身体怎么能不出问题?   他没有再躺着,忽地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想原地做几个俯卧撑。   双手撑着地,还没做几个,他就出了一头冷汗,浑身没劲儿地脱力趴到了地上。   地面冰凉的温度让他清醒多了,没等他趴着休息几秒,胃里又涌上一阵反酸,李淅川猛地站起来跑到了马桶边,弯着腰又吐得昏天黑地。 第24章   =   坐着歇了会儿,李淅川抬手抹了把脸,吐得太厉害了,呛得他忍不住流了几滴眼泪。   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他弯腰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愣神儿。   又往脸上撩了遍水,李淅川踩着拖鞋晃晃悠悠地下了楼。   坐到沙发上,他摸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随手调了个台。   其实他不爱看这些弯弯绕绕的电视节目,但为了打发时间,他也断断续续地看了不少。   打开了电视,他就靠着沙发闭上了眼,一只手无意地搭在身上,另一只手还拿着遥控器。   电视里的声音让屋里不是那么冷清了,李淅川开着也是为了听听声音,虽然他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但时间久了还是有点儿寂寞。   这个频道正播着一个纪录片,和缓的旁白解说让李淅川有些犯困,他睁开眼想换个节目,却意外注意到了屏幕里的内容。   纪录片里的人正经历着磨人的孕期反应,李淅川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下了,靠着沙发坐直了,眼睛看着屏幕,脑海里想着的全是自己最近的身体表现。   浑身无力、反胃想吐、没有食欲、头晕嗜睡……   搭在身上的手不知不觉地收紧了,李淅川垂眼看着自己看不出丝毫异常的身体,眼底情绪复杂得深不见底。   情绪波动下他又恶心得想吐,一把扔了手里的遥控器,李淅川跑进了卫生间,直接扑到了马桶边,猛然接触地板的冲击力太大,膝盖又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胃里翻涌得他额上突起了青筋,呕了几下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汗涔涔的。   李淅川站起来扶着墙缓了会儿,走进厨房接了杯凉水,赌气似的一仰头全灌进了嘴里,强忍着呕意,他抬手使劲捋了捋胸口。   冰凉的液体在胃里炸开了,激起了一阵痉挛,手里的杯子脱落着砸在地上,清脆地一声后玻璃四溅。   李淅川也不管地上的玻璃渣,怔怔地坐在了地上,垂着的手一不留神碰到了锋利的切面,他的指尖即刻汇集了一条血流,无声地一滴滴砸到了碎玻璃上。   背后靠着橱柜,李淅川屈膝抱着自己,胃里冷意翻涌,身上也抖得厉害。   眼眶发热得让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他也丝毫没有感觉到涌出的眼泪已经模糊了一脸。   周围都静悄悄地,电视里传出的声音更显得刺耳,但是他现在没有力气去把电视关了。   纪录片已经演到了结尾,刚出生的孩子有力地啼哭着,李淅川也放肆地哭出了声,一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小腹,指尖发白得有些颤抖,刚才破皮流出的血也逐渐浸湿了一小片衬衣。   电视里的声音没了,李淅川的哭声也停了,哭了太久,眼眶热得有些干涩,他伸直了腿,呆滞地盯着自己的小腹,那已经被血染红了,干涸得变成了深褐色。   静静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李淅川突然有了力气,抬手一把撕扯着脱下了身上的衬衣。   关于高柏元的一切,他看着都觉得无比恶心。 第25章   =   李淅川在地上坐了半宿,冷得有点儿哆嗦。尽管一直闭着眼,他也没有丝毫困意。   站起来摸索着上了楼,走进浴室他才打开了灯,两手撑着洗手台,李淅川静静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陌生过,也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无助过。   脑子里混乱得没有丝毫头绪,他这一个月留在这里到底干了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柏元值吗?   他配吗?   如果父母知道他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儿,应该也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叹气吧?   想着想着,干涩的眼角又涌出了几滴热泪,他抬起略微颤抖的手,死死地握紧了拳头,猛然一下砸到了小腹上。   身体的痛感马上曼延开了,镜子里的人勾起抹凄厉的笑,一滴眼泪滑进了嘴角,又苦又涩。   李淅川忍着那处撕裂般的剧痛,踉跄着爬到了床边,抬手费力地给自己盖上了被子,原本强壮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活像街边被遗弃的流浪狗。   海浪随风安静地拍打着沙滩,扑来的海风也吹进了房间里,吹得白色的窗帘好像在跳舞。   李淅川缩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飘来飘去的影子,被里的手攥在小腹上,那里的痛感让他格外清醒。   当太阳终于越过地平线的时候,床上的人也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他晕过去了。   一天一夜都没吃东西,又往肚子里灌了冷水,地砖上坐了半宿,末了还给了自己一拳,李淅川难受得已经没了知觉,也没了意识。   小腹处的疼痛早就没了,或许是那个孽种已经没了吧?   李淅川稍微有了些安慰,不自觉地抓着床那边的枕头。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那人也一个多月没回来了,这栋别墅关于他的一切都没什么生气,但此刻李淅川看着却十分碍眼。   楼下的门铃响了一遍,李淅川昏睡着没理;楼下的门铃又响了一遍,李淅川有了些意识,身上滚烫得像火,他却感觉特别冷,从来没这么冷过;楼下的门铃又响了一遍,李淅川睁开了眼睛,舔了舔自己干得起皮的嘴唇,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阳台上的窗帘又在跳舞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李淅川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衣柜前随手拿了件衣服。   尽管他不想碰关于高柏元的一切,但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实在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摸黑地伸手摸了摸,李淅川挑了个最厚的外套穿上,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光着脚走到浴室,他又拧开水龙头,撩起凉水冲了把脸,他站着缓了会儿,本以为还会再趴在马桶边吐一会儿,但他现在并不想吐。   可能是实在没什么吐的了吧?又或者是自己肚子里的东西真的没了。   李淅川松了口气,打开灯走下了楼,楼下门口正站着他眼熟的人,是刀疤。   他怎么回来了? 第26章   =   难道高柏元也回来了?   那他怎么没回别墅?   李淅川脑里闪过几个问号,脚下的步子没停,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   想到自己可能刚刚才扼杀了高柏元的孩子,李淅川多了丝快意,心里却抽得疼了一下。   刀疤看到李淅川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嗤笑着调侃一声,“你小子命还挺硬,竟然还活着呢?”   李淅川也看着他勾了勾唇,只是出口的语气有些有气无力,“刀哥,你怎么来了?”   刀疤又一笑,得意地晃着手里的烟,“果然是识相了不少!帮主调教人的确有一套!”   李淅川看着他没说话,脸上虽然笑着,眼里却冷漠得好像闪着厉光。   “咳咳!我?刀哥嘛,就是回来看看你,看你活得挺好,我就放心了!”刀疤说着上下打量着他。   如果不是高柏元派他回来看看李淅川,他才懒得管这小子死活。   现在看人挺好,刀疤也就能回去交差了。亏得高柏元自己身上的伤重得快死了,还惦记着家里这位。   李淅川看着人转身砰的一声带上了门,冷笑地骂了一句。   他不怎么爆粗口,现在和黑帮待得久了,对待他们这种人,可能真就不用客气吧?   李淅川低头看着他们送进来的晚饭,又有几个形状各异的包子。   弯腰端着坐进了沙发里,李淅川拿起一个闻了闻,这种包子到底是从哪买来的?   要是街上那些小商小贩把饭坐成这样,外面那些混子应该会把人打得很惨吧?   拿到嘴边咬了一口,浓郁的饭味儿充斥在空中,李淅川倒是罕见得没吐,可能是饿得狠了,身体也知道再不吃就撑不下去了。   靠着沙发,李淅川慢悠悠地吃了两个,还喝了一小碗粥,垂眼盯着自己的身体,他有些想摸上去的冲动。   平坦一如往常的小腹摸不出什么异常,李淅川的动作很轻,心里酸涩得还有几分歉意。   他知道,那不只是高柏元的孩子,也流着他的血。   李淅川闭上了眼,脑海里浮现得全是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玩的场景。   爸爸妈妈对他真好,全世界没有人比他们更爱他了。   自从他们走后,他也就再也没什么亲人了,没有依靠也没有软肋。   李淅川一直绷着股劲儿,决心靠自己撑着。   突然感觉到身体里存在个生命,他不是没有心软过。但是他必须强硬着不能低头。孩子的出现就是个非常意外非常不正确的错误,李淅川必须警醒着自己,千万别越陷越深。   手还搭在身上,李淅川略显沙哑地对着小腹轻声说了句话,“对不起。”   话音刚落,他的眼角又泛红了,李淅川忽地仰起头,执拗地瞪眼看着天花板,他不想哭,他不能随随便便就哭。 第27章   =   靠着沙发坐了会儿,李淅川想去楼上冲个澡,刚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股反酸的胃流直往上冲。   他一手捂上了嘴,几步冲到了卫生间里,对着马桶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剧烈的呕吐让他模糊了双眼,虽不情愿,还是红了眼。   抬手抹去了眼泪,李淅川靠着马桶坐着,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修长且没有血色的手放到了小腹上,轻声自语着,“小东西,你还在吗?”   李淅川懒得计较了,静静地平复着呼吸,地砖的凉意慢慢侵入他的身体,他扶着马桶站了起来。   他也知道爱惜自己了,毕竟肚子里还有个无辜的生命陪他。   李淅川慢慢地上了楼,走进浴室拧开了花洒,一股温热的水流把他包围起来了。   一件件地脱了衣服,他站在花洒下任凭水流肆意地落在脸上,混杂着他的眼泪,反正现在哭了也没人知道,连他自己也看不出来。   浴室里冲了很久,李淅川裹了条浴巾把自己砸到了床上,抻过被子盖上,无意地瞟见了床头柜上的胃药。   犹豫几秒,李淅川没伸手扣两粒咽了,只是靠着床头躺好了。   两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上,冲了热水澡,整个人都暖暖的,身上的不适感也慢慢消失了,床上的人终于真正地闭眼睡着了。   与此同时,相隔几百公里的农家小院里,床上的人身上缠着绷带,不能乱动地躺着。   刀疤当然还没赶回来,但高柏元已经接到他打的电话了。   在外面这一个多月,他向来无依无靠也无牵无挂地,帮里的事他没想着,倒是总想起留在别墅里的人。   不知道那人好不好?胃病还经常犯吗?送去的饭他吃了吗?   那两回丑得出奇的包子是他亲手蒸的,他不会做饭。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却总想着干点儿什么打发时间,于是他就跑到厨房动手做饭。   包子卖相不好,高柏元不想吃,就让人通通送去给李淅川吃。   吃了就吃了,他还不忘回回问问小弟反馈,正好他也可以知道李淅川胃口怎么样。   现在他躺在这,尽管身上的伤势重,他也没去医院,那里太招摇了。   自从他接手鹰隼帮这三年来,他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也是因为这个,手底下的小弟怨声载道地,但也闹不出什么名堂。   高柏元也知道黑帮没前途,黑道走下去到头就是死路一条,没人可以全身而退。   他也没想过全身而退。   但是现在想着别墅里的那个人,高柏元有点儿想好好爱惜自己这条命。   没办法,有那个人的床上太暖了,他有点儿贪恋那片刻的安宁。 第28章   =   海边别墅里,床上的人还睡着。   尽管枕着两个枕头,平躺着胃里还总是反酸。   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李淅川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跨到了马桶边。   每天早上都要吐一阵,也不管他醒没醒,胃里秉着自己的生物钟准时开始发作,他不得不经常惊醒后就冲进卫生间。   自从上回刀疤回来了一次,又过去一个多月了,这段日子里,刀疤没再回来,高柏元也没回来。   李淅川吐了会儿,走到洗手台前抹了把脸,站直了打量着自己,侧过身抓紧衣服下摆仔细看看,还看不出什么。   脚下的地砖太凉了,李淅川又回到了床上,靠着床头,眼睛不自觉地落到了自己身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他也能感觉到小东西的存在了。   过得越久越能感受到,身体的各种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也接连着早上吐了一个多月。   盯着放空地看了会儿,李淅川抬起手,用手指戳了戳,那里的确更柔软了,他的心也有几分柔软。   要不就先顺其自然吧?要不就把他留下吧?   李淅川这一个月里,经常想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东西。   兴许等一切了结之后,他能带着小东西走呢?   他也有些泄气,不明不白地留在这两个多月了,计划却迟迟没有机会下手,他连高柏元的面都见不到,反倒还有了他的孩子。   李淅川想着更恨高柏元,恨得红了眼。那就顺其自然吧,如果小东西能活到平安出生,他就不会不管他;如果小东西没了,他也一样活得无牵无挂。   楼下有了开门的动静,李淅川还不等他们按门铃,站起来就走下楼。   门口的几人看到他惊了一瞬,几天没看到李淅川了,他怎么这么憔悴了?   李淅川几步走到门口,主动地和他们说了句话,“高柏元什么时候回来?”   几人听他这么直呼帮主大名有点儿没好气,他算个什么东西?   带头的碍于高柏元的面子,看着李淅川开了口,“我们上哪知道去?不过,你?你不知道吗?”   李淅川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也懒得搭理他们,转身走进了厨房,动手烧上壶水。   门外的几个糙汉看着他走了,忍不住压低嗓音啐了一下,帮主两个多月没见着面了,他们几个净留在这伺候这小子了。   本着不想多事,几人放下了东西就撞上了门。   听到他们走了,李淅川从厨房出来,今天的早饭里又多了几个难看的包子。   随手拿起一个,这家店的手艺好像精进那么一点儿了。 第29章   =   随便吃了点儿晚饭,李淅川就上了床,白天待着就总是犯困,天一黑下来,他就更忍不住了。   刚躺了没一会儿,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丝毫没察觉到阳台上的动静。   那道人影裹挟着海风走到了床边,房间里没开灯,那人就静静地站着盯着床上睡熟的人。   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已经逐渐回归了平常,高柏元没想到时隔两月,当他再次见到李淅川的时候,这人早就在床上睡着了。   尽管心里有几分不悦,他也没叫醒李淅川,反而动作很轻地也躺了下去,侧身看着身边人熟睡的样子。   其实他早就想回来看看李淅川,但外面的事情没完,身上的伤也没好,他还不能回来。   今天他从外面回来,别墅外守着的小弟说李淅川和他们说话了,说他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高柏元心里一喜,惴惴不安地兴奋了一天,终于赶到了别墅里,他嫌院里看着的小弟麻烦,直接翻了阳台进来,反正他也不是没这么进来过。   李淅川睡得真熟,就这么看着他睡,高柏元有点儿犯困了,本来他的一颗心还蠢蠢欲动地想做点什么,现在也不忍心打扰身边人了。   高柏元看着他动了,忍不住把胳膊伸了过去,让李淅川枕着,那样他也可以凑过去把人抱在怀里。   柔软的枕头上突然多了条硬邦邦的胳膊,李淅川惊醒地睁开了眼,虽然嗜睡,但他晚上还是睡不太安稳。   看到李淅川突然醒了,高柏元心里的小鹿又撞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跳个什么劲儿,呆愣地看着身边的人坐起来,高柏元沙哑又带着分焦急地开了口,“淅川。”   其实李淅川当然知道身边躺着的是高柏元,但听到他突然喊了自己这么一声,心里不由得狠狠地颤了一下,他坐远了些没说话。   高柏元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无厘头,这样可能会吓到李淅川吧?毕竟他感情热烈得自己都不能理解。   收回了自己的胳膊,高柏元也往床边躺了躺,“睡觉吧。”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不管李淅川心里怎么想,他都不在乎地只顾自己发泄和逗着他玩;现在他倒罕见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不想勉强李淅川了,甚至有点儿想和他慢慢来。   李淅川盯着他的眼里情绪不明,静静地坐了半天没动。   高柏元不解地也坐了起来,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李淅川的脸,“怎么了?”   面前的人突然靠近,李淅川胃里一阵翻涌,几步冲进了卫生间,趴到马桶边猛烈地干呕。   高柏元吓了一跳,也从床上跳了下来,紧跟着冲了进去,看着李淅川吐得十分难受,“胃病又犯了吗?没喝粥吗?没吃药吗?”   李淅川抬眼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应了声。   高柏元转身下了楼,接了壶水烧上,克制着自己没再心急地追过去。   等水开了,他倒了一杯,端着快步上了楼,李淅川已经坐到了沙发里。   把水放到他面前,高柏元又转身去床头柜上拿了药,“把药吃了。”   语气里的急迫和命令让李淅川感到不适。   “不吃。”   “不吃药怎么行?”高柏元有点儿压不住火,他没想到李淅川真能和自己过不去,好像难受的不是他自己。   “不用你管。”李淅川冷漠地说了句,并不看高柏元。   高柏元看着眼前执拗的人,抬脚狠狠地踹了下茶几,转身下了楼。   李淅川看着从杯子里洒出来的热水,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何必装得多关心他?   他不需要。 第30章   =   高柏元坐到楼下沙发里,随手点了根烟,不出一会儿,客厅里就弥漫开了烟雾。   他也没开灯,就这么静静地待着,时不时能看到黑暗里零星的几点烟灰落下。   虽然两人都处在一栋别墅里,楼上也没什么动静。   李淅川药没吃,水也没喝,直接又把自己砸到了床上,抻过被子盖上却难得的没有睡意。   高柏元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抓着被子的手逐渐收紧,李淅川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他当然不会告诉高柏元自己有了他的孩子。他不稀罕告诉,相信高柏元也不稀罕听。   本来他们也没什么关系,没必要突然整出来个孩子互相羁绊。   当然他们也不是全然没有关系,李淅川对待身边这人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恨,从小到大的委屈、思念和不甘,好像只有高柏元能偿还。   高柏元抬头瞟了眼楼上的卧室,他也不确定他和睡在自己床上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是好奇?玩弄?同情?理解?又或者是真的掺杂了一点儿爱呢?   高柏元犟得不愿意承认最后一点,因为他还在为刚才李淅川不吃药生气。   他现在觉得李淅川真傻。刚见面的时候,他还以为李淅川很聪明,毕竟是读过不少书的文化人,只是初入社会,还有点儿天真罢了。   但是他现在不那么觉得了。李淅川的固执和倔劲儿让他哭笑不得。   怎么着都好,没必要为了和自己作对,连身体都不管吧?   高柏元有些好奇,自己不在的这两个月,楼上的人是怎么过的,吐了两个月,不吃药,还能这么和自己作对,高柏元狠狠地吸了口烟,靠着沙发闭上了眼。   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李淅川不一会儿就遵从身体本能地睡着了,只不过抓着被子的手还没松。   床很大,李淅川的个子也不小,但他就那么蜷缩着躲成一团,睡着了也并不踏实。   高柏元看着床上人防备又小心的姿势,忍不住蹙起了眉,安静地站在床边,他不想吵醒李淅川。   心里的火气全消了,看着李淅川这样,高柏元有点儿心疼。   明明人畜无害,为什么非要伪装出一身的刺儿?   睡着的人几不可闻地哼唧了两声,高柏元本能地想拍拍他安抚,手却还是停在了半空。   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如果自己这个动作吵醒了他,应该会把李淅川吓一跳吧?   高柏元苦笑着走到阳台,动作很轻地关上了窗户,白色的窗帘立马不跳舞了,安安静静的地贴在了墙边。   房间里的风停了,高柏元看了眼床上的人,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泛红的眼尾有些湿润,李淅川死死地抓着被角。听到那人关门离开的声音,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还好没让高柏元看见他哭。   睁开眼看着阳台上刚刚才关好的窗户,李淅川有些愣神,这些就是细节吗?   高柏元到底想干什么?   请别靠近他,也别对他好。   门外的人倚着墙呼出口气,踩着皮鞋走进了一间客房,重重地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耳边听着细微的海浪声,刚才疑惑不解的问题有些明朗了,可能真的有一点儿爱吧。 第31章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太阳越过地平线在海面投上波光粼粼的光辉,橘黄色的阳光也照进了海边别墅。   客房里的人还睡着,却意外被隔壁传来的声音吵醒了。   高柏元靠着床头清醒了几秒,仔细地听了会儿,这栋别墅里只有他和李淅川,这人起这么早鼓捣什么呢?   犹豫了几秒,他披了件外套,拧开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李淅川正趴在马桶边猛烈地干呕,丝毫没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   等他吐够了扶着墙站起来,扭头才看见了倚门站着的人。   高柏元眼里透露着疑惑还有几分冷漠,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李淅川从他旁边目不斜视地走过,身形有些不稳地下了楼。   被他丢在身后的人举起拳头砸到墙上,转头看眼沙发前的茶几,上面的水喝和药丝毫未动,气得他忍不住又砸了一拳。   原地站了几秒,高柏元拿过了对讲机,让门外的小弟买了早饭送进来。   突然接到高柏元的传呼,正打着盹的东子吓了一跳,帮主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竟然不知道?   这几天自己的确有点儿松懈,毕竟谁也没想着帮主今天就回来了不是。   东子赔笑地回了句,抓起件外套就往外跑,走时还不忘给这群睡着的混子一人一巴掌,帮主都回来了,他们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睡?   放下了对讲机,高柏元也没下楼,走到阳台想抽根烟。   茶几上的烟盒里还有几根剩的,边上躺着根烧了一点儿的烟。   高柏元的动作停滞一瞬,放下了手里的烟盒,转手拿起了散落在外面的半根。   拿在手里细细地打量,也就只有李淅川敢抽了他的烟,还扔了半根在茶几上吧?   高柏元吹了吹上面的烟灰,拿过张纸巾又把茶几擦了擦,这小子趁他不在还想偷偷学抽烟吗?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挂上一抹不明显的笑意,伸手点上了打火机,高柏元把手里的半根烟放进唇边夹着,凑过去点上了火。   轻飘飘的烟雾随着海风吹回到高柏元脸上,他舒了口气闭上了眼。   翘上二郎腿,他往后靠了靠,眯着眼看着手里亮着火星的烟。   被李淅川吸过的烟就是不一样。好像也带着股倔劲儿,比烟盒里的呛多了。   楼下的人走进了厨房,犹豫几秒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捧着杯子坐到了沙发里,李淅川随手打开了电视。   比起听见高柏元的动静,还不如就这么放着电视。   端起杯子喝了口,李淅川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屏幕,里面播的还是那个纪录片,只不过是换了一集。   手术室的灯亮着,医生们围在了手术台周围,额头上冷汗涔涔。   原来生孩子这么危险,电视前坐着的人眼里有了些情绪,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静静地看着,李淅川也忘了换台,丝毫没察觉到楼梯口站着的人。   高柏元抽完了半根烟,估摸着他们该把早饭买回来了,起身下了楼,没想到李淅川正在看电视。   他以为像李淅川这种文化人都像书呆子似的,都喜欢看书。   不然他也不会让人往家里搬了那一摞书。   手下的小弟听见高柏元让他们去买书也吓了一跳,还以为帮主这是转性了,想陶冶陶冶身心,提高下他鹰隼帮的档次吗?   他们哈哈笑着打趣几句,笑够了也不敢耽误,屁颠屁颠地把书买了回来,又巴巴得送了进去。   直到看见别墅里住着这位才反应过来,合着帮主让他们买这些,不就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嘛。 第32章   =   电视里的手术室灯灭了,李淅川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看着屏幕里哇哇大哭的新生儿,他眼里的情绪有点儿复杂。   说实话,他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留下肚子里的小东西。   一直留他长到了两个多月大,李淅川也觉得自己这是在温水煮青蛙,没办法地就顺其自然地过着。   现在问题又摆到了他面前,小东西是个孩子,是条活生生的命。但其中的风险又让李淅川犹疑了,为了这么个小东西,值吗?   一直在他身后站着的人走到了沙发前,也坐了下来。   电视里的内容他也看了,但没什么感觉,反正他没孩子,也没人肯为他生孩子。   自己一个人也挺好,无牵无挂。当然,除了面前坐着的这个人。   李淅川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从始至终没看旁边坐着的人一眼。   被人这么忽视,高柏元有些没好气,轻咳两声开了口,“淅川,怎么还看上电视了?文化人不都应该看书吗?”   听出他话里挑衅的意味,李淅川强忍着没恼。他要是生气了,那不就是顺了高柏元的意了?   “随便看看。”李淅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沉得有些冷。   看着李淅川还知道给自己倒杯热水了,高柏元莫名有点儿欣慰,想开口调侃两句还是止住了,他怕他一多嘴,李淅川又恼了。   没必要找他不痛快。他不痛快,不就是让自己不痛快么。   高柏元没说话,眼睛盯着李淅川,暗悄悄地想着再说点儿什么好,瞥见屏幕里的小孩,他想都没想又开了口,“你喜欢小孩吗?”   李淅川听了一愣,转头扫了他一眼又坐直了,“不喜欢。”   语气里的冷意不减,但高柏元并不生气,还想着和他搭几句话。   “你喜欢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和你生一个。”高柏元当然说的是玩笑话,他看着李淅川有点儿不开心,整天待在别墅里应该很闷吧?所以他想逗逗李淅川,让他开心点儿,哪怕和自己对骂几句也行。   “不喜欢。”李淅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里透露着疑惑和厌恶。想到肚子里的小东西,胃里又一阵翻涌。   他忍着没表现出来,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你怎么看这些节目?”高柏元又问了句,丝毫没注意到他不舒服。   李淅川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随便播的。”   看着屏幕里的普法教育,高柏元有些语塞,咳了两声没再开口。   余光瞥了高柏元一眼,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李淅川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唇。   门铃响了,高柏元没动,坐着喊了一声,“进来。”   外面这些小弟是得好好教育教育了,他不在这两月,肯定没做好事,连自己半夜从阳台翻进来都不知道。   门外的几人听到动静颤了一下,畏畏缩缩地走进去站成了一排。   “我不在这俩月,各位都挺快活吧?”高柏元扫了他们一眼,最后把目光定在李淅川身上,有些幼稚地想在他面前耍耍威风。   李淅川看高柏元忙着训他们,站起来走上了楼,尽管努力压了会儿,他还是想吐。   高柏元真恼了,站起来踹了脚茶几,一排人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不为例,出去吧。”高柏元捏了捏眉间,无意地看了眼楼上。   和这群小混子说话他们也听不懂,大字不识几个,高柏元也懒得和他们废话。   哪有和文化人说话好?   想着楼上那位文化人,高柏元勾了勾嘴角,又把那几个转身要走的人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帮主出去两月怎么变得这么喜怒无常了?   他们灰溜溜地拧开门要走,又听见身后,响起了高柏元的声音,“东西放下。”   顺着声音低头看眼自己手里提着的饭盒,几人急匆匆地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没等高柏元再说话,一溜人已经关了门出去。 第33章   =   看着茶几上的饭盒,高柏元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大步走上了楼。   走到卧室门前,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高柏元直接拧开门走了进去。   怎么搞得他进自己卧室都这么别扭了?这不是他家吗?   李淅川正在沙发上,闭着眼靠着,听到有人开门进来,他也没理。   不舒服的感觉还没过去,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以前只是胃里难受反酸,现在他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只把这些情况都归为是小东西在作怪,所以也并不在乎,以为自己撑会儿就好了,全然没有意识到他发烧了。   高柏元有些不悦地坐到他对面,自从他昨晚回来,李淅川就一直这么对他爱搭不理的,他忍不住有点儿火气,“秘书,你好像忘了留在这,应该干点儿什么吧?”   李淅川睁开眼看着高柏元,心里的火气也被他一句话炸开了,话里倒丝毫不恼,还带着股笑意,“高总想干点儿什么吗?”   看着他脸上有些微微泛红,高柏元勾了勾唇,心里也有几分畅快,可能这小子是面对自己害羞吗?   “脸红什么?”再次开口他也带着笑意,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如果李淅川愿意,现在也不是不可以。   李淅川疑惑地瞪了他一眼,“高总想多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站了起来。不过他躺得太久,站起来的动作又太突然,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   李淅川伸手想扶着沙发站稳,却意外地感受到了身后的温热,那人的呼吸还喷在他颈间,有些乱了节奏还带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   高柏元也没反应过来,看着李淅川要倒,本能地就站起来把人接到了自己怀里,丝毫没注意自己的动作难得的温柔。   就这么紧挨着僵持了两秒,李淅川往前走了两步,离得高柏元远了些。   看着李淅川的背影,高柏元放下了还停在半空的手,语气严肃得有些焦急,“你身体不舒服吗?”   李淅川脚下顿了一秒,想继续往前走,却被高柏元一下拽住了胳膊。   “你干什么?”李淅川转头看着身后的人,那人已经把手强制地摸上了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高柏元看着他问了句,没有犹豫地一把就抄起了面前的人。   李淅川拼命地想从他怀里跳下来,他的胳膊就越收紧。   生病的人哪有力气和他斗。   高柏元把人放到了床上,无视李淅川冷冷的眼神,黑着脸没好气地扔下句话,“别乱动,好好待着!我这就去给你绑个大夫来,别TM再给老子犟!”   看着他转身出去,李淅川勾了勾嘴角,这样才对,这样才是他眼里的高柏元,是那个活该付出代价的人。 第34章   =   李淅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确发烧了。也不是听高柏元的,他不让动,自己就真听话的躺着,主要是自己真不舒服。   他也没心思听楼下的动静,高柏元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待着躺了会儿,李淅川突然想到肚子里的小东西,要是大夫来了,那高柏元不就知道了吗?   烦闷地捶了床一拳,李淅川有点儿自暴自弃地躺着。等大夫来了再说吧,在黑帮窝里,他应该也不敢乱说什么。   高柏元出去叫了个小弟,院里的几个人都争抢着表现自己,一股脑儿全跟上了个面包车,加大油门就冲到街上找诊所。   看着面包车吞吐着尾气一溜烟儿跑了,高柏元踹了脚门,守在家里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刀疤不能给他安排几个聪明点儿的吗?   他直接给刀疤拨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带几个人来,把这帮人全换了!不然哪天他再回来,老窝被别人占了都有可能。   打完了电话,高柏元瞥见茶几上放着的早饭,走过去随便拿了两样,踩着皮鞋又上了楼。   床上那位吐了半宿,早起没吃东西还发烧了,高柏元有点儿怕他小命直接没了。   “醒醒!吃点儿东西。”高柏元手里端着东西,抬脚踢了下床,开口的语气还是充斥着不悦。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胳膊撑着床,费力地靠着床头坐了起来,看着高柏元生气,他又不恼了,甚至还有些快意。   “谢谢高总。”李淅川伸手想接过来,脸上还带着股笑意。   高柏元愣了一下,这人是吃硬不吃软吗?   本来看他病成这样儿,高柏元还想勉为其难地亲手喂他,现在看好像不需要了?   不行,还是得需要。   高柏元使坏地躲开了李淅川的手,自己直接坐在了床边,无视他投来的疑惑眼神,动手拆了个饭盒。   “高总喂你。”高柏元拿着勺子舀起一下,不容拒绝地递到了李淅川嘴边。   李淅川看他这样已经见怪不怪了,可能和他相处,互相斗着才有意思吧。   稍作犹豫,李淅川凑过去接了,勺里的粥蹭到了嘴边,他刚想抽张纸擦了,却被高柏元一把握上了手。   李淅川放下了手,看着眼前的人,那人的手缓慢地摸到了他下颚,尽管指尖是温热的,还是让李淅川忍不住后移着躲了躲。   高柏元笑了笑,忽地凑上去贴在了他嘴边,动作很轻地吻了吻,顺便帮他“擦”干净了那一点儿粥痕。   还没等他多停留几秒,李淅川抬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高柏元直接被他推出挺老远儿,跌到了地上。   高柏元也没想着这人这么没有情调,擦擦怎么了?丝毫没有准备地就被他捶了这么一下。   “你TM没完了是吧?”李淅川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忍不住粗着嗓子骂了一句。刚才那一下,他的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虽然已经和高柏元半拖半打地睡了几回,青天白日里看他突然亲近,李淅川就忍不住火气地想躲开他。可能和肚子里的小东西也脱不了关系吧?   高柏元还那么坐着,手随意地搭在腿上,颇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李淅川。   行,是他上赶着了。   爱TM吃不吃!   原地坐了几秒,高柏元忽地站起来了,一把摔上门,快步走下了楼。 第35章   =   李淅川看着突然撞上的门,随手抻过被子把自己蒙了进去。   床头弥漫着饭味儿,才躺了几秒,他又几步跨下床,走到马桶边,把刚才吃的一口粥也吐了。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李淅川还没这么虚弱过,刚才还被高柏元那么“调戏”,他现在还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捧了冷水洗把脸,又没精打采地躺回了床上。   高柏元那边坐到客厅里,摸了根烟叼嘴里,点上火狠狠地吸了一口。   靠着沙发半躺着,看着裤子上蹭上的灰,高柏元轻声骂了一句,勾手弹了弹裤脚,顺便大力地抻了把刚才摔出来的褶皱。   这小子越来越不知道好歹了。但凡他要是外面的小弟,高柏元早就让刀疤带人打一顿了。   但是李淅川嘛,他说了自己调教就得自己来,他还有那个耐心。   虽然当时在气头上,但他也不想怎么收拾李淅川。   高柏元又抽了口烟,坐着在心里给自己顺气,没必要,没必要嘛,千万别和个病人过不去。   如果他好好吃药,好好照顾自己,好像也挺招人稀罕的。   这么想着他就不怎么气了,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那几个小子怎么还没带大夫回来?刀疤怎么也还没来?   随手弹了弹烟灰,高柏元拨通了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   电话那头响了半天才接,熟悉的笑声传到了高柏元耳边,“帮主!”   “你怎么回事?在哪呢?”高柏元听着听筒里乱糟糟的声音,不悦地蹙起了眉。   怎么刀疤也这么不靠谱?亏得他还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要不把他也换了?   “帮主!这边有点儿事,现在快完了,我这就带人过去!”刀疤粗着嗓子喊着,还不忘哈哈地赔笑两声。   “什么事?”高柏元不解,这还能出什么事?这片地,只要他们不找事,也没人敢找他们事不是。   电话里的人犹豫了几秒,再开口带上几分不好意思,“他们真去诊所绑大夫了,还正好撞上上边来的警察……”   高柏元有些无语,做人怎么能这么蠢呢?光天化日地真去绑人家?上次不是半夜了情况特殊吗?   听筒里沉默良久,刀疤试探地笑笑,“帮主?”   “行了,快点儿吧。”高柏元挂了电话,顺手扔到一边。   可能他真是和楼上那位待习惯了,冷不丁地和这群混子说话,费心费力不说,还费时间,还不如刚才就自己去。   一支烟抽完了,门外终于有了动静,高柏元走过去打开了门,看着面包车下来的这几个灰头土脸的蠢蛋不禁失笑,“哥几个终于回来了?”   刀疤几步走到高柏元身边,讨好地给他拍了拍后背,“帮主,我教训他们!这……这大夫请来了。”   车里走下个挎着箱子的男人,眼看着被他们吓得忍不住在发抖。   “带人进去吧。”高柏元让出条路,冷眼躲开了刀疤的手。   刀疤动作一滞,贼溜溜的眼睛看看别墅里面又看看高柏元,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毕竟这里还住着那位,他也怕进去后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去吧,人在楼上卧室,让大夫给他看看。”高柏元忍住了自己那颗想踢刀疤的心,抬手指了指楼上房门紧闭的那间。   刀疤向后招呼一声,带着大夫走了进去。   高柏元没跟上去,他有些想晾着李淅川的意思,谁让他刚才推自己?还用那么大劲儿? 第36章   =   刀疤带着人走到门前,突然想起来应该要敲敲门,于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后才用力地把门推开。   其实要是按他的性子,直来直往,根本想不到进去之前要敲门。但是这两个多月跟在高柏元身边,他也受着房里那位文化人影响,努力地向人家靠齐,不然高柏元总看他费劲。   李淅川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前面的是刀疤,后面那个背着箱子的就是大夫吧。   他无意地瞟了眼后面,高柏元没跟进来,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给他看看。”刀疤说着站到了一边,指了指床上的李淅川。   大夫还背着箱子,紧张地不知道该干什么,看着面前躺着的人还有些无从下手。   “我发烧了。”李淅川看他哆嗦成这样,语气缓和地自己说了句。   大夫看这位还算和善,估计也是被绑到这来的吧?不然哪有好人上这住着来?   凑过去随便给李淅川瞧了瞧,大夫抖着手从箱子里翻出来几盒药,“普通感冒,吃点儿药就好了。”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还好高柏元请来的大夫是个庸医,箱子里的东西都没用上,直接开了两盒药完事。   刀疤一直在旁边盯着,看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这就把病看完了?   “这就行了?”他忍不住问了句,露出了一脸凶相,他有点儿怀疑这大夫是糊弄了事,床上这位这么虚弱,看着也不像普通感冒啊,更何况上次他回来看李淅川就憔悴得很。   “对。”大夫闷声应了句,僵硬地冲刀疤笑笑。   刀疤犹疑地又扫了他们一眼,站了几秒冲着大夫又喷出股混杂的烟味儿,“行吧,你跟我下去。”   大夫忙不迭点点头,悄悄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现在一心想着怎么来的再怎么回去,哪还有心思好好给人瞧病?   而且床上这人看着也只是感冒了,他一个普通开诊所的,除了卖药又不会像个老中医似的把脉,今天实在是倒了大霉才被他们绑到这来。   两人关了门出去,李淅川随手把药盒扔到了柜上。胃药他不吃,感冒药他也不吃,蒙着被子躺一会儿兴许就好了。   客厅里坐着的人一直盯着楼上,手里点着根烟,心不在焉地把烟灰都弹到了裤子上。   看到刀疤带着人出来,高柏元马上恢复了以往的坐姿,靠着沙发闭目养神,佯装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不过掉在裤子上的烟灰烫得他有些窘迫地伸手弹了弹。   “帮主!看好了!”刀疤马上变了张脸,笑着凑到了高柏元面前。   他刚从卧室里开门,扭头就瞟到了高柏元正焦急盯着。刀疤连忙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心里忍不住震惊得爆了句粗口,李淅川这小子果然是有一套!才认识几天就把帮主迷得挪不开眼。   “他怎么了?”高柏元没理面前的刀疤,看着他身后的大夫问了句。   “感冒,吃了药就能好!”大夫匆匆地看了高柏元一眼就低下了头,有些心虚。   “那他总吐又是怎么回事?”高柏元还记着那人趴在马桶边的惨样儿,接着又问了句。   大夫一惊,总吐?那不就是肠胃的事吗?顿了顿他才开了口,语气有些发颤,“应该是胃病犯了。这病急不得,得慢慢养着,好好调理。”   高柏元松了口气,原来胃病这么麻烦,他以为偶尔犯过一回就没事了,更何况他还特意让东子他们每天给李淅川送粥,那不是养胃的吗?   “把人好好送回去,医药费给了。”高柏元这回冲着刀疤说了句,眼神已经不自觉地看向楼上。   “是!”刀疤跟在高柏元身边这么多年,这点儿眼色还是有的,招呼着大夫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高柏元捻灭了手里的烟,犹豫几秒站了起来,身后袭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小子推人真狠,摔这一下到现在还疼。 第37章   =   高柏元踩着楼梯,颇有些故意地加重了脚步,走到门前,拧开了把手。   床上的人当然听见这动静了,李淅川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拽着被子蒙上了头。   开门走进来两步,看着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高柏元轻咳了两声,固执地也不肯先开口。   眼睛扫过床头柜,上面的早饭一动没动,新开的两盒药也还没开封,李淅川又没吃药,连饭也没吃。   高柏元心里的火气又腾起来了,抬手捋了捋前胸,长出了口气,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怎么不吃药?”   “不想吃。”李淅川沉声回了句,依旧不肯看他一眼。   “饭怎么也没吃?”高柏元又问了句,盯着床上的人,恨不得能亲自往他嘴里灌。   “吃了就吐,不如不吃。”李淅川满不在乎地嘟囔了句,语气里裹着浓浓的困意。   昨晚因为高柏元突然回来他就没睡好,今天又一大早吐醒了,现在还发着烧,李淅川懒得和他斗嘴了。   高柏元无话可说,直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被子,“起来!先吃饭再吃药!”   突然的动作吓了李淅川一跳,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里闪过几分疑惑,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抹冷笑,“高总,您不觉得您管的太多了了吗?”   高柏元看着他没说话,心里却被泼了盆冷水,可能真是他有点儿反应过度,多管闲事吧。   但凡换个人,他也没这么上心过。偏偏还就这个人最不识好歹。   李淅川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句,“睡过几次而已,高总不会真就喜欢上我了吧?”   被李淅川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直接揭开了他心里这份自己都看不明白的感情,高柏元气得有些发抖,这人的话字字戳在他心上,搞得他好像个笑话。   床上的人病得脸色发白,嘴角也干涩得起了皮,眼里却还执拗地看着他,倔强得不肯服输,高柏元没动手也没说话,转身关上了门。   看着他走了,李淅川脱力地砸回了床上,眼睛放空地看着天花板,那句话是他故意说的。   高柏元对他的好让他感到不适。这种好甚至让他有些茫然,他追寻着想问出一个答案,一个他并不想看到的答案。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不好吗?恨不才是最容易的吗?为什么?为什么高柏元明目张胆地在靠近他?   尽管房间里没人了,李淅川还是犟着劲儿,用力眨了两下眼。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酸,还有些发烫。   走廊上的人还倚着墙没动,垂着的手紧紧握着拳,他忍不住也嗤笑着骂了句自己。   仰起脖子,后脑勺贴在墙上,高柏元的眼角有些泛红,他现在真的特别想把李淅川那个混小子打一顿,痛痛快快地把他打服了。   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他为什么留在这了;也告诉他,有能耐现在就报仇,没能耐就赶紧收拾东西滚。   别搞得好像老子真喜欢上你了,没了你活不了似的。   静静地又站了会,高柏元当然不会真那么做。既然李淅川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再说什么也没意思了。   先就这么着吧,等他身体养好了,高柏元还有精力陪他玩玩,不然李淅川也不会死心。   越是带刺的玫瑰越应该家养,因为这刺儿可能是用手一碰就缩回去的假刺,放在外面更容易受伤。 第38章   =   海边已经挂上层晚霞,波光粼粼的水面荡着几朵海浪,连着边上的别墅也和谐地处在一种静谧中。   楼上卧室里,李淅川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   没人打扰,他也不饿,浑身没什么力气,干脆就一直躺着,醒了再睡,睡了再醒。   楼下客厅也空着,高柏元早就出门了,只有茶几上遗落着零星几点烟灰。   直到天蒙蒙黑了,李淅川感觉着胃里又开始反酸了,一把掀开被子往卫生间跑。   躺了一天又起来得太猛,走起来腿都有些发软。他没来得及开灯,摸黑儿地趴到了马桶边,一天没吃东西,脑袋也晕的得厉害。   干呕了会儿,吐不出什么,嘴里也不是滋味,李淅川走回床边穿上了拖鞋,随手拿了件外套穿上,自从肚子里多了个小东西,他就总感觉身上冷。   抬手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李淅川难得的有些孩子气地笑笑,觉得靠自己撑过来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晃晃悠悠地扶着楼梯下了楼,客厅里也没开灯,他又走了?   李淅川打开了灯,打量着环顾了一圈儿,的确没人。   门外也没什么动静,以前这个时候,外面的小弟早就送晚饭进来了。今天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高柏元生气了?故意想饿着他,就不让人给他送饭吃了?   这么想着李淅川笑了笑,随便吧,反正他也不饿,就算饿也不至于饿死。   走进厨房接了杯冷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漱漱嘴,李淅川握着杯子,看着剩了半杯的水,其实他有点儿渴,犹豫了几秒没喝。   接了壶水烧上,李淅川泼了杯里的水,倚着橱柜等着。   壶里的水烧开了,煮沸得已经溢到了灶上,李淅川才回过神来,伸手关了火,端着刚倒的热水坐到了沙发里。   随手打开了电视机,屏幕还播着那个纪录片,李淅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上次明明已经换了几个台,怎么现在一打开又是这个?   他当然不知道,高柏元在沙发上也坐了半天,不知不觉地就播回了这个台,听着电视里的声音,高柏元靠着沙发眯了会儿,后来才出了门。   李淅川握着遥控器的手没动,这期节目刚开始,里面的人也刚处于孕早期。   拿过了抱枕放在腿上,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稍稍往后靠了靠,他也挺好奇的,毕竟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肚子里这个小东西陪了他两个多月。   眼睛看着屏幕,李淅川投入地心里轻微颤了颤。不得不承认,或许是因为孕期激素的变化,他好像有点儿喜欢这个小东西。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软了,不然也不会每次都动手烧热水喝。   瞟了眼杯子,水应该晾凉了。李淅川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专注地看着屏幕。   原来孕早期才会孕吐,怪不得他总是闻不得饭味儿,更吃不下去东西。   李淅川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犹豫几秒伸手覆了上去,面无表情地轻声说了句,“小东西,都怪你。”   脸上虽然没什么笑意,语气和眼神倒是透着温柔地,尽管李淅川自己还没意识到,他其实已经从心里接纳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了。 第39章   =   酒吧里灯红酒绿的闪着灯,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挤在舞池里群魔乱舞着,酒光晃动里,音响里悠长又带着节奏感的音乐震天响。   此刻里面的一个包间里,刀疤正在沙发边站着,眼馋地看着中间跳舞的美女,伸手给沙发上的人倒了杯酒。   高柏元随手弹了弹烟灰,看着酒没动,抬头瞟了眼刀疤,这小子真没出息,每回看见个美人就移不开眼,男女通吃地好不快活,现在手里还倒着酒呢,心里早就飞床上去了吧?   “把他们都轰走。”沉默地忍了会儿,高柏元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指了指中间跳舞的人,一个个身形妖娆地在这扭个什么劲儿,身上喷的香水味儿还浓得呛鼻子。   “啊?”刀疤怔愣住了,他以为高柏元是因为家里那位不痛快,自己才特意给叫了几个人来跳舞。   中间这几个,可全是新来的,一个个年纪小不说,哪方面都青涩得很,干干净净地惹人喜欢。   刀疤也是看中了他们这点儿,寻思着帮主可能更钟意清纯范儿的,可能就像别墅里关着那小子一样?可能吧,那他这不就找来了吗?还是一下好几个!   “轰走。”高柏元不悦地看了刀疤一眼,还以为他是没听清。   “帮主不喜欢?那我再去找几个?”刀疤说着咧开了笑,既然他们入不了高柏元的眼,那自己留着也还不错。   高柏元没说话,冷着眼看着刀疤一脸自顾自地傻笑。   “不找了不找了!我这就让他们走!”刀疤低头才注意到高柏元的眼神,忙不迭地把人都赶了出去。   高柏元呼出口气,扔了手里的烟头,又点了一根叼上,拿着酒杯轻轻晃了晃。   “说说吧。”   刀疤转身刚回来,赶他们走的时候还顺手掐了把人家的屁蛋儿,心里还美滋滋地没反应过来,笑意僵在脸上,疑惑地看着高柏元,“帮主?”   “说说帮里最近怎么样。”高柏元懒得看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也看明白了,以后和他们说话就得多说几遍,还得往具体了说,不然他们还真就听不懂。   刀疤懂了,哈哈笑着拍了把自己的脑袋,“帮主放心!最近帮里没啥事,咱手下的人都……都……那叫什么来着?奥!悬崖上骑马,回头靠岸!”   “……”高柏元看了眼这个绞尽脑汁才憋出两句话的蠢蛋。他突然下定了个决心,不如就真给李淅川办个学校,让他教书!   就教他鹰隼帮里这群没上过学的混子!学成了也能当个聪明人,文化素质方面也得往上提升。   那边刀疤还弯着腰赔笑着,等着高柏元开口。   “那边呢?”高柏元又问了句。   转眼间李淅川也来了两个多月了。刚来的时候,白梁毅还派人来找过,但高柏元通通没理,他们也就灰溜溜地没敢再来了。   前些日子白梁毅又嚷嚷着见他,说是要和他谈什么生意。但高柏元还是没理,因为他知道,白梁毅找他没什么好事,也做不成什么干净的生意,保不齐还得阴他一手。   高柏元现在管着这个帮,手里也在慢慢转型。这个县城虽小,又不代表他没出去过,黑帮的确像那小子说的一样,活不长了。   他也早就有打算,这三年手里没闲着。想干干净净地做点儿买卖不是难事儿,就是利益有点儿低,肯定是比干那些事差远了。   手下的兄弟虽然背地里怨声载道地,但明面上也还算本分。他们也怕高柏元真动气了,高柏元也和他们说得明明白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要是敢干些个不明不白的勾当,后果自负,进了局子也没人救。   刀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才笑着回了句,“也没听见他们有什么动静。”   “行了。刀哥也忙去吧。”高柏元调笑地看了他一眼,挥手轰了轰他。   身在曹营心在汉,刀疤的心早追着刚才那几个人跑了。再把人强留在这陪自己喝酒,实在是坏人好事。   刀疤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嘴,“帮主,那我先走了?”   “滚吧。”高柏元抬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自己也放松地躺在了沙发上。   他也在这对付一晚算了。   之前他也不常回海边那栋别墅,在哪都是困了就睡,反正这镇里多着是他手里的产业,在哪都一样。   只不过自打家里多了个人,高柏元回去的次数不自觉就多了。   对于这种行为,高柏元自己美其名曰:他只是回家看看那个混小子把自己作死了没。 第40章   =   海边别墅里,李淅川还在沙发里窝着,由于已经睡了一整天,他现在倒是难得地还没犯困。   一直坐着看完了整期纪录片,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坐得太久了,腰也有些不舒服,一边抬手给自己揉着,一边端着杯子想去厨房再倒杯水。   抬头看眼墙上挂着的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李淅川端了杯水,又坐回了沙发。直到现在还没东西,他也不饿。   喝了几口水,他决定上楼泡个澡。烧了一整天,搞得他身上汗津津地不舒服,泡个澡还能放松放松。   这么想着李淅川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走到楼梯口,犹豫几秒抬手把灯关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应该是不回来了。   慢悠悠地走到浴室,李淅川习惯性地锁上了门,倚着墙看着温热的水慢慢填满整个浴缸。   水放好了,浴室里也暖和了。麻利地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李淅川扶着浴缸沿儿坐了进去,浴室里太滑了,他动作有些笨拙。要是没站稳摔了,可得摔出个好歹来。   刚坐下去,温度适宜的水立刻把他整个人包裹上了,比盖着床被子暖和多了。   李淅川长长地舒了口气,指节分明的手不禁在浴缸沿儿有节奏地敲着,他把后颈也靠在沿儿上,舒服地闭上了眼。   外面的表针嘀嗒嘀嗒地走着,浴室里的人还没出来。   李淅川眯着眼靠了会儿,身体舒服多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抬手撩起一层层水,再扑腾着打出几朵水花,年纪尚轻的人此刻终于有了几分符合年龄的无忧无虑。   夜深了,院里守着的小弟们也躲进屋睡了。都这个点儿了,刀疤没回来,高柏元也没回来,他们还守个什么劲儿,一个个躲懒得把呼噜声打得活像一只交响曲,只不过难听得很。   与此同时,别墅靠海的那一面,高柏元看着新架上的防盗网低声骂了句。   这几个小混子自己玩忽职守,做这些个东西倒是挺快,他们这是防谁呢?这是把他们自己家帮主都防外面了!   高柏元抬头看眼二楼的阳台,平时自己回来随便一翻就能上去了,现在真得费功夫了。   退后几步,高柏元跑着伸手抓上了铁网,脚上的皮鞋踩着极小的网格,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掉下来。   低头看了眼蹭得全是土的裤子,高柏元皱了皱眉,看看他现在狼狈得像什么样儿?   也是都怪他自己,走的时候爆了句粗口,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管那小子死活了。   结果现在又灰溜溜地从酒吧开车回来了,高柏元走的时候没让人跟着,当然也没告诉刀疤,现在他就这么在铁网上挂着,甚至还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要是被院里那几个小混子发现他半夜偷偷回来了,还在千辛万苦地想翻网进去,那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高柏元一边骂着一边加快了动作,敏捷地爬了快一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度吓得他几乎没抓稳。   伏在铁网上喘了几口粗气,高柏元接着往上爬,马上就到头了。   等他终于纵身一跃蹦到阳台上,身后却突然响起布料撕裂的声音。   高柏元刚站稳,回头看着自己被撕得好像旗袍的裤子,不悦地抬脚踢了下茶几,又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踢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做的事不是很光明磊落,他本能地躲进了墙边垂着的窗帘,平复着呼吸。   房间里静悄悄地,靠墙站了会儿,高柏元都没听到什么声音。   他忍不住探头向床上看了一眼,床上竟然没人。   高柏元有些急了,一把扯开了窗帘,几步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再确认一遍,确实没人。   大半夜的不睡觉,他能去哪呢?   正当高柏元急得转身要下楼的时候,意外瞥见了从浴室里冒出细微光亮。难道李淅川在浴室里?   抬起的手犹豫了几秒,高柏元不情不愿地敲了敲,并没有开口说话。他还气着那个混小子,要低头也应该是混小子先来讨好他。   浴室里没动静,高柏元不自觉地蹙起眉,敲门的力度也加重了,嘴里还不耐烦地咳了两声。   里面还是没动静,高柏元终于有些急了,这人把自己闷在里面干什么呢?   拧动几下把手,李淅川把里面反锁了。   高柏元没再犹豫,退后一步,抬腿冲着门锁狠狠地踹了一脚。 第41章   =   门马上被踹开了,厚重又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浴室里水雾弥漫得已经让人有些视物不清,高柏元站在门外往里看着,注意到躺在浴缸里的人,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沿儿上。   高柏元心里一抽,顾不得其他的,快步把人从水里抱了起来,溅起的水波也打湿了高柏元自己,紧张得盯着怀里的人,他开口的语气不自觉有些发颤,“李淅川?醒醒!”   被他抱在怀里的人一点儿力气也没有,眼神迷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通红的眼睛里盈着水汽,湿润得连睫毛上都挂上了几点水珠。   头顶的头发湿漉漉地趴着,看着倒是难得地有些乖。一丝不挂的身体向高柏元赤诚地袒露着,李淅川想推开他,却无力地只能被他抱着。   高柏元看着他这副又可怜又狼狈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儿别扭劲儿和不悦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焦急,但他嘴上却不肯松口,“李淅川,别死……要死也别死我这!”   面色苍白的人无声地勾了勾唇,修长得略显消瘦的手轻轻推了推高柏元,但他没什么力气,所以这个动作不如说是摸了摸高柏元胸口,“放心吧,我死不了。”   怀里人身上的水一滴滴砸在地上小小的水面上,外面的挂钟也滴滴答答地,高柏元抱着人没动,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还没平息,隔了十几年,他又感觉到了这种即将要失去的感觉。   推门那刹那,高柏元的脑子里好像炸开了一声巨雷,水汽氤氲得让他着急,他急着想看到李淅川,他不能接受白天还和他斗的混小子,就这么突然地在他面前出了意外。   抱着的胳膊无意识地收紧了,高柏元感觉到眼角烫得厉害,可能是水汽呛得吧。   怀里的人察觉到高柏元半天站着不动,抬手又推了推他,细微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了高柏元的耳朵,“我冷。”   高柏元回过神来,仓促地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胳膊里稳稳地抱着李淅川走出了浴室,动作很轻地把他放到了床上。   直到这一刻高柏元才瞥见他赤裸着的身体,但高柏元扭过了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伸手抻过了旁边的被子,把李淅川盖得严严实实。   安顿好了李淅川,他也脱力地顺着床边坐在了地上。对面浴室的水雾已经散了,暖黄色的光投了一束照到床脚,高柏元还没来得及开卧室里的灯。   床上的人没说话,高柏元也出声,两人就这么隔着不到一米地待着。   沉默了良久,高柏元蹭地一下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把床上的人遮住了,开口而出地话里带着抹难以自抑的沙哑,“以后家里没人,别泡澡了。”   李淅川本来昏沉得快睡着了,听到床边人说话的声音,又清醒了。   刚才高柏元的话他没听清,李淅川哑着嗓子几不可闻地回了一句,“嗯?”   “嗯什么嗯?我说,以后我不在家,你就不能泡澡!”高柏元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转身走到衣柜边找了套衣服,他身上的衣服又湿又脏还裂着个口子。   李淅川没再说话,闭着眼听着他鼓捣。躺着躺着胃里一阵翻涌,他忍不住趴干呕着趴到了床边。   头晕得还睁不开眼睛,忽地却感觉到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肩膀,后背上的手还一下下地轻轻拍着。   “吐吧。”高柏元拿开了他捂在嘴上的手,耐心地帮他拍着后背。   李淅川吐了会儿却什么也没吐出来,趴了会儿又躺回了床上。   “你晚上也没吃东西?”高柏元盯着他颈间滚动的喉结,皱眉问了句。   李淅川冷笑一声没说话,不就是他让外面的人别给自己送饭么?现在还装什么好人?   高柏元马上想到了什么,开口的语气有些着急,“他们没给你送饭?”   心里有了答案,高柏元恨不得把外面那群混子捆起来扔海里去。他说的都是气话,这些人竟然还真的照办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脚,刚换上的又脏了。高柏元抬手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站起来走下了楼。 第42章   =   高柏元走出了别墅,径直走到了院里小弟住的门前,抬腿踢了一脚,“睡什么睡?都TM给老子起来!”   原本鼾声如雷的房里马上安静了,床上的人懒得睁开眼睛,粗着嗓子骂了一句,“TMD哪个不长眼的?打扰老子睡觉?”   靠门的东子揉着眼,突然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是高柏元,连忙伸手捂住旁边混子的嘴,一边扯着裤腰带一边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帮主!”东子急得连鞋都没穿,低着脑袋不敢看高柏元。   本来他们几个就是歪瓜裂枣,帮里的其他哥兄弟都有差事,也是高柏元可怜他们才让他们在别墅守着,整天什么活不用干不说,日子过得还清闲。   但现在看来,他们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听不懂人话就算了,还一个个拿腔做势地装大爷。   窗边的铁网勒得高柏元手疼,加上之前被李淅川推了那么一下,他现在身上还不自在呢。   而且这几个小混子竟然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晚上都没给李淅川送饭。扭头看着桌上那一片狼藉,高柏元气得恨不得抽出胯上的皮带,把他们一个个轮着抽一遍。   “去把他们叫起来。”高柏元沉着嗓子说了句。   站在门口就闻到屋里飘来的一阵阵烟酒混杂的臭味儿,他转身走到了院子中间。   东子动作很快,一人扇了一个耳光,扇完了以后,床上的一溜人全醒了。他们也不恼,这也算个暗号了,谁让他们睡得死呢?用这种方法叫他们起来也是无奈。   一行人衣冠不整地走出来,灰溜溜地站成了一排,垂头丧气地显然还没睡醒。   高柏元弯腰抄起地上的水管,拧开开关冲着他们冲了一阵,一个个的混子马上清醒了,本能地想躲却还是不敢,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哆哆嗦嗦地站着,他们也没见过高柏元这么发火,他对帮里的弟兄一向都挺和善。   看着他们一个个浇成了落汤鸡,高柏元随手扔了管子,“哥几个真当这是养老院了?拿着帮里的钱养老来了?用不用我现在提前送你们入土?”   混子们马上慌了,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帮主!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高柏元勾了勾嘴角,一群没出息的东西,回回认错积极,转过头就不是他们了。   收起了笑意,高柏元走过去伸手点了点其中一个的肩膀,“说说吧,既然知道错了,那都错哪了?”   被指的那个还没开口,旁边的人先忍不住了,“帮主!我们不该晚上不值夜偷偷睡觉!我们再也不敢了!”   高柏元点了点头,“还有呢?”   垂着头的几人马上抬起头,疑惑地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高柏元说的是什么事。   “别墅边的铁网谁架的?”高柏元看他们这副蠢样忍不住出声提醒了句,抬手指了指那边。   东子马上明白了,不好意思地笑笑,热络地往前贴了贴,“帮主,我带人弄的!加强安保!”   “做得好。”高柏元咬着牙说了句,抬手揪上他后脖颈的衣领,“马上给我拆了。”   东子一愣,抬头对上高柏元的眼神马上懂了,招呼着人就往那跑。   “等会儿再拆,还有呢。”高柏元冲着他们说了句,想跑的几人马上定在了原地,怔怔地转过身看了眼高柏元,帮主几天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训他们玩?难不成是里面住着的那位又惹他生气了?   高柏元掏出根烟叼在嘴里,自己点上了火,他十分有耐心陪他们待会儿。   垂着头的几人还想不出什么,东子裂开嘴又凑了过去,“帮主,我们还有哪做错了您得明说,我们真是不清楚。”   高柏元看了他一眼,“晚上给你们嫂子送饭了吗?”   东子一滞,嫂子?里边那位?对了!上次他们上楼送饭,帮主就让他们叫嫂子来着!   反应过来了,他们还是心虚地没动,东子支吾着悄悄退回了原地,他怕高柏元突然动手,自己这小身板子可禁不住他那一踢。   高柏元懒得和他们废话,弹了弹手上的烟灰,“记好了,你们的任务就是照顾你们嫂子。谁要是再让我发现第二次,这里别待了,帮里也不留你们,老子直接把你们送给白梁毅。”   等高柏元进了别墅,几个混子才抬起了头,互相看着长舒口气,李淅川这小子是真争气,刚一来就当上了嫂子,现在还能随随便便拿捏他们,果然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第43章   =   别墅里厨房的灯亮了半宿。   东子他们没敢再睡,一人手里拿着个手电筒,一圈一圈地来回转了几遭了。   窗边的铁网已经拆了,他们闲得没事干,不自觉凑到了厨房的窗户边,踮着脚往里偷偷瞟。   帮主这是在里面干什么呢?锅碗瓢盆叮当响,还时不时传出一声叹息。   东子踮着好不容易看到里面,吓了一跳又跌在了地上,举根手指到嘴边,示意他们别出声。   剩下的几个混子赶紧走过去搭把手,把地上的东子又拖又拽地拉到了墙角。   “看见什么了?”一个小混子不怀好意地笑笑,鬼鬼祟祟地眼睛往别墅那边盯着。   东子缓了两口气,显然还没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呆滞,“帮主在……做饭。”   围着的混子听了也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高柏元大半夜不睡觉,自己去厨房动手做饭了。但是,他做的饭能吃吗?   东子咽了口唾沫,又补充了半句,“身上还系着粉红的小围裙。”   几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帮主这是怎么了?想想高柏元大高个身上系个小围裙,他们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滚。”高柏元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把拉开窗户,冲着墙角蹲着的混子们骂了一句。   今晚不知道怎么了,他和的面不是稀了就是干了,和来和去弄了一大盆,好几个面旮瘩摆着,看得高柏元一阵心烦。   灶上的锅嗡嗡嗡煮了半天,高柏元一直摆弄着手里的面团,全然没注意到水开了。   等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糊味儿,他才猛然注意到身后煮着的粥。   伸手关了火,高柏元拿着勺子搅了搅,锅底糊了,上面好像还不错。   高柏元随手扔了勺子,仰头长出了一口气,在厨房里低头忙活了半宿,这个李淅川要是还不识好歹,亲手灌也要给他灌进去。   站着休息了几秒,高柏元又转身去弄案板上的面团,黏糊糊的面糊了他一手。对付着终于捏好了两个包子,开火上水蒸,忙活了半宿终于完活了。   天刚蒙蒙亮,李淅川就醒了,卧室里充斥着一股又糊又香的饭味儿,让他忍不住又恶心又饿的。   扶着床沿愣了几秒,李淅川掀开被子想起床,才意外瞥见自己身上还一丝不挂。   犹豫几秒,他环顾了一圈,卧室里没人。   胃里翻涌得他忍不住要吐了,踩着拖鞋冲进了卫生间,蹲在马桶边吐了会儿,李淅川抬头才看见对面盯着他看的人。   高柏元正在洗手台用力搓着手上的面糊,谁知道李淅川突然冲进来,还是,还是和昨晚一样的打扮――一丝不挂。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李淅川是不是经常这么走来走去?不行,以后不让东子他们进来送饭了,就让他们放门外,要不就接着窗户。   高柏元还若有所思地想着,眼神也一直不自觉地落在李淅川身上,丝毫没察觉到那人的眼神恨不得立马把他踢出去。   李淅川也不想吐了,看高柏元不动,他也没动,这人盯着自己在想什么呢?   面对面僵持了几秒,李淅川终于忍不住了,瞪着他说了句,“你出去。”   高柏元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举着的手,有些心虚地转身带上了门。   他可不想让李淅川知道早饭是他亲手做的。高柏元怕这个混小子太感动了,还以为自己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   他只是看李淅川太可怜了,怕他饿死而已。对,他一点儿都不关心混小子。 第44章   =   李淅川趴在马桶边吐完了,随手往身上裹了件浴袍,刚出卫生间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的人。   高柏元正仰头靠着沙发背,装作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儿,实则暗悄悄地观察着李淅川的反应。   李淅川一出来先看到高柏元,随即就注意到茶几上放着的饭盒了,原来就是这东西又糊又香的。   “吃早饭吧。”高柏元闭着眼说了句,抬手指了指面前的东西。   “嗯。”李淅川应了声,隔着老远也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伸手打开了饭盒,映入眼帘的是一碗飘着黑渣的粥,李淅川无声地看了高柏元一眼,他这是下毒了吗?也不知道掩饰着点儿。   李淅川接着又打开了另一个饭盒,又是两个奇形怪状的包子,静静地在里面躺着。   高柏元不自觉地坐直了,眼睛打量着李淅川,淡淡地开了口,“吃吧。”   “高总不吃吗?”李淅川也看着他,把饭盒往他那面推了推。   高柏元心里跳了一下,但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语气不自觉轻快了,“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高总不吃,我哪敢吃。”李淅川看着面前的饭盒又开了口,话语间带了种嗤笑,甚至觉得高柏元故意整他,所以才给他拿这些东西吃。   不怪他多心,高柏元这饭做的的确不像是人能吃的。   高柏元扬了扬嘴角,颇有些受宠若惊,混小子这是关心自己吗?也太明晃晃了吧?   “你吃吧。”高柏元又指了指饭盒,安心地眯上了眼。   “我怎么知道高总往里面加东西没。”李淅川瞟了眼高柏元,无视旁边气得一跃而起的人,缓缓又补充了句,“这看着不像能吃的。”   高柏元彻底火了。自己忙活半宿就为了给他做点儿早饭吃,现在刚几点啊,外面能买到饭吗?何况还是他亲手做的!   “怎么不能吃?”高柏元压着心里的火气,随手拿起个包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口感不怎么样,但是味道,味道只是有点儿咸而已。   李淅川看着他吃,忍不住笑了笑,毕竟他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公鸡。看他生气,李淅川总不自觉地舒了口气,甚至还有些开心。   换句话说,可能和高柏元斗嘴也挺好玩儿的吧?   “别TM不识好歹了。”高柏元嘴里咬着包子,开口的话有些含糊不清,“这是我……”   反应过来不能向李淅川低头,高柏元硬生生把后半句话连着包子一起咽了。   李淅川收起了嘴角的笑意,扭头转向了一旁。尽管高柏元没说完,他也听懂了。这是他亲手做的。   睡着的时候他的确听到楼下的动静了。那之前送来的包子,也是高柏元亲手做的吗?   李淅川有些别扭地没开口,看着高柏元吃,他心里有些软了,伸手拿了剩下的一个,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   高柏元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举着半个包子看着李淅川,他好像吃得很香,他不觉得咸吗?这人的口味真是奇怪。   李淅川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眼神,耳根难以自抑地有些发烫,抬头看了他一眼。   高柏元仿佛触电般移开了视线,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硬邦邦地丢下句话,“你吃吧。”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到了阳台。   李淅川抬头看着他整个人被刚升起的太阳笼罩起来,暖黄色的光辉洒满了阳台。   那人就那么站着,头顶的发丝随风而起,唇边的烟雾也轻飘飘地被风吹散了,颇有些朦胧的美感。   怔愣地看了几秒,李淅川反应过来低下了头,盯着手里的包子,小小地接着咬了一口。 第45章   =   那天早上吃完了包子和粥,李淅川也没再想吐,掀开被子上床又睡了一觉。等他醒了,阳台上的人早就没影儿了吧。   也是自从那天之后,院里守着的混子对他客气不少,甚至还一脸讨好地赔笑。李淅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是因为高柏元吧。   高柏元已经走了几天了。李淅川也已经形成了习惯,晚上睡觉的时候既安心又不安地。   安心呢,就是住在这绝对安全,翻阳台进来的只有高柏元;不安呢,就是半夜阳台上突然进来个人,挺吓人的。   这天夜里,李淅川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意外地却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黑暗中的人猛然清醒了,毕竟楼下传来的动静不小。高柏元回来都是走阳台,李淅川不由得翻身坐了起来,穿上拖鞋走到了门边。   楼下传来的声音混杂,脚步杂乱地听起来有好几个人,还有几句说话声,但隔得远,李淅川听不清。   高柏元几天都没回来了。   李淅川不自觉地就往不好的方向想。如果高柏元回不来了,这里他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高柏元就是有种信任。就好像高柏元会等他一步步慢慢来,尽管高柏元并不知道身边人心里盘算地是什么。   李淅川站在门后听了几秒,转身走到了阳台,低头看看距离地面的高度,他本能地有些犹豫了。   垂着的手不自觉地已经放在了平平坦坦的小腹上,说不顾及小东西是假的。   另一只手扶着栏杆,李淅川下定了决心,大不了他动作小点儿,慢慢下去就行了。   门外的动静近了,他也没时间再犹豫了。   等李淅川一脚刚跨出栏杆,身后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了,蛮横的混子哪懂什么礼貌,现在心急得恨不得撞门了,所以手上的力气也就大了些。   进门的几人在房间里张望一圈儿,抬头就注意到了阳台上的人,“嫂子!”   李淅川的动作一顿,身后传来的声音是东子,心里松了口气,他收回了自己搭在外面的腿,转身才看见他们中间扶着的人,是高柏元。   “他怎么了?”李淅川问了句,全然没注意到东子话里的嫂子。   中间的人看起来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昏迷得垂着脑袋,高大的男人显然让东子他们有些招架不住。   东子他们把人直接放到了床上,粗重地喘着气,“帮主受伤了。”   李淅川看了他们一眼,他还能看不出高柏元受伤了吗?视线移到床上昏迷着的人,这人脸上难得地没有血色,虚弱得看起来好像不堪一击。   他还从没看过高柏元这副模样儿,令他自己也惊奇地是,他没有感觉到快意,心里的情绪反而有些复杂。   但他还心思纠结这些,转眼看着围在床边的几个混子,“请医生了吗?”   突然被问的几人面面相觑。没人叫他们请,他们当然没敢请,毕竟他们不敢私自带人来这。   床上躺着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瞥见床边的李淅川,嘴角扬起抹不易被发现的笑意。   他其实挺害怕的,怕再也见不到李淅川。   “不用。”李淅川循着声音扭头去看床上的人,眼里带着不解,身上的伤重成这样,不请医生,难道就这么等死吗?   “请。”李淅川直接开口否决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的人,转头向站着的几个混子说了句。   高柏元侧头努力去看他,忍不住又勾了勾嘴角,“放心吧,我死不了。”   “我没不放心。”李淅川看着他冷冷地撂下句话,转头自己生闷气去了,也是他多管闲事,管高柏元死活干什么。   高柏元伸长胳膊想碰碰李淅川,当然被床边背对着他的人躲开了,长舒口气,他也脱力了重重地又砸回到床上。   床边围着的几个混子看看高柏元又看看李淅川,这场面谁也没见过不是?难道这就是小两口吵架斗嘴吗? 第46章   =   床上的人侧头盯着李淅川的背影,突然闭上眼睛勾了勾嘴角,笑着转向床边看傻了的几个混子,开口的语气也缓和了,“去请吧。”   “是!”东子机灵地应了声,抬起胳膊推搡着几人走出了卧室,不轻不重地带上了门。   虽然别的不懂,他们这点儿眼力见还是要有的。   卧室里恢复了安静,李淅川坐在床边没说话,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闻得他胃里有些翻涌,但还克制地忍着。   身后的人OO@@地发出些动静,随即传来一阵吃痛的声音。   李淅川转头看着他,眼里淡漠得没什么情绪,嘴唇一启一合,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别动。”   正努力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的人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疑问,动作却不自觉顺从地停下了,“我想去洗洗。”   高柏元身上的血迹已经染红了大片衣服,比上次看起来严重得多。   李淅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转开了头,语气仍旧淡漠,“我帮你洗。”   高柏元明显吓了一跳,眼睛盯着李淅川看,想看出些什么。   “别看了。”李淅川看着他冷冷地说了句,人已经走过来扶上了高柏元的肩。   高柏元配合着让他扶着下了床,但还倔强得使着自己的劲儿,不愿意脆弱地完全靠在李淅川身上。   李淅川也看出高柏元绷着股劲儿,抬手直接把人撞到了自己身上,他也主动地往高柏元那边靠了靠。   突然被李淅川推了一把,高柏元吃痛地吸了口气,随之而来的还有身后温暖的触感,是李淅川的前胸。   心里刚腾起的火气马上又熄了,他有些不确定地侧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人,李淅川还是面无表情的冷若冰川。   “不用装,别硬撑着。”李淅川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胳膊扶着高柏元,一步步地往前走。   高柏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嘴角有些玩味地笑笑,混小子越来越放肆了。   但他不介意李淅川放肆。或者换句更敞亮的说法,他喜欢李淅川在他面前放肆。   扶着人走进了浴室,李淅川伸手拧开了花洒,扭头发现高柏元正盯着他,眼神颇有些不怀好意。   “你自己洗吧。”李淅川把手里的花洒扔给了倚墙站着的人,转身就要走。   不出所料,他的胳膊马上被高柏元拽住了。   李淅川脚下的步子停了,转回来看着高柏元,看他这副模样儿,真想干点儿什么都有心无力了。   “你帮我洗吧。”高柏元盯着李淅川的眼睛,把话说得有些诚恳,甚至带上了某种可怜兮兮的意味。   在爱人面前总是会不由自主又心甘情愿想要地示弱。因为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是他亲近的人。委屈巴巴地能讨到点儿关心,那就更好了。   李淅川看着他,对面的人头顶微微靠着墙,脸上也带着几条划痕,眉毛像往常一样上挑着,带着股痞气,眼神倒是难得的真诚。   突出的喉结展露在李淅川面前,刚淋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流入了衬衣里,沾了水的衣服就那么紧实地贴着,随着那人的呼吸微微一起一伏。   看李淅川盯着自己没说话,高柏元抬手拉上了他的衣角,讨好又放肆地抻了抻,酥麻的音色轻飘飘地随着氤氲的水雾上升,“淅川。” 第47章   =   李淅川侧开了眼,伸手握上了高柏元还在拽着他衣角的手,动作不重地拿开了,“别拽了,我帮你洗。”   高柏元点了点头,破有些奸计得逞的意味,或者说是有种暗戳戳的小骄傲。   李淅川拿回了花洒,看着高柏元说了句话,语气里还算平稳,红透了的耳根却不自觉地出卖了他,“你自己把衣服脱了。”   高柏元突然又冒出了坏心思,想着逗逗李淅川,毕竟好久没逗过他了。   手上没什么动作,他佯装没听清地凑过去又问了句,眼里带笑又期待地等着李淅川回答,“什么?”   “把衣服脱了。”李淅川重复了一遍,丝毫没觉出哪里不对,直到他抬头对上眼前人的眼神,才恍然间气得别过了头。   高柏元干笑了两声,识趣地见好就收,毕竟身上的伤是真的,这么站着也的确很疼。   李淅川看他没动,反而是靠着墙,脸上的表情也惨白得有些难受。   站着犹豫几秒,李淅川仿佛自暴自弃般伸手够到了高柏元颈间的扣子。   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指尖温暖又转瞬即逝的触碰,高柏元猛然睁开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以及那人绷着的一脸认真,他的耳根也暗悄悄地红了。   一粒,两粒,三粒……   李淅川帮他解开了衬衣,染着血迹的上身就这么赤裸地袒露在面前,李淅川忍不住清咳了两声,“抬下胳膊。”   高柏元一直盯着眼前的人,听到这人突然开口,他也随之一愣,顺从地抬起了胳膊。   只不过不是抬着让李淅川帮他脱了衬衣,而是环上了李淅川,把人圈进了自己怀里。   面前人突然的动作让李淅川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揽上了他的脖颈。   两人四目相对着,谁也没反应过来他们此刻的姿势,静静地聆听着花洒流水的声音,也聆听着自己胸腔里猛烈的跳动。   看着眼前身上挂了水珠的人,高柏元忍不住喉结滚动两下咽了咽口水,甚至还有点儿想举着花洒,把他全淋湿了。   李淅川当然注意到眼前人滚动的喉结,也察觉到环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突然变得极具暧昧的气氛让他有些上不来气,凭着仅存理智,他后退两步脱离了那人怀里。   迎面而来的水流让高柏元躲避着闭上了眼,骤然下降的水温也让他清醒得抖了个激灵。   李淅川调低了花洒的水温,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拽下了高柏元的衬衣,举着花洒把冷水浇在面前人身上,“快点儿洗,等会医生该来了。”   高柏元微睁着眼睛看了李淅川一眼,赌气地又闭上了眼,任由李淅川胡乱地给他冲澡。   水流的声音停了,一块温暖干燥的浴巾被李淅川丢了过去,高柏元伸手接了,一下一下给自己擦了擦,转手扔了浴巾,示意李淅川来扶他出浴室。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没动,又转头看着被他扔到一边的浴巾。   高柏元会意,费力地捡起了浴巾,围住了自己下半身,抬头又看向李淅川。   李淅川走了过去,把人扶回了床上,顺手给他蒙上了被子,转身拧开门要走。   床上的人忍不住叫了他一声,“淅川。”   李淅川握着门把手没动,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别走。”高柏元费力地撑起胳膊,冲着昏暗里的背影轻声说了句。   “没走。”李淅川打开了门,缓了两秒,“我去给你倒杯水。” 第48章   =   直到请的医生来了,李淅川才知道,他身上的伤不仅是刀砍的,还有枪打的。   看着床上的人,李淅川眼里的情绪复杂了几分,请来的医生也吓了一跳,畏缩地左右打量了几眼,抬头看见横在床边的东子,又怕得赶紧低下了头。   “赶紧的,别瞎看。”东子催促地低声喊了句,又颇为不好意思地看着旁边的李淅川笑笑。   李淅川别过了眼,转身走出几步站远了。   听着身后传来一声声隐忍又破碎的吃痛声,李淅川垂着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两下,直到听到一行人关门出去了,他还站着没动。   床上的人手里攥着床单,头仰靠在床头上,乱了节奏地抽了两口气,随即缓过来了又语气轻松地笑笑,“淅川。”   高柏元的目光一直追着李淅川。身上的痛感他懒得理会,模糊的血肉他也无心看一眼,任由尖锐的器具游走在身上,割破又刺穿皮肤的肌理,他都咬着牙看着李淅川的背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身上的疼痛。   无力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李淅川耳中,他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头,掌心汗津津地还带着种痛感,可能是攥得太久了,已经刻出了陷下去的红痕。   尽管确实听到了高柏元喊他,李淅川仍旧站着没动,心里的情绪似窗外的潮水翻涌,他似乎对高柏元有了一种不该有的情绪。   是同情?心疼?可怜?恼怒?   总不可能是爱。   因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李淅川发自内心地和自己置气,也就和高柏元置气。   高柏元等了几秒,卧室里安静得几乎能听清两人的呼吸,看着李淅川的背影没动,他忍不住又喊了句,“淅川?”   “怎么了?”舒了口气,李淅川开口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也冷漠得没什么温度。   “我冷。”高柏元还是盯着他看,祈求这人能转过身来。   他迫切地表露着自己的感情,没有平时的顾忌,也迫切地想得到那人的回应。   李淅川没说话,径直走到衣柜前,伸手够下来一床被子,走过去搭到了高柏元身上。   搭完了转身要走,垂着的手腕却被人用力地攥上了。   裸露的皮肤传递着两人之间的温度,李淅川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一晚,高柏元强行地握着他的手,他们就那么牵着手在床上躺着,静静地听着外面的海浪声,高柏元还说要带他去看海。   飘散的思绪收回,李淅川垂眼看着自己腕上的手,他现在才察觉到,这人手上发烫的温度很不正常。   高柏元闭着眼,意识有些不清,只能凭着最后的一点儿清醒,手上还做着拉李淅川的动作。   额头上突然多了只手,高柏元睁开眼就看到了李淅川,出于本能地对他轻轻笑了笑。   “你发烧了?”李淅川感受到掌下的温度,看见高柏元对他笑,心里有些恼火。   床上的人又闭上了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说话。烧就烧吧,只要李淅川不走就行。   看着高柏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李淅川挣开了他的手,“别睡,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第49章   =   李淅川走了几步,找到了几盒药,还是上次他发烧,高柏元请了医生来开的。   拧开门,打开了走廊的灯,他下楼走进了厨房,倒了杯壶里的水,还好还是温的。   “醒醒,把药吃了。”李淅川回到卧室,站在床头开口说了句。   床上的人睁开眼,虚弱得显然没有力气坐起来,更不能自己动手吃药了。   李淅川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犹豫几秒伸手去扶高柏元。   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力气,直接靠在了李淅川怀里,把人撞得一个趔趄,脱力地坐到了床上。   李淅川靠着床头坐稳了,杯里的水洒出来些,打湿了他的袖口,高柏元就这么把头枕在他腿上,还舒服得蹭了蹭。   看着眼前的人,李淅川顾及着他身上有伤,强忍着没推开他,“张嘴。”   高柏元顺从地张开了嘴,嘴里马上被扔了两粒药,还没等他反应,一杯水紧接着又递到了他嘴边。   李淅川耐着性子给他往嘴里倒水,看着他把药咽了,才拿开了杯子。   高柏元被水呛得忍不住侧身趴在李淅川腿上咳嗽,哑着嗓子小声地骂了句,“混小子。”   李淅川当然没听清,此刻他没空管高柏元死活,正抬手给自己揉着腰,本来最近就腰疼,刚才还被高柏元撞了那么一下,还碰巧顶到床头上,硌得腰更不舒服了。   高柏元这边趴着咳了半天,侧头才发现李淅川有些别扭地坐着,手还在揉腰,“腰疼吗?”   听到他问,李淅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个罪魁祸首,开口的声音闷闷地,“嗯。”   “上来吧。”高柏元胳膊撑着床,努力地往里挪了挪,掀开了一角被子。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没动,让高柏元在这睡吧,他找个沙发对付一宿算了。   看人没动,高柏元近乎耍赖地又恳求了句,“我冷。”   “我上来你就不冷了?”李淅川看着他问了句,高柏元今晚的表现实在和之前比大相径庭,也难怪李淅川不解。   “嗯。”高柏元点了点头,颇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豪情,只不过在李淅川看来,他就是在耍无赖。   听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地嗯了这么一声,李淅川无话可说,干脆掀大了被子,自己也躺了进去。   反正在哪睡都是睡。睡床不比睡沙发舒服?   人刚躺好,高柏元就摸索着跟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人抱住了,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还埋进李淅川颈间蹭了蹭。   李淅川本能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一双手锢得更紧。低头忙活了半天,腰间的手没松动半分,倒是把他累得有些喘气。   “放开。”李淅川侧头对着在自己颈间厮磨的人,语气冷淡,话里的不悦直冲高柏元耳边。   “不放,这样暖和。”高柏元半睡半醒地嘟囔了句,搭在李淅川腰上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摸到他的后腰,放轻动作一下下揉动起来。   腰上的手有力又温暖,李淅川的火气不自觉消了,被高柏元这么抱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娴熟温柔的动作的确缓解了后腰的不适,加上怀孕的人尤其嗜睡,高柏元才按了不一会儿,怀里的人就睡着了。   均匀又平缓的呼吸声里,高柏元勾了勾嘴角,放轻了手上的力度,颇受鼓舞般地给他揉了半宿。 第50章   =   第二天一早,高柏元先醒了,盯着与自己相隔不到五公分的脸,无声地看了很久。   李淅川还没醒,高柏元也就没动,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混小子也睡得很熟,一直都老实地让他抱着。   高柏元忍不住凑得更近了,鼻间的气流轻轻地拍在怀里人脸上,他也没有发觉。   李淅川什么时候这么能睡了?以前他到是没觉得,今天人竟然还没醒,自己凑得这么近都没吵醒。   难道是说混小子完全信任并且接纳他了?   高柏元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稍微倾身上去想吻面前人的额头,完全没注意到李淅川已经睁开了眼。   “艹!”   安静的卧室响起了今天第一个声音,高柏元捂着脸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个动作又牵动了包扎着的伤口,刹那间疼得他蹙眉盯着李淅川,眼里满是不悦和疑惑。   床上躺着的人冷眼看着他,无声地往床边靠了靠,掩饰着自己砰砰捣乱的心跳。   毕竟刚睁开眼,就看见自己被人抱在怀里,那人还亲密得直接亲了过来,换谁都不能淡定吧?   “你干什么?”高柏元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李淅川更来气了,自己莫名其妙被他扇了一巴掌,他还装得好像他才是被扇的。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开口的语气淡淡地,甚至还带了抹笑意,“高总刚才在干什么?”   高柏元耳根唰得红了,支吾着有些理亏,毕竟自己刚才的确想趁人没醒,偷偷亲一口来着。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让这混小子太混了呢。要搁混小子醒着的时候,那他还能亲吗?   “我饿了,你去给我做饭。”高柏元转移了话题,把话说得十分理所当然。他都伤成这样了,李淅川给他做顿饭不过分吧?   听他这么快就扯开了话题,李淅川笑出了声,倚着床头坐了起来,意外地感觉到腰不是很疼了,他开口的语气也缓和了些,“他们不是会送饭吗?”   “我这就告诉他们,不用送了。你给我做。”高柏元说着摸过了床头柜上的对讲机,摁着按键一句话了事,“别送饭,也别进来。”   李淅川看着他颇为无语,他也是没想到人能耍无赖到这种地步,外面的小弟知道他们帮主这个德行吗?   高柏元放下了对讲机,看着吃瘪的李淅川,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当然他也不是存心想为难他,做个饭而已,混小子应该会吧?   应该会,毕竟还是文化人。   “我不会。”李淅川说了句,侧过了脸,胳膊里抱着被子,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什么?”高柏元没听清,凑过去问了句。   “我说我不会做饭。”李淅川回过头,正好对上近在咫尺的人,吓得他失控地要仰下床。   高柏元手疾眼快地把人扶住了,只不过自己也顺势跪到了李淅川身上。   看着身下的人,高柏元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就把人压在身下了呢?可能是出于保护李淅川的本能吧。   “下去。”短短几秒,李淅川的脸已经红透了,不自然的红晕里带着怒意,他一手扶着床头柜,一手扶着床,冷眼瞪着趴他身上的人。   “哦。”高柏元应了声,手撑着床坐远了,他也难得地有几分脸红。   他也扭过头不看李淅川,心里无声地骂了句。也就面前这个混小子,总能轻易地把他弄得面红耳赤。 第51章   =   床上的两人别扭沉默了一会儿,高柏元脸皮比较厚,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扭头看着李淅川,“你刚才说什么?”   李淅川心里翻了个白眼,装什么镇定?他要是真心如止水,能听不清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不会做饭。”李淅川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哦。”高柏元淡淡应了声,靠着床头又躺了下去,清咳了两声又开了口,“不会可以学,正好今天有机会。”   李淅川扭头看向他,瞥见他身上缠着的绷带,忍着没把他踢下床。   高柏元也侧头看着他,语气轻快地带了笑意,“不对吗?”   李淅川看着他没说话,眼里的不悦却表现得格外明显。   看李淅川不理他,高柏元自顾自地又补充了句,“也是,不止今天有机会。你要是愿意,我天天吃你做的饭也不是不行。难吃点儿也能凑合。”   李淅川看着他,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涌。突然的呕意让他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进了卫生间。   高柏元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不明所以,这人胃还没好吗?还是时不时就要来这么一阵?   卫生间里,李淅川一把撞上了门,扶着马桶边干呕了好一阵儿。   等他吐够了,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弯腰洗了把脸,垂着的手放到了小腹上,皱着眉轻声说了句,“他耍无赖,你也不老实。”   垂眼看着自己,小腹平坦得依旧看不出什么,但算算时间,应该快三个月了。   李淅川也不懂什么,他对怀孕的认知仅限于前不久在电视上看过的纪录片,时间也就能算出个大概,但他也突然意识到,等小东西再长大些,应该就能看出来了。   真到那时候,他是不是还留在这栋别墅里呢?还留在高柏元身边吗?   他不想那样。没多少时间了,小东西的存在不允许他再整日闷在别墅里了。   靠着墙缓了会儿,李淅川推开门走了出来,正对上高柏元探寻的眼神。   看到人从卫生间里出来,高柏元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李淅川再不出来的话,他就想砸门进去了。   李淅川的脸色看起来不好,高柏元也正经了点儿,开口的语气也带着股关心,“不舒服吗?”   “没事。”李淅川看了他一眼,没再坐到床边,而是径直走到了门前,“等着吧,我去做饭。”   高柏元愣了一下,随即想开口喊他,卧室的门却已经被关上了,人也已经走下了楼。   李淅川走到厨房,翻了翻冰箱,又翻了翻橱柜,找到了些米,还有几个鸡蛋。   反正他也不会做饭,这些应该够了吧。   李淅川洗了个锅,又把洗好的米放了进去,往里接了半锅水,拧开了火。   倚着橱柜等着,他转头又看见了那几个鸡蛋。   高柏元那边还在床上躺着,闭着眼颇有些惬意,好像真的过上了安稳日子,楼下还有人亲手给他做饭。   说句实话,他很久没吃过有人特意给他做的饭了。平时只有自己,饭店酒厅对付一口就算了。这种有人给他做饭的感觉,挺新奇的。   人虽然还在楼上卧室,高柏元一直注意着楼下的动静,怕李淅川稍不留神把厨房炸了。听着楼下没什么动静,他也还算安心。   闭着眼没眯几秒,楼下就传来了动静还有人呛了烟的咳嗽声,高柏元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鞋都没穿就冲下了楼。 第52章   =   高柏元刚拉开卧室门,就闻到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烧焦味儿,混合着油烟,熏得屋里都乌烟瘴气的。   厨房里面,李淅川盖上了锅盖,伸手关了火,急得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本来就容易吐,现在闻了油烟味儿,呛得他更难受了。胃里还没什么东西,每吐一下,连带着胸腔里一阵抽动。   高柏元看着冲进卫生间的背影,急得走进了厨房,灶上的火已经关了,房间里的烟雾浓郁还没散。   他打开了窗户,又打开了油烟机,末了把厨房门关上,他松了口气,慢悠悠地晃到了卫生间门口。   李淅川进去得着急,也没想着高柏元会下来,所以他也没关门。   高柏元就那么倚着门框看着李淅川吐得死去活来,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眉毛却不自觉蹙起了,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总这么吐下去人怎么受得了?   李淅川吐够了,抬头看见了门口的高柏元,直接无视着从他身边走过。   高柏元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怎么总吐?”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快好了。”   说完人直接躲开高柏元,自顾自走了出去。   高柏元不解地扭头看他,这人犯胃病还可控的?自己还知道什么时候好?   “别进去。”高柏元看着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的人喊了一句,里面的烟还没散干净,李淅川再这么进去,肯定还得被呛得想吐。   李淅川停下了步子,转身看着高柏元,颇有些莫名其妙,“我去做饭。”   高柏元看他认真又带着股倔劲儿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显然是在嘲笑李淅川。   他还以为李淅川什么都会,没想到混小子是真的不会做饭。   看到他笑,李淅川有些恼了,他都说了他不会做饭,高柏元非让他做,搞成这样不说,还害得他吐得死去活来地,现在这人倒是不辞辛苦地亲自下楼嘲笑他来了?   心里腾起火气,李淅川走回到沙发边,直接坐了下去,随手抄起个抱枕抱着,他也不做了,都饿着吧。   高柏元收敛了点儿,偷偷笑着有些无奈,走过去打开了厨房门,随手又带上了,免得烟飘到客厅里。   烟雾散得差不多了,他拿了个杯子,倒上壶里的温水,犹豫几秒,端着杯子走出了厨房。   径直走到沙发边,高柏元弯腰把杯子放在了李淅川面前,清咳两声语气稍微严肃了些,“先喝点儿水吧。”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伸手端起了杯子。   高柏元也没再进厨房,也在沙发坐了下来,“行了,不做了。我让东子买饭送进来。”   “不行。”李淅川赌气似的一口回绝了,心里暗悄悄地想着报复高柏元一遭。   高柏元一愣,怎么着?他是没吐够吗?还是真想把别墅给他炸了?   “你还想做饭吗?”高柏元问了句,脸上颇有难色,好像李淅川这是在难为他。   “不想。”李淅川端着杯子喝了口,缓了几秒又补充了句,“我不会做,高总做吧。”   高柏元又是一愣,想开口拒绝,却又被李淅川把他没说出来的话完全噎了回去。   “高总会吧?上次的包子挺好吃的。”李淅川也是故意想和他对着干,他也看出高柏元不会做饭,存心使坏让他没法儿拒绝。毕竟没人能拒绝别人奉承吧?   高柏元果然无话可说了,听到李淅川说他做的包子好吃,心里有点儿乐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还算这小子识货。   “行吧,我这就让东子送东西进来。”高柏元乐得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对着院里的人一顿吩咐。   李淅川有些愣神,他没想到高柏元真答应了。 第53章   =   李淅川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播了个电视,除了电视机传出的声音,厨房里的动静也逐一传进他的耳中。   抬头看眼墙上的挂钟,高柏元已经进去忙活两个多小时了。   杯里的水喝完了,李淅川也坐不住了,拿着杯子,装作无意地走进了厨房。   看见李淅川突然进来,高柏元吓了一跳,毕竟他做饭的现场太过不忍直视,让李淅川看见,自己岂不是会被混小子笑话?况且这小子面对自己本来就没什么好话。   “你怎么进来了?”高柏元狐疑地挡在案板前,装模作样地摆了个姿势,顺手还拽了拽身上围着的小粉围裙。   “倒水。”李淅川扬了扬手里的杯子,目不斜视地倒了杯水,余光不自觉地打量着高柏元,身后的人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放壶时却没把底座坐稳,顷刻间,壶里的热水已经顺着柜台洒了出来。   高柏元本能地一把拉开了李淅川,被他拉开的人却一脸不解,因为热水并没有撒到他身上,而且高柏元这姿势实在古怪。   拉开他可能是好心吧,但是他顺手把自己拉到怀里是怎么回事?   李淅川没动,只是扭头奇怪地看着高柏元,又垂眼看看他拉着自己的手。虽然无声,意思却表达得明明显显。   高柏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猛地拿开了自己的手,站远了几步,“壶里水刚烧的,特别热。”   “嗯。”李淅川点了点头,转身拿了拖把。   刚才那一下,壶没碎,只不过水洒了一地。   高柏元伸手拿过了拖把,“我收拾,你出去吧。”   李淅川看眼自己落空的手,又点了点头,走过去端柜上的杯子。   “等会儿!”   高柏元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的动作一滞。身后的人已经欺身过来,越过李淅川率先端起了倒满水的杯子。   这人端着杯子自顾自走出了厨房,一边走嘴里还念念有词,“还是我帮你端吧。免得你把这杯水也洒了,我还得墩客厅的地。”   李淅川愣着原地,看着因为端水而微微弯腰的人,唠叨的话也一句句地传入耳朵,这样的高柏元让他有些陌生。   高柏元把杯子直接放到了茶几上,转回来又拿起拖把去擦厨房地砖上的水渍。   他不光丝毫不恼,反而有种沉浸其中的乐趣。面对李淅川,他的脾气好像变好了,耐心也被混小子练出来了。   李淅川又坐到了沙发里,看着杯子细微荡漾的水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第54章   =   又关上门忙活了半天,高柏元端出几个盘子,堆满了茶几。   李淅川看着自己面前摆满的东西,实在不能把它们称之为菜和饭。一坨坨又黑又焦的,菜叶都烧成深褐色了。   也是怪他,不应该夸高柏元。也怪高柏元太不禁夸。一夸就来劲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熬粥,现在鼓捣了这么多东西,他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面无表情地坐着。   “尝尝吧。”高柏元指了指这一桌子菜,还有些成就感。毕竟他没做过这么多菜,也从没未任何人做过。   “嗯。”李淅川应了声,硬着头皮拿起了筷子,夹了个菜叶,犹豫几秒很快地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高柏元有些迫不及待。他当然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给李淅川端出来的都是第一口。   李淅川抬眼看着他一脸的期待,终究把想说的话咽下了,连带着嘴里又苦又咸的菜叶一起咽进了肚子。   “还可以。”   高柏元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要从这混小子嘴里听到一句好话还真难。现在听他肯定了,高柏元惊喜得也坐了过去,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   李淅川扭头看着旁边的人,看高柏元夹了一筷子,他不自觉跟着皱起了眉。这么一大口,应该更难吃吧。   果不其然,高柏元刚吃进嘴里,扭头看了眼李淅川,直接站起来冲进了卫生间。   李淅川也跟了过去,看着高柏元弯腰在马桶边吐,他不禁有些失笑。   小东西总折腾他,让高柏元也吐这么一回也挺好。   高柏元注意到李淅川站在门口,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了,亏得混小子还吃了一口,竟然还咽下去了。   “别吃了。”高柏元走到洗手台前,伸手洗了把脸,挂着水珠转向李淅川,颇为失落地说了句。   “为什么?”李淅川问了句。看高柏元这么受挫,他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毕竟这人一心也是为了给自己做饭吧?   “太难吃了。”高柏元说了句,从李淅川身边走了过去,转身就要去外面找东子。   “你只尝了一道,那不是还有一桌吗?”李淅川嘴上笨拙地开口安慰着高柏元。   尽管他在心里说服自己,他只是习惯性地和高柏元作对,偏偏什么都要和他反着来。   高柏元停下了脚步,看着李淅川走回沙发边坐下,又看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鱼,不自觉地也跟着皱起了眉,不知道熟了没有。   李淅川直接递到了嘴边咬了一口,熟了,也不咸,更没什么怪味儿。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吧?   他自己也感到惊奇,不光是高柏元做的鱼能吃,还有是他自己竟然没吐,吃了难吃的菜没吐,现在吃鱼也没想吐。   可能是小东西知道这些难吃的东西都是他的另一个爸爸做的吗?   李淅川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想哪去了这是。小东西是他的,和高柏元又有什么关系?   几步外,高柏元还看着李淅川的一举一动,看他没什么表情地吃了口鱼,忍不住也又坐了过去。   “怎么样?”高柏元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有了刚才的经验,他已经没那个信心问好不好吃了,只是笼统地问了句。   “能吃。”李淅川回答地也很实在,扭头看着高柏元指了指,“你尝尝。”   听到李淅川这么坦诚的回答,高柏元也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拿着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品了品,的确是能吃。 第55章   =   卧室里静悄悄,天刚黑下来,他们就躺到了床上,中间依旧隔着有些距离。   房间里也没开灯,明亮柔和的月光照了进来,正好亮了一角,映得整个屋子也不那么昏暗了。   窗帘依旧在靠墙站着,随着海风而起,飘渺地像没有任何束缚,李淅川侧头睁眼看着,他知道窗帘并非没有束缚,尽管它再想飞,还是牢牢地被人挂着。   而对于挂着它的卷杆,李淅川却不知道这对它来说是不是好的。   是依靠?当海风吹起的时候,还有卷杆拉着;是羁绊?明明可以自由地随风飞起的时候,却还被卷杆拉着。   盯着窗帘他有些出神,他还看不明白。   暗影里,高柏元也侧着头,不过他不是在看阳台,也不是看飞舞着的窗帘,他在看李淅川。   看李淅川出神,他也看得出神。   混小子已经在这住了两个多月了,虽然这期间他不常回来,但为着别墅里的人,他回来的次数和之前比已经是多了不少了。   看着李淅川老实地还留在这,高柏元有些贪心,他甚至想一直就像现在这样就好了。他们就这么过,就这么斗嘴,就这么生活在一起。   但他也知道,李淅川心里的事还没放下。他也能理解,心结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他无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李淅川,也不能轻飘飘几句话劝他淡然点儿吧,就放下吧。   尤其是他还没有资格。   高柏元也查明白了,李淅川父亲的死,和鹰隼帮脱不了关系。从前的帮主,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但奈何他已经死了。所以高柏元也不怪李淅川会来找他,应该的。   也是凭着这一点,高柏元心里忍不住高看了李淅川。原本他觉得李淅川太年轻太骄傲了,心高气傲地不现实,一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放到社会上,肯定得走不少弯路。   但是李淅川还留在他身边,他不忍心看李淅川去走弯路。   高柏元盯着李淅川,不自觉地勾了勾唇,混小子盯着窗帘在想什么呢?再想下一步计划吗?也是,他应该也着急了吧?   想着想着高柏元忍不住又笑了笑,甚至笑出了声。他有点儿想告诉混小子,慢慢来,别急,他等得起。   听到身边人笑,李淅川的思绪飘回了现在,扭头看向那边躺着的人,“高总。”   高柏元一怔,随即笑了笑,把话说得有些温柔,“淅川,直接叫我名儿吧。”   李淅川的眸子暗了几分,心里犹豫几秒,出口的称呼还是没变,“高总,我不能住在这儿了。” 第56章   =   高柏元对他的话来了兴趣,或者说他有些急了,拄着胳膊就坐了起来,牵动得伤口直疼,他也无暇理会。   “什么意思?”高柏元随便抻了把身上碍事的绷带,看向李淅川的表情带上了严肃。   “我是来入帮的,不能整天无所事事地在别墅里待着。”李淅川别开了他的眼神,顿了两秒,“高总给我也分配些事干吧,不然我也不安心。”   听他这么说,高柏元松了口气,开口的话恢复了轻松,甚至还玩笑似地说了句,“我没给你分配事干吗?”   李淅川冷眼看着他,眼里的怒意明显。高柏元这话说的分明就是调侃讽刺。   “陪高总睡觉也算事儿吗?”李淅川开口的语气也变得冰冷,甚至气得有些难以自抑地发颤。   听出他语气不对,高柏元才发觉自己这玩笑开的不对,怎么又把人惹恼了?   “淅川,我不是这个意思。”高柏元慌忙着解释,忍不住往他那边坐了坐。   李淅川冷着脸躲开了,倔着股劲儿别过了头,掩饰着自己已经泛红的眼角。   心里又暗暗恼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红了眼?显得他好像很委屈,好像在耍脾气。   一边生自己的气,李淅川又一边想到了小东西。应该都怪小东西吧,就是孕期激素变化,让他这么矫情得红着眼。   高柏元看着背对自己的人,纠结着措辞,试探地又开了口,“我不是不给你分配事儿做。现在我受伤了就得在家里待着,就得需要人照顾。淅川,你就当是照顾我吧?”   李淅川没说话,因为他怕自己的话会带着哭腔,只是倔强得没动。   “淅川,等我伤好了,就让你去帮里的公司做事。”高柏元以为混小子还气着,于是主动地给他承诺了句,语气里的小心翼翼是不曾有过的。他也没想到自己还会这么温柔。   李淅川还是背对着他没说话。   高柏元有些急了,伸手想碰碰他的肩。   躺着的人却突然开口了,只不过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高柏元松了口气,心里还想着怎么逗李淅川开心,毕竟看混小子这么闷着,他心里也不舒服。   两人沉默地待了会儿,当李淅川躺得快要睡着了,身后的人又突然开口了,“淅川,咱们出去吧。”   李淅川清醒了,转身看着高柏元,眼里满是莫名其妙。   看李淅川没明白,高柏元又补充了句,“去外面,你还没看过外面的海吧。我带你去吹吹风。”   李淅川看着高柏元从床上下来,自己也跟着下了床。   高柏元轻车熟路地走到阳台,习惯性地又想从这条老路跳下去。   从院里出去总被东子他们盯着,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再说了,走阳台也是他独特的小情趣,别人能懂吗?   高柏元跨出了一条腿,扭头看着身后的李淅川,混小子还绷着张脸,“怎么了?”   李淅川没说话,抬手指了指他身上裹着的绷带。伤成这样还想着走阳台?   高柏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垂眼看向自己。他的确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而且带着李淅川一起走阳台也不是事儿。毕竟混小子可能没有他动作灵活。   思考几秒,高柏元又收回了悬在外面的腿,老实地去开卧室的门,顺手还拿上了沙发背上的外套。   李淅川也跟了上去。 第57章   =   高柏元走在前面,打开了别墅门,转身看了眼李淅川,见人跟上了,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走到门边,李淅川心里情绪复杂了几分。   自从两个多月前他上了辆面包车,一路来到了这里,他还从来没有走出去过。   现在高柏元要带他出去。虽然和高柏元一起出去有些古怪,但不可否认,他的确开心了些,毕竟总闷在别墅里,闷久了还是会想出去看看。   高柏元先走了出去,院里的小弟们刚一看到他,立马赔笑地往这边凑。   但当他们看到高柏元身后跟着的人,又立马识趣地散开了,转身扭头往回走的动作一气呵成。   虽然他们脑袋不太灵光,但还不至于傻到碍人眼。帮主大晚上带人出来,他们就得装看不见,不然又得被高柏元骂一顿。   看着他们拙劣的演技,高柏元忍不住笑了笑,最边上的东子埋头走路都要撞上花坛了,他好心提醒了句,“小心点儿,别把花坛撞坏了。”   他不开口还好。埋头走路的人猛然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东子脚下一慌,脑袋一抬头,直接就撞到了花坛沿儿上,眼前一黑直接躺到了地上。   高柏元看着麻利倒地的人颇为无语,再扭头看看一圈回头看的混子更无语了,“还看什么看?快来扶人啊。”   几个傻站着的混子,动作有些不协调似地凑了过去,伸出胳膊架起东子就把人拖进了屋,顺手还带上了门。   高柏元笑着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李淅川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换上严肃的口气,“走吧。”   “嗯。”李淅川应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   这人实在幼稚。有时候他觉得眼前这个帮主简直是智力发育不全,不然也不会这么傻呵呵的,手下的小弟们也像他一样傻。   这么想着,李淅川入了神,尤其是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小东西。不知道他傻不傻,会不会像高柏元一样。   最好还是别像高柏元,不然自己可能真会不喜欢小东西。   “哎!小心点儿!”高柏元听着身后没什么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却眼睁睁地看着李淅川也往花坛上撞,心急地他直接几步过去,把人扶稳了。   当李淅川察觉到脚下东西的时候,上身已经不可自抑地向前倾了,靠自己是站不稳了,旁边又没什么可以扶住的东西。   可他无奈要摔一跤的时候,几秒里,一双手却把他扶住了,急切的话也裹挟着暖热的气流喷到了耳边。   李淅川别扭地站好了,高柏元也收回了手,看人没什么事儿,他转身又走在了前面,只不过没控制好,还是轻轻地笑出了声。   明天他就让东子带人把这花坛铲了,省的搁这儿碍事。   听到他笑,李淅川马上就恼了,恼高柏元也恼他自己。他怎么也这么蠢呢?一定是他不熟悉这里,所以才被绊了。   “你笑什么?我只是没走过这儿的路。”李淅川冷眼看着前面的背影,心里腾着火气,嘴上开了口。   高柏元忙不迭清咳了两声,怕把人再惹恼了,敷衍又迁就地回了句,“是。”   听他跟哄孩子似的哄自己,李淅川无声地瞪了他一眼没再开口,不悦地一脚踢开了道边躺着的石块。 第58章   =   高柏元径直走出了院,脚步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李淅川有些犹豫,这人说带他出去看海,难道要走着去吗?   原地停顿了几秒,前面的人也察觉到身后人停了,于是转头催了一句,“快点儿。”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别墅后的海滩上,海面上的风浪不小,吹得人快活又肆意。   宽阔的海面上远远地亮着几盏灯,是港口的灯,不过现在没什么船,更没什么人。   这的地盘,除了高柏元自己,没人敢来,他们都躲得远远的。   高柏元迎着海面站定,仰头闭上了眼,用力地深呼吸了两下。   李淅川走在他身边,隔着不远的地方停下,看着眼前的海面有些疑惑,这就是高柏元说的海?在阳台上看不一样吗?   毫无阻碍迎面而来的海风吹得他有点儿冷,看着高柏元一脸享受地站着,他也没说话,面向海面站着,任由风吹起衬衣的一角。   沉默了几秒,高柏元睁开眼,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高挑又不至于瘦弱的身影迎风而立,骄傲又自由。但他还是看出了一抹孤独。   抬脚踩着沙滩走了过去,高柏元拿着手里的外套,动作很轻地披在了李淅川肩上。   感受到身边的动静,李淅川警惕地睁开眼,扭头去看,看到是高柏元,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刚才那么站着,海风吹得的确很舒服,让他恍然地有了困意,站着就差点儿睡着。   看着李淅川被自己吓了一跳,高柏元手上动作也一滞。   混小子本能的警惕让他心疼。   “这儿风大,穿上吧。”高柏元放下了手,看着李淅川自己把外套穿好了。   虽然这件外套是他的,但现在他就是觉得混小子穿着特别好看,也特别合身。   垂眼看着李淅川被风撩起的衣角,白皙的肌肤展露出来,让他有种想伸手抚上去的冲动。   但他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克制。这么突然的亲近,混小子应该又会说一堆浑话吧?   李淅川穿好了衣服,低头手上去拉拉链。还没拉好,他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推着躺到了沙滩上。   背后的沙滩又软又暖,还残留着太阳的余温。这么一摔,说不上疼,但李淅川还是皱起了眉,因为高柏元也顺势压到了他身上。   高柏元还压在他身上,李淅川直视地瞪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翻身想站起来,身上的人就压得更紧。   说实在的,就这么盯着李淅川,他的确有些蠢蠢欲动。身下人紧抿得泛着红的双唇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以至于让他直接忽略了那人不悦的眼神。   既然挣脱不开,李淅川干脆笑了笑,冷漠中又带着疏离的话随风传到空气中,“这就是高总的癖好?卧室里的床终究是没有外面的沙滩大?”   听他这么说,高柏元也笑了,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从他身上翻下来,仰面朝天地躺着。   “没有。淅川,我没这个癖好。”高柏元扭头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人,抬手指了指天。   李淅川顺着他的手指想上看,漫天的繁星无边无际,比海面辽阔得多。   时隔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自己头顶上的天空了。   城市里的天总是雾蒙蒙的,他忙着穿梭在黑夜里也无暇顾及其他。   此刻耳边听着海浪翻滚的声音,眼里装着万里繁星,让他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郊外的星星真亮,就像儿时抬头就能看见的那样。   高柏元无声地侧头看着李淅川,看着星空在他眼里的倒影,远比自己亲眼看要盛大得多。 第59章   =   第二天一早,床上的人有了动静,胳膊摸索着抱上了被子,顺着把头也埋了进去,显然睡意正浓。   高柏元抬头瞟了一眼,床上鼓着个小包,混小子缩成一团了,不见头也不见尾,活像个粽子。   昨晚他说带人去看海,其实也是为了看星星。只不过刚躺下一会儿,旁边的人就犯困了,眼睛很快就闭上了,直接响起了轻轻的呼吸声。   高柏元无奈,怕人在这睡着凉了,裹着外套就把李淅川抱了起来。   尽管他小心着自己的身上的伤了,动作也很轻柔,因为怕吵醒了李淅川。   混小子要是突然醒了,自己少不了被他条件反射地揍一拳。到时候不光身上伤口牵动了,还得平白再挨一拳。实在不值当。   把人抱稳了,高柏元松了口气,还好李淅川没醒。   他就这么一路把人抱进了卧室。看着李淅川睡,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也就跟着躺下了。   一大早天亮了,他就先起来了,李淅川还睡着。   高柏元将视线移回手里的东西,眼里恢复了镇定和严肃。   他也知道黑帮的路走不长,但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李淅川应该也没想到吧?不然也不会安心地睡这么香。   高柏元翻阅着手里的资料,抬起手指敲了两下键盘,难得的专注和认真。   按理说他们作为镇里的第一大帮应该收敛得收拾东西跑路了,但高柏元还有底气稳稳地坐在这,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可躲得。   毕竟三年没闲着,洗白也洗得差不多了。反倒是第二大帮――白虎帮不淡定了。   白梁毅已经接连找了他几回,就差来别墅里堵他了。   高柏元也知道,他找自己不外乎一件事,就是想和他一起谋条出路。   当然这其中的利益少不了。但高柏元也懒得见他。一是,大势所迫,他无心也无力插手别人家的事;二是,白梁毅手下的人不干净,他自己也干了不少蠢事,进局子挨整全是自作自受,活该的。   所以整个镇子里的黑帮,只有高柏元还在自己的小别墅里躲清闲了,正好他受伤了养着,外面的人有刀疤呢。   至于这院子里嘛,还有个碍眼的花坛,还是得他亲自指导东子。   想到这,高柏元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拧开了卧室门,习惯性地看了眼床上,轻轻地又把门关上。   李淅川这一觉睡得很香,以至于醒来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因为昨晚睡得太熟了,他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就这么在沙滩上凑活了一晚。   睁眼打量了一圈儿,房间里没人。李淅川靠着床头坐了起来,抬手揉了把头发,稍微理得没那么凌乱了。   昨晚的记忆逐渐浮上脑海,不用猜就知道,是高柏元把他带回来的。至于怎么带回来的,他不知道。   想着高柏元身上有伤,应该是让东子他们把他抬回去的吧?他还完全没意识到昨晚被人公主抱了一遭。 第60章   =   靠着床头坐了几秒,李淅川照旧爬起来先去卫生间吐了一通。   肚子里的小东西规律又叫嚣似的宣誓着自己的存在。李淅川都怕哪天会被高柏元发现。   真要被他发现,那就麻烦了。   李淅川接了杯水刷牙,惺忪的睡眼里有了几分情绪,他不会让高柏元发现的。别的他还无从下手,现在能做的就是减少麻烦。   不可否认,现在小东西就是他最大的麻烦。   洗漱完毕,李淅川换了身衣服,抬眼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的东西。   一时来了兴趣,李淅川走了过去,弯腰拿起了一本,全是些账目合同之类的。   他没想到高柏元还会亲自看这些。因为在他眼里,高柏元就是个没有脑子还整天作恶的混混头子,让他看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   随手翻了几页,里面什么问题也没有。李淅川忍不住嗤笑自己一声又放下了,真有问题的东西怎么会摆在明面上?还能让他看见?   看着还没息屏的电脑,李淅川坐了过去,匆匆浏览了一遍,除了几个文件就是游戏软件。他也没想到,第一大帮的帮主还会玩游戏,还是这么脑残低智这种。   其实高柏元玩的游戏不算幼稚,只不过是李淅川自己不玩,所以才把玩游戏的人看得很幼稚。尤其这人还是高柏元,他就更没什么好话了。   他正坐着,手里还握着鼠标,外面突然穿进来一声震动,声音不小,吓了李淅川一跳。   他扭头去看卧室的门,高柏元并没有上来。   李淅川也站了起来,循声下了楼,外面院里又传来高柏元刻意压低了的骂声,“一帮废物!小点儿声!”   李淅川不自觉笑了笑,外面那几个混子一定能把他气得够呛,但高柏元下一句话却让他笑不出来了。   “你们嫂子还睡着,谁要是把他吵醒了,负重跑个五公里再回来!要是跑不完,也别回来了!”   高柏元背对着站着,当然没注意到身后的李淅川。   李淅川听他这么说,耳根子却唰得通红。他平时都这么和那帮混子们称呼自己的吗?   隔了几步站着的东子眼尖,老远就看见了客厅里站着的李淅川,热络地给高柏元指了指身后,“嫂子……醒了。”   高柏元一滞,随即转身就对上了李淅川投来的眼神,看得他有些难堪。   本想暗戳戳秀一把的,没想到被混小子撞上了。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他都替自己尴尬。   “淅川,你起来了啊。”高柏元看着李淅川说了句,很快就转过身看着身后停下来看热闹的混子们。   “动作快点儿!别磨磨唧唧的!”高柏元喊了一嗓子,他们又埋头干手里的活了,只剩下他和李淅川干站着,情绪微妙得不太自然。   李淅川耳根子早就不红了,看着东子他们动作并不麻利地凿着花坛,不解地开了口,“凿它干什么?”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多嘴了。这里是高柏元的家,他想干什么干什么,也用不上自己多管闲事。   东子抬头笑了笑,笑得还颇为不好意思,或者说带了抹羞涩,“谁说不是呢,这待得好好的?不过,嫂子,也别怪我不客气,准是帮主看我昨天被绊了一跤,这不今天一大早就让兄弟们把它拆了。”   李淅川忍不住憋笑着打量了高柏元一眼,扭头又听着东子继续说。   东子也注意到高柏元看过来的眼神,打哈哈地又开了口,“嫂子你别多心啊!帮主只是对咱们兄弟好!”   话音刚落,人已经拿着铁锨躲远了。   高柏元低声地冲他骂了句,“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小子也忒自恋了点儿。   不过他也嘴硬得不肯说,其实他是怕李淅川再摔了才想着拆。 第61章   =   自从高柏元那晚受了伤回来,他就窝在别墅里一连待了好几天。   看他总这么待着,李淅川都有点儿烦他,还不如只留自己待着。   主要是他这人养伤就养伤,还总不闲着,多半心思还盯在自己身上。搞得李淅川待着就浑身不自在。   这天中午,两人吃过了饭在客厅沙发坐着,李淅川看着电视,高柏元倒是手里翻着墙角的书。   这书写的不错,高柏元一页一页翻着,时不时余光瞟一眼旁边的人,但李淅川直接无视他,怪无趣的。   “我渴了。”高柏元没抬头,提高声调说了句,就是说给李淅川听的。   果不其然,李淅川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隔着几步远的厨房,“自己去倒。”   “我身上有伤,得静养。”高柏元存心找点儿乐子,眼里带上几分期待。   既期待李淅川给他去倒水,也期待李淅川能和他斗几句嘴。不然两人总这么待着实在太闷了。   “你……”李淅川想开口怼他,意外瞥见他略显期待的眼神,马上又改了口,“我去给你倒水。”   高柏元吃瘪地看着李淅川走进了厨房,叹了口气仰头靠在了沙发背上。   “喝吧。”李淅川把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又坐回了沙发。   茶几上的水杯,高柏元连看都没看,突然来了兴致,“淅川,我带你出去吧?”   李淅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又要带自己去看什么所谓的海。   “去帮里的酒吧。”高柏元主动解释了句,一把抄起外套不轻不重地打了李淅川一下,“走啊。”   “嗯。”李淅川也站了起来。   “等会儿。”高柏元打量着面前的人,忽地又转了主意,“跟我上楼。”   李淅川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上了楼,跟着他走进了走廊边上的客房。   这间房里立着个大衣柜,有点儿像储物间。   高柏元径自走过去打开了衣柜,眼睛扫了一排,伸手挑了件纯白色的西装。   李淅川看着没说话,他没想到高柏元还这么爱打扮。一身白西装穿上,好像还不错?   他的眼神不自觉就瞟到了高柏元身上,看着他衬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一时有些愣神,完全没注意到高柏元已经转身盯上他了。   “你穿这个。”高柏元把手里的西装递到李淅川面前,混小子看自己看得入神,他忍不住心里还有几分窃喜,当然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这件白西装还是他早就买了的,不过他觉得这个颜色不适合自己,现在正好给李淅川穿,他穿上一定好看。   这么想着高柏元也忍不住打量上李淅川,身材的确不错,和自己有得一拼。   目光从下到上,高柏元眼神略微停顿,接着抬头往上才对上了李淅川的眼神。   李淅川看着他的眼神满是疑惑,这人什么毛病?看人先从下面起?还有这眼神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高柏元被他盯得别过了头,又把手里的西装举了举,“换上。”   李淅川眼里的疑惑更深了,刚才高柏元说什么他没听清,现在才明白了,原来高柏元是让他穿?   犹豫几秒,李淅川伸手接了过来。换就换,他身材又不差。   李淅川没有遮遮掩掩的磨叽,更没找个房间去换,直接把西装扔床上,抬手去解领口的扣子。   高柏元手上动作不自觉停顿了,眼神也黏在李淅川身上,看着他白皙的胸膛,清晰又不至于突兀的线条,目光顺着下移,他无声地咽了咽口水。   李淅川察觉到身上黏着的炽热目光,忍不住也抬头看着高柏元,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好像胖了。”高柏元有些心虚,目光停在他小腹上,假装提建议地说了句。   他记得没错,之前李淅川胸肌的线条很明朗的,现在有点儿模糊了,甚至看起来还肉乎乎的,让人有点儿想上手捏捏。   李淅川心里马上警铃响了,语气冷了几分,转身挡住了高柏元探寻的眼神,“可能吧。” 第62章   =   高柏元自己没动,直到看着李淅川换完了一整套,才随便给自己找了套黑西装换上。   两人就这么一起走下了楼,不得不说,看起来养眼又般配。   高柏元还特意走慢了半步,假装不在意地扫了他一眼。不错,这身衣服真不错,混小子看着和自己还挺登对。   李淅川当然察觉到旁边人的眼神,但他懒得理会,反而加快了脚步,潇洒地独自走在前面。   打开门出来,东子他们又是一惊,虽然早就看见门口停着的车,知道高柏元要出去,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高柏元要带着李淅川一起出去,难道这就是帮主在宣誓主权?毕竟帮里除了他们,还没人见过这个高柏元亲自认定的“大嫂”。   看着两人相配的西装,他们不约而同偷偷笑了笑,这打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直接去参见婚礼了,还是他们自己的婚礼。   “帮主好!嫂子好!”几个混子并排站着,响亮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李淅川没理,反倒是高柏元点了点头,这几个蠢蛋,今天看着怎么这么顺眼呢?   走到车门前,高柏元主动快走了两步,绅士地拉开了车门。   李淅川一愣,以为高柏元突然转性了,竟然还会礼貌地给别人开车门。   但他心里刚升起的赞扬马上随着高柏元接下来的动作烟消云散了。   那人拉开车门自己直接坐了上去,还抬手给他指了指另一边,“我坐这边习惯了,你从那边上。”   李淅川颇为无语,绕到车那边,拉开车门也坐了上去。   前排的司机看着李淅川上了车,眼神明晃晃地盯到了他身上,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后座的人。   李淅川也注意到司机的眼神,那人盯得他有些不适,他别过眼避开了。   “看什么呢?”高柏元抬腿狠狠地踹了脚驾驶座,眼里不悦得恨不得把司机一把丢下去,“叫人不会吗?叫嫂子。”   司机被他踹了一脚,明显慌的坐正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眼神也垂着盯着自己的脚,开口的嗓音都带了颤意,“嫂子好!”   高柏元满意了,舒舒服服得靠上了座位,手上习惯性地去摸着裤子口袋。   司机虽然低着头,但一直留神着高柏元的动作,看他找烟,连忙从车上常备的烟盒里摸了根,弯腰递了过去。   高柏元接了过来,凑过去让他点上了火,手指掐着放到嘴边抽了一口,轻飘飘地吐出一缕淡淡的烟雾。   李淅川别过了头,转过去看着窗外。吸烟的味道让他不适,身体本能地就表现着抗拒。   高柏元也注意着旁边人的微动作,后知后觉地才想起了混小子不喜欢烟味。   一点儿没犹豫,他用手捻灭了手里的烟,接着打开了车窗。   清新的风灌进车里,李淅川恍然扭头看向旁边,高柏元倚着靠背坐着,专心地打量着窗外,修长的指节在车窗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暗戳戳地表露着内心。   夏天的风马上吹散了烟味儿,随之而来的就是高柏元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的味道,清冽而不妖艳,带着股厚重又安心的感觉。   胃里的翻腾平息了,李淅川看着他有些愣神,明媚得有些晃眼的阳光里,高柏元就那么坐着,平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圈,照得整个人都温柔了几分。   “开车吧。”高柏元淡淡开了口,被李淅川盯着他有些焦躁,手上扯了扯系着的领带,几不可察地咽了咽口水。   那人喉结的滚动当然落在了李淅川眼里,他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扭头看着窗外愣神。   高柏元松了口气,换了个姿势,无意般地看了李淅川一眼,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第63章   =   车一路直接开上了道,李淅川有些纳闷地看了眼后面,除了车里的司机,周围没有任何保镖跟着。   他没想到高柏元出行这么随便,难道不怕被道上的人阴吗?而且像高柏元这么自大轻狂的人,不应该很喜欢身后跟着一群小弟充派头吗?   “怎么了?”高柏元顺着他的目光也往车后看了一眼。   “你出门不带保镖吗?”李淅川诚实地问了句。   高柏元笑笑,“这全是帮里的地盘。我在这上面走,谁敢来找我麻烦?”   李淅川略显嫌弃地别过了头,高柏元还没说完,忽地主动凑近了,“而且,淅川,你觉得我打不过他们吗?”   突然靠近的人微微倾身到李淅川面前,这人身上的味道更浓厚了,但还不至于难闻。   没想到这个混混头子还挺有情调,出门前还特意喷了香水。   “我还以为你会身后跟着一帮小弟,来充派头。”李淅川不甘示弱,淡淡地开口讥讽了句。   高柏元又笑了,一腔欠抽的语气开了口,“我不喜欢让他们跟着。要说派头,你不就是吗?”   说着他还拿眼打量着旁边坐着的人,眼里温柔得带着笑意,甚至还有几分迷离。   李淅川没说话,扭头白了他一眼,向着车门那边坐远了。   前座的司机手里握着方向盘,心思全落在后面这两位身上。   他当然没想到,高柏元突然就从别墅里领出个男人,还让他叫嫂子。   说实在的,他还没见过高柏元对谁这样,所以帮里还都偷偷地传着小道消息,说帮主*冷淡。   他们这么坐着,后排的小子这么和高柏元说话,高柏元竟然不恼,还心情很好地和那小子打趣。   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眼里带勾子似的又看向李淅川。   高柏元的心思也停在李淅川身上,看着他耳根微微泛着红,颇有些得逞般地笑了笑,原来混小子也不禁人撩。   那他以后一定要多玩玩。   眼里含笑地坐正了,高柏元抬头就注意到了开车混子的眼神,哪有他这么打量自己大嫂的?   “哎――!”   前排的混子突然失控地喊了一句。毕竟高柏元这一脚来得太突然,他毫无准备地就跟着座位剧烈地抖了一下。   李淅川也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前排的司机,眼里满是不解。又看看旁边黑着张脸的人,眼里的不解更甚,这人没事抽什么疯呢?   “不能开就滚。”高柏元看着前排吓得不敢和他对视的混子,出口的声音平淡得没什么温度。   尽管没什么怒意,但混子也吓着了。帮主真正发火的时候才这样,平时他们犯点儿错,笑骂着就过去了,但今天高柏元明显是真生气了。   “能开!能开!帮主,我错了!”混子急得有点儿语无伦次,赔笑地冲着后视镜点了点头。   看着他一脸的谄媚,李淅川扭回头继续看着窗外,他懒得看高柏元耍威风。   高柏元瞥见了李淅川的动作,冲着前排的混子又说了句,“别说话,你嫂子嫌烦。”   嫂子!嫂子!又是嫂子!   李淅川听多了已经免疫了,随便高柏元怎么打趣,他已经不想计较了。   毕竟嘴上说不过高柏元这个无赖,和他说话也是多费口舌,还不如当他不存在。 第64章   =   车很快停在了街上的一家酒吧门口,高柏元拉开车门走了下来,又快步绕到了李淅川那边,伸手为他拉开了车门。   李淅川一愣,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人,跨出一条长腿下了车。   高柏元顺手撞上了车门,走在前面进了酒吧。   里面的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着门口,看清进来的人是高柏元后,守着的小弟一股脑儿挤了过来。   他们也都听说高柏元受伤了,没想到他今天突然上这儿来。   “帮主!”   “帮主好!”   “帮主伤怎么样了?”   杂七杂八的大汉们吆喝着,早就把跟在高柏元身后的李淅川挤到了最边上。   他们也不是眼瞎,一开始就瞅见了这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只不过看着面生,也就毫不在意地直接无视了李淅川。   酒吧里混杂的味道和夏天独有的热浪让李淅川有些不适,尤其嘈杂的音响声里还裹着混子们粗鲁又响亮的说话声,他也本能地往边上靠了靠,倚着墙冷眼看着被一群人围着的高柏元。   人群里的人环顾四周一圈儿,身边围着的都是衣冠不整又醉醺醺的小弟,怎么看不见混小子了?   围着的人看出高柏元在找什么,嘴里的话不自觉停了,顺着他的眼神也左看看右看看地。   “帮主找什么呢?”挨得最近的混子热心地闻了句,满嘴的烟酒味儿直喷到高柏元颈间,他还一个劲儿地往前凑。   高柏元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抬手面前碍事的人拨到了边上。   眼神又扫了一圈儿,高柏元终于看见了角落里的那一抹纯白,李淅川怎么躲那去了?得亏自己给他穿的白西装,不然还真就看不见他。   高柏元抬脚向着李淅川走,围着的混子识趣地让出条路,眼神早已经都黏到了李淅川身上。   “淅川?”高柏元喊了他一声,径直站到了他面前。   李淅川转过身看着他,身体的不适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他也没心思应付高柏元。   看他脸色不好,高柏元颇为疑惑,怕李淅川闷,他才想着带人出来玩玩,怎么好像李淅川并不喜欢呢?   “身体不舒服吗?”高柏元抬手摸上了他的额头,细心地关注着身边人的反应。   围着的混子们也盯着他们,面面相觑地小声议论着这小子是谁,他们也没见过高柏元身边跟着什么人,尤其今天来的这位看起来就不一样,明显不是随便玩玩的。   李淅川还是没说话,嘴唇却逐渐白了几分,胃里翻涌得他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垂着的手也不自觉地已经扶上了靠墙的桌角。   高柏元有些急了,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脚步匆匆地走进了里面的包间,一边走还一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不轻不重却带着命令意味的话脱口而出,“别动。”   突然被他抱起来,李淅川本能地想推开他,但高柏元抱得太紧,加上他现在身体不舒服,更斗不过高柏元了。只能自暴自弃地被他抱着,倔强得撑起上半身,不肯将头靠在他胸前。 第65章   =   高柏元一脚踹开了包间的门,把人放在了床上,语气里带上几分焦急,“李淅川,你怎么了?”   包间里开着空调,也没什么古怪的气味儿,李淅川缓了口气,胃里已经舒服了不少,他撑着床坐了起来,看着站在床边的人,无所谓地别开了眼,“缺氧了。”   “缺氧?”高柏元疑惑地重复了句,看着床上淡定的人有些莫名其妙,不是他刚才虚弱得快倒地上的时候了。   “嗯。”李淅川点了点头,往床边挪了挪,他不想躺在这里的床上,尤其面前还站着高柏元,感觉怪怪的。   高柏元想都没想,直接欺身上去,胳膊撑着床沿儿,把人罩在自己身下,“那你现在好了?”   这人突然的亲近让李淅川条件反射地往后靠了靠,胳膊撑着床半躺着,看着高柏元近在咫尺的脸,面色平静地侧过头,“好了。”   “真好了?”高柏元有些咄咄逼人,毕竟刚才看着李淅川特别不舒服的样子,他有点儿怀疑李淅川,怕混小子不舒服还硬撑着瞒着自己。   “嗯。”李淅川应了一声,视线移到地上,“高总可以起来了吗?”   高柏元收回了手,走出两步站着,顺便给自己抻了抻因为抱李淅川才弄皱了的衣角,扭头意外看见了门外偷看的混子们。   刚才他进来得着急,忘了关门。不过也没什么,看了就看了。   “哥几个进来看吗?站着怪累的。”高柏元冲着门外喊了句。   “不了不了。”门外的人吵着就往外挤,但因为走廊里围着的人太多,推搡了半天还没躲出去。   高柏元已经走到了门口,清了清嗓子,“他就是你们的嫂子。”   李淅川闻声抬头,正好看见高柏元拿手指着他,混子们也正盯着他看。   他冷冷地回了一眼,随即别过了脸。   混子们识趣得很,笑闹着说开了,不是夸帮主和嫂子般配,就是夸嫂子帅。   高柏元也嫌他们叽叽喳喳的烦人,扬手就要把门关上,“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门外的人立马闭上了嘴,又是推搡着往外走,却听着高柏元又开了口,“对了!送几瓶酒来。”   混子们应和着散了,酒也很快就摆进了包间的茶几上。   高柏元开了一瓶,没往杯子里倒,直接手里拿着坐到了床边。   李淅川看着他手里的酒瓶,还有茶几上那一排酒,忍不住皱起了眉,“你吃药不能喝酒。”   高柏元一愣,随即笑笑,“那些药我早就不吃了。高总年轻,靠自己好得快。”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心里懊悔着自己不应该多嘴,这人蛮横得不识好人心,实在是不知道好歹。   看出人脸色不对,高柏元才突然反思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平时他说话直来直去地,也并不顾及听的人怎么想。现在面对李淅川,竟然难得的有几分小心翼翼。   思量半天,高柏元才笨拙地开了口,“我不喝酒。”   “那你要这么多酒干什么?”李淅川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尤其看他手里还开了一瓶。   “给你喝。”高柏元说着把酒瓶递到了李淅川面前。   哪有男人会不喜欢喝酒呢?带混小子出来喝个痛快,他应该会高兴吧?   高柏元握着手里的酒瓶,怕李淅川喝了胃疼,他还特意要的常温的。 第66章   =   “我不喝。”李淅川果断开口拒绝了,垂着的手不自觉搭到了小腹上,骨节收紧又很快松开了。   高柏元有些纳闷,看着他的动作还以为他又胃疼了,只不过,胃好像不长在那吧?   李淅川无视他的眼神,走到沙发前,把自己扔了进去,垂着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自己也有些惊奇。可能是因为和肚子里的小东西相处得久了,他现在竟然会不自觉地记着他的存在,本能地去保护他。   抬眼看着面前的一排酒瓶,他烦闷又无奈地舒了口气,真要是喝了酒,小东西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吧?肯定要折腾得他吐个死去活来。   高柏元看着坐到沙发里的人,走过去把手里的酒放到了茶几上,停顿几秒开了门出去。   看他走了,李淅川冷笑了一声,说什么带自己来这,是为了他自己玩吧?自己不喝酒,恐怕坏了高柏元的兴致,这人不马上就出去寻乐子去了?   这么想着,李淅川心里莫名腾起一阵无名火,火气来得突然,他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个什么劲儿。   坐在沙发上犹豫几秒,李淅川猛地站了起来,他不想在这里继续待着,再待下去属实是不识趣,说不定一会儿高柏元还要带人进来,或者自己在这坐着,还能听见隔壁房的动静。   想到这,李淅川胃里一阵犯恶心,急不可耐地走过去拧开了门。   人刚站到门口,却意外和走廊里站着的人四目相对。   看着李淅川突然出来,高柏元先是一怔,随之本能地就想掐灭手里的烟,动作有些慌乱,烟头的火星烫得他没忍住轻嘶了一声。   李淅川的脚步也停了,看着走廊里抽烟的人颇为不解,尤其这人还一看到他,就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怎么出来了?”高柏元问了句,刻意别着头,免得口中残留的烟味儿吹到李淅川面前。   李淅川一时语塞,沉默几秒终于在高柏元探寻的眼神里开了口,“没什么。”   “嗯。”高柏元没再问,淡淡地应了句,扭头看着走廊里走过来的两个人。   “帮主。”两人站定,哈着腰喊了高柏元一声,瞥见和他站在一起的李淅川,识趣地又喊了一声,“嫂子。”   “怎么来得这么慢?”高柏元不悦地蹙起眉,眼神无意中瞟见他们脖子上的红痕,这两小子倒是风流快活,大白天也不闲着。   两人支吾着互相看了一眼,羞红脸说不出什么名堂。   “行了。进去把酒撤了。”高柏元指了指房间,思索两秒又补充了句,“换些能吃的东西。”   两个混子听了一愣,显然没明白。他们还以为高柏元叫他们是为了加酒,没想到是撤酒。   看着原地愣神的混子,高柏元耐着性子,消磨着耐心,“没听清吗?”   “听清了!”两人招呼一声直接溜了进去,手里提着酒瓶就溜没影儿了。   李淅川还站在走廊另一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出神。   “进去吧。”高柏元说了句,走到门边示意李淅川。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要走的话咽到了肚子里,终究没说出口。 第67章   =   两人回到沙发里坐着,包间里安静得掉地上一个根针好像都能听清。   高柏元本着带李淅川出来散心的目的,点了几首歌,面无表情地把话筒递到李淅川面前,“唱首歌来听听。”   看着眼前的话筒,李淅川仍旧没好气地看了高柏元一眼,他学的是法学又不是音乐,怎么会给他唱首歌听听,这人就是存心拿他取乐。   “我不会。”李淅川没接。   高柏元一滞,唱歌就是为了开心而已,会不会地有什么关系?   “没事的,难听点儿我也能凑合。”高柏元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主动地扬了扬手里的话筒,眼里带上一抹期待。   “不如这样吧,高总唱,我听。”李淅川也笑了笑,他也来了几分兴致。想想黑帮帮主亲自献唱,感觉还怪有趣的。   高柏元干笑了两声,难得看见李淅川笑,他有些挪不开眼,嘴上也没拒绝,“行吧。”   李淅川看着旁边握着话筒跃跃欲试的人眼里闪过几分疑惑,高柏元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竟然没说些个废话,也没强迫他唱。   不过想想也是,高柏元好像从没强迫他做过什么事。除了刚住进别墅里的第一次。   高柏元点了首平时爱听的,也是他最喜欢的一首,前奏响完了,低沉又带着磁性的男音就舒缓地充斥了整个包间。   听到他开口,李淅川忍不住别过头看向他,男人的背影映照在他眼里,让他有几分陌生。   相处的这两个多月里,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高柏元,但每次亲眼看到他新的一面,李淅川心里的情绪就有些复杂,总觉得高柏元和他原先设想的有些出入。   耳边的歌声缓缓流进他的心里,李淅川有了些困意,靠在沙发上就闭上了眼。   高柏元专心盯着歌词,耳朵听着节拍,生怕自己不小心唱错了,混小子又借机来嘲讽他。   当然他也是固执地想在混小子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握着话筒的手心都渗出了细汗。   一曲完毕,高柏元颇有些惴惴不安地等着身后人点评,但他干站了半天也没听见李淅川开口。   他忍不住转过身,意外发现混小子竟然睡着了?   高柏元有些迷惑不解,能把人唱睡着了,所以他这是唱的好听呢?还是不好听呢?   思量几秒,他放下了话筒,无奈地笑了笑,走到李淅川身边想把人抱到床上去睡。   他好像还没意识到,他已经习惯了抱李淅川了。完全没想到他可以把李淅川先叫醒,让他自己去床上睡。   高柏元刚坐到睡着的人身边,抬起的手刚揽上他的脖子,那人就毫无防备地顺势靠进了高柏元怀里。   高柏元马上石化了般一动不动,缓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李淅川还没醒。   也是,如果混小子醒了,看见自己向他伸手,应该早就一拳打过来了吧? 第68章   =   高柏元任由他躺在自己也怀里,也不急着把人抱到床上了,只是垂眼仔细看着李淅川,克制着才没上手也没上嘴。   不自觉地勾起抹笑,他把手轻轻地放在了怀里的人身上,伸手想给他抻抻皱了的衬衫。   感受着掌下人身上的温度,高柏元有些贪恋地摸了摸,想起出门前看着李淅川在他面前换衣服,他无奈地苦笑一番。   也不知道是混小子完全不在意他,还是已经亲近地不把他当做外人。   李淅川裸露的上身清晰得又浮现在高柏元脑海里,尤其是他腹上线条柔和的肌肉,让高柏元脑袋一空就把手搭了上去,不偏不倚地放在了怀里的人的小腹上。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高柏元震惊地扭头看着从自己怀里跳起来的人,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嘴角。   被李淅川突然打了一巴掌,他根本没躲开。混小子用得力气太大,他嘴角都渗出了血。   李淅川警惕地看着高柏元,眼里冷漠又疏离,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躺到高柏元怀里,更不知道高柏元趁着他睡着做了什么。   他只是睡着睡着,部位敏感的小腹上突然多了只手,那手还不安分地胡乱摸了一通,让他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了,本能地就扬手扇了身边人一巴掌。   “你干什么?”   “你TM干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冲着对方喊了一句,都十分地莫名其妙,瞪着对方的眼里都快气炸了。   高柏元抬手又抹了把嘴角的血,“什么我干什么?是你往老子怀里靠!”   李淅川也腾得燃了,他当然不相信高柏元说的话,而且高柏元这话说得让他又气又恼,他嗤笑一声,“我睡着了怎么会知道高总干了什么?”   高柏元抬手指着李淅川,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坐了几秒才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出去摔上了门。   响亮刺耳的关门声之后,李淅川脱力般摔进了沙发里。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情绪波动挺大,还特别易怒,所以高柏元稍微一点火,他就能着,而且还能着得特别厉害。   气得他忍不住肩膀有些发抖,眼眶也灼热得有几分湿润。   李淅川抬手胡乱地摸了摸小腹,“小东西,都怪你。”   他现在才深刻地感觉到肚子里的小东西有多麻烦。他就好像颗定时炸弹般埋在自己身体里。如果有一天突然炸开了,李淅川难以预料到将会是什么结果。   烦闷地靠着沙发坐了会儿,李淅川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口。刚才嚷得太大声,嗓子都有些不舒服。   外面走廊里,高柏元无声地攥拳捶了把墙,狠狠地低声骂了一句,这个细微的动作又牵扯了嘴角的伤口,让他忍不住败了气势,用手轻轻揉了揉。   这混小子出手真狠。他脸上还没挂过彩,现在让李淅川打成这样,他还怎么见人?就他这副模样儿,走出去都得被小弟们笑话。   倚着门框站着,高柏元点了根烟,避开受伤的嘴角,放到嘴边吸了一口。   原地站了两秒,气消了大半,但他还是拉不下脸再进去,走到走廊尽头的橱柜里,随手拿了两瓶酒,直接走去了外面的露天阳台。 第69章   =   李淅川靠着沙发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但很快又疼醒了。   小腹处传来的疼痛让他无意识地皱着眉,被困意和疼痛联合折磨的人神志并不清醒,只能用手抓着小腹,企图缓解那里的不适。   双手徒劳地抓着,用力得指尖都泛白,腕处鼓起青筋,手上的力度却不曾减少半分。   陌生的痛感刺激着李淅川,才短短几分钟,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身上也冷得厉害,本能地蜷缩着把自己挤成一团。   又这么过了几分钟,李淅川费力地睁开了眼,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抬起胳膊挡在了眼前。   另一只捂着小腹的手已经松了,剧烈的痛感也逐渐平息了,李淅川仰头枕着沙发喘着气,泛红的眼角不声不响地滑出了两滴眼泪,流到唇边,咸咸的。   外面露天阳台上的人,胳膊搭着栏杆,已经给自己灌下了一整瓶酒,地上也多了一堆烟头,才出来不一会儿,他就把自己身上弄得混合着烟酒味儿。   混小子应该不会喜欢。   高柏元脑海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可能他真是贱的,被混小子扇了一巴掌,现在还想着他。   清凉的风迎面吃来,高柏元解开了西装的扣子,张开胳膊就那么迎风站着,脑子里马上就清醒了。   看看时间,他已经出来两个多小时了。   原地犹豫了两秒,高柏元转身走回了走廊,站在包间门前又是一阵犹豫。   正巧路过的小弟正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这边,高柏元没再犹豫,一把拧开门就走了进去。   进了包间打量一圈儿,人还在沙发上躺着,高柏元莫名安心了几分。   绷着张脸,他踩着皮鞋故意弄出些动静,坐到了李淅川旁边。   但沙发上的人没醒,高柏元这才发觉他有些不对,急得伸手推了推李淅川,语气里还带着股生硬,“李淅川?”   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看见眼前的人,无力地别过了眼,他现在没精力和他对着干。   看他还不说话,高柏元急得又推了推他,语气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缓和又急迫,“淅川?”   李淅川胳膊撑着沙发坐了起来,瞟了高柏元一眼,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没事。”   高柏元也不明白,怎么自己才出去这么一会儿,李淅川就这样了,难道又犯胃病了?   “还是胃疼吗?”高柏元问了句,紧张地盯着李淅川。   “嗯。”李淅川淡淡地应了声,站起来缓步走进了卫生间,顺手把门反锁上了。   高柏元也跟到了卫生间,只不过被他锁在了门外,只能焦急地听着里面的动静,虽然这么干有些不符合他帮主的身份。   卫生间的人,靠着渗着冷意的墙,抬手摸了摸小腹,无奈的语气里又带了抹宠溺,“小东西,别折磨我了,我不会随便发脾气了。”   门外的人当然什么也没听到,正当他努力地把耳朵贴到墙上,恨不得把门砸个窟窿的时候,眼前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李淅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绕了过去,直接无视了他的眼神。   高柏元又跟了过去,弯腰给他倒了杯水,轻轻地端到他面前。   烟酒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李淅川忍不住皱眉看着眼前的人,原来他出去这两多小时也没闲着,还不忘回来看看自己疼死了没。   看到他皱眉,高柏元才反应过来,把水放下,直接脱了身上的西装,顺手把外套扔到了门边。   李淅川垂着的睫毛颤动两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了。 第70章   =   看李淅川脸色不好,高柏元也没想再待下去,直接叫了个司机来。   天刚黑下来了,两人就出了酒吧。   高柏元难得地想着照顾下病人,快走两步拉开了车门,抬手护着人坐进了车。   看着高柏元这样,李淅川很不习惯,别扭地往车门边靠了靠。   车边站着的人却没急着上车,高柏元的余光里似不经意般看了眼后视镜,巷尾的人藏得再好,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高柏元没说什么,自己也坐上了车。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敢干什么,但不代表他们大佬不想干什么。   司机发动了车,高柏元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儿马上接了,不过做在车里的人听不清说了什么。   高柏元也简明扼要,让电话里的人晚上来一趟,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淅川虽然闭眼眯着,高柏元的声音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耳朵。心里有几分好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仍旧靠着椅背睡着。   旁边坐着的人当然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李淅川身上,混小子的任何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是他不在乎,他没什么好瞒着李淅川的,也没什么怕他知道的。   仍旧像以前一样,高柏元并不防备李淅川。不知道是强者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是对另一方弱者了解得透彻,亦或是掺杂了那么点儿信任和爱。   无所谓,高柏元懒得深究,活在当下就好了。   车很快停在了别墅门口,高柏元侧头看着旁边的人,犹豫几秒伸手推了推,“到家了。”   李淅川睁开眼,看着和自己隔着有段距离的人,还瞟了眼他碰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笑笑。   高柏元准是被自己一惊一乍地反应吓怕了。也对,这人的嘴角被他打得还肿着。   看着他笑,高柏元有些不明所以。混小子什么时候对他有这么好的脸色了?他当然完全没意识到,李淅川是在嘲笑他。   就这样,高柏元心情颇好,李淅川心情也不错,两人下车走进了院里,东子他们马上把眼神挪到他们身上,假装很自然地悄悄打量着。   看起来帮主和嫂子心情不错嘛,今天一定玩得很开心。   东子也不再遮掩着,直接热络地凑了过去,“帮主!嫂子!”   离得近了他才注意到,帮主的嘴角好像被谁打了。不过有谁敢打帮主呢?还敢打脸上?   他们还没看过高柏元的脸上挂彩。   高柏元被他看得难得地有几分不自然,抬手不经意般摸了摸嘴角,低声地呵了一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东子还不知死活地愣神看着,还不忘瞟一眼旁边的李淅川,嫂子倒是没受什么伤,那帮主这脸,到底是被谁打的?   李淅川不想在这站着了,身体的不舒服还没缓过来。没管旁边的人,他自己走进别墅上了楼。   高柏元本能地抬脚跟了上去,颇有些惹媳妇儿生气了,还可怜巴巴追媳妇儿的滑稽。   留在原地的东子脑瓜一下转开了。很明显嘛!肯定就是嫂子打的,还得是亲手打的! 第71章   =   高柏元没急着上楼,走进厨房先烧了壶水。   等水烧开了,他倒了一杯,端着才上了楼。   拧开卧室的门,李淅川在床上躺着,背对着他,高柏元也不知道这人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他犹豫两秒,并没有跟着坐在床边,只是伸手轻轻推了推李淅川的肩,“喝点儿水吧。”   李淅川当然醒着,高柏元鼓捣出的动静一直响在他耳边,但他赌气地不想理高柏元。被子里的手一直搭在小腹上,安抚里面小东西似地轻轻摩挲着。   看着人没动,高柏元绕到床那边,整个人影挡着阳台透进来的光,把李淅川整个人罩在昏暗里。   “李淅川?”高柏元喊了他一声,但床上的人闭着眼,还是不肯应答。   原地站了两秒,高柏元有些恼了,怎么着都好,哪怕李淅川起来再扇他一巴掌,他也就忍了。   但他就是受不了这人和自己爱搭不理的玩冷战,身体哪不舒服不说还自己硬撑着,好像赌气和自己作对似的,这混小子简直让他气得抓狂。   但他又不能痛快地动手,只能无声地握紧了拳头,沉着语气最后说了句,“把水喝了,老子现烧的。别TM和自己过不去。”   话音刚落,高柏元已经开了门出去,他也没时间和李淅川干耗。刀疤应该已经等在楼下了。   李淅川睁开眼,靠着床头坐了起来,瞟了眼旁边的水杯,拿起来捧在手心。   掌心传来的温度的确很舒服,手里的杯子递到嘴边,他抿了一口。   卧室的门没关严,正好打进来一束走廊的光。   楼下客厅的门响了,李淅川以为高柏元走了,但过了几秒,反而又听见了另一个的声音――刀疤来了。   李淅川知道,鹰隼帮的人除了高柏元自己,大多都是刀疤管着。所以今天车上的那个电话,高柏元是给刀疤打的。   不用想,肯定是帮里有什么事或者高柏元自己有什么事,不然高柏元也不会晚上急着叫刀疤来。   短暂犹豫几秒,李淅川下床走到了门后,静静地听着楼下两人的谈话声。   刀疤刚一进了门,就瞧见高柏元肿着的嘴角了,明显是被人拿巴掌打得。心里虽然气愤,但他也识趣地挪开了眼。这么看来,帮主叫他来的事绝对小不了,毕竟帮主自己都被人打了!究竟是哪个不怕死的东西,敢和帮主叫嚣?   高柏元看着刀疤眼里露着狠光,指了指沙发示意让他先坐。   刀疤也没客气,一屁股直接坐到了高柏元旁边,嘴里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知道帮主对他打归打,骂归骂,还是最器重他,不然也不会放心把帮里的事交给他做。   现在看着高柏元这个惨样儿,他巴不得马上把那个混小子揪出来,狠狠地打一顿解气。   高柏元当然注意到他打量自己的目光,略显尴尬地干咳两声,仿佛不经意间摸了摸嘴角,“行了,别看了。”   “帮主!你告诉我这是谁干的?我马上就去收拾他!”刀疤马上来了劲儿,他还没看高柏元这么好说话过。   “你敢?”高柏元瞪了他一眼,靠着沙发仰起头。   刀疤没听清,脑袋凑过去又重复了遍,“谁?帮主你告诉我!我马上把他收拾服了!”   高柏元抬手弹了下刀疤伸过来的脑袋,微微挑了挑眉,口气还不小。   无意般地抬头瞟了眼楼上,他都没能把混小子收拾服了,还不是得受着?跟往家里请了尊活佛似的。   刀疤捂着脑袋躲远了,顺着高柏元的目光也抬头往上看,好家伙,他知道是谁了。不就是楼上那位嫂子吗?   他也听说了。帮主今天特意还把人带酒吧里去了,还和他们说这就是嫂子。就帮里那些混子,一个个嘴长得跟大喇叭似的,不出半个小时就传开了,一个个高兴得好像过年了。   也是,他们能不高兴吗?高柏元忙着屋里那位,不就没心思收拾他们了? 第72章   =   高柏元移回视线,看着旁边盯着楼上,还一脸若有所思的人,没忍住抬腿踢了他一脚,“瞎看什么呢?”   刀疤回过神,看着高柏元傻笑两声,“是那小子……不对!是嫂子打的?”   高柏元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刀疤还在不知死活地盯着他嘴角看,他瞪了一眼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但刀疤马上会意,满眼震惊地捂上了嘴,抬起屁股又挪远了。   确认自己和高柏元之间隔着足够的安全距离后,他忍不住又眼里闪着贼光地打量着沙发那头儿的人。毕竟好奇心来了谁也挡不住。   本来外面捡来的混小子当上嫂子他就够震惊了,现在这个混小子还直接把帮主打了,刀疤忍不住想歪了,不会帮主才是下面的吧?   被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惊到,刀疤长大了嘴,眼睛也瞪得老大,嘴上支吾着还是说不出话来。   高柏元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谁知道这小子脑子里琢磨什么呢?   “行了!别看了!”高柏元点了根烟,语气有些难以掩饰的烦闷。   刀疤的嘴唇张合几下,一个问句还是小声地说出了口,“和嫂子吵架了?”   高柏元瞥了他一眼,犹豫几秒点了点头,手里的烟递到唇边,又狠狠地吸了一口。   看见他点头,刀疤马上来劲儿了。别的不说,这方面他可是最在行的。毕竟外面围着的小情人多,他也没少把人惹生气,免不了就得哄哄。   刀疤心里思量着,再说楼上这嫂子,不还是他亲自从外面捡回来的?要他说,帮主还得谢谢他呢!   摆正了自己媒人的身份,刀疤突然觉得自己的八卦之心都有了正义感。毕竟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小两口儿感情出了问题,他不劝和劝和,还有谁能插两句嘴?   看着刀疤一脸神秘地撅着屁股又凑了过来,高柏元有些嫌弃地蹙起眉,随即肩头也跟着搭上了一条胳膊,这小子真是没大没小的!   “滚远点儿。”高柏元躲开了他的胳膊,抬手指了指沙发那头儿。   刀疤秉持着舍我其谁的决心,早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手虽然老实地没再搭上高柏元,却还挡在他面前站着,弯腰小声地问了句,“嫂子睡了?”   高柏元顺着他指的放向,抬头也看了眼卧室,无声地点了点头。   刀疤松了口气,又是一屁股砸到了沙发上,亲昵地贴到了高柏元耳边。   “你什么毛病?”高柏元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克制着自己没一脚踹飞刀疤,这人今天古怪得很,他好像自己亲自当大嫂似的。   不过他想都不要想。高柏元嫌弃地扫了眼刀疤,“有事说事。”   “帮主!”刀疤挥着手,示意高柏元坐下,压低嗓子补充了句,“哄人我最在行啊!”说着他又指了指楼上。   高柏元狐疑地看着他,将信将疑地坐了回去,任由刀疤凑过来耳语,听得也还算认真。他还以为刀疤真能给他出什么好主意。   楼上卧室门后,李淅川仍旧站着,虽然听得不清,但楼下两人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耳朵。   他们的对话听得李淅川不自觉红了耳根,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   他原先以为高柏元让小弟们叫他嫂子,是为了当众开他玩笑,想故意惹他生气。   但是现在偷偷听着高柏元和他手下人的对话,李淅川没想到高柏元私底下也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   他们说话声小了,李淅川听不清楚,而且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么没正形儿,他就转身要走,却听见楼下又响起了高柏元的声音。   “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高柏元不轻不重地扇了一把刀疤的后脑勺。这人就是不行,还得靠他自己,亏他还想着刀疤这小子能说出什么名堂。   刀疤捂着脑袋笑得有些难看,他怎么总因为捡来的混小子被帮主骂?现在还直接上手了!   “别打岔了!我今天找你有正事。”高柏元及时地回归了主题,脸上的表情也严肃几分。   刀疤也忙着放下了捂着脑袋的手,规矩地坐好了,等着高柏元开口。   楼上的人停下离开的脚步,也静静地等待着。 第73章   =   “白梁毅的人已经跟到咱们眼底下了。”高柏元吐出一缕烟雾,轻轻弹了弹烟灰。   刀疤听了一惊,白梁毅什么时候胆这么大了?两帮之间,从来都井水不犯河水。其实也就是白梁毅他们得罪不起!   现在火烧屁股了,知道找大哥报团了?晚了!   他一直跟在高柏元身边,自从高柏元当上帮主,一开始他也心里抱怨,这新帮主硬生生把他们财路都给断了。   但慢慢地,他心里也跟定了高柏元,对这个年纪不大的新帮主,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尤其是现在遇上事了,上边的人来了,政策也快下来了,要搁他们之前那么干,现在哪还能坐这待着?早该收拾东西准备进局子了!还想跑路,跑到哪不都得给抓回来?   “不知好歹!”刀疤狠狠地啐了一声,喷出些唾沫星子。   高柏元瞥了他一眼,皱起了眉,这人还是这么不着调,行为习惯太差,身上毛病太多!哪有文化人好?   “盯紧了,现在别惹事,免得那帮龟孙子自己吓尿了还得倒打咱们一耙。”高柏元看着刀疤开了口,这话主要是说给他听的。这小子火气大,可千万别脑瓜子一热进了他们的套。   刀疤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揉了揉脑袋,“帮主!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咱们手底下的小弟都记着呢,干的事绝对是合法合规!”   “嗯。”高柏元应了声,张开胳膊靠在了沙发背上。   他身上还有伤呢,费力不讨好地折腾了一天,末了脸上还又多添了个彩,真是让他身心俱疲。   李淅川听着楼下两人的谈话,不自觉收紧了拳头,没想到这里的黑帮这么快就要完了,而他自己还困在这里脱不了身。   听刀疤话里的意思,他们反而并不怕有人来查。难道他们早已经洗白得干干净净的了?当然这还只是猜想,支撑一个大帮的内部消息,怎么会轻易地让人知道?   他们不急,李淅川却急了。   如果这次清查活动,鹰隼帮轻易就逃过去了,以前的那些旧账岂不是永远都见不了天日?谁还能再来给他们之前所做的罪孽一个交代?   横行小镇的第一大帮,怎么能如休憩的恶虎般还占据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不配。   楼下的两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李淅川没心思再听下去了,转身倚着门框,顺势坐在了地上。   屈膝抱着腿,下巴拄着胳膊,他静静地看着阳台外的星空。   夜晚再黑,星星也还是要亮的。尽管它和整个天空相较实在微乎其微,发出的光也极尽微弱,但它总不能忘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和一开始的初心。   因为星星就是星星。别无选择,它也只能是星星。 第74章   =   等高柏元关了灯上楼,卧室里虽然没开灯,但比傍晚时亮多了。   明晃晃的月亮就挂在正中央,柔和的光自然而然地就照了进来。   床上的人没什么动静,仍旧侧身躺着。   高柏元无意般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他有些欣慰地勾了勾嘴角,轻手轻脚地躺在了那半边床上。   他也侧躺着,无声地看着眼前人的睡颜。   睡着的人没什么表情,也就是这样子能少些混劲儿,高柏元看着心里有些喜欢,克制着没上手摸摸。   混小子的睫毛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高柏元看不出这人是醒着还是睡着,他又不敢凑近看,仍旧那么躺着,中间隔了有段距离。   不过他猜李淅川应该睡了,因为混小子本来就嗜睡,而且自己和他这么面对面躺着,他也没翻身躲开。   李淅川听着高柏元躺在床上,也察觉到自己黏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他略微睁开了眼睛,仗着月色的暗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和高柏元对视着。   他还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眼前的人,但不用看他也有个印象。黑帮的头子,总是坏得让人牙根痒痒。   虽然他接受了教育,也知道不应该戴有色眼镜看人,但他忍不住把心里埋着的恨意和面前的人挂钩,他也就冷漠地无视了高柏元这个人身上还有好的方面,更加忽略了自己胸腔里那颗微微颤动着的心。   那是一种陌生又不知来由的心意,是心脏不可自抑的跳动,是一份倔强的年轻人永远也不肯承认的感情。   真挚、复杂、热烈、纯粹……   但是谈不上美好。   高柏元盯着李淅川看了会儿,突然勾唇笑了笑。   其实他什么没想到,单单是看着眼前的人,放空地愣神,他就情不自禁地要带了笑。可能也是因为嘴角不疼了吧?   听见他笑,李淅川回过神来,有些莫名其妙,拥着被子翻了个身,他不想再面对着高柏元了,这人呼出的热浪喷到他鼻尖,亲近的距离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翻了个身,高柏元有些心虚地闭上了眼,心跳也跟着加速了。他知道,这种感觉就叫心动。   他没关系,他可以大胆地承认。就像他把李淅川带到人前,让他们一帮人喊李淅川嫂子那样。   高柏元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看着旁边的人没醒,犹豫两秒追了上去,直接把胳膊搭在了李淅川身上,顺便把人揽进了怀里。   反正他身体好,还能禁得住混小子的拳头。   而且他身上本来就有伤,多几个新的也就一起养了,不碍事。混小子也不能真把他打得那么狠吧?   绝对不能。高柏元安慰着自己,突然有了自信,紧接着又把头埋进李淅川的后脖颈,动作很轻地蹭了蹭。   李淅川无声地手里攥着床单,感受到身后人的亲近,并没有躲着推开他。   今天两人闹得不愉快,他们也都累了,何必再吵一回呢?   李淅川自暴自弃地闭着眼,只是身体有些僵硬。不过他困意来得也快,不出几分钟就睡着了。 第75章   =   直到李淅川真正睡着,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高柏元才突然发现,原来混小子刚才一直都醒着。   所以自己在李淅川醒着的情况下抱住了他?混小子不光没吭声还没打他?而且混小子还在他怀里就这么躺着睡着了?   高柏元有些受宠若惊,还有些难以置信,抱着李淅川的动作也小心了些,轻轻地把手自然地搭在了他小腹上。   醒着的时候不让看,睡着的时候还不让摸,吵醒了还顺手打了他一拳。   高柏元这次小心翼翼地怕再把人摸醒了,所以手放上去就没再动。   混小子肚子上的肉果然软软的,手感很好,可能是最近没怎么锻炼。摸着摸着他就莫名有了困意。   高柏元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就这么睡了大半宿。   第二天李淅川醒了,发现自己还躺在高柏元怀里,头下还枕着他的胳膊。   这人是不想要自己的胳膊了吗?本来就伤得重,还非要凑过来搂着他,就这么压了胳膊一宿。   李淅川撑着床坐了起来,努力地放慢了动作,他不想吵醒高柏元。   因为两人这个姿势,如果还同时醒的话,免不了尴尬地又冷嘲热讽对方一番。而且怎么看都是自己理亏,毕竟是他枕着高柏元胳膊睡了一夜。   下了床,李淅川回头看了眼床上睡着的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想吐的感觉准时在胃里翻涌开了。怕动静太大,李淅川没进卧室里的卫生间,穿着鞋走下了楼。   卧室里恢复了安静,高柏元睁开了眼,怀里还有那人身体的余温,他活动两下胳膊,起来穿好了衣服也下了楼。   楼下的人已经坐到了沙发里,播了个早间新闻。   高柏元走到沙发边坐下,主动地搭了句话,“没想到你还喜欢看早间新闻。”   李淅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开了口,“嗯。看看黑帮什么时候完。”   高柏元被他噎得闭上嘴,随之又笑出了声。混小子越来越不把他这个帮主放在眼里了,自己对他来说半点儿威严没有。   不对,岂止是威严,是半点儿尊严没有。这小子张口闭口都不给他留一点儿面子。   不过呢,这样也还不错。高柏元喜欢他和自己闹,要是李淅川不闹了,他才觉得这人不对劲儿。   听见高柏元笑,李淅川疑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他还以为高柏元会和他生气的争执,没想到高柏元还挺开心的? 第76章   =   接下来的半个月,高柏元一直窝在家里养伤。   上次带李淅川出去,看混小子兴趣不高,他也就没再折腾,就老老实实地和混小子在家待着。   不过这半个月里,高柏元也没闲着,变着花样儿给李淅川做了不少吃的,虽然不一定能吃。   李淅川也不怎么吐了,胃口好多了。不过看见高柏元端过来的东西,偶尔还是忍不住要冲进卫生间吐一阵。   等他吐完了出来,高柏元的脸色往往比他还难看,毕竟这个一帮之主也没想到,混小子这么不给他面子。还没吃呢,只不过看一眼就吐个没完。   一对欢喜冤家在海边别墅里吵着闹着,但各自又拿捏着分寸,所以过得还算快活,这日子可算有趣不少。   和这里大不相同,与此相隔不过三里地的小镇正陷入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中,街上的人们更加小心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也不知道急了的老虎会怎么垂死挣扎地谋条活路。   高柏元也不能不小心了,每天晚上刀疤都会来别墅给他汇报外面的情况,还有帮里最近的事。   虽然面上万事太平,高柏元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梁毅那边太安静了,完全不像他的做派,更不像他之前缠着他要做笔买卖的时候了。   老奸巨猾的人不能不防,如果他真要来阴的,高柏元就不一定能招架住了。   临近傍晚,天已经快要黑了,高柏元身上系着之前的小粉红围裙,有些心不在焉地在厨房里做着饭。   外面客厅里,李淅川窝在沙发里坐着。他不想进去和高柏元一起做饭,那样好像怪怪的。   开着的电视机,里面的声音也传进了厨房,高柏元无意般瞥了眼客厅,这样好像还不错。   少有人住的别墅此刻竟然像个家了。   看着沙发里的人,高柏元转动着小心思,犹豫两秒才响亮地开了口,“淅川!”   突然被高柏元喊了一声,李淅川不解地向厨房看了一眼,正对上高柏元看过来的眼神。   “过来帮我一下。”高柏元补充了句。   “嗯。”李淅川点了点头,顺手关了电视,踩着拖鞋走了过去。   与以往不同,厨房里竟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香味儿。   陌生又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李淅川忍不住问了句,“做的什么?”   “煲仔饭。”高柏元洗着手里的勺子,虽然没扭头,余光里一直观察着李淅川的反应。   李淅川愣了一下,怪不得这么熟悉,小时候妈妈经常给他做的。   “挺香的。”李淅川回了句,也拿了个碗在水池里洗,和高柏元并肩站着。   被李淅川夸了一句,高柏元难得地有几分害羞,嘴上没说什么,眼里实诚地透露着笑意,大大方方地看向李淅川。   李淅川瞥了他一眼,很快将目光转移到自己手里的碗上,淡淡地又补充了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高柏元扬着的嘴角马上僵住了,他也没意识到原来自己变脸可以这么快。   混小子就是混小子,一天不怼他就难受。不过,他也不生气。   因为李淅川一天不怼他,他也难受。他巴不得李淅川能多和他说两句话,不然自己总自言自语地好像个傻子。   至于今天的晚饭,也是他偷偷学的。总吃包子面条怕李淅川吃腻了,做米饭炒菜吧,他又不会把菜炒的能吃。不如就做煲仔饭,一锅就熟了,有饭还有菜。   李淅川不经意间看了眼旁边专心洗碗的人,嘴角扬起一抹不易被发现的弧度。 第77章   =   饭做好了,高柏元端到了桌上。之前他们不是这个受伤就是那个身体不舒服,要不就是两个人都闹别扭,还从来没有坐在同一张饭桌上,踏踏实实地吃过饭。   李淅川坐在一面,高柏元却没急着坐下,转身走到客厅的立柜前,拿出了一瓶红酒。   放在饭桌上,他接着又去厨房里拿了两个高脚杯。   为了避免氛围不对,太过肉麻,搞得两人都别扭,也是怕他们再吵起来,高柏元没再点上几根蜡烛。   两人能坐一起舒舒服服地吃顿饭,已经很不错了。   高柏元回到桌边,打开了红酒塞子。他也有段时间没慢悠悠地喝过酒了,上次喝红酒还是李淅川刚来那天。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高柏元笑了笑,倒了杯酒,端起来递到李淅川面前,看着他的眼里满是认真。   李淅川看着面前举过来的杯子,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伸手接了过来。   高柏元拉出椅子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手里举着轻轻晃动两下,递到唇边喝了一口。   “你刚来那天,咱们喝的也是红酒。”高柏元仍旧看着李淅川,突然颇为动情地开了口。   李淅川没看他,只是看着杯里摇动的灯影儿,外面的海风又吹进来了,飘扬热烈但不肆意。   那晚他当然记得,不过不是他和高柏元喝的,是高柏元逼他喝的。   也是因为那杯红酒,他才胃疼得没力气反抗;也是因为那杯红酒,他硬生生地胃疼了一宿。   回忆清晰地在眼前铺开,虽然不算美好,李淅川也淡然地笑了笑,毕竟晚风吹得很舒服,锅里的饭也很香,面前的人也没那么欠抽,他现在想静静地享受片刻宁静。   “嗯。”李淅川瞥了眼高柏元,那人还等着他回话,所以他才应了声。   虽然只喝了一口,高柏元却有些醉意,开口的语气慵懒又和缓,“碰一下吧?”   碰一下吧?就当喝个交杯酒了。   后边半句玩笑话他没说。因为他怕自己说了,他又不甘心和李淅川解释这只是句玩笑。   他胆大,大得足够能明晃晃地表达爱意。但李淅川不一定,所以他并不想惊动咫尺的爱人。   慢慢来就好了,他想和李淅川慢慢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总会越来越好的。   李淅川端起来杯子,碰了下高柏元的,随即想拿开时,高柏元又开了口,“等会儿。”   李淅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举着杯子的手没动。   高柏元微微起身,举着杯子碰到李淅川的杯子上,刻意地比他还低了半截儿,“淅川。”   李淅川当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所以当高柏元突然开口喊他时,他还有些愣神儿,“嗯?”   高柏元笑了笑,举着杯子仰头喝了一口,坐回了位子。   李淅川也端到唇边喝了一口,垂着的眼里情绪不明。   外面的月色朦胧,连带着他也有些看不透自己的心。   “吃饭吧。”高柏元动手给他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又拿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李淅川回过神来,手里握上了勺子,垂着头专心地舀起勺饭。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根红了,所以正有些慌乱地遮掩,殊不知对面的人早就看见了。   “好吃吗?”高柏元问了句,颇有些期待。   “好吃。”李淅川回了句,慢慢地品味着嘴里的米粒。   温热咸香的感觉让他眼眶有些发热,心里也好像有股暖流无声地流淌开了。   高柏元嘿嘿地笑了两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舀了一大勺递到嘴里。   的确不错,以后可以经常做给混小子吃。 第78章   =   海风缓缓地吹着,他们还在桌边坐着,高柏元醉得有些微醺,拄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对面坐着的李淅川。   被他这么盯着看,李淅川也没什么不自在,因为他也看着高柏元愣神儿。   酒喝得不多,他们倒好像真醉了。   也对嘛,人难得糊涂一回。   高柏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勾了勾嘴角。看见他笑,李淅川也笑了笑。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夏夜静谧得很,离天亮还有好长时间。   这么看着李淅川,高柏元已经忘了件事――刀疤还没来别墅。往常这个时间,他早就屁颠屁颠地笑着小跑进来了。   又这么坐了会儿,门铃突然响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刀疤的声音好像一把利刃,刺耳又尖锐地划破了黑夜,“帮主――!”   桌前坐着的两人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别过了头,高柏元干笑了两声,略显羞涩地瞟了眼李淅川,走过去打开了门。   “喊什么喊?”高柏元看起来心情不错,话里还带着笑意。   不过刀疤急得活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挂着豆大的热汗,嗓子里还往外冒着粗气,“帮主!”   高柏元看他慌成这样,不自觉收起笑意,微微皱起了眉。   刀疤跟了他这么久,横张脸做过不少缺德事,也见过不少世面,今天怎么吓成这样了?   “怎么了?”高柏元狐疑地看着他问了句。   刀疤扶着门框还没平复完呼吸,抬头瞥了眼屋里坐着的李淅川,犹豫着又看了眼高柏元,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有话就说。”高柏元拍了拍他的后背,直接催了一句。   混小子没什么好防的,他又不是什么外人。   “帮里出事了!”刀疤躲闪着高柏元的眼神,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急得抬起胳膊抹了把汗。   “接着说!”高柏元看他这副怂样儿,耐着性子没抬脚踢他。   刀疤心里一横,反正瞒不过去了,高柏元早晚都要知道,还不如现在就说!   “帮里不少人跟着白梁毅……”刀疤抬头看着高柏元已经黑下来的脸,没再往下说,低下头闭上了嘴。   高柏元无声地攥紧了拳头,猛地一下砸到了门上,随即响起一声闷响。   心里的火气腾一下被点燃了,当然除了生气,更多的是心寒。他终究没想到那些面上装得一群孙子,背地里往自己帮里捅刀子。   蠢成这样,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能活就活,不想活自己作死,高柏元也不会再拦着。   “帮主还是过去看看吧!”刀疤也知道帮里弟兄们事办得不地道,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都被白梁毅忽悠了!   事闹得不大,人却全陷进去了。白梁毅算盘打得好,进了局子的每一个是白虎帮的。现在自家帮里那些逆了反骨的混子还都吓得哆嗦着等着高柏元过去呢。   毕竟除了高柏元,谁还能给给他们作主?现在一个个才悔不当初,都念起高柏元的好来了。   高柏元白了他一眼,怒急反笑了,他向刀疤勾了勾手。   等人走近了,高柏元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漫不经心的话里带着股淡淡的酒气,“我去看什么?是他们没脸来见我?还是都TM埋伏好了等我进去呢?”   刀疤腿一软,躲避着高柏元的眼神,“帮主,他们浑蛋,我刀疤不是。我是打心眼里信服你,你也能看出来。”   高柏元饶有兴趣地看着,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被高柏元这么一拍,刀疤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再开口就带了抹哽咽,“他们被白梁毅算计了,现在都知道错了。我也不想救他们,更不想跑这一趟。但是帮主,都是十几年的兄弟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啊!”   高柏元抬手扇了面前人的后脑勺,“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   “帮主?”刀疤试探地瞟了高柏元一眼,嘿嘿地笑了两声。   “嗯。我去可以,把地下室的鞭子带上。有阵子没用过了,不知道他们皮还厚不厚。”高柏元语气淡淡,看了眼佝着腰的刀疤,转身就看见李淅川面向他站着。   李淅川眼里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都听见了?”高柏元勾了勾嘴角,混小子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严肃,所以他习惯性地放松了语气。   “嗯。”李淅川应了声,一句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要出去吗?”   高柏元听了一愣,看向李淅川的眼里活泛了些。他有些惊喜也是正常反应,毕竟这还是李淅川第一次主动问他。   以前他什么时候走,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李淅川都视而不见也听而不闻的。   “嗯。”高柏元语气淡淡,眼里温柔得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人。   一瞬间他又舍不能出去了,就想安稳地留在李淅川身边。至于其他人死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李淅川被他盯得红了耳根,别过头没再说话。   “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淅川就被突然凑近到身前的人蛮横地堵上了嘴,细腻温热的吻毫无防备地落在唇上,他抬起的手犹豫着终究没有将人推开。 第79章   =   高柏元这么抱着,胳膊显得很僵硬。混小子没一把把他推开,他又有些意外。   刀疤从地下室回来,隔得老远就看见别墅里的两人在一起抱着。虽然他心里急得快冒火了,还是先找了个墙角靠着,没敢进去打扰。   院里的几个混子看见刀疤在这靠着,全都围过去了。   刚才看他进来时急得跟什么似的,和帮主说了几句又去地下室拿了鞭子,现在一个个都好奇的不得了。   “刀哥?今个儿有什么急事?”东子早就自称了个小头儿,就是管院里这几个混子的。反正帮主一有事就往他身上踹,这不明显就是默认他是领事的?   其他几个混子嘴上也敬他一句东哥,背地里都恨不得捂着屁股躲远了。正好他们犯事儿多,帮主还总看他们不顺眼,既然东子乐意,那就让帮主净踹他一个人得了。   刀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自己忙着管外面的破事儿,这小子倒是把自己混得人模人样了,“不该问的别问。”   东子吃了瘪,挺没面子地挠了挠头,放低声调又凑了过去,“刀哥!咱也是帮里一份嘛。”   “你刀哥我没心情和你解释!你们这个几个,把帮主这底盘守好了就行!别一个个吊郎当的没个正经事儿!”刀疤没接东子递过来的烟,往别墅里瞥了一眼。   帮主没准一会儿就出来了,他躲在这抽烟算什么事?   几个混子听刀疤这么说,敛起脸上的笑,不解地互相对视一眼,完全没听懂刀疤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猜得出,帮里的事小不了!   别墅里的两人还在落地窗前站着,屋里的亮堂和窗外暗黑的夜色格格不入,但没办法,有的人骨子里就流淌着海,随风翻起的浪是永远不该停歇的。   可能是没有退路,亦或是责任使然。反正就别在乎原因了,管它夜有多黑,往前走就是了。   高柏元收紧了放在李淅川腰上的手。短暂几秒的紧拥后,他后退一步放下手,也放开了怀里的人。   “淅川,我走了。你早点儿睡吧,我很快就回来。”高柏元勾了勾嘴角,他不想混小子为他担心。   虽然他并不确定李淅川对他是否有感情;如果有的话,那又是一种什么样儿的感情。   但他确定的是,他对李淅川有感情。可能就是被世人褒贬不一,又无限沉溺追寻的感情,就是爱情。但高柏元也自诩颇高,他觉得自己的爱情比世上的要高洁一点儿,还要无私一点儿,更要义无反顾一点儿。   也是因为李淅川,他又甘愿学着做一个温柔、有内涵的人。毕竟和文化人在一起,加上胸腔里爱意的翻涌,谁都会成为诗人。   很显然,高柏元已经把李淅川当成了爱人,所以怕爱人担心,他不自觉地就想承诺,就想保证。   李淅川看着他没笑,表情淡漠中带着丝不易被发现的不安,“嗯。”   伸手拿了件外套搭在小臂上,高柏元无声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了。   “怎么了?”李淅川问了句,脚下不自觉迈步跟了上去。   高柏元转身与身后的人相隔不到半米,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淅川,他出口的话有些语无伦次,“淅川,我……你……”   李淅川疑惑地看着他,低头又看了眼自己手里多出的沉甸甸的东西。   “这个你留着防身用。”高柏元补充了句,盯了李淅川两秒,转身出了门。 第80章   =   “去去去!”   刀疤刚一看见高柏元出来,一脚捻灭了烟头,扒拉开围着的几个混子,拍拍屁股跟了上去。   “帮主!”刀疤扬了扬手里的鞭子,“是得教训教训他们!吃里扒外的东西!”   高柏元扫了一眼愤愤不平的刀疤,好像刚才求着自己救人的不是他。   “和他们都说好了吗?”高柏元指了指院里向他们这边赔着笑的几个混子。   “说好了!守好就行,别的别瞎打听!”刀疤快走两步拉开了车门,站在一边看着高柏元上了车,自己也跟着上了副驾。   高柏元看着车窗外的别墅,沉吟两秒补充了句,“多派几个人,带点儿家伙。”   刀疤一怔,随即会意地应了,“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他能不明白吗?这别墅有什么好守的?为的不就是里面住着的那位大嫂么。眼看着高柏元这双眼黏上别墅了,车都开出挺老远了,他还隔着车窗一个劲儿往后看。   “白梁毅呢?”高柏元注意到刀疤正看着他,抬手掸了掸袖口坐正了。   刀疤一愣,收回眼神就忙不迭地也坐直了,毕竟他也听说了,帮主最近有踢人的毛病,看不顺眼抬脚就直接踢,踢起来连车都不心疼。   “回白虎帮了!我派了人跟着盯着呢。”刀疤觉得自己做得不错,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高柏元。   高柏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其实刀疤高兴得太早了,他只知道白梁毅回帮,没注意到那老贼早就带人从小路溜了。此刻他们一伙人也坐在车上,横冲直撞地奔驰在一条罕有人烟的街上。   白梁毅藏得不错,动作也快,临了了还要弄个鱼死网破。   这位年过半百的混混头子正坐在车里吞云吐雾,缭绕烟雾充斥了车内。   白梁毅闭眼凝神地想象着高柏元知道后会气成什么样儿,想着想着忍不住快意地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   他从来不把高柏元放在眼里,只不过是看他有些手段,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鹰隼帮帮主的位子,他才不得不对这个后辈装得一脸和善,笑得脸上油腻挤出了褶子,露出粗鄙不堪的一排金牙。   高柏元是怎么在鹰隼帮里为人怎么处事的,他都看在眼里,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好好地收拾这小子一把。   什么狗屁帮主?不过是TM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既然笼络不了高柏元,那就不费力了。直接动手搞垮他手下的人,让他当个空头司令,看看还有谁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这样也还不错。   白梁毅也看得出来,鹰隼帮那群人,混子本性不改,高柏元还想着带他们走上正道?说得难听点儿,他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一条道走到黑也认了,毕竟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到这份上也没什么退路了。   再说了富贵险中求,这回真要被一锅端了,他们还不得最后再狠狠地捞一把?   白梁毅赌的就是这个。   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一阵铃声,副驾的混子看了眼白梁毅,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白梁毅没说话,眯着眼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笑着挥了挥手。   他早就料到了,高柏元会去的。不然他也不敢往高柏元的别墅那开。   没办法,他有些东西得运,高柏元那的小港口正好,来回来去地没人发现,安全得很。   正好他想借用一下,除此之外他还惦记着个人,自打那人半夜从他手里跑了,他还一直没忘呢。   前些日子听鹰隼帮里的人说高柏元找了个什么大嫂,流连温柔乡连帮里的事都不管了。   白梁毅凭着描述,当然马上就猜出那位大嫂是谁了。这么说来,他就更得亲自去谢谢这位故人了,毕竟那位原来也是入了他白虎帮的,不告而别算什么事? 第81章   =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郊外的废弃厂房前,高柏元皱起眉,打量两眼才拉开门下了车。   刀疤和开车的混子紧随其后,跟着拿上了鞭子,“帮主!人就在里面!”   高柏元瞥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把门打开。   刺耳的铁制摩擦声响彻了整个死寂的郊外,门刚一拉开,迎面而来的浮土呛得刀疤捂上了脸,高柏元后退了两步,冷漠地看着旁边呛得直咳嗽的两人。   的确,他这样也是和李淅川学的。混小子就经常这么冷漠地看着他,不用开口,高柏元就意会了他的不屑和嘲讽。所以现在高柏元对待身边着这些蠢蛋既不动手也不动口,就无声地拿眼神表现着嫌弃。   刀疤也不傻,睁眼一瞄旁边发现刚还在这站着的帮主没了。他本能地扭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高柏元站在几步外,面无表情地正看向他们这边。   呵呵干笑两声,刀疤扑腾着胳膊胡乱地扇了扇空中飘着的灰,哈腰做出了个请的动作,“帮主请进!”   高柏元白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脚走了进去。   潮湿腐烂的铁锈味儿扑进鼻腔,空旷的厂房里没什么光亮。   刀疤拧开了手电筒,给高柏元照着路,“帮主注意点儿脚下!哎!抬脚!哎!落!哎!那有俩钉子!”   周围没什么声音,刀疤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很,尤其是他这人亢奋得还刻意提高了声调。   “闭嘴!”高柏元对准他的脑袋准确无误地呼了一巴掌,“你们帮主还没瞎。”   “哎!”刀疤吃痛地惊呼一声,瞥见高柏元看过来的眼神,张大的嘴里立马没音儿了,只不过嘴型还保持着没收。   高柏元被他气笑了,好心地伸手把他张的嘴合上了,顺手还拍了拍他的腮帮子,“闭好了。”   刀疤无声地狂点两下头,和高柏元离得这么近,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脸娇羞,高柏元心里一阵恶寒,拿开了手,在刀疤衣领上擦了擦,“刀哥,咱能爷们儿点吗?”   刀疤嘿嘿笑了两声,举着手电筒紧跟上了高柏元。   连着拐了几个弯,才看见里面有几点儿光亮。   高柏元一脚踹开了门,里面捆着的混子正整整齐齐地在墙角缩着,听见这声动静,明显吓了一跳。   看见高柏元来了,他们这心里是又喜又愧。又瞥见跟进来的刀疤,他手里还拿着鞭子,蹲着的混子抖了一下。   这条鞭子还是老帮主留下的,不知道这上面染了多少人的血。提到老帮主,他们就想起这条鞭子。也是凭着这条鞭子,他们才不敢犯事。   不过后来高柏元当上了帮主,可能是对他们太好,太给他们脸了,所以帮里的混子,一个个都狂得找不着北,蠢得自己就往火坑里跳,末了还指着高柏元拉他们一把。   前排蹲着的混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帮主!”   “好!”高柏元扬了扬眉,略显玩味儿地看着脚下凑过来的混子,“既然你们还认我这个帮主,那我就说两句。各位都知道,帮规里写得清楚,当了反骨贼有什么下场。那我就不多说废话,也不耽误各位前程,领了鞭子就可以滚出鹰隼帮另谋高就了!”   刀疤眉毛一紧,看了眼地下混子求助的眼神,横下心给高柏元递上了鞭子。   高柏元没接,慢悠悠地又开了口,“局里的几位我尽量。都是多少年的兄弟,也为帮里做过事,我也不能让你们空着手走,一人一笔钱,自己想怎么花怎么花。花得好也安稳点儿过个日子;花得不好也是自己选的。”   听他这么说,地上蹲着的混子都抬起了头,眼里不自觉盈满了混浊的眼泪,甚至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着往高柏元脚边爬。   高柏元后退了两步,恢复了严肃,“没必要。各位混了这么长时间,都是条汉子,大丈夫敢作敢当,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鞭子就行。”   地下的混子相视一眼,带着哭腔地开了口,“是我们对不起帮主!对不起鹰隼帮!不用帮主说,我们也没脸再留下,但帮主记着,你和帮里要是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们马上就到!”   高柏元转身指了指刀疤,“你来。”   刀疤也正垂着头,眼睛红得没敢看高柏元,含糊地应了声,“是。”   高柏元没再站着,抬脚走了出去。   他知道刀疤也舍不得这些兄弟,但鞭子还是要打,轻点儿就行了。 第82章   =   海边别墅里,李淅川站在原地看着高柏元出了门,直至外面恢复了安静,他才回过神。   垂眼看着手里的东西,李淅川顺手把它放进了口袋。   时间还早,他也不困,索性就动手把桌子收拾了,围着墙上挂着的那条粉红围裙,站在水池前慢慢刷着手里的碗。   不过几个碗筷,他却刷了好一会儿,认真地低头摩挲着碗沿儿,时不时又放空地愣会神儿,随即又笑笑继续刷。   高柏元在家里待了半个多月,现在突然夜里走了,他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不可否认,他有点儿担心,正是因为担心,他才想着找点儿事来打发时间;也正是因为担心,他才心不在焉地总是走神儿。   等到把碗筷都在橱柜里整齐地放好了,李淅川走到客厅,犹豫两秒没关灯。   踩着拖鞋上了楼,他动作很快地冲了个澡。裸着上身站在镜前,腹部好像已经凸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细微到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   抬手覆上去摸摸,没什么感觉,但里面的小东西应该已经三个多月了。   李淅川呼出口气,无奈地扬了抹嘴角。小东西的出现当然不在他的计划里,而且直到现在,高柏元还不知道小东西的存在。   想着想着李淅川有些无措,再这么下去,高柏元早晚会知道的。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除了担心竟然还有一丝雀跃,他想看看高柏元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当然没意识到,这种发自心底而来的雀跃,不只是他对小东西的期待,还有对小东西另一个爸爸的期待。   难以言说的感情在心里悄无声息地蔓延着,出于本能而无法克制。这种爱太小心了,甚至没有惊动这个肉体的本身。   不过这样也好,李淅川也还不至于煎熬,也不会急切地想着要离开。   如果说恨会逼着人勇敢,那么爱,近乎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畏惧和退缩。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地是,爱已经发生了,无论如何,爱意不会销声匿迹地平息。   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成全。没办法嘛,人都是要学着去爱的,怎么会不吃苦呢?   与此相隔不到一里的山路上碾正过一辆与之不相匹配的黑车,飞速而过的车轮只留了不浅的沟壑和一股略微刺鼻的尾气。   白梁毅隔着车窗顺手扔了烟头,靠着椅背微微坐正了。绕了这么久,终于快到了,前面就是高柏元的别墅了。   时间短,他手下的小弟已经早早地在周围埋伏等着了。   过了今晚,这个人,这个帮派就将永久地在小镇里消失了。作为小镇里繁衍数十年的第二大黑帮,这结果也不算坏,毕竟贼不走空,今晚进行的就是最后一通勾当,所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李淅川洗过澡还没睡,正在卧室里沙发坐着。自从高柏元走后,他心里不太安定。   既然睡不着,不如不睡。他说不出自己在等什么,但总归不肯承认在等高柏元回来。   外面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随即有人打开车门下了车。   可能是高柏元回来了?抬头看了眼表,刚过去三个小时,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李淅川松了口气,但碍于面子,他并没有开门出去迎接高柏元,只是静静地听着。   院里的声音听得不够真切,甚至没听见东子他们说话的声音,李淅川感觉有些异常,刚想打开卧室门,就听见客厅的门响了,有人已经进来了。   屏住呼吸,李淅川停下了动作,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瞥了眼旁边躺着的枪,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第83章   =   白梁毅径直走上了二楼,站在卧室门前,握上门把手静静听了两秒,随即猛地一下拧开,把门踢得和墙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谁?”   刚迈进门的人惊呼一声,额头上多了一把冷枪,枪口正抵着他的眉心。事发突然,他完全没料到。   别墅外围了几圈他白虎帮的人,他也自视甚高,觉得那个小白脸儿搞不出什么名堂,玩弄做戏般就自己上了楼,直到被房间里的人拿枪怼着,他才有些懊悔。   李淅川冷眼看着面前的人,竟然是白梁毅。也对,除了白梁毅,还有谁这么不知死活?   两人相隔不到半米,李淅川踢了脚门,门随即又发出一声闷响关上了。   手里的枪死死地贴在白梁毅的脑门上,李淅川稍一用力,把人逼到了墙角。   面前流着热汗的男人让李淅川有些反胃,所以才没拿胳膊勒上他的脖子,不过这个姿势也足以把白梁毅要挟得不敢动弹分毫。   “李淅川?”白梁毅呵呵笑了两声,嘴里的烟酒气随着唾沫星子儿喷洒在空中,李淅川站直了往后靠了靠,离得他更远了。   见李淅川并不搭话,白梁毅又开了口,“哪来的枪?会开吗?”   不愧是混了几十年的地痞头子,就这么被人拿枪指着,他也丝毫不惧。心思还转得不停,这小白脸还能会开枪?况且楼下围着的全是他的人,就算这小子有八个胆,他也不敢!   李淅川看着他没说话,眼里的厌恶溢于言表。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心里也忍不住打起鼓来。   白梁毅能这么悄没声儿地进来,楼下也没什么打斗声,难道东子他们已经遇害了?或者他们也背叛了高柏元?   李淅川不忍细想,如果是真的话,那高柏元怎么样了?   白梁毅往墙上一靠,随意地叉开腿站着,松松垮垮地没一点儿当家人的样儿,“李淅川!混得不错啊!我早就听说了,这就当上大嫂了?”   恶臭的嘴里吐出不堪入耳的粗话,李淅川别开眼没看他,拿枪的手抵得更紧了。   粗着嗓子笑了两声,白梁毅猛烈地咳嗽着压低声音补充了句,“在我那说什么自己是个律师,没想到啊,李淅川!到了鹰隼帮就主动爬上人家床了?高柏元有那么猛吗?用不用你白爷我给你找几个好的?保准你满意!”   听到他这么说,李淅川勾起嘴角笑了笑他知道这人说不出什么好话,但没想到这人还蠢得想激自己,还蠢得这么明显。   这些话他不在意,开口的音调还是带着笑意的,“多谢白爷好意了。白爷想得不错,高柏元的确是猛。不过现在,您还是多为自己考虑吧,跟个缩头乌龟滚走就算了。别一不留神,直接进局子吃枪子儿。”   白梁毅收起了笑意,眼里露着促狭地狠意,倒像是一只恼羞成怒的恶狗,“老虎不发威!就TM有人当他是病猫!”   李淅川也恢复了冷漠,直视着白梁毅看过来的眼神,扣动扳机的手指收紧了。   白梁毅勾起抹奸笑,猛地向前一撞,躲开了枪口,带着汗液的肥手摸到鼓囊囊胯上,掏出了把枪对着李淅川。   “砰――!”   一声响亮的枪声冲破楼顶,李淅川这一枪被白梁毅一撞才意外扣动了扳机。还好打歪了,毕竟这种人不配让他脏了手。不过这个混混头子趁着几秒,已经掏出了枪。   看了眼白梁毅举向他的枪,李淅川漫不经心地笑笑,抬手拿着枪对准了白梁毅。   他知道白梁毅不敢开枪。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对峙了两秒,楼下传来了一阵混乱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的人并没有冲进来,因为白梁毅提高音调嚷了一句,“我让你们进来了吗?”   李淅川狐疑地看着白梁毅,更加确定别墅围着的全是他的人。不过他也不慌,自从他来了黑帮那天起,他就知道,有这天都是早晚的。   白梁毅笑着瞥了眼李淅川,冲着门外又喊了句,“白爷我和这位大嫂还有的是私房话没说!” 第84章   =   李淅川瞪了他一眼,无意间看了眼阳台。月色照进来,铺在地面上,只不过阳台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白梁毅当然注意他这个动作,也立马会意了,嗓子眼里又迸发出了笑声,好像听见了个多好笑的事儿,“在等高柏元回来?哈哈哈!别等了,郊外那么远,就算是立马往回赶!等他到了,白爷我也早就上船走了!”   被他一语点破,李淅川眼里的确暗淡了几分,出口的话也淡漠得透着冷意,“你想和我说什么?”   “哈哈哈!着急了?”白梁毅笑着凑近了些,上一秒还在笑的脸马上拉下来了,“先别恼嘛,白爷我知道刚才说的话不好听!但我说的也是实话嘛!”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淅川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压制着心里腾起的火气。   “我想说,李淅川!你TM是不是忘了自己该干什么了?”白梁毅眯了眯眼,打量地盯着李淅川,随即轻蔑地笑了。   李淅川被他问得一怔,面上没什么波动,“你什么意思?”   “李淅川!别忘了你是谁!你可是警察的儿子,怎么还上赶着往黑帮床上爬呢?躺高柏元身底下,真就那么爽?”白梁毅也早就把李淅川调查得清清楚楚,也笃定这些话会刺激到他,不然也不会站在这和他废话。   收拾不了高柏元,收拾一下他这个小情人儿也还不错。把这个小情人儿激得和他反目成仇了,白梁毅再拍拍屁股走人,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白梁毅的话传入李淅川耳中,他整个身体不可自抑地颤了两下,脸上变得没了血色,看向白梁毅的眼里带着抹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李淅川,你不会真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吧?”白梁毅看他这样儿,知道自己说到点儿上了,笑得更肆意了,毕竟面前这小白脸儿看着拿枪的手都抖了,哪还有精力和他对着干?   “艹!”   白梁毅后退两步,捂着眼睛咆哮了一声,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地流出几溜儿,他瞪着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掐住了李淅川的脖子。   “你TM!”白梁毅挥起拳头对着李淅川。   李淅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甚至还有些快意。毕竟他早就看白梁毅不顺眼了,现在连带着对高柏元的恨意,一起挥拳打了,感觉还不错。   白梁毅吼了一句,狠狠地放下了拳头,抓着李淅川的手没放,把他领口也染得鲜红。   “好!白爷我留你一命!”白梁毅压低嗓音,俯身到李淅川耳边,轻轻笑了笑,“李淅川,说白爷我是缩头乌龟?先想想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对得起你那个警察爸吗?”   李淅川猛地扭头瞪着他,眼睛不自觉地变得通红,眼里翻涌的滔天恨意让他恨不得弄死面前的人。   不过白梁毅说得也没错。他的确是忘了,他的确是过得太舒坦了。总要有个人来把他叫醒,高柏元就是高柏元,是鹰隼帮的帮主,他活该,他罪有应得,他就是什么也不配!   白梁毅看着面前失神的人笑了笑,突然松开了手,李淅川就脱力地跪到了地上,失魂落魄地没什么表情。   “行了!白爷该走了!回见!不对!你应该没那个好命见着白爷了!”白梁毅满意地弯腰拍了拍李淅川的脸,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声音渐渐息了,很快又恢复了黑夜的宁静,四处都静悄悄地陷入一片死寂,就像人心死了的感觉。   --------------------   写着写着好心疼淅川?_?   唉,但总要经历这么一遭的,总得面对解决?_? 第85章   =   “开快点儿!”高柏元踹了脚驾驶座,恨不得把开车的小弟扔下车。   也怪他疏忽,怎么能把李淅川自己留在别墅?起码也得等到叫来的小弟到了,他再走。   也怪帮里这群蠢蛋!挨了一半鞭子才想起来,白梁毅那个滚蛋嚷着要去他们别墅运东西!还TM点名要和李淅川叙叙旧!   高柏元人在车里坐着,心里急得快着火了,恨不能插上双翅膀飞回去!不知道李淅川那混小子怎么样了?   混小子性子这么烈,面对着白梁毅这个老东西,不能出什么事吧?   高柏元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害怕,倒不是怕得发怂那种,而是担心,怕李淅川出什么事儿。   “帮主!这已经是开得最快了!”副驾上的刀疤扭头看了一眼,随着车颠簸地死死地扒着车窗。尽管身上系着安全带,也禁不住这么开啊!   还好晚上街上都没什么人,更没什么车,不然他们这一通,说不定闯出什么事儿来!   高柏元骂了句,抬脚又踢了副驾驶一脚,“别废话!”   “帮主!你先别急!不还有东子呢吗!”刀疤嘴笨得很,还想着安慰安慰高柏元,又扭头呲着大牙干笑两声。   “你TM还笑!还什么东子?你自己说!那几个混子除了吃喝,还会干什么?”高柏元又补了一脚,烦闷地点上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刀疤识趣地闭上了嘴。先前他还不信那小白脸当什么大嫂,现在他也算亲眼看出来了,帮主这是动了真感情了,还没看他为了什么人这么急过。   过了两个小时,车里堆了一地烟头,开得轰隆作响的车终于停在了别墅前。   高柏元一把拽开车门就冲进了别墅,一路跑到二楼,撞开了卧室门。   看着李淅川在床边的地上坐着,他终于松了口气,扶着门框缓了两秒,走过去蹲到了李淅川面前。   “淅川。”高柏元的嗓音急得略显沙哑,但能听出来,他已经刻意放缓了语气。   李淅川听着人冲进来,也注意到这人就挨在他面前。听见来人开口,他才抬头看向高柏元。   高柏元看着李淅川脸色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加上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忍不住又急了,一边动手检查着李淅川身上有没有伤,一边焦急地开了口,“淅川?怎么了?白梁毅来过吗?伤到哪了吗?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把你自己留下的。淅川,对不起,吓到了吗?”   除了李淅川衣领上的血迹,他没看出身上哪有伤,所以这血应该不是李淅川,他语气才逐渐放缓了。   李淅川没说话,看着高柏元的眼睛,按住了他想要收回去的手,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前胸,自己也随即倾身压了过去。   高柏元一怔,没有推开李淅川,反而顺势把人抱紧了,嘴里仍旧温柔地安抚着,“别怕……没事了……”   李淅川闭了闭眼,眼角无声地滑落颗眼泪,忽地动手扯上高柏元的衣领,毫无克制地近乎野蛮。   “淅川?”高柏元握上他的手,“怎么了?”   李淅川突然笑了笑,“明知故问。”   高柏元却犹豫了,按着李淅川的手几秒没动。   “你不想吗?”李淅川碰了碰他的耳尖,随呼吸而出的热浪尽数喷进了高柏元的耳朵。   高柏元心里的火气马上就被点燃了,抬手揽上李淅川的腰,把人托着抱了起来,“淅川……”   李淅川没说话,俯身凑过去贴上了高柏元的唇,温热干涩的感觉像燃烧的烈火,霎时间把两人围得无法呼吸。   --------------------   要开始虐了? ? ? 第86章   =   高柏元有些纳闷,今天的混小子格外主动,难道是因为刚才被白梁毅吓怕了?   这么想着他有些心疼,动作也略加克制得轻柔了几分。   房间里没开灯,他看不清身下人的脸,自然没有注意到李淅川痛苦地皱着眉,额前已经挂满了冷汗。   李淅川配合着高柏元,强忍着小腹传来的剧痛。这种痛感以前的几次完全不一样,他几乎能感觉到肚子里的东西在随着时间逐渐消逝。   没了才好。   自从白梁毅走了,他的小腹就一直疼。也多亏白梁毅把他叫醒了,肚子里的东西不能留。但李淅川还想不出什么办法,徒劳地拿手捶了几拳,除了小腹更疼,就没有其他的感觉了。   正好高柏元回来了,就让小东西这么没了吧。早知道是不该留的,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心软。   小腹处的痛感折磨得他意识涣散不清,惨白嘴唇死死地咬着,强忍着没痛得发出声儿。   又这么过了会儿,高柏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下人的异常,他喘息着急得提高了声调,“淅川?怎么了?”   脱离了身上压着的人,李淅川蜷缩着捂着小腹没吭声,他已经听不清耳边的任何声音了,只觉得一双手急切地摸上了他的额头。   “淅川?”高柏元吼了一声,从床上跳下起来打开了卧室的灯。   等视线终于清晰了,他急得想看看李淅川的脸,手上却意外摸到了床单上的一片濡湿。   “淅川!”   高柏元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迹,不可置信地把视线移到床上,李淅川身下的床单已经染了一片鲜红,红得格外刺眼。   床上的人缩成一团,明晃晃地表现着他有多难受有多痛苦。   高柏元冲下了楼,一把拎起刀疤,冲着外面守着的一排人,出口的话颤抖着不成声音,“快!快!去请医生!快去!”   刀疤看他满手的血也瞪大了眼,不敢再耽误,拽着两个混子就上了车,车尾亮起灯,轰地一下冲上了道。   高柏元失魂落魄地爬上楼,跪在李淅川旁边,把他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近乎哭腔地祈求着,“李淅川,醒醒!我让他们去请医生了!医生马上就到了!李淅川……”   刀疤动作很快,不出十几分钟,就拽着个医生冲上了楼,看帮主急成那样,他也没心思顾及别的了!   高柏元看着门外冲进来的人,通红的眼里带了抹恳求,“医生!快给他看看!淅川……医生来了……”   刚进来的医生一看这场面略微一愣,很明显能看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更何况床边跪着的男人身上的衣服还松松垮地搭着。   床单上的血格外显眼,医生不自觉皱起了眉,看了高柏元一眼,才上手看了看李淅川。   “他怎么了?”高柏元嚷了句,握着李淅川的手攥得更紧了。   医生略显犹豫,横下心开了口,“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高柏元震惊地看着医生,低头又看了眼李淅川,开口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孩子?淅川和我有了孩子……”   医生点了点头,垂着头把上了李淅川的脉,“应该有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高柏元盯着李淅川,手上的力度不自觉更大了。   手被他攥得生疼,李淅川恢复了几分意识,睁开眼看向高柏元,疏离得没什么情绪。   “淅川!咱们真的有孩子了吗?”高柏元激动得扶上了李淅川的肩,迫切地想听他亲口承认。   李淅川勾了勾嘴角,眼里没有丝毫笑意,淡淡地应了声,“嗯。”   高柏元怔怔地看着李淅川,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僵住了,“你早就知道了是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说?”   李淅川别开了眼,他不想看高柏元这样,尤其不想看他泛红的眼尾,那样会让他产生错觉,一种莫名其妙在心里翻涌开的感情。   高柏元强迫李淅川看着他,艰难又不确定地继续开了口,“你知道有孩子了,为什么还要和我?你早就难受了是吗?为什么忍着不说?为什么你难受了,还要撑着!”   看着面前人歇斯底里地怒吼,李淅川心里抽动着有几分刺痛,身体的痛感折磨他闭上了眼,可眼泪还是顺着紧闭的眼角涌了出来。   高柏元一把放开了按在李淅川身上的手,哽咽地笑笑,“李淅川,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想要孩子,也不想要我,我都明白。但是你能不能别TM和自己过不去……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你啊……” 第87章   =   病房里静悄悄地,输液管里点滴砸落的声音响得真切,甚至还能听见床上人发出的轻轻呼吸声。   高柏元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李淅川插着针的左手。   他已经在这守了半宿,窗外的太阳已经漫过了地平线,温暖柔和的光辉撒进病房里,好像昨晚那些晦暗都灰飞烟灭了。   一夜都没合眼,眼角的泪痕也早就干了。尽管眼睛干涩得难受,高柏元并不理会,仍旧时刻盯着床上的人。   熬红了的眼里深邃得让人看不清,明明视物是清晰的,但也好像被罩上了层迷雾。   或许蒙上的不是眼睛,是心吧。   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人,高柏元想了很多,脑海里的画面一帧帧,一幕幕地似浪潮般向他扑来,从李淅川刚来别墅那天开始,一直到他现在躺在病床上。   回忆无比清晰,有苦也有甜。想着想着,高柏元忍不住苦笑着怨自己蠢。   他早该看出来的。李淅川每天早起都会吐,平时的时候没事,但闻见油腥味儿又会吐,原来他们的孩子早就存在了,并且一直折腾着李淅川,也一直兴冲冲地宣誓着自己的存在。   只可惜,高柏元没懂。他根本没意识到,身边人每天的呕吐,不是因为胃里不舒服,而是正常的孕期反应。   他也没意识到,李淅川为什么独独地看着电视里的纪录片入神,为什么会不自觉地跟着皱眉。   所有的一切都并非无迹可寻,高柏元没资格怨李淅川,他也不愿意怪李淅川。与此相反,冷静下来后,他只剩满心的愧疚和担忧,只祈求眼前的人能平安醒来就好,其他的任何事他都可以不在乎。   至于孩子,已经保住了,此刻还在李淅川肚子里好好的孕育着。这也算是高柏元的私心。   他没想过他会有孩子,更没想到会和李淅川有孩子,或者说是没想到李淅川肯为他有一个孩子。   尽管直到昨晚他才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但他只有一个念头,坚定得不容许质疑,那就是把孩子留下。   他的孩子,他和李淅川的孩子。他又怎么能狠下心不要呢?   握着李淅川的手微微收紧了些,高柏元凑过去吻了吻,温热的唇边碰到李淅川的指尖,他的心里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不管李淅川醒了怎么打他怎么骂他,想干什么,想要什么,他全能承受,全都答应。只要他能好好地休息,别不要孩子就好。   高柏元还不敢奢求太多,先把孩子留下就好了。至于其他的,他有耐心和李淅川慢慢来。就算李淅川一直想推开他,他也铁了心地要缠在混小子身边。   毕竟混小子性格这么混蛋,除了他,还有谁能受得住?   这么想着,高柏元不自觉地扬起抹干裂的嘴角,把脸埋下去轻轻蹭了蹭李淅川的手。   这个动作不算大,但床上人的指尖还是动了动。   高柏元猛地坐起来,眼里带着抹期待地看向床上的人,嘴唇张合几次,终于嘶哑轻声说出了两个字,“淅川……”   出口的声音太小了,小得几乎他自己都听不清。这样的小心翼翼,就好像恐怕惊动床上的人,亦或是怕握不住掌心里的手,怕李淅川会甩开他,怕李淅川真的会不要他。   李淅川醒了,那声呼唤也轻飘飘地传进了耳朵。睁开眼看着全白的房间,以及守在床前的人,他有些恍惚,眼里透露着不加掩饰的迷离和无助。   看着李淅川的眼神,高柏元心里跟着抽痛两下,他还从没见过李淅川这样。   比起现在面前人的这种乖顺无害,他还是希望从前那个看不顺眼就能打他一拳的混小子站在面前,仍旧不饶人地和他斗嘴,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淅川。”高柏元微微扬了扬嘴角,语气温柔又平缓,眼里已经满是心疼。   昨晚的事完全想起来了,李淅川眼里很快带上了惯有的冷淡疏离。   察觉到那人的碰触,他用力地把手从高柏元掌心抽了出来,完全不顾自己手背上扎着的针头。   高柏元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床上的人侧身背对着他。他带着笑意放软了声音,犹豫几秒没再碰李淅川的肩,“淅川,别这么躺着,针管会回血。”   没人回答。李淅川本能地往床边挪了挪,拥着被角徒劳地隔绝着高柏元的声音。   小腹的痛感已经消失了,李淅川无声地勾起抹凄厉的笑,肚子里的东西应该已经没了。   捂着自己的胸口,他难捱地平复着呼吸。身体已经不痛了,为什么心还会痛呢? 第88章   =   床上的人没动,高柏元瞥了眼他的手背,血已经渗进了液管。   看着李淅川这么自虐,他心里腾起阵火气,但嘴上只能耐着性子温柔地笑笑,“淅川?”   李淅川仍旧没理,高柏元的柔声细语让他不适,甚至生理性地感到恶心。   为什么这人还能好言好语地和他说话?明明自己已经亲手扼杀了高柏元的孩子,为什么他还是一副气定神闲,永远对什么都有把握的样子?难道他真就一点儿都不在乎吗?   李淅川忍不住嗤笑一声,眼角已经憋得有几分泛红。枉费自己还对这个没出世的孩子带了感情,还愧疚自责得喘不过气。   心里没来由的怒气如突然爆炸的火山,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埋怨自己,还是在恨高柏元。   高柏元刚想走过去,强制地让李淅川好好躺着。床上的人猛然间就坐了起来,红着眼,出口的话音有些发颤,“为什么?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听他这么问,高柏元一怔,想搪塞过去却又看见李淅川执拗的眼神,他小心又不解地开了口,“淅川,怎么了?”   李淅川平静了几分,缓了口气,仍旧是一副带着倔劲儿的冷漠,“孩子没了,你不应该恨我么?”   高柏元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他的小腹,眼里带上抹温柔,“淅川,孩子还在呢。”   话音刚落,他紧张地抬眼注意着李淅川的反应,怕他情绪激动下会出什么意外。   李淅川当即愣住了,顺着高柏元的目光,他也看向自己的小腹,垂着的眼里情绪复杂不明,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掺杂了丝转瞬即逝的欣喜。   这种情绪实在不该有。他不该还想着小东西,也不该还舍不得小东西。听见小东西没事,他更不该有一种由内心而来的踏实。   看着面前人久久地没缓过神来,高柏元心急地叫了他一声,“淅川?”   李淅川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视线移到别处,盯着窗台摆着的花盆不再动作。   看他情绪还算稳定,高柏元勾了勾嘴角,语调平缓温柔地自己念叨着,“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医生不告诉是男孩女孩,不过也不碍事,男孩女孩都好……小手小脚长得很好,应该像苹果那么大了……哈哈我实在是不会打比方,不该把咱们的孩子比做苹果……对了,医生说了,宝宝应该很快就要显怀了……再过一个多月,就会有胎动了,小手小脚一个劲儿踢踢打打地,你可能要更辛苦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像你还是像我,不过想想还是像你好,文质彬彬的学习好……千万别像我……”   垂着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李淅川眼底的情绪荡起抹淡淡的波澜,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顿了几秒,他开口打断了高柏元,“别说了。孩子我不要,他不会生下来。”   嘴角的笑意僵住了,高柏元一把抓住了李淅川的手,力度大得根本容不得他挣扎,“为什么不要?”   “没有为什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更没必要生下来。”李淅川直视着高柏元的眼睛,那人眼里的受伤和愤怒让他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侧过头不再看高柏元。   高柏元慌得摇了摇李淅川的手,恳求地俯身压到他身边,竭力克制着逐渐哽咽的语调,“淅川,把孩子留下吧……就当是我求你好吗?淅川……求求你了……”   李淅川扭头看着把脸埋到自己身前的人,他没想到高柏元会哭,更没想到高柏元会这么卑微地求他。原本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正躬缩得就好像一只趴在路人脚边的狗,嘴里还不住地呻吟着,只可惜李淅川并不可怜他的眼泪。   耸动的双肩展露在面前,李淅川冷眼看着没再说话。   高柏元现在的样子和他认定的有些反差。他不确定高柏元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总归不会是好的。是想哄着他先把孩子生下来?他就这么想要吗?   李淅川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为了孩子,高柏元又怎么会放下架子求他。   这样只会让他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他甚至还有些心疼肚子里的小东西。心疼他找错了人,投错了胎,小东西应该也不想有个黑帮帮主做爸爸吧,也不想刚一出生,就被另一个爸爸抛弃不管吧?   与其这样,还不如早早地了结了,免得生下来受苦。   高柏元环住了李淅川的腰,把脸轻轻地贴在了他的小腹上,眼泪无声地顺势流下,落在李淅川衣服上,汇集成一小片水渍。   沙哑的嗓音仍旧喃喃细语着,揽在李淅川腰上骨节分明的手地暴起了青筋,指尖攥紧得已经没了血色。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开。李淅川,他要;孩子,他也要。 第89章   =   病房里沉寂良久,李淅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人,话里没什么温度,“放开。”   “不放。”高柏元保持着姿势没动,眼角的泪还没干,他不想被李淅川看见,于是轻轻地在怀里人身上蹭了蹭。   李淅川吸了口气,用力地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人,将高柏元推得一个趔趄,他自己也跟着猛然晃动两下,手背上的针头早就脱落了,此刻针管正滴滴答答地往地上砸,“无赖。”   被他这么一推,高柏元也有些清醒了,是他刚才忘了,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不知好歹、软硬不吃的混小子,或许他刚才不该搞什么柔情,毕竟在别人看来实在是可笑。   退后两步,高柏元抬手整理下自己的衣领,轻轻拂去了袖口的褶皱,末了低头看了看粘上土的皮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弯腰弹了弹。   李淅川手上按着床,瞥了眼渗出来的血珠,冷漠地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男人,这人云淡风轻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   “怎么样才能留下孩子?”高柏元挑了挑眉,语气生硬地带着冷意,他也不是没有感情,也不是不会生气。   既然李淅川这么不知好歹地自虐,他也就没必要再对他好言好语的了,反正混小子也不听。   高柏元态度转得太快,语气里的不悦和命令冷漠得决绝,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强制地容不得人拒绝。也对,这才是高柏元,这才像第一大黑帮的帮主。   李淅川看着他笑了笑,心里的那点儿负担很快烟消云散了,毕竟高柏元配不上他莫名萌生的一丁点儿心疼。   看他没搭话,高柏元解释地补充了句,“什么条件才能留下孩子?你尽管提。”   话刚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突然想到李淅川接近他的目的,他也怕李淅川就趁这个机会和他坦白,把所有旧伤一并撕开,就那么赤裸裸地展示在他面前。   真要到这时候的话,他不知道自己看着李淅川的眼睛,还能否理直气壮地要求他留下孩子,甚至`着脸对他明白说爱。   没办法,从两人最初的相遇开始,所有事情都已经早早地预示好了,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坦途。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谁都不能预料。   高柏元也能感同身受,他当然能体会到李淅川内心的纠结和矛盾。   毕竟谁也不能心甘情愿地为自己认定的仇人生儿育女。   至于什么所谓的“仇人”,高柏元甘愿受着,尽管李淅川爸爸的死和他没什么直接关系。他甚至还有点儿感激,感激命运把李淅川推到他身边,或许是老天想让他帮着照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又一心壮志未酬的混小子,所以才把他们撮合到一起吧。   高柏元相信这是天意,也相信自己有照顾好李淅川的本事。总有一天,李淅川的心结终会解开,万事都将归于别墅阳台上的那片宁静。   “呵呵。”李淅川看着入神的高柏元突然笑出了声,他没想到,肚子里的小东西有一天还能成为他的筹码,而高柏元为了留下小东西,竟然主动开口要和他谈条件。   也对,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谈条件也是应该的。   轻轻呼出两口气平复着胸腔里的抽痛,李淅川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高柏元,也微微勾了勾嘴角,“好。”   高柏元回过神,听见李淅川答应,他终于松了口气,眼里还带了上抹惊喜。   不过当他对上李淅川淡漠的眼神,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打动李淅川的,不过是所谓的条件,而非李淅川自己的本意。   眼里的喜悦灰飞烟灭了,高柏元略微有些失落,点了点头,等着李淅川继续开口。   “留下他可以。”李淅川瞥了眼自己的小腹,并且抬手指了指,表情平淡地好像正在交易一件摆在陈列架上的商品,不算昂贵,更不算珍惜。   高柏元不愿看他这副表情,转过身背对着床上的人,冷静地听着他即将说出口的条件。   李淅川看着他的背影,将话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楚,没有任何情绪,“你继续当帮主,但我要管帮里的所有的账。”   高柏元转身狐疑地看向李淅川,这个回答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他还怕李淅川会急不可耐地直接质问他十几年前的真相,但很显然,李淅川还算沉得住气。   以为他没听明白,李淅川继续开了口,“我说的账,不只是钱上的,还有人情账、命账和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高柏元仍旧看着他,眼里带着探寻。李淅川的条件提得不错,所以他的确有些犹豫。不过他对自己还有把握,他大可以答应李淅川这个条件。也如之前所说,他一开始就知道李淅川的目的,但他并不防着李淅川,混小子算不上外人。   看高柏元沉吟半天没说话,李淅川冷笑着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小腹,“不答应也行,反正我也不想生。高总还这么年轻,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孩子。”   他当然说不上什么失落,毕竟他说这话只不过是为了激高柏元,自然也就笃定了高柏元不会松口答应。聪明的人不会高估自己在仇人心里的地位,更不会把仇人想得太过美好。 第90章   =   “我答应。”   李淅川话音未落,高柏元就开了口,毕竟混小子说的浑话全往他心上扎,为了早早地堵住李淅川的嘴,他开口的声音带着急促。   说什么他还年轻?说什么他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除了李淅川肚子里的这个,他全都不稀罕。他认定了的人就不会再改,哪怕是和李淅川没有孩子,他也认了。   “除了他,我不会再有任何孩子。”高柏元盯着眼里带着震惊的李淅川,也扬手指了指他的小腹,“既然说好了,那就照顾好自己,把他好好地给我生下来。”   李淅川看着眼前的人,当然看不到这人心里想的是什么。高柏元竟然真的答应了,此刻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不解。   盯着床前的人看了两秒,李淅川别过了头,继续看着窗台上那盆尚未盛开的花,开口的语气轻缓地有些无力,“好,我答应。口说无凭,我会拟份合同,到时候需要你签字。”   李淅川的话轻飘飘又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高柏元心里有些酸涩,混小子明显并不信他。   “你拟吧,我签。”高柏元看着已经躺回床上的人,不自觉蜷缩着的姿势又让他心疼,甚至有些懊悔自己刚才的态度,应该等李淅川好点儿再谈的,他怎么就脑袋一热,非得和李淅川置气呢?   扭头瞥见针管里的药已经淌了一地,高柏元拧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和高柏元折腾这么久,李淅川的确有点儿不舒服,肚子里的小东西昨晚可能吓坏了,此刻也正不老实地折磨着李淅川,仿佛在和他的两个爸爸赌气。   李淅川把手缩进被子里,放到小腹上安抚地轻轻摸了摸。肚子里的小东西这么小当然还感觉不到来自爸爸的抚摸。其实也不止是为了安抚小东西,李淅川也正绷着股劲儿向小东西表示着歉意。   小腹处的温度甚至还没有他的手温暖,李淅川便将双手都放上去暖着,闭上眼往被子里躲了躲。   身后的门突然响了,随即响起了脚步声。   高柏元走到床边,犹豫着伸手碰了碰李淅川的肩,“淅川,先别睡,让医生给你把液输上。”   李淅川翻身看着床边站着的两人,点点头伸出了胳膊。   看着李淅川脸色肉眼看见的变差了,嘴唇都没什么血色,高柏元忍不住急了,“这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李淅川垂着眼,看着针头扎进他的手背,眼里仍旧平静得没什么波动,“没有。”   高柏元知道问不出什么,转而看向旁边的医生,语气焦急得算不上客气,“他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医生抬头打量地瞥了他一眼,管他在外面什么派头,生病了不还是得上医院来?   而且床上这位折腾得差点流产,很明显就是因为地上站着这位,现在他倒是还好意思在这质问自己。再好的医术,再好的药,也顶不住他总刺激病人情绪。   医生慢悠悠地开了口,出口的话也算不上和善,“他怎么了不得问你吗?脸色差成这样,你刚才和孕夫吵架了?昨天我说过没有?孕夫得好好照顾,吃喝先放一边儿,主要得照顾好情绪,你明显没放在心上。”   被医生这么数落,高柏元忍着没恼,黑着脸静静听完了,开口的语气也努力放缓了,“他现在没事吗?”   医生瞥了他一眼,收拾好东西端着往门外走,“没事。这种人还有老婆孩子……”   房间里的两人当然听见了,李淅川嗤笑一声躺回了床,高柏元看着医生出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这种不负责任的医生怎么还有工作?   不过听见床上人轻轻的笑声,高柏元攥着的拳头马上松开了。算了,这也算自己逗李淅川开心了。 第91章   =   医生走后,高柏元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着,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发出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只不过好像睡得不太安稳,手隔着被子还捂着小腹,表情倒是没什么异常。   高柏元一直注意着床上人的反应,终于等到李淅川睡着了,犹豫几秒,他站起来脱了身上的外套,动作很轻地搭到了椅背上,随即轻手轻脚地侧躺上床,把蜷缩着的整个人都抱进了自己怀里。   怕吵醒李淅川,他刻意屏住了呼吸,躺好了就没敢再动,手也还悬在半空。   床上的人没醒,只不过不满地哼了两声,感觉到身边人带来的暖意,他本能地往高柏元身上靠了靠。   高柏元松了口气,握上李淅川放在被子上的手,掀开被角盖严了,他也顺势把掌心与李淅川的手叠加在一起,轻轻地覆在了怀里人的小腹上。   他的手温暖得多,宽厚有力的掌心传输着热流,很快就把李淅川的小腹捂得暖洋洋的。   身体的不适缓解了,昏睡中的人依恋地蹭了蹭旁边突然降临的暖炉,被下的手也摸索着把高柏元握紧了。   高柏元无声地笑了笑,将头靠向李淅川,疲惫地闭上了眼,静静地感受着掌下的触感,原来肉肉的软软的小腹里早就有了他和李淅川的孩子。   周身被一种久违的踏实和安心环绕着,高柏元很快也睡着了。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面积又大变小,很快就只留了一抹橘红色的残影,大半个病房已经安宁地陷入了昏暗。   高柏元突然从梦中惊醒,本能地伸手摸了摸旁边,还好李淅川还在。   长舒一口气,他怔怔地盯着眼前人愣神儿,抬头看眼窗外,原来已经傍晚了。   李淅川还没醒,给他掖了掖被角,高柏元轻声下了床,混小子睡了一整天还没吃饭,他得出门给他准备晚饭了。   高柏元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拧开了门,意外看见刀疤和东子他们正坐在走廊里,横七扭八地正打着盹,显然已经守了很久。   “醒醒!”高柏元拿脚尖儿踢了踢刀疤,瞥见旁边的东子他们,他心里腾起阵火气,这帮小子还有脸来医院?昨晚亏得他们还在别墅,哪怕是养条狗看家,都比养这几个废物强!   “帮主!”刀疤蹭地一下站到了高柏元旁边,扬起袖子抹了把口水,挤弄着眼往病房里瞟了一眼,“嫂子这么样了?”   高柏元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沉得听不出喜怒,“托各位的福,没事了。”   东子脸唰得红透了,垂着的头恨不得弯成180°,根本没脸再抬头看高柏元。   “说说吧,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高柏元笑了笑,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东子的肩膀,眼神一一扫过畏畏缩缩的几人。   “帮主!”东子急得扬起了音调,说着当场就要跪下。   高柏元伸手一把攥上了他的衣领,压低声音倾身向前,“小点儿声,他还没醒。”   东子脚下一软,不受控制地还要给高柏元跪下,嘴里支吾着,“帮主,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高柏元轻松一推就把他扔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探寻地看着他的眼睛,“别整这一套,我不吃这个。我是知道了,但还想亲耳听你说。”   刀疤看不下去了,李淅川那边还在病房里躺着,帮主再怎么收拾东子他们无济于事不是!而且这事也怨不得东子他们,的确是被白梁毅那个老东西阴了。   “帮主!我收拾他们!你就放心吧!安心陪陪大嫂,现在首要是照顾好大嫂!其他事有我呢。”刀疤开口劝了句,冲着他们使了个眼色,“你们先去外面等着,等大嫂身体养好了再当面赔礼认罪!”   看着东子他们转身走了,高柏元也冷静了,转身坐到长椅上,不经意般随口问了句,“白梁毅呢?”   刀疤并不意外,他也早早地派人跟上去查了。毕竟白梁毅临走做了这么多蠢事,还直接挑衅到了李淅川身上,帮主怎么会就这么放过他呢?   “坐船去了沿海的一个渔村。那的陆路不通,水路倒是有几条,安全隐蔽得很。”刀疤如实回了句。   他无所谓,这半辈子跟着高柏元混也还不错,在他眼里早就把高柏元当成了兄弟。这次只要高柏元想动手,甭管别人跟不跟,他绝对第一个奉陪。   “知道了。去准备点儿晚饭,记得要有粥。”高柏元抬手在空中点了点,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没人能真正高枕无忧地独善其身,哪怕是为了想保护的人,也会义无反顾、不计后果地情愿奋力一搏。所谓爱,应该就是这样的。 第92章   =   刀疤动作很快,两手提满了饭盒和袋子,满满登登地把看见的每样儿打包了一点儿。   他脚下的步子急得打滑,手里的两大兜东西还跟着一晃一晃地,高柏元瞥了一眼,忍不住扶了扶额,听着刀疤杵在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帮……帮主!买……买……”刀疤断断续续地说,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这一路提过来,可把他累得够呛!   高柏元好心地举根手指到唇边,做了别说话的动作,垂眼打量着他递过来的东西,“买的什么?”   “有什么……就买了什么……”刀疤又往前举了举,顺势靠上了墙,累得他恨不得直接坐地上喘会儿。   高柏元没再问,站起来扒拉着看了看,随手接过来一兜儿连带着一个饭盒,“剩下的你和外面那帮废物吃。”   刀疤看了眼高柏元手里的,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怔愣地点了点头。   高柏元开门进去的时候,床上的人早就醒了,正靠着床头,看着门口愣神儿,只不过刚看见高柏元进来,他就别过了头。   他还以为高柏元反悔走了,直接把他扔在了医院。不过他这么想也符合高柏元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的作风。   所以看到高柏元开了门进来,李淅川眼里闪过丝惊讶,但他并未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是淡漠得没什么表情,只不过还是带着病态的苍白和虚弱。   “淅川……”高柏元看见床上的人笑了笑,看李淅川别过头,他略显尴尬地找了个话题,“饿了吧?”   其实他问的是句废话,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能不饿吗?   李淅川没理他,听着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柜上,随即自己面前架起了个小桌子。   高柏元自觉无趣,也没再说话,很快把小桌子摆满了,鸡汤、鱼汤、排骨汤,包子、面条、蒸肘子……   光看这些都够油腻了,但李淅川绷着劲儿还没顾得上看一眼,只闻见扑面而来的油腥味儿,胃里就已经不满地翻涌开了。   扭头看了高柏元一眼,这人眼里还带着期待,李淅川掀开被子,小心地没碰到桌子,来不及穿鞋就跑进了卫生间。   顾不上关门,趴在马桶边就是一阵干呕,长时间没吃饭,当然吐不出什么。   高柏元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桌上的饭,抬腿跟了过去,站在门前看着李淅川吐,这场景莫名熟悉。   犹豫了几秒,他才开了口,“胃里又不舒服吗?”   李淅川闻声抬头瞪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沾了水光,颇有些泪眼婆娑的娇弱态,当然他不知道高柏元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知道高柏元眼里的自己竟然能和娇弱沾上边儿,李淅川应该当即就不想吐了,因为只一心想着抡高柏元几拳出气,哪里还顾得上吐?   见他瞪了自己一眼没说话,高柏元暗自思量着他又说错什么话了,沉吟片刻,后知后觉地才明白了,“因为宝宝吗?”   李淅川抬头又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他倒是还装得一脸无辜。   高柏元急着为自己辩解,解释着又开了口,“怪不得最近你总是这样吐,怀宝宝很辛苦吧……”   “……”李淅川瞥了眼门口垂头自我检讨的人,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把桌上的东西撤了,闻着就想吐。”   “嗯,我这就去。”高柏元说着转身要走,意外瞟见李淅川竟然光着脚,吐得厉害,他正身形不稳地靠在马桶沿儿上,显然还难受得不行。   犹豫两秒,他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   身下突然悬空,李淅川本能地喊了一声,同时揽上了高柏元的脖子。   看他这么大反应,高柏元耳根子跟着红了,匆匆扫了李淅川一眼,他绷着张脸,“我不干什么。你没穿鞋。”   李淅川瞪着高柏元,看他弯腰蹲了下去,手上的动作没松,相当于一个人体坐凳。   “还想吐吗?”高柏元瞥了眼怀里人不算友善的目光,很快别开眼,轻咳了两声,“吐吧。”   李淅川反应过来了,伸手猛地推了他一把,“你TM有病吧?”   听到混小子骂他,高柏元没恼,反而感觉挺新奇地,嘴角竟然还扬起抹笑,只不过手上的力度更紧,耍无赖般地盯着李淅川。   李淅川这下才真的懵了,听着高柏元重复了句,“还想吐吗?”   他摇了摇头,任由高柏元抱着走回了病房,身上还盖上了被子。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这人嘴角还带着笑,李淅川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就扭过了头,脸上烫烫地不太自然。   高柏元的目光追着李淅川走,看着混小子的脸肉眼可见地有了血色,他轻轻地笑了笑。 第93章   =   高柏元见好就收,很快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只留了碗白粥,他没急着吃饭,还坐在床边,看着李淅川吃。   李淅川努力忽略旁边的人,但这人的眼神太热烈了,直勾勾得要把他吃了似的,放下了手里的碗,他看着高柏元,“你不吃饭吗?”   其实他这话里的意思是你不用吃饭吗?别闲的在这盯着别人看,换谁被人盯着还能吃得下去?   不过高柏元不这么想,甚至他还理所当然地以为李淅川这是在关心他,所以他倒先羞赧地笑笑,“等你吃完了我再吃。”   李淅川目光落在碗里,冷淡地回绝了,“别,你现在就吃吧。”   “嗯。”高柏元应了声,站起来走到了沙发边,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盯着旁边床上的,一顿饭吃得也没滋没味儿。   看李淅川喝完了,高柏元马上走了过去,帮他把床上的小桌子拿开了,“休息吧。”   李淅川按住了他拿桌子的手,“我想用下电脑。”   高柏元一愣,“现在吗?”   “嗯。”李淅川点了点头。   “好,我让刀疤送个笔记本过来。”高柏元答应了,转身走出了病房。   刀疤很快就抱着台笔记本电脑,气喘吁吁地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本来是嫂子住院,帮主倒是清闲,这一天把他给累得够呛!   没等他喘完气开口,高柏元直接拿了过去,看着刀疤喘成这样,他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他又好心地拍了拍刀疤的肩膀,“平时多锻炼锻炼就不会这么喘了。是我疏忽,不用你们打打杀杀后,还没时间让你们跑着练练。”   “啊?”刀疤瞪大了眼,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撩起衣服下摆扇着风,“帮主您快进去吧!”   高柏元点了点头,这小子还算有眼力见。   把电脑给李淅川放到桌上,高柏元转身走向旁边的沙发,身后的人去开口喊住了他,“高总……”   高柏元停下了步子,转身看着李淅川,眼里带着期待。   “你在这坐着吧。”李淅川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咱们商量下合同里的事项。”   眼里刚亮起来的光瞬间灭了,高柏元支吾着没说什么,垂头拉过椅子坐下,注意到李淅川还看着他,他又僵硬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李淅川专注地敲击着键盘,灵巧修长的手指敏捷地打出了一行行字。   高柏元没兴趣看他打出来的内容,只是盯着面前的人看,李淅川投入地入神,他也看李淅川看得入神。   两人这么沉默地坐了会儿,高柏元有些坐不住了,看着床上的人还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他不自觉皱起了眉,伸手直接拿开了电脑。   “你干什么?”李淅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没什么好气。毕竟专心做事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扰,搁谁身上都会不开心吧?   “休息会儿。”高柏元说,无视了床上人看过来的眼神,自顾自地补充了句,“你不累我儿子累,而且电脑有辐射。合同可以放几天,我不急。”   “我急。”李淅川忍不住被他气笑了,他怎么着都不亏,当然不急,“高总想反悔了?”   “不想。”高柏元被他怼得闭上了嘴,拿着电脑放在了窗边,伸手打开半扇窗户。   外面的空气随着风扑进了病房,还带着雨后的清新。   李淅川心情好了些,放松地靠着身后的枕头,也侧头看向窗户。   面前的男人靠窗站着,手搭着窗框,身体微微前倾,后腰勾勒出明朗的线条,紧实劲瘦的肌肉若隐若现。   高柏元当然察觉到李淅川看向这边了,不然他也不会略显做作地对着窗户展露身姿,还刻意凸显著自己肩头的肌肉。   这样太幼稚了,如果不是李淅川在后面看着,他才不会这么干。 第94章   =   合同拟好了,他们各自签上了字,李淅川也出了院,此刻车刚停在别墅门口,隔着车窗向外看,东子他们整齐地站成了一排,缩头缩脚地看着很别扭。   “嫂子好!”   李淅川刚一脚迈出车门,旁边的几人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甚至直接无视了另一边他们的帮主的――高柏元。   看着面前的几人,李淅川当然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肯定和高柏元脱不了关系,于是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高柏元突然来劲儿了,抬起胳膊直接搭到了李淅川腰上,但也能看出来,他这动作并不熟练,甚至还有些犹豫。   李淅川身体一僵,狐疑地瞪了高柏元一眼,想往前两步躲开,却被高柏元那只手揽得更紧了。   “说吧。”高柏元扫了东子他们一眼,现在看他们还来气。   东子点点头,呼出口气看着李淅川,“嫂子!是我们马虎大意!我们是废物!”   李淅川不解地又看了眼高柏元,他这是想搞什么名堂?   “什么意思?”李淅川问。   “他们想和你当面道歉。”高柏元老实地解释了句,指了指面前这一排混子。他们今天到是穿得有模有样的,站得也笔正。   “是是是!嫂子我们错了!”东子一把拽过旁边的兄弟,冲着李淅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事。”李淅川看着他们说了句,抬手拿开高柏元的手,抬脚进了别墅。   看着自己突然落空的手,高柏元愣了两秒才收了回去,假装自然地摸进了裤子口袋,他当然没想到李淅川这么轻易就算了,毕竟混小子对他态度很不好,时不时还给他一拳的,“都滚吧。”   东子他们张望地看着李淅川的背影,心里有了主意,以后还是跟着大嫂吧,显然大嫂有面儿,为人还温柔,不愧是文化人。   “别看了!”高柏元弹了下东子的脑袋,顺手又揪上了他的耳朵,“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东子一慌,咧开嘴笑了笑,“大嫂文化人,好!”   高柏元听了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好我用你说?”   当然了,混小子,能不好么。   高柏元没再和他们废话,抬脚也跟了进去。   李淅川正对着电脑在沙发上坐着,根本没注意他跟进来,或者说李淅川注意到了,只不过懒得理。   高柏元咳了两声,走进厨房端了杯温水,给李淅川放在了旁边,“喝点儿水。”   “谢谢高总。”李淅川瞥了他一眼,仍旧晾着那杯水,没动。   “李淅川?”高柏元不乐意了,混小子怎么还越来越不爱搭理人了?   难道是因为合同签好了?这么想着,高柏元有些懊悔,应该等孩子出生后再和李淅川签合同的,那样至少混小子对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视而不见,而且还能安心地好好养着,不至于忙成这样。   李淅川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高总有事吗?”   “你能不能别叫我高总了?”高柏元抱怨了句,孩子都有了,还那么生疏,这样等孩子出生后怎么认人?一个爸爸一个高总的。   要他说,李淅川现在就得练着改口了,不然等孩子出生就叫不顺当了。最起码他应该叫句……叫句孩子他爸吧?   不得不说,高柏元这要求是真不高,甚至没想着让李淅川叫句老公。当然了,可能是不敢吧。   “那我叫你什么?高总。”李淅川问,视线转移回眼前的屏幕,高柏元的那点纠结他也没注意到。   高柏元让他气得无声地给自己顺了顺气,开口的语气还是试探的,“叫我名儿就好。”   说完他还期待地等着李淅川叫他,心里甚至还有几分激动。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犹豫两秒,“高柏元,你……您有事吗?”   “……”高柏元彻底哑口无言了,他还以为李淅川会像自己叫他那样地喊一声“柏元”,没想到李淅川叫的是连名带姓,连语气里都带着不悦!   这哪里还是老婆?刀疤叫得都比他有人情味儿。   李淅川看着他一脸吃瘪,面无表情地开了口,“怎么了?这么叫是不是不太礼貌?”   “挺礼貌的……就是不够亲昵。”高柏元蹙起眉,依旧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可不敢不高兴,不然李淅川会比他更不高兴。   “那就这么叫了。”李淅川没再看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悄悄地勾了勾嘴角。   --------------------   好像没虐起来?(o_oˇ)?啊哈哈   还挺甜是怎么回事┐(’(エ)‘)┌ 第95章   =   高柏元坐着沉吟了半天没说话,其实他想琢磨个理由在不惹李淅川生气的情况下让他回楼上休息。   但很显然,他跟这坐了半天,抬头看眼表都过去俩小时了,他还没说出什么。   不过,已经这么坐了两小时了,的确该休息了。   高柏元伸长胳膊,一把把电脑捞了过去,顺便还关上了机,“不能再看了。”   “为什么?”李淅川疑惑地看着他,手上本能地给自己揉着腰。最起码身体不会撒谎,总这么坐着能舒服吗?   “电脑没电了。”高柏元胡编了个理由,扬手把手里的笔记本直接扔到了沙发那头,看着李淅川不自觉揉腰的动作,他忍不住皱起眉。   明明都累了还要硬撑着。看来他还得每天定个闹铃看着混小子,还得时刻注意着,毕竟混小子嘴硬,不问什么呢也不说。当然了,问了也不一定说。   高柏元无视李淅川质疑的眼神,把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地,“上楼休息会儿。”   “嗯,你去吧。”李淅川瞥了他一眼,好像谁拦着他不让他去似的。   “我是说你。”虽然李淅川回不了几个字,但总得让高柏元莫名噎住。   李淅川躲开了他看过来的眼神,心虚地停下了揉腰的手,淡淡地回了句,“我不累。”   “不累就陪我休息。”高柏元直接走过去伸出条胳膊,期待地看着面前沙发坐着的人。   李淅川无视了他伸过来的手,站起来径直上了楼,把身后那位扔在了原地站着。   仓促地收回了手,高柏元快步跟了上去,倚着门框开了口,“换身衣服。”   李淅川回头看着他,眼里明晃晃地带着不解。休息就休息,没事换衣服干什么。   “刚从医院回来,换身家里穿的。”高柏元忙不迭解释了句,被李淅川看得不自在,他也别过了头。   李淅川点了点头,走到衣柜前随手拿了一套。穿什么都一样,舒服就行,他又不穿给别人看。   高柏元的眼神不自觉跟着李淅川走,看他换衣服也没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你不出去吗?”李淅川手里拿着衣服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不出去。”高柏元想都没想直接回了句。   床边的人犹豫着还没开始换,混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容易害羞了?之前不还在他面前换衣服,说换就换,利索得很。   “无赖。”李淅川轻声骂了句,拿着衣服转了个身,背对着高柏元。   高柏元当然没听清,但他也能猜出来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没开口问,目光仍旧不由自主地落在李淅川身上。   看着他脱了上衣,高柏元不自觉地将视线聚焦在他的小腹上。果然有了些变化,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撑起了一抹弧度,小巧的让人心里一软,忍不住想好好保护着。   “看什么呢?”   李淅川已经穿好了,转身一看高柏元还盯着自己愣神,于是不悦地皱起眉,眼里的冷漠疏离显而易见。   “……没什么。”高柏元被他吓了一跳,支吾着顿了两秒才开了口,只不过他这话不老实,毕竟他的眼神直到现在还黏在李淅川小腹上。   李淅川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也低头打量着自己。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原来高柏元在盯着他的小腹看。   穿着衣服根本看不出什么,当然是李淅川站得很直的时候。如果累得放松站着,就像现在这样,也不难看出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肚子。不过不是线条清晰的肌肉,而是一个圆圆的弧度。   李淅川被他盯得恼了,抬头也瞪着门前站着的人,他身材倒是好,身上的衬衣紧贴着,还能看见清楚的肌肉线条,而自己现在这个逐渐圆了的肚子,显然和身上的衬衣格格不入。   察觉到面前人也瞪了自己半天没动,高柏元不明所以,但想着刚才亲眼看见的小弧度,开口的语气还是温柔且带着笑意地,“怎么了?淅川。”   李淅川抬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不悦的语气里能听出淡淡的失落,“你的衣服太紧了。”   高柏元马上会意,笨拙地还试图安慰他,“我让刀疤送几套宽松的。你也别太在意身材,等宝宝出生就好了……再说你胖成什么样儿……我都喜欢……”   他说一句,李淅川的脸就跟着黑一分,说着说着高柏元也看出他脸色不对了,音量不自觉逐渐减小了,等到最后一句声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李淅川克制着没表现得太生气,也克制着没捶他一拳,嗤笑一声努力放缓了语气,“比不上你身材好,还偏好这些紧得不能再紧身的衣服。”   高柏元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实在冤枉,这就是正常尺寸,一点儿也不紧啊。但他刚一抬头看见李淅川的眼神,识趣地咽回了话,一脸认真地跟着点了点头,“是。” 第96章   =   卧室里静悄悄地,两人在床上躺着,中间依旧隔了有段距离。   高柏元刻意咳了两声,把胳膊往旁边伸了伸,瞥了李淅川一眼,混小子正闭着眼,根本没注意到他。   自讨没趣,他假装自然地枕上了刚才蠢蠢欲动的胳膊,又悄悄往那边挪了挪。   刚挪完就听见李淅川开了口,“下午我要去公司。”   高柏元还有点儿心虚,不过听李淅川这么说,他嗖地一下坐了起来,“为什么?”   “你忘了咱们签了合同?”李淅川睁开眼看着他,也撑着床坐了起来。   “没忘。我想的是你可以先休息几天。”高柏元说。   李淅川语气也放缓了,“不用。”   高柏元没再反驳,医生说了要照顾好混小子的情绪,大不了他多看着点儿就行了,“行,先休息会儿,下午我和你去。”   点了点头,李淅川躺回了床,背对着高柏元,无聊地睁着眼睛没睡。   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醒了就吃,吃了就睡,他早就躺累了,现在根本睡不着。   高柏元也侧躺下来,看着李淅川的后背,他知道混小子也醒着,所以忍不住又主动搭了句话,“今天天气不错。”   李淅川正看着阳台愣神儿,听见高柏元的声音,他有意地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了。   其实高柏元也知道外面天气不好,他这么说是故意的,无非就是想让李淅川和他多说几句话。   “嗯。”李淅川应了声,随之闭上了眼。   他当然听出来高柏元是在没话找话,所以宁可闭上眼睡觉,他也懒得和身后人无趣的争辩。   沉默良久,高柏元忍不住坐起来偷偷看了眼李淅川,没想到混小子竟然真的睡着了,发出了轻轻的呼吸声,还说不累呢。   他略微大胆了些,拥着被子往那边挪了一大半。因为他早就摸出了规律,混小子嗜睡不说,一旦睡着了还睡得又香又熟,所以轻易吵不醒。   把被子给李淅川盖严了,高柏元摸索着手搭上了他的腰,紧接着一下一下地轻轻捏着。   捏了半个多小时,他偷懒地顺势把手放在李淅川腰上,自然而然地就摸上了怀里人的小腹。   这么侧躺着好像更明显并且更容易摸到了,高柏元把手放在这一抹弧度下,轻轻摩挲着,甚至手上都能感觉到细微的垂感。   这么躺着不舒服吧,等肚子里的宝宝长大了,应该会更不舒服。   高柏元琢磨着没再躺下去,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坐到沙发里打开了电脑,输入一行字到搜索框里。   匆匆浏览了几篇文章,他才意识到自己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整个孕期的麻烦事儿不断,现在宝宝都快四个月了,他已经错过了孕早期,只能从现在开始多下点儿功夫了。   没关电脑,高柏元站起来走出了别墅,正巧东子他们在院里,“过来!”   东子听了心里一喜,这还是帮主头一回和他们说话,忙乐不颠地凑了过去,“帮主!需要我们干什么?”   高柏元后退了半步,指了指客厅里的那一摞书,“把这些撤走,换些有关孕期待产之类的书。”   东子一愣,疑惑地看着高柏元,心里忍不住嘀咕着,帮主怎么突然要这种书了?难道帮主怀上了?   “想什么呢?没听清?”高柏元扇了他脑袋一巴掌,这小子最近总是走神儿,办事都心不在焉的,明显是欠收拾了。   “听清了!听清了!我们这就去办!”东子嚷了一嗓子,推着身后杵着的兄弟就往外走。   “有多少就买多少,只要是有关的!”高柏元嘱咐了句,转身就看见了客厅里站着的人。   可能因为身边熟悉的温度突然消失,他下楼后,李淅川过了不一会儿就醒了,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床上没人。他也不想再睡,起床就下了楼。   刚走到客厅,他就看见茶几上的电脑亮着。心里疑惑着,李淅川走到了沙发边,弯腰看了眼。   电脑的网页还没关,他没想到高柏元会偷偷搜这个。甚至连他自己,除了电视上那个纪录片就什么注意事项都没看过。   心里莫名有种特殊的感情荡漾开了,李淅川并未在意,没管开着的电脑。只不过高柏元突然转身出现面前,他也一愣。   “醒了?”高柏元问,眼神不自觉瞥了眼茶几上的电脑,以为李淅川不会醒那么早,所以他就没关。   就这么被混小子撞上自己背地里关心他,高柏元一时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好面子。   “嗯。”李淅川点点头,“现在就去公司吧。”   “好。”高柏元侧身让出条道,思考两秒又快步上了楼。   李淅川站在原地等着,高柏元很快下了楼,手里多了件外套,一句话没说,他直接走到了李淅川身边。   李淅川会意,配合地穿好了,和高柏元一前一后走出了门。 第97章   =   刚下车,高柏元就快走两步揽上了李淅川的腰,一脸正经得好像要和并排这个人走红毯似的。不过很遗憾,地上没铺。   高柏元有些懊悔,他应该提前通知好了的,毕竟这是公司老板娘第一回 来,就应该隆重点儿,不过他也稍微准备了,比如此刻夹道欢迎的两排员工。   察觉到腰间突然多出来的手,李淅川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当着这么多人面,他并没有推开高柏元,“放开。”   高柏元笑着摇摇头,俨然一副幸福的新婚夫夫样儿,只不过旁边这位并不配合。   “我是来工作的,你这样算怎么回事?”李淅川语气有些严肃,脚下步子也停了,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高柏元这么拥着让他明显不适,这样太亲密了,或者说高柏元这是在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李淅川就更不乐意了,况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嗯。”高柏元略显尴尬地收回了手,顺势插兜独自美丽。   混小子还问算怎么回事?能算怎么回事?这不都是应该的么,俩人孩子都有了。他高柏元可不是不负责任的,既然这样了,大大方方地挎着来公司怎么了?   李淅川当然没注意到高柏元哀怨的眼神,略微慢了半步跟在他后面。   “高董好!”站着的员工齐声喊了句,脸上的笑容也整齐划一,显然平时训练有素。   李淅川看了一眼,站着的这群人看着不像混子,应该是应聘来的,没想到高柏元手里的公司还像样儿。   高柏元余光里一直注意旁边的人,听到员工和他问好,他也端上了架子,微微点了点头。   这落在身后人眼里,显然有点儿刻意。李淅川别过了头,打量着公司里面。   两人进了电梯。这栋楼有二十几层,规模虽然不算大,但已经是小镇里最高的建筑了,傲立在一片高矮不同的平房里,更显得尤为突兀。   高柏元不经意间瞥了李淅川一眼,但旁边这混小子显然目不斜视,哪怕是在空间狭小的电梯里,都不肯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半分,所以他略显不快地拉着脸。尤其是想到这小子刚才还不让他揽着,高柏元就更气了。   “你怎么了?”李淅川扭头看着身边的人,这人的呼吸声突然加重了,所以他才不咸不淡地主动问了句。   “气得……”高柏元小声嘀咕了句,瞥见李淅川疑惑的眼神忙又改了口,“缺氧了。”   “嗯。”李淅川没再说话,静静地站着。   两人下了电梯,高柏元在前面走,李淅川跟在后面,进了一间敞着门的办公室。   这里空间很大,设施也齐全,布置得很有派头,很像高柏元这浮夸做作的作风。   不过奇怪的是,这里有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着不说,中间还躺着个大沙发,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以后你就在这工作。”高柏元指了指其中一个办公桌,径直走到沙发坐下,还用力地颠了两下,嘴里自言自语着,“这沙发不错,又软又大还有弹性。”   “……”李淅川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人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外面装得活像个冷酷总裁,刚一进门就二得像个智力不全的傻子。   “过来坐。”高柏元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冲着李淅川说了句。   李淅川站着没动,“这不是你的办公室吗?”   “对,是我的。”高柏元认同地点点头,“不过现在是我们的了。”   “……”李淅川皱起眉,虽然是请求的话,但被他说的满是要求的意味,“换一下吧,我不想和你一间。”   “李淅川?”高柏元忍不住提高了声调,眼里还颇为受伤,“不能因为咱们签好了合同,你就把我轰出去吧?”   李淅川白了他一眼,侧头看着那多出来的办公桌,“你还在这间,给我随便安排个位置就好。”   “安排好了,就那个。”高柏元又指了指那张办公桌,“虽然都归你管了,但怎么着我还是帮主,也是公司的董事长,咱们在一起办公也合情合理。”   这理由说得不容人拒绝,李淅川点了点头,走到高柏元给他安排的位子坐下,“麻烦高董把有关公司的资料账目送到我桌上。”   “?”,高柏元扭头看向已经专心看着电脑的人。现在好了,不叫高总也不叫高柏元了,直接还升了一级,叫上高董了。也是怪他自己,没事多这个嘴干什么?   高柏元愣了两秒,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站起来走到了门边,“我这就去保险柜里拿。”   过了一会儿,公司里的员工们就看见这么一个画面,平时不怎么露面的高董正抱了一摞东西,一趟一趟地在走廊里来回穿梭,累得还解开了西装的扣子。   他们无一不瞪大了眼,捂住了嘴,谁能想到董事长能亲自干这个啊?   他们当然不知道,他们的董事长此刻正被办公室里那位使唤着,心里还乐得美滋滋呢。 第98章   =   时间一晃过去两个月,自从出院那天来了公司之后,李淅川整天就泡在办公室里,经常忙得半天头都不抬一下,所以他也经常被高柏元皱眉瞪着看。   不过李淅川懒得理他,这两个月里,他把大小各种资料翻了一遍,但并没有找到有关十几年前的事。当然了,这种东西谁还会留着。但李淅川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所以还绷着鼓劲儿,面上仍旧如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高柏元也不避着他,什么都按照合同里写的,帮里的所有东西都给他搬到了桌子上。   不过他也心知肚明,这里面没有李淅川想找的东西。混小子眼底的失落,他都看在眼里,但也支吾得说不出什么。既然混小子还瞒着他,他也就不想主动揭穿。   或者等有天混小子想开了呢?当然,高柏元知道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十几年的心结怎么会说解开就解开呢。   埋藏在两人之间的秘密,双方都知道却各自瞒着的秘密,就好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可能说开了就好了,也可能就此就分道扬镳,彻底回归陌路。   高柏元不在乎以后。任何设想都太不符合实际了,路是要一步步走的,还好他能陪李淅川一起。   捻灭了手里的烟,高柏元随手脱了外套,搭在小臂上,慢悠悠地穿过走廊,拧开了办公室的门。   “淅川,该休息了。”高柏元站在门口,习惯性地看向左边的办公桌,但李淅川没在桌前坐着。   扫了一圈儿,他才注意到了沙发上的人。   李淅川在沙发上侧躺着,身上盖着高柏元给他准备的毯子,显然已经睡着了。   肚子里的小东西已经五个多月了,他也就不怎么吐了,但随着孕期的延长,身体的各种不适依旧叫嚣着。   就比如现在,白天困得躺下就着,可到了晚上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小东西还总踢踢打打地不消停。睡不着躺着也难受,李淅川就经常靠着床头坐着,直到后半夜勉强才能眯一会儿。   高柏元把外套挂上衣架,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熟睡的人,他轻轻地笑了笑,今天倒是知道累了。   目光下移,李淅川的手随意地搭在肚子上,掩盖了下面微微凸起的小丘。静静地盯着看了会儿,高柏元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掌下的宝宝活蹦乱跳地,很容易就能感觉到不老实的小手小脚踢来踢去。   自从李淅川第一回 感觉到胎动,肚子里的小东西就没消停过,不光晚上动来动去,白天也不歇着。所以高柏元免不了要受着李淅川的白眼,也不得不讨好地凑过去想帮他安抚下小东西,虽然每次都被李淅川躲开。   但高柏元也有主意,美其名曰这是胎教,还一脸正经地给李淅川科普,说宝宝现在就能听到说话声也能感觉到爸爸摸他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就得多注意,不然宝宝出生后和他们不亲。   李淅川面上狐疑地看着他,心里倒是被他唬住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人已经悄悄地把手搭到了自己肚子上。   不过他倒是注意到肚子里的小东西老实了,所以李淅川仍旧绷着张脸,浑身有些僵硬地靠沙发坐着,并没有拿开高柏元摸来摸去的手,这也算是默许了。   只是等小东西乖乖地不乱动了,李淅川就瞥他一眼,淡淡地开了口,“拿开。”   高柏元看着他坐回办公桌前的背影愣神儿,后知后觉地才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第99章   =   两人一起下班回来后,高柏元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就进了厨房做饭,身上系着的依旧是那件小粉围裙。看得久了,和他还怪搭的。   李淅川瞥了他一眼,径直上了楼换衣服洗澡,等他收拾好了下来,高柏元也能把饭桌摆好了。   公司里的事都交到了李淅川手里,高柏元整天还跟在办公室里待着就是为了陪他。只不过干坐着没什么干,李淅川也不爱搭理他,他就专心地钻研起菜谱,等晚上回家后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一顿忙活。   虽然堂堂帮主外加董事长在家里每天围着灶台转,高柏元还挺乐在其中,甚至给自己这种行为赋予了一种颇为重要的正义感。   毕竟他做的饭,混小子还是挺爱吃的。也不像外面做的那么油腻,让混小子看了就想吐。   高柏元做好了饭,还没听见李淅川下楼,怕饭凉了他也没急着收拾桌子,仍旧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厨房,嘴里还轻快地哼上了歌。   楼上浴室里,李淅川换上了睡衣,正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自觉地皱着眉,圆鼓鼓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了。想到自己以后变成一副大腹便便的样子,他颇为无奈地舒了口气。   抬手摸了摸,肚子里的小东西马上感觉到了,无比热情地回应着踢了李淅川一脚。   李淅川戳了戳小东西踢的地方,垂眼不悦地开了口,“你能不能别总踢来踢去的?”   门口的人倚墙站着,看李淅川一脸愁容地正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话,高柏元忍不住笑了笑。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李淅川转身瞪了眼还在门口站着的人,“你怎么不敲门?”   “你怎么不关门?”高柏元反问了句,视线停留在面前人的肚子上,眼里带笑地打量着。   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混小子总挺直腰板儿站着,加上身上的衣服宽松,的确是看不出什么,但高柏元看着都替他累。本来就是嘛,多可爱的肚子,藏着掖着干什么?   也就是在家的时候,李淅川洗完澡就换了睡衣,松松垮垮地睡衣垂着,看起来就舒服自然多了,身前的小丘明晃晃地凸起着,只不过高柏元只能拿眼看着,李淅川不让他碰。   虽然只能看,他要是看多了李淅川也会恼,比如现在,李淅川绷着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高柏元说的不错,他的确忘关卧室门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一孕傻三年,李淅川看着眼前的人就更没好气了。   高柏元笑了笑,假装嗔怒地开了口,“别欺负我儿子。”   “……”李淅川又瞪了他一眼,到底是谁欺负谁?小东西还在自己肚子里,又不能把他揪出来打一顿,还能怎么欺负?   “等他生出来我就狠狠地打他屁股。”可能是洗了澡心情不错,李淅川难得幼稚地接了话茬,和高柏元斗了句嘴。   高柏元明显有些惊喜,笑着附和了句,“等他出生后我帮你打他。”   “嗯。”,垂眼看着自己凸出的肚子,李淅川突然又有点儿伤感。   的确,小东西都已经五个多月了,很快就要出生了,他没多长时间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留在高柏元身边吧?现在这样已经是状况外了,他不能再越陷越深。   察觉到李淅川情绪的变化,高柏元干笑两声转身握着门把手,“下来吧,饭好了。”   李淅川无声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坐到了桌前。   两人面对面坐着,李淅川无视高柏元投来的眼神交汇,埋头专心地吃着饭。这人的手艺的确不错,做的饭越来越有长进了。   当然李淅川不会开口夸他,但高柏元看着面前吃得半空的盘子,也就当混小子已经夸过他了。 第100章   吃过了饭,高柏元从不用他收拾,李淅川和他在一起待着也不自在,于是正在楼上卧室里坐着,手里拿着本孕期常识,就是两个月前高柏元让刀疤送进来的其中一本。   这几摞书高柏元已经断断续续地翻了一遍,他还特意把家里的电子产品收起来了,连电视遥控器都藏了个地,没事的时候就催着李淅川看书。李淅川甚至觉得回到了小学读书的时候,只不过面前这个混混头子可不像老师。   翻了几页,李淅川靠着沙发有点儿打盹,顺势拿过来个抱枕就坐着闭上了眼,手里的书也跟着滑到了地上。   楼下,高柏元收拾好了厨房,踩着楼梯进了卧室,看见李淅川在沙发边坐着看书,他心里竟然还莫名有种欣慰。只不过等他走近了才发现,书在地上躺着,人也看睡着了。   高柏元哭笑不得地弯腰把书捡了起来,轻轻碰了碰李淅川的肩膀,“淅川?醒醒。”   李淅川睁开眼,惺忪的睡眼衬得整个人都格外柔和,尤其在暖黄色的落地灯下照着,脸上也透着股淡淡的红晕。   看得高柏元心里一动,不自觉地凑了上去,轻轻地贴上了李淅川的唇。   只不过李淅川还懵着,眼里呆呆地看着凑过来的人,怔愣着没躲也没推开。   高柏元受了鼓舞般动作大胆了些,嘴上轻柔又蛮横地含上了面前人温热湿润的双唇,完全没注意到李淅川正皱眉瞪着他。   “艹――!”   李淅川冷眼看着地上坐着的人,瞪了一眼很快别过了头。   高柏元哀怨地捂着自己的嘴角,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在嘴里蔓延开了,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淅川?你咬我干什么?”   “你自找的。”李淅川抬起手背抹了把嘴,抬腿又踢了他一脚,随即抱着身上的抱枕坐到了沙发那一头。   高柏元也抹了把嘴角,耍赖般地在地上坐了几秒。可沙发那边的人根本不看他,反而还气得不行。   从地上一跃而起,高柏元黑着张脸,主动走过去沉声开了口,“对不起。”   李淅川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他只不过是咬了高柏元一口,外加踢了一脚而已,不应该伤到脑子啊。   “你应该说没关系。”高柏元看着愣神儿的李淅川主动提醒了句,眼里期待地等着他开口。   “有病。”李淅川轻声骂了一句,站起来就要走,却被高柏元一把拉住了胳膊,“放开。”   条件反射,高柏元的手马上松了,“淅川,先别上床,下来一趟。”   李淅川狐疑地转身看着他走出卧室的背影,犹豫两秒跟了上去。   “你先坐。”高柏元指着沙发招呼了句,脚下匆匆地来回倒腾了好几趟。   李淅川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木盆不明所以,他往里加了多半盆热水,还扔了两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干什么?”   “泡脚。”高柏元回了句,自然地拿过把小椅子坐在李淅川面前,甚至还伸手想帮他脱鞋。   李淅川本能地躲开了,眼里比刚才还惊讶,“我自己来就行。”   “嗯。”高柏元点点头,看着他脱鞋把脚放了进去,嘴上又开始念叨了,“你晚上总失眠睡不着,泡泡脚兴许管用。这药包是我下午找中医配的,以后每晚我都给你烧水泡脚,你等泡完了再睡……”   李淅川垂眼看着盆里飘浮着的药包,浓郁的草药味儿扑面而来,但他并不想吐。   高柏元的话也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原来这人下午出去半天是去配药包了。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李淅川扑腾着踩了两下水,这么泡着的确很舒服,暖暖的热流在好像全身流淌开了。   看着李淅川泡了会,高柏元并不嫌弃地挽起袖口,微微向前倾身想帮他洗,完全没意识到李淅川的表情已经很不自然了,耳根也早就红透了。   李淅川当然躲开了,高柏元疑惑地抬起头,对上李淅川看着他的眼睛,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胸腔里的心脏跟着有节奏地扑通着,搞得他们即刻红了脸。   这种寻常夫夫做起来很日常很自然的事,放在他们身上却别扭地都支吾着说不出话。   高柏元蹭地站了起来,略显尴尬地插着裤子口袋,轻咳两声开了口,“你不方便嘛,我照顾照顾你应该的……而且都是为了宝宝嘛,你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   李淅川也别过头,跟着点点了头,“知道。”   “那你泡吧,我上楼洗澡了。”高柏元逃也似的地上楼进了卧室,关上门靠着墙轻轻地喘着气。   太没出息了,高柏元深呼吸两下骂了句自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李淅川还在沙发里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水花,溢出来地几点打湿了地面,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就好像胸腔里那颗微微颤动了的心。 第101章   阳台上吹来的微风徐徐,阳光撒满了半个房间,床上的人还没醒。   最近看李淅川太累了,高柏元使坏地偷偷把闹钟关了,不然李淅川也不能一觉睡到快中午了还不醒。   高柏元坐在沙发里翻著书,这日子莫名还有点儿恬静惬意,他心情颇好地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明显昨晚的药包效果不错。   抬头看眼墙上挂着的表,临近中午了,他收起书,折了一页就放回了书架,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习惯性地走进厨房,洗手、穿围裙、系围裙一气呵成,准备工作做得行云流水,嘴上还轻快地哼着首不知名的调子,他也不知道哼的什么,可能是最近在电视上新学的儿歌。   楼上卧室里,李淅川睁开眼坐了起来,明晃晃的阳光照进房里的穿衣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坐着缓了几秒才看清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李淅川没再耽搁,动作麻利地就起了床,拿起床头的闹钟仔细看了看,还以为它坏了才没响。   换好了衣服,又洗完了漱,李淅川急得跑下了楼,一路到了客厅玄关处才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高柏元手里还拿着铲子,满眼疑惑外加震惊地看着李淅川几步跨下了楼梯又一路要冲出门。   本来他是在做菜,可李淅川这关门的动静太大了,他本能地就跟出来看看。   眉头紧蹙着,高柏元打量着玄关站着的人,“你跑什么?小心别摔了。”   他眼里明显还惊魂未定,不自觉也带着怒气,亏得他还小心翼翼地把混小子当成国宝似的供着,混小子自己却丝毫不在意,毛毛躁躁地明显没把宝宝放心上。   李淅川狐疑地看着厨房门口站的人,这人手里还拿着铲子,“你怎么也没去公司?”   高柏元一愣,被他问得有些心虚,漫不经心地嘟囔了句,“我平时本来就不去。要不是和你一起,谁天天满工八个小时地在办公室坐着?”   李淅川仍旧看着他,本能地问了句,“早上闹钟怎么没响?”   “响了啊,是你睡得太熟没听见。”高柏元胡乱扯了句谎,嘴上还恍然大悟地自己嘀咕着,“一定是那个老中医开的药包有效果,你不就睡得挺香?”   李淅川瞪了眼面前的人,不用承认他也看得出来,就是高柏元把闹钟关了,不然他也不会一觉睡到现在,还睡得头昏昏沉沉地疼。   “饿了吧?等着吃饭。”高柏元说着又进了厨房,继续哼起他那个略微跑调的儿歌,欢快都得盖过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李淅川没在沙发里坐着,打开门想出去透透气,而且躺了这么久,躺得他浑身难受,还不如在公司坐着。   刚走到院里,他就看见了东子他们围在墙角小声嘀咕着,不过他不感兴趣,也不想让他们注意到自己,不然这伙混子必定热情万分地围过来和他说话,叽叽喳喳地吵得比高柏元还烦人。   李淅川刚走到门口,墙角的几人声音突然提高了,话里还提到了白梁毅,还牵扯出了不少他和老帮主的不少恩怨。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停了,李淅川脑海里突然蹦出个念头,现在的鹰隼帮在高柏元手里管了三年,底子干净得看不出什么,但不代表老帮主的故交手里每握着什么把柄。   白虎帮和鹰隼帮向来势如水火,两个平辈的一帮之主怎么能不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呢?   尤其是白梁毅,这么多年都被鹰隼帮踩在脚下,应该暗中搜集了不少关于老帮主的东西。而且过去的这么多见不得光的陈年往事,外人不知道,他们混了这么久黑帮的人能不知道吗?   心里突然有了条线索,李淅川扭头看向旁边的几人,突然开口问了句,“白梁毅现在人在哪?”   东子他们一愣,明显吓得浑身激灵得抖了一下,不过转身看见是李淅川,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脸上堆满了笑,东子亲近地往前走了两步,毕竟这还是大嫂第一回 主动和他们搭话,他们能不激动么?   李淅川有些懊悔自己不该轻易问了这么一句,是他太心急了,应该慢慢来的,所以看了眼凑过来的人,他转身就要回别墅。   由于他的情绪起伏波动,肚子里的小东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安地挥舞着小手,握着的小拳头轻轻打了李淅川一下。   李淅川垂眼看着被衣服遮挡得很好的肚子。虽然还能遮得住,但小东西已经五个多月了,他的确没时间等了。   关于以后的未知好像散不了的浓雾般挡住了李淅川的眼,就好像李淅川不愿面对现实般遮掩着自己逐渐变大的肚子那样,无法改变又无可奈何。   的确不能再这么没有意义的干耗下去了,他必须要让所有事在小东西出世前了结。   等所有了结后,把小东西留给高柏元或者他自己带走,然后就永远地忘了这栋与小镇隔绝的别墅,也忘了迎面拂来的海风。 第102章   李淅川停在原地,掩饰着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放缓语气又问了一遍,“你们知道白梁毅现在在哪?”   “当然知道了!”东子扫了眼旁边的兄弟,兴冲冲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嫂子!你放心吧!帮主可不是让人捏的软柿子。白梁毅临走前这么作死的来家里挑衅,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帮主一准也能找到!”   李淅川眼里情绪有些复杂,他没想到高柏元还要对白梁毅下手,那他就更没多少时间了,必须赶在高柏元之前见白梁毅一面。   “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李淅川问。   “这个我们还不清楚。按理说依着帮主的脾气,早就把白梁毅那老东西收拾了!不过!嫂子你也别急!帮主办事你还不放心么。”东子嘿嘿笑着,瞥见高柏元走出来,忙不迭抬腿向后溜了几步。   高柏元眼里闪过抹疑惑,没想到混小子今天愿意和人聊天了,还是和东子这个蠢蛋。   混小子要是想和人说话可以找他啊,这东子也是不知好歹,还总和自己嫂子搭话!   高柏元不悦地黑着脸,无声地扫了东子他们一眼,“淅川,吃饭了。”   李淅川点点头,抬脚走回了别墅,高柏元跟在他旁边,不满地抱怨着,“你怎么还愿意和东子那个蠢蛋聊天?”   “蠢蛋有蠢蛋的好处。”李淅川瞥了他一眼,拉了把椅子坐到了桌边,拿起面前的筷子,随手夹了块西红柿。   “别!你还是少和蠢蛋说话,别影响我儿子。”高柏元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扬起嘴角看着对面的人。   看见李淅川夹了块西红柿,他明显有些吃惊。混小子向来挑食得很,西红柿不论生熟都不爱吃,当然他之所以还做是因为西红柿有营养,万一李淅川又喜欢吃了呢?   不过真看见李淅川吃,高柏元却有些愣神儿,面前这人明显心不在焉地,估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往嘴里放的是什么。   高柏元忍不住皱起眉,看李淅川正埋头专心地吃饭,他也就没开口问怎么了,但他估摸着可能是东子他们说了什么。   他猜得不错。等李淅川上楼午睡之后,高柏元没急着收拾东西,直接走到了院子里,勾勾手把几人招呼了过去。   “刚才和你们嫂子聊什么了?看着还挺高兴的。”高柏元抬手弹了下东子的脑袋,略一挑眉等着他们回话。   东子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懵着回了句,“帮主!什么也没聊!”   “说实话。”高柏元摸出根烟叼在唇边,等着东子给他点上了火,“我又不怎么着你们。”   东子他们更懵了,眼珠子眨得都快掉地上了。怎么着?难道帮主这是吃醋了?   不过他们显然多虑了。高柏元对这点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混小子连他都看不上,更别提院里这几个混子了。   “奥!”东子脑瓜子转着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说什么了,一拍脑袋倒把高柏元吓了一跳。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他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这回是高柏元打的。蠢蛋一惊一乍地,不知道混小子休息了?   东子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嘴,把到嘴的惊呼咽了回去,迈出两步躲远了。   “行了,过来接着说,我不打你了。”高柏元好笑地扬起抹嘴角,又朝东子勾了勾手。   “我就站这说吧。”东子干笑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也没说什么,就是提到了白梁毅。”   “他?”高柏元疑惑地示意东子继续说,同时自己心里也琢磨着,混小子怎么会对白梁毅感兴趣?难道是因为记着两个月前那一遭,所以还想着收拾他?   “对,嫂子问他现在在哪。”东子如实告诉了高柏元,看高柏元沉吟着没搭话,他也拍拍屁股赶紧溜了。   高柏元弹了弹烟灰,来回踱步地想着李淅川这么问有什么意思。   显然他不相信李淅川是为了两个月前白梁毅来家里那件事,因为混小子现在正忙着调查十几年前的事,不会因为已经不在这的白梁毅分心。   不过现在细想想两个月前那晚也实在有些说不通。按理说白梁毅不会对李淅川有什么好感,更不会手下留情地没动李淅川分毫。   而且那晚情况紧急,白梁毅竟然会找李淅川叙旧,耽误时间不说还格外冒险,这不像是白梁毅的作风。   高柏元自己不在别墅里,看院的混子被他们绑了,白梁毅大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泄愤要了混小子的命,或者把他带走威胁自己,但白梁毅却什么也没做。   那晚李淅川的表现也反常。他回来时混小子就在地上坐着,失魂落魄地像受了很大打击,身上当然没伤,只能是心里的,那会是因为什么呢?之前他想着法儿地惹混小子炸毛,都没看混小子这样。   白梁毅到底和李淅川说了什么?   高柏元捻灭了脚下的烟头,仰头长舒了口气,是他想的太简单了,也是当时情况太意外了。他只顾着李淅川和他肚子里的孩子了,所以才一直没留心来细想想别的。   本来他还想安稳地陪李淅川过段让日子,起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但现在看来他不能再等了,有必要去见见这位老奸巨猾的白虎帮帮主了。毕竟这人临走前把事做成这样,应该也能想到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103章   接连下来的几天,两人面上照常相处着,心里却各怀着心思。   高柏元也接连几天不在办公室成天缠着李淅川了,有时候甚至比他回别墅还晚,所以两人基本上碰不着面。   当然除了每天例行泡脚的时候,面上两人都各干各的,但边上那位帮主却一直拿眼打量着李淅川。一天不见了,能不想好好看看么?   这天李淅川难得地早早回了别墅,高柏元还没回来,李淅川走进了厨房,随手摘了挂钩上的围裙,低头给自己系上了带子。   今天回来得早,他又没什么事干,不如在厨房里做做饭。他也有些好奇为什么高柏元那么喜欢做饭,所以想亲手试试。   慢条斯理地洗了菜,李淅川铺了个案板,随便挑了把菜刀,低头看着手上切菜的动作。   垂着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心不在焉地稍不留神就把手划了个口子。   把渗出血的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李淅川走到客厅里找了个创可贴贴上,回到厨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他没洗太多菜,只洗了两样,因为不会做,做了也不一定能吃。   外面的天已经逐渐黑了,高柏元还没回来,李淅川胳膊撑着案板独自愣着神儿,眼神深邃又透露着空洞。   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几天,毕竟想从高柏元身边离开不是什么容易事。单凭肚子里的小东西,高柏元也不可能放他走。   这件事也绝对不能让高柏元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冒险去找白梁毅是为了所谓的证据,连带着牵扯出几个月前接近他的真实目的,到时候他就更难脱身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点讽刺地是,李淅川的确还没有足够信任每晚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尽管肚子里有着两人的孩子,李淅川也不会向他低头,也不会想到可以坦白地向他寻求帮助。   没办法,有些事情无法改变。就像他是李淅川,高柏元是高柏元一样。换种身份可能一切都会变得容易且合理,但这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淅川从兜里摸出个拿纸片包着的东西,握在手心里攥紧了。   经过几秒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手上的力度松了,李淅川自嘲般地笑了笑,难怪他会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说到底是他太软弱了,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狠不下心。   外面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是高柏元回来了,随即客厅的门响了,人已经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高柏元看着亮灯的厨房颇为不解,走到门口才发现李淅川在里面,案板还堆着切好的菜。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高柏元顺手脱了外套,扔到了沙发上,挽起袖口先洗了洗手。   李淅川垂眼摆弄着手里的豆角,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饿了吗?”高柏元洗过手走到他身边,犹豫两秒动手去解他背后的带子,“我来就好,你别进厨房,免得把家里炸了。”   李淅川听着他的调侃,这人的眼神也含笑地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着。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可能不对,李淅川开口照常地怼了高柏元一句,“我当然比不上高董,上的厅堂下的厨房,居家过日子一把好手,嫁了谁都是他的福气。”   高柏元勾了勾嘴角,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开口的话刻意地想着逗李淅川开心,“就是你的福气。”   “……”李淅川别扭地侧过头看着窗外,扔下句话就走了,“你自己做吧。”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高柏元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没了。   他当然能看出混小子的心思,瞒得这么辛苦不累吗?他的确是有些心疼。 第104章   高柏元端着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抬眼就看李淅川坐在桌边等着,桌上放着瓶酒,只不过只有一个杯子。   “你不能喝酒。”高柏元佯怒地看着李淅川笑笑,混小子今晚的表现明显异常,但他什么也没说,跟着坐到了对面。   撬开瓶塞儿,李淅川倒了一杯,站起来放在了高柏元面前,“我不喝,你喝。”   杯里的酒影儿微微晃动着,高柏元无意般看了两秒,端起来一口气喝光了,动手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吃饭吧。”   “嗯。”李淅川点点头,手上刚拿起筷子,却被高柏元一手握上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李淅川不解地垂眼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怎么了?”   对面人细微的情绪变化落入高柏元眼里,他心里也跟着一颤,很快松开了手。   “你手怎么了?”高柏元眼神看着李淅川的手,不自觉地皱着眉。   李淅川收回手,继续埋头吃着饭,“没怎么,切菜时候一不小心划了。”   “嗯。”高柏元瞥了眼旁边的酒杯,没再继续喝,“以后别切了。”   李淅川点了点头没说话。   嘴里的饭味同嚼蜡,对他们谁都说都一样,但两人仍旧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去公司。”高柏元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碗里的米粒,说着突然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李淅川一愣,并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应了声,“嗯。”   其实高柏元不用特意今晚就告诉他。因为这几天高柏元走得比他早,至于明早一起走,只不过是高柏元要多等会儿他。   垂着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两下,李淅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这瓶酒都喝了吧,放久了浪费。”   “淅川……”高柏元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眼里看着对面的人,想说点儿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   他并不想成为李淅川的阻碍,他也尊重李淅川的选择。但这不代表他能忍受被李淅川蒙在鼓里,也不代表他能坐视不理地眼睁睁看着李淅川去冒险。   酒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也就能解释李淅川今晚情绪的反常了。   李淅川看着他,手里的筷子也无意识中握得很紧,开口的话仍旧平淡,“怎么了?”   “我能不喝了吗?”高柏元勾起嘴角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酒瓶,心里微微几下悸动,他的确迫切地想听见李淅川的回答。   “喝吧。”李淅川移开了视线,低头自顾自地吃着碗里的饭,桌下的手轻轻摸了摸肚子,可能小东西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此刻也不安地随着李淅川的情绪动个不停。   高柏元的眼神暗淡下来,嘴角的笑意不减,伸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现在喝的确好喝。”   “嗯。”李淅川放下手里的筷子,站在桌前停顿两秒,“你慢慢吃吧。”   “淅川不愿意陪我待会吗?”高柏元放下杯子,嗓音有些沙哑,慵懒中带着种祈求。   李淅川脚下步子一滞,颈间突然靠近的温度裹挟着淡淡的酒气,身后人呼吸的热流毫无顾忌地接触到他的皮肤,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知觉。   他本能地往前两步想躲开身后人的纠缠,高柏元却一把把人抱紧了,双臂蛮横地把人圈在怀里。他把头埋进李淅川后颈,久久地站着没动。   “放开我。”李淅川垂头努力地想解开勒在自己腰间的手,莫名急得带了种哭腔。   只有这一次了,他没有机会了。   盘结在心里十几年的仇恨,早就和他融为一体了。带着恨生活,总比没有盼头要好。   此刻高柏元带来的桎梏就好像他心上那道无形的枷锁在逐渐收紧,遏制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就像是溺水的人,他急得想谋求最后一抹生机。   是迫切也是种决然。   察觉到怀里人的异常,高柏元急得走到李淅川对面,看着他微红的眼尾,心里猛然被扎了一下。   “放开我。”李淅川垂头躲避着高柏元的目光,努力地向后退,动作很大挣扎着,举起的拳头尽数落在了高柏元身上。   高柏元被他打得吃痛地抿着嘴,但手上的动作没松,仍旧温柔地尝试着安抚李淅川,但李淅川用尽全力地抵触着想推开他。   “你不想要他了吗?”通红的眼睛盯着高柏元,李淅川压抑着话里的哽咽,颤颤巍巍地低头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   高柏元松开了怀里人,手还悬在空中等着接住面前有些站不稳的人。   他的眼睛也红了,紧张地看着李淅川,出口的话自嘲般带了抹笑意,“淅川,我只是想和你待会儿……我舍不得你……”   --------------------   救命!这章磨磨蹭蹭憋了两个小时? ? ? 啊啊啊啊啊啊啊最近写的好慢啊,就是脑子里画面感贼强贼强,完整得就跟演电视剧似的,但转化成文字,我修修改改,绞尽脑汁地措辞,想把画面生动又不经意地呈现出来,就是表现人物内心纠结掩饰又复杂的心理,同时双方又心知肚明,装作没事人那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难啊!   俺遇到瓶颈期了r(s_t)q   希望各位宝儿们想象力丰富起来,咱们只可意会,恐怕是言传不了了( : ? ∧ ? : ) 第105章   静,很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静得也能听见对方的。   李淅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已经平静下来了,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他别过头笑了笑,“你什么意思?我不会走的,再说外面都是你的人,我怎么走?”   “好。”高柏元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也释然地转过头轻轻笑了笑。把话都留在心里,他情愿听李淅川说的,尽管他并不相信。   不轻不重地一个“好”字,莫名让李淅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没来由的感情熟悉又陌生,但总归是有一点,这些感情全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而滋生蔓延,所以李淅川本能地把它们藏得很好。   偶尔被情绪淹没的内心,如同夜幕降临后的海面,尽管陷于一片无光的晦涩昏暗中,其中热烈翻涌着的海浪并不会有半分停歇,也不能有半分克制。   这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幸运的人能认清自己的内心,顺理成章地和爱人相聚在一起;不幸的人,那就先经历一番成长,再和爱人在一起。   虽然说来轻巧,但其中的每一步只有自己才能走过,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为了能和身边人在一起,得到又失去了多少。不过到最后应该都是甘之如饴地,心甘情愿又无法自拔的爱情就是这么真正发生的。   “我陪你上楼吧。”高柏元垂着的手无意识地向李淅川抬了抬。   还好细微又克制动作并未进入那人的视线,高柏元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笑自己没出息。   倒不是怕混小子笑他一厢情愿,而是他怕自己吓到了混小子,无关情爱的样子或许才能更洒脱。   谁都知道,谁都不提;谁都主动,谁都退缩。或许这也是种变相的默契,小心翼翼的爱情远远比惊天动地的分合更撩拨心弦。   李淅川的目光落在饭桌上,突然开口问了句,“不收拾了吗?”   “明天再收拾吧。”高柏元瞥了眼桌子,他没理解李淅川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平时都是他收拾,所以用不上李淅川动手。   他当然不明白。两个多月前那晚的事来得突然,他脚步匆忙地走出别墅,坐上车去了郊外,唯独还留着桌上的碗没收。   不光是他,李淅川也没明白自己心里这点微乎其微的执念。他显然已经把这栋别墅当成了两人的家。高柏元不在,他收拾碗筷是应该的,不能让它们孤零零地在桌上过夜。   一碗一筷是带着家的温情的,李淅川心里在乎。   “嗯。”李淅川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走进了卧室。   不约而同地是,谁都没有开灯。还好今晚的月亮尤其皎洁,所以房间里还不至于视物不清。   他们躺在床上,中间依旧隔着挺远。不过,横架在这道有形距离上的是一段无形的桥。   有路就走路,无路就搭桥,爱你的人总有方法爱你。就像此刻高柏元突然摸索着握上李淅川的手,带着冲动还有些肆意。   李淅川没吭声也没动作,任由高柏元握着,静静地闭着眼休息。   “淅川……”高柏元侧头看着旁边的人,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李淅川也侧头看向他,很明显在耐心地等着他继续说。   高柏元没急着往下说,他自己先轻轻笑了笑,随即玩笑般地开了口,“咱们结婚吧?”   李淅川心里跟着一滞,虽然已经习惯了怼旁边的人,但他此刻什么也不想说。   “毕竟是为了孩子嘛,免得小孩长大了不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爸爸是谁,那样多可怜啊。而且……”高柏元手上的力度不自觉间微微加重了,停顿了几秒放缓了语气,“而且,我就能名正言顺把你留在身边了……” 第106章   声音不算大的一句话的确轻飘飘地传入了李淅川耳中,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抽出被高柏元握着的手,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身边的人。   高柏元仍旧不死心,自知无趣却厚着脸皮再开了口,口中的玩味儿不减,“淅川,结婚吗?我说真的,明天就可以去,咱们顺便把宝宝的准生证早早办了……”   “早点儿睡觉吧。”李淅川回了句,从床上坐起来,起身进了洗手间。   玻璃的隔门透出暖黄色的淡淡光辉,高柏元侧头视线追着他走,静静地看着已经关上的门,轻声抽了两下鼻子,后知后觉地应了声,“嗯。”   满不在乎的玩味儿语气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包含了多少认真,又鼓足了多大勇气。   不过他仍旧没有足够的勇气主动提起,也只能压制着内心的冲动。因为他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他的那点爱和关心对李淅川来说可能不值一提,远远不够把人留在身边。   他也知道,有种爱叫作成全。他既然知道李淅川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就情愿让混小子放手去做,做得没有顾忌。   这不是说他已经完全放心,而是他知道他会站在混小子身后。在不惊动混小子的情况下,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和保护。尽管不确定这人是否需要他,但高柏元甘之如饴。   眼前的光亮逐渐模糊不清,赶在李淅川出来的前一秒,高柏元困倦地闭上了眼,响起了熟睡的呼吸声,与阳台外的海浪相呼应着,衬得整个房间更安静了。   李淅川推门出来之前一秒,顺手关了卫生间的灯,原地站着缓了两秒,等眼睛重新适应了黑暗,他抬手握上门把手,轻轻打开了门。   床上人熟睡的声音让他松了口气,他动作很轻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人,犹豫两秒掀起被角,给高柏元搭上了被子。   可能是被突然盖在身上的被子打扰,睡着的人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不过没醒。   李淅川也上床侧身躺着,垂着的手无意识中搭在肚子上,不知不觉地他已经习惯了小东西的存在。里面的小东西渐渐老实了,应该也已经睡着了。   放空地看着阳台上飘舞着的窗帘,今天的风有点儿大,他知道,窗帘应该是要飞的。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自己心里的意愿,总之不会安稳地缩在墙角。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转了几圈,夜已经深了,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半空,别墅的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动,一道人影儿从门前一晃而过。   东子他们早睡了,此刻小屋里的鼾声如雷,听得让人莫名心安。   李淅川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无意间侧头看了眼坐落于黑暗中的别墅。   肚子里的小东西好像跟着他醒了,此刻正踢踢打打地抱怨着不满,又或者是察觉到危险的不安。   李淅川垂眼看着被衣服遮掩住的肚子,把手放上去安抚地摸了摸,“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   晚安( ? ? ? ? ? ) 第107章   小镇规模小,连带着街上的路也窄,弯弯绕绕地偶尔有几个街角立着路灯。虽然老旧得有些黯淡无光,但也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   街上没什么人,毕竟没人会不在家里睡觉,半夜三更地出来闲逛。   唯一的一辆黑色小轿车平缓又快速地掠过坑坑洼洼的土道,拐进了另一条街。   街口垃圾桶边围着的狗被被突然驶出来的车吓了一跳,本能地跳起来狂吠两声,不过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追上去,那辆车早已拐进另一条路消失不见了。   车里的男人手里握着方向盘,眼里颇为平静。就像几个月前跑在巷子里那样,他从不会没有准备的贸然行动。   今晚要开的路线他早就摸清了,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到海边的小渔村了。   白梁毅藏身的地方的确隐蔽又闭塞,虽然听东子说了地址,他还是用了些功夫。至于到了那怎么找到白梁毅,李淅川并不忧心这个。   渔村里除了世代生活在那的渔民,突然闯入了个外人,况且白梁毅这么谨慎又老奸巨猾的人,此刻肯定缩手缩脚地埋伏着,只要他一出现在渔村附近,白梁毅的人就会主动找上他。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太阳跃出地平线,暖黄的阳光均匀地落在海平面上,李淅川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面对着广阔无垠的海面闭上了眼。   这才是海。   清新又带着冷意的空气钻入鼻腔,直通肺腑般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对于长久闷在别墅里的人来说,这种感觉不仅是久违的自由,还是风浪即将结束前的宁静和祥和。   他并没有随意走动,只是倚着车休息。   虽然时间尚早,但他的到来已经引起了早起渔民的注意,不过李淅川无心应付,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不远处的几人眼里。   白梁毅手下的蠢蛋,逃不过高柏元的眼睛,也逃不过李淅川的眼睛。   仍旧那么站着,太阳已经完全挂在了天边,暖黄的阳光变成了刺眼的纯白。不同于几个月的焦急和无所适从,李淅川此刻并不心急。   心急就会败北,越到接近的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而且这趟他本没有什么把握,说得难听点儿,他承认自己是在冒险。   白梁毅手里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如果有,白梁毅会不会答应给他?这些李淅川不得而知,但比起猜来猜去,他不介意跑这一趟,毕竟答案对他很重要。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真正在乎的。   垂眼不经意般看着自己的腹部,宽大的衣服遮掩得很好。他当然不能把身前的肚子暴露在白梁毅面前,如果白梁毅知道他有了高柏元的孩子,事情只会更复杂。   所以为着自己能顺利脱身,也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小东西,李淅川得尤其小心。兔子急了还要咬人,更不用提眉眼狰狞的恶虎了。   肩头被猛然一击,颈后随即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李淅川吃痛地闷哼一声,扭头看向身后。   几个混子相视一眼,把人往前逼近了,袖子里的东西抵在李淅川颈间,粗着嗓子低声问了句,“你是谁?”   “李淅川。”李淅川并不躲也不反抗,平静得眼底却莫名让身后的混子有些心慌。   为首的混子打量地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扬手举起的枪往前怼了怼,李淅川的身高让他有些吃力。   眯缝着眼盯着李淅川,他还想着耍耍威风,“来这干什么?”   “我有事找白梁毅。”李淅川扫了面前人一眼,过近的距离让他厌恶,所以他出口的话中带着不耐烦。   几个混子瞪起眼又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直接冲着李淅川挥了一拳,不过被李淅川反手挡住了,顺便把人擒在了臂间,勒得他不能动弹。   其余的几人瞪着李淅川,疑惑得想了半天,白梁毅好像没交过这号朋友,那面前这小子是谁?   “你要见帮主?”为首的混子问,丝毫没注意他这话已经明白得暴露了白梁毅的行踪,果然是蠢蛋。   李淅川点点头。   混子们犹豫着拿不定主意,沉吟了半晌才胡乱地从腰间扯下条带子,垫脚给李淅川蒙住了眼。   李淅川任由他们推搡着走在前面,终于要开始了。 第108章   看见李淅川被一群混子没轻没重得推着走,远处相隔几十米的树丛里爆出一声粗口,“艹!”   刀疤一把捂上了旁边人的嘴,惊惶得瞟了眼前面,压低嗓音好言好语地劝着,“哎呦我说帮主,你就小点儿声吧。别咱们好不容易跟了一路,现在被发现了。”   高柏元蹙着眉,无声地瞪了他一眼,垂眼看着扒在自己脸上的手,眼里腾起的火苗恨不得把这片林子点了。   识趣地拿开了手,刀疤蹲在高柏元旁边,语气缓和地又想劝劝,毕竟他还没看高柏元这么沉不住气过,眼看着人急得都要蹦出去了。   “帮主,既然你不放心,咱们就大大方方地跟着嫂子去找白梁毅得了,何苦这么躲着呢?哎呦!啪――”刀疤随手一巴掌拍死只蚊子,在草坑里蹲了半天,身上快被蚊子叮满了,一个个凸起的大红包痒的厉害,他哪受过这个?   高柏元扭头瞪了他一眼,扬手扇了把面前人的脑袋,“小点声儿。”   继续盯着不远处的几人,高柏元早就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几个混子挨个打一遍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混小子只能他自己欺负,别人稍微一碰,他就恨得牙根痒痒。   刀疤的话问得他心烦,他能不想跟上去吗?那还不是因为混小子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高柏元没办法,一边心酸着又一边眼巴巴得在后面跟着,还生怕李淅川发现了。而且他也不想坏混小子好事,毕竟他知道这件事对混小子来说很重要。   他这边心里还落寞着,刀疤还费力得挠着身上的痒痒儿,嘴上还不停地抱怨着,“帮主?它们怎么都不咬你啊?”   刀疤说着还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高柏元身上果然没什么蚊子。   高柏元看着他颇为无语,淡淡地开口讽刺了句,“你在这蹲着,它们还来咬我?别废话了,让你来就是喂蚊子的。”   刀疤看着高柏元的眼神有点儿受伤,他还心思自己是帮主的得力助手,走哪都带着那种,没想到是不过是贴身跟着来喂蚊子的。   高柏元嫌弃地瞥了旁边人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香水,“驱蚊的。”   “……”刀疤接过来给自己全身到下喷了一圈,浓厚的味道香得他都有些迷糊,毕竟那个糙汉平时用香水不是?这味道可稀罕得很!   刀疤裂开嘴满意地笑笑,他现在也和帮主一样身上自带香味儿,回去得好好找几个宝贝儿来闻闻。   “他们来了吗?”高柏元忍不住挥了挥空气中充斥的浓郁香水味儿,抬手又给了刀疤一巴掌,“少喷点儿!呛!”   刀疤早就把小瓶跟宝贝似的揣进自己兜里了,心虚得笑笑,“放心吧,帮主!他们马上到!等嫂子那边忙完了,咱就顺便把白梁毅收拾了!”   “嗯。”高柏元点点头,眼睛一直一错不错得盯着他们走远,看着老婆孩子被人领走他心里当然不是滋味儿。   虽然这么蹲着有损他帮主的形象,但为了混小子他还能忍。他就跟在旁边暗中看着,白梁毅那个老东西要是敢欺负混小子,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其实昨晚他一直都醒着,睡着了不过是装出来的。听着身边人起床的动静,他真想耍赖地抱上去,但克制着没动。   混小子下手没轻没重地,万一哪被打坏了,他还怎么跟过来?   院里停着的车,他也早就让人装上了定位和窃听器,所以混小子上车后说的那句话,他当然听得一清二楚,也跟着一阵心疼。   不过他还忍不住有些欣慰,起码混小子并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们的孩子。他知道混小子不是莽撞的人,做事也有分寸,但他终究还是不放心。   “走了。”高柏元侧头看了眼刀疤,站起来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帮主!小心点儿!”刀疤低声喊了句,猫着腰快步跟了上去,蹲得太久腿都麻了,此刻走起来正两条腿打架。   高柏元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的刀疤,不自觉地皱起眉,或许他真不该带着刀疤这个蠢蛋来。   稍作犹豫一把拎起他后脖颈的衣领,高柏元抬手堵住了他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动作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第109章   虽然被蒙着眼,这里显然也没什么弯弯绕儿的看头儿,毕竟只是个小渔村,能有多复杂?不过是白梁毅手下这几个蠢蛋装腔作势罢了。   时间这么短,白梁毅还躲在这像个缩头乌龟似的,没那个本事大干一场,更没那个本事逃得更远,手下的兄弟没剩几个了。虽然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李淅川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毕竟他也没把高柏元放眼里过。   透过眼罩下打量着周围,白梁毅倒是抽空给自己打了个地洞。   “下去!”身后的一个混子推了他一把,把人压着踩着楼梯往地下室走。   这的确是白梁毅的藏身之所,不过不是最近新建的,早在两年前这个地方就收拾好了。   白梁毅脑袋还算精光,知道自己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很难安度晚年,直接给自己活着时先打了个地下室住住。不过他也不肯委屈自己,不然这也不会又耗费半年才完工。   刚一走到平面上,刺眼的光亮猛然照下来,显然这个地下室比外面的晴天白日还亮堂。   李淅川走在前面,摸索着已经走到了门前,却被身后的混子一把搡到了墙边,“你在外面等着!把他看好了!”   混子低声嚷了句,随即哈着腰敲了敲紧闭着的房门。   李淅川倚着墙角站着,趁混子们不注意,抻开了眼上蒙着的黑布条,透过条缝隙看着门口的动静。   除了没有真正的太阳照着,这里布置得和地上别墅没什么区别。   怪不得白梁毅逃跑来了这么个地,他还以为这位第二大帮的帮主此刻正伪装成渔民顶着大太阳钓鱼,没成想他此刻还抱着美人沉浸在温柔乡里。   “吵什么吵?”门里传出白梁毅的声音,粗旷的嗓音里带着怒气,一嗓子嚷得恨不得让头顶的挂灯有些摇摇欲坠。   当然白梁毅开口的声音并没有这么厉害,只不过真是把门外的几个混子吓到了,两条腿打颤着,上下嘴唇也不自觉开始哆嗦,“帮主?门外来了个小子……说是找你有事……”   混子趴在门缝,悄声悄语地又唯恐屋里的人听不清,躬着身子要把脸怼到门把手上,说着还恨恨地扭头剜了李淅川一眼,这小子真没眼力见儿,非得大早上来,这不是故意找不自在么?   屋里沉寂半天没回音儿,混子还躬身站着,耳朵贴在门上,后脚尖正踮着,看着颇为滑稽,活像一只挠脑袋的猴儿。   李淅川懒得看他这副谄媚样儿。这帮混子,在外面混得不像个人,在窝里又怂得比不上狗,夹着的尾巴恨不得夹断了。说得好听点儿,挺有喜剧效果;说得难听点儿,他好像是赶着来看场笑话。   混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刚要推搡着李淅川走,关着的门就突然开了。   贴门趴着的那个还没反应过来,一头扎进了白梁毅怀里,把刚出来的人顶得一愣。   垂头看着贴在自己肚子上的人,白梁毅一把揪上他的后脖颈儿,把人双脚离地得提到面前,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你小子大早上叫门就是为了这个?”   被白梁毅提着的混子也难得的有几分娇羞,不知道是怕的还是真羞的,眼神躲闪着没敢看白梁毅,手里倒是诚实地摸着自己的脖子,白梁毅手劲儿太大,他又不敢拽开,只能先这么着免得自己被勒死了。   白梁毅看着他欲言又止,沉默两秒才开了口,“行了行了,一边儿去吧。”   他被撞的倒是莫名好脾气了,松开了抓着的手,颇为嫌弃地在混子身上抹了把手。   混子捂着胸口喘气,脚刚一着地就急着后退了两步,顺势溜到李淅川身边,“帮主!就是他!”   白梁毅停下转身的动作,挑眼盯着墙边站着的人,愣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笑,手指着李淅川问了句,“哟?这不是高柏元床上那位吗?怎么着?高柏元还留着你?还是他把你轰出来了?”   李淅川抬眼瞪着面前的人,尽量克制着眼底的情绪,轻舒口气笑了笑,“我来是找白爷有事,和高柏元没关系。”   “是吗?”白梁毅哈哈笑着走到李淅川面前,抬头盯着他,“原来是来投奔白爷我了!” 第110章   “这是怎么回事?”   高柏元一把把刀疤拎到面前,指着关着的地下室入口。好不容易一路跟到这了,竟然又眼睁睁地看着混小子跟他们下去了,他能不急吗?   他也实在没想到白梁毅还有这个闲心和本事,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非得给自己刨个地坑住,这明晃晃的入口还在这露天摆着,这是防谁呢?防自己?   站着呼出口气,高柏元被气得不轻,怎么说白梁毅也是老一辈黑帮头子了,和老帮主还是一辈的,怎么还能想出这么个法子?   刀疤看着也支吾了半天,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回了句,“这事怪我,没摸清楚……”   “当然怪你!”高柏元松开了手,蹲在旁边望洞兴叹,要不现在就直接一脚踹开跟进去?   好像不行,估计混小子会生气。   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高柏元也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怂了,心里有点坏主意刚冒头,一想到李淅川他马上就跟着蔫了。   没办法,谁让他真就在乎呢?怂点儿怎么了?这才叫能屈能伸呢!   “想办法。”高柏元转身找了个背阴地坐着,顺手点了跟烟,蹙着眉双眼放空着。   反正他是想好了,要是过了十分钟还没动静,他就直接进去。要是混小子生气,那就……那就先一掌把人打晕了带回去。这样不错,还免得自己身上莫名受伤,还免得李淅川自己气坏了。   刀疤围着转了两圈,抓耳挠腮得也活像只猴儿,得亏李淅川没在这看着,不让高柏元的形象又得栽一大截儿。谁让他和白梁毅一样,闲着没事喜欢养猴儿玩?   他又围着转了两圈,像孙悟空绕树转圈那段。不过不同的是,他没绕到门自个儿打开。   高柏元弹了弹烟灰,抬手看了眼表,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四舍五入已经十分钟了。捻灭了手里的大半根烟,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跟了这一道儿,身上沾的土他自己都嫌弃。   得好好整理整理自己,不然他一会儿怎么下去见混小子?虽然条件有限,他不能踩着朵七彩祥云,但拿眼看着得过得去吧?而且他可能还得抱着混小子呢,可不能把自己弄得太埋汰。   “别转了。”高柏元伸手拦住了刀疤,等人稍一站稳他就松了手。这个蠢蛋,还没见到白梁毅呢,要先把自己转得晕趴下了。   刀疤扶着脑袋,抬头看着高柏元,显然是真转晕了,“你是谁?”   “……”高柏元抬手扇了他脑袋一下,“这回知道我是谁了吗?”   “帮主!”刀疤瞪大眼睛,手上捂着脑袋,脚下敏捷地躲出几步远,“这除了这个口,没别的法子进了!”   “就从这进。”高柏元用脚尖点了点闭着的口,“别弄出太大动静。”   “奥!”刀疤闷声应了声,蹲下就拉开了挡板,抬头看着高柏元,示意他可以进了。   “……”高柏元颇为无语,虽说他们把白虎帮踩在脚下这么多年,但没必要进人家老窝跟进自己家厕所似的吧。这也……这也还不错。   高柏元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整理两下袖口,踩着楼梯走了下去,刀疤紧跟着也走了下去。 第111章   他们一路走到白梁毅的房间门口,顺便捆了几个人,全被刀疤拉着堵上嘴扔到了树林里,正好让他们也喂喂蚊子。   高柏元并没有推门进去,颇为屈尊地在门口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白梁毅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根雪茄,递到嘴边吸了一口又吐出了一阵烟雾,这人显然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悠哉快活地端着架子。   浓重的烟雾扑面而来,李淅川别过头不自觉站远了几步。   “过来坐啊。”白梁毅抬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沙发,又瞟了眼旁边给他捏肩的男人。   这人衣冠不整地,胸前的衣领随意地耷拉着,露出一片片青紫的痕迹,面上倒是无比乖顺,像一只小羔羊似的依偎在白梁毅身边。   李淅川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很快厌恶地挪开了眼。虽然他这次来也算是有求于人,但仍旧倔强得不肯低头半分。   可能是高柏元平时把他惯坏了,毕竟和第一大帮主都没大没小的,更别提对面这人是白梁毅了。   而且他来的是堂堂正正,白梁毅也配不上让他讨好。   看李淅川还站着没动,白梁毅挑起一边眉毛,脸色有些难看,话里也带着不悦,“我让你坐!”   李淅川看着他笑了笑,疏离地引开了话题,“我哪敢和白爷一起坐着?而且我今天来是找您有事。”   白梁毅瞥了眼旁边的人,一挥巴掌推开了。李淅川的话显然奉承到了他心里,他也就顺势接了,所以看着旁边刚才还你侬我侬的美人当即就有些不顺眼,没看见你白爷谈正事呢?   仰靠着沙发打量着面前的人,白梁毅假模假样地沉吟半天,“说说吧,找白爷有什么事?”   “白爷最近过得怎么样?”李淅川反问了句,眼含笑意地等着白梁毅回话。   白梁毅果然没听懂,瞥了他一眼,就着手上的雪茄吸了一口,面上还一脸平静地淡淡哼了句,“什么意思?”   李淅川低头笑笑,语气平缓地往白梁毅心里扎了把刀子,“这地下室装修得再好,哪有您之前的日子好?这次您大伤筋骨,鹰隼帮却还好好的。”   这话说得他也有把握,毕竟摸得清白梁毅心里的痛点。活了半辈子多的人了,一直被鹰隼帮压在脚下就算了,结果临了临了又来了这么一出,大半辈子的心血没了不说,还看着老对头丝毫没受牵连,他能不恨么?   不光是认准了这些话能戳进白梁毅心里,他也清楚白梁毅搞不垮鹰隼。   在鹰隼帮管账的这段日子,李淅川不得不承认,高柏元的确有能力也有头脑,底子干干净净得就是小镇里独占鳌头的商人,帮里管得井井有条,连他都看不出什么破绽。   所以他这番话就是纯粹为了激白梁毅,也不怕白梁毅狗急跳墙地咬上鹰隼帮,或者说拉高柏元下水。   要是没这个把握,李淅川也不会站在这里和白梁毅说这些。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心里已经本能地维护着鹰隼帮,更维护着高柏元。   说不在乎都是假的,只不过嘴硬的人还不愿意承认,埋藏心底的感情仍旧沉睡着。   “噗呲。”门外的人忍不住笑着捂上了嘴,高柏元努力克制着笑意,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耳中。   听李淅川怼白梁毅,高柏元就不自觉勾着嘴角,眼里莫名还带着股骄傲。就好像明晃晃地挂着一句话,怎么样?我的混小子不错吧?   他也有些笑混小子,句句挑准了往白梁毅心上戳。他当然听出混小子是故意的了,不然混小子能主动把自己孩子他爸送出去吗?当然不能。   他就是有这个自信。收起了嘴角的笑意,他往前又凑了凑,继续听着里面的对话。 第112章   白梁毅盯着面前的人,若有所思地沉默半天才后知后觉地笑笑,“你小子又要来骗我?怎么着?这次还是要帮我搞垮鹰隼?”   停顿几秒,白梁毅捻灭了手里的雪茄,向前倾身瞪着李淅川,刻意压低了嗓子,“你觉得白爷我还会信吗?”   李淅川突然也笑了笑,直视着白梁毅恼怒的眼神,反而他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这让白梁毅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毛,毕竟他也怕高柏元突然找过来,而面前这小子,不过是和高柏元一伙的。   虽然心里慌了,白梁毅面上十分淡定,假装不经意间瞥了眼关着的房门,这么久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他心里才安定了几分。   “是,白爷猜的不错。”李淅川认同地点点头。   果然不出他所料,白梁毅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直接走过去拽上了他的衣领。   被他这么拽着说不上难受,但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弄皱了他的衣领,加上白梁毅个子矮,还得他略微弯着腰。   白梁毅凑过去瞪着李淅川,眼里的火气快要燃出来了,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知死活,总来挑衅送死不说,显然还不把他放在眼里。   李淅川垂眼看着白梁毅,语气平缓地开了口,“白爷可能还不知道。自从两个月前,高柏元就把鹰隼帮里所有的事都交给我管了。”   “哈哈哈!”白梁毅突然爆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笑得太狂放,紧跟着又猛烈地咳嗽着,“就凭你?李淅川,你有什么能耐?高柏元又凭什么都交给你管?”   他这话里无意间就表露出一种弱者对强者的肯定,就像他认定高柏元不会轻易相信面前这个小子。至于高柏元为什么还把这小子留在身边,他说不明白,但总归不能是动了真感情。   毕竟刀尖上舔血惯了的人大多凉薄,而且这爱人,哪有说爱就爱上的。爱不是件容易事,连他都活了半辈子还没弄明白,身边除了来来往往的各色男女,他也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家的滋味儿。   李淅川没再开口,从兜里拿出一本账册,连带着一块鹰隼内部的章,俯身放在茶几上,示意白梁毅看看,“这里面记着鹰隼帮最近半年的交易和资金流动,还有这章,是高柏元的。”   白梁毅狐疑地看着李淅川,松开了手,弯腰拿起账本,随手翻了几页,又拿起章把玩地掂了两把。   这账本他看不懂,看那两眼只是做个样子。但这章他可认识,一辈辈老人传下来的,看着就不像是假的。   白梁毅仍旧端着架子,随手把东西扔回了茶几,自己也坐回了沙发,“从高柏元手里偷来的?”   李淅川笑了笑,白梁毅明显是信了。其实这章和账本全是真的,只不过无关紧要,真的假的对白梁毅没什么用。他之所以带着就是为了取得白梁毅的信任。   “不是偷的,是高柏元给的。”李淅川也看着茶几上的东西,“不止这些,高柏元把帮里所有的事都交给我办,他现在只不过是个空头帮主。”   白梁毅显然信了,只不过还瞪着李淅川,企图看出些破绽,嘴上也仍旧不饶人,“他为什么能放心交给你?”   李淅川愣了两秒,抬头看着白梁毅笑了笑,一句话不轻不重地脱口而出,只不过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玩笑,“他喜欢我。” 第113章   不同于房间里惊愕住的白梁毅,门外偷听的人唰得红了耳根。   高柏元不自觉勾起嘴角,心里好像打翻了桶蜜罐,他喜欢得有那么明显吗?   原来混小子一直都知道。   这么想着高柏元竟然还有几分羞赧,看得刀疤都跟着不好意思了。   “看我干什么?”高柏元白了眼盯着他看得刀疤,心里美滋滋地继续偷听着。   房间里。   “哈哈哈!”白梁毅反应几秒之后笑得更开了,李淅川编出这么个理由来,也怪不得他不会相信。   都是成年人了,而且俗话说的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还说什么喜欢。这小子随便编个理由兴许他还能信,但至于说什么喜欢,那有什么价值么?   李淅川无声地握紧了拳头,不论是他对高柏元的感情,还是高柏元对他的感情,他从不愿细想也不愿主动提起。   白梁毅的态度他也能理解,毕竟他也质疑什么狗屁喜欢。   但事到如此,他虽不情愿,却还是那么说出了口。尽管他自己也不相信是因为喜欢,但除了这个理由,他也没什么可为高柏元解释的。   他认为自己也还算是有自知之明,至少只说了喜欢,没提爱。那样会更像个笑话。   毕竟爱真的太沉重了,重得一个人提不起来,两个人放不下去。   李淅川等着他笑完了,攥紧的拳头也跟着松了,不能意气用事。他的这点感情不重要,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应付面前这个人。   “假不假啊?你信吗?”白梁毅扭头挑起身边人的下巴,眼里含笑地带着怜爱,装出来得感情比谁都深情,好像刚才推开身边人的不是他。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躲避着白梁毅的眼神,支吾着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毕竟他接近白梁毅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喜欢,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就没必要挑明。   “我信。”李淅川看着沙发上的两人,淡淡地一句话打破了房间里的平静。   门外的人忽地松了攥紧的拳头,白梁毅那个老东西笑得让高柏元想冲进去狠狠地把人揍一顿,但听见李淅川的声音,他不自觉跟着松了口气,甚至还有几分开心。   顺着声音,白梁毅和沙发上的男人扭头看向李淅川,“我不信。”   李淅川笑了笑,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白爷,人与人之间是很奇妙的,感情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就像天要下雨一样,不能预知也不能阻拦,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会信任。”   门外的人垂着的眼尾有些泛红,李淅川说的全是他的心里话。高柏元心里特别感动,感动得想冲进去抱抱混小子,但他仍旧克制着继续听着。   “是高柏元糊涂。”李淅川轻轻补充了句。   白梁毅听得云里雾里,随便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开了口,“别和我扯这些酸不拉唧的话。你就直说,你手里有什么值得和我往下谈的筹码。”   “好。”李淅川点点头,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睛,那里的灼热感让他有些不适。   门外的人又攥紧了拳头,心也跟着一阵阵抽痛,混小子胡说什么呢?他怎么会糊涂呢?   高柏元喜欢李淅川,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 第114章   “白爷落魄成这样。”李淅川看着面前人黑下来的脸,语气仍旧淡淡,“鹰隼帮也没多干净。”   “你还是铁了心要搞鹰隼帮?”白梁毅胳膊拄上自己的膝盖,直勾勾地盯着李淅川,他当然没想到面前这小子这么有底气,甘心在高柏元身边几个月还没放弃。   他当然不知道,十几年前的事早就成了李淅川心里的执念,只能义无反顾地往前,也从不给自己留退路。   “对。”李淅川承认地坦然,低头轻轻笑笑又开了口,“两个月前白爷没动我一根头发也没把我带走来威胁高柏元,不就是一来还不确定我在高柏元心里的位置,二来想让我继续留着和高柏元斗吗?”   白梁毅盯着他没说话,嘴上嗤笑一声,心里却受了一惊,毕竟李淅川说得没错。   看白梁毅没说话,李淅川缓缓又开了口,“说到底,我也算是白爷养在高柏元身边的一条狗吧?”   “哈哈哈!你小子这说的是什么话?”白梁毅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又点了根雪茄,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他之前实在不该轻视面前这小子,毕竟恨的确能让人成事。   “我愿意帮白爷。”李淅川看着面前人的眼精,一字一句说得不带情绪,但透露着种决心。   白梁毅一愣,随即哈哈应承了,“哈哈哈好好好!”   李淅川站着没动,任由白梁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浓重的烟雾萦绕在周围,“文化人,白爷我也扯句酸溜溜的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白梁毅犹豫两秒,搭上了李淅川的肩,“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你真就那么恨鹰隼?”   “嗯。”李淅川点点头,“今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爷也知道我接近高柏元的目的,十几年的心结我解不开,我也不能解。就算现在人都不在了,我也要给我父亲讨回个清白。”   “应该的!”白梁毅松了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仰着头思量着,顺手指了指沙发,“你先坐。”   李淅川扫了眼面前的沙发,隔着挺远坐在了白梁毅旁边。   门外的人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听着李淅川这么说,他也愿意骗骗自己,也能理解李淅川是为了得到白梁毅的信任。   但李淅川说得这么肯定,高柏元说不在乎,说不伤心都是假的。   听到这他也明白了两个多月前那晚了,心里的疑惑一层层解开,原来是因为白梁毅,李淅川那晚才那么主动。不过主动的理由让人心酸又恼怒,李淅川不想要他们的孩子。   垂着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高柏元怔怔地瞪着关着的门,通红的眼里有些酸涩,不知来由地灼热感弥漫在眼周。   虽然心里难过,他仍不会真生气,他放不开混小子。如果他真的放开了,混小子身边就真的没人了。   高柏元绷着脸僵硬地笑笑,笑自己难得这么痴情,也忍不住有种骄傲,他替混小子感到幸运,还好相遇的是他们。   --------------------   唉,真的要开始虐了 ? ? ? 第115章   房间内沉寂良久,白梁毅清咳两声开了口,“说吧,为什么来找我?”   李淅川看了他一眼,“白爷?”   “直说吧,李淅川,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或者说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白梁毅笑着,眼里透露着狡黠。   人的本能如此,趋利避害。他当然看得出李淅川找他有所图,不然也不会坐在这。   李淅川一怔,轻轻笑了笑,“逃不过白爷的慧眼。”   白梁毅没吭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毕竟没听明白,他不会轻易答应。比李淅川更小心,他现在已经处在风口浪尖上了,没必要再多冒险。   “还是十几年前的案子,白爷和鹰隼的老帮主是几十年的故交,所以我想白爷手里应该留着些东西。”李淅川如实说了句,抬头留意着白梁毅的反应。   既然白梁毅看出来了,他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了,有的话,再多和白梁毅周旋几圈;没有的话,他想办法脱身,不和他在这干耗。   白梁毅垂着眼,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沉吟两秒很快抬起头笑笑,“你小子聪明!”   “白爷的意思是有?”李淅川不自觉有些激动,到这时才显得有些青年人的莽撞。   肚子里的小东西原本一直乖乖地没动,直到这时才跟着欢快地踢踢打打着,不过李淅川无暇顾及。   白梁毅把李淅川的反应尽收眼底,勾起的嘴角里意味不明。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就是足以致命的祸端。   点了点头,白梁毅呵呵笑着,“过去几十年发生的事不少,唯独那件白爷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也是,能不清楚吗?毕竟咱也没见过那么不怕死的警察!”   李淅川不自觉攥紧了拳头,瞳孔跟着一缩,心里密密麻麻地痛感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白梁毅话里的警察就是他的父亲。   “他的确是个好警察。”白梁毅瞥了李淅川一眼,颇为肯定地点点头,“不幸地是栽在了鹰隼手里。”   白梁毅老谋深算,刻意没提老帮主,毕竟人已经不在人世,早就化成一捧黄土。但鹰隼帮还在,而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也正是鹰隼帮。   李淅川长舒出一口气,淡然地笑笑,垂头掩饰着泛红的眼角。   “对了!你这么出来?高柏元知道吗?”白梁毅突然有些警惕,毕竟外面太安静了,门外甚至没有小弟进来打扰,不像他们一惯赔笑往前凑的作风。   李淅川抬头看了白梁毅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给他下了安眠药。”   “不错。”白梁毅盯着面前的人,毒辣的目光盯在李淅川身上,沉吟良久才笑笑,“高柏元把你养得不错,胖了不少。”   李淅川心里一颤,面上平静如常地顺着白梁毅的目光扫了眼自己的腹部,不经意间挺直了腰。   肚子里的小东西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此刻仍旧活泼地动来动去,一下下地敲在李淅川心上。 第116章   高柏元跟着心里一跳,本能地已经伸手握上了门把手。   房间里没传出什么动静,高柏元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努力克制着自己没动。   “白爷说的是。”李淅川附和地点点头,“他的确对我很好。”   白梁毅突然来了兴趣,站起来走到李淅川面前,俯身向他伸出了手。   李淅川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本能地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同样克制着话里的不悦,“白爷?”   “躲什么?”白梁毅狐疑地看着李淅川,明显已经不耐烦了。   面前这小子也能入了他的眼,毕竟谁不喜欢有文化的年轻人呢?更何况这小子还和一般读书人不一样,倔着股气的犟样儿尤为惹人爱。   “没……”李淅川话还没说完,白梁毅已经伸手拉上了他的衣领,身体本能抗拒地推开了面前的人,李淅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远几步,瞪着摔在地上的人。   沙发边的男人颇有眼力见地想扶起白梁毅,却被地上的人狠狠推了一把,“滚!”   男人一惊,反应过来便逃也似的推门跑了出去。   门外的刀疤眼疾手快,不出几秒就堵上了男人的嘴,一掌打晕了,没弄出任何动静。   白梁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灰尘,怒极反笑地看着李淅川,“你的心意不诚。”   门外的人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即刻进去一脚把白梁毅踢出老远,但为着李淅川,他仍旧克制着没动。   高柏元自己也忍不住纳闷,因为想着迁就混小子,他现在又怂又能忍。心里憋着股火气,他无声地长舒了口气。   看着白梁毅坐回沙发,李淅川不自觉松了口气。   “给白爷倒杯茶。”白梁毅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具,语气和缓了不少。   李淅川犹豫两秒点点头,走过去拿起茶壶,刚走到白梁毅面前,突然被沙发上的人用力一惯,他已经被白梁毅顺势压在身下,腹部隆起的肚子突然展露出来,两人皆是一愣。   房间里的动静声不大,连茶壶都只滚落在沙发上,并没有落在地上。   良久地听不见动静,高柏元急得拧动了门把手,房间里适时地响起来白梁毅的笑声。   李淅川扬手推开身上的人,踉跄着退后几步,眼里满是防备和警惕。出于身体的本能,他已经习惯了保护肚子里的小东西。   白梁毅扶着沙发站稳了也笑够了,粗着嗓子嚷了句,“和高柏元商量好的?合起伙来骗我?李淅川,你的确是豁得出去,但你现在这么大着肚子,高柏元放心让你来找我?”   瞥见李淅川鼓起的肚子,白梁毅心里突然了然了。如果李淅川不情愿,怎么会甘心给高柏元生孩子?说什么来找他一起搞垮鹰隼,只不过是他们连起手的圈套。   高柏元手上动作猛地一转,门即将被打开时,他的手却突然被另一只手攥上了。   刀疤躲开高柏元燃烧着怒意的眼神,放低声音劝了句,“帮主!先沉住气!相信嫂子相信嫂子!”   手上的动作本能地松了,他知道李淅川不会心安理地接受他的帮助,而且他的帮助甚至会让两人之间产生误会。   与其这样,他选择相信李淅川,给他点自由的空间。虽然这违背本心,但高柏元想给爱人留一种尊重。 第117章   李淅川突然笑了笑,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肚子,开口的话阴冷地没什么温度,“白爷想多了。”   白梁毅瞪着他,冷哼了一声。   缓了几秒,李淅川淡淡地补充了句,“他不配让我给他生孩子。”   “那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白梁毅问,不动声色地摸上了口袋里的东西,不经意间瞥了眼关着的门。   李淅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掌下的小东西轻轻地回应着踢了一下,心里有几分波动,话里的冷意更甚,“他逼我的。”   “哦?这么说你不情愿了?”白梁毅好像来了兴趣,抬脚向李淅川走了几步,“现在有白爷给你撑腰,你又何必再委屈自己?”   李淅川心里一惊,眼里带着疑惑地抬眼看着白梁毅,出口的话音有些难以自抑的颤抖,“白爷什么意思?”   门外的人紧握的掌心已经渗出了血迹,十指连心的痛感在全身蔓延开,尤其是胸腔内的心脏,好像被人捅了几把尖刀。   他以为过了这么久,肚子里的孩子都五个多月了,李淅川会有那么一点儿真心喜欢,他也可以因为孩子顺理成章地把李淅川留在身边。   但他好像想错了。   他太天真了,他所能给予的那点爱远远填不满两人隔着的鸿沟,连两人之间唯一的链接――孩子,都不可能填满。   眼角无知觉地湿润了,通红的眼里滑落滴眼泪,高柏元抬手随意抹了把,静静地没吭声。   房间内,白梁毅盯着面前人的肚子,话里仍旧带着笑意,好像在处理一棵没有生命的花草,“听不懂?那就别生了,何苦为难自己,辛苦地怀着?”   李淅川疑惑地看着白梁毅,怔愣着没点头也没摇头,没什么反应地原地站着,感受着小东西近乎抗议般地胎动。   门外的人动作迟疑了。不可否认,他也想看看李淅川的态度。尽管这充满着不确定以及残忍,他甚至并不忍心看见,但心里仍旧抱着一丝侥幸,他想清楚地听见李淅川拒绝,想听到李淅川同样不舍得。   李淅川垂眼看着自己的肚子,淡淡地开了口,“等忙完了,我就去医院把他打了。”   “再拖下去,这孩子都快出生了。李淅川,你到时候还能舍得吗?”白梁毅走到他身边,好心好意地开口提醒了句,“而且留着这孩子,你觉得高柏元会轻易放过你吗?”   李淅川扭头看了他一眼,攥紧的拳头停留在肚子上没动。   “你不会现在就舍不得了吧?就这么给高柏元生孩子了?”白梁毅收起笑脸,严肃地看着李淅川,深邃的眼底带着种蛊惑性,黑不见底。   “没有!”李淅川急得否认了句,拳头用力地抵着肚子,硌得疼了也没松手。   “那就表现下你找我合作的诚意。”白梁毅顿了两秒,“不然白爷我不相信。”   李淅川屏住呼吸,颤颤巍巍地看了眼白梁毅,狠下心,挥拳打在了凸起的肚子上。   突然炸裂般的疼痛逐渐蔓延开,他倒吸了口凉气,捂着肚子身形有些不稳。   肚子里的小东西明显被吓了一跳,垂死挣扎般胡乱地踢打着,腹部的痛感更让人难耐。   与此同时,紧闭的房门随着一声巨响直直撞上墙,轰然倒塌在了地砖上。 第118章   白梁毅一把扼住李淅川的脖子,把人挡在自己身前,瞪着闯进来的人,话里带着笑意,“高柏元,白爷我早就知道你在门外了。怎么样?看着老婆孩子的命都攥在我手里,这滋味儿怎么样?”   高柏元直直地看着李淅川,执拗地想看出点儿什么,但李淅川看他一眼就侧过了头,忍着唇边因疼痛而发出的稀碎的呻吟。   “别碰他。”高柏元将视线移到白梁毅脸上,抬脚往前几步,垂着的手攥紧得骨节作响。   白梁毅不紧不慢地呵斥一声,从兜里摸出把枪,抵在李淅川肚子上,“别冲动。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不想要老婆孩子的命了?”   高柏元脚下步子一滞,开口的话平静得没什么情绪,“放开他。”   “奥!我差点儿忘了,是你老婆的命。至于他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已经没了。”白梁毅移动着握枪的手,一路抵到李淅川额前。   高柏元顺着移动的枪柄看着几步外的人,李淅川身前浑圆隆起的肚子微微耸起着,面色惨白的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虽然隔得有些远,他额上的渗出的冷汗能看得清楚。   李淅川就那么无力地站着,腹部的传来疼痛让他意识有些涣散。   刚才高柏元推门进来他的确有些慌乱,至于在慌什么,他来不及细想。毕竟他也没意识到,他对突然出现的男人有种愧疚,尤其是看见高柏元通红又满是受伤的眼神。   “淅川……”高柏元干裂的双唇上下碰撞,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入李淅川的耳朵,他猛然惊醒般睁开眼看着高柏元,支吾着说不出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事已至此,他和高柏元还有什么好说的。高柏元应该全都听清了,也算是终于认清自己了吧。   李淅川甚至有点儿可怜高柏元,高柏元的确糊涂。   “把枪放下!”白梁毅冲着高柏元喊了一声。   高柏元怔怔地扭头看着身后的刀疤,长舒口气轻轻开了口,“放下。”   “帮主!”刀疤恨恨地瞟了眼白梁毅,放下了拿枪的手。   “跪下!”白梁毅玩味儿地看着高柏元,心里突然来了几分恶趣味,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狗屁喜欢、狗屁爱。   高柏元瞪着白梁毅,眼红得快要渗出血来,稍加犹豫,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挺直的腰板儿未曾俯下半分,眼里肆意翻腾的怒火要将他整个人烧尽了。   李淅川跟着他的动作一颤,瞳孔狠狠地一缩,身上突然有了力气。   他用力地撞开了白梁毅,自己也跟着脱力地要砸向地面。   高柏元扑过去把人接在了怀里,手上的动作有些颤抖,话里情绪复杂,“李淅川!”   刀疤举起枪对着白梁毅,挡在两人身前,“老东西,你这是在找死。”   李淅川睁眼看着高柏元,眼里没什么情绪。   高柏元也面无表情地冷淡开了口,眼角的泪珠垂直地砸在了李淅川手上,湿润地扩散开一小片,“李淅川,我从不奢求你对我有什么感情,但我的确没想到,你连我的孩子都这么厌恶。”   颤抖着的手搭上怀里人的肚子,他安抚地轻轻摸了摸,冷意中又带着嗤笑,“李淅川,如果孩子没了,我不会放过你。”   高柏元转向旁边的刀疤,沉声命令了句,“带他走。”   “帮主?”刀疤有些犹豫,但李淅川的情况实在不能再拖着了。   “快点儿。”高柏元松开李淅川,冷眼看着他躺在地上,站起来举枪和白梁毅对峙着。 第119章   白梁毅狐疑地盯着门口,手上的动作更紧。说心里不发怵是假的,但他嘴上却仍旧挑衅着高柏元的底线,“呦呵!白爷我也算大开眼界了!原来这TM就叫情爱,年轻人果然会玩儿。”   “别废话。”高柏元认真起来连余光都不曾偏差半分,毕竟和面前这个老滑头对峙,他不得不小心。   顿了两秒,高柏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东西呢?”   白梁毅呵呵一笑,一愣随即大梦初醒般指着面前的茶几,“奥!你是说这个!”   “不是。”高柏元跟着他的目光瞥了眼茶几,抬眼看着几步外的人,讥笑着勾勾唇,“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真的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东西?白爷?”   沉声的语气虽没带着什么情绪,却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面上仍旧保持着平静,只有高柏元自己知道,混杂着担心、愤怒、失望的感情快把他淹没了。   但他仍旧在原地站着,并没有跟着刀疤一起带李淅川走。难道他不担心吗?   他担心得心快要死了。最后那句对李淅川说的狠话,何尝不是一句迫切到极致的哀吼?   高柏元没得选。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李淅川想要的东西,宁愿冒险也想要的东西,宁愿伤了孩子也伤了自己也想要的东西。   虽然生气,虽然心寒,他必须帮帮他的混小子。   听他这么说,白梁毅笑得更开了,仰着脖子粗重地喘出几口气,又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再开口的话里带着轻蔑,“怎么着?他信你也信啊?”   “你骗他?”高柏元看着他的眼睛,克制着没冲上去。   “白爷我就是骗他怎么了?你心疼了?”白梁毅把手里的枪举高些,他料定高柏元不敢冲上来,也不敢开枪和他同归于尽。   毕竟为着心里想保护的人,再无所顾忌的人也会变怂。或者说这本就不叫怂,而是一种成全,一种对自己也是对对方的成全。为了爱人,他也会想永远陪伴的好好活着。   “你该死!”高柏元猛地冲上去撞掉了白梁毅手里的枪,枪管慢一步地爆出一声巨响,穿透了头顶的隔板。   将人压在身下,高柏元手劲儿大得没有丝毫克制,积攒着的情绪顷刻间如火山爆发,化作生猛的拳头一下下砸在白梁毅身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疯狂挣扎躲避的人,高柏元面无表情地一拳落在白梁毅脸上,血肉模糊的唇齿间迸出血点,牢固的金牙顺着血流进了嘴里。   高柏元厌恶地侧头躲开了飞溅的血点,瞪着面前无力招架的男人,眼里的嗜血和愤怒逐渐平息了。   毕竟白梁毅不配他费时费力,而且他不能把事做得太绝。为着李淅川,他恪守着分寸。恢复了理智后,高柏元松开了拳头,站起来看着地上的人。   白梁毅胳膊伏地埋头喘息着,随口吐出一滩血水,混杂着几颗假牙,尽管一脸狼狈相儿,仍旧扯了扯嘴角笑笑,“那件事我也参与了,谁会给自己留着证据?那小子自己蠢,怨不得我……而且,高柏元,你不会以为已经赢了我吧?”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儿,显然不是因为刚才那一枪。   高柏元不自觉蹙起眉,眼里闪过抹震惊,语气轻得带着疑惑,“你在这藏了什么?” 第120章   “哈哈哈……”白梁毅突然仰头躺在地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反问了句,“你说呢?这滋味儿可熟悉得很吧?”   高柏元粗略地扫了一圈儿,咬牙恨恨地开了口,“你是真的不要命。”   “你说得对,人活着不就为了手里攥着的名和利么?你都找到这了,说明离那帮警察找到我也不远了,与其缩头缩脑地蹲进去,还不如和我这点儿宝贝儿一起走了算。”白梁毅嘴里喃喃嘀咕着,眯眼找着掉在地上的手枪,藏在了腰底下。   高柏元冷眼看着他没说话,转身就走,却意外发现进来时的入口被铁板封着,边缘扣的死死得没有任何缝隙。   他猛然回头看了白梁毅一眼,地上躺着的人也正眼里含笑地看着他。   “封死了,咱们都出不去了。”白梁毅自顾自地数落着,“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和你们老帮主斗了半辈子多。他走了三年多,我也该跟着他去那边斗了。像你,我还真就不放在眼里。”   “开关在哪?”高柏元无心听他废话,走过去拿枪指着他,话里带着急切。   白梁毅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里多了种伤感,“别急啊,我也没想到临了临了了是你在这,但是要我说,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高柏元一把攥着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身体半悬空着,手里的枪抵上他的额头,“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白梁毅这才有些急色,不过是装出来的,干笑两声,他盯着高柏元的眼睛,“别急着开枪,那样咱们死得更快。”   “砰――”   高柏元松开手里人的刹那,白梁毅已经从后腰举起手枪,叩响了扳机。   白梁毅摔在地上,摸上自己的胸口,俯身吐了口血水,手上撑着茶几好心地劝了句,“别费力气了,坐下说会儿话吧。”   高柏元脑里的弦忽地绷紧了,头顶传来倒计时的轻微震动,一下一下地容不得他再有半分拖延。   没有犹豫,他快步冲到入口,抬腿接连踹了几脚,紧闭的铁板丝毫未动。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不清的人声,是刀疤叫来的小弟,此刻他们也正努力地想撬开入口,不过忙了半天也还是无济于事。   从内传出的动静把他们吓了一跳,本能地齐齐开口嚷了句,“帮主?”   高柏元回应地又踹了一脚,连同手一起用力扒着只容得下根手指的缝隙,“快点儿!地下室快爆炸了!”   地上的人愣了一秒,随即更加卖力地挥动着手里的家伙,“快了快了!”   话音刚落,铁板撬开缝隙的同时由地下传出一声巨响,浓重的烟雾笼罩下,地上的人受到猛烈气流的冲击四散地扑倒在了原地。 第121章   不幸的是高柏元没能在爆炸前一秒走出来;幸运的是他从这场爆炸中捡了条命。   身上虽然被倒坍的地面压着,由于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又让他受了重伤,不过还好,人还活着,意识也还算清醒。   缓过劲儿来的混子们围过来把高柏元拉了出来,场面血腥地他们都有些不忍直视。虽然在黑帮摸爬滚打多年,他们还没见过爆炸,也没见过谁被伤成这样。   尤其是入帮不久的几个年轻的,支吾着捂上嘴,瞪大眼说不出什么,眼里还带着灾后重生般的后怕。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率先反应过来的混子冲着人群喊了句,扑过去蹲在旁边,情急之下甚至红了眼眶,跟了帮主这么多年,他也没见过高柏元这样。   高柏元静静地在地上躺着,耳边还停留着那声巨响留下的回音,声声震得他眼前有些模糊,意识也终于有些涣散不清。   混合着血迹和灰尘的手上扬着,他显然是有话要说。   旁边蹲着混子连忙俯身听着,高柏元的嗓音也沙哑得有些有气无力,眼里的坚定却不曾更改半分。   “李淅川呢?”   混子听清了,抬头和周围人对视一眼,犹豫着开口说了,“帮主你放心吧,刀哥已经送嫂子去医院了。”   高柏元突然多了几分怒意,嘴角又自嘲般地带着笑,出口的话仍旧轻飘飘地,“别叫他嫂子了。”   混子们不解地又对视一眼,应承着点点头,“帮主你先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地上的人闭上眼没吭声,亏得他劳心劳神地替混小子考虑,到最后还差点儿把命搭进去。也不光他自己的命,还有他们孩子的,不知道李淅川现在怎么样了。   心里的痛感似乎比身上的更加难捱,或者说身体的伤已经很严重了,严重到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原来他还不信,认为身上的伤就够疼了,所以他对自己也有种自信,不论受多重的伤总能安然无恙地挺过去,不然他也不会能平安地在黑帮里长大成人。   但现在他疼得有些恍惚,事实是,心上扎的刀子远比身上的疼多了。这种滋味儿他还没体会过,今天来这一遭兴许也算是此生无憾了吧。   高柏元自顾自地有些丧气地回想着,从前的画面一幅幅展开,过了会儿就全变成有李淅川的画面了。因为他这二十几年实在没什么可回忆的,孤独惯了的人不擅长为自己保留记忆。   无论承认与否,好坏记忆总是和其他人有关的,可能这样更容易记忆,也更足够刻骨铭心。   倒回的记忆重现了李淅川刚来那天,高柏元微微扬了扬嘴角,要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可能就是那晚没把人赶走吧?   不过要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那就是那晚把李淅川留下了吧?   应该是的,就像现在这样,高柏元只能想到李淅川,也只能想起混小子的好。   等了不过一刻钟,高柏元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只不过等到了医院门口的时候,这人执拗地却不肯进手术室。   “帮主怎么了?”混子凑到高柏元耳边,心急地问。   眼看着高柏元已经快晕过去了,额头的冷汗出了几层,身上有伤没伤地也全糊满了血迹,让过路的人都忍不住投来了目光。   都到这种情况了,不知道帮主还在强硬个什么劲儿。什么事能有自己的命重要?   “等李淅川出来。”高柏元费力地说出了几个字,坚定得容不得别人拒绝。   “不行啊帮主,都这时候了!您就先顾着自己放心进去吧!嫂……他已经在手术室里了,不会有什么事!”混子还想着劝高柏元,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   他的确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为着李淅川,他总还想着再等等。他也不多等,等李淅川没事了,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至于是死是活,天定的,他无力改变也懒得细想。如果这就算是生命的尽头,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手术台上的人了。 第122章   “帮主!”   围着的混子提高了音调,急得恨不得马上把高柏元推进去,管他愿不愿意,管他醒了怎么收拾自己,现在可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高柏元睁开眼扫了一圈儿床边的人,抬手狠狠地掐了一把已经受了伤的腰部。   虽然做好了承受痛感心理准备,但当猛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吃痛地压低嗓音骂了一句。   痛感的刺激下,本来已经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高柏元睁着眼,看不出有什么情绪,随之时间的推移,他的嘴唇已经白得没了血色。   与唇色不同的是,双眼依旧通红着,虽然疲惫得干涩又有种刺痛,高柏元仍旧死死地盯着几步外紧闭的手术门。   “怎么不进手术室?”赶来的医生冲着一帮人喊了句,走到床边无视高柏元,开始察看着他的情况。   混子们左右为难地开了口,“我们帮主要等李淅川出来。”   “你说刚送来那个?”医生顺着混子手指的方向瞥了眼,“进了手术室就得相信医生。而且,照你这么耽误下去,兴许等他出来,他也撑不到了。”   医生的话丝毫不客气,对待所有病人一视同仁,尤其看不惯这些因为爱死去活来的人,那些一阵上头的东西,能有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命重要?而且就算再重要的人,也不能这么耗着啊。   高柏元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医生,丝毫没恼,反而诚恳地提出了句请求,“我信你们医生,我进手术室。可以和他一间吗?我看着他就行。”   医生刚想开口拒绝,却意外看见床上的男人竟然红着眼角,顺着还滑了滴眼泪。   谁都不容易,不能单凭一方面看人。医生犹豫两秒点了点头,就当是许可了。   混子们一喜,推着床就要跟进去,刚走到门边就被医生拦在了门外。   刚进了手术室的门,高柏元硬撑着抬起上半身,迫切地看向手术台上的人,刺眼的灯光下,李淅川就那么面色苍白的躺着,身上蒙着蓝布,毫无生气。   “他还好吗?”高柏元喃喃开口转向旁边的医生,只不过那医生忙着手里拿着单子往外走,只匆匆瞥了高柏元一眼。   医生走到门边,拉开门冲外面守着的人喊了句,“谁是病人家属?李淅川的家属在吗?”   “在!”高柏元本能地举起了胳膊,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他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缓了两秒急着又说了句,“我就是李淅川的家属。”   门口的医生转身看了他一眼,门外这几个混子不约而同抬头看着医生,显然不是能签字的人。   医生犹豫着走到高柏元床边,把手里的笔递给了床上的人,不过看高柏元这样,医生也忍不住皱起眉。   “写得了吗?”医生看他手上费力地抓着笔,血迹蹭了一笔。   高柏元点点头,拿着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想到,第一次为李淅川签下自己的名字是在这种场合。   他之前想得挺美,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地因为孩子结婚,会坐在一起,会认真地写下各自名字。反正不该是今天这样。 第123章   高柏元坚持没打麻药,因为他还想清醒地看着对床上的人。   身上的伤在处理时仿佛受到了二次伤害,剧烈的疼痛让他意识无比清醒,却又遵从身体本能地,恨不能一拳直接把自己砸昏过去。   急促得发喘的呼吸声响在耳边,让他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清。   这样真的好疼,但高柏元咬牙忍着,没发出一点儿声音。虽然耳朵已经听不清了,但他还想着听听李淅川那边的动静,可能听到李淅川没事,他会立马晕厥过去,他这么硬撑着,就是为了医生的一句话。   时间漫长地拉成了若干片段,高柏元时醒时昏地等了很久,看着李淅川被好好地推下手术台的时候,他终于闭上了疲惫的眼。   李淅川第二天就醒了。刚醒的人本能地已经用手摸上了小腹,万幸地是,身前的小丘还在,圆鼓鼓的隆起宣誓着一个生命的存在。   他轻轻地摸了一下,里面的小东西好像生了气似的用力蹬了一脚,不过这一脚蹬得李淅川莫名有些心安。   虽然他从没有表现过对小东西的在乎和关心,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早就和小东西融为一体了,不光是小东西需要他,他也同样离不开小东西。   就像在白梁毅面前落在肚子上的一拳,小东西疼,他更疼。而且打这一拳他并非没有顾及,当时他的确心急了,但已经努力克制手上的力度了,还好小东西没事。   李淅川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的人颇为不解,他以为高柏元至少会在这,起码是为了质问他也会在。但没想到守在床边的人是刀疤。   “醒了?”刀疤看着李淅川坐了起来,不咸不淡地开了口,话里算不上客气,毕竟是因为李淅川这小子,差点害得帮主亲生儿子没了不说,还差点儿把他们帮主的命搭进去。   性子直率的人把喜怒都挂在脸上,刀疤自然对李淅川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李淅川看着他没说话,他和刀疤接触也不多,所以他也懒得计较刀疤的态度。   “孩子没事,好好养着吧,别再给帮主找事了。”刀疤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威胁,瞥了眼床上的人,站起来就要走。   “他呢?”李淅川忍不住问了句。虽然他才刚醒,但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切地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还有白梁毅口中的东西,他还没拿到。   刀疤脚下一停,话到嘴边改了套说辞,“我们帮主当然没事,只不过不想来看你。你最好老实待着,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病房的门砰一声撞上了,李淅川看了两秒垂下了眼,手搭在肚子上有些无措。   他应该想到的,高柏元不想看见他也是情理之中。他也明白,在白梁毅面前说得那些话,足以让高柏元认清他了。   要这么说的话,李淅川甚至有些感谢高柏元的宽容,起码他救了自己也救了小东西。   想到这,李淅川仰头眨了眨眼,自嘲地笑了一声,笑自己自作多情,如果没有小东西,高柏元怎么还会留着他呢? 第124章   重症监护室里的人还没醒,整间病房里都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儿,人光是待在这里,就能被味道泡地没什么生机,暗无天日般地房间正如床上昏迷的人紧闭的眼睛,虽然急切地想醒,却怎么也醒不来。   高柏元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全凭手背上输着的液还有脸上的呼吸机撑着,滴滴答答地水滴砸落在液管,显得病房内更加幽静。   这里不许人探视,当然高柏元也没什么人来探视。   帮里的兄弟们虽然着急,但还懂得分寸,只是轮流守在外面,而刀疤则只顾着李淅川那边。   高柏元还没醒,刀疤也知道自己首要的任务是照顾好李淅川,当然也不光是照顾,更多地是监视。   李淅川好得也差不多了,但还被刀疤看着不能出病房,也不让他出院。他不解地要求见高柏元,却全被刀疤搪塞着满口拒绝了。   刀疤说高柏元一来最近很忙,和白梁毅的事还没处理好;二来又说高柏元不想见到他,所以让李淅川自己也识趣点儿,别上赶着找高柏元不痛快。   本来李淅川还疑惑着不相信,但高柏元的确从未露过面,久而久之地,他也就相信了。   也对,哪有人会想见存心要害自己的人呢?还是那句话,如果肚子里没有高柏元的孩子,他潜伏在高柏元身边这么久,现在暴露了又怎么会安然无恙地住在医院里呢?   李淅川不再急着想见高柏元,也不再急着想逃出去。毕竟现在肚子里的小东西已经快六个月了,他这么行动的确不方便,没必要再冒险了。   想起几天前去白梁毅那里的事,李淅川也有些懊悔,这样太冲动了,他不该那么莽撞。这样不像他的性格,也不会如他所愿。   肚子里的小东西接连踢了几脚,让李淅川晚上也睡不好,尤其躺下的时候腰也会疼,所以他侧躺着在腰下垫了个枕头,这样的确舒服一些。   他没拉窗帘,就让月光斜斜地照了进来。床上的人侧躺着看着窗外随风摇动的树影,失眠地没有一点儿睡意。   幸好还有小东西陪着他。李淅川低头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这么久他也早就习惯了。   他拿手覆上去停留着,掌下的小东西格外有力也格外欢脱,但踢得并不会疼。   犹豫两秒,李淅川眼里暗淡无光地轻声开了口,“小东西,他不想见我了。你说,他还想要你吗?”   肚子里的小东西好像听懂了似的急着蹬了两下。   李淅川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不自觉笑了笑,“别害怕,他要是不要你,我要你。”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是,随着孕期的延长,他的性格也变得柔和随性多了。人是会成长的,虽然嘴上不好意思说,但李淅川已经把自己当做小东西的爸爸了。   也是,他本来就是小东西的爸爸。两个人共享心跳地共处在一个身体内,李淅川又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第125章   等李淅川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眼前已经不是熟悉的病房了,换了一间昏暗的地下室,只有挨着房顶的最上边有一小溜儿窗户,照进来微弱的日光。   撑着床坐了起来,他打量着这里,透过上边的窗户,他能看见地上的布置,这里是高柏元那栋坐落于海边的别墅,也是他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但他不解地是,自己怎么在地下室里。   李淅川扭头看向没窗的那边,是用铁网封着的,唯一的一道门上挂着锁,他被关在了别墅底下的地下室里。   难道高柏元回来了?   在床上坐着缓了几秒,他站起来扑到了门边,用力敲打着铁门,刺耳又狰狞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室,连同着地上的人都听到了这声动静。   地面上的人面面相觑地苦笑着,东子后退半步躲开了刀疤打过来的巴掌。   “怂货!一帮怂货!不就是个混小子吗?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敢下去?”刀疤指着他们的鼻子把人骂了一遍。   也不是他自作主张地把李淅川关在这,的确是高柏元让的。   昨天晚上高柏元才恢复了意识,醒了第一件事就是问李淅川怎么样了,然后就是让他把李淅川带回家关起来。   当然高柏元是担心李淅川,怕他再冲动出什么事,看看自己现在又不能时刻守着李淅川,只能先把人关起来再说。   不过高柏元嘴硬得很,只和刀疤关起来,等他伤好了亲自收拾李淅川。但刀疤也看得出来,高柏元还是舍不得李淅川,哪能真生这混小子的气呢?   至于说亲自收拾,不就是和当初的好好调教一样么?要他说帮主的确是有一套,这不就哄着李淅川留了几个月,眼看着现在两人的孩子都要出生了。   东子抬头瞥了刀疤一眼,捂着刚被打了的胳膊,嘴上还不服,“刀哥,别说我们了,你不怂吗?那是混小子吗?那是大嫂!谁还敢下去得罪他?”   “那就没人管他?”刀疤嚷了句,提起地上的饭盒,“真要放着他不管,帮主回来得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刚落,他已经拿出钥匙拧开了地下室的门,走进去正看见李淅川没命地想撞开铁门,可把他吓了一跳。   “别费劲了!”刀疤嚷了一嗓子,冲到李淅川面前,隔着铁网看着里面的人。   “高柏元呢?”李淅川扶着铁网忍不住喘着气。他刚才的动作确实有些大,但刻意避着没伤到肚子。   “不是和你说了吗?帮主不想见你?”刀疤说,看着李淅川这样他也有些发怵,这小子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高柏元还能顾得上什么兄弟情义吗?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见我?”李淅川问,话里执拗地带着怒意。   刀疤看了眼他的肚子,胡乱扯了句,“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帮主兴许就来了。”   他盘算着日子,到那时候,高柏元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应该就能回来了。   “生下来?”李淅川瞪着他重复了句,随即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让他来见我!见不到他,我就不生了!”   刀疤被吓得瞳孔猛地一缩,还好李淅川没冲动地再伤着肚子,但话里仍旧不能松口,毕竟他的确没办法变个高柏元出来。   “别废话了,照顾好自己!把我们帮主的孩子好好生下来,其他的还有你的小命重要?”刀疤把饭盒放在里面的桌子上,“该吃吃该喝喝,毕竟这里安全嘛,好好住着吧。”   话音一落,刀疤已经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李淅川握着铁网的手逐渐缩紧了,沉默半响,狠狠地捶了下桌子。 第126章   处理伤口时传来的刺痛,让高柏元额头挂满了汗珠,忍不住侧头小声骂了句,怎么都住了半个月院了,医院还把他扣着不放?   当然他也知道医院是为他好,他也打心底里感谢这些医生,虽然他们态度不怎么样?也对,除了别墅地下室里关着那位,谁会对一个黑帮头子有好感?   不过连那位也不肯承认有一丁点儿喜欢高柏元这个黑帮头子。所以高柏元一边养伤一边忧心得厉害,总想着偷跑出去回家看看。   虽然刀疤每天都来向他汇报李淅川的消息,但他仍旧想着亲眼看看,一颗心蠢蠢欲动得还没停下来过。   这天晚上,值班的护士打着瞌睡,高柏元换了身寻常衣服,悄悄地开门走了出来,留下一身病号服的刀疤替他在病房里躺着。   过程还算顺利,高柏元已经坐上了帮里小弟开来的车,此刻正兴冲冲地坐在后座,胸腔里的有力的心跳早就让他忘了身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正满心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开车的小弟加大油门,话里轻快地还带着笑意,“开快点儿!怎么磨磨蹭蹭的?”   驾驶座上的人呲着牙扭头看了他一眼,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帮主,这已经是开得最快了。再快的话……不只帮主你,连我都得住医院里……。”   “……”高柏元听不下去了,抬腿踹了驾驶座一脚,末了还弹了弹裤脚的褶皱,毕竟这么久没见混小子了,得给人留个好印象。   “哎呦!”话还没说完的混子突然哀嚎一声,双手死死地扒着方向盘,侧头瞥了眼后座的高柏元,赔笑地闭上了嘴。   高柏元心情颇为不错,嘴上又哼起了前些日子学的儿歌,不过跑调地有些难听,难道住回院他的音准也跟着没了?   他自己也听出了不对劲,但不妨碍他心情很好地继续往下哼。   海边别墅的地下室里,李淅川刚有了些睡意,手随意地搭在肚子上形成一种保卫的姿势,他逐渐进入了睡眠。   被关着的这半个月他想通了,也习惯了。既然高柏元不在乎,他也能受得住,而且高柏元对他还算不错,除了不让他出门,其余的都还不错,尤其是吃的饭,比高柏元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只不过他偶尔还是会吐,可能是肚子里的小东西不愿意吃别人做的,还想着他那个做饭难吃的爸爸吧?   紧闭的铁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了,床上的人马上醒了。   李淅川动作略显笨拙地坐了起来,盯着门口的一团黑影儿。   高柏元也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李淅川突然会醒,而且自己的动静不大啊,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所以这么被李淅川盯着看,他还有些不自在,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刀疤?”李淅川问,地下室里太暗,他当然看不清进来的人是谁。   “……”高柏元登时有些生气,李淅川这是什么眼神?刀疤又矮又胖的,他这体型能和刀疤一样吗?   但他仍旧没说话,无声地迈步走近了些,看着床上的人,竟然不自觉红了眼,眼角还湿润了。   这么久没见,他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终于看见了李淅川,高柏元的确难得有几分矫情。   李淅川狐疑地盯着走近的人影儿,语气里带着防备,“你到底是谁?”   “淅川……”高柏元颇为委屈,才这么久没见,李淅川就认不出他来了。   熟悉的声音一下撩动了李淅川的心,坐着缓了两秒,他疑惑地问,“高柏元?”   “嗯。”高柏元应了声,眼里带着种期待。   “你来干什么?”李淅川眼里的惊喜转瞬即逝,开口冷声回了句,转身坐着不再看他。 第127章   高柏元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垂着的手竟有几分无措地握紧了拳头。   这么久没见,他还以为李淅川会同样想他,但没想到混小子对他的态度依旧不变。   “我回自己家不行吗?”高柏元看着床上人的背影,舒了口气也带着不悦。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李淅川的情绪有些绷不住,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并不是不想见到高柏元,而是埋怨高柏元来得太晚了,甚至能把他关在地下室半个月。   这句质问的潜台词其实是,为什么这么久不来见我?但碍于面子和对自己心意的忽视,李淅川不会这么说。   高柏元也没什么好气,“不关你能行吗?万一你再跑了怎么办?”   话里虽然是不舍得的意思,但让高柏元说出来就没那味儿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儿已经腾起到了极点,互不相让的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各自发泄着对另一方的不满。   话音落下半天,他们都沉默地没说话,高柏元没转身就走,李淅川也没开口赶他。短暂又漫长的静默中,两人努力平息着自己心里的不悦,但事实是,没用。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李淅川率先开了口,不用转身,他也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   “李淅川?你现在看我了吗?”高柏元仍旧没好气,气得踢了脚铁网,刺穿了黑夜的平静。   床上的人没说话,高柏元淡淡地又小声补充了句,“不知好歹。”   李淅川猛地站起来,转身看向高柏元,眼里颇为莫名其妙,“我怎么不知好歹了?我求你为我做什么了吗?我求你救我了吗?”   直到这时,高柏元才看清了面前朝思暮想的人,心里的火气泄了一大半,他没心思再因为李淅川这句话生气了,反而有些懊悔自己不该说刚才那句话。   看高柏元沉默着不说话,李淅川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瞪着铁网外站着的人,“滚。”   他不知道高柏元把他当成什么。如果说是怕他逃跑了想把他关起来,那为什么半个月不来见他?又为什么现在终于来了,高柏元甚至不肯打开铁门上的锁,就把自己当成犯人似的圈禁着,还高高在上地质问自己。   此刻李淅川倒是从心底里排斥高柏元,排斥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高柏元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让他气得有些发抖。   高柏元看着倚着桌角站着的人,心里懊悔自己来得太急,忘了找刀疤要钥匙,也怪他太激动了,甚至忘了他还和李淅川隔着张铁网。   他仔细地打量着里面的人,目光由上至下,停留在李淅川身前明显凸起的小腹处,他瞳孔跟着快速一缩,眼里带着难以自抑的喜悦,出口的语气也因为过度温柔而有些颤抖,“都长这么大了。”   李淅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小东西的确长大了不少,相处惯了,他之前还没注意到。但被高柏元盯着看,他不自觉挺直了腰。   “很可爱。”高柏元以为他这话又说错了,让李淅川不喜欢了,所以他马上开口又补充了句。   李淅川仍旧没吭声,肚子里的小东西活跃地动着,可能是因为听见了高柏元熟悉的声音,此刻正兴奋得一刻不停。   他莫名想起了高柏元之前说过的话,说孩子能听到声音,也能感受到爸爸摸他,所以他们要多注意,不然孩子出生后和人不亲。   本能地站着没动,李淅川心里有些触动,可能是被小东西的情绪感染,他有些不忍心拒绝高柏元对小东西的亲近。 第128章   高柏元以为李淅川已经消气了,所以试探地恳求了句,“我能摸摸吗?”   李淅川震惊地抬头看他,是他自己不肯打开锁进来,就这么隔着铁网看着,但李淅川没那么问,只是干脆地拒绝了,“不能。”   “为什么?”高柏元急得颇为受伤地嚷了句,瞥见李淅川的眼神后,他马上又偃旗息鼓了,“我进不去……忘带钥匙了。”   “……”李淅川坐回床上,背对着铁网外站的人,冷淡地开了口,“那就别进来了。”   “淅……”高柏元忍不住喊了他一句,但身上动作牵动了伤口,他吃痛地咽下了后半句话,原地靠着铁网缓了会儿。   长时间没听见身后人的动静,李淅川忍不住没好气地催促了句,“你怎么还不走?”   高柏元捂着渗出几点血渍的伤口,假装无事地笑笑,“我这就走。”   李淅川心里跟着一跳,抬眼看着透进来的月光没答话。   “淅川,那我走了……”高柏元走得慢吞吞地,一步一回头地看向身后,但李淅川一直没回头。   叹了口气,高柏元带上了门,随即脱力地靠在门上疼得小声嘶了一声。   他也没办法,毕竟伤的确还没好,这回偷偷溜出来,他一会儿还得溜回去。所以还得让李淅川先这么住着,他的确没精力再为混小子担心了。   至于一直瞒着李淅川他受伤的事,是高柏元自作多情地怕李淅川担心,也怕他因为这个自责,那样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复杂化。他不需要混小子的愧疚和补偿。   李淅川嘛,就一直当那个敢爱敢恨、轰轰烈烈的混小子就好了,高柏元不想改变他,只想着怎么好好爱他。   直到听到身后铁门关上的声音,李淅川躺回床上,拿过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地下室安静地没有任何声音,就这么过了很久,被子里人才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多愁善感的感情让李淅川对自己都有些陌生,明明只是很生气,但他却会莫名地想哭,一边哭还一边在心里骂高柏元。不过哭了会儿他就又累又困地睡着了。   高柏元那边刚回了病房就被护士逮了个正着,没法儿掩饰,毕竟身上的伤很疼,所以回去后,他又被迫一动不动地躺了整整半个月。 第129章   自从高柏元那天夜里来过后,李淅川就一直耐心等着他再来,而且李淅川想不明白的是,既然高柏元已经来见过他,为什么又杳无音信地失踪了半个月。   尤其更让他心焦的是,在东子他们偶然的一次谈话中,他才意外得知白梁毅死了,爆炸致死的。   自那开始,小镇里的第二大帮完全消失无踪了,爆炸腾起的火焰中,所有一切都回归成一片灰烬。   李淅川听着心里跟着一揪,他并非可怜白梁毅,而且白梁毅那种人是铁罪有应得,他只是感觉惊讶地同时起了疑心。   怎么会突然爆炸呢?他被刀疤带着离开后,白梁毅和高柏元之间又发生了什么?高柏元怎么还一直躲着不见他?   一连串的疑问在李淅川心里滋养开,一个月前不顾自身的那场冒险也在他心里复燃。关于白梁毅口中的东西,他一直记着,也丝毫没有死心和放弃的意思。   本来他还打算着等把肚子里的小东西生了后,再去找白梁毅一趟,到那时候,他孑然一身,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但事实显然又给了他重重一击,意外得知的情况让他急着想见高柏元,也急着想质问高柏元。   为什么高柏元明明已经知道自己接近他的目的仍旧装成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把他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最重要的是,白梁毅口中的东西,是不是已经到了高柏元手里?或者高柏元已经亲手毁了?   涉及到埋藏了十几年的仇恨,李淅川再也无法理智,以至于他本能地会把一切错误和意外归结在高柏元身上,就像高柏元此刻躲着不见他,更让他无力并且愤恨。   高柏元到底把他当成什么?圈禁在这里还让他给自己生孩子?   李淅川突然觉得很荒唐,在这栋海边别墅里的几个月简直像是一场噩梦,他甚至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蒙蔽在其中一直未醒。   可能高柏元早就知道他来鹰隼帮的目的?可能高柏元从一开始就知道?   李淅川想不出他这么做到底有什呢目的,杂乱无序的想法缠成了一团乱麻,把他的心捆得扎扎实实,一呼一吸都跟着疼痛。   他脱力地倚靠着床头,双眼失神地落在身前的凸起上,已经六个半月了,很快就要出生了。   他和高柏元的孩子,他和鹰隼帮帮主的孩子,他和“杀父仇人”的孩子。   李淅川没挣扎也没对孩子做出什么,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胸腔内的心脏已经归于平静,平静得出奇。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平静无波的,他同样也在等一场轰轰烈烈又不加掩饰的宣泄。 第130章   李淅川绝食两天后,高柏元真的来了,这次没再隔着铁网,可能是高柏元也看出他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他就那么倚着床边坐着,看着开门进来的人,眼里掀起几点波澜,忍不住轻轻嗤笑了声,果然还是这么着管用,小东西的确帮了他不少。   高柏元停顿在门口,打量着李淅川,瞳孔不自觉猛地一缩,虽然才半个多月不见,李淅川却好像突然间憔悴了不少,没什么生气地坐在床边,好像那天手术台上的样子。   顾不上由担心而产生的不悦,他快步走进去,扶着李淅川躺好,顺手给他拉上了被子。   目光触碰到面前人的肚子,高柏元不自觉停顿了,稍作犹豫他抬手摸了摸,掌下的动静让他欣喜,抬头对上李淅川的眼神又让他的心被狠狠剜了一刀。   “淅川?怎么了?”高柏元并没有收回手,故作轻松地笑笑,伸手接过了刀疤递过来的粥碗,“吃点儿东西吧,不吃东西怎么撑得住。”   “我要是不这样,你会来吗?”李淅川看着他递过来的一勺粥,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淅川?”高柏元松了口气,原来李淅川只是因为想见他而闹脾气,“你和他们说一声,我就来了……但我最近实在没时间,不是故意不来看你。”   “别说了。”李淅川开口打断了他,“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高柏元的动作一滞,疑惑地等着李淅川继续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为什么来是不是?你什么都知道,我在你眼里,一定蠢得要命吧?”李淅川微微扬起嘴角,带着抹凄厉的笑意,仰头靠着床头。   尽管倔强地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一滴眼泪还是顺着他的话,径直滚了下来。   高柏元心里被猛然一戳,慌乱失措地说不出什么,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过他从来不会觉得他的混小子蠢,李淅川是个有骨血的男人,他一直这么觉得,不然他也不会爱上他。   看他没答话,李淅川已经了然了,自顾自念叨着,“白梁毅死了,我都知道了。那天我本来就要拿到心心念念十几年的东西了……你知道为了拿到这个我有多难吗?支撑我十几年的只有这个了……”   高柏元看着他,沉默地没说话,眼里也变得赤红一片,他知道李淅川现在需要倾诉,并不需要他回答。   “你可能无法想象,你最崇敬最亲近的家人就那么被关在玻璃里面,一道玻璃就把我们隔开了……他在我眼里是个英雄啊,你见过英雄被关在笼子里吗?你知道满怀赤子心又拿命葬送于此的滋味儿吗……”   李淅川顿了顿,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每说出一个字,他的心里就跟着疼一分。但过去的伤疤被自己亲手揭开,总比被别人揭开要好得多。   “我不知道……但我能想象,我也能感同身受……我当然不能忘了,就算死了我也不能忘……” 第131章   李淅川沉默着抱膝坐着,仿佛逃离现实般的把自己缩成一团,肩膀上下抖动地身形不稳,时不时发出一声难捱的哭咽。   高柏元也同样沉默地在旁边看着他,李淅川这副样子落在眼里,他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比心疼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无能为力,他不能代替李淅川承受什么,也没得到李淅川想要的东西,甚至在这种时候,他想安慰李淅川都不知从何处开口。   任何的语言都太生硬乏力了,他抬起的手又很快放下,他当然想给李淅川个肩膀靠靠,还想把人抱在怀里安抚。   但他还有着理智,混小子不会轻易接受,而且混小子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尤其是他高柏元的。   高柏元也红了眼,嗓子里发堵,心里也跟着发堵,李淅川安静得没了任何声音,他甚至以为面前人睡着了。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李淅川,李淅川就压着嗓子问了句,“东西在你那吗?”   “什么?”听到他和自己说话,高柏元一喜,顾不上后腰的伤口,急得凑到了李淅川旁边。   李淅川抬起头,看着高柏元,虽然有气无力,但字字坚定,“东西在你手里吗?”   “什么东西?”高柏元心里跟着一颤,他当然知道李淅川说得是什么。但他又怎么能对李淅川说实话呢?   难道要他直白地告诉李淅川,白梁毅撒谎骗了他,所谓的证据根本不存在,甚至连白梁毅都是当年的共谋。这样的实话太残忍了,尤其是对现在的李淅川来说。   高柏元当然说不出口,他不能再往李淅川心口上戳下一刀。   李淅川急得拽上了高柏元的袖口,执拗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显然已经迫切地失了理智,“你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高柏元,别骗我行吗?”   他这话说的无形之中却扎了高柏元一刀。虽然李淅川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其实他已经很信任高柏元了,不然也不会开口要求高柏元别骗他。   高柏元听清了,艰难地狠下心闭了闭眼,面上的神色如常,“淅川,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   “你真听不明白吗?”李淅川提高音量,哑声怒吼一句,随即又脱力地放缓了语气,“那晚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酒里的安眠药?你根本就没喝,你一直都醒着。”   李淅川顿了顿,费力地喘着气,“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会去找白梁毅……打我刚到那个小渔村起,你就一直暗中监视着我……我说的话,白梁毅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都落进你的耳朵里……”   高柏元侧开头,他实在不忍心再看着李淅川的眼睛,充血的眼里裹着泪光,这不是他熟悉的混小子。   “你还留着我没动,是因为他吧?”李淅川长舒口气,费力地放下屈着的双腿,身前凸起的肚子顷刻展露在两人面前,甚至隐约还能看见细微的起伏,“他还在动,他还好好的。”   高柏元有些发颤地把手放了上去,掌下的动静明晃晃地显示着里面孩子的不安,焦躁地胎动毫无章法,甚至有些剧烈。   高柏元抬头看着李淅川,话音也带着颤抖,“淅川?身体不舒服吗?难受吗?”   李淅川盯着他看,停顿了几秒,摇了摇头,“别骗我也别瞒着我了,把东西给我吧。行吗?高柏元。”   --------------------   突然想更新   于是就更了 第132章   高柏元直视着李淅川的眼睛,收回了自己的手,垂眼轻声开了口,“淅川,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点,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都尽我所能地帮你,你别这样好吗,别这么折腾自己行吗?”   李淅川甩开他握上的手,自嘲地冷笑一声,“等到什么时候?哄着我先把你的孩子生下来?高柏元,你看我现在还像是个人吗?”   高柏元蛮横地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地紧紧握在一起,“李淅川,我记得你是李淅川。即便是没有孩子,我说过的话我也都认,但现在你能不能听听我的,等孩子出生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被握着的人眼角直直地滑落着眼泪,眼泪掉落得他已经没有丝毫感觉了,尽管一直在哭,眼睛仍然干涩地满是血红。   哽咽地抽泣两声,李淅川一把抽出自己的手,仰头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哀嚎,“高柏元,你记着,你欠我的多了。别的我不要,我只要你的命!”   “好。”高柏元回答地不假思索,手上急切地重新攥着李淅川,他的眼角也跟着淌出滴泪。不管李淅川说什么,他都答应,他都必须答应。   这不能怪李淅川,他提出任何要求,高柏元都不会怪他,因为他能够感同身受地理解他的混小子。   胸腔内翻涌的爱意迫使着高柏元早就把李淅川据为己有,连同他整个人。不论过去还是未来,只要是关于李淅川这个人的,他都情愿接受。   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原来他对李淅川的爱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高柏元庆幸他还会爱人,还能完全地爱上李淅川,因为这有这样才能让他生出一种力量,让他能够毫不犹豫地去保护他的爱人。   李淅川无声地任由眼泪越流越多,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就像是洪水决堤,再理智的人都不能克制。他不能自抑地已经把全部不幸推到了身边人身上,除了高柏元,还有谁来让他恨呢?   坚定几十年的信念如大厦轰然倒塌,他像是被埋在废墟里的一片尘埃,身无所依地四处漂浮,却怎么都无法脱身,怎么都飞不出去。   他厌恶自己的恨不够决绝,不够干脆,也厌恶心里对高柏元滋生的莫名感情。这种感情他不需要,他也实在不该有,因为只会害了他自己,也会同样害了高柏元。   恨更无所顾忌,也更义无反顾得多。   李淅川拼尽全力地想要挣脱身上无形的枷锁,却只是再次费力地抽出了和高柏元握在一起的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高柏元推开了。   高柏元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心里也跟着猛然一颤,他不知道李淅川在想什么,但自己显然是被推开的一个。   他不能再容忍李淅川这种近乎自虐的折磨,也不愿李淅川自己承受心灵上的痛苦,所以他冲过去想要抱紧面前的人。   但李淅川抬头看向他时候,高柏元却迟疑了。   李淅川眼里不加任何掩饰的恨,绝情得没有一丝暖意。混小子真的要把他推开了,推得很远,根本不许他靠近。 第133章   “淅川……”   高柏元没再靠近,上下唇微微张合,轻飘飘地说出几个字。   但他的平缓的安抚语气并没有让李淅川平静下来。   “高柏元。”李淅川看着他的眼睛,眼角扑簌着又坠落滴眼泪,他哭得已经麻木了,“能不能把东西给我……我看看就行……你的孩子……我好好地生下来给你,行吗?”   高柏元移开了视线,显然他不能在待在这里了。他待得越久,越会刺激到李淅川,可能只有他走了,李淅川才能缓过劲儿来。   没有任何犹豫,高柏元站起来,抬脚往向门口走。   几乎是同时,李淅川猛地向前一扑,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努力够着想抓住高柏元的裤脚。   嘴里破碎的哽咽已经听不清了,但他仍旧不死心地喃喃自语着。   到了这种地步,他甚至连一点儿尊严和体面都不曾留给自己。尽管伏在地上的姿势卑微,他还是哭着祈求着,“求你了……高柏元……”   高柏元随着他抓上的手停在原地,他甚至并没有回头,因为不想看见李淅川这副样子。但即便是不看,他也能想象。   心痛得难以呼吸,高柏元长舒口气,垂眼看着抓着裤脚的手,冷冷地说,“放开。”   “别走……”李淅川双手抓得更紧,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   身下的地砖又冷又硬,他就这么跪在地上,任由寒气肆无忌惮地侵入身体。肚子里的小东西努力挣扎着,胡乱踢动的频率让李淅川整个人都跟着颤抖。   腹部的痛感传输得猛烈,小东西还没像此刻什么动过。李淅川刻意避开着自己身前的凸起,姿势近乎蜷缩。   高柏元狠下心用力地拽出了被李淅川握在手里的裤脚,身后人随之倒地的声音让他跟着一颤。   他急促地转身蹲下,呼吸也跟着变得无比急促,李淅川昏倒了,毫无生气地就这么躺在他面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高柏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抓着李淅川的手半点儿没松,胸腔里提着的心跳动得几乎无力了。   神经的高度紧张下,高柏元跟着跪在床边,脱力地伏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迫切地希望他醒,却又害怕地不想看见他醒来的样子。   还好李淅川没事,孩子也没事。   昏睡中的人仍旧用手抓着鼓起的肚子,可能是疼得不舒服,也可能是他舍不得。   高柏元把手搭在李淅川手上,与他十指相扣地感受着掌下的生命。   此刻,时间好像已经停止了,世界上也只剩了他们三人,一家三口。高柏元和他无比珍惜的家人。   贴近李淅川的腹部,高柏元声音小得近乎呢喃,小心翼翼地好像是怕面前所有的一切破碎,“宝宝,全怪我不好,你乖乖的,别再折腾爸爸了。” 第134章   昏暗、漆黑、无光、沉寂……   李淅川睁开眼,周围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身体的知觉逐渐恢复,只有肚子里的动静让他知道他还好好地活着。   昏倒前哭得痛快,他已经哭不出来了,也不想哭了。情绪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种低沉。   李淅川撑着床坐了起来,依旧是这间地下室,什么都没变。这里设施齐全,什么都不缺,除了不能出去,的确挺好的。   经历了猛烈的爆发后,人总会回归平静,就像他现在近乎坦然了。因为他知道还是有人爱他有人在乎他的,天上的父母一直看着他呢,也一直陪着他呢,他们总该不会想看到自己这样。   李淅川闭上眼,心里涌上种期待,他还年轻,他还有的是时间。他太年轻了,所以什么事都要慢慢来。   不过他现在过得还算不错,起码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以为自己热爱的事业献身,可以维护公平正义,可以让被掩藏的真相公之于众,他什么都可以,他什么有还有机会。   而且在这一年,他也并非没有收获。他马上就要有了一个孩子,尽管孩子来得的确是意外,他也三番五次厌恶得不想要他出生。但事实就是,他真的要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出现,他自己的孩子,他生命的延续。   习惯了黑夜的人,擅长给自己打光,如果自己再和自己过不去,那这日子才是真的难熬。   李淅川勾起嘴角笑笑,放松地舒了口气,难得有兴致地垂眼看着自己的肚子,抬手放上去,动作很轻地摸了摸。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小东西。我不折腾你了,你也别折腾我了。总这么斗来斗去的,咱们几个月后还怎么见面?”   小东西回应似的踢了踢,力度温柔地像是水面游过的小鱼。   李淅川笑了笑,“你还是挺乖的,安心睡吧,别动了。”   地上的人在门旁边蹲着,无声地陪伴着他的混小子。   地下室里的声音传入耳朵,高柏元仰头松了口气,只要李淅川没事就好,他再怎么闹,高柏元都能接受。毕竟是混小子,不闹才不正常,只不过别哭了,高柏元看着会心疼。   经历这一遭,高柏元也想明白了,他为了李淅川应该做点儿什么,毕竟爱人不是容易的,不能光靠嘴上说说。   虽然白梁毅死了,一辈老黑帮人都不在了,但总该还有没被灰尘淹没的东西。李淅川十几年都没灰心,他也不应该就这么算了。   或许等这件真正解决了,他就能把混小子留在身边了呢?混小子就会心甘情愿地留下呢?兴许他们最终有个好的结局呢?   高柏元想亲自看看。   --------------------   快完结了r(。 ? ? ?。)q 第135章   平静地过去了一个多月,高柏元没再踏进地下室半步,甚至连海边这栋别墅,他都没回来过。   原因最清楚不过,他怕一回来就忍不住去看李淅川。他实在有些怂,没有足够的底气,他情愿苦哈哈地单相思。   但今天不同,他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东西,四四方方的,走路都小心了,生怕碰坏了似的。   为了今天来见李淅川,他还特意换了身新西装,正经得好像要出席什么大型场合。   尽管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当真正站在门口时,他就不自觉停顿了,虽然急着想见,但又犹豫着到底要不要。   还是要见的,因为特别想见。高柏元故意弄出动静,迈开步子走进了地下室。   这里布置得越来越齐全,甚至就好像是建了栋地下别墅,他当然忍不了让李淅川受委屈,只要混小子乖乖地待着不跑就行。也不是不跑,只要跑不了就行。   他这担忧实在多余,因为李淅川想跑也跑不了了。可能是前段时间事太多,李淅川的肚子比寻常月份要小得多,但最近安静地休养了一个多月,里面的小东西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不少,圆滚滚的挂在李淅川身前。   高柏元进来的时候,李淅川正坐着看书,全是专业书。既然想好了以后怎么生活,他就抓紧这段时间充实着自己,也省得整天闷在这里无聊。   所以抬头看见面前站着的人,李淅川动作一顿,对视一眼就挪开了眼,经历上回那一遭,他们这么长时间没见,难免会很不自然。   “淅川。”高柏元突然鼓起勇气,心急地喊了他一句,跟着坐到了李淅川旁边。   李淅川放下手里的书,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高柏元,“高董,好久不见。”   高柏元勾起嘴角笑笑,莫名有种傻样儿,这才是李淅川,他的混小子。   他松了口气,看着李淅川很认真,“怕你不想见我。”   “的确不想。”李淅川扫了他一眼,视线移到他手里的东西上。   “淅川。”高柏元同样很认真,忽略了李淅川赌气的话,犹豫着开了口,“生日快乐。”   李淅川一怔,随手把书扔到了茶几上,沉默良久才有了反应,“你什么都知道,而且早就知道是吧?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装糊涂,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高柏元很紧张地注意着李淅川的反应,其实他并没有把握。   之所以今天来看李淅川,他主要就是想陪李淅川过个生日。混小子自己一个人这么多年,高柏元不忍心错过遇到他之后的第一个生日,也不想错过他以后的每一个生日。   还有个原因是,他查了一个多月,终于摸出了些头绪,他知道李淅川肯定会想知道,而且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让李淅川安心。   高柏元认真地看了李淅川几秒,如实地点点头,“我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刚来的第二天,我就都查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身边?不怕我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你的命?”李淅川问。   他的确是很平静,也的确是疑惑不解。尽管不愿意承认,他的确看不懂高柏元。说来也对,他连自己的心意都不看清,怎么会看懂高柏元呢?   高柏元笑了笑,眼里满是坚定,开口的话没有犹豫,“你不会。”   “什么?”李淅川疑惑地看着他,并没理解高柏元的意思。   “我说你不会害我,我相信你。”高柏元解释道。   “为什么?”李淅川接着问,毕竟没人会相信一个初来乍到的人。   高柏元没再急着回答,反而沉吟了会儿,“因为感觉吧,我看人很准的。” 第136章   “那你怎么一直没提起过?”李淅川问。   “因为我怕如果让你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你就会心急地想快点离开我。而且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重要,除非你自己愿意,我不想让任何人揭开你的伤疤,连我自己也不行。”高柏元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深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李淅川被他看得不自在,加上高柏元的话,他垂着眼,继续问,“为什么?”   高柏元一愣,难道他说得还不够明白?还是说混小子也要装作听不懂?   “什么为什么?”高柏元本能地反问。   李淅川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会信任我?”   “你不是知道吗?”高柏元有些急了,手扒着沙发背,面对着李淅川,“你在白梁毅面前说得不是挺明白的吗?”   李淅川马上想起来那天,白梁毅也是这么问他的,至于他怎么回答的,虽然记不清了,但还有些印象。   因为高柏元喜欢他。   但这话只是说给白梁毅听得,李淅川岔开了话题,“你那天果然一直都在,还装成什么都没听见。”   高柏元急得握着他的手,难得地有些严肃,“别岔开话题。你真不记得你都说了什么?”   “不记得。”李淅川白了他一眼,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高柏元握得很紧,他没再用力挣脱,还任由他握着。   高柏元不悦地皱起眉,勾起嘴角笑笑,“好,很好。你不记得我帮你回忆。”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不好意思说了,支吾了半天才开了口,“你说因为我喜欢你。”   “我胡说的。”李淅川避开他的目光,随口回了句。   “你胡说的很对,我的确喜欢你。”高柏元开口堵住了他的话,“你还说,人与人之间是很奇妙的,感情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就像天要下雨一样,不能预知也不能阻拦,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会信任。”   李淅川看着他,眼里带着不可置信,他实在没想到面前这个黑帮头子把他随口一句话背了下来,还记了这么久。   心里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李淅川感觉很不自在,抽出了自己的手。   高柏元不明所以,话里满是不确定,小声地开口,“自己说的话不能不认。”   李淅川忍不住笑了笑,“我没有高董那么无赖。”   高柏元也笑了,“那我就是无赖。李淅川,我认真的。”   勾起的嘴角不自觉恢复原样,李淅川清咳两声别过头,红了的耳根却在高柏元面前展露无遗。   高柏元知道自己这三言两语说得太轻巧,李淅川不相信也是情理之中,他舒了口气,自顾自地开始念叨。   “遇到你之前,我的确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但你来了之后,我就是喜欢你,就是能容忍着你,你干什么都行,你和我发脾气,我都高兴。”   “……”李淅川侧头看了他一眼,高柏元的爱好的确很独特。   高柏元还很认真,“有时候我想想就感觉特别幸运,还好你遇到的是我,还好我遇见的是你。我从小在黑帮长大,这辈子好像就和黑帮脱不了关系,但我和你一样,如果有选择的话,谁愿意走这条道呢?”   李淅川眼里闪过抹疑惑,听得认真了些。   “像你一样,我也恨黑帮,更恨老帮主。为着恨,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了我面前,不过这是他罪有应得。为着所谓的道义,我还留在黑帮。但是淅川,你能看得出来吧,我很努力了,我不想让帮里的人混了半辈子没个好结果。现在的鹰隼还挺让我骄傲的。”   高柏元顿了顿,抬眼看着李淅川,“我知道你会恨我,因为除了我,你没人能恨了。李淅川,别心软,我早就知道,我不怪你。”   李淅川丝毫意识到自己的眼角跟着高柏元的一起红了,高柏元的每句话都让他出乎意料,每句话却又都一下下叩响着他的心门。 第137章   两人之间沉默许久,高柏元又开了口,“淅川,我今天和你说这个,是因为我有了把握。我想帮你,我想和你一起,我想永远陪着你,我想等有一天你可能会同样喜欢我,但等到那一天,我一定早就爱你爱进骨子里了。就像现在,我也爱你,早就没有喜欢那么简单了。”   李淅川的心跟着他说的话猛烈跳动着,先前那种没有来由的感情肆意翻腾,灼热的火苗燃烧着他心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恍然间才开始明白,自始至终,他对高柏元并非没有一点儿感情。   是他被十几年的执念蒙住了眼睛,好像畏光的人一直把自己埋藏起来,躲在背阴的地方只顾着长出更加锋利的尖刺。   而这些出于本能的坚强,会让他自己很痛苦,同样会让爱上他的人很痛苦。   “淅川。”高柏元轻轻笑了笑,眼里闪着泪光,“你在白梁毅面前说我糊涂了才会喜欢你。我想告诉你,我高柏元从来都不糊涂。我喜欢你,我对你好,我做的一切,全都是心甘情愿的,其实我心里特别高兴。”   李淅川心里最后的一道防线随着高柏元的话音轰然倒塌,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眼角不知不觉滚落滴眼泪。   “别哭。”高柏元帮他擦去了眼泪,“以后都有我,死皮赖脸地我也要跟着你,你讨厌我了我也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高柏元。”李淅川看着他,轻声说,“我只和你说两句话。第一句,我喜欢你,你可以死皮赖脸地跟着我,我不会讨厌你,我去哪你都必须跟着我。”   高柏元愣住了,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讷讷地问,“淅川?”   “我也是认真的,你可能也不相信,但我现在不能和你细说。”李淅川呼出口气,垂眼看着自己的肚子,“刚才那是第一句,现在是第二句。”   高柏元有些急,他很快就发现了李淅川的异常,“淅川?”   李淅川倒吸了口气,手搭在自己肚子上,“我肚子疼。”   高柏元马上慌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将李淅川抱了起来,迈开步子向门外跑。   两人上了车,刀疤很快就启动了油门,疾驰着向医院驶去。   “怎么样了?淅川?”高柏元让李淅川靠在他身上,急得有些无措,“什么时候开始疼得?疼得厉害吗?”   李淅川抓着高柏元递过来的手,无声地白了他一眼,缓了半天才开口,“别慌……他可能是要出生了。”   高柏元听了更急了,“怎么会突然这样?淅川你别怕,有我呢,我一直陪着你,别怕……”   “……”李淅川趁着疼痛的间隙回了句,“应该是要提前出生了……我不怕……你攥得太紧了……”   高柏元反应过来松了松手上的力度,心疼地给李淅川擦去了额头的细汗,放轻声音,他凑到了李淅川耳边,“我爱你,老婆。”   李淅川当即就不乐意了,他怎么还趁人之危占便宜呢?   白了高柏元一眼,李淅川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别瞎喊。”   “淅川……”高柏元笑了笑,眼里又带上几点泪光,“咱们结婚吧,行吗?”   “行。”李淅川点点头,闭眼忍受了高柏元落下来的一吻。   前座开车的刀疤什么都看见了,一点儿都没落,连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耳根子莫名就跟着红了。   这回名正言顺,真是大嫂了。 第138章   大家好!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还会有番外。   非常感谢各位的阅读,从1.17-4.7,这是我目前为止最长的一篇文,凝聚着不同时刻,任何瞬间记录下的文字。   虽然成文和预想的大纲很有偏差,最大的不同是结局,最开始是想着be的,但是我写着写着就不舍得了,他们在我眼里都是有生命的,我不能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因为我好像是在复述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历程,所以一路过来,我已经切身亲历了一遭。   备忘录里还记着过去几个月里,突然迸出的思路和想法,我的输入法也还记得他们的名字,故事没有结束,他们永远都在一起!   再次感谢大家的阅读,感谢与大家的相遇。我突然想起刷到过的一条视频,是《甄执》里安陵容的扮演者陶昕然在节目上说到一句话,“我觉得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就是,有人愿意为你花时间。”,所以,真的很感谢大家!   刚开这篇文的时候没什么人看,但是我自己很喜欢,所以想着要写完,但应该会很短,大概两三万字,但现在它显然超乎了我的意料。因为偶然间,我遇到了几个很可爱的读者,真的很暖心,让我有延长时间线,丰富内容的信心,谢谢(?っ.?.?っ你们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好 ? ? ?   那么就不再多说了,和各位相逢,山水一程,三生有幸。希望大家继续开心看文,生活愉快,也希望我能把自己的爱好继续分享给大家!   =   #   番外   =   番外1   高柏元说的对,平时就应该多注意和小东西互动,不然孩子出生后和他们不亲。   但李淅川怎么都没想明白的是,小东西明明是他生的,为什么和高柏元那么亲呢?也没看见高柏元怎么和小东西互动呢?   就像现在,小东西都快满月了,李淅川还不敢抱,因为实在太小了,但高柏元却不一样,从小东西刚一出生,所有事情都自己包揽了。   李淅川也很纳闷,怎么他那双大手,不仅哄得了这么小的孩子,还能在厨房忙东忙西地做饭。   楼上卧室里,小床上刚睡醒的孩子呜咽着开始哼唧,李淅川抬头瞥了眼,手里拿着个毛绒玩具徒劳地挥挥。   当然没用。小东西哭得更厉害了,小嗓门又响又亮,哭了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小脸儿憋得红扑扑的。   李淅川让他握着自己手指,表情不自觉跟着同步起来,他急着冲门外喊,“高柏元!你没听见儿子哭了吗?快点儿!”   楼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柏元随手扯了两张纸巾擦擦手,看着手足无措的李淅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没想到有一天混小子还能被谁压住,但现在显然看起来,孩子就把李淅川吃得死死的。   不过呢,高柏元也乐得自在,小崽儿黏他,他当然高兴。如果李淅川也能黏着他点儿就更好了。   “快点儿!”   李淅川白了他一眼,看着高柏元熟练地把小东西抱了起来,眼里不自觉带着种崇拜。   高柏元当然注意到了,得意地冲着他挑了挑眉。   李淅川踹了他一脚,看着趴在他身上马上就不哭了的小东西,“他怎么了?”   高柏元换了个姿势,让小崽儿整个小身体趴在小臂上,好像拿着个手提包,“肚子不舒服吧,这么趴会儿应该就好了。”   “哦。”李淅川看着把脸埋在高柏元掌心的小东西,还啊呜啊呜地张着小嘴想吮高柏元的手指。   高柏元托着孩子的脑袋,手指扶上他的小脸蛋儿,躲开了他湿漉漉的小舌头。   小东西马上就不乐意了,嘴角向下一撇就眯起了眼,马上就要响亮地哭起来了。   李淅川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下巴,不自觉地笑了笑,“西西?”   孩子马上又顾不上哭了,睁眼认真地盯着李淅川看,盯了几秒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又短又肉的小胳膊好像游泳似的向前扑腾。   高柏元颇为无奈,小崽儿的脾气的确很像混小子,一不开心就要哭,但谁让他愿意哄呢?而且不用怎么哄,只要李淅川叫一声就好了。   但他没明白李淅川为什么给孩子起名叫西西,当然他也问过李淅川,但李淅川怎么都不肯说。   李淅川当然不肯说了,小东西,西西。这样还不错,至于说没叫东东,因为院里还站这个东子,这么叫不好,所以就叫西西好了,反正都是小名儿。   “饿了吧?我今天熬的养生粥,和电视上学的。”高柏元一边说着一边下了楼。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他一手举着西西,一手端着托盘进来了。   手上托着的孩子根本不碍事,高柏元好像身上挂了个挂件似的,动作仍旧敏捷地给李淅川架上了小桌子。   其实李淅川早就要被闷坏了,但高柏元还信奉一直以来的坐月子传统,别说是别墅里,就是这个房间,都没让他迈出去过几回。   看着李淅川吃饭,高柏元也坐到了床边,支吾着半天才开口,“淅川,明天西西就满月了。”   “我知道。”李淅川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明天你就可以不用闷在卧室里了。”高柏元继续说。   “听起来不错。”李淅川没再抬头,但他也能猜出高柏元想说什么了,但还是装不知道地没什么反应。   “淅川!”高柏元急了,忍不住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你不会又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吧?”   “呜呜呜啊啊……”   西西被吓了一跳,扭动着小身子,刚才高柏元紧张地也没注意手上的力度。   李淅川也被吓了一跳,看着哭了的西西,他本能地伸手接了过来,没好气地又瞪了高柏元一眼。   “西西乖,不怕不怕……乖乖睡吧……”   躺在李淅川怀里的孩子立刻不哭了,小手里攥着李淅川的手指,眼睛噙着泪珠地盯着李淅川看。   高柏元僵在原地愣了几秒,他辛辛苦苦照顾一个月的小崽儿就这么突然不认他了?   而且他还惊讶,他一直以为李淅川不会哄孩子,所以为了让李淅川好好休息,他根本没让李淅川抱过几回,但现在这么一看,可能这就是对自己孩子的天性吧。   李淅川自己也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爱意泛滥得他低头轻轻亲了亲西西的额头。   高柏元缓过神儿,有些心酸得想到他自己,这一个月里,他还没怎么亲近过李淅川呢,混小子还只亲儿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咳咳……”高柏元清咳两声刷了刷存在感。   李淅川当然注意到了,他抬头看着高柏元,抱着西西往床那边挪了挪,“你感冒了?别传染给孩子。”   “……”高柏元不悦地皱起眉,话里还带着种委屈,“淅川,你怎么都不亲我……”   “……”李淅川被他问得一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他是我儿子,你是谁?”   “我是你老公啊!”高柏元急得一句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看见李淅川红了的耳根,他也跟着不自在地改了口,“我是你儿子的爸爸……淅川,和我结婚行吗?”   李淅川没说话,无声地点了点头。   高柏元狂喜地扑上床,眼里含笑地盯着李淅川看了两秒,抬手蒙上了西西的眼睛,凑上去很快地亲了李淅川一下。   李淅川仍旧垂着头没什么反应,高柏元急得小声喊了他一声,“淅川?你怎么不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李淅川突然抬头压了过去,把高柏元不满的抱怨全都堵在了嘴里。   番外2   “爸爸,爸爸,爸爸……”   李淅川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几声响亮的声音,但不是西西喊的,是高柏元整天追着西西喊,铁了心非要教会孩子不可。   但他这么教的确有点儿为时过早,因为孩子刚会爬,距离会开口说话,应该还早着呢吧?   虽然有时候嗯嗯啊啊的会蹦出几个字,但明显是无意中地,而且还得是被高柏元逼急了。   李淅川走进门,看着站在客厅里高柏元,佯怒地皱起眉,“你怎么又偷偷给自己叠字呢?”   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关于孩子怎么叫他们的问题,两人都不甘示弱地想让孩子叫他们爸爸,所以后来达成一致,叫李淅川爸爸,叫高柏元爸。   突然被抓包,高柏元有些心虚地笑笑,“没偷偷叠字,我是在教西西叫你爸爸。”   “是吗?”李淅川走进卫生间洗手。   高柏元也跟在后面,倚着门框看着他,“是啊。”   李淅川抬头看着他,“西西呢?”   高柏元略显得意地笑笑,带头走回了客厅。   李淅川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的东西全没了,沙发,电视柜,甚至连他养的花花草草都没了。   不光东西没了,外面还加了一层栅栏,把大半个客厅都围了起来。   “你要搞养殖?”李淅川看向高柏元,疑惑地问。   高柏元被他问得一愣,本来还得意地准备挨夸呢,但李淅川好像并没有要夸他的意思。   “嗯。”高柏元点点头,也扭头看着自己收拾出来的这一大片空地,一本正经地掩饰着笑意,“养崽儿。”   “……”李淅川听懂了,合着这么大个地方全是给西西圈的,“孩子呢?”   高柏元看向围栏的一角,往那边迈了几步,给李淅川抬手指了指,“这呢。”   “……”李淅川跟在他后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西西的确在地上趴着,小屁股翘着,看见他们还高兴地往外爬,咧开的小嘴上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这么大的围栏,不仔细看还真就找不着孩子。   李淅川当然没理解高柏元这个操作是什么意思,他弯腰把地上的孩子抱起来,疑惑地看着高柏元,“这个有什么用?还有我客厅里养的花呢?”   看李淅川有些不高兴,高柏元心急地给自己开口解释,“我把花盆全搬楼上阳台去了,阳光充足,比在客厅里好,而且你浇水还方便。”   李淅川忍不住笑了笑,笑高柏元急得只顾着解释那几盆花,回回他一皱眉,高柏元就立马怂了。   虽然高柏元怕老婆的样子让李淅川很不屑,但谁让李淅川的确很吃这一套呢?而且这个混混头子,有时候……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看着李淅川笑,高柏元也松了口气,指着地上他这项大工程,得意地开了口,“至于这个嘛,是给西西准备的。他现在会爬了,所以我就把整个客厅腾出来让他可以开心地爬来爬去,想怎么爬就怎么爬……”   李淅川踢了他一脚,冷漠地揭穿了高柏元的小心思,“是你不想抱着看孩子吧?在客厅里围个栅栏,你正好解放双手,可以扔下孩子不管,自己出去鬼混了吧?”   高柏元皱起眉看着李淅川很不满,混小子怎么能这么想他呢?他就算是出去鬼混,也要带着李淅川不是?   至于孩子嘛,西西还小,的确很需要独立成长的空间,他们做家长的不能太自私,太溺爱孩子了。在围栏里放养就很不错。   “淅川!你别挑拨我们父子关系,我哪能扔下自己儿子不管呢。”高柏元伸手把孩子接过去,熟练地抱着哄了哄,“这个是给西西自己玩的,孩子小,应该锻炼他的专注力,我们作为家长不能打扰孩子……”   高柏元苦口婆心地一顿育儿知识输出,李淅川当然信了,但只限于听到高柏元下一句话之前。   “……西西需要独立的空间,咱们也需要二人世界。和谐的家庭必须是建立在有爱的夫夫关系之上的……”   高柏元还自顾说着,丝毫没注意到李淅川白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咱们之间没有爱?”李淅川皱起眉,准确地挑出他话里的细节,不悦地开始主动找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淅川!”高柏元又提高了音量,怀里的西西被吓了一跳,扭头瞪着大眼睛盯着高柏元。   但孩子并没有哭,可能是早就习惯了高柏元会突然拔高的声调,但他也能理解,是为了哄爸爸。盯着高柏元看了几秒,西西又转向李淅川,啊呜啊呜地挥着小手。   “咱们之间可以更有爱。”高柏元顺势把西西放回围栏里,站起来认真地看着李淅川,眼里流露出的爱意十分明显。当然同样明显的还有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李淅川被他盯得不自在,敷衍地点点头。   高柏元好像被批准了似的勾起了嘴角,一把把李淅川抱了起来,让李淅川双腿可以搭在自己腰上,然后用手稳稳地托着身上的人。   李淅川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主动揽上了高柏元的脖子,而高柏元已经迈出几步走到了楼梯口。   没挣扎着要下来,李淅川惊讶地用手指戳了戳高柏元的胳膊,“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高柏元把怀里人往上托了托,颇为受伤地盯着李淅川看,“我一直都很厉害。”   说完之后他又刻意压低声音凑到了李淅川耳边,坏笑着轻轻说,“不然当初怎么有的孩子。”   李淅川忽地红了耳根,他没好气地拧上高柏元的耳朵,“不许再提这个。”   高柏元顺从地点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猛然一声踢上了门,“好。淅川和我只做不提好吗?”   李淅川被高柏元抱着一起砸到了床上,不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身上的人已经蛮横地压上了他的双唇。   楼下客厅里,西西眨着大眼睛,哇地一声扯开了嗓门儿,但卧室里那两位忘崽夫夫早就自动屏蔽了所有打扰因素。   门外的东子叹了口气,走进来一把抱起了孩子,动作熟练地抱着颠了颠,“乖乖乖,不哭了啊不哭了……都怪你爸,关门也不知道小声点儿,乖乖不怕啊……”   东子抱着自家帮主的儿子,口无遮拦地吐槽,还特别有正义感。   他抱着孩子在院里走来走去地哄着,热情地和西西聊起天,“我叫东子,你叫西西……不然我就改个名儿吧?我叫东东,你叫西西……东东叔叔和西西宝贝儿……”   后知后觉地转着走了几圈儿,东子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不行!这样我不也成帮主的儿子了?我还是老实叫东子吧……哎西西,看东子叔叔……哎好好,我是东子叔叔……”   番外3   西西一周岁生日的时候,酒店里最大的包间坐满了人。鹰隼帮里的一群叔叔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儿,西西就在大圆桌中间坐着,前面还摆着个大蛋糕。   被一群大汉们围着,西西就好像是桌上的一道娃娃菜。幸好是在自家酒店,不然上菜的服务员可能进来就要报警,以为他们一帮人要吃小孩。   但西西却一点儿都不怕,大眼睛左瞧瞧右看看地,打量着周围盯着他看的叔叔们。   李淅川给西西戴上了生日帽,顺手给他往小脸儿上抹了点儿奶油,然后在蛋糕上插上了蜡烛。   高柏元也没闲着,举起相机给西西一顿拍照,只有西西还在状况外,疑惑地看着他们,显然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拍完照片后,高柏元点上了蜡烛,招呼着东子把灯关了。   刚一关上灯,给西西来过生日的这一帮叔叔就紧接着忙活上了。齐刷刷地都从椅子上站起来,各有调子地开始扯开嗓子唱生日快乐歌,还不忘假装很有节奏地给自己拍手伴奏。   热热闹闹地一桌子人围着,李淅川刚想站起来,却被高柏元突然握上了手。   蜡烛的烛火光并不算亮,但足以看见离得最近的人。   高柏元盯着李淅川看,眼里含情脉脉地格外温柔,神情也特别认真。   李淅川虽然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但也能感觉到周遭氛围的变化。他和高柏元显然与这一桌子的欢腾隔绝开了,甚至还有种时间静止的美好。   “怎么了?”李淅川没抽回手,任由他拉着,停顿几秒后凑过去轻声问。   高柏元仍旧保持着一个姿势,尽管兄弟们的歌声又响亮又难听,他此刻却无心听这个,并不会被打扰。   酝酿了几秒情绪,高柏元抓紧时间似的冲李淅川开了口,轻快、兴奋还带着种甜蜜,“淅川,生日快乐!”   李淅川一怔,他几乎要再次忘了自己的生日,也忘了其实他自己的生日和西西是同一天。   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高柏元已经贴过来动作很轻又很快地吻了他一下。身边人温柔含笑的声音再度响起,“淅川,我爱你。”   握在一起的手受控于一股拉力,高柏元牵着李淅川从包间跑了出去。   两人关上门跑到走廊里,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笑笑,仿佛颇有乐趣般地在玩逃脱游戏。   虽然只跑了几步路,但他们不自觉已经有些喘息,可能是由于心脏的悄然跳动,为对方掀起的爱意在肆意翻涌。   包间里正高兴唱着歌的男人们并未发现异常,兴致冲冲地拉长音调准备收尾。   刚一唱完,还来不及喘两口气,一帮大汉又热情地向中间一围,鼓起腮帮子帮西西把蜡烛吹了,这场面哪还是给西西过生日,倒好像是他们自己过生日。   蜡烛吹完后,东子打开了灯,这时一屋子人才发现空了两个位置。他们齐刷刷地看向空着的椅子,怎么吹个蜡烛的功夫,帮主和嫂子人就没了?   疑惑地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桌子,娃不还在这坐着呢么?   西西原本在认真舔着小手上蹭到的奶油,但感觉到被一帮叔叔盯着,他抬头咧开小嘴笑笑,“嘻。”   反应过来的一帮人扯开嗓子就冲着门口喊,“帮主!嫂子!娃落下了!”   只有东子表现得异常淡定,在一帮人注视的目光里,东子熟练地一把抱起来孩子,坐回位子,顺手挖了点儿西西脸上的奶油,也慢悠悠地舔着手指。   “噢噢……他们又把西西宝贝儿忘了,但是没关系!西西宝贝儿和东子叔叔可亲了,是吧?”   “啊呜。”西西简短地抬头应了一声,埋头又专心地继续舔着手上的奶油。   一桌子人已经看傻了,他们还以为东子只是个看家护院的,没想到他还会带孩子,动作熟练地跟受过月嫂培训似的。   “帮主和嫂子干什么去了?”他们招呼着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但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了句。   “干什么去能告诉你吗?”东子白了他一眼,“你跟上去看看得了。”   那人吃瘪地也瞪了东子一眼,才给帮主看几天孩子而已,东子这架子还真就自己端上了。   不过东子还真有点儿担心,帮主要是动作再快点儿,再多一个娃,他真不知道自己还看不看得过来。   走廊里,李淅川和高柏元站在一间房门口,高柏元还故弄玄虚地半天不肯开门,直到李淅川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他才既忐忑又兴奋地打开了门,还非得拿手捂上李淅川的眼睛。   李淅川任由他捂着,刚一进门就感觉到光线一暗,房间里还没开灯。但刚走两步高柏元就不让他走了,直接放下了挡在他眼前的手。   整个房间的地板上都铺满了玫瑰,虽然又土又浪漫,但场面壮观得还是让李淅川半天没说话。   看他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高柏元心急地绕到他面前,不加犹豫地单膝跪地,急得好像怕李淅川下一秒就开门跑了似的。   他还随手从地上捧起一束玫瑰花,抬头认真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淅川。”   李淅川回过神,看到面前单膝跪地的人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他的手就被攥住了,不过几秒就多了个戒指。   李淅川仍旧状况外,他抬起手打量地看几眼自己手上的戒指,随即疑惑地看向还没起身的人,“你在干什么?”   高柏元一愣,他在干什么还不明显吗?而且他都已经干完了啊。   “求婚。”高柏元急着答了,还是一脸紧张地注意着李淅川的反应。   李淅川更疑惑了,他也在高柏元面前蹲下,“求婚是这么求的吗?上来就直接给人带了个戒指,甚至都没问人家愿不愿意。”   高柏元提了口气,试探地问,“淅川,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愿意啊。”李淅川也看着他,高柏元紧张的样子颇为好笑。李淅川没明白他为什么还会紧张成这样,结婚证不早就被他哄骗着领了吗?怎么还怕成这样?   高柏元马上松了口气,哀怨地看着李淅川,像西西一样撇起嘴,“那你刚才那么严肃,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我那不是以为你在搞什么仪式感吗?”李淅川白了他一眼,站了起来。   高柏元也急着站了起来,把手里碍事的玫瑰花一扔,张开胳膊就抱住了李淅川。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抱了很久,高柏元突然蹭了蹭李淅川,轻声开口说,“淅川。”   “嗯。”李淅川应了声,抬起胳膊安抚地拍了拍缠在自己身上的人。   “亲亲我。”高柏元小声地说,蛮横地把自己送到李淅川面前,已经自觉地闭上了眼。   李淅川耳根一红,凑过去很快地吻了他一下,甚至高柏元都还没反应过来。   高柏元睁开眼,仍旧哀怨地看着李淅川,“淅川你怎么这么敷衍。”   李淅川没好气地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不满地皱起眉,“高柏元,亲你事还这么多?你还没亲我呢。”   当然他下一秒就后悔这么说了,因为几乎同时,高柏元就扑了过来。   两人抱在一起,一路踉跄着从玫瑰花里摔到床上。   高柏元停下动作,手下撑着床,认真地缓缓开口,“淅川,我想把之前忽略掉的所有东西都弥补给你。”   番外4   别墅门口,原本的一块空地上栽满了一溜儿花,现在刚一入夏,都竞相开放了。红的、粉的、黄的一朵朵镶嵌在绿油油的草丛里,格外清新养眼。   这花是李淅川栽的,倒不是说他多闲,也不是有喜欢,他是想着既然自己都跟这安家了,家不得有个家的样子吗?所以他忙里忙外地收拾了不少东西,甚至有时候看着高柏元碍眼,还想顺手把他一起丢出去。   但李淅川当然不会这么干了,只是想想而已。至于不这么干的原因呢,李淅川自己归结为两点,第一点就是他承认,就这么把高柏元扔出去他当然会舍不得;第二点呢,就是留着高柏元还有用,毕竟还要他做饭加带孩子。   高柏元如果知道的话兴许还会有点儿感动,但李淅川也不会让他知道。毕竟高柏元这人一感动就会特别深情地盯着他看,看够了就主动黏上来,简直比西西还要黏人。   说到西西,他已经快两岁了,迈开小步子欢腾地像匹小野马,当然只看高柏元就能猜出这孩子精力会有多旺盛。   此刻西西正低头研究着门口的花,东子也撅着屁股跟后面看着。   西西会走路后,东子是又喜又忧的,喜的是小宝贝儿能和他一起跑着玩,不用一直在怀里抱着了;忧的是这孩子跑得太快,东子甚至能预见自己往后几年的生活了――成天跟在后面追孩子。   西西盯着看了半天,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并没有上手揪,因为高柏元和他说过,这是爸爸栽的花不能乱碰,不然爸爸会打他屁股。   当然这话是高柏元胡说的,所以后来李淅川知道后,先动手把高柏元的屁股打了一顿,一开始西西还拍着小手在旁边笑得很开心,但看着看着两个爸爸就关上门没影儿了。   西西当然不懂他们干什么去了,美滋滋地继续和东子叔叔玩。   李淅川和高柏元从别墅里出来,东子早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车,他们这一身打扮也像是要出门。不过不出意外,他们的崽儿应该还得留给他看着。   “西西!”高柏元幼稚地突然喊了一声,果然把专心看花的孩子吓了一跳,一屁股墩就坐到了地上,但瞪着大眼睛并没有哭。   李淅川踹了高柏元一脚,蹲下去一把将地上的孩子抱起来,细心地给他拍了拍裤子后的土。   “多大个人了,不嫌幼稚。”李淅川白了他一眼。   高柏元哪有什么脾气,勾起嘴角笑笑,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敷衍地抱着逗了两下,转手就递给了东子。   “西西,我和爸爸要出去,你乖乖地和东子叔叔玩,爸和爸爸很快就回来,回来给西西带好吃的。”高柏元顺手揉了揉西西的小脑袋。   孩子看着他们还是一脸懵,挥着小手甜甜地笑笑,“叭叭!”   李淅川伸手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蛋儿,软乎乎的很好玩,他不自觉就多捏了两下。   西西被他捏的挂上了亮晶晶的口水,还是咧开小嘴儿笑得很开心。   高柏元无声地扭头看了眼李淅川,还说他幼稚,混小子不也没成熟哪去?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万一把混小子惹生气了,该转身回去不跟他出去了。   东子看着西西这两个爸爸,也颇为无语,这两人带孩子的水平可能还不如他,这点东子十分自信,他也有些着急,盼着他们快点儿走吧,再这么逗孩子,一会儿西西哭了,还得他抱着哄。   “西西再见!”李淅川最后也揉了揉西西的小脑袋,然后自顾走过去上了车。   高柏元一愣,急着冲西西挥挥手,跟着上了车。   西西瞪着大眼睛看着汽车开走,欢腾地要下来,刚一着地,兴冲冲地又跑着玩去了。   东子原地长叹一声,紧跟着也追了上去。   “你要带我去哪?”李淅川看了眼高柏元。   “不告诉你。”高柏元卖了个关子,心里暗戳戳地有些激动。他之前早就和李淅川说好的,说要带他去看海。   虽然过了这么久,高柏元可一直都还没忘,特意挑了个好天气,想着要给李淅川个惊喜。   李淅川还真就没再问,转头看着窗外没吭声。   高柏元当然耐不住激动,他忍不住侧头了眼李淅川,还有些纳闷他怎么不继续问了?   他继续问的话,那高柏元不就可以顺便告诉他了?   李淅川当然注意到高柏元看过来的眼神了,心里无声地叹口气,他转过去看着高柏元,是种很敷衍的平静,“去哪?我想知道”   高柏元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语气还是轻快得有些雀跃,“海边。”   “哦。”李淅川点点坐正了,没再回话。   高柏元又不乐意了,他扭头看了眼李淅川,混小子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难道不觉得和他一起去海边是件非常、无敌、超级浪漫的事吗?   “怎么不说话了?你没什么想说的?”高柏元忍不住主动提示了句。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有些毒。”李淅川瞥了他一眼,诚实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柏元一怔,他没想到李淅川会说这个,这显然偏差了不是。   他也急着回话,思考了几秒,看向李淅川勾了勾嘴角,“那我们不出去,在海景房里……”   他还没说完,李淅川扭头瞪了他一眼,“别说话了,专心开车。”   高柏元马上噤声了,顺便偷偷看了眼旁边人泛红的耳根。   李淅川说得没错,今天太阳的确很毒,两人到了之后,没赶着去沙滩还真就在海景房里的床上躺着。   李淅川侧头看着窗外,高柏元就侧头看着李淅川,轻声道,“淅川,我早就答应要带你看海的。”   李淅川转头看向他,两人侧躺着,隔着不到十公分,甚至还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看他没说话,高柏元急着问了句,“你不会又忘了吧?”   李淅川摇了摇头,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没忘,记着呢。”   高柏元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凑过去贴了更近了,李淅川没躲,任由旁边这个大火炉抱着。   高柏元闭上眼,摸索着吻上了面前人的双唇,认真又温柔。   李淅川回应着他的亲近,两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被随手扔在地上,房间里弥漫开一种极度暧昧的气息。   过了很久,高柏元一手揽着李淅川,一手伸到床头柜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李淅川不自觉皱起眉看着他,高柏元已经很久没吸过烟了,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喜欢。   也不能说是不喜欢,毕竟高柏元抽烟的样子的确挺帅的。可能是之前有孩子,所以他才本能地讨厌烟味儿。   高柏元看着李淅川,吸了一口,稍作犹豫俯身堵上了李淅川的唇。   浓重的烟味儿在两人唇间蔓延开来,辛辣热烈,动人心魄。   厮磨了很久,高柏元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李淅川,李淅川则假装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高柏元忽地又凑到李淅川耳边,开口的声音平和又温柔,“淅川,我爱你。”   李淅川一怔,这一句话轻飘飘地传入耳中,他跟着颤了一下,看向高柏元的眼里带着疑惑,他没明白身边这人为什么突然煽情。   “怎么想到说这个了?”李淅川问,预料到高柏元可能又想哄他有什么事,比如给西西要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高柏元也跟着一怔,眼里也带着疑惑,“我爱你不行吗?”   “行啊。”李淅川点点头。   高柏元捻灭了手里的大半根烟,凑过去压到李淅川耳边,放轻声音还带着种委屈,“一定是我之前说的太少了。淅川,以后我每天说,天天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李淅川闭了闭眼,忍住了想把高柏元推开的冲动。   番外5   “砰砰砰――,淅川――”   高柏元站在卧室门口,徒劳地敲了半天,可无奈房间里的人置若罔闻,别说是开门,连点儿动静都不给。   西西也跟着站在门外,仰头看着高柏元,疑惑地瞪着大眼睛。   高柏元低头看见正盯着他看的孩子,突然有了主意。他蹲下看着西西,放轻声音凑到了孩子耳边,轻声细语地教了几句话。   教完之后,他期待地看着西西,无声地继续用口型教着孩子重复出来。   “叭叭!”西西响亮地喊了一声,学着高柏元的样子,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门,又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两声。   高柏元向他伸了个大拇指,赞赏地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蛋儿,示意他继续喊。   “叭叭――开门!”西西越喊越来劲儿,欢快地扶着高柏元的手蹦哒起来,手上还一下一下地拍着。   还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高柏元有些急了,他伸手跟端花盆似的把西西端到一边,后退两步就要踹开门进去。   “叭叭!”西西拍着小手,看着打开门的李淅川,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高柏元的动作僵在原地,看着李淅川突然有些无措,支吾着半天说不出什么。   李淅川白了他一眼,走过去一把将地上的孩子抱起来,转身又要关门进去。   高柏元蹭地一下扶住门框,挡在李淅川面前,讨好地勾起嘴角笑笑,“淅川。”   李淅川又白了他一眼,直接走过去撞开了他的胳膊,把西西放在沙发上,他也跟着坐了上去。   高柏元跟进来,站在沙发边没敢坐,放低声音,他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淅川,我错了。”   “晚了。”李淅川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不自觉已经抱起胳膊靠上了沙发背,显然训高柏元已经训习惯了。   “淅川。”高柏元干笑两声,无力反驳,的确是晚了。早知道这么容易的话,他就小心点儿了。   “现在怎么办?”李淅川看着面前站着的人,没好气地开口问了句。   高柏元一愣,突然看向李淅川的眼神有些紧张,“什么怎么办?”   “你说呢?”李淅川眯起眼打量着他,补充了句,“明知故问。”   “你想怎么办?”高柏元沉吟半天反问了句,毕竟这事主要还得听李淅川的意见。当然不管是家里还是公司里的大部分事,他都得听李淅川的。   李淅川被他问得一愣,随口敷衍了句,“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怎么办的话,还能问你吗?”   高柏元顿时哑口,混小子的脾气肉眼可见的开始暴躁了,但他又不敢招惹。   埋头思考了半天,他看向李淅川,试探地问,“要不留下吧?”   李淅川腾地一下好像是炸了毛,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高柏元,疑惑地问,“你刚才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你还想不要?”   高柏元又是一愣,混小子现在不光脾气暴躁,而且思路清奇,但他还是不敢多说什么。   “淅川愿意留下吗?我当然想要了,但是怕你不愿意。”高柏元耐心地解释着,眼里不自觉带着抹惊喜。   听他这么说,李淅川刚腾起的气突然就消了,面对高柏元的态度也缓和了些,“坐吧。”   高柏元再次一愣,混小子不光脾气暴躁,思路清奇,还喜怒无常,但谁让他乐意受着呢?   他挨着李淅川坐下,顺手一把抄起孩子,抱着继续往李淅川那边挪了挪。毕竟他没想到李淅川会这么大反应,实在把他吓了一跳。   李淅川瞥了他一眼,往边上移了移,仍旧没什么好气,“高柏元,你是不是嫉妒我身材比你好啊?”   “啊?”高柏元思考着李淅川话里的意思,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并没有笑,反而看着李淅川很认真,“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好的。我只会喜欢,不会嫉妒。”   没想到高柏元回答得这么认真,李淅川的耳根唰就红了。这人怎么越来越不会好好说话了?   不过,听高柏元这么说,他的确挺开心的。   高柏元留意着李淅川的反应,颇受鼓舞般再次主动向他移了移,“淅川,能不能别生气了?”   李淅川侧头看向他,疑惑地问,“我生气了吗?”   “没有。”高柏元摇摇头,心里为自己提了口气。看来他以后得多注意了,尤其是说话方面。   “西西?”李淅川没再理高柏元,低头逗着他怀里的孩子,轻轻捏了捏圆圆的脸蛋儿。   高柏元又松了口气,也低头看着西西,语气不自觉带着种孩子气的欢快,“西西要当哥哥了,要有小弟弟咯。”   李淅川本能地开始挑事,他抬头看着高柏元,“你怎么知道就是小弟弟?”   “……”高柏元一怔,连忙开口解释着,“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李淅川打量地看着高柏元,思考几秒才开口,“随口说的?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吧?要是女儿的话,你就不喜欢了?”   高柏元再次为自己提了口气,他之前怎么没觉得李淅川像他一样还会耍无赖呢?当然他只敢在心里纳闷,嘴上还是得好好解释着。   “淅川,我不是这个意思。”高柏元摇头否认着,“无论咱们有几个孩子,男孩还是女孩,我全都喜欢,特别喜欢,非常喜欢。”   李淅川看了他两秒,点点头相信了。他伸手接过了孩子,抱着西西走到了床边。   高柏元在后面看着想开口提醒,但犹豫着怕惹李淅川生气,决定还是从西西下手,等他有时间了得好好教教孩子,让西西知道不能再让爸爸抱着了,想抱的话就来找他。   李淅川给西西盖上了小毯子,回头看着高柏元,“你这么还在这里坐着?”   高柏元回过神,已经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糊味儿。   李淅川看着他表情的变化,仔细一闻,也闻到了种怪味儿,“你没关火?”   高柏元点点头,拔腿就要下楼,刚迈到门边,他突然又转身走到了床边。   李淅川看着他不明所以,但一句话还没问出口,高柏元已经凑到了他耳边,“淅川,我爱你。”   高柏元说完后,看着李淅川忍不住笑了笑,他连着每天说无数次,怎么混小子每次听到都会愣住,耳根子还会红。   他自顾自地笑着继续凑过去,伸手挡住了孩子好奇的大眼睛,闭上眼,准确地轻轻吻了吻面前人的双唇。   等李淅川终于反应过来,高柏元早已经没影儿了。他后知后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甜甜的,高柏元吃什么了这么甜?好像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番外6   高柏元从公司回来,刚到家门口下车,一眼就看见西西和东子正在院里玩,两人一大一小还真就能玩到一块去。至于李淅川,不用想,肯定在卧室里睡着了,毕竟自从肚子里多个小的,他就嗜睡得总是犯困。   “叭!”西西抬头看见高柏元,挥舞着小胳膊就冲着他跑了过去。   “西西!”高柏元弯腰一把将孩子举起来,原地转了两圈,顺势抱着垫了垫,“西西长胖了,小肚子撑得圆圆鼓鼓的。”   西西低头看着高柏元落在自己小肚子上的大手,思考几秒奶声奶气地嘿嘿笑笑,“像叭叭一样。”   说着他也举起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小肚子,小脸红扑扑地向高柏元怀里钻了钻,还有些害羞。   高柏元一愣,吓得赶紧抬手捂住了西西的嘴巴,跟着刻意放低了音量,“别让爸爸听到了,不然爸爸会生气的。”   西西也吓了一跳,认真地看着高柏元,小声问,“那叭叭会打西西的屁股吗?”   高柏元思考了几秒,安慰地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爸爸不会打西西的屁股。但是,可能会打爸的。所以,西西可以悄悄地和爸说,不能让爸爸知道。”   西西瞪着大眼睛点点头,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想到之前看见李淅川打高柏元屁股的场面,他又嘿嘿笑了两声,扑腾着要下来。   高柏元把孩子放回地上,颇为欣慰地点点头,儿子真乖,不愧是亲生的。   “叭叭!叭叭!”西西迈开了小步子,亮起嗓门就往别墅里跑,“叭说不能告诉叭叭!不能告诉叭叭!”   高柏元石化在原地,回过神后迈开腿跨出几大步,一把将小崽捞了起来,顺手捂上了孩子的嘴巴。   西西还眯着大眼睛冲他笑着,虽然还不到三岁,古灵精怪地像个小人精。   高柏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儿子?哪有转头就要把他卖出去的?   但他又不能发火凶西西,只能故作严肃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好言好语地哄着,“西西乖,爸爸在睡觉。西西去和东子叔叔玩,东子叔叔最喜欢追着西西跑了。”   “?”东子听到帮主突然提到自己,抬头疑惑地看了眼。这话不实诚,他天天看孩子,追着孩子到处跑,累得人都瘦了。毕竟成天跑来跑去的,谁受得了?   高柏元无视东子哀怨的眼神,把孩子一把递给他,“去玩吧。”   东子刚把孩子放到地上,西西拔腿就跑了,原地无声地长叹一声,他赶紧跟了上去。   他也想明白了,等西西上幼儿园了,小的也该出生了,合着他还要从头再带一遍。虽然有些无奈,但东子心里其实还乐意得很。两个小崽追着他甜甜地叫东子叔叔,他能不乐意吗?   高柏元同情地扭头看了眼东子的背影,原地感慨一秒,继续美滋滋地上楼走进了卧室。   他努力放轻了动作,缓慢地走到了床边,李淅川果然还睡着没醒。   他顺势在床边蹲下,痴汉似的盯着看了会儿,毕竟一天都没见着了,他能不想吗?   本来李淅川是要一起去公司的,但高柏元看他嗜睡成这样,在沙发上睡哪有在家里睡舒服?所以高柏元只好委屈自己,苦哈哈地一个人在公司坐一天,刚到下班时间,他就急着往家里赶。   被他盯着看这么久,李淅川并没有醒,反而还睡得很香,顺便翻了个身,身前的弧度微微隆起着,小巧得像座小山丘。   高柏元轻轻地笑笑,混小子还说不睡,但是每次他回来,混小子都睡着没醒。   他伸手给李淅川往上拉了拉被子,又轻轻地把手搭在了李淅川的小腹上。   里面的小崽即刻感觉到了高柏元的抚摸,很轻地回应着踢了一下。   高柏元一怔,侧头看向李淅川,还好人没被没吵醒,只是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怯怯地收回了手,凑过去又轻轻贴了贴,“乖乖,别动了,陪爸爸乖乖睡觉。爸去给你和爸爸,还有哥哥做晚饭。”   高柏元站起来,停在原地又磨蹭了会儿,末了凑过去吻了吻床上人的额头,才心满意足地转身下了楼。   走进厨房,他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晚饭,身上依旧穿着那个粉红的小围裙。   其实他早就看这小围裙不顺眼了,想着给自己换个好看点儿的,哪怕是纯黑的,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个这么违和。但谁让李淅川喜欢呢?混小子甚至还夸他这么穿特别帅气,特别好看。   但高柏元也知道,是混小子哄他的。不过他转念又一想,混小子喜欢不就行了吗?他穿什么都不都是给李淅川看的?   高柏元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饭香味儿,浓郁的味道弥漫在整栋别墅,闻到这股味道,李淅川也跟着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表,竟然已经这个点儿,他从中午一直睡到了傍晚。   意识逐渐恢复清醒,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高柏元在楼下做饭。想到这个,李淅川没来由地腾起一阵火气,高柏元竟然没上楼看他,直接就去厨房做起了饭?   李淅川穿好鞋,下楼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来忙去的人,没说话也没出声。   高柏元凭着感应回头,正看到李淅川在门口站着,倚着门框,手上撑着腰,显然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淅川?”高柏元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想带着李淅川出去,因为厨房里都是油烟味儿,他怕李淅川闻了会不舒服。   李淅川却站在原地没动,侧身躲开了高柏元的手,打量地看着面前一身小粉围裙的男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高柏元一愣,他当然不知道怎么惹到李淅川了,今天回来的也不晚,兴许是李淅川饿了?   短暂地思考了两秒,高柏元笑笑,继续伸手揽上了李淅川的腰,“饿了吗?再等一会儿晚饭就好了。”   李淅川瞪了他一眼,不自觉地像西西一样撇起嘴,话里还有几分委屈,“你回来后怎么没上楼?”   高柏元又是一愣,急着解释着,“我上楼了啊,我还给你盖了被子,还摸了摸宝宝,还悄悄亲了你一口……”   李淅川已经有些不自然了,他抬手掐了把高柏元的腰,赌气地又瞪了高柏元一眼。   高柏元仍旧提着口气,继续给自己解释着,“你不相信?宝宝可以给我作证,我摸他的时候,他还踢我……”   李淅川垂眼看着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忍着把他拍开的冲动,敷衍地应了声,“哦。”   高柏元却没想着就这么容易地放过李淅川,他佯装委屈地顺势把李淅川环住,将下巴抵在怀里人的肩上,看准了李淅川泛红的耳根,继续凑过去小声地说,“淅川冤枉我,想怎么补偿我?”   “不想补偿你。”李淅川任由他抱着,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不行。”高柏元有些急了,埋头蹭了蹭,预备着继续开口耍无赖。   怀里的人突然转过身,准确地触碰到了高柏元的嘴,温柔绵长地停留了很久。   番外7   转眼入冬了,气温转凉,外面的树都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玩也没什么好看的,西西也不在外面跑来跑去了,因为会把小脸儿冻得通红。   除过下雪的时候出来打雪仗,其余时间他就跟着李淅川在卧室里待着,乖乖地自己玩。   高柏元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淅川正在床上躺着,倚靠着床头,腰下枕着个大抱枕,看起来整个人都特别暖和。圆滚滚的肚子在身前挂着,尤其特别可爱。   当然他不敢这么说。要是他真开口夸混小子可爱,估计混小子会不高兴。但高柏元还是觉得很可爱,毕竟混小子嘛,他怎么看都喜欢。   西西正在床边的地毯上玩玩具,专注又认真。听到高柏元开门进来的声音,西西才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高柏元后,他咧开小嘴一笑,继续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变形金刚。   李淅川也正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手里捧着本书看得很认真。高柏元随便一瞥封面就知道李淅川又在学习,因为这书还是他之前给李淅川买的那一摞专业书之一。密密麻麻的小字,那么厚一本,他有些纳闷混小子是怎么看得进去的,毕竟看书哪有看他好?还能顺便更进一步发展一下夫夫感情。   床上的人抬眼看见高柏元进来,眼里一亮,撑着床就坐了起来。   高柏元一愣,很快就明白了,他走到床边,靠在床头上,看着李淅川把抱枕堆在他肩上,跟着躺了过去。   李淅川调整姿势躺好了,顺势抱上了高柏元的胳膊,这样特别舒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从肚子里有个小的之后,他就变得特别黏高柏元,光是看见高柏元就想贴在他身上。   甚至有几次高柏元从公司回来得有点儿晚,李淅川就又气又委屈地站在门口等着。但真等到高柏元回来了,他转身就自顾走了,气得一连几天都没和高柏元开口说话。   但晚上睡觉还是要枕着高柏元胳膊,毕竟生气不能耽误自己舒服。尤其现在到了冬天,高柏元就好像个温暖的人形大抱枕,抱着就很舒服。   被李淅川这么枕着,高柏元心里美滋滋地,早就给自己的地位一连升了几级,毕竟混小子没有他就睡不好觉,他的确可以得意得意。其实李淅川这么黏人,一开始还把高柏元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就当自己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高柏元也顺势面向怀里的人,认真地帮他理着额前的头发。   李淅川侧头瞪了他一眼,不满地敷衍了句,“别乱动。”   高柏元嘿嘿一笑,干脆伏身亲了下李淅川的额头,伸手一把拿走了他手里的书,顺便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   李淅川抬头看着他,丝毫没恼,也任由他握着手。   “别看了,让眼睛休息会儿。”高柏元轻声说,拎起书看了两眼,疑惑地看向李淅川,“怎么还看这些书?”   “学无止境。”李淅川往高柏元肩上移了移,另一只手给自己揉着腰。说着他抬头瞟了高柏元一眼,“而且可能用得上,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免费的法律顾问。”   高柏元一愣,翻过封面又确认了一遍,“公司法破产清算”几个大字印得明明白白。他没吭声,继续疑惑地看着李淅川,不知道还以为混小子是要谋害亲夫。   “未雨绸缪嘛。”李淅川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地笑笑,“万一你经营不善……”   高柏元侧头堵上了李淅川的嘴,轻轻地贴了一下就继续躺好了,眼里含笑地看着怀里的人。   李淅川后知后觉地白了他一眼,西西还在房间里呢,他也不知道注意点儿。   地毯上玩玩具的孩子抬头看向床上的两人,看着爸爸靠在爸怀里,他一把丢下手里的玩具,噔噔噔地跑到了床边,向高柏元张开了小胳膊,“叭!抱抱!”   高柏元腾出只手,一把拎着西西的后衣领,轻松地就把孩子稳稳地放到了床上。   看着高柏元这么拎西西,李淅川吓了一跳,可是面前坐着的小肉团子好像很开心,也像他一样,躺在了高柏元另一面肩上。   高柏元一手揽着李淅川,一手抱着西西,轻轻松松就过上了左拥右抱的美好生活。   只不过才刚躺下,西西就爬起来,一路爬到床头,拿到自己的故事书,又爬到了李淅川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叭叭,给西西讲故事。”   李淅川接过来,顺手揉了揉孩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好,爸爸给西西讲故事。西西去找爸躺好。”   高柏元张开胳膊一把将西西揽了回去,逗得孩子咯咯笑得很开心。   李淅川随手翻开一页,侧头看了眼西西,“那爸爸开始讲咯。牧场里生活着一群羊,其中有一只小羊很聪明,也很淘气。一天傍晚……”   “叭叭!这只小羊叫什么呀?”西西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李淅川,满眼都是期待。   李淅川一怔,下意识看向高柏元。   高柏元会意,随口编了个名字,“叫小白吧。小白羊,就叫小白。”   西西点点头,期待地等着李淅川继续往下讲。   “一天傍晚,牧羊人赶着羊群准备回家。小山羊却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的离开了羊群……”李淅川继续读,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叭叭!小白去干什么了呀?”西西看眼李淅川又看向高柏元,兴致冲冲地特别感兴趣。   “爸爸马上就讲到了,西西乖乖地继续听。”高柏元伸手点了点西西的小鼻子,耐心地解释着。   李淅川点点头,继续往下读,“小山羊在草原上开心地玩着,碰到一只大灰狼。小山羊来不及逃跑,只好假装镇定的对大灰狼说:‘亲爱的狼先生,您请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好吗?’,‘只要能保证我吃到鲜美的羊肉,什么请求我都答应。’大灰狼说……”   “叭叭!”西西瞪着大眼睛刚要开口问,就被高柏元伸手捂上了嘴巴。   高柏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困意来袭,李淅川读着读着已经闭上了眼。他侧头看着西西,放低了音量,“嘘,爸爸睡着了。等爸爸醒了再给西西讲好吗?”   西西点点头,看着高柏元拿走了故事书,随手放在了床头。   “宝贝真乖。”高柏元捏了捏西西的小脸儿,“西西去找东子叔叔玩吧。”   西西又点点头,爬到床边,小心地把自己从床沿溜到了地上,动作很轻地蹦跳着出了门。   高柏元掀起被角给怀里人盖上,自己也跟着缩了缩,和李淅川头对头的抱在一起,偷偷地凑到了他耳边,“淅川,我爱你。”   李淅川没醒,嘟囔着敷衍回了句,“高柏元,我也爱你……”   番外8   为了避免像西西出生时那样提前发动毫无准备,早在预产期前半个多月,高柏元就带着李淅川拎包住进了预订好的私人医院。   不过他们一连住了快半个月都没什么动静。想想也对,毕竟没到预产期的时间,晚点儿出生才正常,是高柏元自己心急,生怕等李淅川有感觉了再去医院,会把时间耽误在路上,所以李淅川虽然颇为无语,但也很配合他。   临近预产期的最近一个月里,高柏元的确又急又焦虑,好像生孩子的不是李淅川,而是高柏元自己。   光是看着高柏元忙来忙去的做准备,李淅川就有些心疼他,慌里慌张的样子好像没当过爸。李淅川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西西,又不好开口给高柏元泼冷水,只能慢悠悠地从他面前走过,顺便夸高柏元一句老公真棒。   当然这么肉麻的话李淅川说得很不情愿,如果不是为了缓解高柏元的压力,他才不会这么说。但高柏元很受用,听到李淅川这么夸他,往往就将手里的东西一丢,先美滋滋地抱着李淅川休息会儿,美其名曰陪陪老婆孩子。   看着李淅川睡着后,他的干劲儿更足了,忙完这个忙那个,体力充沛地好像打了鸡血。正好最近开春,连院里长着的那几棵大树,高柏元都给它们松了一遍土。   东子在院里看着拿着铁锹的高柏元,手里拽着西西的后衣领。他低头看眼正倒腾着小腿要往前跑的孩子,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口气,儿子随爹,西西简直和帮主一模一样。   在医院里住这半个月,本来只有高柏元陪着李淅川,尽管医院里什么都有,高柏元还是大包小包地给李淅川带了不少东西。   就这么住着等了两天,肚子里小的还没动静,家里的大的熬不住了。西西撇着小嘴,哭着要爸和爸爸,东子再怎么哄都不行了。直到这时,东子才后知后觉,发现西西像李淅川的一点,还不到三岁就这么机灵,聪明得有时候都能把他耍得团团转。怪不得是文化人的儿子,帮主的确好福气。   听着西西哭,李淅川和高柏元当然也熬不住了,所以两人生娃组合很快加进来个小的,西西也跟着住了进来。   又这么住了两天,高柏元有点儿受不住了,先前怎么没发现西西这孩子精力这么旺盛?   在医院里这两天,他一边要照顾李淅川,一边还要陪着西西玩,忙得像个一直转着不停的陀螺。倒不是说他没那个时间体力,就是高柏元觉得这样不太好,整天陪着西西玩,极大程度地减少了他陪老婆的时间,所以他一通电话又把东子叫过来了。   本来是只有两人来医院里等着生孩子,但慢慢地,高柏元恨不得把家都搬过来了。准备的东西越来越齐全,唯独李淅川肚子里那个小的,还让一伙人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丝毫没有想出生的意思。   这天天气好,春天里阳光明媚,气温也回升了,微风徐徐,正好适合放风筝,高柏元也的确给西西准备了,还是亲手做的。   他做的时候,李淅川就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着,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几分赞赏。他的确没想到高柏元会的事有这么多,生个小的,好像无意间就把高柏元隐藏着的所有技能都激发出来了。   尤其是当人爸的责任感,现在简直是个十佳好老公好爸爸。当然之前高柏元表现得也不错,但现在就像是开了外挂,所以李淅川忍不住没事就夸高柏元一句,而且是绝对出于真心。   高柏元给西西做好了一个,抬头看见李淅川看得有些犯困,他刚站起来想扶着他躺好,李淅川突然就清醒了。   “淅川?”高柏元一怔,神情即刻有些紧张,盯着李淅川的反应,还以为他有哪里不舒服。   “你怎么不接着做了?”李淅川看着他也很认真,看眼高柏元又看眼桌上做好了的风筝,疑惑地皱起了眉。   “已经做好了啊。”高柏元也扭头看了眼,没明白李淅川是什么意思。   李淅川不满地瞪了高柏元一眼,“怎么只有一个啊?”   “啊?”高柏元再度一愣,如实回答,“给西西玩……”   说到一半,他停下看着李淅川,明白之后本能地就想开口拒绝,孩子都要出生了,怎么能还跑来跑去的放风筝呢?这样太危险了,说什么他都不能答应。   李淅川仍旧认真地看着高柏元,不悦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也要一个。”   “不……”高柏元无视李淅川的要求,下意识就回道。但看着李淅川认真的眼神,他又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勉强地点了点头,高柏元看着李淅川笑得有些无奈,“可以给淅川做一个,但是现在不能玩。”   李淅川也跟着痛快地点了点头,高柏元这话说的跟哄孩子似的,他又不是西西。再说了做好的风筝怎么能不飞呢?大不了他小心点儿就行了,而且高柏元耳根子那么软,还稍微有一点儿怕老婆,肯定不能再拒绝他。   这么想着,李淅川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风筝被高柏元很快做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就拿着仔细看了一遍,敷衍又真诚地开口夸了高柏元一句,“做得真好。”   高柏元颇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再一抬头,面前站着的人早就没影儿了。   他走到外面一看,东子已经帮西西把风筝放好了,交到西西的小手里,让他自己牵着跑。   李淅川在旁边站着看了会儿,刚想放自己的风筝,高柏元就挡在了他面前。   “怎么了?”李淅川纳闷地看着他,眼里还有些无辜,和西西耍无赖时一个样儿。   “不能放,跑来跑去太危险了。”高柏元说着伸手拿走了风筝,顺势藏在了自己身后。   “我不会摔的。”李淅川对自己十分有信心,看着高柏元一脸铁面无私,他伸手轻轻拉了拉高柏元的衣角。   看着李淅川这样,高柏元有些哭笑不得,虽然第二个孩子马上都要出生了,他们两人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不行。”高柏元摇摇头,熟练地揽上李淅川的腰,语气格外耐心,“等孩子出生后,你想怎么样都行,我都陪着你。行吗?淅川。”   李淅川白了他一眼,他都这么说了,不行也得行了。但李淅川还不准备就这么松口,他看着高柏元,开口问,“怎么样都行?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在房间里闷一个月了?”   “这个不行。”高柏元再次诚实地摇了摇头,注意到李淅川有些不高兴,他凑过去很快地亲了李淅川一下。   李淅川有些不好意思,没再说什么,悄悄地红了脸。   西西牵着个大风筝跑来跑去,看见李淅川站在那里,跑着就朝他扑了过去。   李淅川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西西手里的风筝,有些心虚地又看了眼旁边的高柏元,“我不跑。”   “嗯。”高柏元点了点头,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看着李淅川,无奈又有些好笑。   “那我走两步。”李淅川又看了高柏元一眼,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牵着风筝扭头就走了。   高柏元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李淅川正兴致冲冲地仰头看着天上的风筝,完全不看脚下的路。   他快跑两步跟了上去,只不过他刚停下,李淅川也跟着僵在原地不动了。   高柏元马上慌了神儿,伸手一把扶住李淅川,心跳快了不止一倍,话音都有些发颤,“淅川?怎么了?”   李淅川回过神,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眼自己,又看向高柏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也难怪他不清楚,上次西西出生的时候,事发突然,他只能感觉到肚子疼。但这次好像不一样,他不知道已经足月的孩子会发出怎样将要出生的信号,就像现在,他只能感觉到身下莫名一股热流,但肚子却丝毫没感觉。   高柏元没有犹豫,一把就将李淅川抱了起来,迈开大步就把他抱回了病房,不一会儿床前就围满了医生护士。   是高柏元太紧张了,才刚刚破水而已,距离出生还有段时间,也就是这段时间才真正难熬。   高柏元心急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一开始看李淅川没什么反应,他还松了口气,但慢慢地李淅川就忍不住疼得蜷缩了起来,高柏元实在看不下去了,来来回回地找了医生几回,却被告知只能先耐心等着。   高柏元单膝跪在床边,握着李淅川的手,跟着心疼得快要窒息了,看着李淅川疼成这样,他又自责又懊悔,如果当初他小心点儿,李淅川也不至于再受次罪。   阵痛的间隙,李淅川安抚地拍了拍高柏元的手,开口的话已经有些有气无力,“别急,没事的。”   高柏元点点头,手上抓李淅川抓得更紧,急得眼角泛红,开口话带着沙哑,“淅川,淅川,淅川……”   他语无伦次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徒劳地喊着李淅川的名字。   李淅川看着他,无奈地又拍了拍他的手,轻飘飘地说,“别喊了,挺烦人的。”   高柏元马上噤声了,看着李淅川好像疼得更厉害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头发,由于太过用力地攥着拳,手背上凸起着一股股青筋。   等到终于进了产房,高柏元换好手术衣陪着李淅川进去,半点儿没松开握着李淅川的手。   高柏元站在床边看着李淅川,通红的眼里涌出一滴滴眼泪,等到逐渐视线模糊了,他才有所发觉地胡乱抹了一把。   李淅川吸了口气,让他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高柏元哭成这样,简直比生孩子还难受。而且他从没见过高柏元这样,上次生西西的时候,估计高柏元已经吓傻了,所以只是死死地攥着他的手一声不吭。   “好……丢人……”李淅川看着高柏元,断断续续地开口说,眼里有些无奈。   高柏元凑过来听清了,连忙要了摇头,苦涩地勾起嘴角笑笑,“不丢人不丢人。你无论什么样子,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李淅川摇了摇头,白了他一眼,继续有气无力地开口,“你……我是说你……好丢人……”   高柏元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眼围成一圈儿的医生护士,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憋着笑。注意到高柏元看过来,他们又轻咳两声努力收起了笑意。   高柏元当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他仍旧看着李淅川,眼里荡漾着不住的深情,沉默地没再开口。   平静的产房里终于响起一阵响亮的哭声,高柏元抬头看了眼刚出生的孩子,继续回过头看着李淅川,心疼地小声喊了句,“淅川……”   “别哭了。”李淅川抬手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轻勾起唇笑笑。   高柏元点了点头,凑过去就着泪水吻了吻床上的人,轻声细语道,“李淅川,我特别爱你。”   “我也特别爱你。”李淅川回应地也吻了吻他,“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   番外9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刚出生皱皱巴巴的粉嫩小宝宝已经长成了白白嫩嫩又格外粉扑扑的小宝宝。   哭起来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哼唧,轻轻抽嗒几鼻子,被爸爸抱起来哄后,立马便乖乖地不哭了,小脑袋伏在爸爸臂弯里,闭着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高柏元照常包揽了家务,做起来得心应手且有条不紊,譬如此刻,外面阳光很好,已经到了夏天,清凉却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冷的海风吹拂,他正站在阳台晒衣服。   由于是宝宝的衣服,全部是他亲手洗的,衣服很小,他洗起来却并不轻松,因为宝宝的衣服太小了,一只浅粉色的小袜子还没有他半个手掌大。洗起来搓也不是不搓也不是,但为了洗的让宝宝穿着舒服,他还是要细心地放在掌心揉搓很久。   他随手从盆里拎起一件连体衣,铺展开了还没有他小臂长。他拿着衣架挂好了放上去,瞥见卧室里的父子三人不自觉放慢了动作。   最小的宝宝还在婴儿床上睡着,西西手里摆弄着玩具依偎在李淅川身边,李淅川侧头听着他说话,时不时或开口应答一句,或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眼前的一切都温馨且美好,直到婴儿床里传出一阵温柔的抽噎声。高柏元回过神来,下意识想擦了手去帮宝宝换纸尿裤。   李淅川凑过去察看着婴儿床里的宝宝,抬头看向高柏元说,“不要你换了,你手那么大,对北北来说太粗糙了。”   高柏元哑口愣在原地,西西小时候这些事全是他一手包揽的。北北是个小女孩,李淅川就把孩子宝贝得厉害,现在连纸尿裤都不让他换了。   在高柏元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疑惑不解时,西西拿了个纸尿裤递给李淅川,清脆地甜甜喊,“爸爸!”   李淅川抬头的眼里满是惊喜,凑过去亲了亲西西扬起来的小脸,伸手接了过来,格外捧场地夸赞着,“西西真棒,谢谢西西。”   高柏元下意识环顾四周,顺手拿了个宝宝爽身粉递到了李淅川面前。   李淅川低着头没空看他,随口说,“先放这。”   见高柏元还举着不愿意放下,李淅川抬头疑惑问,“怎么了?”   高柏元佯装不悦地反问,“你怎么不谢谢我?”   其实他想问李淅川怎么没像亲西西一样亲他,但是话到嘴边就没敢往外说。   李淅川了然,淡淡说了句“谢谢”,重新又低头给北北换纸尿裤。   高柏元点点头,不情不愿地弯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上,犹豫片刻,飞快地顺道亲了下李淅川。   等李淅川反应过来抬头瞪他时,他已经快步溜回阳台晒衣服,手里拿着件宝宝的小衣服挡着李淅川瞪向他的目光。   西西瞪大了眼,看看李淅川又看看高柏元,像是明白什么又不明白似的,嘿嘿笑了笑。   高柏元晒好衣服后,李淅川正抱着北北哄睡,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一把拎起地上的西西,放在小臂上,看着李淅川笑笑,走出去带上了门。   为了能最大程度的隔音,高柏元抱着西西走进厨房就关上了门,随即轻车熟路地为自己找了条围裙系上。   西西抬头看着他,伸手抻了抻高柏元的裤子,小声喊,“爸!”   高柏元会意,摘了一条极小的围裙,蹲下给西西穿上,打量地看看,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穿成这样更像他高柏元的儿子了。   西西对自己的“新装备”也很满意,尽管在厨房里缠着高柏元,他还什么都不会做,却好像格外高兴,因为等到吃饭时候,李淅川总会抱着他夸他厉害。   高柏元动作十分麻利,快炒好后,下意识低头看向地上的西西,西西也正抬头看向他。这就是父子之间的默契,高柏元想着用手里的大铲子拣了块肉,吹凉之后,喂到了西西张大的嘴巴里。   西西吃到嘴里就轻轻地吹气,高柏元以为他被烫到了,急着蹲下看他,西西又冲他嘿嘿笑了。   知道西西又在骗他,高柏元佯怒地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笑着问,“好吃吗?”   西西很快地点点头,灵巧的小手竖起大拇指。高柏元十分满意地点点头,炒好一道就喂西西一口,不过一会,西西就快被他喂饱了。   高柏元做好后,解开了围裙,也想给西西脱下来,西西却躲着不让他脱。他无奈笑笑,“那就等爸爸看了之后再脱。”   西西点点头,等着高柏元打开门,和高柏元一起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楼梯。   高柏元只把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将头探进去轻声喊李淅川,“老婆,吃饭了。”   李淅川抬头看他,本来十分自然地下意识应了一声,但西西的小脑袋很快也出现在门缝里,咧开小嘴嘿嘿笑。   看出李淅川骤然泛红的耳根,高柏元循声低头看向挤到身前的西西,他和西西一起在门缝里探头,看起来应该怪好笑的。可是他不知道李淅川为什么没笑,还脸红什么?   李淅川被他们盯得不自在,起身下床时,听到西西清脆的一声“老婆”,他当即僵在了原处。   高柏元又低头去看西西,一把抱起来轻声说,“西西不能乱喊爸爸。”   西西疑惑地看着他,在问高柏元为什么他就可以喊。   高柏元想着笑了笑,佯装严肃地对西西说,“西西就是不能这么喊爸爸,不然爸爸会打西西屁股。”   李淅川走出来顺便带上了卧室门,听到高柏元的话,伸手揪上了他的耳朵。   高柏元任由他揪着,小声对西西说,“爸爸不会打西西的屁股,可能会打爸的屁股。”   李淅川瞪着他,伸手抱走了西西,轻声说,“谁稀罕打你。”   “你稀罕。”高柏元小声反驳,不过李淅川正和西西说话,还好没听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