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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敌室友想当我男友》作者：意绵绵
　　文案：
　　程越最近有三个烦心事。
　　1.高中缠了他三年的校霸就在他隔壁学校，曾经如影随形的恶毒言论又黏上他了。
　　2.他暗恋了很久的学姐喜欢别人。
　　3.学姐喜欢的人和他住一个寝室，还老爱往他身边凑。
　　后来的某天，程越才知道这些根本都不是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情敌室友安明玉，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
　　开学第一周，化药院男寝七栋702就在W大火了。
　　里面住的新生安明玉颜值逆天，军训当天，一年来都无人得手的院花张婷婷就亲手给他送了一杯奶茶。
　　同样处于话题风口浪尖的还有他的室友程越。
　　“安明玉，我听说这个叫程越的是个gay，高中还喜欢泡吧乱搞，说不定有那啥病，谁和他一个寝室谁倒霉。”
　　安明玉瞥了一眼前座身型瘦小的男生，漫不经心：“那是挺倒霉的。”
　　后来某天，在校外租了豪华公寓的安明玉拖着几大箱行李敲响了男寝702的门。
　　程越：“你不是住校外吗？”
　　安明玉看着他，眸光暗了暗：“我想了想，还是和程老师一起住比较有意思。”
　　学姐张婷婷失恋伤心，程越送了一捧花安慰她，却没想到被人拍下来发到了贴吧――“程越男女通吃对张婷婷告白”
　　1L:早听说他是gay了，这也太恶心了。
　　2L:张婷婷不是喜欢安明玉吗，这他还不赶紧教训教训程越？
　　程越还没来得及打字辩解，就被安明玉在众目睽睽之下拽进了厕所隔间。
　　安明玉垂眸，眼神有点冷，还带了点疑惑：“为什么给张婷婷送花，你不是喜欢我吗？”
　　程越：“？！”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大学背景校园文，攻受室友关系，恋爱为主，会有部分PUBG游戏内容。
　　大概是两个极端的角色进行碰撞，一个生在罗马从小众星捧月，一个在泥坑里跌爬滚打，
　　最后他们依旧在大学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上，互相吸引的故事。
　　角色行为请勿上升作者，谢谢支持正版！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游戏网游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越（受），安明玉（攻）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我也想！
　　立意：两情相悦很难得，遇见对的人就要勇敢把握住。


第1章 倒霉鬼。
　　“同学，请问这是在……”
　　教室里黑压压围满了人。
　　“嘘――小点声！没看见上面两个人都在做题吗！”
　　刚刚进教室的女生回头，果然发现讲台上站着两个人，黑板分为两边，全都已经写满了各种化学式。
　　她目光从左边小个子的男生落到右边，正好看见右边的男生写断了粉笔，转过身从讲台重新拿笔的一瞬间。
　　男生宽肩高个，鼻梁笔挺，低垂着眼睛，眉峰很锋利，嘴角的弧度却漫不经心。
　　十足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说是在做题，倒更像是在秀场走秀。
　　“同学！你可以坐下来吗？你挡住我了。”女生被后面的人戳了一下，身后的人群也都露出不满的神色。
　　她大梦初醒，赶紧伸手把椅子拉开坐下：“抱歉抱歉。”
　　就在这时，讲台上左边传来清冽的男声：“我写完了。”
　　刚刚还落针可闻的教室里随着这一句话OO@@躁动起来。
　　“这么快？！”
　　“怎么可能？他是谁啊？瞎写的吧……”
　　“我也觉得，肯定写错了，安明玉都还没写完。”
　　“那个……”刚才的女生总算是忍不住问旁边的同学，“请问一下，这是在干嘛啊？”
　　被她提问的是个男生，态度倒还是很好，就是语速飞快：“比赛，你是化学院的吗？咱们院每次开学都会来这一出比赛，你不知道？”
　　“我，我是新生。”
　　男生恍然大悟：“哦！那怪不得，台上那两个也是新生呢，这个比赛就是为新生开设的，由咱们学校化药的几位教授联合出题，之前在礼堂门口摆过宣讲牌，你估计没注意吧。本来有六十多个人参加，现在已经是最后一轮了，等右边的那位写完，再听周老师宣布结果。”
　　“哇，这么厉害？台上那两个是谁啊？”
　　“左边那个……”男生拿胳膊肘怼了一下他的后座，“左边那个叫啥来着？”
　　“程越吧，好像。”
　　“左边的叫程越，具体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他对女生道，“右边的你不会不认识吧？安明玉啊，咱们B市的传奇！”
　　女生眼睛睁大：“啊啊啊！他就是安明玉！”
　　“别别别，姐姐，别激动。”
　　“天啊……就是那个那个那个！连着拿两次奥赛金牌的！”女生语无伦次。
　　“是是是，是他，你小点声，老师要说结果了。”男生有点无奈。
　　周围的人倒是对此见怪不怪。
　　安明玉这个人太神奇了，俨然已经被传成了B市这一片圈子里的神祗，两枚金牌加身，高一就被W大主动签约，再加上他优越到让人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起来的外表，这样一个人几乎走到哪里都永远是话题的主角。
　　稍微优秀一点会让人生出攀比的心思，但强到他这种地步，大家就只剩下仰望的份了。
　　-
　　程越放下只剩一小节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往后退了几步，从头到尾把自己的解题过程扫了一眼。
　　没什么问题，很完美。
　　现场作为裁判的周老师还没有宣布结束，他抬头看向墙上的大挂钟。
　　剩余的时间还很充足。
　　程越站久了有点累，他靠在讲台上偏头去看他的竞争对手。
　　他的对手背影很宽，比他高了不少，他又是半靠着的姿势，只能勉强看见对方飞快列式子的胳膊和露出来的少许算式。
　　只是瞟了一眼，程越就明白这个人解题的思路也是对的，就是方法没他的简单，步骤上慢了一点。
　　“啪嗒。”他还没再细看，男生丢下粉笔，转头对周老师道：“我也写完了。”
　　“嗯，很好。”周老师显然对这一批的学生质量非常满意，脸上的笑意很夸张，“我们先来看看第一位同学，程越的答案！”
　　随着周老师的激光笔一行一行顺畅地从程越的答案往下划过，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好像还真的是对的……”
　　“我靠，不是吧？”
　　“这思路好他妈牛逼，我得拍下来。”
　　“拍什么拍？安明玉的答案说不定更牛逼呢？”
　　周老师全部看完，面露惊讶，转头正对程越：“完全正确！恭喜程越同学，咱们入校第一场比赛的冠军就是你啦！恭喜！”
　　没人鼓掌。
　　过了足足五秒，程越耳边响起掌声。
　　掌声源自他的对手，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往这边靠了一点：“真厉害，这思路是怎么想到的？能给我讲讲吗？”
　　其他人也陆续跟着鼓起掌来，教室里还算很给面子地跟着安明玉的掌声热闹了一阵子。
　　周老师继续把大家的目光引到右半边黑板上：“虽然结果出来了，但是我们还是来看看安明玉同学的答案。”
　　程越刚想回答他，听见这个名字眉头一皱，站直了抬起头：“你叫安明玉？”
　　安明玉笑道：“对。”
　　程越：“你住702？”
　　安明玉：“是，你呢？”
　　程越没回答，他这一站起来，刚好让两个人的距离变得很近，他的额头不小心蹭到了对方的下巴。
　　两个人都是一愣。
　　程越身体有点僵硬，抬眼正撞上安明玉自上而下看向他的眼神，在讲台上方的灯光映照下依旧有些深沉。
　　他迅速转头，拉远了一点和安明玉的距离。
　　“倒数第三步，那个化学式你是怎么想到的？”安明玉又问。
　　程越依旧没搭理他，接过周老师递给他的奖状，从他身侧挤过去，低着头飞快地跑了。
　　“这啥人啊？”安明玉的朋友郭羽翔看到这边的情况，走上讲台揽着他，“这么臭牛逼？不就是运气好拿了一根长点的粉笔吗？你要是中途不换那支笔，绝对写得比他快！”
　　安明玉也没料到他会像躲瘟神一样跑那么快，扯过讲台上的抽纸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挑眉：“他确实有点东西，有骄傲的资本。”
　　“别啊，咱们安神什么牛人没见识过？就那小子，瘦的跟个猫似的，不够看不够看！”
　　“郭羽翔，你别瞎逼逼好吧？这个人写的步骤真的挺厉害的。”另外一个班上的同学听见他的大嗓门，怼他。
　　郭羽翔翻了个白眼：“厉害就能这么狂？安神拿金牌回来的时候不也请咱哥几个吃饭了吗？也没说像他那样别人问个问题都懒得回答啊。”
　　“那也是。”同学不说话了。
　　安明玉想到刚才男生小扇子样的睫毛，拿着纸巾的手顿了顿，清了一下嗓子。
　　周老师把比赛成绩登记完，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明玉啊，不要灰心，一次小比试而已，后面还有很多机会的。”
　　“老师，他没灰心，他急着跟我们去网咖呢，是不是，安明玉？”郭羽翔凑过来挤眉弄眼。
　　安明玉把他的脑袋按到一边，嘴边的笑容礼貌又有距离：“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好好好，你们玩去吧，大学嘛，就别再像高中那样埋头苦读啦，多体验体验人生！也不要玩太久啊，注意保护眼睛，你看看你小子，镜片都能防弹了。”周老师笑得像个弥勒佛。
　　郭羽翔瘪嘴：“那是，哪能跟咱们安大帅哥比呢，走走走，哥，PUBG去，带我吃鸡！”
　　-
　　开学第一天，出于大家都还在适应期的考虑，只有晚上安排了一节军事理论课。
　　教室里的都是刚刚摆脱了高考放飞自我了一个暑假的人，对这样不是专业课的课程根本毫无兴趣。
　　整个教室从上方看就像是个中年谢顶的秃头，左右和中间的后排满满当当。
　　前排，尤其是最中间靠近老师讲桌和黑板的那一列，从第五排开始往前数，全是空的。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程越才急匆匆从教室外赶来，看见里面的场景，他愣了一下，随后抱着自己的书包在中间第一排坐下。
　　讲课的是一名穿着军装的教授，年纪很大，说话还有很重的口音，教室里的学生们听了一会便纷纷低头开始各自刷手机。
　　程越从书包里拿出纸笔，按照自己的习惯在封面上写了这门课的名称，翻开新的一面。


第一节 课下课，教授突然喊住准备出教室放放风的同学：“先等一下，我说一件事。”
　　他从讲台上走下去，低头对程越道：“同学，你的本子借我用一下。”
　　程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手里的笔记本就被抽了出去。
　　“我知道这门课很多同学都不感兴趣。”教授举着他的笔记本道，“所以我发现竟然有同学愿意专门为我记一份笔记的时候，我很感动。”
　　他侧过身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越。”程越没抬头，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轻声道。
　　“哪个班的？”
　　“化药二班。”
　　教授满意地拍了拍他，接着对其他人道：“这位化药二班的程越同学，就冲他这份认真刻苦的态度，我相信他以后的成就绝对不低。像这样的同学我觉得应该得到鼓励，我会给他适当地增加一些平时分。当然，要是你们也有人做了笔记，拿给我看，我也给你加平时分，我一视同仁。”
　　“好了，就说这些，先休息一下吧。”
　　他回到讲台上坐下，教室里马上闹翻了天。
　　“不是吧我操？真有人专门拿个本子记这种课的笔记啊？”郭羽翔表情扭曲地对安明玉怪叫。
　　右边有人道：“切，就是想去舔老师呗，还故意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生怕那老头看不到他在记笔记，这不，加分了，给他牛逼坏了。”
　　“这垃圾课加分有屁用。”
　　“我晕了，这门课有啥记的？把那PPT抄一遍？这玩意直接拍照不就完了？有病吧。”
　　“就是，现在谁还用纸和笔做笔记啊？都0202年了。”前面有人说着从包里掏出ipad和电子笔。
　　郭羽翔咂舌，凑近到安明玉耳边悄悄道：“安明玉，我今天听说了一点东西，就跟这个人有关。”
　　安明玉把视线从手机屏上的化学题上挪开，微微侧头：“？”
　　郭羽翔的表情又神秘又带了点兴奋：“你绝对猜不到我听到了什么，我中午不是出去吃饭吗？坐在我旁边桌的好像是隔壁学校的同学，他们就在讨论程越，我一听，好家伙这不是早上对你甩脸子的人吗？”
　　“结果他们竟然说，程越是个同性恋！”
　　“他高中的时候还滥.交，天天泡吧在外面乱搞。”
　　安明玉眼底总算有了一点波动，他看向前排，空荡荡的一片座位中，程越的身影格外醒目。
　　阶梯教室高低差很明显，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细瘦白皙的脖颈和放在桌面上的胳膊。
　　腰肢似乎也很纤弱，整个人笼在一件白T里，显得空荡荡的。
　　“嘿，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会跟他分到一个寝室，这种人，啧啧。”郭羽翔退回自己的座位上，摇头摸出手机接着看直播。
　　安明玉收回视线，不轻不重地淡淡道：“哦，是吗，那确实挺倒霉的。”


第2章 我爱学习，没空恋爱。……
　　军事理论下课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天色渐渐变暗，教室里的学生们像开闸泄洪样地往外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程越没急着站起来，他点开手机上最近保存的一道让他困扰了很久的题目，在刚刚记笔记的本子反面演算。
　　“你看他，还在写呢。”
　　“下课了还在装模作样，我真没想到大学里也会有这种人。”
　　“下课是下课，但老师还没走嘛，还能接着刷好感，没准又给他加几分呢？”
　　“哈哈哈，直接给他加满算了，还考什么试上什么课啊。”
　　阶梯教室顶端安装了扩音喇叭，原本只是给讲台上的老师使用的，但这设备效果太好，靠近门口的那几名学生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说的话全都被放大清晰地传了出来。
　　在门口拥挤的人们纷纷转头，一片情绪各异的目光投向程越。讲台上的教授也听见了，神情有点不悦地扫了一眼过去，刚刚讲话的学生连忙转过身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被讨论的对象程越倒是毫无反应，似乎根本没听见一样，他慢条斯理地写下最后一个算式，抬头发现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把文具装进背包，拿起手机离开教室。
　　走到寝室楼附近，程越听见周围的男生纷纷转头偷瞄前面的某个方向，脸上兴奋的神色根本掩盖不住。
　　“哎，过来了过来了，是不是来找你的？”
　　“找他？怎么说都是来找我吧，看我等会就把她微信号拿到手！”
　　程越随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惊喜道：“学姐！”
　　“小越。”走过来的女生长发飘飘，天气炎热，她只穿了一条淡蓝色的雪纺长裙，身姿曼妙。
　　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一下子全都停留在程越身上。
　　“这不是咱们院花张婷婷吗？这小子是谁？”
　　张婷婷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弯起嘴角：“怎么样？大学第一天，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吗？军训累不累？”
　　程越的耳朵尖有些热，视线根本不敢往她身上瞟：“能……能适应。我们还没开始军训，明天才开始。”
　　“这样啊，能适应就好。要是学习生活上有什么麻烦，还是可以找我聊聊，就像以前一样。”张婷婷嗓音婉转。
　　程越低着头，刚要回答，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程越。”
　　他抬眼，发现来人是安明玉，对方眼底似乎有笑意：“现在方便和我讲讲吗？你早上的解题思路。”
　　“啊，你是程越的同学吗？”张婷婷惊喜道，“我是他的学姐张婷婷，我还担心他不适应新环境呢，能看见他交到朋友我就放心了。”
　　“我们不是……”程越的话被安明玉打断。
　　“你好，我是安明玉。”他没去握张婷婷的手，只微微点头示意。
　　“你好呀，我听说了你们早上的比赛，你们两个都好厉害。”张婷婷收回手，话是这样说，视线却停在安明玉身上，“你是不是参加过很多次奥赛呀？我好像经常听到你的名字呢。”
　　安明玉“嗯”了一声：“参加过几次。”
　　张婷婷蹙眉叹气：“我也参加过，但是没拿奖，好像和你不是同一届，看来我运气不太好。”
　　语气声线都和刚刚截然不同。
　　明显更柔和、绵软。
　　在程越面前，张婷婷向来都是矜贵的，温柔但又克制有礼，可望不可及，他还没见过她对谁用这种音调讲话。
　　安明玉倒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吗？哪一届？”
　　张婷婷把刚刚挽上去的秀发拨了下来，掰着指头嘟嘴沉思：“嗯……我想想，应该是你参加的前一届吧，其实后面我也想再参加，可惜没有坚持，不然有机会碰见你啦。”
　　“海选碰见的机会挺少。”
　　程越张了张嘴，却根本融入不到他们的对话里。
　　张婷婷往安明玉那边靠近几步：“这样啊……不过能在同一所学校，也算挺有缘分的，我对这个学校还挺熟悉，不如……”
　　“安明玉！”程越忍不下去了。
　　两个人都转头看向他。
　　察觉到张婷婷惊讶的目光，他刚刚凌厉的气焰一下子收了回去：“你不是想听我讲思路吗？上楼我给你讲。”
　　安明玉眉峰一挑：“现在？好啊，走。”
　　“啊，你们有事吗？”张婷婷拿手机的动作一顿。
　　“嗯，有事。”安明玉揽过程越，问，“走吗？”
　　后者的身体明显不自然地停了一下。
　　张婷婷表情有点僵硬，但还是笑盈盈挥了挥手：“那我不打扰啦，晚点微信联系哦，小越。”
　　程越赶紧道：“好。”
　　“拜拜，安明玉。”
　　安明玉瞟了她一眼，抬手做了个告别的姿势。
　　“学姐拜拜。”程越也和她告别，但张婷婷已经踩着她的细高跟转身走了。
　　他心里有点烦躁，瞥了一眼安明玉：“走吧，上楼。”
　　“你……”安明玉看他走到702门口拿出钥匙，神情有点复杂，“你住702？”
　　倒霉鬼竟是他自己。
　　“对。”程越开门进去，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桌上。
　　“哎哟，安明玉？”寝室里提前回来的另一个室友跳下床惊呼，“怎么是你啊，你也住这里？我去，我这运气也太好了，我得给翔子得瑟一下。”
　　程越回头：“你们认识？”
　　“那可不，这B市但凡是玩化学的，谁能不认识咱们安神啊。”室友笑嘻嘻道，“我叫杨开淼，外号开水，你呢？”
　　“程越。”他今天已经听腻了这套吹捧安明玉的说辞，神情有些冷淡，“还听吗？”
　　“啊？”杨开淼错愣。
　　安明玉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听，程老师，请吧。”
　　杨开淼也好奇地凑过来。
　　这句程老师让程越耳朵尖微微一热，他清了清嗓子，点开原题的大图，开始一步步讲解。
　　“第三步直接用这套化学式就能节省很多时间，你就是输在这里。”程越语速很快，不到片刻就讲完了这道题。
　　安明玉沉思半晌，突然伸手附上他的手背，就着这个姿势挪动鼠标：“这样呢？如果从这一步开始换成这套思路。”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靠近过来还带着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气息，程越手臂一颤，猛地把手抽出来，他动作太大，鼠标在桌上“啪”地翻了两下直接掉下了桌面，挂在半空，红光直闪。
　　“抱歉。”安明玉察觉了什么，松开手坐远了一点，帮他把鼠标放回去。
　　“……没事。”程越抿唇，转过头，“你是说这一套思路吗？”
　　他从书包里拿出刚才上课写的本子，翻到反面摊开。
　　安明玉眼底闪过惊讶，接过来仔细阅读。
　　“高手过招，我完全跟不上你们俩的思路，先溜了。”杨开淼听得满脸问号，坐回自己的座位。
　　安明玉看完，眼中的惊讶变成了惊艳：“是这个思路，厉害，是我班门弄斧了。”
　　程越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眼角眉梢甚至还带了点小得意。
　　“你们讲完了吗？”杨开淼放下耳机，“程越，玩不玩吃鸡啊？”
　　安明玉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程越避开他的视线：“好啊，但我没玩过。”
　　吃鸡这个游戏火得家喻户晓，他听说过，但一直没机会体验。
　　毕竟大多数男生都不能拒绝紧张刺激的枪战游戏，程越也不例外。
　　“嘿，没事没事，有安大神在，怕啥？躺好就完事了。”杨开淼过来，“我来帮你下载，哎，你怎么连Steam都没有？”
　　“Steam？”
　　“一个外国的游戏平台，这游戏在国内还没过审，只能在这上面玩。”杨开淼解释，“我估计你也没加速器，安明玉，你有多的加速器吗？先借他用用吧，裸连估计得下到明天。”
　　那道目光总算是从他身上挪开，程越听见安明玉站起身把椅子挪开：“我的是TT加速器，账号就是我手机，你登吧。”
　　“好嘞，谢谢安哥，验证码发我。”
　　“FDK970。”
　　“哦对了，这游戏要付费的，98，你先注册一个Steam账号，再扫码买一下。”杨开淼手速飞快在他的电脑上点开两个深蓝色的图标，“哎哟，运气不错啊，现在正好做活动，48就行。”
　　“48？”程越迟疑了一下，“买一次就行了吗？”
　　“对，买断式的，付一次款就不用再花钱，不过里面的漂亮衣服有些要收费，但是你也可以不买，不影响。”杨开淼帮他注册好账号，点进购买界面，“你支付宝还是微信？你自己来扫吧。”
　　安明玉在一边站了一会：“先等等。”他伸手挡住程越正要扫二维码的手机摄像头。
　　程越：“？”
　　安明玉俯下身：“鼠标借我用用。”
　　程越赶紧把手挪开。
　　对方握上他的鼠标，点开【我的电脑】，查看电脑配置。
　　杨开淼也发现了不对劲，低下头紧盯屏幕：“我靠……啊这……”
　　“这电脑没有独显，打不了。”安明玉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程越的配置。
　　杨开淼抠了抠脑袋：“对……兄弟你是不是被电脑城的人给坑了啊？咋买了个没有独显的电脑，吃鸡这游戏还挺吃显卡的，起码也得要个N卡的970吧，集显估计连游戏都打不开，你只能玩玩小游戏什么的。”
　　程越捏紧手机，按熄屏幕，低声：“哦，那你们玩吧。”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安明玉，你打不打？你电脑带来了吗？我装机特别熟练，一会就能给你装好。”杨开淼看见安明玉的桌子上空荡荡的，问他。
　　安明玉走到座位边把椅背挂着的军训服外套拿起来，随意搭在胳膊上：“等我回住处吧。”
　　外套的衣摆扫过程越的发顶，一阵皂角香气飘过。
　　程越绷直脊背。
　　“啊？你不住宿舍啊？不是吧安神，刚来学校就外宿？不会是谈恋爱了金屋藏娇吧？我今天可听说你们比赛的事了，翔子跟我说教室里面坐着的那些女生没少拍你照片，现在新生群还有人问你联系方式呢。”杨开淼揶揄道。
　　程越背对着他们，听到这里心中松了一口气。
　　不用整天面对这个人，太好了。
　　安明玉懒散地挑了一下嘴角：“没谈，我爱学习，没空恋爱。这学校寝室太小了，住不惯。”
　　“啧啧，富家子弟。”杨开淼叹气，“那你可得小心点啊，咱们学校大一好像不让外宿。”
　　“嗯，没事，有查寝直接打我电话就行。”安明玉开门，“走了，我的桌子柜子你们随意用。”
　　“好嘞，你上游戏拉我啊！明天军训可别一个人睡过头了！”杨开淼喜笑颜开。
　　安明玉比了个OK的手势，寝室大门“砰”地阖上。
　　总算安静了。
　　程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塞上防噪音耳塞，接着沉浸到题目里。


第3章 强强联手，我看好你们俩！……
　　翌日，军训第一天，学院要求所有人早上七点半在东区操场集合。
　　这群暑假日上三竿才会起来的新生们睡眼惺忪，神情呆滞，远远看去仿佛身着绿军装的丧尸潮涌入操场。
　　“啊！才七点半就这么大的太阳，我不活了。”杨开淼哀嚎，“好饿啊，为什么我们宿舍离食堂这么远，救命啊……”
　　他昨晚玩吃鸡玩到十二点多才下机，程越也不得不被迫熬夜，两人早上全都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
　　刺眼的阳光火辣辣照在脸上，程越不适地把帽檐压低到最下面，直到大半张脸都被盖住，这才稍微好受一点。
　　所有人集合完毕，教官让他们集体站军姿，每站半小时休息五分钟。
　　“你，你们俩，换个位置！”
　　教官走过来，指着程越身后的两个人：“长这么高的个子站在中间像话吗？动作快点。”
　　他略微偏头，发现后面站的是安明玉和杨开淼，这样一换，安明玉就正对着他站在他背后了。
　　两人都是整个队列的最左边顶头的位置，刚好迎着太阳暴晒，天气晴朗，气温慢慢爬升，程越没多久就感觉到自己背心里的汗珠开始顺着皮肤往下淌。
　　好不容易挨到第一个休息时间，他赶紧原地坐下休息，拧开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空荡荡的胃里这才好受了一点。
　　“立正――”
　　教官吹哨，所有人不得不从地上起来接着站军姿。
　　程越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汗珠，他眨眼让它滑下去，却突然觉得视线周围开始慢慢变黑。
　　他呼吸逐渐急促，嘴唇都开始发麻。
　　程越察觉不对劲，努力举起胳膊：“教官……”
　　教官正走在方队另外一头，没注意到。
　　旁边的同学纷纷偏过头来看他。
　　他心跳越来越快，视野里纷纷杂杂全是黑白的雪花点，仿佛在看一台老旧电视机。
　　“哎！”
　　“教官！有人晕了！”
　　程越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意料中摔倒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教官赶紧从另一边跑过来，皱眉：“这位同学，能麻烦你送他去一趟医务室吗？”
　　安明玉托着怀里的人，轻飘飘的。
　　“我来吧，我送他去。”杨开淼见状开口道。
　　“不用。”安明玉稍稍弯腰，揽着程越的腰肢把人整个打横抱起来，“我去就行。”
　　好瘦。
　　他的手甚至能清晰地摸到程越腰上的骨头。
　　医务室离这里不远，时间还很早，里面空荡荡没有别人，校医一看就知道程越是怎么回事：“中暑了，把他放到那边的躺椅上吧。”
　　安明玉应了一声。
　　“同学，能不能再麻烦你一趟，这里离东区食堂不远，你去给他买一份吃的来，可以吗？”校医给程越挂了水，看他还没醒转，“他估计没吃早饭，看样子还有点低血糖，等会醒来可能一整天都会不舒服想吐。”
　　“行。”也不是什么大事，安明玉答应得很干脆，他去食堂买了一份鸡蛋灌饼，没想到回医务室的路上又碰到了昨天的女生。
　　他刚要绕开，女生已经眼尖地发现了他：“哎，安明玉！”
　　“你好。”安明玉点头算是打招呼。
　　张婷婷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我来找程越，听说他在医务室，我就过来了，是你帮忙把他送来的吗？”
　　“是。”
　　“哇，真的辛苦你了。”张婷婷眼神一转，落在他手上，“你还没吃早饭吗？”
　　“吃了，给程越买的，他低血糖。”安明玉说完就要往前走。
　　张婷婷把他拦下：“要不我来吧，跑来跑去的太辛苦你了，又耽误你军训，离队久了好像会影响成绩的。”
　　安明玉停下脚步。
　　“对了，这杯奶茶给你，刚好做活动第二杯半价我就多买了一杯，谢谢你送程越来医务室呀。”张婷婷把手里的饮料递到他面前。
　　甜腻的糖精味混杂着女生手腕处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安明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不用，不客气，那就麻烦你了。”
　　他把手上的袋子交给张婷婷。
　　“哎……”张婷婷似乎还想再说几句，但安明玉看她接下，头也不回就转身走了，他腿长步子大，几下就已经走出好远。
　　她咬唇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暗光涌动。
　　-
　　程越迷糊地清醒过来，入眼就是张婷婷温温柔柔的面庞。
　　“小越，你醒啦。”
　　他赶紧坐起来：“学姐……”
　　刚刚严重脱水，肚子里又空荡荡，他这一动作立马感觉天旋地转。
　　张婷婷赶紧把他扶住：“小心点，是不是还不舒服？先吃点东西吧。”
　　面前递过来一个袋子，程越接过来，还是温温热的，打开就有一股鸡蛋混着面食的香气。
　　他食指大动，咬了一口：“谢谢学姐。”
　　“不客气。”张婷婷又把奶茶戳开了一杯给他：“喝吧，光吃这个太干了。”
　　程越心底暖洋洋，他垂眸：“谢谢……我又给学姐添麻烦了。”
　　对方这样一个女孩子，把他大老远拖到医务室来，得费多大功夫啊。
　　还忙前忙后又是买奶茶又是买早餐的……
　　他耳朵尖有点热：“学姐累不累，我……其实你喊个男生来就行，这太辛苦了。”
　　张婷婷眨眼，回味了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莞尔：“不辛苦，小越你太瘦啦，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费劲，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呀。”
　　“好。”程越耳朵更红，“我会的，我肯定不会再给学姐添麻烦了。”
　　张婷婷轻笑了一声：“对了，你爷爷的情况好点了没有？”
　　程越眼神暗了暗，还是勉强笑着回答：“还可以。”
　　张婷婷面露关切：“哎，那你……奖学金估计要过段时间才会开始评比，我这里有一份兼职，就在学校对面，待遇也还不错，是我室友退下来才有的位置。你要不先去做着？”
　　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话题，哪怕知道张婷婷很了解自己的情况，程越还是难免有些窘迫：“我……”
　　但他确实需要一份兼职。
　　“好。”
　　“那我把老板的微信推给你，你这周抽空去找他哦。”
　　“好。”
　　-
　　军训在下午五点半结束，今天的晚课是一节基础化学。
　　开学以来的第一节 专业课，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上课前半小时，教室里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程越又是踩着上课铃声进来的，刚好只剩下第一排最靠墙的一个位置，他抱着书包从墙边挤进去坐下。
　　“我靠……”旁边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他抬眼，这才发现身边坐的是安明玉。
　　安明玉没看他，他右手边刚刚说话的男生倒是瞥了他一眼，神情说不上多和善。
　　讲台上的教授打开麦克风：“安静！”
　　教室里立马一片寂静。
　　“第一节 课，我不想像你们高中化学老师那样循规蹈矩地给你们讲知识点，这些东西书上都有，你们是大学生了，可以自己下课以后抽时间看。”教授站起来，“咱们院每年开学都会有一场比赛，大家都踊跃参加了吗？”
　　没人回答。
　　“参加了！帅哥好多！”
　　后排有个女生大喊。
　　紧接着就响起一阵笑声，课堂气氛活跃起来。
　　“光顾着看帅哥？哈。”教授也莞尔，“那题目怎么样？你们觉得难不难？”
　　“难――！！”
　　“难死啦，谁出的题啊那么变态！”
　　教授：“是谁说的变态？”
　　教室又鸦雀无声。
　　教授：“我出的题！”
　　全班哄堂大笑。
　　“哎，安明玉，这老头有点意思啊。”右边的男生咧嘴。
　　安明玉“嗯”了一声：“期末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
　　他们话音刚落，就见到刚刚还闹哄哄的众人又都静谧无声，整个阶梯教室的学生们全部整齐划一地往这个角落里看过来。
　　“安明玉！”教授叫他，“来，上台来，第一场比试交给你，给大家做个示范。”
　　安明玉错愣，凑到程越耳边低声问：“他刚才讲什么？”
　　温热的吐息直往程越耳道里钻，他偏头用力按了一下笔帽：“让你上去做题，和别人比试，像开学的时候那样。”
　　程越说完，教授眼睛一亮：“哎，程越也在啊，那刚好，你们两个再比一场吧！”
　　程越：“……”
　　他们顶着所有人的注目礼走到讲台上。
　　“题目在PPT上，自己抬头看，下面的人安静一点，谁吵吵谁就是下一个。”教授把题目放映出来，其他人当即全部闭嘴。
　　程越专注地捏着粉笔，抬头飞速在脑海里演算。
　　另一边的安明玉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全班都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他们思考。
　　半分钟后，程越率先动笔了。
　　教授见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渣，有些惊讶。
　　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唰唰”声伴随着墙上挂钟秒针“哒哒哒”的响动，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安明玉似乎还是没有思路，眼看着程越都要写完半个黑板了，他依旧在对着题目沉思。
　　教室里的人见状渐渐小声议论起来。
　　“这题目啥意思……我咋看都看不懂？”
　　“安神这是怎么了……”
　　“估计在心算吧，安明玉参加了那么多比赛，什么题目没见过？这种老师随手出的题他估计根本懒得动笔写，也就那小子胜负欲重，胳膊都快写飞出去了。”
　　“嘘――”有女生皱眉回头对他们做出噤声的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越的思路突然卡壳，奋笔疾书的手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安明玉总算下笔了。
　　“你看，我就说吧，他卡住了，肯定写到一半发现自己写错了。”
　　“哈哈，安神还是稳，先让你写一半。”
　　教授神不知鬼不觉从两个说话的男生背后拍了拍他们。
　　二人回头。
　　“你们俩下一组。”
　　两个男生：“……”
　　程越垂着眼睫，抬手撩了一把刘海，让自己过度运转的大脑散散热。
　　也就是这个动作，他突然灵光一闪，把写了一半的黑板推上去，换下另外半边空白的部分，添上最后一步化学式，得出结论。
　　“我写完了。”他把粉笔扔进笔槽，转头。
　　“嗯，稍等片刻。”教授背着手走过来，眯起眼睛浏览他的步骤，越往下看，眼里的惊讶和赞许就越深。
　　又过了一分钟，安明玉放下笔：“我也写完了。”
　　“好！”教授检查了他的答案，也是正确的，眼睛都要笑成一条缝了，“你小子掉进我给你挖的坑里去了，是不是？前面是不是一直在想这沉淀怎么处理？”
　　“是。”安明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小子就很机灵，你来看看他的解法。”
　　程越嘴角扬起。
　　安明玉看完，再望向程越的目光里已经有了点不一样的亮光：“确实厉害，我甘拜下风。”
　　“哈哈，不错不错，你的性格我很喜欢。”教授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把两个人都揽过来，“这学期我们院刚好有一个课题研究名额，不知道你们二位有没有兴趣啊？”
　　“哇――”
　　“我靠！”
　　讲台下的其他学生炸了锅。
　　刚进校就能在卧虎藏龙的W大拿到开题资格，这特么是什么逆天操作？！
　　程越微微张嘴，还有些愣神。
　　安明玉：“有兴趣。”
　　他这才赶紧道：“有，有兴趣。”
　　“好！强强联手，我看好你们俩！”教授满面红光，“下课以后留下来找我详谈。刚刚我说下一组的两个男生，你们上来。”


第4章 你不是他的菜。
　　第二组的男生上台，程越跟在安明玉身后回到座位上。
　　“这也太简单了吧？我都会做。”最右边的男生又小声道，“安明玉，我怀疑这老头刚才的题目是故意搞你。”
　　程越刚准备拉开座椅，发现安明玉已经伸手帮他把坐板按平了，他轻声道了谢坐下，但安明玉似乎没听见，还神色淡然地转头对右边的男生道：“你再这么喊他，小心他等会让你上台。”
　　他话音刚落，教授就朝这边看了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右边的男生目瞪口呆：“郭……郭羽翔。”
　　“嗯。”教授点点头，眼看就要走开了，突然又折返回来，“你上去，解给他们两个看看。”
　　郭羽翔一脸菜色，无奈只能走上讲台。
　　教授看他能动笔，这才稍微满意：“前面那两个，下去吧，像什么样子，这么基础的题都不会，回去好好看看书！这就是第一课的例题！”
　　教室里立马一阵“哗哗”的翻书声。
　　教授看了直摇头：“一个个的，都以为到了大学就能不用学习了。”
　　两个男生灰头土脸地坐回座位，都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下课之后，教授把课题相关的文件交给他们俩：“你们两个下去好好研究，回去再选三个人出来，成立一个小组，给你们打打下手。”
　　教授在公文包里翻了翻：“这文件学院里只给了我一份，要不你们再自己复印几份拿回去看？”
　　“行，没问题。”安明玉接过来。
　　等教授离开，他把文件递给程越：“先放在你这？”安明玉摊开手，“我出门没带包。”
　　程越一看，他何止没带包，除了一部手机，什么都没带，课本和笔都没有。
　　他接过来：“好。”
　　“这周末抽空谈谈小组的事？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程越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好。”
　　-
　　翌日，天气说变就变，突然下起了大雨，军训取消。
　　程越加了张婷婷推荐给他的微信，准备去和老板谈谈兼职的事。
　　冒雨外出的学生不多，程越顺着校门口的商业街往前找，总算在街尾找到了这家店。
　　店名叫歪歪潮餐，是一家韩式快餐厅。
　　程越收起伞，正要推门进去，突然被一只大手拽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地面雨水混着泥巴，很湿滑，他险些跌倒。
　　“小程越……”熟悉又让人恶心的嗓音混杂着空气里的水汽，湿漉漉地钻进程越的耳朵，“想我没？嗯？”
　　任由面前的男人靠近他，程越被抵在墙上，垂着眸子，面色很冷：“钱方凯。”
　　“嗯……不错啊，还没忘记我。”钱方凯咧嘴，脑袋往前凑过去贴在他耳边道。
　　程越偏头想躲避，却在下一个瞬间整个人愣住。
　　安明玉正和郭羽翔一起走到歪歪潮餐门口，察觉到这边纠缠的人影，安明玉抬眼，视线扫过来，和程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程越浑身僵硬，连忙朝另一边转头，手抵在钱方凯胸前想把他推开，但没推动。
　　郭羽翔也看见了巷子里姿态暧昧的两个人：“我靠……安明玉，你快看！那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安明玉挑了一下眉，移开目光，抬脚推门进了餐厅。
　　郭羽翔赶紧追上去，脸上却比见到惊天八卦还要兴奋：“我就说吧！我那天听到的消息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啧啧啧，竟然就在这种巷子里亲热，真是一点都不怕被人看见啊。”
　　“两份单人火锅，加两份水果炸鸡，两杯可乐。”安明玉抬起手机付款，语气淡淡，“少管点闲事，坐下吃饭。”
　　郭羽翔看他不感兴趣，挠了挠头：“好嘞，哥，点一份双人火锅不便宜一些吗？点两个单人的干嘛？”
　　“我高兴。”
　　“……”
　　-
　　巷子里，程越还被钱方凯拽着，他挣脱不开，皱眉：“要多少？”
　　钱方凯嬉笑：“哎，还是咱们小越越懂我，啊？”
　　说着就要抬手摸程越的脸，他一把将他的手腕抓住：“别碰我！”
　　餐厅门口传来人声，快到饭点了，越来越多住在校外的学生靠近过来。钱方凯看他这样子也不想多纠缠，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把手收回来。
　　“500，不多吧？”他伸出手。
　　程越抿唇：“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
　　钱方凯不耐烦地“啧”道：“那你带了多少，都拿出来，免得我搜你的身，你又像我要强你一样乱叫。”
　　程越捏紧口袋里的钱，沉默了几秒，一把塞进钱方凯的手里。
　　“这他妈还没三百吧？你哄谁呢？程越，你今天来这里不是来打工的？打工你会只有这点钱？你工资呢？”钱方凯低头一看，手里只有皱巴巴的一张一百和一叠二十跟十块。
　　“你是不是以为到了B市我就拿你没招了？”钱方凯抬手拍拍他的脸颊，程越没躲过。
　　四周似乎有人朝这边看过来，还在指指点点地议论。
　　程越没回答，看着他的眼神冷得像藏了刀。
　　钱方凯不耐烦地把钱揣进口袋：“行，这次我先放过你，下个月我还来，你在这打工是吧？我记着了。”
　　说完，他伸着脖子拱起肩膀，对着人群里“啐”了一口，大步离开。
　　程越等他走远，捂住嘴撑在墙边，胃里直翻滚：“呕――咳咳咳！”
　　他弓着身子慢慢等那阵恶心劲过去，发狠地拿衣袖对着刚才被钱方凯碰过的半边脸胡乱抹擦，仿佛上面沾了致命的病毒。
　　程越粗重地喘气，右半边脸都被他擦得火辣辣生疼，他才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扶着墙，慢慢等自己的呼吸平复，然后才推门走进餐厅。
　　一进门他余光就扫到了坐在右边靠窗的安明玉和郭羽翔，程越假装没看到，目不斜视走到收银台：“你好，我是来应聘的，请问万老板……”
　　“来了来了，程越是吧？来，进来我跟你谈谈。”围着淡黄色围裙的胖女人走出来，帮他把柜台旁边的门打开。
　　老板娘看见他的脸，吃了一惊：“哎哟，你这脸上怎么这么红？”
　　她嗓子尖细，声音穿透力强，坐在不远处的郭羽翔听了差点把一嘴可乐喷出来。
　　郭羽翔憋了半天：“那脸能不红吗？雨后深巷.avi，多刺激啊！”
　　安明玉抬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郭羽翔往嘴里塞了一口炸鸡：“开开玩笑嘛，哎呀，行行行，我不说了。”
　　后厨里，程越和老板娘谈好了工作时间和薪水，老板娘在围裙上揩了一把手：“要不，你现在就来帮帮忙行吗？等下晚点雨停了估计会很忙。”
　　“晚餐我给你包了，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的钱也照常付给你。”
　　程越当然答应下来，他本来也没什么事，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喏，这是19号桌点的肥牛肥羊拼盘，给他们送去吧。”老板娘把两盘生肉放到程越手上，他连忙接过。
　　程越端着盘子走出去才发现19桌就是安明玉那一桌。
　　他只能低下脑袋，轻悄悄把盘子放在桌边。
　　安明玉低头在吃饭，郭羽翔也在看手机，似乎没人察觉上菜的服务生是他。
　　他正要离开，店门上挂着的铃铛“叮铃”一响，张婷婷推门进来对着程越挥手：“小越！怎么样，第一天工作能适应吗？”
　　两道目光瞬间聚集到他身上。
　　程越捏紧桌子边缘：“学姐。”
　　张婷婷走过来：“咦？安明玉呀，好巧，又碰见你啦。”
　　安明玉“嗯”了一声，问程越：“你来兼职？”
　　比起在张婷婷面前被安明玉发现自己要靠打工赚钱，程越更担心的是之前在门口那一幕。
　　和钱方凯之间的那些烂事，他只想它们全部伴随过去的自己腐烂在Z市，永远也不要被谁发现。
　　但安明玉的语调平和，表情也很正常，看不出来有任何一点异样，似乎真就只是随口问一句。
　　程越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最后点头：“对，今天刚来。”
　　“这样。”安明玉把他旁边的椅子拉开，“现在不忙吧？坐吗，一起吃？正好聊聊项目开题的事。”
　　程越抬头看了一眼店里，点餐的人几本已经在用餐了，可能因为下雨，后面也没再有新客人进来，没他什么事。
　　张婷婷在另一边坐了下来：“小越，一起吃个饭吧，刚开始，不用这么辛苦。”
　　程越见状去跟老板娘打了一声招呼，得到首肯，坐回桌边。
　　老板娘似乎和张婷婷真的很熟，给他们俩又加了两份小火锅：“慢慢吃啊，都是高材生，学习辛苦了，不收你们的钱。”
　　“我靠，还有这等好事？”郭羽翔震惊。
　　张婷婷弯起嘴角，拨弄了一把长发：“老板娘人很好的，没准我以后也能沾小越的光，来蹭几餐。”
　　程越不好意思地笑道：“好啊。”
　　郭羽翔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你们俩……很熟？”
　　“我是小越的高中学姐，现在也是你们的学姐啦，我叫张婷婷，你好。”张婷婷歪头对他笑了笑。
　　郭羽翔眼睛一亮：“张婷婷学姐！我听说过你，哇，果然是大美女啊！”
　　张婷婷状似害羞地低头抿唇：“学弟嘴真甜。”
　　程越看她眼神频频往安明玉那边飘，心里不是个滋味。
　　他正在低头戳着火锅里的食物，安明玉放下筷子问他：“要不我们先把小组定下来，再慢慢讨论选题？”
　　“行啊。”程越眼睛都没抬，“你有人选吗？”
　　“有两个，一个我们院的，同专业，男生，水平比不上你，但是也还不错。另一个是管理学院的，统计学专业，女生，入校排名第一，人也还可以，后续数据分析可以交给她。”安明玉身体往程越这边靠了靠，“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听起来还行，这人朋友圈子还真大，不到一天就找到了两个人。
　　想往他身边凑的女生肯定不少，不知道这位管院的是不是抱着什么心思来的。
　　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值得让学姐一来就被他吸引住？
　　程越筷子用力，戳烂了锅里的一片牛肉。
　　“再不吃要煮老了。”安明玉看他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拼命折磨那块肉，莞尔。
　　“……知道。”他闷着头把那块牛肉塞进嘴里。
　　张婷婷这时候道：“那个……小越呀，你们项目小组人选定下来了吗？”
　　程越摇头：“没，还差一个。”
　　张婷婷拍手：“哇，太好了，能不能加我一个？我也想和小越一起努力做科研呢。”
　　安明玉问她：“你专业年级排位多少？”
　　“第四……没你们这么厉害啦，但我不会拖后腿的，我去年参加过我导师的项目，有这方面的经验哦，论文发表的渠道我也知道一些。”
　　郭羽翔放下可乐罐：“加她一个呗，年级第四已经很牛逼了，也不是人人都像你安明玉那么变态，再说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是不是，安明玉？”
　　安明玉没接他的话，看向程越：“你决定吧，我已经带了两个人进组了。”
　　张婷婷对程越投去万分期待的目光，眼波盈盈。
　　程越耳朵一红：“好啊，那学姐也一起吧。”
　　张婷婷听了笑得更加开心：“能跟小越还有安明玉你们俩一起做项目，我可真的太期待了。”
　　遭，忘了安明玉这一茬，他岂不是给学姐增加了很多接触安明玉的机会？
　　但要让他拒绝张婷婷，程越根本做不到。
　　外面的雨真的停了，一下多了不少进来用餐的人，程越顾不上再多想，只能赶紧低头把饭吃完去帮忙接待。
　　张婷婷还在跟他们聊天，一直等安明玉两人吃完，这才跟他们告别。
　　程越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的一碟烤肉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坠地，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接了过去。
　　安明玉帮他端给客人，站定：“我们先走了？周末再聊。”
　　程越回头：“啊，好……刚才，谢谢你。”
　　“小事，不客气。”安明玉挑了一下唇角，“回见。”
　　安明玉从餐厅离开，郭羽翔在外面等了好一会，把刚刚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安明玉瞥了他一眼。
　　郭羽翔：“也没啥……我就觉得哥，你是不是得注意离程越那小子远点，像他这种人心思多着呢。而且你看他那样子，长得比筱筱还精致，要是性别换一换没准我都会着他的道，也难怪他能那么浪，确实有点资本。”
　　筱筱是他最近特别喜欢看的一个女主播，娃娃音娃娃脸，美颜拉满，说话的声音像裹了糖霜。
　　男生清瘦的背影和站在讲台上骄矜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浮现。
　　安明玉插着兜，语气散漫：“你放心，你不是他的菜。”
　　郭羽翔：“……”


第5章 有图速来吃瓜！
　　翌日正好是周末，W大军训期间每周休息一天。
　　程越被老板娘排到上午的班，他起了早床赶到歪歪潮餐的时候店子才刚刚开门，另一个负责收银的女生拿着抹布在擦桌子。
　　“我来吧。”程越把包放下，接过女生手里的抹布。
　　“咦，你是昨天新来的服务生吗？”女生戴着一副框架眼镜，平刘海，笑起来脸更圆，“昨天没来得及跟你自我介绍，我叫李姝。”
　　“你好。”他手里拿着抹布，只对李姝点了点头，“我是程越。”
　　“哇，你的名字好好听啊。”李姝帮他把清洗抹布的小水桶端过来，“是谁给你取的？”
　　程越动作一顿：“我爷爷。”
　　李姝：“那你爷爷肯定很爱你。”
　　程越垂着眼睛，轻声：“嗯。”
　　“我都好多年没见过我爷爷奶奶了。”李姝叹气，“我妈妈不喜欢他们，也不让我见他们。”
　　“为什么？”程越有点惊讶。
　　“我妈说我奶奶对她不好，说我奶奶重男轻女，只喜欢我爸爸和我表弟。”李姝靠在桌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我觉得她就是嫌弃他们在小县城，觉得条件差，怕丢人。害，我就不太能理解，我们家都是从小县城出来的，谁还瞧不上谁呢？”
　　“不好意思啊，一来就和你讲这么沉重的话题，哈哈。”李姝讲完笑着推了一下眼镜。
　　程越把抹布放进水里洗了一下：“没事，我也有快一个月没见我爷爷了。”
　　李姝：“啊……开学确实挺忙的，但是马上军训结束就是国庆节，你可以抽空回去看看他。”
　　程越拧干抹布：“我也住小县城，离B市很远，回去一趟得花一整天。”
　　“那我们还挺有缘！我来学校的时候没买到卧铺，那坐票差点把我屁股都坐烂了。”李姝说着把手机摸出来，“哇……出大事了！”
　　“怎么了？”
　　“我们辅导员说，大四有学长在外面住宿，用电不规范触电死了！”李姝皱起眉，把公告读给他听，“学校多次明令禁止学生在校外住宿，从即日起，我院会协助校方严查校外住宿的情况，发现的学生一律予以警告，情节严重的记过处理，检举揭发有奖。”
　　“还鼓励我们检举揭发？这也太恶心了。怪不得昨天晚上突然有学生会的来我们寝室敲门，还好我室友因为雨下太大了没走，她可是在外面跟男朋友一起合租的。”
　　李姝一脸心有余悸：“你们院有没有查寝？”
　　程越摇头：“没有。”
　　“哦，忘了说，我是管理学院的，你呢？”
　　“化药。”
　　“那我们离得挺远的，可能每个学院的负责人不一样吧。”李姝看他擦完了桌子，帮忙把抹布和水桶收起来，又递给他一包抽纸，“拿这个擦擦手吧。”
　　“我估计这段时间寝室都会查得很严格了，我得给我室友提个醒，万一被逮住了可就惨了，记过啊！听说这东西还会跟在档案里，真吓人。你有室友在外面住宿吗？”她问。
　　程越擦干净手上的污水，迟疑了一下，摇头：“没有。”
　　-
　　周末出来吃饭的人很多，另一个服务生又还没有找到，程越一直帮着忙到下午五点才得空离开。
　　老板娘很感谢他，送了一袋水果炸鸡让他带回去吃。
　　程越正提着袋子往学校走，摸出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消息，一解锁屏幕，把他吓了一跳。
　　满屏全是未接QQ来电。
　　还都来自同一个人：安明玉。
　　完了，昨天说好周末要一起讨论项目选题……他忘记了。
　　程越回拨过去，但安明玉挂断了。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
　　【安明玉：[地理位置]，来图书馆。】
　　【程越：好。】
　　学校的图书馆他还没去过，程越看了一眼地图上的距离。
　　【程越：我还在校门口，大概十分钟。】
　　【安明玉：不急。】
　　对方的QQ头像竟然是一只非常可爱的猫咪，蓝眼睛，像化了烟熏妆一样。要不是有系统自带的备注昵称，程越还真看不出来这是安明玉的QQ。
　　图书馆里面估计不能带吃的，他一路上边走边吃，狼吞虎咽，刚好赶在抵达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解决完那一袋子炸鸡。
　　他把袋子塞进垃圾桶，抬头就看见安明玉从门口朝他走过来。
　　“带学生卡了吗？进去要刷卡，没带的话我们就去寝室说。”安明玉的手揣在口袋里，脖子上还挂着耳机，似乎等了很久。
　　程越把包拿下来摸索一阵：“带了。”
　　安明玉转头扬了扬下巴：“那走吧。”
　　图书馆里面和程越想象中不太一样，一楼并不安静，但因为都是背书的声音，他听着不觉得吵闹，反而心里很平静。
　　是个以后的好去处。
　　程越跟他走到电梯门口排队等候，安明玉回头道：“这里的阅览室是按楼层分布的，跟化药有关的书籍在七楼。”
　　“知道了。”电梯上标了楼层指南，他扫了一眼，一共十层，文理科各占一半。
　　安明玉突然问：“你吃水果炸鸡了？”
　　程越愣住。
　　他抬手伸过来，程越下意识后仰躲开。但安明玉似乎没有要碰他的意图，手指虚虚停在他嘴边大约一厘米的地方，垂眸看着他：“嘴角有果酱。”
　　程越伸舌头舔了舔。
　　甜的，还真有。
　　安明玉盯着他注视了半晌。
　　“还有吗？”程越被他看得有点心里发慌。
　　“没有了。”安明玉从口袋拿出一包纸巾，“擦一下吧，别舔了。”
　　还挺讲究。
　　程越接过纸巾往嘴上抹了几下，没找到垃圾桶，把纸团了几下塞进口袋。
　　这人上课连笔都不带，竟然还随身带一包餐巾纸。
　　“七楼到了。We are arriving at 7th floor.”
　　到这一层的时候电梯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安明玉抬手挡住电梯门：“走。”
　　程越赶紧先走出去：“这电梯会乱关门吗？”
　　电梯门阖上，安明玉跟在后面出来：“不会，习惯。”
　　“哦。”那他就放心了，Z市医院的电梯门总是不安常理出牌，他被夹过很多次，记忆犹新。
　　他跟着安明玉走到一处空桌子前面，这一层放眼望去一个人也没有，桌上有台笔记本电脑，安明玉坐下，帮他把旁边的椅子拉开：“坐。”
　　程越的目光还在满满一层的化药专业书籍上面流连：“我们不去拿几本书吗？”
　　“不拿。”安明玉把电脑退到他面前，椅子也拉过来靠近，“那些书太多了，看不完的，先从知网里找找这几年的研究热点。”
　　“一定要写研究热点？”程越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标题，全都是些广泛空洞的套话。
　　安明玉撑着手看他：“也不是，写热点能参考的资料比较多，研究方向太冷门容易碰壁，项目书你看了吗？这是校级的项目，又是给我们本科生做，研究资金只有五千，根本做不了什么东西。”
　　“五千……很少吗？”程越对一个项目要花多少钱没太多概念，但五千块，他觉得已经不少了。
　　安明玉“嗯”了一声：“你学姐去年发的一篇论文就花了三千多。”
　　程越把玩口袋里餐巾纸团的手一紧，堪堪没让自己的表情管理失控：“那也还有两千。”
　　安明玉笑道：“逗你的，正规期刊不会这么贵。”
　　什么意思……学姐发的不是正规期刊？
　　程越没来得及问，安明玉又道：“不想写热点题材，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可以先看看吗？”
　　安明玉松开鼠标：“当然可以，看吧。”
　　他在搜索框敲下化药两个字。
　　【无结果。】
　　安明玉见状道：“要把这里调一下，高级搜索里面，你可以选查找关键词、标题、引言或者正文。如果搜这么大的范围最好选正文。”
　　程越按照他说的操作，果然搜出来了一大堆论文，他翻了翻，依旧是一些空洞的文章，甚至点进去发现有两篇互相引用。
　　他换了几个关键词搜索，这才找出来几篇有参考价值的。
　　“点这里，下载。你要是自己在寝室下载记得连校园网，用寝室的网没有下载权限。”安明玉伸手指了一下。
　　“好。”程越把那几篇草草看完。
　　安明玉：“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程老师？”
　　程越手一抖：“……”
　　程越：“我不想写这样的大套话空话标题。”
　　这种只为了通过查重写出来的低级中译中论文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不写。
　　“你想研究具体的？”安明玉皱眉，“5000块可能研究不了太高深的项目。”
　　安明玉摩挲了一下手指：“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喜欢那些论文，我对化药与环境研究这方面比较感兴趣，但这样一说好像也成了很空泛的东西。”
　　程越低头沉思，片刻后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写这个标题，但是以某些很具体的事项为例。”
　　“比如？”安明玉也来了点兴趣。
　　程越：“比如我们学校，我们化药院的实验室废水排放和周边的污染情况，这个研究项目应该不会花掉5000块吧？”
　　安明玉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不会。”
　　“那研究方向我们先暂时定下来，问问老师，我再抽空去了解一下实验室的情况。”程越的思路一下被打开，想法源源不断冒出来，“跟环境保护有关的研究方向我也很感兴趣，如果到时候资金足够，我们还能去B市其他的几所学校调查一下，再把得出来的数据交给管院那位组员。”
　　安明玉看着他滔滔不绝，眼底笑意更深：“好。实验室那边交给我，下周一我就去问，等周四基础化学课结束，我们一起找老师讨论，怎么样？”
　　“可以。”他还要兼职，安明玉能帮忙解决这件事最好不过。
　　讨论的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两人在图书馆门口告别。
　　程越看着安明玉往校外离去的背影，踟蹰片刻。
　　算了，还没搞清楚会不会查到他们头上，负责他们的辅导员没有发通知，没准只是管院查寝而已。
　　他往寝室走，摸出手机点开新生群往前翻了翻聊天记录，手机上却不断弹出新消息提示。
　　【杨开淼：@程越，我靠，兄弟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杨开淼：转发[W大贴吧]，你快看这个帖子！】
　　程越皱眉停下脚步，点开杨开淼发在寝室群里的帖子。
　　【W大对面小吃街惊现俩男的当众热吻搞基！有图速来吃瓜！】
　　【1L：[图片][图片]，昨天下大雨，拍的不是很清楚，见谅，有人认识这两个是谁吗？是我们学校的吗？】
　　程越点开大图，上面正是自己和钱方凯，照片虽然不清晰，但两个人的脸都拍到了，第二张正好拍到钱方凯埋头在他耳边的姿势，他的手还放在对方胸前，看上去真的就像在……情侣接吻。
　　【2L：哎呀，0202年了别大惊小怪了。】
　　【3L：！！这不是程越吗，化药院的，今年的新生比赛冠军就是他，连安明玉都没赢过他，看起来挺乖的一个男生，竟然玩得这么野？】
　　【4L：乖个屁，我可听说他前男友无数，滥交成性，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被招进来的，想想就恶心。】
　　【5L：？？求深8！】
　　【6L：好吓人啊，他现在还住宿舍吗？希望他的室友看见这个帖子能离他远点，万一染上某病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越往下翻了翻，后面的言论越来越不堪。
　　昨天被钱方凯拍过的右边脸颊又开始隐约有了那股让他反胃的恶心感。
　　往日那些记忆片段不断闪过。
　　他强忍着作呕的感觉，扶着小路旁边的树干喘息，好半天才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压下去。
　　程越点开楼主的个人资料看了一眼，只能看出来性别是男，别的什么都没填，一级小号。
　　他登录自己八百年没用过的贴吧账号，给楼主发私信。
　　【cy-upup：我是程越，请你立即删除你发的贴子。】
　　【cy-upup：不然我会采取法律手段。】
　　他抿起唇，稳住略微发抖的手，点了举报该贴【人身攻击】。
　　【系统：已收到您的举报，请耐心等待，我们会对您反馈的情况进行核实，并在48小时内给予回复。】
　　做完这些，程越关掉屏幕，闭眼仰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凉风一吹，让他在大夏天打了个哆嗦。


第6章 什么男朋友？
　　程越回到宿舍，一进门杨开淼就问他：“看到我发在群里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他把包放在座位上，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那是我高中同学，我只是跟他……说了一会话。”
　　杨开淼一拍大腿：“嗨呀，我就说嘛，兄弟之间有点亲密动作不是挺正常的，又不是谁都像安明玉那么讲究，我高中经常和翔子互相阿鲁巴也没谁说闲话啊。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故意跑到贴吧去黑你呢。”
　　程越没接话。
　　“别怕，没事啊兄弟，我已经帮你在贴子里骂了那傻逼楼主了，还帮你点了举报，你睡一觉起来这贴就没了。”杨开淼拍拍他的肩膀。
　　程越有些惊讶：“谢谢……”
　　杨开淼嘿嘿一笑：“小事小事，兄弟之间不说谢谢。”说完就进浴室洗澡去了。
　　程越点开寝室群，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杨开淼转发@他的那一条上面，安明玉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冒泡。
　　他好像也没见过安明玉在任何群里说话，班群新生群都没有。
　　可能是和他一样嫌麻烦把这些群屏蔽了。
　　没看见这条消息最好。
　　他暂时放下心来。
　　-
　　周一又是个大晴天，程越这次不敢再饿着肚子军训，起了早床赶到东区食堂，犹豫了片刻，买了一份上次学姐给他带的鸡蛋灌饼。
　　他拿到手里咬了一口，皱起眉头。
　　总感觉味道和之前不一样。
　　“觉得不好吃？”
　　他刚要离开，身后有人说话。
　　安明玉把吃完面的纸盒碗放在回收台上，走到他身边，视线停留在他手上，眼里像是有些揶揄：“上次你吃的那份多加了一个鸡蛋，口感更好一些。”
　　程越愣住。
　　安明玉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整包纸巾：“拿着，吃完用这个擦。”
　　程越差点下意识伸舌头去舔嘴：“……”
　　看他不动，安明玉干脆伸手过来把他的口袋撩开，那包纸被塞了进去。
　　“吃饱，别等下又饿晕。”他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一直等安明玉的背影彻底消失，程越才后知后觉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包餐巾纸。
　　又饿晕？
　　上回他就在安明玉面前昏了过去，但他怎么知道自己晕倒是因为没吃饭？
　　学姐上次给他带的饼口感更好是因为多加了一份鸡蛋吗？安明玉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几个疑问在程越脑子里盘旋了几秒。
　　程越想着抽空去找张婷婷问一下，没想到午休的时候她真的提着三杯奶茶来了。
　　“小越！”张婷婷细尖跟的凉鞋踩在操场门口的水泥地上声音格外清脆，引来不少男生的目光。
　　程越连忙迎过去：“学姐。”
　　张婷婷把奶茶分给他一杯，转过头：“这杯是你的，我多买了一杯，安明玉你要吗？今天天气很热，喝点凉饮解解暑吧。”
　　安明玉就走在程越身后，闻言停下脚步，却也没伸手去接。
　　程越心里巴不得张婷婷能多被安明玉拒绝几次，彻底断了这份可能，但他又不忍心见到她失望的神色。
　　“你拿着呗，就一杯饮料。”他帮忙把张婷婷手里的奶茶递给安明玉。
　　对方这才慢悠悠地接过来：“谢谢。”
　　张婷婷羞涩一笑：“不客气。”
　　她又转头对程越道：“我看到贴吧的事情了，小越，你别担心，这里不是Z市，钱方凯他……”
　　“学姐，我和安明玉把选题定下来了。”程越飞快瞟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男生，捏紧奶茶，打断她。
　　张婷婷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啊，这么快吗？题目是什么？”
　　她撩了一下头发，又看向安明玉。
　　“环境污染方面的。”程越回答她。
　　安明玉：“实验室今天没开门，我明天去问。”
　　“哦。”程越没想到他会突然跟自己讲话，话题转换太快，他稍微反应了几秒，“不着急，还有几天。”
　　张婷婷疑惑：“实验室？还有几天什么？”
　　“要是周四之前还没问出来，我们就先和老师说一声，他应该能理解，实验室他也有使用权，要是可以，还能直接让他带我们去看。”安明玉依旧看着程越。
　　“实验室……”程越试图回答张婷婷的问题，但又被安明玉打断。
　　“另外两个组员周四都有空，我让他们来和你见一面，等会晚点QQ上我再拉个群，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和他们说。”
　　“好……”
　　安明玉讲完，把手里的奶茶又递给程越：“你帮我解决吧，我不喜欢喝太甜的，不好意思。”
　　“安明玉！走啊，吃鸡，再不去没位置了！”郭羽翔从远处跑过来对着他们的方向挥手。
　　安明玉对他招了招手，又回头看向他们：“那我先走了，回见。”
　　“要拉群吗？我还没加你QQ呢安明玉。”张婷婷掏出手机。
　　程越抱着两杯奶茶，看她飞速点出自己的二维码。
　　安明玉：“那程越帮忙拉个群吧。”
　　说完他长腿一迈，不消片刻就走远了。
　　张婷婷望向他背影的眉头轻轻蹙起，又在望向程越的时候舒展开来：“小越，贴子的事我在联系我们学校贴吧的管理员，这几天应该就能让他删掉，里面的内容你别多看。”
　　程越并不想多提及这个话题：“好，谢谢学姐，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怎么到大学了就和我这么客气？以前还会经常找我说说话的。”张婷婷嘴角浅浅勾起，“奶茶你拿着吧，他不要算了，都给咱们小越喝。”
　　程越也跟着笑了：“谢谢学姐。”
　　“那我先走啦，回头记得加我进群哦。”张婷婷抬手轻轻顺了一把程越的发顶，动作很随意，又有点亲昵。
　　他身体僵住：“好，好……学姐拜拜。”
　　程越看她转身离开，这才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刚才被摸过的头发，耳朵尖有点红。
　　忘记问鸡蛋灌饼的事了。
　　算了，下次吧。
　　-
　　W大对面装修最豪华的星星网咖内人声鼎沸。
　　“我靠，人太多了，我们三个包一个隔间吧？”杨开淼皱着脸道。
　　安明玉点头：“卡给你，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开吧。”
　　郭羽翔喜笑颜开：“好嘞哥，这就用上VIP金卡了，我也体验一下十块一小时的卡座是啥感觉。”
　　星星网咖里的硬件设置都还很不错，洗手间也很干净，比其他网咖环境好上很多，这也是安明玉选择在这里办了会员卡的原因。
　　他不想自己放松一下还要面对奇怪的包装袋和洗手间里恶心的气味。
　　但今天，他一进洗手间就瞥见了里面的两个人影。
　　很明显两个都是男性，一个较为瘦小的被另外一个怼在墙上，姿态很亲密，似乎还在说什么，隔得有点远，他听不清楚。
　　安明玉也没兴趣听这种事，他移开视线。
　　等到洗手的时候，他的余光一扫，刚好落在镜子角落中的人脸上。
　　刚才的两个男人其中之一竟然是之前在歪歪潮餐门口和程越一起的那人。
　　对方“啧”了一声，也没等后面瘦小的男生，满脸不耐烦地走了。
　　洗手间里很快又跑进来另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把刚才瘦小的男生扶起来：“小蒋……你没事吧？”
　　名叫小蒋的男生看朋友来了，抽抽噎噎委屈道：“怎么办啊……这个月第三次了，钱方凯第三次找我要钱了，我都要没钱吃饭了……”
　　黄发的男生警惕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安明玉收回视线，关掉水龙头，扯了一张纸随意把手擦了几下，转身离开。
　　“哎哟你总算来了，来来来，快来带我们，就在你去厕所的这几分钟，你猜我们俩排了几场？”包间里，郭羽翔招呼着安明玉落座。
　　没等他回答，杨开淼一脸沮丧：“五场！你敢信？！把把落地成盒！”
　　安明玉被逗笑：“打野啊。”
　　“是打野啊，我们一开始跳快乐老家，结果竟然他妈的三个队和我俩抢那破地方，我吐了。”郭羽翔表情很夸张，“老子落地就一把大砍刀，真有它的啊臭蓝洞！”
　　杨开淼：“哈哈哈哈，我也是，我们后来说反正也是死，还不如肥死，又跳了两把机场和拳击馆，那么肥的地方我竟然落地愣是绕了一大圈就捡到一把小左.轮，太绝了。”
　　“嗯，小左.轮配大砍刀，般配啊。”安明玉登上自己的账号。
　　“可别损我俩了，再没游戏体验孩子都要自闭了。”
　　“拉我吧。”
　　安明玉进队，三个人开了一把四排。
　　“三人四排有点吃亏，可惜程越不在，早知道把他喊着一起了。”杨开淼突然道。
　　郭羽翔问：“啊？喊他干嘛？你也和那小子很熟吗？”
　　杨开淼：“？我们是室友。”
　　郭羽翔寻思了一下：“室友？你不是跟安明玉是室友吗？等等！安明玉和程越是室友？！”
　　“对啊，你才睡醒？我们三人寝啊大哥，不过安明玉不住校，寝室只有我俩，快活似神仙。”杨开淼道。
　　语音里沉默了几秒。
　　匹配到对局，三人跳了G港。
　　郭羽翔：“哥，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跟我……”
　　安明玉落在海景房，率先进屋，一梭子扫死推门的两个人，又听到身后还有脚步：“别说话。”
　　郭羽翔和杨开淼瞬间闭嘴。
　　安明玉捏了一发瞬爆.雷往楼梯一抛，“轰隆”一声，跳出三个击杀。
　　他收枪翻身跳下去：“这边的都死完了，舔吧，我去找车，圈刷学校了。”
　　“牛逼啊！”
　　“我操，我他妈直呼牛逼，哥，你就是我大哥！”
　　一晚上下来，安明玉跟他们两个一共吃了七场鸡，三次鸡屁股，还有一次开局碰见神仙落地成盒。
　　将近十一点，郭羽翔和杨开淼才不得不意犹未尽地下机。
　　安明玉把卡拿起来：“我去结一下帐。”
　　郭羽翔跟上：“哎，我和你一起，顺便买杯水，渴死我了。”
　　柜台前还有另一个人站着，网咖的老板不在。
　　安明玉靠在旁边等待，郭羽翔已经忍不住先抓了一瓶饮料打开牛饮：“我先喝了，等下再给他钱。”
　　“咦……这不是……”郭羽翔拍了拍安明玉的肩膀，小声附耳过去，“你看旁边那人是不是程越的男朋友？”
　　这个称呼让安明玉眉头挑了一下，他掀起眼皮往身边扫了一眼。
　　还真是刚刚洗手间碰到的那人。
　　“哦对，你看贴吧没？程越跟他那天的在巷子里的事被拍下来了，就在咱们学校吧里挂着呢。”
　　“没，不玩贴吧。”安明玉刚要收回视线，男人的胳膊迅速一抬，把收银台上的一盒烟盖在了下面。
　　郭羽翔也看见了：“我靠……他偷东西？”
　　寸头男人耳朵一动，转头恶狠狠盯着他：“少管闲事，小屁孩。”
　　郭羽翔脖子一梗。
　　他比了个中指，就要离开，手腕蓦地被人大力扣住。
　　寸头男转身：“你找死？”
　　安明玉冷漠地挑了一下唇：“袖子里的东西放下。”
　　老板这时候也从后台出来了，见状连忙走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郭羽翔赶忙指着寸头男：“老板，他偷你东西！”
　　“你放屁！”寸头男猛地挣扎，胳膊上的肌肉都隆起来，却愣是没能从安明玉手底下挣脱。
　　他再看向安明玉的眼里已经多了一丝惊惧。
　　“东西就在他袖子里，一包软中华。”安明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对着老板道。
　　他是这里的高级会员，一来就存了小几千进卡里，说出的话自然有分量，老板当即恼怒：“老子的东西你也敢偷？！”
　　寸头男见事态不对，低骂了一声，甩手把那盒烟丢在地上。
　　安明玉松开手。
　　老板捡起那包烟，连连道谢，说今晚不算他们的钱。
　　安明玉把卡收回来，也没跟他客气。
　　“我靠，咋了，这是咋了？”杨开淼姗姗来迟。
　　郭羽翔激动：“你来晚了开水！你没看到安神刚才那一下子，逮着那男的让他动都动不了，帅死我了！”
　　“你好gay啊。”杨开淼嫌弃。
　　郭羽翔听不得这个词：“去去去，你才gay呢，刚刚那个才是个gay！程越也太没眼光了吧，这得是在垃圾场里才能捡个这样的男朋友，还是闭着眼睛捡的那种。”
　　安明玉转头注视寸头男离去的背影，沉思。
　　“啥玩意？什么男朋友？什么东西？”杨开淼没听明白。
　　“郭羽翔。”
　　他刚要给杨开淼仔细科普，安明玉突然沉声喊他。
　　“哎，哥，啥事？”
　　“快门禁了。”他淡淡道。
　　“我去，还有十分钟，快跑还来得及！”郭羽翔拽过杨开淼。
　　安明玉长腿一伸把他拦住：“你还没付钱。”
　　他扬起下巴示意对方手上的汽水。
　　郭羽翔：“……”


第7章 拍得还挺像一对。
　　周二晚上的军事理论课教室比上一周空旷了不少，程越这次来得早，找了个靠右边的第三排坐下。
　　直到上课铃响，才陆陆续续有人勾肩搭背一边说笑一边往里走，但人数依旧不多，还基本上全都往后排坐。
　　教室不像地中海了，成了真正的秃子，除了后四排坐满之外，其他座位全部空荡荡。
　　军装老教授站在讲台上眯起眼睛，没讲话。
　　其余学生也没人搭理他，吵吵闹闹。
　　“全部安静！”老教授突然打开麦克风。
　　所有人霎时间寂静下来，惊恐未定地望向讲台。
　　程越也被他吓了一跳，刚点开贴吧还没来得及看最新私信，他赶紧把手机按熄屏。
　　老教授绷着脸：“我点一下名。”
　　“我去……”
　　“还好来了，我操。”
　　“这破课也点名，真是越水的老师屁事越多。”
　　“快给张哥发消息，算了直接@全体成员吧，我看咱们班大半都没来。”
　　学生们议论起来，老教授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面色稍微和缓了一些：“从化药一班开始，王梓治！”
　　无人应答。
　　过了好一会，后排有人颤巍巍道：“老师，他在路上，马上来。”
　　其他人小声低笑。
　　郭羽翔怼了一下安明玉：“这也太假了。”
　　安明玉低头看手机，没理他。
　　“哥，你在看啥？”郭羽翔凑过来。
　　他刚来得及窥见一点蓝色图标，还没看清楚，安明玉就把手机屏关了：“没什么，看别人编故事。”
　　“程越！”
　　“到。”
　　总算点到一个来上课的，老教授面露欣慰：“不错。”
　　后排又是一阵唏嘘声。
　　“他就是程越啊？你看贴吧里的事了吗？”
　　“我看了，我靠，真恶心。”
　　“亏他还有点自知之明，坐得离我们很远，我可不想跟这种人靠太近。”
　　“那个楼主发新照片了，快看！他竟然还去勾搭安明玉！”
　　“啊？”有人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郭羽翔也听见了，点开手机就要去贴吧一探究竟。
　　老教授又道：“后面的，全部坐到前面来，前面的座位坐满再顺着往后坐，以后我的课必须这样，不然坐在后面的人全部按旷课处理，平时分零分。”
　　教室里炸开了锅，却没人往前挪。
　　“有病吧？”
　　“我无语了，我他妈上的是大学还是小学啊？还管我坐哪里？”
　　老教授不耐烦：“听见没有？全部往前挪！再不动这堂课我也不上了，你们全班零分。”
　　班上嘈杂的声音更大，但也总算有人抓起书包往前跑，率先把第四排给占了。
　　紧接着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人从教室后面走到前排坐下，第二三排也都坐满，但第一排依旧空着。
　　同样空着的还有程越坐着的靠右边一列，以他为中心，周围的一圈全部没人坐。
　　郭羽翔傻眼了：“啊？只剩第一排了？”
　　他说完就看到安明玉慢悠悠拿起手机，走到程越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郭羽翔没办法，也只能跟着坐在了旁边。这一小片区域总算不至于在满满当当的前排显得过于滑稽和显眼。
　　老教授发完了脾气，打开PPT开始讲课。
　　程越翻开笔记本，按了一下水性笔：“你别挨着我坐。”
　　唯一坐在他旁边的安明玉撑着下巴问：“为什么？”
　　“……”
　　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教室里议论他的声音大到连他这么靠前的位置都能听见，他不信安明玉刚才坐在后面人群里会不清楚。
　　就算他不玩这些社交软件，他的朋友也不可能都没看见那个帖子。
　　程越不想理他了，过了片刻，他点开手机查看刚刚收到的私信。
　　【系统：举报处理结果通知，亲爱的吧友，经查您所举报的贴子未涉及违规，暂不处理。谢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程越赶紧点到之前的贴子里一看，果然还在W大吧首页挂着，已经几千楼了，就在刚刚竟然还发了一条最新消息。
　　【楼主：[图片][图片]，在图书馆无意中拍到的，这就是海王的鱼塘管理吗？】
　　他放大图片，发现上面的主角赫然是自己和安明玉。
　　偷拍的角度又和上次一样微妙，是安明玉跟他一起看论文的某个瞬间，两个人靠得很近，画面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安明玉望向他的眼神带笑，而他自己则在做着手势讲话，对比之下，对方一副温柔又宠溺的样子。
　　这层楼热评第一：【这男的可真[牛头][啤酒]啊，校外校内优质男生全被他一网打尽。】
　　程越还没把贴子退出，耳边传来一道低低的男声：“拍得还挺像一对的。”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侧脸，他浑身一抖，转头：“你……”
　　“右边的同学，不要讲话了！”教授不满地看向他们这边。
　　教室里“唰啦”一片回头声。
　　程越埋下脑袋把帖子关了，小声：“你不觉得生气？”
　　过了好几秒，安明玉才疑惑道：“为什么生气？”
　　“……他们，说你是同性恋，还说你跟我……”后面的内容有点难以启齿，程越憋了半天，“跟我在谈恋爱。”
　　安明玉摩挲了一下手机侧键：“你恐同？”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是。”
　　“那……”安明玉笑着看他，“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见他脑袋越来越低，他又问：“是不是怕被你喜欢的人看见了，不好解释？”
　　程越一下子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抬起脑袋瞪着他：“我没有！”
　　恰好下课铃打响，把他的动静掩盖过去。
　　安明玉没料到他反应这么激烈，怔怔地望着他半天，接着就被他的表情逗得不能自已。
　　“我靠，哥，你疯啦？”郭羽翔还没见过安明玉什么时候笑成这样。
　　安明玉轻咳了一声，抬起手作势撑着脸，但程越依旧从他微微颤动的肩膀察觉这人还在笑。
　　程越回想自己刚才过度的动作，脸上越来越热。
　　“逗你的。”许久后，安明玉再次清了一下嗓子，“我不觉得生气，反正他们说的也是假的，我们又没有谈恋爱，这种贴子你不理他，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停了，越理他们越来劲。”
　　他抬眼看向程越那边，正好他的手机屏幕从贴子退出来，回到了系统发布的举报失败界面。
　　程越眼疾手快把屏幕按灭。
　　安明玉唇角弯了弯：“举报也行，记得选涉及色情，这样封贴几率更大。”
　　程越：“……”
　　后半节课他都没再搭理安明玉，对方也没有再找他说话，仿佛对贴吧里的言论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唯一一句评论就是“拍得还挺像一对”。
　　但这算是什么反应？
　　下了课，程越背着书包低下头迅速离开教室，又把安明玉说的话在脑海中回味了一遍。
　　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他们什么都没做，这个帖子仅仅是捕风捉影而已。
　　学校最近在检修电路，通往宿舍搂的小路两边没开路灯，晚上有些黑。
　　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手电筒，听见身后有人，程越往路边靠了一点。
　　但身后的脚步却没走过去，反而停在了他面前。
　　“小程越……”又是让他熟悉又恶心的声音。
　　程越被他拽着胳膊往旁边的树林里带，对方力气很大，他没法挣脱：“钱方凯！你说过下个月再来，我现在还没拿到工资！”
　　钱方凯略微停下脚步：“哦，是吗？我说过吗？不记得了。”
　　程越用力甩手，总算把胳膊从他手里挣开：“你要多少？”
　　钱方凯没回答，他弯着腰，伸长了脖子看着程越，视线紧紧地在他脸上流连：“小程越……我看见你们学校的帖子了。”
　　程越心里一沉：“所以呢？”
　　“所以？”钱方凯咧开嘴，伸手过来想摸他的脸，但被程越偏头躲开。
　　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你最近不是傍上了安家的那位少爷吗？B市的太子爷，你跟他睡一次多少钱？嗯？”
　　程越怒视他：“我没跟他……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钱方凯！”
　　钱方凯似乎彻底被他激怒，一下子靠过来把他大力怼在树干上，掐住程越的脸：“像我一样？像我怎么样？老子当初要帮你的时候你不是视金钱为粪土，清高得很吗？嗯？”
　　程越胃里直翻滚，使劲掰住他的手腕：“你别碰我……”
　　“我不能碰你，那小子就行？他是不是这样摸你，还是这样？”钱方凯语速加快，吐息粗重，“是那个老不死的病情又加重了？你为了给那老东西续命，已经什么都愿意做了？那你当初为什么拒绝我？啊？！”
　　“我还以为你父母那样的高级知识分子生出来的儿子会有多金贵呢，长着这么一张脸，你他妈还在我面前装清纯，老子还真的就信了你……你喜欢那小子哪里？他一次给你多少钱？嗯？”
　　“我没有……”恶心感越来越重，程越脸色发白。
　　钱方凯嘿嘿一笑，贴在他耳边：“你说，你父母知道你跟男人在一起了，会不会被你气得从地底下钻出来？哈哈哈，你爷爷要是知道给他治病的钱是你卖屁股赚来的，会不会直接一口气上不来，解脱了？”
　　-
　　十分钟前，教学楼门口。
　　“安明玉！”郭羽翔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看，那树后面是不是程越的男朋友？他跑这里来干嘛？程越呢？哎，程越好像已经走了，我们要不要去跟他说一声啊？”
　　安明玉转头扫了一眼他指的那棵树，但寸头男人已经插着口袋离开了，只来得及看见一点背影。
　　“他走了G。”
　　“嗯。”安明玉收回视线，抬脚往校外走，“别多管闲事。”
　　郭羽翔瘪嘴：“行，回去吃鸡啊，我拉你！”
　　安明玉做出告别的手势，从口袋取出耳机塞上。
　　快走到校门口，他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第8章 被子能借我睡一晚上吗？
　　教学楼离化药男寝大楼有点远，又是晚上下课，安明玉赶到树林小道时，周围已经几乎没有学生了。
　　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小树林中隐约传来人声和一点手机屏幕的亮光。
　　有一个人影倒在树边的地上，整个身体蜷缩起来，似乎非常痛苦，正在哀嚎。
　　另一个人站着，亮光正来自他握着的手机。
　　安明玉心里一惊，加快脚步往那边走过去。
　　“钱方凯。”
　　站着的身影突然走到地上蜷缩的人身边，蹲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吗？”
　　程越的语气很冷淡，手机中幽幽的光亮在他垂下的睫毛边缘镀上一层冷芒。
　　是安明玉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莫名就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因为我不喜欢垃圾。”
　　这句话比上一句还要凉薄，轻飘飘的，似乎说话的人真的是在随手丢一片废弃物。
　　“程越……你他妈给老子……”钱方凯暴怒。
　　安明玉心头一动，眼神微闪：“程越。”
　　刚刚放完狠话的人吓了一跳，迅速站起来：“安明玉？你怎么在这……”
　　程越是真的被他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的样子吓到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吗？
　　“是你？！“
　　钱方凯惊愕，又狞笑：“程越，你可真是傍上了一个金大腿啊，哈哈哈，你以为他是个好人？他跟我又有什么区……嘶啊――！！”
　　他笑声戛然而止，刚要从地上爬起来，现在也又一屁股跌了回去。
　　是安明玉走了过去，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松开脚，状似歉意道：“哦，不好意思，太黑了没看清，我以为是树枝。”
　　程越：“……”
　　他明明看见他是对准了踩上去的，还碾了两下。
　　“校外人员最好还是不要这么晚了还在黑灯瞎火的地方乱晃吧，不然一会巡逻保安来了可说不清楚。”安明玉嘴角微弯，说完又转头看向程越，“回宿舍？”
　　程越咽了一下有点干燥的嗓子：“嗯。”
　　刚点头，安明玉的胳膊就揽上了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没让他感觉有什么威胁性，反而觉得很安全。
　　他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安明玉略微低头靠近他耳边：“那走吧，一起。”
　　“好。”
　　程越走出好远，一片空白的脑子才转了过来。
　　到宿舍楼底下有亮光的地方，安明玉已经把他放开了。
　　“我刚才……”
　　“其实……”
　　两个人同时开口。
　　程越愣住：“你先说吧。”
　　安明玉：“没事，你说。”
　　他也没什么要说的。他就只是怕刚才钱方凯口无遮拦的那段话被安明玉听见。
　　那些话一句一句都是往他心窝子里扎，他一点都不想别人再问一遍。
　　程越犹豫了一下：“谢谢。”
　　“谢什么？”安明玉挑眉。
　　这人怎么老喜欢明知故问……
　　让他对着安明玉道谢本来就已经够艰难，更何况还是在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程越抿了一下唇：“谢谢你刚才帮我。”
　　他趁着钱方凯没防备，一膝盖把对方的胯下给顶了，这才有了之前那一幕。
　　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要是钱方凯刚才站起来，照那副架势，他估计得脱层皮。
　　安明玉：“哦，这样。”
　　？？
　　这是什么回答？
　　还没等程越抬起脑袋，安明玉又道：“只是口头上谢谢？”
　　程越：“……”
　　程越：“那，那你要怎么谢谢？”
　　耳边响起一声低笑，很轻很轻。
　　“逗你玩的。”安明玉往前走了半步，“东区食堂除了鸡蛋灌饼之外还有另一种小吃，味道很绝，是B市的特色。”
　　程越抬头：“？”
　　“现在时间还早，我有点饿了。”安明玉垂眸注视他，眼睫在路灯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陪我吃顿夜宵，怎么样？我请客。”
　　等程越缓过劲来，他已经跟安明玉一起坐在了食堂二楼。
　　一人面前摆了一大碗汤面。
　　“特色小吃？”他低头。
　　就这？面条？全国哪里吃不到面条？
　　安明玉掰开竹筷：“尝一尝，手擀面，很劲道，绝对和你在别的地方吃的味道都不一样。”
　　他说完就自己率先低头吃了起来，没再搭话。似乎是真的饿了，仅仅想吃顿夜宵。
　　程越晚上只吃了一碗锅贴，去的时间不赶巧，已经冷了，他吃了几个就把剩下的丢了。
　　现在闻着浓郁的汤汁，面前又有人吃得这么香，他胃里“咕噜”了一声。
　　程越抵不住诱惑，挑了一筷子面吹凉，放进嘴里。
　　他眼睛一亮。
　　“就着面汤一起吃，口感更好。”安明玉道，“要不要加醋？”
　　程越舀起一勺子面汤，闻言摇了摇头，紧接着就看到安明玉往他自己的碗里倒了大半碟醋进去。
　　“加点吧，试一试。”剩下的半碟醋被递到他面前。
　　醋香催人食欲，程越松开筷子和勺子，把碗往前推了一点。
　　“拌一下，再尝尝，又和刚刚味道不一样。”安明玉放下醋碟。
　　他照着对方说的搅了几下面汤，把面就着汤汁塞进嘴里。
　　程越一口气顺着那一筷子面嗦到了底。
　　味道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接下来几分钟里，他都没再抬头，专心致志解决碗里的面条。
　　食物真的很能给人幸福感，大半碗香浓的骨汤喝下肚子，他浑身都暖洋洋。
　　“实验室我今天去问了。”
　　安明玉突然开口。
　　程越正准备往嘴里塞面条的动作一顿，把筷子放下。
　　“然后呢？”他抬头。
　　安明玉的碗已经空了，他边抽纸巾边道：“他们说能配合我们做项目，数据都能提供，如果有必要还能把备用钥匙交给我们一份，随时可以去取样调查。”
　　这么好的条件，程越着实有些没想到：“真的？那太好了。周四我们可以直接找老师，只要他认可我们的题目，项目就可以开始了，是吗？”
　　安明玉点头：“嗯，明天带你认识一下其他人，管院的组员下课以后会来找我们，你记得通知你的学姐。”
　　他又把纸巾打开递过去：“要吗？”
　　程越怔了怔，摸了一把口袋。
　　里面鼓鼓囊囊，昨天早上安明玉给他的纸巾还没怎么用。
　　“我有。”他摇头。
　　“你可以先回去，现在已经不早了。”程越碗里还有小半面条，他怕烫，吃得很慢，估计还得花上一会。
　　安明玉莞尔：“不用，你吃吧，我那没有门禁，几点回去都行。”
　　那确实。
　　看他拿出手机，里面传出游戏和别人说话的声音，似乎在看直播。
　　程越低头继续解决他的面条。
　　他还以为安明玉多少会对刚才树林里发生的事感到好奇，问上几句。
　　但等他吃完，对方都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程越也乐得如此。安明玉最好什么都没听见，也免得让他又要花脑筋编一出故事来搪塞他。
　　他擦干净嘴，准备起身，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QQ电话，来自杨开淼……】
　　“怎么了？”安明玉也看向他问。
　　“杨开淼的电话。”程越按下接通，“喂？”
　　“程越，你能联系上安明玉吗？我打他电话他不接。”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我跟他在一起，怎么了？”
　　“哦，那太好了。”杨开淼松了一口气。
　　“你让他赶紧回来，十万火急！”
　　“还有半小时，学生会就要来查寝，专门抓外宿的，抓到就记过！”
　　程越赶紧道：“好，我们马上回去。”
　　刚才杨开淼声音很大，安明玉也听了个大概：“查寝？”
　　“嗯，我之前……算了，等下再跟你说。”他把面碗端起来，往餐具回收处转身，“走吧，我们先回去。”
　　好在班群里有人通知，程越和安明玉两人回到宿舍时，学生会的人才刚刚到楼底下，他们住在七楼，还有时间布置现场。
　　进了寝室，程越把之前李姝说的转告安明玉：“我朋友说校外有大四的学长触电死了，所以学校最近才严查外宿。”
　　杨开淼恍然大悟：“哦！我看到了，我之前经过教务处大楼的时候碰到一群家长围在楼下，好像在闹事，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事。”
　　“我靠，安明玉你床上全是空的咋办？”杨开淼指向他的床铺。
　　安明玉想了想：“你借我一套被子铺上去装一下？”
　　“我哪还有被子啊，我就带了一床，而且也没床垫给你啊。”
　　程越看着杨开淼一脸苦恼，开口道：“我还有一床被子和床垫。”
　　安明玉望向他。
　　程越对上他的视线，心里莫名一跳，他继续道：“不过是冬天的被子跟棉絮，很厚。”
　　“嗨呀，管他冬天夏天，铺上去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行。”安明玉还没回答，杨开淼率先一拍大腿道，“在哪？柜子里吗？我帮你们拿。”
　　“我来吧。”安明玉走过来，“是这个柜子？”
　　他指的是宿舍上方打进墙里的一排衣橱，很高，平时程越上去放东西都要搭个小板凳。
　　程越把凳子拖过来：“左边的……”
　　他话还没说完，安明玉已经长胳膊一伸，把柜门拉开，将他那床被褥捞了出来。
　　程越：“……”
　　他默默把椅子推回书桌前。
　　不应该啊。
　　安明玉有这么高吗？
　　他跟在对方身后，趁着他转过身把被褥丢上床板的时候比划了一下。
　　他刚刚好到安明玉的下巴附近。
　　开学第一天两个人在讲台上撞到的那一幕从程越脑海中一闪而过。
　　某个略微有些幽深的眼瞳浮现。
　　“怎么站着发呆？”
　　程越的思绪被打断。
　　安明玉已经把棉絮和被子铺好了，转过身，在寝室的灯光映照下，他的眸子晶亮，颜色很淡，像琥珀。
　　是和那天截然不同的感觉。
　　“没……没什么。”程越走回自己的座位。
　　杨开淼坐回座位上：“都快十点半了，十一点就门禁，他们啥时候才能查到咱们七楼啊？别到时候让你回不去了可咋办。”
　　“确实太晚了。”安明玉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回去可能也会被校门口的保安拦住。被子能借我睡一晚上吗？明天我带回去帮你洗干净再还你。”
　　程越抬眼看了看他和安明玉的床铺。
　　两个上铺几乎床头抵着床头。
　　“……可以。”


第9章 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搬过去住……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学生会查寝的人员总算姗姗来迟。
　　领头的是个平刘海胖子，个子不高，戴着眼镜，一进门就直往寝室里面走：“你们这住了几个人？”
　　他身后跟着的瘦高个男生赶紧拿出纸笔，盯着寝室里的其余众人，似乎是准备记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程越戴着耳塞，埋头在自己座位上重新翻阅项目开题要求，没理会他们。
　　安明玉道：“三个，三张床，三个人。”
　　瘦高个男生立马“唰唰”写下，紧接着平刘海胖子从他手里抽了一张纸，递给安明玉：“把这个填一下吧。”
　　程越的面前伸过来一只胳膊，他抬眼一看就正看见对方中指上的褐色小痣。
　　“借支笔。”安明玉低声说完，把他笔筒里剩下的一支黑笔抽走。
　　他听见杨开淼凑过去问：“这是在写啥？”
　　安明玉：“登记表。”
　　他写完还给胖男生，对方清了清嗓子：“我代表学生会把咱们学校的通知转告给你们，最近学校都会严查外宿情况，一经发现，后果非常严重，记过这个东西是会留档案的，一旦沾上，很麻烦。今天是第一次查寝，查过的寝室后续也可能再次被查，所以希望大家能够遵守规定，不要外宿。”
　　“好了，咱们走。”他打了个响指，转身离开。
　　瘦高个的男生连忙跟上。
　　杨开淼：“我去，这学生会的架势就是不一样啊，整得跟个小领导训话似的。”
　　“门没关。”程越提醒他。
　　杨开淼惊恐捂嘴，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火速把寝室门关上：“没事没事，他们已经走远了。”
　　他又看向安明玉：“对了，你换洗的衣服怎么办？”
　　“军训服洗了明天就能干。”安明玉回道，“睡衣……”
　　“别看我啊，我就一套睡衣。”杨开淼护住胸口。
　　安明玉挑唇：“别恶心我。”
　　程越早就看完了资料，听见他们的对话，偏头瞅了一眼。
　　他的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安明玉的眼睛。
　　后者走过来，轻声问：“你有多的睡衣吗？”
　　程越对上他淡色的瞳孔，下意识道：“有一套……”
　　他反应过来安明玉是要拿去穿，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他带了三套睡衣，其中一套还是新的，没穿过。他把新的这一套拿出来给他。
　　“衣服穿过我就不还了，回头买一套新的给你。”安明玉接过他递来的睡衣。
　　“随你。”
　　没多久他就洗完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程越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小了不少，上身都有些紧巴巴的，空调房里穿的长袖愣是成了九分袖。
　　杨开淼抱着换洗的衣服经过他：“啧啧啧，安明玉，你这身材，慕了慕了。有没有什么健身秘诀分享一下？”
　　程越也好奇地转头望过去。
　　安明玉侧身对着他，隆起有致的上半身线条在小了几号的睡衣中被完全勾勒出来，隐约能看见肌肉的轮廓。长胳膊长腿，露出来的一小节脚踝和手腕都很有力度。
　　他还没来得及数清楚是几块腹肌，对方就已经转身朝洗手池边走了：“东区操场隔壁就有一家健身房，我租的房子楼下也有连锁店，我办了卡，你想去可以随时去。”
　　“真的？我还没去过健身房。”
　　“那你最好找个教练，别练出一身伤。”
　　杨开淼嘿嘿一笑：“安明玉，程越也在看你。”
　　程越光速扭过头去背对他们。
　　杨开淼：“你是不是也觉得安明玉身材好？哦！你们俩现在可是绯闻关系，我要跟那傻逼楼主爆料，说安明玉穿程越的睡衣，晚上还睡程越的被子，我靠，我这可是猛料啊！”
　　他坐在座位上，耳朵尖有些发热。
　　安明玉从他身后走过来：“想被灭口是吧？”
　　杨开淼：“不敢不敢，哎呀开个玩笑嘛，那楼主也是真他妈有病，我要给他逮住了，肯定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他。”
　　“要没热水了。”
　　“我靠，不哔哔了，我去洗了！”
　　安明玉好笑地看他跑进浴室，转过身，眼尖地瞥见坐在书桌前姿势端正的某个人似乎耳朵尖有点发红。
　　他挑了一下眉，回了自己的床铺。
　　程越脸皮很薄，从小就特别容易脸红，听见这种对话根本没法控制自己。
　　他佯装还在翻阅那一叠开题资料。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张婷婷学姐：小越，在不在呀？】
　　【张婷婷学姐：[疑问猫头]】
　　程越一把将手机抓过来回复：【在，学姐。】
　　【张婷婷学姐：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日料店，你听说了吗？[图片]】
　　【张婷婷学姐：我今天经过的时候拍到的，是不是看起来很不错？】
　　他点开那张照片，图上的店面很精致，木制招牌跟和风装束都非常有气氛，还配了一株半人高的假樱花。
　　照片应该是别人帮忙拍的，张婷婷正侧着头做出一副嗅樱花的姿势，眼眸轻阖，嘴角微弯。
　　很唯美的话面。
　　程越也不自觉地跟着露出一抹笑意。
　　【程越：好看。】
　　【张婷婷学姐：对吧？】
　　【张婷婷学姐：等小越军训结束我请你们去这里吃！】
　　【张婷婷学姐：对了，能不能帮我问问安明玉，看他喜不喜欢吃日料？】
　　程越刚刚弯起的嘴角缓缓落下。
　　【程越：好。】
　　【张婷婷学姐：那就这么说定啦！[猫头wink]】
　　【程越：好。】
　　“哎，程越，你洗吗？水还是热的。”杨开淼从浴室里出来喊他。
　　程越放下手机：“洗，马上来。”
　　-
　　和安明玉床头抵着床头睡一晚上的感觉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对方睡觉很安静，几乎是关灯就没有什么动静了，弄得程越自己翻身都不太好意思。
　　翌日一早，他从床上下来，安明玉已经收拾好自己正准备出门。
　　杨开淼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安明玉！程越！你们快看那个傻逼贴子！楼主又更新了。”
　　程越点开贴吧。
　　最新消息发布于三分钟前，又是偷拍的几张照片。
　　是他和安明玉昨晚在食堂一起吃面的场景。
　　他抬头，看到安明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别理他，过几天我找人把这贴子处理掉。”
　　程越陡然想起张婷婷之前也这样说过。
　　但很明显她找的人似乎没派上用场，这个楼主至今依旧活跃，贴子已经成了W大贴吧最耀眼的一道风景，每天都被顶在热门上挂着。
　　“别看了。”安明玉覆手过来盖住他的屏幕，“洗漱完一起吃早饭，杨开淼。”
　　“哎哎哎，来了来了，我不看了。”杨开淼从床上几步跳下来。
　　程越见状也把手机收了起来。
　　上午的训练和往常不太一样，几个班都坐在地上拉歌，欢声笑语闹了几个小时。
　　程越中午独自去了图书馆，上次他和安明玉只是匆匆讨论了一下没久留，他看中了不少书，打算午休时间都泡在里面。
　　图书馆距离东区操场比较近，下午程越来得很早，他们平时集合的地方只能看到教官和两三个学生。
　　他刚走过去，教官就迎面朝他跑来：“哎！同学，你是不是叫程越？”
　　程越愣了愣：“是。”
　　“你过来一下。”教官拍了拍他的后背。
　　程越跟着他走到操场旁边的角落里。
　　教官低下头，小声道：“你们辅导员说找你有事要谈，下午的训练你可以不来了，成绩照常算你的。”
　　“辅导员？”
　　“对，他说在办公室等你。”
　　其余的信息教官没有再讲，程越心里有点不安。
　　他到教务处大楼按照楼层指引找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敲门。
　　“请进。”很快就有个低哑的男声回复。
　　程越推开门。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是负责他们这个年级的辅导员于勤，在刚开学报道的那天见过一面。
　　很年轻，脸有点长，非常瘦，整个人显得有些脱像。
　　“程越？是程越吗？”于勤抬头问他。
　　“是的，老师。”
　　“来来来，进来吧，把门关一下。”
　　他的态度看上去还算友好，程越稍微放下心来，关门走过去。
　　于勤把钢笔盖上，下巴轻轻一抬：“找个地方坐。”
　　程越看了一眼周围，全是老师们用的老板椅。他拉过角落里一把塑料凳子坐下。
　　“程越啊，你是……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于勤撑着手问。
　　“……”程越抿了一下唇，“我父母过世了，老师。”
　　“哦哦哦，是的是的，我想起来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于勤又道：“现在住在宿舍还习惯吗？三人寝，跟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程越：“挺好的，室友……都很好。”
　　似乎是对他中间微小的停顿赶到不满，于勤眼睛眯了眯：“那最近学校里有关你和你室友的一些传言，你知道吗？”
　　果然是要说这个。
　　程越的手下意识捏紧椅子边缘：“知道。”
　　于勤“嗯”了一声：“老师知道你跟安明玉都是健健康康的好孩子，对了，你不是本地的吧？Z市来的？”
　　程越点头：“对。”
　　于勤往后靠进椅背里：“Z市好像今年就能升成县级市了，从这里考到B市不容易啊。”
　　程越没接话。
　　“老师肯定相信你是个勤奋刻苦的好学生，但是这种事情呢，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人言可畏，是不是？”于勤道，“这毕竟也不是对你一个人而言，影响到的同学还有你的两个室友，尤其是安明玉，我想他肯定也不愿意无故被人说闲话嘛，你说对不对？”
　　“对。”
　　看他态度很好，于勤语气也放缓和了许多：“我呢，这次叫你来不是指责你，这件事情发生了，指责任何人都没有用，咱们得想办法解决嘛，是不是？”
　　程越点头：“是。”
　　“嗯。”于勤眼睛弯起，眼角的鱼尾纹折出几道折痕，“所以老师给你个建议，咱们学校在西北区还有个宿舍楼，环境很安逸，都是单人单间的，适合你这样喜欢学习的好孩子。”
　　“程越啊，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搬过去住？”


第10章 我和程越只是清清白白的室……
　　“立正――！”
　　安明玉在队伍里站定，看见自己面前的位置空了出来，原本该站在这里的人不知去向。
　　他偏过头问身侧的人：“程越呢？”
　　杨开淼错愣：“啊？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俩中午一起呢。”
　　安明玉皱眉：“我去了洗衣店，没和他一起。”
　　杨开淼：“哦哦，那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有什么事请假了吧？”
　　“你们是问这个同学吗？”站在程越右边的人听见他们谈话，回头道，“他刚刚来过，好像跟教官说了几句话，后来就走了。”
　　安明玉问：“能告诉我他往哪边走的吗？”
　　“呃，好像是往教务处那边。”
　　教务处？
　　安明玉垂眸思索。
　　-
　　辅导员办公室内。
　　于勤问：“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西北宿舍楼里面住的都是大四的学生，绝对不会有人再打扰到你。”
　　程越抬眼看他：“我不想搬走。”
　　于勤失去耐心：“你这孩子……我提的这个建议是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你明白吗？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件事闹大了，让你室友的家长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学校的脸往哪里放？”
　　“最近查外宿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程越低下眼睫：“知道。”
　　于勤叹气：“知道？我看你根本不知道。”
　　于勤：“那学生的家长在咱们教务处大楼底下闹了几天几夜，你看见过吗？都上社会新闻了！这对我们学校的名誉是多么大的损失！你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再出你这件事，再让你室友的家长来学校闹一闹，程越，你想想，那你这个学还能上吗？”
　　程越皱眉：“老师，这件事只是谣言，我根本……”
　　“你还是没明白，”于勤打断他，“唉，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说谣言不谣言的事，老师也没有怀疑你，你和安明玉都是好学生，这个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我让你搬出去不是在惩罚你，我这样做是想保护你呀，程越。”
　　程越沉默。
　　于勤接着道：“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本身这件事呢它也没这么严重，要怪就怪偏偏撞在这个节骨眼上了，咱们教务处的老师们最近可是头发都要急掉了，这种时候再进来添一把火，对你能有什么好处呢？是不是？”
　　“你现在搬去西北宿舍，那栋楼虽然旧了一点但也还不错，你往后要是住不惯了，等下一届新生入学的时候，老师再给你安排回来，也是一样的嘛。”
　　于勤向前倾着身体：“怎么样，咱们今天就把这件事定下来吧，你的行李我到时候找几个学生帮忙……”
　　“老师。”
　　“嗯？”
　　“我不想搬。”程越注视着他，“这件事我是受害者，我根本没做错，如果安明玉的家长来学校，我会和他们解释清楚。”
　　于勤紧紧盯着他。
　　半晌，他陡然尖着嗓子道：“解释清楚？！你以为你只要张嘴一说，事情就能解释清楚这么简单吗？如果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那大四的学生家长还会来学校闹吗？你愿意解释，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人家会不会想听你的解释呢？！”
　　“到时候安明玉的家长要是来学校问我：‘老师，我的孩子怎么跟一个品行不端的男同性恋一起住宿呀？’你说说看，我怎么和他们解释？人家再把贴吧里的照片甩在我们脸上，你说说看，你又要怎么解释！”
　　“叮咚。”
　　程越的手机弹了一条消息提示。
　　于勤缓了一口气，拧开茶杯：“把手机关掉，我在和你谈话，这是基本的礼貌。以后你走向社会也要记住，和别人谈话的时候手机要静音。”
　　程越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知道了。”
　　“叮咚。”
　　手机又响了一声。
　　于勤不满地抿了一下嘴：“老师当然知道你被冤枉了，心里不舒服。但老师也希望你不要只想着自己的感受，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马上就要走向社会了，不能再和以前一样看事情这么天真。”
　　“你不仅要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你的室友，他也是受害者呀，他又有什么错呢？”
　　程越低头正要把手机关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未读消息。
　　【2条信息，来自安明玉。】
　　他解锁屏幕。
　　【安明玉：在哪？】
　　【安明玉：我来了。】
　　最后这条发送于八分钟前。
　　于勤拧眉：“手机关了就把手机先放下。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你再为安明玉考虑考虑……”
　　“咚咚！”敲门声把他的话打断。
　　于勤转头：“谁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程越望过去。
　　高大的男生逆着门外的阳光走进来，冷淡的眸子扫了一眼室内：“我，安明玉。”
　　于勤脸上有一瞬间僵硬：“啊，安明玉，哎呀，几年没看到，你都长这么高啦，来来来，请坐。”
　　安明玉没碰那张椅子，走过来问：“有什么事要为我考虑的，老师，您不如直接找我谈吧。”
　　程越错愣。
　　于勤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他非但没生气，反倒堆笑：“没什么没什么，我和程越已经谈完了，程越，是不是？”
　　安明玉转头，程越对上他的目光。
　　“谈完了？”他问。
　　于勤赶紧对程越挤了挤眼睛。
　　程越抿紧唇，又捏了一下塑料椅子的边缘：“他让我搬到西北宿舍去住。”
　　“对对对，这样也能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互相都不干扰，皆大欢喜啦，你觉得怎么样，安明玉？”于勤脸上本就不多的一点肉全都被他笑着挤到两颊，样子有点滑稽。
　　“不怎么样。”安明玉走到程越旁边，“老师，贴吧的贴子我已经让管理员删除了，里面的内容全是污蔑，我和程越只是清清白白的室友关系，谁都没必要为这件事负责，更不用搬出去住。”
　　他面无表情：“您还是多花点心思找发贴子的学生谈话比较合适，您觉得呢？”
　　于勤彻底笑不出来了。
　　程越没料到他敢这样和辅导员说话，办公室里再次静默。
　　过了许久，于勤表情几经变幻，最终苦着脸道：“你这小子，说话跟你爸爸一个样，行啦，我知道了，不搬就不搬吧。”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他又叹了一次气：“唉，程越啊，刚刚老师和你说话有点急了，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我手底下这几千号学生，每天处理鸡毛蒜皮的事都够我头疼的……那行，贴吧我会让人去管理的，既然解决了就没事了，你们去上课吧。”
　　程越被他迅速变脸的功夫震惊。
　　“走吧？”安明玉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
　　“哦，走。”
　　“安明玉，替我向你爸爸问声好！”于勤在办公室里喊道。
　　程越抬眼看向安明玉。
　　后者没什么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胳膊一伸把门“砰”地关上，彻底隔绝了办公室内的人声。
　　事情发生得突然，解决的速度也很离奇，离开教务处，他依旧有些没缓过来。
　　安明玉是和辅导员有什么亲戚关系吗？于勤跟他讲话的时候简直不像是面对一个学生，倒像在恭维领导。
　　“我和于勤不熟。”安明玉突然开口。
　　程越抬头：“什么？”
　　对方停下脚步，低垂着眼睛看他：“于勤的同学在我爸爸手底下做事，但他本人跟我们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见程越还一脸茫然，他嘴角弯了弯：“他刚才有没有把我拿出来给你压力？”
　　程越点头：“有。”
　　安明玉淡淡道：“像他这种人最欺软怕硬，下次他拿谁唬你，你都别信。他就只是个刚上任的新辅导员而已，芝麻官都算不上，也没什么通天的大背景，你不用怕他。”
　　“我没怕他。”程越低下头。
　　脑袋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我真没怕他。”程越稍微加大了一点音量抬眼和他对视，“你不来我也能解决。”
　　安明玉的睫毛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他莞尔：“嗯，我知道。”
　　“晚上记得把开题计划书带上，提前五分钟来教室，我和老师那边已经约好了。”他道。
　　程越呆了一瞬：“哦，知道了。”
　　“那……回见？”安明玉挑眉。
　　“拜拜。”程越道。
　　等安明玉转身离开，他想了想，喊道：“安明玉！”
　　前方的身影回过头。
　　程越忸怩了一下：“那个……谢谢你啊。”
　　安明玉眸光轻微地闪了闪：“不客气，晚上见。”


第11章 那你突然就喜欢吃日料了？……
　　一直惦记着晚上要给教授看开题计划书，程越索性没有去图书馆，把最近看的两本基础化学理论借回了寝室。
　　晚餐他也懒得再跑去食堂，独自边看书边解决了之前买的一份吐司。
　　出发前，他再次把自己写的开题报告通读了一遍，又把查阅的资料和一会准备跟教授讲解的内容在脑海中复习了一下，这才收拾好东西出发去教学楼。
　　走到教室门口，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里面已经几乎坐满了学生，程越一眼就看到了左边第一排的安明玉和郭羽翔，还是上次的座位。
　　郭羽翔正把脑袋凑过去嬉皮笑脸地和安明玉讲话，后者则难得带了纸笔，正在本子上写些什么。
　　程越走过去把座椅板拉开，安明玉听见动静，转头看向他：“准备好了？”
　　他点头，把打印好的开题报告从书包里拿出来。
　　“你来和老师讲解吧，实验室那一块我来说。”安明玉放下笔道，“他来了，走。”
　　刚好还剩五分钟，教授拎着公文包，踩着时间进了教室。
　　“我靠，他可真准时，一分钟都不早来。”郭羽翔拍了拍安明玉的胳膊，“加油好兄弟！”
　　程越本来胸有成竹，这会也没由来地突然有些紧张。
　　教室里看见老师来了，渐渐安静下来。
　　“来，先把你们的开题报告给我看看。”教授把程越手里的文件拿过去，戴上眼镜开始翻阅。
　　程越心跳微微加速，抬头瞄了一眼安明玉。
　　对方对他眨了眨眼。
　　“老师，我们的选题是制药废水与环境污染研究。”程越移开目光，对教授道，“但是这个选题写起来太大了，所以我们加了一项以本校的化药实验室为例，研究起来更具体，也有说服力。”
　　他说完，教授依旧在认真阅读，没有回话。
　　程越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到他，手里也不自觉地捏紧了讲桌边缘。
　　两分钟后，教授猛地抬头：“是谁想出来的？这个选题报告是你们俩谁写的？”
　　他的镜片在灯光下精光一闪。
　　程越咽了咽略有干燥的嗓子：“是我，老师。”
　　教授眼睛眯起来。
　　程越的心悬到嗓子眼。
　　几秒钟过去，教授突然大笑：“哈哈哈，小子，被我吓住了吧？”
　　他拍拍程越的肩膀：“选的好！这个题目选的好，报告也写得好！本科生做项目嘛，切忌好高骛远，能脚踏实地从咱们学校的实验室开始研究，这个想法很棒，非常好！”
　　教室里剩余的谈话声也一下子全部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讲台中间的三个人身上。
　　程越捏着讲桌边缘的手还有点微微发抖，他大脑空白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教授是在夸赞他。
　　“谢，谢谢老师。”
　　教授笑眯眯地把开题报告递还给他：“程越，脑子灵光，做事也踏实，我喜欢。嗯，安明玉呢？你小子出了哪些力？说说看。”
　　程越把那几张纸接回来时，手都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
　　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高兴。
　　他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安明玉，赶紧帮忙道：“他帮我联系了实验室，这些论文资料也是安明玉和我一起查到的。”
　　“没有，老师，我没出什么力。”安明玉低笑着摸了摸鼻尖，“大部分都是程越做的。”
　　“哈哈哈，你们两个还生怕对方邀不到功了。”教授开怀，“行，我知道你们都很努力，继续保持这种劲头，这个题目我会给你们报上去，大概一周后会有一次开题答辩，你们好好准备，通过答辩之后才算真正开题成功。”
　　程越点头：“好。”
　　“老师，有没有学长学姐参加过答辩的，能介绍几个给我们交流一下？”安明玉问。
　　“你倒是挺会走捷径啊。”教授把电脑拿出来接上PPT放映机，“有，不过是研究生，本科没有，回头我把他的微信给你，你自己去联系吧。”
　　安明玉：“好。”
　　教授：“哦对了，程越，加一下我的微信，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探讨，老师非常喜欢你！”
　　“谢谢，谢谢老师。”程越没料到这一出，面色微红，点开微信加上。
　　“行了，下去继续钻研吧。”教授大手一挥。
　　刚好时间结束，上课铃声打响。
　　程越坐回座位上，背挺得笔直，一整节课下来几乎把教授说的每个标点符号都记在了本子上，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化学里。
　　安明玉依旧靠着椅背，坐姿很随意。
　　“安明玉，你有没有觉得很热？”最右边的郭羽翔凑过来问。
　　“没。”
　　郭羽翔皱眉：“我也没，奇怪了，空调开到十六度，程越的脸怎么还是红的，他看上去好像很热。”
　　安明玉的视线飘了过去，落在身侧男生红润的耳朵尖上，片刻后，又顺着瞟到对方细白的脖颈，随之向下。
　　蝴蝶骨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轻轻清了一下嗓子，移开目光：“你看黑板听讲，没事看别人脸干什么？”
　　郭羽翔：“……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嘛，行，我不看了。”
　　程越对这边发生的小插曲一无所知，直到第一节 课结束，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认真思考的时候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
　　“写完了吗？”安明玉打断了他浏览笔记的思路。
　　程越看向他：“？”
　　“介绍其他几个组员给你，忘记了？”对方站起身。
　　“小越！”
　　程越刚要回答，张婷婷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他连忙放下笔：“学姐！”打完招呼，程越又对安明玉道，“另外两个人呢？我们出去说吗？”
　　安明玉的目光和他相对，程越愣住。
　　他的眼眸有些幽深，自上而下，和开学比赛时的那一幕几乎一模一样。
　　“嗯，出去说吧。”
　　程越还没来得及看清，安明玉已经垂下眼睫掩住了自己的神情，转头从郭羽翔让开的那边走了。
　　“小越。”张婷婷见到他们出来，很开心，“安明玉，又跟你们见面啦。”
　　程越又瞥了一眼安明玉，但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程越也不再多想：“学姐，老师已经认可我们的题目了。”
　　“哇，太好了，那你们是不是要准备答辩了？”张婷婷对他笑了笑，又望着安明玉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安明玉语气平淡：“目前还没有，这位是化药的赵旭扬，这是管院的阮文静。”
　　旁边站着的一男一女对其他两人点点头：“你们好。”
　　“我可以帮忙整理数据，做PPT我也很擅长，开题答辩的PPT可以放心地交给我。”阮文静一头干练的短发，说话语速很快，给程越的感觉和她的名字完全相反。
　　“我就给你们研究的时候打打下手啦。”赵旭扬笑容热烈，对程越眨了眨眼。
　　程越愣了一下。
　　安明玉掀起眼皮：“别乱骚。”
　　“哎呀哪有。”赵旭扬闻言更来劲了，朝他伸出右手，“程越，以后有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啊，既然是一个小组了，咱们小越的事就是我的事。”
　　程越轻轻跟他握了握：“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还有两分钟上课，剩下的周末再找时间说吧。”安明玉打断他们。
　　出去上厕所放风的人基本都已经回座位上坐好了，走道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之前说要加QQ群的，要不现在建一个？”张婷婷问。
　　他还把这件事给忘了。
　　程越掏出手机：“我现在拉你们。”
　　程越建完群，其他三人见状准备离开，张婷婷忽然凑过来低声问他：“小越，之前说帮我问问日料的事，问了吗？”
　　女生柔软的发丝有些许落在他脸颊上，淡淡的馨香扑鼻。
　　“还……还没。”程越往后退了小半步，“我下课就帮你问，学姐。”
　　张婷婷眼睛弯了弯：“好呀，谢谢小越，之前贴吧的事都解决了吧，我看贴子已经不在了。”
　　“解决了，谢谢学姐。”
　　“小越跟我怎么也这么客气了。”张婷婷嗔了他一眼，“都不像以前那样和我亲近了。”
　　程越脑袋更低：“我……”
　　上课铃刚好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张婷婷轻轻拨了一下程越的额发：“没事也可以来找我聊聊天嘛，小越。”
　　“好。”
　　“那我走啦，好好上课哦，加油。”
　　“好，学姐拜拜。”
　　程越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抹曼妙的倩影彻底消失，他才在铃声结束的前一秒赶紧跑回座位。
　　他撑着胳膊，悄悄摸了一把刚才的刘海，才消下去的红晕回到脸颊。
　　但一想到张婷婷对他的嘱托，程越又有点烦躁地转了几下笔，抬眼偷瞄了一眼安明玉，却没想到刚好和他的视线撞上了。
　　安明玉稍微往他这边靠了靠：“你的被子我晚上还得睡一天，杨开淼说今天还要查寝。”
　　程越手里的笔“啪”地飞出去，安明玉眼疾手快帮他接住：“我不脏，天天洗澡洗头，衣服也换新的，你要是还嫌我，等过段时间和睡衣一起赔你一套新被子。”
　　水性笔被他塞回了程越手心。
　　程越抿了抿唇：“我没……不用那么麻烦，我没嫌你。”
　　一声轻笑带着气息扑到他耳廓上：“那就好。”
　　下课后，三个人一同往宿舍楼回去。
　　一路上都很沉默，郭羽翔和他们不住在同一边，到楼底下，几人准备分开。
　　程越寻思了半天该找个什么理由开口问，到这实在憋不住了：“安明玉……”
　　安明玉回头：“怎么？”
　　郭羽翔也赶紧停下脚步看着他俩。
　　“你……”程越脑筋飞速转动，“之前谢谢你帮我，辅导员那件事。”
　　安明玉挑眉：“你已经谢过了。”
　　程越咬了一下下唇：“那个……你喜不喜欢吃日料？”
　　郭羽翔像是见了惊天大新闻，捂住嘴巴。
　　安明玉有些意外，朝他走了几步：“日料？”
　　“就，学校旁边新开的一家，你喜欢吃吗？”程越感觉气氛有些微妙，他捏紧衣摆，眼神乱飞。
　　他都在乱说什么……算了，赶紧问出来好跟学姐交差。
　　“可以啊。”安明玉在他面前站定，“我喜欢吃日料。”
　　“哦……”程越脑袋都恨不得埋进地下了，“喜欢就……喜欢就好。”
　　他受不了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说完拔腿就朝楼上跑走。
　　“我靠？！”郭羽翔怪叫，“什么情况？安神？你们俩什么情况？”
　　安明玉嘴角上扬，给了他一胳膊肘：“乱叫什么？我之前帮了他的忙，他想谢谢我，怎么了？”
　　“那你突然就喜欢吃日料了？”郭羽翔眼珠上上下下在他身上扫射，“之前是谁说那玩意又腥又少吃不饱，还不如吃泡面？”
　　“皮痒了？”
　　郭羽翔闭嘴。


第12章 你吃独食！
　　程越推开寝室门，坐在电脑前的杨开淼转头：“哎哟，怎么还是跑回来的？安明玉回来没？今晚上又要查寝的。”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回了，在后面。”
　　刚说完，走廊里就有了脚步声，程越赶紧抓起睡衣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花洒里的热水让整个淋浴间都暖气缭绕，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水温太高还是自己脸上的热度。
　　程越就着水流抹了一把脸，又把刚刚的对话来来回回在脑海中回顾了一遍。
　　好像……确实有点引人误会。
　　他先说了谢谢安明玉，又问他喜不喜欢吃日料，对方该不会以为他要请他吃日料吧？
　　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现在再去告诉安明玉“你别误会，我就只是问一下，没有要请你吃的意思”，万一人家根本没这么想，那也太社死了。
　　程越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墙壁的瓷砖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翻滚的思绪慢慢冷静下来。
　　算了，问都问了，就这样吧。
　　说不准安明玉没往这方面想。
　　就算他误会了，请他吃一次日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帮了自己两次。
　　这样一想，程越心态平和多了，他洗完澡出来，安明玉和杨开淼不约而同转头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晕过去了。”杨开淼抱着衣服，“我去，这热气，快把窗户打开散一散。”
　　程越不好意思地帮他开窗：“抱歉。”
　　“没事没事，我就口嗨一下。”杨开淼笑道，“对了，安明玉，你俩今天怎么样？题目通过了吗？”
　　程越回座位上拿干发巾擦头发，安明玉往旁边让了让：“通过了，有程老师出马，肯定过。”
　　“哈哈哈，程老师牛逼！”杨开淼乐不可支。
　　“……”第三次听这个称呼，程越还是有些脸热。
　　他的头发不长，搓几下就干了大半，这段功夫里，他拉的小组群消息不停地弹出来。
　　【张婷婷：[猫头wink]大家都下课了吗？】
　　【张婷婷：我找到了上一期项目答辩的PPT模板，传到群文件里了，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张婷婷：[转发聊天]，这是学长的答辩经验，我也帮你们问到啦。】
　　【张婷婷：都还没下课吗？[疑问]】
　　【赵旭扬：下了，刚到寝室。】
　　程越赶紧回复：【刚洗完澡，谢谢学姐。】
　　他的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立马活跃了。
　　【赵旭扬：我也正打算去洗澡。[坏笑]】
　　【阮文静：我也传了几份PPT模板，你们选一个吧，然后把演讲内容发给我，我来填进去。】
　　【赵旭扬：是小越上去演讲吗？[期待]】
　　【程越：@阮文静，谢谢你，第二份蓝色的可以吗？演讲稿我周末之前发给你。】
　　【程越：现在还没确定是谁演讲。】
　　【赵旭扬：为什么不@我……[对手指]】
　　【阮文静：不客气，可以的，你写完发给我就行，我半小时就能给你做好。@程越】
　　【程越：@赵旭扬，抱歉。】
　　【程越：@阮文静，好的。[OK]】
　　他把消息发完，又等了一会，赵旭扬没回复。
　　程越估摸着他是洗澡去了，退了群聊点进张婷婷的聊天框。
　　【程越：学姐，我问到了，安明玉说喜欢吃日料。】
　　【张婷婷：哇，太好啦，谢谢小越！[爱心]】
　　程越弯起嘴角回复【不客气，学姐。】
　　“哎我操，你们快看班群！”杨开淼大吼一声。
　　安明玉：“怎么？”
　　安明玉的声音从程越头顶传过来，他抬头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床铺，正盘腿坐在上面，笔记本电脑就放在他大腿上。
　　他的被子被叠得方方正正，靠在床头。
　　杨开淼：“班主任发消息，说我们还要自己完成选修的学分，每位同学一共要达成9分，每学期上限3分，每门选修课1.5分，那意思不就是每学期最多修两门？一共要修三个学期，到大二下学期才能结束啊……”
　　他仰头咆哮：“天啊，我们的课已经够多了，摇了我吧！”
　　安明玉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你也可以一学期修一门，修三年，这样就不多了。”
　　杨开淼：“……”
　　程越也把班主任发的文件点开仔细阅读了一遍，上面说的内容和杨开淼讲的差不多。
　　“哎对了，安明玉，你有没有什么门路？”杨开淼凑过来扒着床铺问，“我听说这些选修课有的给分高，还有的老师只用期末交个作业就行，从来不点名也不用去上课，有没有什么人能打听打听，看看选哪些课比较好？”
　　程越立马竖起耳朵。
　　安明玉：“没有，自己去问上一届的。”
　　杨开淼瘪嘴：“彳亍口巴。”
　　上一届的？
　　那他岂不是正好可以问学姐了。
　　程越又点回和张婷婷的聊天框。
　　【程越：学姐，我们马上要开选修课了。】
　　【张婷婷：啊！】
　　【张婷婷：这么快吗？小越想选什么课呀，我这学期刚好还剩下两门，可以和你一起上课。】
　　程越眼睛一亮。
　　【程越：学姐知道哪些课的老师给分比较高吗？】
　　同一时间，张婷婷又发了一条消息。
　　【张婷婷：对了，你室友也都要选课吧，小越会和室友一起上课吗？】
　　【程越：我还没问。】
　　【张婷婷：体育学院的课给分都比较高，但是一个人去上选修也比较无聊哦，小越要不去问问安明玉选什么课，这样我们上课的时候还可以一起讨论一下项目。】
　　程越打字的手一顿。
　　他抬头，安明玉刚好从上铺拿着衣服下来：“怎么了？”
　　程越摇头：“没什么。”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等安明玉进了浴室，这才重新回复张婷婷。
　　【程越：好，我问了告诉你。】
　　【张婷婷：好呀好呀！[欣喜]】
　　他放下手机，撑着额头呼出一口气。
　　学姐想和安明玉一起上课。
　　他想和学姐一起上课。
　　如果他不和安明玉选一样的课，那就正好撮合了对方跟学姐……
　　程越用力按了几下笔帽，放弃思考，把笔丢回笔筒，爬到床铺上躺下。
　　杨开淼听见动静回头：“睡这么早啊？”
　　“嗯。”他闷在被子里回答。
　　-
　　翌日，军训结束，程越没和往常一样去图书馆，他准备回寝室把开题报告和演讲稿琢磨一下。
　　他从地上拿起矿泉水，一转身，差点撞进了面前的人怀里。
　　“去哪？”安明玉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肩膀问。
　　程越抬头：“回寝室，写演讲稿，阮文静还等着帮我做PPT。”
　　安明玉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复，但还是很快回过神：“走吧，一起。”
　　“哦，好。”
　　到了寝室，安明玉边开门边道：“演讲不用太紧张，把你开题报告上面的思路讲一遍就行。”
　　程越点头：“我知道。”
　　安明玉回头笑了笑：“但你看上去有点紧张。”
　　“……没有。”程越捏了一下矿泉水瓶。
　　“别关门别关门！”杨开淼飞奔过来，“难得啊你们俩，竟然回得比我早，安明玉，今天不查寝啊，你不回你的住处好好享受，跑咱们小破寝室来干啥呢？”
　　安明玉睨了他一眼：“打你的游戏。”
　　杨开淼：“……你咋知道我要打游戏，哎，说到游戏，你都一个星期没带我们吃鸡了，翔子都要把我耳朵叨叨出茧子了。”
　　“我们要写演讲稿，别吵。”安明玉看都没看他，拉了个椅子坐在程越身边。
　　“哦那也是，那我不用外接键盘了，要是还嫌声音大了跟我说一声。”
　　程越瞟了一眼身边的人：“没关系。”
　　他写演讲稿，安明玉跑到他旁边坐着干什么？
　　想和他讨论一下？
　　程越有点疑惑，但也没细想，打开电脑对照着开题报告和几本书上看到的研究方法，整理自己的思路。
　　半小时过去，安明玉突然问：“写到哪了？”
　　程越扫了一眼屏幕：“刚把研究背景介绍完。”
　　“哦。”
　　又过了十几分钟，安明玉端了一杯水放在他桌前：“歇会？我看你卡在这张图表上半天了。”
　　程越埋头：“不用，你觉得这套表格用在我们的研究上面合适吗？”
　　“这你得问阮文静，数据分析都交给她。”安明玉坐回椅子。
　　那也是，这些分析方法他们都不内行，直接交给阮文静比较靠谱。
　　程越按下回车键，继续往后写他之前想好的研究方法。
　　又是一小时过去。
　　总算把演讲稿解决了一半，还剩下研究目的和优缺点分析，程越坐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有点酸胀的脖颈。
　　“你打算今天全部写完吗？”耳边一道男声吓了他一跳。
　　他这才想起来安明玉还在他旁边坐着。
　　程越：“我……”
　　安明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周末才答辩，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准备，后面的内容写起来也不容易，我周末会去图书馆帮你查阅一下资料。”
　　程越把手从键盘上放下：“哦……我想今天先定一个初稿，然后再去图书馆和大家一起商量修改。”
　　安明玉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又抬头：“但现在已经快七点了。”
　　程越：“？”
　　安明玉：“你想把日料当宵夜吃？”
　　程越：“？？”
　　安明玉：“可以是可以，但是晚上有门禁，可能吃不尽兴。”
　　不是……
　　程越微微张嘴。
　　随即，他记起来昨天在寝室楼下的那段对话。
　　安明玉真的以为他要请他吃日料了。
　　“走吗？现在去？”对方看他停下，已经站起身把军训服都换了下来，结实的腰线和腹肌在T恤衫下摆一闪而过。
　　程越：“……哦，好。”
　　吃就吃吧，就当谢谢他了。
　　他把写好的内容保存，关上电脑。
　　杨开淼丢下耳机：“等等？你们要去哪？吃什么？我也要！”
　　安明玉冷漠地抬眼：“没你的份。”
　　“啊？！”杨开淼惨叫，抱着耳机上的麦克风喊，“你吃独食！翔子！安明玉要和程越一起出去吃独食不带我们！”
　　安明玉走过来揽着程越的肩膀：“走。”
　　程越回头看看杨开淼。
　　后者泪眼汪汪地望向他们。
　　和安明玉独处，还是多几个人一起下一顿馆子。
　　这两个选项仅仅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不到半秒。
　　程越开口道：“要不，我们一起吧？人多热闹。”
　　安明玉脚步一顿，低头：“你确定？”
　　“好耶！”杨开淼已经火速丢下耳机踩进球鞋里，“走走走，去哪吃？我请客！”
　　程越被他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我……多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不好吗？”
　　安明玉沉默。
　　许久，他才道：“挺好的，那就一起吧。”


第13章 深海浪漫套餐。
　　因为是周五，天气又很晴朗，晚上七点，校园内外也依旧人声鼎沸。
　　程越其实并不知道那家日料店开在哪里，但自己约的饭，怎么样也要演下去，他领着安明玉和杨开淼在校外街头来回转了两圈，总算找到了传说中的店面。
　　“你们好，请问几位呢？”迎宾小姐姐很热情地对程越鞠躬问。
　　程越：“三……”
　　杨开淼凑过来：“四位，四位！”
　　安明玉：“？”
　　杨开淼嘿嘿一笑：“我叫了翔子，他说他马上来。”
　　安明玉：“。”
　　店铺很新，装修也比商业街里面那些快餐店要高档多了，桌边还点了熏香，和风气氛营造得很足。
　　几人刚刚坐下，郭羽翔马上就跑了进来：“哎哟，跑死我了，这地方不错啊，我听说谁请客来着？”
　　程越：“我……”
　　“谁都不请，你们两个自费。”安明玉坐到程越身边，把对面两个座位留给了另外二人。
　　郭羽翔听他这个语气愣了一下，又看清楚他旁边坐着的人，刚刚那股兴奋劲一下就没了，赶紧乖乖靠着杨开淼坐定。
　　他朝安明玉挤眉弄眼了半天，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后者显然根本不想搭理他。
　　安明玉翻了一下菜单，站起来：“上个厕所，你们先点。”
　　桌边的三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杨开淼戳破餐具上面的塑料膜：“没事，翔子，我请你！多大点事啊，嗨呀。”
　　郭羽翔轻轻“嗯”了一声，又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程越，继而竖起上半身转头去看安明玉。
　　但他只来得及瞥见安明玉走进洗手间的半个背影，对方似乎还在微微弓起身子。
　　老烟民郭羽翔一下就看出来了，那是个叼着烟给自己点火的姿势。
　　不应当啊，安明玉都戒烟大半年了。
　　郭羽翔默默转回来，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看着身边还一无所知正在愉快地哼歌翻菜单的杨开淼，端起柠檬水给自己灌了一口。
　　这头程越把刚才安明玉翻到一半的菜单拿在手里，一眼扫下去，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一小碟凉拌海草，竟然要二十块！
　　他再往下一看，一份肉松寿司，标价二十五，后面写了一行小字：4个/份。
　　歪歪潮餐吃一整份火锅也才要二十五而已……
　　这要两个人吃饱，得花小几百吧。
　　程越咽了咽嗓子，继续往下翻的手微微迟疑。
　　“你好，请问要点单吗？”有女服务生走过来微笑着问。
　　杨开淼挥手：“点点点！我们俩来一份船长套餐，就这个，再来……一杯可乐吧，翔子，你要喝什么？”
　　郭羽翔靠过去看了一眼：“这套餐这么多吃得完吗？你疯啦？”
　　“吃不完打包带回去当宵夜呗，这有啥？”
　　“那也是，我也要可乐。”
　　程越听着他们对话，连忙往后翻到套餐部分。
　　服务生把他们二人点的餐记下来，又走到他这边，她看出程越的疑虑，耐心道：“我们现在开业做活动，套餐全部都打八折哦，每满三百还能减三十，刚刚他们已经点了一百八十五了，你看看要不要再点这个套餐，加两杯饮料，刚好能凑满三百。”
　　程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深海浪漫套餐，给你爱意满满的体验！99元，内含：爱心樱花寿司（9粒），刺身小拼盘（1份），蟹腿肉卷（6粒），炭烧牛舌（1份），芝士h土豆（1份），爱意满满炒饭（2份）】
　　看起来是这里最划算的套餐了，还带两份炒饭，怎么说也能吃饱。
　　程越迅速浏览完，点头：“那就来一份这个吧，再加两杯……”
　　服务生小姐姐笑着建议：“加两杯桃桃汽水刚刚好够三百哦。”
　　“好。”
　　过了几分钟，先点的船长套餐来了，份量惊人，桌上一下就被占了大半的位置。
　　杨开淼四下张望：“他去干嘛了，怎么这么久啊？”
　　郭羽翔脖子一梗：“别问，别打听。”
　　杨开淼：“？”
　　杨开淼：“行吧，那我先吃了，哎哟我去，这海草还真爽口。”
　　又是几分钟过去，程越点的套餐也端了上来。
　　也是几大盘，看起来很多，不过做工比起杨开淼点的那份显然要精致不止一倍。
　　最吸人眼球的是这份套餐所有的盘子……全部都是粉色的爱心形状。
　　就连那九个樱花寿司也都是粉粉嫩嫩的，被特意捏成了爱心状，还摆成了一个大爱心，配着上面点缀的酱料，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型的婚车捧花。
　　炒饭也一看就知道用模具精心摆盘了，依旧是一盘爱心状的炒饭。
　　程越连忙去重新翻开桌子下面塞着的菜单。
　　刚才被他匆匆一眼扫过去忽略的套餐名【深海浪漫套餐】赫然在目。
　　在套餐下面，他还找到了一行小字。
　　【注：该品类为情侣套餐，所有餐品全都制成爱心形状，建议配合甜蜜的告白一起使用哦~】
　　程越震惊。
　　程越呆若木鸡。
　　程越不知所措。
　　他的坐立不安在安明玉从洗手间回来之后达到顶峰。
　　后者在他身边坐下，身上还有点淡淡的烟草气息。
　　安明玉拉开餐巾盖在腿上，低头一看。
　　满桌子的爱心和粉红色菜品。
　　他动作一顿，余光轻微地往身边的人身上瞟了瞟。
　　程越僵硬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和在灯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及耳尖被他尽收眼底。
　　安明玉收回视线，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缓缓扬起：“我开吃了？”
　　程越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浑身一颤：“哦……吃，吃吧。”
　　就在他要埋头解决这些粉嫩的食物的时候，服务生又端过来两杯同样色泽粉红还在冒泡的饮料：“您好，你们的桃桃汽水。”
　　两杯晶莹剔透的粉色系饮料被放在他们二人桌前。
　　被子里的吸管也被弯成了爱心的形状，杯口还各自插了一把很可爱的小纸伞。
　　程越纸伞是粉色，安明玉的是蓝色。
　　安明玉的目光落在两杯饮料上，良久，他眉尾很轻微地一挑，端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程越木着脑袋拿起那杯粉色汽水：“好喝……就行。”
　　安明玉垂眸，唇角上扬的弧度却更大。
　　杨开淼埋头苦吃了半天，突然一抬眼，察觉画风似乎不太对劲。
　　他举着手里的手握，皱眉对着桌子端详了半晌。
　　桌上被分为两半，他和郭羽翔这边一片狼藉，各种酱料、刺身和汤汁肆意乱放。
　　而安明玉和程越那边，像是被笼罩了什么神秘的氛围，每个菜碟都精挑细选，摆盘考究，色彩搭配也出奇养眼，全是粉色系。
　　他悄悄凑到郭羽翔耳边：“翔子，你有没有觉得……”
　　“没有，别问。”郭羽翔立马打断。
　　杨开淼：“……哦。”
　　餐桌上出乎意料的安静，只有餐厅里的背景音乐在几个人头顶围绕。
　　程越紧张了半天，但安明玉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他没问这些爱心餐盘是怎么回事，更没让他退掉重新点菜。
　　他甚至还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心情不错，胃口也挺好，他点的套餐每一份都被消灭了一半。
　　刚刚好一半，唯独寿司是单数，被吃掉了五个。
　　刺身拼盘里的虾蟹和三文鱼一样留下来一份，牛舌和蟹腿肉卷也规规矩矩剩下半盘子。
　　一切都很正常。
　　是他真的想多了。
　　只是一份摆盘比较特别的套餐而已，又不是大美女请客吃这样的爱心餐，的确也没什么好多考虑的。
　　程越放下心来，开始解决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半食物。
　　“嗝――”郭羽翔突然一个惊天大嗝打出来。
　　他立马捂住嘴，但还是收到了来自安明玉的眼刀。
　　郭羽翔：“……不好意思。”
　　杨开淼：“这有啥，哥几个以前一起喝酒喝得抱着树吐都没嫌弃你，没事！”
　　程越偷瞄了一眼安明玉。
　　看不出来，他还会有画风这么狂野的时候？
　　“嘶，哎哟，翔子你踢我干嘛？”杨开淼惨叫。
　　郭羽翔莫名其妙：“放屁，我他妈穿的是限量鞋，你也配让我踢？”
　　杨开淼：“谁还没几双限量鞋了……给你得瑟的。哦对，安明玉，等会玩不玩吃鸡啊，带带我们吧！”
　　他这话一出来，郭羽翔也来劲了：“对啊，安神！孩子已经一个星期没吃上鸡了，馋哭了。”
　　安明玉放下筷子擦干净手：“看情况。”
　　程越也吃饱了，闻言道：“那你们去玩吧，我先回去了。”
　　杨开淼睁大眼：“啊？别啊，我就是想着咱们正好四个人一起嘛，三人四排太难受了。”
　　程越摇头：“我不会玩，我电脑也带不动，会坑你们的。”
　　杨开淼：“嗨，多大点事啊，有安明玉在，长了手就能玩，吃不到鸡你就骂他！”
　　安明玉没理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想玩吗？我在网咖有会员，不要钱。”
　　杨开淼听见不要钱，刚“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被郭羽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程越还真有点心动。
　　其实吃鸡这游戏他想玩很久了，上次得知电脑带不动才收了心思。
　　看现在的情况，好像没什么理由再拒绝这样的诱惑。
　　“那……那我要是坑了，你们别怪我。”他略微迟疑。
　　杨开淼喜笑颜开：“嘿嘿，再坑不可能有我坑，走走走，吃鸡吃鸡！”
　　程越被他的情绪感染，也有点小激动。
　　几人付了钱就准备往网咖出发。
　　离开座位前，安明玉突然回头，趁他们不注意，弯腰把桌子下面的菜单抽出来。
　　他翻到套餐组合，手指顺着往下划，停在【深海浪漫套餐】上，几秒后，又放到下面那行小字附近摩挲了几下。
　　“桌上这些是这份套餐吗？”他问过来收拾桌子的服务生。
　　服务生怔了一下：“啊，对对对，是这份情侣套餐。”
　　“安明玉！走啊，干啥呢？”
　　他把菜单塞回去，和服务生道了谢：“来了。”


第14章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进了网咖，杨开淼热情地招呼道：“程越，走，咱们去楼上！”
　　二楼包间里刚好四台电脑，两个一排，程越和安明玉并排坐着。
　　他看着面前什么按钮都没有的“巨型”屏幕，在上面摸索了半天。
　　程越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胳膊，接着屏幕就亮了。
　　安明玉轻声道：“按这里，主机开关在你脚下。”
　　“哦……”他低头，果然在桌子下面看到了电脑主机，他按下开机，抬起头看见屏幕上方的提示，有点傻眼，“那个……要输账号和密码。”
　　“账号是你身份证号，密码是123456。”
　　“你登这个号吧，我之前买的小号，你先玩玩看，要是喜欢再买。”安明玉把手机递过来。
　　程越：“好……游戏在哪里打开？”
　　电脑屏幕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鼠标给我。”安明玉干脆直接走到他身后，程越松开手，对方弯下身，“点这里，所有游戏都在里面，网吧有免费的加速器，先点这里开加速器，再从加速器里选打开游戏。”
　　程越一一记下：“知道了。”
　　安明玉莞尔：“我们一般打游戏用YY连语音，所以还要点开这个，你注册一个YY账号。”
　　“好。”他拿过手机，注册好。
　　安明玉不知道点了什么，程越的耳机里立马就能听见杨开淼和郭羽翔的声音了，他的小衣服图标也从白色变成了橙色。
　　杨开淼：“我靠？我也要橙马！”
　　郭羽翔：“这就橙马了？寒心啊，我混了这么多年也才刚刚混到一个黄马。”
　　橙马估计说的是刚才那件橙色的小马甲。
　　“怎么才能有橙马？”程越疑惑。
　　安明玉坐回自己的座位：“你注册的号正好是第一百万个账号，运气很好，就有橙马了。”
　　“哦。”
　　杨开淼和郭羽翔同时：“？”
　　登上游戏，程越的屏幕上弹出来一条组队申请，他点了同意，画面上的人物背后立刻又多出来三个人。
　　两个黑皮女性角色，其中一个还是爆炸头，衣着都很性感。
　　另一个男性角色一身帅气的西服，墨镜加围巾，很神秘。
　　他再看看自己的角色……也是个女性，金头发，小短裙，白丝袜，还戴着粉色兔耳朵的帽子。
　　ID也很符合外观，叫memedaQAQ。
　　程越：“……”
　　安明玉的小号……长这样？
　　杨开淼惊呼：“哇靠，这个衣服好他妈可爱啊，在哪买的？”
　　郭羽翔：“绝版了吧，上次的活动服装，老贵了，富婆快乐衣。”
　　安明玉没回答，淡淡道：“点准备，我开了。”
　　程越只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萌妹角色。
　　匹配到了海岛地图，杨开淼十足兴奋：“跳哪跳哪？要不回一次快乐老家吧，先给程越一点游戏体验。”
　　安明玉“嗯”了一声，地图右下方被他标出一个黄点。
　　程越问：“快乐老家？”
　　“就是农场旁边的一圈野外小别墅，一般很少有人，资源也还行，我和翔子双排最喜欢去的地方，所以叫快乐老家。”杨开淼解释道。
　　郭羽翔反驳：“是你最喜欢去的地方，别拉上我！我可是机场的神。”
　　“跳了。”安明玉打断他们。
　　程越按照系统提示按下F，人物“唰”地一声从飞机出舱，开始急速降落。
　　【按下F提前开伞。】
　　他赶忙又按了一次F，画面上果然“哗啦”开出一把巨大的降落伞，下降速度变慢了很多。
　　“我靠，有人开高伞！”郭羽翔喊。
　　杨开淼：“我也看到了，就在我头顶，开这么高的伞是想飘去哪啊？G港吗？不对啊，那个人怎么有队友图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越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我，我不太会……我看见屏幕上让我按F……”
　　他环顾四周，好像空中只有他一个人开了降落伞，剩下的人全在距离很远的脚下。
　　耳机里响起一声轻笑。
　　安明玉语速很慢：“没关系，周围没有人，你按shift可以加速，ws控制方向，让你的人物前后摆动能落得快一些，按住鼠标右键可以调视角。”
　　程越耳朵有点发烫：“知道了。”
　　“哈哈哈，没事没事，刚开始玩都是这样啦，你慢慢飘，别飞进海里就行。”杨开淼乐得不行。
　　程越抿起唇，脚下已经能隐约看到安明玉他们落地进了房子，而他还在空中颤颤巍巍。
　　这个滑稽的场景把他自己都逗得笑了出来。
　　等他总算落地的时候这一片小野区已经都被搜干净了，程越走进房子里，捡起了一个平底锅，他刚要弯下身再捡一把枪，一阵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程越吓了一跳，一顿操作，狂奔到了房间里，按F关上房门，原地趴下。
　　安明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来：“你已经被包围了，趴下也没用，赶紧出来把你手上的平底锅上缴。”
　　“你怎么知道……”我趴下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背后的窗户“哗啦”一声被打破，安明玉翻窗进来，西装革履的男性角色蹲在他面前。
　　两秒后，程越面前摆了一排物资。
　　满配M4、急救包、饮料、止痛药、5.56子弹以及一管肾上腺激素。
　　他站起来：“我不用，我拿着也不会玩。”
　　安明玉的角色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脑袋：“我身上背不下，那边有个二级背包，你先捡了帮我拿着。”
　　“哦。”程越转头，果然在厕所里看到了一个双肩包，他把地上的东西全部捡起来。
　　安明玉打开房门坐上房子外面的摩托：“走，缩毒了。”
　　他抱着枪对准车后座按下F坐上去。
　　缩毒他还是能听懂的，这游戏的规则程越在直播间看过一次就差不多已经记了个大概，也明白地图上那一圈蓝色的位置不宜久留。
　　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个队友标记：“我们不去接他们吗？”
　　安明玉：“他们有车。”
　　“不用接不用接。”杨开淼也道，“我这有辆蹦蹦，你们先进去吧。”
　　程越坐在安明玉的摩托后座，车速爆表，在高低起伏的丘陵间疾驰，好几次他都以为要翻了，结果车又稳稳当当落了下来。
　　总算开进白圈里面，安明玉一个漂亮的甩尾停进假车库：“下车，进房子。”
　　已经缩小过一次生存范围，周围隐约能听见好几处枪声，程越紧张地跳下车跑进房子里，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趴好。
　　“嗖――”
　　一道沉闷的枪响近在耳边。
　　后来的郭羽翔惊叫：“我操？狙消音？你是狗吧！”
　　“SE方向有人，打了一枪头，别站在外面。”安明玉语气没什么起伏。
　　杨开淼：“哪哪哪？我来补他！”
　　程越也看见了屏幕上方显示方位的白色长条，他想了想，站起来，按下鼠标右键对着SE方向开镜。
　　整个视野瞬间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屏幕正中间一个清晰的人脸正对着他。
　　程越浑身一震，猛地按下左键。
　　【memedaQAQ使用M416爆头击倒了wsnd999】
　　安明玉惊讶：“厉害啊，程老师。”
　　杨开淼也道：“牛逼啊程越！上来就爆头，你以前真没玩过这游戏？”
　　程越怔怔：“没有……”
　　随后又是一阵鞭炮般的混乱枪响，混杂着刚刚那种沉闷的枪声。
　　【Mingyuyu使用kar98k爆头击倒了TUTbieshawo】
　　【Mingyuyu使用kar98k杀死了Queen77】
　　【Mingyuyu使用Kar98k杀死了TUTbieshawo】
　　在他们说话的空挡，郭羽翔已经开着卡丁车飙到了对面的盒子边，开始舔包了。
　　“不是，”杨开淼震惊，“翔子，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别哔哔，快来，我包装不下了，这队人好他妈肥！”
　　程越还沉浸在刚刚那一枪里面，握着鼠标的手有点发颤。
　　他杀人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红色击杀标识慢慢消退。
　　“程老师，你的帽子有点好看。”安明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他面前。
　　程越回过神，按开tab键，把【三级头盔】丢在地上，问他：“是这个吗？我刚刚在这间房子里捡到的。”
　　安明玉沉默了片刻，语音里只剩下郭羽翔和杨开淼斗嘴的声响。
　　安明玉：“是，能借我戴一戴吗？”
　　安明玉：“我用我的衣服和你换。”
　　接着，地上多出来一件【三级防弹衣】。
　　“别跟他换！别信他的话！”杨开淼大吼，“程越，他是不是想要你的三级头！”
　　程越刚把地上的三级甲穿在了身上：“啊……？”
　　安明玉笑道：“晚了，已经骗到手了。”
　　程越：“……”
　　第一局他们跳的是野外，前期安明玉似乎一直在谨慎地避战，几乎没有再碰到别的队伍。
　　他们很轻松地进了决赛圈，最后除了他们之外只剩三个孤狼，第一把鸡吃得很容易。
　　后续又玩了三场，程越已经基本上掌握了跳伞的方法，操作逐渐熟练起来，甚至还能偶尔拿几个人头。
　　最后一把匹配到雨林地图，决赛圈，郭羽翔和杨开淼都已经成功祭天，只剩程越和安明玉，而对面是四人满编队。
　　杨开淼：“不好搞，先看这个圈什么说法，要是天命圈刷脸就还有的打。”
　　郭羽翔建议：“程越，等会要不你先跑出去拉枪线，让安明玉杀人。”
　　说白了就是让他去吸引火力，给安明玉创造击杀的机会。这的确是当下最合理的方法了。
　　程越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明玉就回绝道：“不用，我们在高点，劣势的是他们。”
　　他话音一落，决赛圈刷新。
　　刚好刷在了程越脚下！
　　“奈斯啊！”杨开淼喜笑颜开。
　　郭羽翔：“冲了，他们要冲脸，安明玉！”
　　敌方队伍不想等毒圈缩小，仗着人数优势直冲过来想用火力压制拿下他们。
　　安明玉从树后探头，接连两梭子扫过去。
　　【Mingyuyu使用AUG击倒了lofeel】
　　【Mingyuyu使用AUG击倒了Yuziqian】
　　【Mingyuyu使用AUG击倒了WaveTV-DongDong】
　　“我操牛逼！”
　　“安神牛逼――！！”
　　【WaveTV-ZIFeng使用AKM击倒了Mingyuyu】
　　“啊……”
　　语音里一瞬间鸦雀无声。
　　安明玉爬到掩体后面，轻声道：“别慌，他没多少血。”
　　程越紧盯屏幕，精神集中到极致。
　　右侧响起细微的撕绷带打针的动静，是刚刚击倒安明玉的人在打药。
　　程越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声音传出的草堆里开镜扫射！
　　枪声震耳。
　　【memedaQAQ使用M416爆头击杀了WaveTV-ZIFeng】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
　　“卧槽卧槽！程越牛逼――！”
　　杨开淼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郭羽翔也惊了。
　　看ID，对面还是个主播，程越竟然一梭子把他爆头秒了。
　　程越本人也很震惊，呆愣愣，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安明玉走过来帮他把耳机取下来，他才恍惚抬头看向对方，但放在桌面的两只胳膊都还在轻轻发抖。
　　安明玉从上方垂眸，眼底被射灯投进淡淡的碎光。
　　他莞尔：“谢谢程老师带我吃鸡。”
　　程越微微张嘴：“不，不客气。”
　　-
　　晚上十点半，一行人走在回寝室的林间小路。
　　“我没切成全自动好吗！我要是全自动，他们都得死！”
　　“得了吧你，玩了这么久，还没人家程越第一次玩杀的人多。”
　　“切，你不也没他杀的多吗？”
　　杨开淼和郭羽翔走在前面拌嘴。
　　程越第一次体会到玩游戏也可以这么快乐，从网咖里出来，他的脸蛋上还是红扑扑的，脚步也轻快。
　　安明玉的视线不止一次飘过来，但他都没察觉。
　　程越回味完最后一场，突然想起明天就是周六了。
　　周六早上九点开放公选课名额。
　　“那个……安明玉。”他轻轻拽了一下身边男生的衣摆。
　　安明玉停下看他：“嗯？”
　　程越稍稍犹豫了几秒。
　　但张婷婷的嘱托还没完成，今晚气氛不错，是打听这件事的好机会。
　　“周六就要选课了。”他迅速瞄了一眼前面的两个人，确认他们没注意自己这边，“我……我想问一下，你打算选什么课啊？”
　　“选课？”安明玉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道，“音乐鉴赏。”
　　“我选音乐鉴赏，周三晚上的，艺术学院郝颖老师，这老师给分很高，内容也很有趣。”他补充。
　　程越愣了愣：“哦……好。”


第15章 已超出退选时间，退选失败……
　　翌日，程越背着电脑去了歪歪潮餐，得到老板娘的首肯，打算蹭这里网速超快的wifi抢课。
　　“程越啊，你要不要接网线抢课？wifi信号可能不稳定，网线更快一些。”老板娘热情地喊他，手里已经拿着一根蓝□□线过来了。
　　程越当然答应：“好，谢谢您。”
　　老板娘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不客气嘛，那店里就交给你们了，李姝估计过几分钟会来，我先走啦。”
　　程越跟她告别，他刚接好网线，李姝就推开玻璃门进来了。
　　她有点惊讶：“咦？你这是要做什么？”
　　“抢公选课。”程越在教务处平台输入自己的学号密码。
　　李姝恍然大悟：“哦对，我们也要抢来着，但是我这学期课太多了，懒得修，下学期再说吧。”
　　程越扫了一眼自己满满当当的课表：“我的课也很多，只够修一门，不能像他们一样一学期修满三分。”
　　“哎，专业选的好，年年赛高考，能修一门是一门吧。”李姝把小抹布拿出来擦桌子，“你打算选哪一门啊？我听说好多人都想抢那门音乐鉴赏，说是老师给分很高，班上还有帅哥，估计要被抢爆了。”
　　刚刚把鼠标移到音乐鉴赏上面的程越动作一顿：“这门课很难抢吗？”
　　李姝：“啊！你不会就要抢这门课吧？那她们还真有帅哥能看了。”
　　程越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
　　李姝把抹布丢了走过来：“估计不好抢到，还有五分钟，给你这个，秒表计时器，你等它到八点五十九分的时候在心里默数半秒，然后点进去，抢到的几率比较大。”
　　她把手机放到程越桌边，上面显示着分秒和毫秒。
　　“谢谢。”
　　程越再一次感受到昨天吃鸡的那种紧张感。
　　他把鼠标停在确定按钮上，目光从秒表和屏幕两边来回扫视。
　　八点五十八分。
　　八点五十九分。
　　程越屏住呼吸按下确定。
　　【选课成功！】
　　他松了一口气，靠到座椅靠背上。
　　李姝探过头：“抢到了吗！”
　　程越把她的手机递还给对方：“抢到了，谢谢你。”
　　“哇，你手速真厉害。”李姝笑道，“不客气，这APP很好用的，你可以也下载一个，下次抢课也能用得上。”
　　“好。”
　　休息日外出吃饭的学生明显变多，从接近午饭的时间段起，程越和李姝两个人就忙得团团转。
　　但总归课抢到了，他心里也没什么惦记的事。
　　李姝很勤快，做事也麻利，收银那边不忙了还经常帮他从后厨上菜。
　　两人在间歇的时候偶尔聊几句，大部分时候都是对方在说她高中时期的趣事，程越静静地听。
　　李姝的高中经历和他有点相似，聊起来也还颇有共同话题。
　　-
　　“你怎么最近这么爱吃这家了？”郭羽翔跟着安明玉一路走到商业街最里面，抬头一看又是歪歪潮餐。
　　店里都快满员了，只剩靠墙的角落还有两个座位，他们二人正好坐下。
　　这个小角落的位置正对着后厨和收银台的侧门，能把里面的工作人员一览无遗，但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看不到，很逼仄，所以才一直没人坐。
　　郭羽翔一眼就瞅见了正在忙忙碌碌的程越，他恍然大悟：“你是来找他？安明玉，你们俩到底是啥情况啊？”
　　“吃什么？”安明玉没回答他的问题，“还是火锅？”
　　郭羽翔翻了翻，兴致缺缺：“火锅吧，再加个炸鸡。”
　　“咦，又是你们呀，高材生。”老板娘刚好办完事回来，“婷婷老和我说起你们，想吃点什么？”
　　安明玉刚要起身去收银台，见状收回脚步：“两份火锅，一份水果炸鸡，两杯汽水。”
　　“好好好。”老板娘记下来。
　　郭羽翔：“不过我说实话，这小子玩游戏还真挺猛的，昨天最后那场幸亏他把那主播杀了，对了，哥，我昨天晚上回宿舍以后搜了一下WaveTV里的那两个主播，还真搜出来他们的直播间了。”
　　安明玉撑着下巴，没什么表情：“上班聊天不会扣工资吗？”
　　郭羽翔：“？”
　　郭羽翔：“啥？不是，哥，你听我说，就最后一场你三杀然后吃鸡的那支队伍，你还记得吗？两个ID叫WaveTV的，我跑到他们直播间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安明玉：“怎么？”
　　郭羽翔嘿嘿一笑：“那俩傻逼主播带着两个水友，还有一个是女生，估计面子上挂不住吧，竟然说你是个挂！”
　　郭羽翔：“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看死亡回放呢，说得头头是道的，什么这一波锁身体，这一枪锁头，这样也能看到人肯定是透视，笑死我了，你说这种人怎么也能当主播啊？我看他们热度还不小，哥，要我说，你去直播准能大火！”
　　他说完，迟迟没有听见回应，再抬眼一看，安明玉靠在椅背上，面对着收银台，目光有点发虚。
　　郭羽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收银台里，程越正在和另一个圆脸戴眼睛的女生说话，不知道女生说到了什么，程越听得直笑，眼睛弯弯，气氛很融洽。
　　郭羽翔刚要开口，就听见安明玉道：“你还想加什么菜吗？”
　　“啊？”他错愣，“够吃了，哥，那俩直播都说你是挂了，你就不生气？”
　　然而安明玉没回话，他再一看，对方已经站起身往程越那边走了。
　　郭羽翔：“？？”
　　程越听李姝讲她的糗事正听得起劲，面前突然一道阴影把他拢了进去。
　　他抬头，有点惊讶：“安明玉？”
　　“嗯。”安明玉轻轻清了一下嗓子，“有没有小吃推荐几个？”
　　李姝赶紧过来帮他把菜单翻开：“有有有，我们店的招牌小吃就是水果炸鸡，还有虾仁圈，炸年糕也很好吃的，剩下的都在这，你可以看看。”
　　安明玉随意地翻了几下：“几点下班？”
　　程越反映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问他，怔愣：“六点。”
　　“你们是……认识吗？”李姝来回看了看他们。
　　“我们是室友。”
　　“我们是朋友。”
　　两人同时开口，程越忙改口：“室友，也是朋友。”
　　安明玉莞尔：“晚上还想不想玩吃鸡？”
　　程越挠头：“不了，我还要赶紧把演讲稿写完，我不想拖到下周了。”
　　“你下班图书馆都快关门了。”安明玉微微侧身靠在收银台上，“这是你的电脑？”
　　“对。”程越点头，“今天早上要抢课……我就带了。”
　　“要不我去图书馆写演讲稿，你回来再自己对照着修一下？”安明玉问，“这样节省时间。”
　　见程越有点犹豫，他又道：“你放心，你最近在读的那几本书我也都看了，不会拖你后腿。”
　　程越低下头：“我不是……我没觉得你拖后腿，那好吧，你直接用我的电脑写吧，我没设置密码，桌面上最后一个文件就是我写的演讲稿。”
　　安明玉接过他递来的笔记本电脑：“行，保证完成程老师的任务。”
　　离开柜台前，他又回头：“再帮我加一份炸年糕吧，谢谢。”
　　程越：“哦，好。”
　　安明玉坐回座位，李姝靠过来：“这真是你室友？”
　　“嗯。”
　　“咱们学校男寝都是按颜值分室友的吗？”她道，“你们这也太养眼了。”
　　程越不好意思了，脸有点红。
　　李姝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更帅一些，他看起来有点冷，感觉不怎么好相处。”
　　程越闻言眨眨眼，又朝安明玉那边看了看。
　　还好吧……
　　感觉安明玉挺好相处的。
　　-
　　傍晚，程越从餐厅回到寝室。
　　“回来了？”寝室里就只有杨开淼，“安明玉今天回他的快乐小豪宅了，不住咱们破寝室，说哪天查寝了再回来。哦对了，他把你电脑放你桌上了，说演讲稿写好了，让你看看来着。”
　　程越点点头：“谢谢。”
　　他走到桌前，发现自己的电脑上面连着一根新网线，网线另一端接着桌子下方的wifi。
　　“我们办寝室wifi了吗？”
　　杨开淼取下一边耳机：“哦忘了告诉你，安明玉搞的，他嫌校园网太慢了，哎你甭管，用就完事了，反正他也不回来住几次。”
　　“哦。”
　　程越也没再多问，他点开电脑查看演讲稿，发现不仅写得很完整，思路也和他原先的设想几乎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甚至有几处他还没想到，安明玉也帮他补充完整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QQ，打算给对方道谢。
　　【13条未读消息，来自张婷婷。】
　　屏幕上方的消息提示吓了程越一跳，他赶忙点进去。
　　【张婷婷：[嚎啕大哭]】
　　【张婷婷：小越！完蛋啦，我的网卡了一下，我没抢到音乐鉴赏！】
　　【张婷婷：[哭泣][哭泣]怎么办啊……】
　　【程越：学姐，你别急，我现在退一个名额出来，你看看能不能选。】
　　对方秒回。
　　【张婷婷：！！！】
　　【张婷婷：谢谢小越！你退了跟我说一声，我这边已经连好教务处了。】
　　程越抿了抿唇。
　　算了，周三选一门别的课，课间去找张婷婷也是一样。
　　他点进教务处，找到公选课后面的退选按钮。
　　【请求非法！】
　　【已超出退选时间，退选失败！】
　　程越呆了。


第16章 （修）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程越把系统提示的截图发给张婷婷。
　　【程越：学姐，我退不了。】
　　【张婷婷：啊……[哭泣]】
　　对方发了惨兮兮的表情，许久都没再说话。
　　程越有点烦躁，他点进班主任的QQ。
　　【程越：老师，您好，我是化药二班的程越，请问公选课是选完就不能再退了吗？】
　　没过一会，班主任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字样。
　　【班主任：不能退了。】
　　【班主任：上学期有人钻教务处的空子，一个人占几门课，搞得大四的学生抢不到课影响毕业，现在抢完就不能退。】
　　【班主任：不过你实在要退也可以去问问任课老师，他们有权限操作，你是抢的课和专业课时间冲突了吗？】
　　【程越：不是，我想换一门。】
　　【班主任：那恐怕有点难度，现在课程名额都很紧，要有同学愿意跟你换才行，你第一节 课赶紧找任课老师吧。】
　　【程越：好，谢谢老师。】
　　他抿了抿唇，重新给张婷婷发消息。
　　【程越：学姐，我问了班主任，他说可以找任课老师试试看，不过你也要选一门课来跟我换才行。】
　　【程越：我周三去找老师问问。】
　　没过几秒，张婷婷又有了回复：【刚才我在洗澡，哇，谢谢小越，那我先选一门心理健康吧，正好教室就在音乐鉴赏课对面。】
　　【张婷婷：要是实在换不了也没关系，我对心理课也挺感兴趣的，多学点专业知识，以后小越要是还想找我谈谈心，我也能更好地帮你啦！[爱心]】
　　程越心里一暖。
　　【程越：谢谢学姐。】
　　【张婷婷：不客气，小越有去过咱们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吗？我上周申请了实习助理，你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程越：我还没去过，是在哪里？】
　　【张婷婷：在西北区，湖边的三号楼，一楼一进门就是啦。】
　　西北区他还没去过，程越默默把地址记下来，和张婷婷说好周三找老师的事，切出聊天框。
　　他把安明玉写好的演讲稿传到群文件里。
　　【程越：@阮文静，演讲稿写好了，你看看。】
　　他想了想，还是私聊安明玉发了句谢谢。
　　【阮文静：收到，最晚明天中午我会把PPT做好传上来。@程越】
　　【程越：好。】
　　【赵旭扬：咦，是不是马上要答辩了，我们到时候能去吗？】
　　【阮文静：我有课，可能去不了。】
　　【赵旭扬：我也有课，哈哈，要是能开到假条我就去给小越加油，英语课上不上都无所谓。】
　　【阮文静：你就是不想上课吧？】
　　【赵旭扬：……哪有。】
　　程越笑了笑，回复他们【@赵旭扬，我找辅导员问问，应该可以开到假条。】
　　【阮文静：要是能开到，我也想来。】
　　【赵旭扬：刚刚是谁说我不想上课来着？[坏笑]】
　　【阮文静：我只是想去听一下答辩，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程越看了一会他们的聊天内容，拿起衣服准备去洗澡，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屏幕上方弹出私聊。
　　【安明玉：你好像很喜欢说谢谢。】
　　【安明玉：我们是小组合作项目，这是我该做的，答辩我也会和你一起，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对方那边还显示【正在输入……】，程越盯着屏幕等了半晌还是没等来新消息，他回了一句【知道了】，便丢下手机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杨开淼已经关电脑坐在了床铺上，探头：“程越，你手机一直在震，你快看看是不是有谁找你。”
　　“哦，来了。”他也顾不上擦头发，赶忙走到书桌前。
　　未读消息几十条，还是全部来自项目群。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张婷婷也冒泡了。
　　程越解锁手机，往上划动查看聊天记录。
　　【张婷婷：我们答辩结束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呀？庆祝咱们开题！】
　　【阮文静：结束再说吧，不一定能成功，现在先把心思放在准备工作上。】
　　【张婷婷：哎呀，我对小越和安明玉非常有信心啦，要是奥赛双冠军的人都不能开题，那就没人能有资格开题了。】
　　接下来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后。
　　【赵旭扬：我没问题，吃饭，我喜欢，双手赞成！】
　　【赵旭扬：但我不想吃火锅，每次出去团建都是吃火锅烤肉，这两个我已经腻了。】
　　【阮文静：那你们决定吧，我都行。】
　　【张婷婷：放心啦，肯定不吃火锅烤肉，街对面新开了一家日料店，我觉得味道还不错，环境也好，去那家吃怎么样？】
　　【赵旭扬：有新意，我喜欢，我可以。[舔嘴]】
　　【阮文静：随便。】
　　【张婷婷：小越和安明玉呢？[期待]】
　　【程越：可以。】
　　他刚把消息发出去，手机又几乎同步震了一下。
　　【安明玉：OK。】
　　【张婷婷：那就这样定啦！】
　　两秒后，私聊弹了出来。
　　【安明玉：这么喜欢吃日料？】
　　程越愣了愣。
　　他有点心虚。
　　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程越还是撒了个小谎。
　　【程越：喜欢。】
　　这句话发完，他擦干头发躺在床铺上，对方也没再回复。
　　-
　　周三晚上。
　　西北区教学楼灯火通明，全是来上公选课的学生。
　　“安明玉，今天心情不错啊，竟然还带了书？”郭羽翔一脸惊讶。
　　走在前面的男生胳膊底下夹着一本全英文的书，封面上还别着一支水性笔。
　　郭羽翔：“安神，你这是打算发威了？最近又有什么比赛？”
　　安明玉垂着眼皮，在阶梯教室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没有，随便看看。”
　　说完，那本书就被他“啪”地一声丢在了左手边的座位上，刚准备走过来坐下的郭羽翔一愣，只能绕过他又坐到另一边。
　　“牛逼牛逼，随便看看，这书也就能拍死十个我吧。”他对着砖头一样的书咂舌，“我去，这破选修课竟然这么多人？”
　　放眼望去，教室里只剩下前几排还有空座位了。
　　安明玉调整了一下书的位置，确保它把整个座位的桌面全部盖住，让其他人对这个位置不会再有什么想法。
　　郭羽翔的手机里传来PUBG的游戏音效，隐约还有主播说话的声音。
　　他看了一会，转头：“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要不然等会开水来了肯定没座位了，这课要是坐前排那得多煎熬啊，也就程越那小子能忍受得了。”
　　安明玉靠在座位椅背上，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开水？”
　　“嗯！”郭羽翔点头，“你这书不是专门带着来给开水占座的嘛，我就知道，哥，你啥时候是个看书的人。”
　　安明玉也回头扫了一眼自己搁在旁边座位上的书。
　　“哥，话说回来，你真没想过去开直播吗？我觉得就凭你这脸，这技术，分分钟红爆全场，还有他们这些破主播什么事啊？就上次那小破主播都十几万热度，你上去肯定轻轻松松登顶，到时候我和开水就是你的房管和水军，为你冲锋陷阵，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完等了半天，身边的人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里灯光是不是有点暗？”安明玉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郭羽翔半天没反应过来：“啊？”
　　不是，这人到底有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一个字？
　　他抬头，差点被灯光照瞎：“还好啊，不暗，我们头顶上就是一盏灯呢，前面的位置更暗，反正你又不看书不写字的，这个亮度够了。”
　　他转身面对安明玉，对方半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还是能看出他的视线在教室大门附近徘徊。
　　郭羽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门口陆续进来的学生都是生面孔。
　　他点开手机：“这都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开水咋还不来？他不会忘了今天还有公选课吧？”
　　他刚点进QQ里连发了一串炮弹轰炸杨开淼，身边的人突然换了个坐姿。
　　端端正正，背都挺得很直。
　　郭羽翔八百年没见到安明玉上课摆出这副姿态，以为老师来了，心里一激灵，他抬眼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过来。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空座位的程越：“请问这里……”
　　“哎哎哎，有……”郭羽翔赶紧伸手拦他。
　　“没人。”安明玉打断他，把桌面上的书拿起来，长胳膊一伸，帮他将座位板压平，“坐吧。”
　　程越：“……哦。”
　　郭羽翔：“？”
　　两秒后，程越胳膊下的桌面“滋滋嗡嗡”狂震，他吓了一跳，和安明玉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郭羽翔也低下脑袋，点开手机屏幕。
　　【杨开淼：你他妈有病吧老子决赛圈正在对枪你弹你[马头]消息弹窗！】
　　【杨开淼：[发射炮弹]】
　　【杨开淼：[发射炮弹]X10】
　　【杨开淼：我他妈鲨了你！！[截图]】
　　他放大图片。
　　【2/97，加油！下次一定吃鸡！】
　　郭羽翔：“……”
　　他默默收起手机：“没事，开水他……他点错了。”
　　程越也没多想，他一坐下就打了上课铃，索性把带来的书打开，埋头阅读。
　　手边也传来翻书的声响，程越有点诧异。
　　安明玉竟然带了书和笔，在认认真真地看，还时不时写几句笔记。
　　看来他平时学习还是挺用功的。
　　程越收回目光。
　　音乐老师播放了一节课的舒缓乐曲，程越读得更加投入。
　　课间，他收到张婷婷发的消息，把书本合上，起身去讲台上找老师商量换课的事。
　　“哎哎，安明玉！”看到程越走了，郭羽翔立马挤眉弄眼地靠过来，“有情况啊这！”
　　安明玉：“？”
　　郭羽翔扬了扬下巴：“你看那第一排第二排不都还有座位吗？程越怎么偏偏跑到后面来找你坐？”
　　“之前那一餐日料也是他请你的吧？那一满桌子爱心，我的妈……这暗示也太明显了。”郭羽翔仔细分析，“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安明玉？”
　　安明玉转笔的手动作停住，抬起眼皮，目光落到讲台上正和老师说话的男生身上。
　　他不知可否地“嗯”了一声，但这声音里的愉悦实在是太过明显。
　　“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郭羽翔一脸奸笑，“你肯定感觉到了！要不然他军事理论课都坐第一排，怎么这选修课突然转性了跟着你坐最后面？他是不是还故意跟你选同一门课玩偶遇啊，你这座位也是特意帮他留的吧，我去，你俩什么进度了？”
　　他话音刚落，安明玉眉头就猛地一皱。
　　程越不知道和老师说了什么，有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却在半路被另一个男生站起来拉住了。
　　他脸上露出惊讶，没过几秒，两个人就有说有笑聊了起来，最后，程越甚至干脆坐在了那个男生身边的空位上。
　　“咦，那不是赵旭扬吗？”郭羽翔睁大眼睛。
　　安明玉注视着前面二人的背影，刚刚扬起的唇角一点点低了下去。片刻后，他垂下眼睫，掩饰住了眸子里的情绪。


第17章 只剩下一个座位，在他们三……
　　“他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那位神级人物，开学比赛就把安明玉吊打的程越。”赵旭扬给他身边的朋友介绍。
　　程越耳朵尖有些发热，他颔首：“没那么夸张……”
　　“有有有，必须有！”赵旭扬旁边的两个女生纷纷要和他握手，“快让我沾沾学神的灵气！”
　　女生很热情，程越轻轻跟她们俩握了握，怪不好意思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道视线从后面传来，紧紧黏在背后。
　　程越对这方面比较敏感，他回头望过去。
　　后排的同学基本都在各自说笑，没谁往他这边看。
　　“对了，程越，你坐在哪里啊？”赵旭扬问，“咱们这随便选门公选课都能选到一起去，多大的缘分，要不你坐过来吧，也好有个伴。”
　　程越看了看脑袋上的灯，随即摇头道：“不了，我坐在后面，那里灯光比较亮，我想再看看书。”
　　赵旭扬理解：“那也是，这教室前面确实挺暗的。”他想了想，又道：“要是你开到请假条跟我说一声，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好。”程越弯了弯眼睛。
　　正好上课铃打响，他和赵旭阳告别。
　　回到座位上，程越重新翻开自己看了一半的书，寻找刚刚做的阅读记号。
　　“你好像看起来不太高兴。”
　　突然有人在他耳边说。
　　“啊？”他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是安明玉，“我……我不高兴？”
　　旁边的郭羽翔凑过来：“哪不高兴了？我看他不是笑……嘶，哎哟！”
　　他说到一半，浑身一震，一脸扭曲地弯下腰。
　　程越惊异，想看看怎么回事，但安明玉往前靠了一点，把他的目光完全挡住：“你刚才从讲台上走下来，感觉很沮丧。”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
　　程越微微张嘴，刚要把老师拒绝他和张婷婷换课的事说出来，但思绪一转，还是不太想让安明玉知道张婷婷原本也打算选这门课。
　　他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书，灵机一动：“我……我在纠结废水的COD和BOD值怎么处理。”
　　这确实是他们项目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安明玉往他这边靠了一点：“COD值可以水解酸化。”
　　“嗯。”程越点头，“这是预处理，后续还没想好，深井曝气感觉不太适合我们学校，如果到时候老师提问环节有人问到这个问题，答不上来会不会扣分？”
　　“具体适合的方法还得再去一趟实验室。”安明玉也沉思，“但后天就答辩了，周四实验室不开放。”
　　程越闻言抿起唇，半晌道：“那我再想想。”
　　“不一定会问这么详细，如果不幸问到了，那就把几种方法全部说一遍，也不至于答不上来。”安明玉看他皱眉的样子，安慰道。
　　这倒也是个比较投机的办法。
　　程越点头：“好。”
　　-
　　周五答辩，安明玉帮忙从辅导员于勤那里拿到了一张集体请假条，所有人都到了化学院的会议室现场。
　　程越和大家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让安明玉来完成这次演讲。
　　演讲稿是他写的，虽然思路上符合自己的想法，但难免会有小出入，让他来讲能避免演讲中途出现任何可能的差错。
　　“加油啊，安明玉！”张婷婷给他们俩一人买了一杯奶茶，“小越也加油！”
　　赵旭扬笑容热烈：“小越一定行，别紧张！今晚上等着你吃日料呢。”
　　程越抱着笔记本电脑：“谢谢。”
　　他原本不紧张，看到会议室里这架势，推开门跟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教授们对上视线，心里也开始有点打鼓。
　　“我们是第几个？”安明玉把他的电脑拿过去，最后检查一遍PPT。
　　程越把手心里捏皱的抽签纸展开：“第……第十个。”
　　一共三个开题名额，却足足有十二个上台答辩的小组，而且除了他们之外，就只剩另外一组法学专业是本科生，剩余的全是研究生。
　　程越深呼吸。
　　安明玉听见动静，笑道：“别怕，你帮我把PPT按顺序往下点就行，没那么恐怖。”
　　“我没怕。”程越捏了一下衣摆，“我在放松。”
　　安明玉嘴角笑意更深：“嗯，再多来几个深呼吸。”
　　“……”程越不想理他。
　　认认真真听别的同学演讲的确能帮人静下心，轮到第七组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他们都好厉害。”程越对安明玉道。
　　上台的人无一不是口若悬河，听起来就很有气势，知识储备量丰富。
　　安明玉看了一眼台上的人，眉峰一挑，转过头：“不相信我？”
　　“相信。”程越认真道，“他们虽然很厉害，但我们更厉害。”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把安明玉逗得莞尔。
　　“我真的相信你。”程越恼羞。
　　“嗯，我知道。”安明玉笑意不减反增，“我也相信你。”
　　“接下来有请十号小组！项目主持人，化药二班安明玉、程越。”主持人喊道。
　　会议室里已经有大部分完成答辩的学生离开，剩下的人不多，这让程越放松了不少。
　　二人从容不迫地走上台，安明玉接过麦克风：“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好，我是化药二班安明玉，这位是我的同班同学，程越，我们研究的课题是‘制药废水与环境污染――以W大化药实验室为例’。”
　　台下几个教授们听到课题开头全部皱起眉头，等听到后半句，面色有所缓和，其中一位女教授对他们点了点头，露出鼓励的笑意。
　　程越默默松开攥紧的右手，松了一口气。
　　他弯下身子从安明玉身后钻过去，按照他讲解的速度帮他调整PPT。
　　“首先是我们的研究背景……”
　　安明玉的语速不急不徐，一路说下来都很流畅，程越彻底放下心来，专心致志地为他把PPT上的内容一页一页展开，确保达到最佳演讲效果。
　　演讲完毕，最右边的女教授推了一下眼镜：“你们的项目主题是你提出来的吗？”
　　“你把我准备的问题给抢了。”中间身形矮胖的男教授乐呵呵道。
　　程越的肩膀被人揽了一下，他错愣地站起身。
　　“是程越提出来的。”安明玉道。
　　程越赶紧站好。
　　女教授点头：“嗯，很不错，我们现在就是推崇咱们学生从小的问题开始研究，你们有没有听前面的一组……应该是你们的学姐演讲？她们的题目比你们还要小，就是针对咱们学校的一次性餐具使用情况展开的。”
　　“对。”她身边瘦高个的男教授点头，“那一组是我院下的学生，今天她们是来结项答辩的，论文都已经发表了，她们和你们的研究思路很像，你们有空可以去找她们参考一下，问问前辈的经验。”
　　“好，好的。”程越应下。
　　女教授竖起手上的钢笔：“我记得咱们上一期还有一组学生，研究的是Z市以下乡镇的留守儿童问题，项目也做的非常棒，研究调查很透彻很细致，同样还是从一个乡镇的几户家庭展开调查的，等会我把那一组学生的联系方式给你们，可以参考参考。”
　　“几位老师，还有别的问题吗？我的问题问完了。”她笑眯眯地转身。
　　“我没问题了。”刚刚说过话的两个男教授都对程越和安明玉投以赞许的目光。
　　程越抿了一下唇，低头整理好台上的电脑。
　　他正要和安明玉一同下台，主持人都接过话筒准备喊下一组了，坐在最中间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突然招手：“等一下。”
　　程越心里一紧，和安明玉同时停下脚步。
　　老教授眼镜片精光一闪：“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废水呢？”
　　来了，果然还是问到了。
　　安明玉愣了一下。
　　程越抬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面对老教授道：“我们预处理打算在实验室的调节池用水解酸化。”
　　“嗯。”老教授点头，“后续呢？”
　　程越脑筋转得飞快：“后续的话，因为学校的环境情况，我们排除了深井曝气，我们会在对废水进行取样分析以后再判断具体用AB法还是好氧生物处理，如果氨氮含量……”
　　“可以了。”老教授打断他，“下去吧，好好准备，非常不错。”
　　这就……结束了？
　　一直到离开会议室，程越都还有些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可以啊程越！”赵旭扬飞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走走走，吃日料吃日料，冲！”
　　程越也被他的动作逗乐了，笑着挠了挠头发：“我们，我们过了吗？”
　　“肯定过了！你知道最后问你问题的人是谁吗？”阮文静一脸激动，“那可是你们化学院的院士！”
　　几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张婷婷也靠过来：“我感觉他对你们的回答很满意呢，一路看下来，他就只有对上咱们组的时候笑了。”
　　程越惊呆了：“真的？”
　　“真的，你很棒。”安明玉轻轻揽住他，“救场非常及时。”
　　他面上一红：“有……有这么夸张吗……”
　　“不夸张啊！！我宣布，小越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男神！”赵旭阳大吼。
　　其余人全都哈哈大笑。
　　安明玉淡淡扫了一眼赵旭扬，没什么表情。
　　因为时间耽搁了一些，到日料店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四人桌了，但好在另外一边是长条沙发，坐五个人也不会挤。
　　赵旭扬刚到店里就在程越身边一屁股坐下：“今天我请客，小越想吃什么随便点！”
　　程越脸蛋上红扑扑：“不用，大家都有帮忙。”
　　“别客气啦！”
　　安明玉被门口排队的人群稍微阻拦了几秒。
　　等他走到时，桌边四人都已经坐好了。
　　程越左手坐着赵旭扬，两人正在兴高采烈地聊天，右手是阮文静，女生托着腮，很有兴趣地静静听他们讲话。
　　只剩下一个座位，在他们三人对面。
　　安明玉的目光落在唯一的空竹椅上。
　　“安明玉，啊……要不我们再等等，换个大点的桌子？”张婷婷在他身边问。
　　安明玉垂着眼皮，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不用，就这样挺好。”


第18章 寝室里也没我老婆，没兴趣……
　　今天的日料店比上次热闹多了，可能是刚刚开业的原因，服务生人手不够，他们便先各自商量点什么菜。
　　程越一翻开菜单，刚好正对着套餐那一栏。
　　“深海浪漫套餐”几个大字撞进他的视线里，他心底一震，匆匆移开视线，往前重新翻。
　　“哎，这个套餐好可爱啊！”张婷婷伸手拦住他，“先别翻，我看看。”
　　她微微站起身凑过来：“全是爱心餐盘G，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你不是说这家店味道不错才带我们来的吗？”阮文静往后靠了一点，跟她拉开距离。
　　张婷婷坐回座位上：“啊……但是我没吃过这里的套餐。”
　　程越犹豫片刻：“这个……味道挺好的。”
　　他刚说完，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聚集过来，程越硬着头皮道：“上次，我，我和朋友来吃过，挺好吃的，还有桃桃汽水也好喝，你们可以尝尝。”
　　“哦？”赵旭扬来兴趣了，“小越和谁来吃啊？这可是情侣套餐。”
　　阮文静和张婷婷的八卦之心也一下子燃烧起来。
　　程越被他们几人盯着，脸上越来越红：“我……”
　　他求救地迅速瞄了一眼对座的安明玉。
　　安明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意：“是挺好吃的，我也吃过一次，这家店前几天开业做活动，套餐全部打折。”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小越有情况呢，那我可就要伤心了。”赵旭扬咧着嘴，“今天这么好的气氛，不喝汽水了，喝点酒吧？”
　　“可以啊，这家的酒口感挺好的。”张婷婷连连点头，瞟了一眼旁边的安明玉。
　　程越从来没喝过酒，但他并不反感，甚至有点好奇：“我没喝过，我想试试。”
　　“想喝就喝，今天我请。”安明玉弯起唇，率先把他们点的单全部扫码付款了。
　　赵旭扬傻眼：“啊，别，我说了今天我请的。”
　　“没事没事，下次你再请，哈哈，今天就让安明玉破费吧。”张婷婷打圆场。
　　赵旭扬只得收起手机：“那行吧。”
　　程越对安明玉会突然请客有点惊讶，他又多看了对方几眼。
　　似乎是在他说了深海套餐之后……安明玉的心情就一下子变得很好。
　　生鲜食品上菜很快，没几分钟菜品就连带着清酒一起端了上来。
　　赵旭扬替程越满了一杯：“来来来，先敬咱们今天表现出色的小越同学！”
　　坐在一边的阮文静举起杯子：“还有安明玉呢。”
　　“对对，安明玉，大家都一起碰个杯！”赵旭扬举杯。
　　“开题顺利！”张婷婷笑道。
　　其余人也都纷纷附和：“顺利顺利！冲冲冲！”
　　程越对未知事物抱有一丝警惕，他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有点点苦，但可以接受，又还带着酒香和淡淡的果实气息。
　　他低下头又抿了一口。
　　嚯，还挺不错。
　　酒液带着热气从唇边一路滚进身体里，是他从来没体会过的刺激感。
　　他就要接着抿第三口，一只手伸过来把程越的杯子按住。
　　程越一眼就从中指上的小痣辨别出那是安明玉。
　　对方眼里有点无奈：“吃点东西，别光喝，我今晚不回宿舍，喝醉了没人送你。”
　　张婷婷也道：“对呀，小越，别空腹喝酒，容易醉。”
　　“哦……”程越放下酒杯。
　　确实有点晕乎。
　　他眨眨眼，往嘴里塞了几口寿司。
　　但程越还是抵不住刚刚那股唇齿留香的诱惑，就着寿司和刺身又抿了几口酒。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杯子已经空了。
　　“还要吗？”赵旭扬开了一瓶新的，晃了晃，问他，“没关系的，这酒度数很低，你刚刚也就喝了不到四分之一，再来一杯。”
　　程越舔了一下嘴唇，把玻璃杯递过去：“好。”
　　酒过三巡，大家话匣子都打开了。
　　赵旭扬举着杯子问：“对了，程越，你原来是哪个学校的？”
　　阮文静也看过来：“肯定不是十七中，不然我不会不认识。”
　　坐在另一边的张婷婷没出声。
　　“我不是B市的。”程越把唇角的一点酒液舔进去，“我从Z市来的，在那边上的实验中学。”
　　“哦！”赵旭扬恍然大悟，“那怪不得呢，你要是在B市，估计咱们化学圈子要重新洗牌一次。”
　　“再怎么洗牌也没你的份。”阮文静冷冷道。
　　赵旭扬瘪嘴：“哎呀，我和天才比不了，来来来，敬一杯，给化药小天才程越！”
　　程越第二次听到B市化学圈子，看了一眼安明玉，对方正在处理盘子里的大虾，握餐具的姿势很优雅，很专注，似乎完全没兴趣参与他们的话题。
　　他收回目光，和赵旭扬碰了一杯：“谢谢你们帮忙，阮文静的PPT做得很厉害。”
　　“不客气，以后这些都包在我身上。”阮文静擦了擦手，“你们继续吧，我吃好了。”
　　“这么快？”赵旭扬愣住，“我都还没什么反应呢。”
　　程越也有点撑，但他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吃饱了，他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哦。”赵旭扬侧身让开，“算了，我也去一趟，程越，等等我。”
　　他们二人离开，餐桌上恢复安静。
　　张婷婷朝安明玉举起杯子，弯起唇：“安明玉，今天你的演讲也很出彩，敬你一杯。”
　　安明玉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程越和赵旭扬的背影，眸子里没什么温度：“谢谢，我不爱喝这个酒。”
　　“啊……”张婷婷悻悻地放下杯子。
　　气氛有些尴尬，等了十来分钟，阮文静放下手机：“怎么这么久？他们俩干什么去了？”
　　安明玉推开椅子：“我去看看。”
　　已经过了刚才的高峰时期，餐厅内的人少了许多，洗手间门口也没像之前一样排队。
　　他走到门口，隐约看到两个人影。
　　安明玉放慢脚步，停在门边。
　　“程越，不管你信不信，我从你上台参加第一场比赛的时候就已经被你吸引住了。”
　　是赵旭扬的声音。
　　“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追你，但是这几天你在准备答辩，我怕影响你，没敢找你说。”
　　还挺体贴。
　　安明玉眉峰挑了一下，靠在墙边，低垂着眼睛。
　　赵旭扬越说情绪越激动：“我……我今天，我实在太喜欢你了，我憋不下去了，程越，我从来没像这样喜欢过谁，以前一直都是别人追我，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追求的人。”
　　那你魅力还挺大。
　　安明玉扯了一下嘴角。
　　一直没听见程越的动静，他心下奇怪，转过头往洗手间里瞥了一眼。
　　没料到这一下正好看见赵旭扬倾身上前，揽着程越，作势要吻下去的场景。
　　安明玉愣住。
　　那两个人越靠越近。
　　程越微微抬着头，脸还有点红，却没有躲避。
　　他没拒绝。
　　心重重地往下一落，安明玉不想再看，转身离开。
　　洗手间里，程越瞪大眼睛，额头上都开始冒出虚汗。
　　某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闪现出来，他手脚发软，胃里直翻滚，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大力往赵旭扬胸前推了一下。
　　男生一个不防，被他推得狠狠往后一跌，险些摔倒。
　　“程越？”他怔怔，“为，为什么？”
　　看程越没反应，赵旭扬心存侥幸再次靠前，“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急，你别生气，我就是太喜欢你了。要不……要不我们先试试从牵手开始？”
　　程越往后猛地退了一步，拼命摇头：“别，别碰我，别靠我这么近……”
　　他刚刚还很红润的脸都开始泛白，赵旭扬心里一惊：“我不碰你不碰你，你别激动。”
　　他环顾了一下，洗手间没有别人，赵旭扬这才放下心，但他还是有些不甘：“为什么啊，程越，我是B市本地的，成绩虽然比不上你，但也能排上前十，我长得也不差吧，和我在一起不丢人啊……你也没必要这么拒绝我吧……”
　　程越那样子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了。
　　赵旭扬眉头一皱，猜测道：“你难道……你不喜欢男生？”
　　程越眼睛睁得更大了，半迷茫半惊慌：“什么？”
　　赵旭扬心里明白了大半：“你是直的？那之前贴吧里的贴子是怎么回事？我靠，我还以为你……那个男的不是你男朋友？”
　　程越的大脑冷静了一点：“我不喜欢男生，我也不喜欢你。”
　　他没回答赵旭扬后续的问题，低下头绕过他跑了。
　　经过这么一出，程越根本没办法继续在这个餐厅里呆下去，更不想再靠着赵旭扬坐。
　　“我，我想走了，我有点困。”他拿起手机，趁赵旭扬还没回来抢先道。
　　张婷婷关切地问：“是不是头晕？赶紧回寝室休息吧。”
　　程越“嗯”了一声，抬头看到赵旭扬正往这边走过来，他赶紧和众人告别：“我先走了。”
　　“那我们也走吧，都吃饱了。”阮文静道，“十点了，不早了，马上寝室楼要关门了。”
　　“好。”张婷婷拿起自己的包，“安明玉，走吗？”
　　安明玉把放在口袋打火机上的摩挲的手拿出来，点头：“走。”
　　他不住寝室，几人告别之后，他正要往租的公寓楼离开，突然眼神一凛。
　　学校大门附近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那男人勾着背，低头正在抽烟。
　　是钱方凯。
　　“你……你今天回寝室？”程越抬头愣愣地问出现在他身边的安明玉，“你不是已经把被褥和床垫拿回你的公寓了吗？”
　　他真的有些醉了，眨了几下眼睛都没能从昏暗的路灯下面看清安明玉的表情。
　　但对方的语气很清冷：“吃多了，散散步，顺便送你回去。”
　　“哦。”
　　到了寝室楼下，正好碰到下来买辣条的杨开淼。
　　安明玉站在外面目送程越走进大厅里。
　　“这是喝酒了？”杨开淼问。
　　“嗯。”安明玉站姿散漫，薄唇抿着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没喝多少，人是清醒的。”
　　“哦，那还好，我怕他等会吐了我还得收拾。”杨开淼松了一口气，“你说你这跑来跑去何必呢，还不如搬回来住，把你那台式和游戏本都拿来，咱们兄弟三个连坐吃鸡，多舒服，你那小公寓里又没你老婆，一个人冷冷清清有啥意思？”
　　安明玉不知道被他话里的哪个词惹到了，眉头一皱：“不搬，寝室里也没我老婆，没兴趣。”
　　杨开淼脖子一梗：“……行吧。”


第19章 他们也不是没有靠得如此近……
　　周二晚上，最后一节军事理论课，教室里重现第一节 课的荣光，坐得满满当当。
　　程越依旧独自坐在第一排，但这回他左右两边都座无虚席。
　　“咱们最后一节课，用心听课的同学会知道，我该讲的东西已经全都讲完了。”军装老教授扫了一眼程越，“这节课我也不多耽误你们的时间，我把考试时间和规则说一下，说完咱们就提前下课。”
　　“我去！”
　　“这老师转性了？”
　　“太好了啊啊啊！我还要回寝室追剧！”
　　“他竟然不点名，早知道不来了。”
　　教室里一下炸开了锅。
　　“安静一点！”老教授皱眉，“不然就不下课了！”
　　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
　　老教授清了清嗓子：“咱们这节课不采用纸质试卷测试，期末考试是上机考试，时间两小时，题量不大，都是平时我讲过的内容，二十道选择题，十道判断题，五道简答题，剩下一道是让你们自由发挥的一篇小作文，两百字以上就行。”
　　程越低头在笔记本上把关键信息记下。
　　“考试时间本周五，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地点在图书馆三楼阅览室，到时候我会在场监考，记得带好学生卡。试卷占总成绩70%，平时成绩占30%。”老教授从讲台上走下来，“有完整笔记的同学现在可以把你们的笔记拿给我，平时成绩满分，其他人可以走了。”
　　程越眼睛一亮，站起身把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递给他：“老师，这是我的笔记。”
　　老教授颇为满意：“嗯，很好，你平时一直认真上课，我知道的，你的平时成绩我肯定给满分，你放心。”
　　“谢谢老师。”程越把本子接回来。
　　老教授说完又喊住其他准备离开的同学：“我再表扬一次程越同学，笔记做得非常好，我给他满分表示鼓励，希望你们其他人可以好好学习一下，虽然我这节课你们看不上，但你们马上评奖学金助学金，我这门课的成绩还是会影响评定的，最好不要挂科啊，我不想明年再看见你们。”
　　后续又有几位学生上台交了自己的笔记，教授也很高兴地答应给他们满分。
　　程越没急着离开，在座位上把污水处理的几种方法重新分类整理。
　　“嗳，你今天怎么不去找程越一起坐了？”后排的郭羽翔拿胳膊肘轻轻推了推安明玉，“我观察了一整节课，你甚至连眼神都没往他那边瞟过，你很不对劲啊，我猜猜，你俩闹矛盾了？”
　　安明玉连头都没回，站起身，无声地挑了一下嘴角：“你很无聊？我可以给你找份临时工。”
　　“别别别，”郭羽翔惊恐，“我可不想给谁打工，我给我爸打工就已经能要了我的命了，哎呀，兄弟这不是关心你嘛，难道是……程越之前那位男朋友来了？他俩复合了？你被抛弃了？”
　　“那不是他男朋友。”安明玉从课桌里走出来，座位板往上一翻，发出“哐啷”的巨响，“少看点贴吧，多用用你的脑子。”
　　他声音里仿佛夹着凛冬的碎冰，郭羽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至于吗……”
　　-
　　程越整理完笔记，把东西收好，背起书包，刚一抬头，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撞进视线。
　　“安明玉？”他起身和对方打招呼，“昨天谢谢你送我回寝室。”
　　他早上醒来听杨开淼说了才知道昨晚安明玉特意送他回来，昨晚的酒喝着不觉得，喝完人已经晕了大半，清醒的时候连自己怎么回到寝室来的都不记得了。
　　安明玉脚步一顿，程越追上去：“我刚把几种处理方法整理了一遍，晚点发到群里，你看看有没有要修改的。”
　　“嗯。”对方似乎兴致不高，应了一声就接着往前走。
　　出了教室大门，安明玉停下脚步，似乎有话想说。
　　程越等了一会，还没等到他开口，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拍。
　　他转头就看见是赵旭扬：“嗨，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我……”昨天在洗手间的记忆回笼，程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安明玉垂眸扫了他们二人一眼，抿了一下唇角，侧身从程越背后绕开他大步离去。
　　耳边隐约飘了一声轻轻的冷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程越愣住。
　　“你别误会，我就想跟你道歉。”赵旭扬走上前挡住他的目光，“我没别的意思，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没考虑清楚，给你带来困扰了，对不起。”
　　程越抬头，赵旭扬的眼神很诚恳，看起来不像是作假：“如果……如果你还是很介意，我会自己退出小组，你放心，保证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他都这样说了，再继续纠结下去似乎显得很小气。
　　程越捏了一下衣摆，低着脑袋避开他的视线：“这不是一回事，你不用退小组。但是……之前贴吧里的事情都是假的，贴子也已经删了。”
　　“我知道。”赵旭扬点头，“是我误解了，我应该先弄清楚的，真的很对不起。”
　　赵旭扬的态度实在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程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他轻轻道。
　　“真的？”赵旭扬惊喜，“谢谢，谢谢你愿意原谅我，程越……那，我们还能接着做朋友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非分之想，我要是骗你，我以后门门挂科，拿不到毕业证！”
　　程越：“……可以。”
　　倒也不至于。
　　-
　　W大校外大约一百米左右有一处环境很好的公寓楼，安明玉租的房子就在这里。
　　他下了电梯，按开指纹锁，进屋。
　　两室一厅的房子，很新，装修也比较低调，一百来平，住一个人的确显得空荡荡，安明玉打算把其中一间作为书房使用，其余的地方怎么安置他也还没想好。
　　他心情不太好，直奔客厅的大冰箱，拿了一瓶酒出来给自己倒了半杯，想了想，又从口袋把剩余的半盒烟取了出来。
　　安明玉靠在客厅沙发上，杯子里的酒没怎么动，倒是烟没多久就抽完了一支。
　　他把最后一点烟蒂按灭在烟灰缸，偏头往左手边望过去。
　　沙发左边堆了一叠被褥和棉絮，淡蓝色的，放得很随意，最上面还搭着一件明显小了很多的睡衣。
　　是上次程越借给他过夜的东西，他原本拿回来准备交给洗衣房处理干净，再还给对方。
　　缭绕的白烟从他唇边呼出来，安明玉的目光凝在那一叠被褥上方。
　　在日料店洗手间里看见的那一幕突然从他脑海中闪过。
　　男生微微扬起泛着红晕的脸颊异常清晰，仿佛连他轻轻颤动的睫毛都近在咫尺。
　　他们也不是没有靠得如此近过。
　　第一次比赛站在讲台上时，他和程越之间的姿势就与那一幕相差无几。
　　安明玉抬手摸了摸当时被蹭到的下巴，半垂着的眼睫下，眸子一点点暗沉。
　　等他回过神时，刚才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已经被自己拿在手上了，鼻尖接触到柔软的面料，仿佛有属于程越身上的气息一丝一缕和他周身的烟草味混杂，撩人心绪。
　　安明玉猛地抬眼，惊醒。
　　他看了看左手中的那一团被褥，又低下头。
　　数秒钟后，他站起身，脚步慌乱，直奔浴室。
　　“砰！”
　　浴室门被狠狠关上。
　　紧接着，里面响起“哗哗”的水声。


第20章 还是和程老师一起住比较有……
　　翌日，军训最后一天，所有新生在W大的新操场上集合。
　　太阳很大，程越站在队伍里，没多久就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
　　他趁着教官没看这边，偷偷低头撩起衣摆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
　　重新站好的瞬间，程越隐约感觉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腰侧。
　　他敏锐地回头扫了一眼，把衣摆拉好。
　　“站好！”教官刚好走过来，皱眉提醒。
　　程越赶忙面对前方站直。
　　刚刚的视线消失了片刻，但没多久，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他对这些方面很敏感，程越有点紧张地绷紧身体，贴着裤缝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
　　和以前经历过的那些目光不太一样，他能察觉到这个人的目光没有恶意，轻飘飘的，一副想看又要装作没在看的样子。
　　但队伍里站在他背后的人是固定的，根本没有怀疑对象。
　　程越抿了一下唇，有一滴汗珠顺着脸侧滑到下颌，在颈侧稍稍停留，随后滚进衣领。
　　那道目光又来了，几乎和这滴汗珠的运动轨迹完全一致，沿着他的脸颊向下描摹了一遍，随之停在领口。
　　程越脸有点泛红，他猛地回头。
　　站在他背后的男生修长的脖颈撞进他视野中。
　　程越抬眼。
　　安明玉垂眸。
　　几秒过去，后者挑了一下眉，目露疑惑。
　　旁边的杨开淼也偏过脑袋，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程越迅速转回去，脸上热意更重。
　　他太疑神疑鬼了，安明玉和杨开淼……无论哪个都没可能像那样盯着他看。
　　-
　　军训阅兵结束，解散的人群立马就各自离开了，程越往身后看了许久都没找到任何一个可疑人物。
　　他被晒得有点头晕，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下喝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班主任：@全体成员，社会助学金和国家助学金已经开始报名，名额有限，有满足要求的同学尽快前往辅导员于勤老师的办公室填写相关表格。[文件]】
　　【班主任：@班长，麻烦你下去再到班上讲一下，务必通知到位。】
　　【班长：好的老师。】
　　程越动作一顿，连忙把水放下来，仔细点开班主任发的文件阅读。
　　没要求提供什么特殊证明。
　　他盖上矿泉水，从操场外刷了一辆单车往教务处骑去。
　　“咦，程越？”教务处外站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李姝，她见到程越十分惊喜，“你也是来申请助学金吗？”
　　程越把单车锁好，朝她点头：“对。”
　　李姝笑道：“好巧，我也是，你打算申请哪个？”
　　“什么？”程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就是……你打算申请国家助学金还是社会助学金呀？”李姝解释道，“我听说社会助学金比较容易，国家那个好像名额很少，到时候可能还要答辩，跟高年级的一起竞争，挺难的。”
　　这些门道程越还真不清楚，他挠了挠头发：“这两个只能申请一个吗？”
　　“肯定啊，难道你还想两个都捞着？哪有那么好的事啊，家里穷疯啦？”旁边有个扎马尾的女生尖声道，看见他们的目光，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
　　李姝把程越拉到另外一边，低声道：“别听她瞎说，学校没有规定只能申请一个，只是同种类不能重复申请，你不能申请两个国家级助学金，但是你可以同时申请社会助学金和国家助学金的。”
　　程越听得很认真：“这样，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李姝露出小虎牙，“她们就是怕名额被别人占了，自己捞不着好处，所以才那样说，你别理她。”
　　程越转头往刚刚讲话的马尾辫女生那边瞟了一眼，对方挎着的小斜包上大大的英文LOGO正对着他们这边。
　　那个LOGO他认识，张婷婷去日料店的时候也背着这个牌子的包，看起来不便宜。
　　马尾辫女生察觉他的视线，皱了一下鼻子，把小挎包翻了个面，LOGO贴着她的身体，看不到了。
　　午休时间过去，辅导员办公室的大门总算打开，在外等候了许久的学生们全部一窝蜂往里面挤。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都是来填表的吧？”办公室里坐着三个辅导员，两男一女，于勤走出来维持秩序。
　　程越略微往后退了一点，站到李姝身后排队。
　　他们二人被落在最后面，到剩下五六个人的时候，于勤招呼道：“都进来吧，就你们几个了。”
　　程越抬眼才发现面前的三个人就是刚刚背着小挎包的女生，以及她的两个朋友。
　　他默默领了表格，找了个空出来的位置填写信息。
　　写到勾选申请类别的时候，程越想了想，把国家助学金和社会类助学金全都打了勾。
　　“嗯，给我看看。”于勤接过他们的表格，低头推了一下眼镜，“程越……你要申请两个？程越是哪位？”
　　“是我，老师。”程越往前走了一步。
　　于勤看着他，眯了眯眼睛：“是你啊。”
　　程越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
　　“老师。”旁边扎马尾辫的女生走上前，“助学金名额本来就少，不是应该只能申请一个吗？”
　　于勤摸了摸下巴：“嗯，好像是这样。”
　　站在一边的李姝睁大眼睛：“可是……”
　　“但学校发的通知没有规定只能申请一个。”程越接下她的话。
　　于勤的嘴唇动了动，又把他的申请表格仔细看了几眼，对马尾辫女生道：“程越他家里情况特殊，一份助学金的钱不够他用，同学之间互相体谅一下嘛。”
　　马尾辫女生见状只能道：“知道了，老师。”
　　“对了，你们申请第一档奖学金的要补交贫困证明，程越，下周一之前交给我，社会奖学金的第一档还要参加答辩，你回去也准备准备。”于勤说完摆手让他们离开。
　　“贫困证明？这玩意上哪开啊？”马尾辫女生边往外走边低头和朋友道，声音不大，但程越走在她们后面也能听见。
　　“好像得去找居委会吧，据说年收入不能超过这个数。”另一个女生做了个手势。
　　“一年收入这么点？这怎么可能？”
　　程越没忍住多看了她们几眼。
　　三个女孩子都化着精致的妆，另一个披长发的还染了蓝紫色的渐变，很打眼，唯一一个短发女生脚下踩了一双AJ，正在反复把玩自己的项链。
　　“那辅导员怎么能这样说话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姝从后面追上来。
　　程越收回视线，把头往下低了一点：“没关系，他说的是实话。”
　　上次那样拒绝于勤，他就做好了对方以后都会不让他好过的准备，毕竟这种事在以前的学校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今天的情况已经算比较好了，只是嘴上说了一句而已。
　　李姝今天还要上晚班，程越和她在教务处门口告别。
　　他刚要离开，面前走过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对着马尾辫女孩笑道：“宝贝，办完了？”
　　男生说完，马尾辫女生拉着他小声讲了几句悄悄话。
　　“他？”男生新奇地上下来回看了看程越，揽着女生转身，“啧，之前咱学校贴吧还把他挂上去过呢，这种人也能评助学金？”
　　另外两个女孩子也投过来一个怪异的眼神，跟着走了。
　　程越站在原地。
　　手里的矿泉水瓶“咔”地一响，他低头一看，被自己捏着的地方都不知不觉凹下去了一大块。
　　-
　　下午，程越一直在寝室里复习军事理论的笔记，又抽空看了一眼项目群，他整理好的文件安明玉还没回复。
　　“我去，好消息！”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杨开淼翻身，“程越，有好消息了！”
　　“什么？”
　　“我朋友在学生会刚刚开完例会。”杨开淼爬下床，“他说学校已经把大四学长触电的事情解决好了，这段时间都不会再来查寝，太好了，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程越的目光落在隔壁空荡荡的床铺上，半晌，回道：“那安明玉是不是不用再回寝室了？”
　　“对啊！”杨开淼笑了，“我就是说他不用再担心查寝了嘛，免得我们也跟着他一起心惊胆战的，他这下好了，可以在他的小豪宅潇洒快活，哎，富家子弟就是好啊。”
　　他从衣柜拿了换洗的衣服，又凑过来问：“哦，对了，之前安明玉借了你的被子睡衣，他还你没？”
　　程越都快把这事忘了，他摇摇头：“还没有。”
　　“那你可得趁机敲他一笔大的！”杨开淼眼中精光一闪，“甭心疼，不敲白不敲，他那小金库，啧啧，深不见底。”
　　程越被他的表情逗得莞尔：“我让他还我一套新衣服就行，被子是家里带过来的，洗干净还能用。”
　　“哎呀，你太善良了。”杨开淼摇头，“不过也行吧，看你了，我原本还想着趁查寝的机会让他改变心意回寝室住呢，他那有台式电脑，还有一个高配游戏笔记本，搬回来咱们就能快乐连坐吃鸡了，多舒服啊，可惜……”
　　他刚叹了一口气，寝室大门突然有人插钥匙拧门的声音。
　　程越和杨开淼同时回头――
　　门“砰”地一声打开。
　　“开水！快来帮忙搬东西！”
　　安明玉和郭羽翔站在外面，人手一个大行李箱，背上还扛着铺盖。
　　程越呆住。
　　寝室一阵鸡飞狗跳。
　　等安明玉把东西安置完毕，他才回过神来：“你，你不住校外了？我们已经不查寝了。”
　　安明玉闻言回过头。
　　两人之间仅有不到半臂的距离，安明玉或许在来之前洗了澡，有很淡的沐浴露香气扑到程越的鼻尖。
　　程越扬起脑袋和他对视，对方浅色的眼瞳在睫毛的阴影下有些幽深。
　　大约十几秒的静默，程越莫名觉得有一丝压迫感，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安明玉蓦地收回凝在他面庞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我的公寓一个人太冷清了，还是和程老师一起住比较有意思。”


第21章   约晨跑吗？……
　　郭羽翔把东西帮忙送到之后就走了, 寝室门关上，杨开淼开始帮安明玉装机。
　　“你这显卡牛逼啊，哎哟, 这套水冷我前不久也想买来着，好用吗？”他嘴里的惊叹就没停下来过。
　　安明玉把显示器安好，抬头：“不知道，我感觉都差不多。”
　　“……”杨开淼面露谴责，“暴殄天物。”
　　程越还在背军事理论的笔记, 他见状取出防噪耳塞，刚要塞上，安明玉走过来问：“吵吗？那明天白天我再装。”
　　他愣了愣, 摇头：“不用，不吵，你们弄吧。”
　　“没事，不急用。”安明玉回头, “先放着吧。”
　　杨开淼把零件堆回他桌上：“行，我明天起床再给你装，装完你得让我爽爽, 我要试试这顶级机子有多丝滑。”
　　程越听到安明玉笑了一声：“你玩就是了。”
　　紧接着对方又走到他旁边, 扫了一眼, 问：“这是军事理论？”
　　“对。”程越点头。
　　“后天上午考试？”安明玉拉过椅子坐下，“我还没复习, 程老师能把你的笔记借我用用吗？”
　　两人距离有些近，程越一抬眼就对上了安明玉淡褐色的眸子。
　　台灯从侧面把暖光映在其中，像是他眼底有光。
　　程越咽了咽嗓子：“我……我只有一份笔记。”
　　“那……”安明玉又往前靠了一点，“介意我和你一起看吗？”
　　见程越没答应，他又道：“程老师, 行行好，我不想挂科。”
　　很真诚的语气。
　　程越犹豫片刻，还是偏过身子，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一点：“但我背的速度有点慢。”
　　“我背书也很慢。”安明玉继续往他这边挪了一点点。
　　杨开淼在另一边看着两个都要靠在一起的人，皱了一下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沉默地凝视了一会，发现似乎没人搭理自己，只能戴上耳机重新投入到游戏里。
　　“这里是什么意思？”安明玉微微往程越身前贴近，指着笔记本上的某一行字。
　　程越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目光却被那枚小痣给吸引了片刻。
　　“嗯？”安明玉没等到回答，偏头看他。
　　他从校外走过来，刚才又搬了东西，身上热气比在空调房里呆了许久的程越要重很多，这么近的距离，两人鼻息都几乎交融到一起。
　　程越心尖一抖，刚要退远一些，安明玉已经率先拉开了距离，笑道：“程老师走神了。”
　　“……”程越垂下眼去，避开他的目光，“哪一行？”
　　“第三行。”
　　程越数到第三行。
　　开头还是军事理论的内容，后半段却成了“鸡蛋灌饼，鸡蛋X2”字样。
　　程越：“……”
　　好像是他上课的时候突然想到下次要试试两个鸡蛋是不是真的好吃一些，随手写上去的。
　　“写错了。”程越抿了一下唇，抬笔把那行字划掉。
　　安明玉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十分钟过去，他伸手问：“我可以翻页吗？”
　　“翻吧。”安明玉点头，换了个坐姿，身体稍稍往后靠了靠，胳膊散漫地搭在了程越的椅背上。
　　程越翻到下一页，挪动了一下，后背碰到一个微微温热的物体。他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是安明玉的胳膊，对方穿的是短袖，隔着单薄的衬衫，体温一下子传到他脊背上。
　　程越的身体立刻僵住，还没等他坐直，那道触感又消失了。
　　安明玉把胳膊往后挪开了。
　　程越默默放松，抬眼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
　　不小心碰到的？
　　安明玉很安静，后续都没再换过坐姿，只偶然一次似乎看入神了，下意识想自己翻页，刚好摸到程越的指尖。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程越的手指颤了一下，对方就立即把手收了回去。
　　“不好意思，把程老师的笔记当成我自己的了。”安明玉道歉。
　　本身也只是个无心之举，程越没在意：“没事，你想翻页告诉我一声就行。”
　　对方又道：“我等你翻，我们背书速度差不多。”
　　……是吗。
　　可安明玉总是给他一种一眼扫下来就能把知识全部记住的错觉。
　　接近晚上十点，两人总算把所有笔记全部过了一遍。
　　程越收起笔记本，揉了揉有点酸胀的脖颈。
　　“我去，你俩真坐一块儿学了一晚上？”杨开淼也正好下机，目瞪口呆，“我们最近有啥要考试的？军事理论？那玩意至于吗？”
　　安明玉把椅子搬回原位，瞥了他一眼：“闭卷考试，有什么不至于？”
　　“但是……”你他妈的高中竞赛看书都没这么认真过！
　　杨开淼对上他有点冷淡的眼神，默默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程越没察觉他身后短暂的小风波，他收拾好桌面，拿起手机给Z市的居委会李阿姨打电话。
　　“喂？”李阿姨声音有点尖锐，“谁啊？”
　　他走出寝室：“是我，程越。”
　　“哦！小越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就柔和起来，“怎么样，大学好不好玩啊？”
　　程越眼里带了些暖意：“挺好的。”
　　“哈哈，我跟老赵前几天去看你爷爷，还跟他说起你呢。”李阿姨笑道，“马上是不是十一放假了，得回来吧？”
　　“嗯。”
　　“票买好了没有？别到时候抢不着，那站票可折腾人哩！千万买不得！”
　　“还没，我不会买站票的，您放心。”程越靠在寝室走廊的墙壁上，嘴角弯了弯。
　　李阿姨：“你自己记得就好，你是从小就聪明的，阿姨不担心你。你爷爷最近一切都好，你放心，好好学习！”
　　程越就是想听这句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去：“谢谢阿姨。”
　　“哎哟，这孩子，我跟你妈妈多少年的交情，你跟我客气啥？”李阿姨假意责怪，“哦，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吧，看我这话多的，别给你正经事耽误了。”
　　程越莞尔：“没耽误。”
　　“嗨哟……”李阿姨笑得合不拢嘴，“说吧说吧，有什么事呢？”
　　“我……”程越抿了一下唇，“我马上要申请助学金了，但是学校要提供贫困证明。”
　　“哦！这个啊，阿姨早就跟你想到了。”李阿姨回答，“老赵家的孩子之前也是要开这个证明，所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在一个……我想想，应该是牛皮纸的信封里，包好了，都放在你装电脑的背包夹层里头，你去找找看。”
　　程越呆愣了几秒：“哦，哦……好，我去找。”
　　“嗯嗯。”李阿姨应答，“找着了给我发个讯息，要是弄丢了，我再给你开一个寄过去。”
　　“好。”
　　“婷婷跟你怎么样了啊？”李阿姨问。
　　程越低下头：“挺……挺照顾我的。”
　　李阿姨听了高兴道：“女孩是害羞一些，她比你大一岁，但是也是个好丫头，你要喜欢可得抓紧追咯。”
　　“好。”程越低声应道。
　　又聊了几句，他挂了电话回寝室。
　　“跟家里人打电话？”安明玉冲完澡，边擦头发边问。
　　程越“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原先放被子的衣橱下面，脱了鞋子踩上去。
　　安明玉抬头看他：“要拿什么？我帮你。”
　　“不用。”他摇头拒绝。
　　程越从下方的小柜子里拿了钥匙，打开衣橱。他没记错，李阿姨说的电脑包就放在里面。
　　下周一之前就要上交证明，邮寄可能会来不及，希望东西在里面。
　　背包当时被丢到了柜子深处，他踩着椅子也只是勉强能够着，好不容易拿出来，程越拉开包，往夹层里面一摸，还真摸出来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他心里放松了不少，把包放回去，又还是不放心地拆开信封倒了倒。
　　里面滑出来几张一百块的纸币。
　　多半是李阿姨偷偷塞给他的。
　　程越心里一暖，把钱拿出来，却没想跟着抽出了最底下的白纸。
　　那张纸轻飘飘的，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从他指缝溜走，往地上飘去。
　　程越弯下身就要伸手去抓。
　　脚下的椅子“咔”地一响，又猛地一晃。
　　眼看就要整个人摔到地上――
　　“小心！”
　　安明玉长胳膊一揽，把他稳稳当当托住。
　　程越的心跳得飞快，惊魂未定，下意识抱紧面前这只胳膊。
　　半晌，他反应过来，松开手低下脑袋去找刚才的白纸：“我……”
　　那可是贫困证明……算不上多光彩的东西。
　　但是……地上没有。
　　“拿好。”
　　下一秒，那张纸被递到了程越面前。
　　安明玉嗓音有点低，垂着眼睛，没往上面看，也没露出任何好奇或是怜悯的神色。
　　程越迅速接过来，重新往信封里塞：“谢，谢谢。”
　　“磕到没有？”对方问。
　　把贫困证明重新收好，程越摇头：“没有，谢谢你。”
　　“哎，安明玉！”杨开淼突然嚎了一嗓子。
　　程越还想再端详端详对方的神色，安明玉已经回头去往杨开淼那边走了。
　　可能真没看到。
　　但是……贫困证明那几个大字就在正上面，刚才安明玉还是正面朝上递给他的。
　　“程越，你也来你也来，有情况！”杨开淼又对他招招手。
　　程越压下心思，走过去：“什么？”
　　“刚刚班群里发的。”杨开淼把手机举起来，“你们看，说是军训结束以后也要加强体育锻炼，本学期必须使用快乐跑步APP，完成50次跑步打卡，时间为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每次不得少于一公里，还规定速度，我去……”
　　杨・宅男本宅・开淼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这是想要我的命啊！”他哀嚎。
　　安明玉挑了一下唇，看向程越：“约晨跑吗？这周白天都没课。”
　　程越刚好也打算在早上跑步，点头：“可以。”
　　杨开淼对他俩竖起大拇指：“牛逼，还好安明玉来寝室住了，这位可是早起达人，程越，你以后早上能有免费的叫.床服务了。”
　　？？
　　程越眼睛微微睁大。
　　安明玉眉毛一挑，和他同时望向杨开淼。
　　后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干……干嘛啊？我说的是叫起床服务！想什么呢？你俩思想很不对劲啊！”
　　程越扭开头，脸上有点红。
　　安明玉清了一下嗓子，程越耳尖地捕捉到这个动静，更加局促，赶紧拿了睡衣跑进浴室。
　　夜里熄灯以后，他盖着被子，闭上眼睛。
　　头顶的另外一张床铺上传来一声细小的“睡了吗？”
　　程越仰头：“？”
　　透过床栏，只能看到安明玉高挺的鼻梁和一点点睫毛阴影。
　　对方悄声：“明天几点起？”
　　声音很近，像极了在他耳边呢喃。
　　“喂？”对面床上的杨开淼翻身，“我说你俩，刚来就搞小团体孤立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他这么一打断，程越到嘴边的话停顿了几秒。
　　“八点行吗？”安明玉又问。
　　他把下巴从被子里探出来，也轻轻道：“行。”
　　“嗯。”安明玉轻声应答，“晚安。”
　　这句晚安太柔和低沉，有些过度亲昵。
　　程越耳朵跟着一麻，微微发热。
　　他犹豫片刻，没回答。


第22章   程老师说了算。……
　　翌日早上, 程越是被洗漱的响动吵醒的。
　　他摸过枕头底下的手机，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七点半了。”他还没看清屏幕上的字，耳边响起一道带着点哑意的男声。
　　程越呆愣地转头。
　　“傻了？”安明玉笑了笑, 他似乎刚洗过脸，额发打湿了些许，“起来吗？还是再睡一会？”
　　记忆回笼，程越想起来了。
　　昨晚安明玉突然搬回寝室，还约他今天早上一起晨跑。
　　“不睡了。”他掀开被子坐起身, 把睡衣脱了换上新的T恤，下床去刷牙洗脸。
　　安明玉突然靠近，紧接着程越就感觉腰间一松。
　　他回头。
　　对方摊开手道：“你上衣夹在裤子里了。”
　　程越扭过脖子瞅了一眼, 随后反应过来安明玉已经帮他把衣服扯出来了。
　　他把衣摆抚平，脸色有些红：“谢谢。”
　　“不客气。”
　　两人出门之前，另一张床上的杨开淼总算有了点动静：“唔……你们要走了？”
　　安明玉“嗯”了一声：“要吃什么？”
　　“嘿。”杨开淼从床上撑起来，“还是安神懂我啊, 来碗拌面吧，五块的那种就行，加个鸡蛋。”
　　“要求还挺多。”
　　“嗨呀, 拜托拜托啦。”
　　程越站在寝室门外, 点开昨天班群里发的APP：“这个软件好像还规定了跑步范围。”
　　安明玉关门, 靠过来看了看：“可能怕有人在寝室里躺着摇手机刷步数。”
　　还能这样？
　　他惊讶，低头一看, 果然所有寝室楼都不在有效范围内。
　　“走吧，先去吃早餐。”安明玉按开电梯。
　　程越连忙跟上去。
　　到东区食堂的时候刚好赶上去上早课的高峰，每个窗口前面人都不少，程越有点犹豫。
　　安明玉问：“想吃什么？我去买，你先找个座位。”
　　“我……”程越环视一周。
　　“吃不吃鸡蛋灌饼？”安明玉挑了一下唇, “鸡蛋X2的那种。”
　　程越：“……”
　　几秒后，他涨红着脸：“吃。”
　　好在八点钟上课，程越没等太久就有了两个空座位，他坐下，扬起脑袋去窗口附近搜寻安明玉的身影。
　　但他还没找到，就听见面前的桌上“啪”地放下一个餐盒。
　　“这里有……”程越抬头，“你就买好了？”
　　“嗯？”安明玉把鸡蛋灌饼递给他，“只买了我们俩的，杨开淼的等会跑完步回来再买，尝尝看，是不是你想吃的味道。”
　　程越闻着就觉得和上次在医务室里吃的灌饼差不多，咬了一口，果然好吃。
　　“唔……”他腮帮子都咀嚼得鼓起来，点了几下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的是这个？”
　　安明玉正在拌面的手动作一顿：“你不是想吃在医务室里的灌饼？”
　　程越睁大眼睛：“你知道我在医务室吃了鸡蛋灌饼？”
　　那天没看到安明玉在医务室啊……
　　安明玉有点疑惑，声音里含着笑意：“我给你买的，我当然知道。”
　　这回轮到程越不解了：“？”
　　对方见状垂眸想了想，问：“你的学姐没跟你说？”
　　程越点头。
　　“你以为是她给你买的？”
　　程越继续点头。
　　安明玉绷不住笑了出来：“你不会还以为……是她送你去的医务室吧？”
　　难道不是吗？
　　程越的表情已经把他心里所想全部写在了脸上。
　　安明玉有点无奈：“你虽然不重，但我掂量着也有个一百二三十斤，你学姐穿着高跟鞋可抱不动你。”
　　程越僵住。
　　“那……那天是……”他望向对面的人。
　　当天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隐约浮现，某个宽厚的怀抱回到他脑海中，还略有点坚硬，哪里都不像是女生。
　　安明玉淡淡道：“是我。”
　　程越彻底混乱。
　　那张婷婷为什么要说是她……不对，她好像也没有明确说过。
　　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是张婷婷。
　　可张婷婷，她也没反驳。
　　“快吃吧，气温要升起来了。”安明玉道。
　　程越回过神来，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低头咬了一大口饼：“哦……”
　　体育这一块，程越真的从小就一塌糊涂，并且他生平最讨厌的体育项目就是跑步，中考跑八百米差点没把他跑进医院。
　　九月末的B市依旧看不到秋天的痕迹，校园里绿叶长青，才八点钟，太阳就已经大到能把人劝退了。
　　两人休息了十来分钟，从食堂走出来，程越点开APP，看到上面显示的1000米和时速，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不想跑？”安明玉看出他的心思。
　　程越原本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可跑步……他是真的不想。
　　他以为安明玉要奚落他几句，但他没有，而是领着他走到共享单车停放点，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刷量单车吧，我们骑车。”
　　还能这样？
　　程越震惊：“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安明玉已经低头把车解锁了，“你等会骑到半路会发现学校里全是骑车刷这个的。”
　　看来不喜欢跑步的不止他一个。
　　这么片刻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有两三个人从他们身边刷走单车骑上了，每个人都拿着一部手机，程越从其中一个人的屏幕上看到了快乐跑步APP上的界面。
　　他彻底放下心。
　　“不过别骑太快，不要超过正常人跑步的速度就行。”安明玉补充道。
　　程越刚要猛地踩出去秀一把他的车技，闻言动作一顿：“……好。”
　　跑步变成了骑单车，刷完里程，程越点了确定，果然通过了，打卡上面显示已完成一次。
　　他和安明玉回了一趟寝室，给杨开淼带早餐。
　　程越趁着他们在说话，手速飞快地把装贫困证明的信封塞进了小双肩包里。
　　“你要出门？”安明玉还是察觉了他的动静。
　　他应道：“我去……找一下辅导员。”
　　“找于勤？”安明玉眉峰一挑，“走吧，一起去。”
　　“啊？”程越本就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申请助学金的事，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就行。”
　　“我去教务处查点东西，不跟你一起，就顺个路。”安明玉换好鞋子，“走吗？”
　　那也行，教务处那么大一栋楼，碰不上。
　　程越点头：“走吧。”
　　结果安明玉一直跟着他走到了辅导员办公室门口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程越捏了捏背包肩带，欲言又止。
　　对方在他前面敲了敲门。
　　“请进。”是于勤的声音。
　　安明玉推开门，往里瞟了一眼。
　　于勤很惊喜：“嗳，安明玉啊，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同学找你。”安明玉回头，“去吧。”
　　程越没法，只能进了办公室，但出乎他的意料，安明玉没有再跟上来。
　　办公室大门轻轻阖上，没锁。
　　于勤看见他，声音里的热情一下就消失了：“是你啊，有什么事？”
　　程越也知道他看自己不顺眼，不想和他多说，把包里的信封拿出来：“我来交贫困证明。”
　　“哦！”于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啧”了一声，刚准备再说几句，办公室的门突然“吱嘎吱嘎”敞开了一点。
　　似乎是被外面的风吹开的。
　　透过那段不大不小的缝隙，安明玉的背影清晰可见。
　　于勤眼神一转，笑道：“东西给我吧，那你的材料就交齐了，名字我给你报上，等着班主任通知你答辩。”
　　他态度转变太快，程越有点没反应过来：“……哦。”
　　“还有事吗？”于勤微笑着问。
　　“没了。”
　　离开时，程越还有点不可思议，难得独处的好机会，他竟然没刁难自己。
　　“好了？”安明玉也刚好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问他，“回去吗？”
　　“回去。”
　　-
　　周四晚上依旧是程越最喜欢的基础化学课，他这次跟安明玉一起进的教室，还是坐在第一排的老位置。
　　“今天这节课我们复习第一单元的知识，以习题为主。”上课铃打响，教授站在讲台上道。
　　“啊……”
　　“又来？”
　　“不是吧，求求别点我……”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鸿。
　　教授微笑着等他们嚎完：“看来大家都很期待嘛，那有没有自告奋勇上台来做题的？”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头，生怕和他的眼神对视。
　　程越也被这个气氛弄得有点紧张，他翻开笔记本。
　　“没有人？”教授拖长了音调，“那我随便点咯？”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一道男声打破寂静：“程越！”
　　那一小片紧接着又有人喊：“安明玉！”
　　其他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他们二人坐着的地方。
　　教授也推了一下眼镜，扫了一眼程越和安明玉：“嗯，这个提议不错。”
　　程越和他对视了几秒，咽了咽。
　　“傻逼吧，后面那几个，有毛病？”郭羽翔低骂，“就是上回被点上去没写出来，害老子也被点的那俩脑残。”
　　安明玉听到这，难得地直起身子回头望过去。
　　刚刚还满眼不怀好意的几个男生对上他冷漠的目光，纷纷闪躲着缩了缩脖子。
　　教授笑着拍了拍手：“都别吵了，这个提议很好，刚刚提议的两个男生，红衣服和黑衣服那两位，你们就第一组吧！”
　　其余人哄堂大笑。
　　等那两个男生上台，程越才突然发现其中一个就是上次在教务处楼下那位马尾辫女生的男朋友。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睛。
　　“程老师，有没有兴趣和我再比一场？”安明玉靠过来打断他的思绪。
　　程越转头：“比什么？”
　　“就比这道题，看谁解得快。”安明玉道，眼里有些挑战的光亮。
　　程越一下就被激起了好胜心：“行啊。”
　　“那我开始计时了？”安明玉点开手机秒表。
　　“好。”
　　黑板上的题目并不难，是一道热力学计算题，很基础，但教授改编过，计算量有点大。
　　程越飞速记下几个数据，在草稿本上演算。
　　手机秒表上的数字飞快变化。
　　一分四十七秒时，程越放下笔：“我写完了。”
　　安明玉也几乎同时停笔：“我慢了一点，厉害。”
　　程越弯了弯眼睛：“平局，你翻本子花了时间。”
　　“好。”安明玉也莞尔，“程老师说了算。”
　　气氛融洽，程越心情雀跃，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他点开。
　　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小程越。】
　　这个称呼让他立马就明白是谁发的短信，程越默默把屏幕按灭。
　　但对方却不放过他，又发了一条。
　　【你别以为抱上金大腿就能逃掉，我听说你最近拿了助学金，加起来能有小一万。】
　　【十一之前把你剩下的债打给我，不然你知道后果。】
　　程越弯起的嘴角慢慢落下，他盯着这几条信息看了几秒，把手机反着盖在了桌面上。


第23章   “还在追。”……
　　“怎么了？”安明玉察觉到程越情绪变化。
　　程越摇头：“没什么。”
　　安明玉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 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下课之后，程越在教室门口碰见了张婷婷,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斯斯文文的男生。
　　“学姐？”他有点意外。
　　张婷婷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小越，安明玉，晚上好啊。小越，我听说开始评定助学金了，你报名了吗？”
　　安明玉就站在身边, 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程越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我报了。”
　　“哦，那就好，你应该报的是国家级助学金吧, 是最高挡位的那个吗？”张婷婷又问，“最高档位要参加答辩呢，这位是你的学长，他姓廖, 去年参加过答辩，我就想让他和你交流交流经验。”
　　站在张婷婷身后的廖学长往前走了几步，推了一下眼镜：“学弟好。”
　　“你好。”程越勉强对他点了点头, “学姐, 我……”
　　张婷婷没听他讲话, 依旧对着廖学长道：“他也是化药的，跟你们住同一栋寝室楼, 小越，你回寝室路上可以和廖学长交流一下，问问他答辩的事情。”
　　“……好。”
　　“小越要加油哦。”张婷婷弯了弯眼睛。
　　程越低下头：“知道了，学姐。”
　　张婷婷没再继续说下去，被她的小姐妹叫走了, 于是回寝室的路上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安明玉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安安静静走在程越旁边。
　　要现在问助学金的事吗……在安明玉面前？
　　程越看了一眼廖学长，对方似乎也有点尴尬，手揣在口袋里，目视前方。
　　一路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程越都快纠结死了，安明玉突然开口：“廖子航。”
　　“啊，”廖学长回头，“是我，你，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都可以解答。”
　　安明玉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程越惊讶。
　　“答辩有什么要求吗？”安明玉问。
　　廖子航很认真地回答：“有的，你们都已经报名了吗？”
　　“报了。”
　　程越刚一张嘴，安明玉就已经抢先道。
　　程越：“……”你报什么了？
　　“报了以后基本上都会通过申请的，答辩名单估计这周末就会放出来，竞争有点激烈。”廖子航道，“我们那一届有二十多个人一起争第一档的助学金，最终答辩成绩占20%，学科成绩占70%，品德成绩占10%。”
　　“答辩成绩是当场出分吗？”程越上前几步加入他们的对话。
　　安明玉的目光落回他身上，无声地笑了笑。
　　廖子航愣了一下：“啊，是的，是当场出分的，不过最终情况公示要等一天之后才会出来。”
　　“那学科成绩，我们这学期才上了一门课，怎么算？”程越疑惑。
　　“当然是课越少越好，课多了难免会有考得不好的拉分，你们应该就是算军训、军事理论之类的吧。”廖子航解释。
　　安明玉提醒他：“基础化学十一过后也会结课考试。”
　　“我知道。”
　　把信息问完，已经到了寝室楼低下，廖子航和他们二人道别。
　　程越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嘴唇动了动。
　　站在他身后的安明玉挑了一下眉，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交汇。
　　他知道安明玉刚刚是在帮自己，而且根本没像他想的那样因为申请助学金就看不起他。
　　是他小人之心了。
　　程越的一句谢谢就在嘴边，旁边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影：“安明玉！你咋才回来？我听说你搬回寝室了？”
　　是郭羽翔。
　　他顿了顿，把话吞了回去，又看了两个人几眼，转头先上楼了。
　　安明玉皱起眉：“干什么？”
　　郭羽翔瞄了一下程越的背影，嘿嘿一笑：“你们又和好啦？怎么样，把到手了吗？还是咱们安男神魅力大吧，他之前那个男朋友根本……”
　　“郭羽翔。”
　　安明玉声音很冷，眼神也绝对说不上友善。
　　他的眼睛是比较明显的内双，平时看人就有点凌厉，这会更让郭羽翔脑仁都一个激灵。
　　“怎，怎么了，哥……？”
　　郭羽翔不是没见过安明玉冷脸的样子，但也仅有一次，还是很多年前参加化学少年班的时候。从那之后，就是出再大的事，安明玉也依旧一派淡漠懒得多管的样子，很少会在别人面前表露明显的情绪。
　　郭羽翔吓傻了。
　　不过也只是一刹那，他以为安明玉多半是听到程越前男友的事不高兴，没一会仍旧嬉皮笑脸道：“哎呀，兄弟之间没有秘密，快快快，说说看，你们到哪一步了？”
　　“郭羽翔，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安明玉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你嘴上再这么不把门，就让你爸把你接回去上班，书也别念了。”
　　这话说得很重，他最怕的就是自己那便宜老爹，他老爹对他的杀伤力相当于猫对上耗子，安明玉是知道的，他也有这个能耐让他在学校呆不下去。
　　对方是真生气了。
　　郭羽翔彻底笑不出来了，局促地咽了一下口水：“我……不是，不至于吧安明玉？我俩从小学同学到大学同学的交情，你就为了一个……你就为了他跟我翻脸？”
　　他没敢再凑过去，安明玉也没搭理他，两人站在寝室楼外面。
　　又是几十秒的沉默。
　　安明玉从口袋里掏了一支烟给自己点上，垂着眼皮道：“别把他跟你那些小女朋友相提并论。”
　　郭羽翔没回答。
　　安明玉等了一会，看向他：“听明白了？”
　　有那么一瞬间，郭羽翔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高中时期，亲眼目睹安明玉把几个欺负他妹妹的小混混按在巷子里打得头破血流的场景。
　　这人骨子里有多狠，他这些年都差点忘了。
　　安明玉刚刚是真的差点跟他动手。
　　这个想法把他激得浑身一抖：“哥，你来真的啊？”
　　“嗨哟，我的错我的错。”郭羽翔立马认怂，像模像样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我嘴贱，对不起，哥，你别生气。我就是……我以为你是突然开窍了，想谈个恋爱玩一玩。”
　　“不是。”安明玉吐了一口烟圈，把剩下的按灭丢进垃圾桶，“以后……”
　　“没有以后，绝对没有以后了！”郭羽翔赶紧接话，“哥，你放心，程越从今天起就是我嫂子，跟你平起平坐！”
　　安明玉绷着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别乱喊。”
　　郭羽翔一愣，瞪大眼：“不是吧，哥，你不会……还没追到吧？”
　　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安明玉的一枚眼刀。
　　郭羽翔立即做了个给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还在追。”安明玉站了一会，等自己身上的烟味散掉，这才走回寝室楼。
　　郭羽翔又跟上去：“哥，别灰心，你一定能追到的，我觉得程越一看就也喜欢你，而且你这么优质的男朋友哪去找啊，我要是被你追，我肯定答应。”
　　“滚。”
　　“嘿嘿。”郭羽翔挠头，“那之前贴吧的事到底咋回事啊？我俩在商业街里看见的那男的是谁啊？这么说，他那不是在欺负嫂……程越吗？要不要……”
　　安明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别管，我会处理。”
　　-
　　周五，程越跟着安明玉一起早起骑车，刷完了里程，提前到图书馆考试的地点把笔记拿出来再温习了一遍。
　　考试题目倒真的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两个小时的时间，程越只花了半小时就做完了，又检查了十几分钟，硬生生在座位上坐着，等过去一个小时，这才点了交卷。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
　　考试成绩当晚就出来了，晚上，程越靠在床边看他关注的几个化学博主发的新消息，杨开淼突然鬼叫一声：“我操！”
　　程越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背后的床铺也“嘎吱”一响，安明玉问：“瞎叫什么？”
　　“出分了出分了，我竟然82！”杨开淼惊喜，“哈哈哈哈，翔子才61，笑死我了，谢谢两位大佬昨晚上带我一起背书，谢谢，给您们磕头了！”
　　程越被他逗笑，也点进教务处网站查了一下。
　　【军事理论，成绩：100。】
　　程越眼睛睁大。
　　“多少？”安明玉从他的床头看向这边，“满分？”
　　他咽了咽嗓子，点头。
　　“厉害啊，程老师。”安明玉挑唇，“谢谢程老师的笔记。”
　　“你……多少？”程越问。
　　“98。”
　　杨开淼心碎：“你俩能别这么打击人吗？”
　　“你平时分扣了两分。”程越垂着眼睫，但嘴角的笑意还在，“你要是交一份笔记，也是满分。”
　　“他交笔记？你还不如给他一刀来的比较痛快。”杨开淼笑，“你知道吗，安明玉刚上高中第一次摸底考，理化全满分，而且卷子上能只写答案他就只写答案，一个字都不多写。”
　　被揭了短，安明玉也没生气：“那你写这么多步骤，给你多加分吗？”
　　杨开淼：“……程越，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程越实在绷不住，笑出声来。
　　“程越在笑话你。”安明玉道。
　　“我没……我没有。”他反驳，但声音里带着笑，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杨开淼自闭了：“行了，跟你们俩神仙比成绩，我就是自讨苦吃，洗澡去了，拜拜吧您。”
　　闹腾了一阵，寝室里稍微安静下来，程越的手机震了几下。
　　是李姝给他发了消息。
　　【李姝：程越！[截图]，你看，答辩名单出来了，有你！】
　　【李姝：竟然还有金乐文，她怎么可能有贫困证明啊？】
　　程越眉毛拧了一下。
　　【程越：金乐文？】
　　【李姝：就是我们去找辅导员那次遇见的女生，扎马尾辫，说你坏话的那个。】
　　他点开一看，名单里果然有自己，也有那位女生的名字。
　　【李姝：哦，对了，还有个好消息，据说于勤要被调走了。】
　　【李姝：有学生举报他品行不端，但我估计他是得罪了谁，听说这人后台硬着呢，能把他搞走，光一个举报肯定不行。】


第24章   “还想不想吃手擀……
　　于勤被调走？
　　这对他而言绝对是好事, 没人比他更了解在学校里得罪一名于勤那样的老师，往后的日子会有多难受，毕竟他高中时期已经体会过一次。
　　他垂下眼睫想了想, 回复李姝。
　　【程越：是真的吗？】
　　【李姝：当然是真的！他办公室都已经搬空了，上面下的指令，肯定是非常严重学校才会这么急着赶他走的，这种人真是活该。】
　　【李姝：哇，你快看新生群！有人匿名把金乐文她们挂出来了！】
　　【李姝：[截图]】
　　程越赶忙点开新生群, 但他还是去慢了一点，只来得及看见“管理员撤回了4条消息”、“管理员关闭了匿名发言”。
　　他只能又回去看李姝发来的截图，上面的确是一个匿名同学发的名单, 把金乐文和另外两个人全都圈了起来，附言是“这几个人平时一根口红都两三百，染个头发花大几千，还要申请助学金吗？”。
　　消息来得快, 消失得也快，几乎没在群里掀起任何波澜，后续又有不少人发“？”, 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没人出来解释。
　　程越目光一转, 突然看见下方出现了新好友提示。
　　【你好，我是辅导员高志中。】
　　班级群里也弹出一条【@全体成员,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辅导员高志中，[大笑]】
　　刚刚李姝给他打了预防针，这会他也没多惊讶，程越点了通过申请。
　　【程越：老师好。】
　　【辅导员高志中：程同学, 你好。】
　　【辅导员高志中：于勤老师家里有事，暂时无法继续担任咱们年级的辅导员了，以后的后勤工作都会由我来和你们对接。】
　　【辅导员高志中：这是助学金答辩的具体流程和注意事项，答辩时间暂时定在十月十一号，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五。[文件]】
　　留给他的准备时间还比较充裕。
　　【程越：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辅导员高志中：不客气，好好加油！[微笑]】
　　程越思索了一下，也发了个[微笑]表情。
　　这位辅导员看起来似乎……还挺负责任，至少比于勤好太多了。
　　刚好杨开淼也从浴室出来，程越丢下手机下床去洗澡。
　　安明玉还侧靠在床铺上，他经过的时候余光一扫，隐约看到对方手机界面上也是和刚刚那位辅导员的聊天界面。
　　这辅导员还给每个同学私发消息问好？
　　他愣了一下，等再看过去，安明玉已经把手机界面调回了某个直播间，转头问他：“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程越移开视线，随口道，“我们换了新的辅导员。”
　　安明玉把手机声音调小：“嗯。”他顿了顿，又问：“明天上班？”
　　“对，早班，但是基本上要忙到下午五点之后，早上不能一起骑车了。”程越回答。
　　“没事，我早上休息。”安明玉笑道，“那等你下班一起骑车？”
　　程越怔怔。
　　他本意是下班之后自己把里程刷完。
　　安明玉帮过他几次忙，但他们的关系也没好到要天天一起行动的地步。
　　安明玉又道：“正好骑完车去实验室看看调节池。”
　　“哦，好。”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想太多了。
　　-
　　周末天气晴朗，大一所有的学生都摆脱了军训，又没有课程，歪歪潮餐里人满为患，一天下来，程越几乎连喝水的时间都顾不上。
　　下午六点，老板娘总算放他离开，临走时又追上来递了一袋子食物给他：“辛苦啦，程越，来来来，这是我马上要新出的菜品，刚做好，你带回去吃吧！”
　　程越摆手：“不用，我去食堂吃就好。”
　　“哎呀食堂哪里有这个好吃，帮我尝尝味道好不好，我来改进嘛。”老板娘执意把满满一餐盒菜品和几包小吃塞到他手里。
　　程越也不好再拒绝，他收下东西出门，站在门口望了望。
　　商业街来来往往不少学生，但他没看到安明玉。
　　他给对方发了一条QQ消息。
　　【程越：我下班了。】
　　【安明玉：马上到，五分钟。】
　　对方回复得很快。
　　【程越：好，不急，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反正APP规定的范围也只有学校内才有效，程越干脆提着饭菜往校门口去和安明玉会合。
　　他避开来往拥挤的人群，在学校礼堂附近找了个阴凉处站着等待，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安……”程越回头，打招呼的笑容僵在脸上。
　　来人是钱方凯。
　　“小程越。”他勾着背往前倾了一点，“怎么？不乐意看到我？你以为会是谁，安家那小子？”
　　程越不想和他纠缠：“钱我还没拿到手，现在没办法还你。”
　　钱方凯“嘁”了一声，仿佛根本没听他说话：“我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不回我？”
　　“忘记了。”程越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忘记？”钱方凯跟着复述了一遍。
　　程越转过头，身后是一片小树林，他又朝另一边看了看，那里有一条路。
　　但他还没来得及跑，钱方凯就蓦地发难，冲上来掐住程越的脖子把他往后按到旁边的树干上，发疯一样咬牙切齿道：“忘记？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想起来……你以为那个叫安明玉的就能护着你？”
　　“你滚开……！”他手劲极大，程越死命把他的胳膊往外掰也没能掰动。
　　周围有学生经过，他心跳加速，生怕会有人察觉这边的动静，又让人把他狼狈的样子拍下去传播。
　　“嘿嘿。”钱方凯看出他的紧张，贴到程越脸边，“马上十一长假，你是不是要回去看那个老东西？在B市，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等你回了Z市……我有的是办法慢慢跟你玩，小程越。”
　　对方狰狞的脸上，那对眼瞳闪烁着让他作呕的欲望，钱方凯面上露出痴迷，更加靠近他。
　　程越恨极了，用力想要挣脱，却一个踉跄被按倒在泥地里，钱方凯也被他带着往前一扑。
　　他手里的饭菜飞出去洒了一地。
　　“啊――！！”
　　树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纷纷驻足，有校园安保被吸引了注意力，往这边跑来。
　　程越浑身颤抖，手上紧紧攥着一块碎砖，砖头锋利的棱角处还沾着血。
　　而另一边，钱方凯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脑袋，手上鲜血直流。
　　刚才混乱之中，程越摸到一块砖往他头上狠命地一灌，给他开了瓢。
　　“怎么回事！”跑过来的校园巡警厉喝。
　　“他，他拿砖头要杀我！”钱方凯捂着头，指向程越。
　　巡警顺着看过去。
　　程越慌乱地丢掉手里的砖块，血腥味却依旧萦绕在他鼻尖，他胃里翻滚得更厉害，面色苍白，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开始有人拿起手机。
　　“不要拍照！请收起你们的手机！”有一道清冽的男声喊道，接着，安明玉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对巡警道，“我是这位同学的朋友，这件事肯定有误会。”
　　校园巡警也喊了几声把学生全部哄走，回道：“有没有误会也得去派出所，给人头上打成这样，哪能一句误会就算了？”
　　安明玉不再跟他多说，跑到程越身边。
　　程越被他扶着站起来，腿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看向巡警：“我……是他先掐我脖子……”
　　巡警在跟对讲机那头说话，闻言瞥了他们一眼，但没回答。
　　程越感觉手心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触碰，他低下头，安明玉在拿纸巾擦他手上的血，看他回过神了，他道：“你自己擦擦，身上有没有受伤？”
　　程越摇头。
　　警车很快就来了，程越和钱方凯都被押着坐了进去，后者还不断叫嚷：“他要杀我！要拿砖头打死我！”
　　车门“砰”地阖上，程越隔着车窗往外望过去，正和安明玉的目光对上。
　　对方嘴唇动了动。
　　他分辨了一下，似乎说的是“别怕”。
　　等到了派出所，程越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你说是钱方凯先掐着你的脖子威胁你，然后你才失手把他打伤？”警员问他。
　　程越：“是。”
　　回答完，他抬手摸了摸脖颈，上面一阵刺痛。
　　警员也看见他脖子上明显的掐痕，但还是继续问：“他威胁你什么？”
　　程越沉默。
　　“当时具体是什么情景，你可以回忆一下，告诉我吗？”
　　钱方凯带着粘腻吐息的大脸一闪而过，程越感到不适，皱眉没有回话。
　　警员换了个方式问：“你们之间有什么过往纠纷吗？”
　　“……”他把当时的情景告诉了对方，但后面那个问题涉及到的东西太多，程越不想说，他不说，问话也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
　　另一边，钱方凯一口咬定是程越先拿着砖头要打死他，说掐痕是他挣扎中掐上去的。
　　钱方凯头上的伤看上去确实惊心触目，血流了半张脸，被送到医院。
　　只剩下程越一个人留在派出所，他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思索。
　　刚刚警员告诉他，那片树林偏偏是监控盲区，他们说的话谁都没办法证实。
　　以前在Z市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只不过都没这次严重，没有对他和钱方凯造成什么具体的损失，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
　　他不指望这次的结果能有什么区别。
　　钱方凯的目的多半也只是为了讹钱而已，赔钱……还能接受，只要不被拘留就行。
　　不知过去多久，房间外面突然嘈杂起来，紧接着，有人给他开了门：“你可以走了。”
　　程越一愣，赶紧站起来。
　　他走出去，发现外面站着安明玉，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男生。
　　安明玉手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正在低头和刚刚问他话的警员说话：“录音在他们身上，其他证据都在这个文件袋里。”
　　旁边的男生看见他出来，投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你也是被那傻逼缠上的？”
　　程越抿唇：“……嗯，你们是？”
　　“嗨，别提了，我们俩也是倒霉蛋，跟你一样，这不，正好有机会来给你作个证，顺便把那傻逼送进去关几天。”黄头发的男生对他笑了笑。
　　刚好去医院的钱方凯又被送了回来，见到一屋子人，他先是呆了一下，目光在程越什么都没有的手腕处转了几圈，几秒后又开始叫嚷：“你们不能放他走！我才是受害者，他要杀我！”
　　“你可放屁吧钱方凯！”黄头发的男生朝他道，“你当初敢到处威胁别人要钱，你就该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钱方凯捂着头：“我流了这么多血……都是他打的，警察同志，你要帮我啊，他们合起伙来害我！”
　　程越扭过头不想再看，这套戏码他用了不止一次。
　　“嘿，你以为人家是傻子啊？做事要讲证据，你威胁小蒋的录音都在呢。”男生嘲讽道。
　　程越听了心中一动，点开手机：“我也有……我也有他威胁我的证据。”
　　他把钱方凯发给他的短信点出来，交给警员看。
　　刚才太紧张，思路一下子没往这边转，他差点都忘了这件事。
　　钱方凯依旧不肯死心，还想再说几句，但旁边的警察没给他机会，把他按着押进了房间里。
　　程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
　　“走了。”处理完笔录和证据，安明玉过来对他道。
　　“他会被关多久？”程越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问旁边的警员。
　　“看情况，大概七到十天。”警员回答。
　　还有三天就到国庆假期，这段时间够他回去一趟把爷爷安排好了。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派出所里出来，他停下脚步。
　　安明玉也跟着站住：“怎么了？”
　　程越呼吸加快，先前被他压下去的恶心感越来越重，他大步走到街边的垃圾桶，才一弯下身就吐了出来：“呕――”
　　“程越？”安明玉跑过来。
　　“唔……呕――咳咳――”
　　程越嗓子眼火烧火燎，把胃里本就没剩下多少的一点早餐全吐了个干干净净，眼眶都泛起红。
　　他脚下没站稳，整个身子一歪，被安明玉的的胳膊扶住。
　　“给，漱漱口。”安明玉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新的，刚拧开，我没喝过。”
　　这时候他也根本不在乎喝没喝过，程越拿过来灌了几口，喉咙里的灼烧感被压下去不少。
　　“擦一下。”面前又递来一张餐巾纸。
　　程越看了几眼，接过。
　　他往嘴上抹了几下，又停下动作。
　　纸巾被他捏在手心，皱成一团。
　　不知道是最近受的委屈实在太多，还是安明玉的声音太温柔，又或两者都有。
　　程越猛地别过脑袋，朝着安明玉看不到的方向用力吸了几下鼻子。
　　但作用不大。
　　眼泪还是根本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眨了几下眼，没能把泪水逼回去，抬起手背想往眼睛上抹――
　　“用这个。”安明玉的手伸过来，又是一张干净的纸巾。
　　程越紧紧抿起嘴，盯着那只手上褐色的小痣。
　　良久，他接下。
　　“谢谢。”
　　等程越总算缓过劲来，安明玉道：“我不该迟到。”
　　“……跟你没关系。”
　　他声音里带着哽咽，说的话都又哑又轻。
　　程越背对着安明玉，小幅度地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刚刚失控的情绪。
　　身后的人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问：“还想不想吃手擀面？”
　　程越深呼吸的动作一顿。
　　“想。”


第25章   补12号更新。……
　　程越刚刚吐过, 胃里空荡荡的，没想坐车，安明玉似乎也没有要打车回学校的意思, 领着他转了几个弯，拐过几条巷口，进了一家看上去装潢有些老旧的店面。
　　B市和Z市的街头很不一样，几乎看不到什么有损城市面貌的建筑，即使是这样一家明显上了些年头的面馆也依旧别有特色, 整个巷子都是一片古朴的民国风建筑，对街还有一所高中。
　　“哎哟，我看看谁来了！”他们刚进店门, 一个头上包着毛巾的中年女人就笑着迎过来，“安明玉啊，长这么大啦。”
　　她又对着程越笑眯眯道：“这是你的新同学？来来来，里面有位置, 快请坐。”
　　程越坐下，安明玉和老板娘打了招呼，对他解释：“对面是我的高中, 隔壁不远还有一所初中, 我中学六年的早餐几乎都是在这家店里吃的。”
　　“上次学校里的面不够正宗, 今天让你尝尝全B市最正宗的手擀面。”安明玉笑道。
　　程越兴致并不高，“哦”了一声作回应,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确基本上都是穿校服的学生。
　　等了不到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被端了上来，光是碗就比学校的大将近一倍，汤上漂着葱花, 还摆了一圈牛肉，面汤浓稠接近乳白色，香气诱人。
　　程越的喉头下意识滚了滚，咽了一口。
　　安明玉把筷子递给他一副：“尝尝？”
　　他接过来，夹了一筷子面，想到上次吃的口感，抬头：“我想加醋。”
　　安明玉一愣，接着莞尔，手往桌下一伸，捞了一瓶醋上来。
　　程越好奇地弯腰瞄了一眼，这木桌子竟然还另有玄机，侧面挂了一排很不起眼的小竹篓，里面放着几个瓶瓶罐罐。
　　“谢谢。”他就着醋搅拌几下，把吹凉的面条送进口中。
　　醇厚的面香混着高汤溢满整个口腔。
　　程越握筷子的手微微顿了顿。
　　安明玉问：“怎么样？”
　　他点头：“好吃。”
　　的确比食堂的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程越胃口大开，埋头专心致志一口气解决了大半碗。
　　桌上一时之间只能听见彼此嗦面的动静。
　　等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安明玉突然放下筷子：“想聊聊吗？你和钱方凯的事。”
　　程越抬起头。
　　隔着缭绕的热气，对方眼底只有关切和真诚。
　　半晌，他垂下眸子回道：“他来找我要钱。”
　　“要钱？”
　　过去的那些脏事太混乱，程越皱起眉头，挑挑拣拣地讲述：“他和我……是高中同学，高一就认识了。一开始他只说想和我做朋友，也没有像现在这样。”
　　那段记忆里实在是没有几件好事，他捏了捏筷子。
　　安明玉没有说话，默默听他讲述。
　　“当时他人还不错，我也没多想……后来，后来我家里出了事，他主动借了我很多钱……我还清了以后他还要算利息，不给就一直找我麻烦。”
　　“我也没想到他是个这样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他从一开始找我就是为了……”
　　某些纷杂又灰暗的记忆再次涌现，程越抿了抿唇，不想再说下去。
　　“喝点热汤。”安明玉递给他一支勺子。
　　几口骨汤下肚，胃里暖洋洋的，刚刚的难受感减轻了不少。
　　“今天……谢谢你。”程越道，“你是怎么找到那两个男生的？”
　　安明玉眼睛弯了弯：“不客气。钱方凯结的仇太多，我在街上随便喊了几声，他们就来找我了。”
　　程越总算被他逗笑：“他确实遭人恨。”
　　二人吃完了面，程越已经好受了不少，但总归今天还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回到寝室，他洗了个热水澡就准备休息。
　　之前没感觉，洗澡被热气一熏，程越哭过的眼睛开始有些红肿，他站在床前揉了几下，结果越揉越红得厉害。
　　安明玉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过来：“把这个喝了，然后戴上这个，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程越接过牛奶，又有点好奇地看了看另外一个小包装。
　　“蒸汽眼罩？安明玉，你好精致啊。”杨开淼在床上探出头直咂舌，“咦，程越的眼睛怎么了，这么红？”
　　安明玉面不改色道：“吃东西辣椒溅进去了。”
　　杨开淼鼻子直皱：“哇，那好疼的吧，赶紧用用这个眼罩休息一下。”
　　“好。”
　　程越听说过蒸汽眼罩，但从来没用过，他道谢接过来，又把一整杯牛奶一饮而尽。
　　他躺到床上戴上眼罩，不一会脸上就开始微微发热，之前酸胀疼痛的眼眶舒适了不少。
　　白天的疲惫瞬间把他吞噬，不到几分钟，程越就意识迷糊睡了过去。
　　“安明玉，我今天听说校门口有人打架。”杨开淼刚一开口就被安明玉拿眼神警告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的程越，压低声音：“听说打得很厉害，有个人直接被开了瓢，血流得满地都是，警察都来了，你看见没？”
　　安明玉神色淡淡：“没看见，我接个电话，你动静小点。”
　　“哦，那我也睡了。”
　　-
　　安明玉轻手轻脚地把寝室门关上，解锁手机按下接听：“喂，妈。”
　　“明玉。”电话那头的安妈妈语气很紧张，“你现在在哪里？”
　　“在学校。”安明玉走到寝室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关上了门，靠在栏杆处，“怎么了？”
　　安妈妈严肃地问：“你今天是不是去派出所了？”
　　安明玉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是，谁跟您讲的？”
　　电话那头没回答他的问题，女人说话的声音又细又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妈，我没事。”安明玉放缓语速，“我是去接我的同学，没什么事。”
　　安妈妈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安明玉眸子里泛起暖意：“嗯，您放心。”
　　“我还听说……你最近从那套小公寓搬回寝室了？”安妈妈问。
　　安明玉：“嗯。”
　　“是公寓住着不满意么？再给你找一处别的？”
　　“不是，不用。”
　　安妈妈静默片刻，问：“那你寝室都是男孩子，你能住得惯么？”
　　她说到这，忽然察觉了什么：“你老实和我说，是不是寝室里有你……”
　　“妈。”安明玉打断她，“我国庆节不回家了。”
　　安妈妈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怎么不回家呢，你爸爸前几天还跟我叨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马上国庆就回了。”
　　安明玉垂着眼睛，手指在阳台栏杆上摩挲了几下：“爸在Z市是不是有个景区的项目？”
　　“好像是吧，具体要问问你爸。”
　　“行，我会去问他。”安明玉弯起唇，“这个项目我去给他敲定。”


第26章   想玩吗，我教你？……
　　程越从父母出事之后睡眠质量就一直不太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一觉睡到午饭时间自然醒。
　　他取下眼罩从床上坐起来，杨开淼正在激-情游戏，机械键盘敲得劈里啪啦狂响, 但他竟然之前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听见他下床洗漱的动静，杨开淼取下半边耳机：“你醒啦？”
　　程越正在刷牙，含着满嘴泡泡“唔”了一声。
　　“安明玉去给我们买饭了，他看你睡得太香就没喊你，我们俩一起点了几个菜, 你看看要不要加别的。”杨开淼把微信小程序点出来递给他。
　　程越接过来扫了一眼，摇摇头把手机还给对方。
　　“不加吗？还是你不吃？”杨开淼问。
　　“唔加，就这些。”程越含糊不清地回答, 又把嘴里的泡泡吐了，“不用加，这几个菜我喜欢吃。”
　　杨开淼点头：“那咱们三个口味还真一致啊！”
　　他洗漱完之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
　　昨天吃的那碗手擀面早就消化完了, 早餐也没吃，饿得慌。
　　程越不知道安明玉还要多久回来，他起身想从柜子里拿一包饼干出来先垫垫肚子, 刚把柜门打开, 寝室外面就有人敲门。
　　“来了来了, 饭来了饭来了！”杨开淼欢呼一声，一把甩下他的游戏, 冲过来把门拉开。
　　饭菜的香气一下子飘满整个房间。
　　程越更饿了。
　　“吃饭了，饼干晚点再吃。”安明玉把几个大餐盒搁在桌上，看了一眼他。
　　程越丢下那包饼干：“喔……好。”
　　趁着杨开淼去洗手的功夫，安明玉问：“好点了吗？”
　　程越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知道这是在关心他, 他心里有点奇异的酸胀感，点了点头：“好多了。”
　　“嘿，开饭开饭！”杨开淼冲过来，把一张便携小餐桌拉开架在中间，拉过椅子坐下，“对了，刚才翔子问我们打不打吃鸡。”
　　程越想起上次在网吧玩吃鸡的非凡体验，咀嚼的动作一顿。
　　“咱们这不是马上就要各回各家过国庆节了嘛，我就想着……临别之前来个最后的狂欢？吃个几场鸡，岂不是美滋滋，你说是不是，程越？”杨开淼对他扬了扬眉毛。
　　他有点想玩，但昨天累得够呛，又不太愿意为了打游戏出门。
　　程越摇头：“你们玩吧，我不想去。”
　　“啊？”杨开淼愣住。
　　安明玉看了他几眼，莞尔：“不用去网咖，我有两台电脑，就在寝室玩。”
　　“对对对！”杨开淼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安明玉有台式和笔记本，咱们三个可以在寝室连坐玩。”
　　这么说，他就很心动了。
　　上回最后一局拿了五个人头的爽快-感还历历在目，这种诱惑实在是不容拒绝，程越打量了几眼安明玉。
　　后者对上他隐隐带着期待的眼神，道：“想玩我就去把电脑拿出来，外设我也有一套多的，玩不玩？”
　　“玩。”
　　几人风卷残云把午饭吃完，杨开淼立马帮着收拾了摊子，又去从包里找了一套新的鼠标键盘出来：“给，安明玉，我这有一套新外设，去年双十一买的限定版，我都还没用过。”
　　安明玉接过来按了几下：“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用青轴了？”
　　“嘿嘿。”杨开淼挠头，“声音大嘛，爽！”
　　程越看了几眼安明玉桌上灯效炫酷的台式电脑，问：“那我用你的笔记本吗？”
　　“你用台式。”安明玉抱着游戏本走过来，“桌子借我用用，程老师。”
　　程越让开两步：“你用。”
　　安明玉把两台电脑都连好网线，对他道：“去吧，用那台，笔记本不适合新手。”
　　程越这才步伐轻快地坐上了他新搬来的电竞椅。
　　安明玉的电脑没有网咖里面那样大气，但一上手他就明白到了杨开淼之前说过的“丝滑”是什么感觉，点了几个软件都是秒开。
　　他的桌面也很简洁，只有几个简单的文件夹，游戏图标全部都被分类丢在另外一边。
　　“还是用上次的号，我发在你QQ了。”安明玉道。
　　“喔。”
　　三人上了游戏，程越登陆上线，发现这次自己的角色身上的衣服又变了。
　　上次的兔耳朵衣服和短裙都没了，变成了一套干净利落的深蓝色西服配百褶裙，脚下踩着一双小皮鞋。
　　看上去和安明玉穿的那套衣服像是一对。
　　“我操！”耳机里一声惊呼，“安明玉，你到底玩的是绝地求生还是绝地暖暖啊？这绝版情侣装你都有？”
　　说话的人是郭羽翔。
　　还真是情侣装啊。
　　“别研究衣服了，跳哪？”杨开淼问，“程越已经会玩了，咱们能跳刺激一点的地方不？”
　　程越：“我都行。”
　　安明玉闻言在R城标了一个蓝点：“去这吧。”
　　航线是从P港到Y城的对角线，R城距离航线并不远，估计落地就要打架，但资源也不错。
　　操作方法程越都还记得，他熟稔地操控角色落在了安明玉标蓝点的房子门口。
　　航线附近的城市果然有很多人争抢，前后左右都传来纷杂的脚步声，程越运气还不错，进门就碰到一把步.枪SCAR，他迅速装弹跑到二楼。
　　没过几秒，楼下又传来开门的响动。
　　“我楼下有人。”他缩进二楼房间里。
　　下方的脚步声还不少，好像是一支四人队伍。
　　程越露了几下脚步，楼下的人敏锐地发现了他，动静瞬间变得小心翼翼。
　　郭羽翔那边传来激战声：“我来不了，我这也有人。”
　　“我在往这边走。”杨开淼道。
　　程越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安明玉的位置。
　　对方就在他隔壁。
　　“在一楼还是二楼？”安明玉问。
　　程越卡在门边往楼梯看了看：“一楼，至少三个人。”
　　隔壁房子发出“哗啦”一声破窗响动，安明玉道：“我来了。”
　　这声音也惊动了一楼的人。
　　“他们冲上来了！”楼梯道里一下子飞上来两发手-雷，程越往房间里后退躲避。
　　“轰隆”几声，手-雷把程越炸掉了半管血，紧接着楼下像炸鞭炮一样枪声狂响。
　　【Mingyuyu使用AKM击倒了Woshishuaibi】
　　【Mingyuyu使用AKM击倒了Wjy666】
　　【Mingyuyu使用AKM击倒了ilovefxz】
　　安明玉的击杀跳出来，楼下还剩最后一个人，程越抱着枪从房间跑出去想帮忙，却没料到二楼还有另外一个人，刚刚好跟他脸贴脸撞上――
　　“砰砰！”
　　那人拿着喷子，两枪就给他撂倒在地上。
　　“还有，楼上还有一个……”程越吓得浑身一抖，心脏都几乎停止。
　　那人没急着补他，还在换弹。
　　但安明玉没给他机会，冲上来拿着手-枪把他点死了。
　　【Mingyuyu使用P18C爆头杀死了WaveTV-Xiaojiejie】
　　程越电脑前显示出“正在救助”字样，几秒过后，他被扶起来。
　　“去舔包，他们有药，我先去找车，圈刷机场了。”安明玉扶完他就从阳台跳下去跑了。
　　“我操？这房子五具尸体？”姗姗来迟的杨开淼震惊。
　　程越蹲在地上把血打满：“我也不知道，我以为只有楼下那一队，我都没看到这个人从哪里来的。”
　　“房顶。”安明玉开着一辆越野车回来，“他本来在我那一栋的房顶，追着我跑过来的，然后从阳台的门跳进二楼了。”
　　还有这种操作？
　　程越跑到阳台看了看。
　　“哦这个我会。”杨开淼跟过来，“你先爬到这扇门上面，像这样，然后就能上来了，哎哟卧槽……手滑了。”
　　他演示失败，甩掉了小半格血。
　　程越数了数才捡到的几瓶能量饮料和止疼药，又看了一眼房顶，放弃了尝试的想法。
　　“上车。”安明玉把车开到楼下。
　　“快来救救！”郭羽翔在另一条街上哀嚎，“我被这几个人堵了两分钟了！”
　　“几个人？”
　　“一整队！”
　　程越和杨开淼坐上车，安明玉喷了几下油门，往郭羽翔在的建筑狂飙过去，甩尾停在了街对面。
　　他看见对方摸出一把M24，从对街的二楼开镜就是一枪。
　　【Mingyuyu使用M24击倒了Yokyky】
　　“牛逼！”杨开淼欢呼，“走，程越，咱们去攻楼！”
　　“好。”程越跟在他身后，敌方顾着躲避安明玉的狙.击.枪，没注意他们已经冲了上来，两人在安明玉的掩护下成功绕后拿下了这一队。
　　【memedaQAQ使用SCAR杀死了Yokyky】
　　程越杀了两个，又把最先被安明玉击倒的人给补了。
　　他们把R城清空后赶在毒圈刷新之前占据了机场大桥，准备收一波过路费。
　　另外三个人手一把狙-击-枪，全都在拿高倍镜四处找人打，程越来的时候只捡了两个红点瞄准镜，远处的人根本看不清楚。
　　他开镜看了几次，也跟着开了几枪，实在是打不到人。
　　程越点开地图，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房子。
　　现在这附近还没有来人。
　　“我去那栋房子里搜一下。”他收了枪就要跑过去。
　　安明玉喊住他：“要什么？”
　　“……我就想去搜一下。”第一次玩对方给他东西还情有可原，现在已经会玩了，还老依靠安明玉，程越觉得不太好。
　　结果他话音刚落，地上就丢下来一堆配件。
　　“补偿器，垂直握把，快扩，还缺什么？”安明玉扫了一眼程越背上的两把枪，“高倍镜？要四倍还是八倍？”
　　程越咽了咽嗓子，目光在他身上的两个高倍镜上来回瞟了瞟：“不用……我不会玩狙，你拿吧，我打近战用红点够了。”
　　安明玉笑了笑：“程老师想学狙？”
　　“啪”地一声――
　　地上丢下一把八倍消音M24。
　　程越听见安明玉从位置上起身，走到他背后。
　　他的耳机被撩起来一边，安明玉轻声道：“早说啊，想玩吗，我教你？”


第27章   嗯。有感觉就行。……
　　“哎我去, 安明玉，你这明摆着偏心啊，咱们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游戏, 你都没说过教教我和翔子怎么打狙呢？”杨开淼丢了鼠标转头道，“要教就都教嘛，我们也想学学安神的技术，是不是，翔子？”
　　知道内情的郭羽翔隔了好几秒才回应：“……我不是, 我没有，我不想。”
　　杨开淼：“？”
　　另一边，安明玉淡声道：“你要是第一次玩吃鸡就能打赢主播, 我肯定手把手教你怎么打狙。”
　　杨开淼看了一眼自己一千八百多个小时的游戏时长和0.7的KDA，自闭了。
　　程越不好意思道：“我那天是运气好……”
　　这一把他到现在也就杀了三个人，还有一个是安明玉打倒让他补死的。
　　“不不不，别谦虚, 程越，你是真的牛逼。”杨开淼对他道，“我第一天玩别说打人了, 听见脚步我都只会赶紧躲起来。”
　　程越耳朵有点热, 偷偷瞅了一眼安明玉, 后者刚好在低头看他：“玩吗？”
　　刚才安明玉拿狙一枪一个的帅气画面没谁能拒绝。
　　他点头：“玩。”
　　安明玉长腿一伸，把椅子勾过来坐下：“你们俩看着一点, 有车来了直接扫爆。”
　　郭羽翔和杨开淼得令：“好嘞！”
　　“程老师。”
　　“嗯？”
　　安明玉的目光落在他握鼠标的那只手上，眸子微不可察地闪了闪：“让碰手吗？”
　　程越被他盯着的那只手微微一颤。
　　“可……可以。”
　　他把地上的M24捡起来，安明玉靠近了一点，右手轻轻覆在程越的手背上。
　　掌心的热度比他想象中要高，但很干燥, 指根还有些微薄茧。
　　出乎意料，他没有对这样的肢体接触产生什么反感。
　　安明玉悄悄将他耳机下面的麦克风开关推到OFF，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程老师，你手好小。”
　　这一声像敲在他耳朵里，语气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程越脊背一麻。
　　耳机下面笼罩着的耳朵根子更热，他胳膊动了动就想把手抽出来，但安明玉使了点劲，没抽动。
　　对方就着这个姿势点了一下鼠标右键，游戏角色按开了瞄准镜。
　　“别紧张。”他道，“看见海对面的人了吗？”
　　程越看向屏幕，他的注意力从两个人交叠的右手移开，瞄准镜正对着的房子门口有两个人站着，正在分装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看见了。”
　　安明玉伸手按了一下地图，在那两个人出现的位置标了个蓝点：“从我们的位置到这里大概400米，滚轮往上推，把归零点调到400，然后用准星的红点对准，稍微抬一点点，按下shift屏吸。”
　　程越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memedaQAQ使用M24爆头击倒了Fujiko】
　　“哇！牛逼――！”杨开淼大喊着把标点位置剩余的另外一个人也给击倒了，郭羽翔几枪把人头全部收下。
　　杨开淼发出羡慕的声音：“牛逼啊程越，我现场直播新一代狙神的诞生。”
　　郭羽翔：“我想去舔包，我感觉那个队很肥。”
　　“舔个屁啊，你啥都不缺为啥还要舔？”
　　“我包没装满，强迫症不舒服。”
　　他们俩人没讲几句又开始斗嘴。
　　“有点感觉了吗？”安明玉低低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程越回过神来：“有，有感觉了。”
　　他说完，安明玉先是愣了一瞬，又挑了一下眉，嘴角带笑：“嗯。有感觉就行。”
　　过了几秒，安明玉没放开他的手，问：“再来一次？”
　　秒杀敌人的快乐远远超乎他的想象，程越舔了一下嘴唇，点头：“好。”
　　“还有一种方法。”安明玉握着他的手换了个方向，对准另外一边的海上，有一队人正在上船试图进圈，“倍镜上面都有辅助测距的横杠，7.62口径的子弹下坠比较大，差不多每一百米抬一格。”
　　程越听得很认真，安明玉操控着他的右手，拉枪过去对准船上驾驶位的敌人：“这个距离抬两格，还是屏息，然后打。”
　　又是“砰”地一枪过去，敌人的绿色一级头当场碎裂。
　　【memedaQAQ使用M24爆头击杀了Qingkong990】
　　好准。
　　程越惊讶地抬起头：“你好厉害。”
　　安明玉的手比他大了不少，整个手掌把他的包在里面，动作很稳，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对方没接话，垂着眼睛，程越从他浅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程越和他对视，紧接着，他看见安明玉的喉头滚了一下。
　　“喂，你俩说啥见不得人的悄悄话呢？”杨开淼回头嚎了一嗓子，“还把麦克风给关了？”
　　他好奇道：“我就说怎么这么安静……半天都听不见一点声音呢，安明玉，你教人打狙还要保密啊？”
　　安明玉收回视线，覆在程越手背的热度消失。
　　他动作迅速地把程越的麦克风开了，坐回自己的座位，戴上耳机：“独家技术，不外传。”
　　程越低头看了一眼耳机开关。
　　是开的啊？
　　“不外传？”杨开淼狐疑，“难道程越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郭羽翔咳了一声：“别哔哔了，要走了，刷圈了。”
　　“上车。”安明玉已经坐上了驾驶位。
　　几人坐上车重新往机场小岛过桥，到了刚才被他们远距离击杀的那一队旁边，安明玉停车：“程老师，坐摩托吗？”
　　程越还以为要进房子，抱着枪往屋子里跑的脚步一顿：“摩托？”
　　耳机里一阵引擎轰鸣，安明玉开着刚才那一队人留下的双人摩托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他面前：“上来，带你兜风。”
　　程越坐上后座。
　　郭羽翔：“开水，咱们只能相依为命了。”
　　“去去去，滚下去，我来开，就你那驾驶技术不出五百米我们就会车毁人亡。”杨开淼嫌弃道。
　　这边程越坐在摩托上道：“你上次带我坐过这个。”
　　安明玉“嗯”了一声：“那次不算，这次给你弄个好看的。”
　　“什么好看……”
　　程越还没问完，身下的摩托就爆出剧烈的轰鸣，猛地从一处陡峭的山坡冲了上去――
　　视野天旋地转，车身飞到空中倒着连转了两个圈。
　　他下意识捏紧鼠标，大气都不敢出。
　　三秒后，车身“哐当”一响，稳稳落在地上。
　　程越加速的心跳还没缓过劲来，他有点呆愣，眨了眨眼睛。
　　“谢谢程老师的信任。”安明玉声音带笑。
　　“我操！你俩不来打人搁那玩特技摩托？”杨开淼的声音里夹杂着枪响，“程越你千万别跟他学，这玩意沾不得，一旦失手就是车毁人亡，你俩一起直接一尸两命，我和翔子已经体会过一次了，真的白给。”
　　“你可别了，上次不知道是谁飞到空中叫得像个鬼一样，自己吓得按了F掉在地上摔死。”
　　程越默默把已经放到F键上的手指缩了回来。
　　他刚才也差点就按下去了。
　　“别听他们的，我摔不着你。”安明玉带着他又兜回刚才的陡坡底下，“想学吗？”
　　程越心痒痒：“想。”
　　但他又想到刚才杨开淼说的话，改口：“还是算了，有空再玩吧，我怕……”
　　“没事，不会的。”安明玉已经下车把驾驶位让给了他，“这里没人，很简单的，你坐上去，我保证讲一遍你就能学会。”
　　程越终究没能禁住诱惑，坐上了驾驶位。
　　安明玉和他换了位置，坐到后座：“你从这里开始喷油，把马力加到最大，冲上坡顶，按ctrl就能翻。”
　　听起来确实简单，他按照对方说的加足马力一鼓作气冲出去。
　　整个车身迅猛地飞到空中，甚至比刚才还要高不少，越过了几棵树顶。
　　“按ctrl。”
　　程越赶紧按住键盘。
　　摩托缓缓旋转。
　　“我……转得好慢，会不会……”
　　“不会，按住就行。”
　　接近地面时，摩托刚好转了一圈，有惊无险落到地上。
　　这可比刚才爆头杀人还刺激，程越握鼠标的手都有点出汗：“我成功了？”
　　“对。”安明玉笑道，“一学就会啊程老师，再带我飞一圈？”
　　程越也跟着弯起眼睛：“好啊。”
　　他们两人重新回到坡底，程越这次操作熟练了不少，更加迅速地冲上了高坡。
　　车身稳稳飞向空中，开始翻转。
　　就在这一瞬，隔壁山头突然跑出来两个人，对着他们就是一梭子子弹扫过来――
　　程越的血条狂降：“有人！有人打！”
　　“没事接着开，别慌。”安明玉在后座摸出枪点了几下回击，但空中太不稳，没什么作用。
　　程越的操作还是受了影响，落地没能翻到正面，整个摩托带着他们两人滚到地上，人物角色发出倒地的惨叫，被惯性带着往前翻滚。
　　“轰隆――”
　　摩托炸了。
　　地上留下两个盒子，他和安明玉的尸体滚到一起，四肢摊开，并排仰天躺着。
　　这一幕十足滑稽，耳机里传来安明玉没憋住的一声低笑。
　　程越的脸越忍越红，最后还是破了功：“噗……对不起……我，我没看见……”
　　“没事，没事。”安明玉清了几下嗓子把笑意掩盖住，“没关系，这局让他们俩带我们躺。”
　　杨开淼和郭羽翔：“？”
　　电脑画面上还是他们呈大字摊开手拉手一起阵亡的画面，帽子都飞到了地上，程越抿唇，但却没什么作用，嘴角依旧不受控制地拼命上扬，他抬手搓了一把脸，这才没笑出声来。
　　“我的锅，下次去个没人的地方玩。”安明玉道。
　　程越：“……好。”
　　-
　　假期的前一天下午，程越收拾好行李和其他人告别。
　　“一路顺风啊，程越！”站在寝室楼下，杨开淼对他挥了挥手。
　　安明玉帮他把行李箱抬上车后座：“回见，程老师。”
　　程越道了谢，弯了弯眼睛：“回见。”又对杨开淼挥手：“拜拜，杨开淼。”
　　“拜拜！”杨开淼又大力挥了几下胳膊，“哎，程越一走都没人能跟我们吃鸡了，这慢慢长假可怎么熬啊。”
　　安明玉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没接话。
　　程越买的票是卧铺，路上要花一天，但比高铁便宜很多。
　　上了车，他把行李收拾好，坐在床上，上下看了看。
　　同车厢几乎都是家人和情侣同行，他上铺两位是夫妻，对面中间和顶层是一对母子，走道里来来往往都是送行的人，窗户外面还有不少亲属在和车里的乘客告别。
　　下铺的人还没来。
　　“小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呀？”小男孩看他神情有点落寞，跑过来睁着大眼睛奶声奶气问。
　　程越嘴唇动了动，还没回答，女人走过来把小男孩拉走：“不许乱说话，小哥哥是大孩子了，可以一个人坐火车，你长大了也能一个人。”
　　“我不要！我要一直跟妈妈一起！”男孩瘪嘴。
　　程越抿了抿唇，垂下眼睛。
　　上铺两个情侣躺在一起看视频，笑声很欢快。
　　他从包里找出自己的耳机，插在手机上，靠到床头不再看其他人。
　　过了几分钟，程越对面床铺的人来了，他余光看见对方个子挺高，一双长腿有点眼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就已经走近低头问：“有空吗？搭把手？我行李放不上去。”
　　程越抬眼看清来人，惊讶：“安明玉？！”


第28章   再往旁边挪就掉下……
　　程越站起来, 帮他推了一把行李箱。
　　“谢谢。”安明玉对他道。
　　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半小时之前两人才在学校寝室门口告别，这会怎么又到火车上相遇了？
　　而且……安明玉看上去哪里都不像是一个会买便宜火车票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 车上有了一个认识的人出现，刚才那种和周围欢快的人群格格不入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
　　“你是去哪里？”程越试探问。
　　安明玉：“Z市。”
　　“去……去Z市……你国庆节不回家吗？”
　　怎么这么巧。
　　“不回。”安明玉简洁道，“家里在Z市有项目，临时派我去一趟。”
　　程越眨了一下眼睛：“哦……这样。”
　　“程老师以为是什么？”安明玉笑着问。
　　程越赶紧把他刚刚那点匪夷所思的想法全部甩开，闪躲回答：“没, 我就问一下。”
　　“请问一下，你们是一起的吗？”刚才牵着小男孩的中年女人走过来。
　　程越还没回答，安明玉就已经点头道：“是。”
　　“啊, 那太好了。”中年女人松了一口气，“我一直在等下铺的人来，我们买票的时候没注意看是中铺和上铺，这孩子太小了, 我怕他晚上睡觉摔着，请问能不能……跟你们换一下床位？”
　　程越看了一眼刚才的小男孩，短胳膊短腿的, 怕是连爬□□都困难, 床边的围栏感觉也拦不住他。
　　都是没睡过的新床铺, 换一下没什么大不了。
　　他把背包拿起来：“我能换。”
　　“谢谢谢谢！”中年女人满脸感激，“峥峥, 快谢谢大哥哥。”
　　叫峥峥的小男孩仰起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认真道：“谢谢哥哥！”
　　“不客气。”程越弯起眼睛。
　　安明玉也道：“我也能换，你们睡下铺吧。”
　　那女人又是一阵道谢，还从包里拿了两大包零食出来，让小男孩递给他们：“峥峥的零食送给大哥哥！”
　　程越的心都要被萌化了：“谢谢峥峥。”
　　安明玉站在一边静静看完他们一大一小互动, 帮忙把零食递给程越：“你睡上铺？”
　　“我睡中铺吧，上铺空间大一点，你个子高。”程越抬头打量了一下，中铺的空间最小，看起来稍微动一下就会磕到脑袋。
　　“我经常下床，上铺太高了麻烦。”安明玉说着已经长腿一跨坐到中铺去了。
　　程越愣了愣，只能爬到上铺：“好吧。”
　　“小伙子，先下来坐吧，你这么高的个子，中铺坐着太难受了。”男孩的妈妈在下面喊安明玉。
　　安明玉摇头：“没事，我躺着不挤。”
　　夜里，程越突然惊醒，他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车厢内静悄悄的，大家都睡着了，但耳边却隐约有“嘀嗒嘀嗒”的声响。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结果摸到了一手的湿濡。
　　程越吓了一跳，他坐起身，借助窗外的灯亮这才总算看清声响发自哪里。
　　车厢顶部的空调出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正在滴水，他的床铺已经有一大半都被打湿了。
　　程越实在很困倦，他缩起腿试图避开那一片冰凉的地方继续入睡。
　　但他还是失败了，那片湿润的床单已经顺着浸到了不少地方，他稍微动弹一下就会碰到，被冰得整个人一哆嗦，很难受。
　　他最后还是拿上手机，轻手轻脚从床上爬了下来，把走道里的折叠椅按开，趴在桌上打算继续补眠。
　　程越把头埋进胳膊里，刚闭上眼睛，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抬头，发现是安明玉。
　　“怎么来这里睡？”
　　程越眼底有明显的倦意，大脑都晕乎乎的：“床打湿了……”
　　安明玉听完踩到□□上往他床铺看了一眼，摸到一手的水。
　　“空调漏水。”他皱眉轻声道。
　　程越点头。
　　车厢里只有脚下的一盏小夜灯，但即使这样，安明玉依旧看见程越眼下的淡淡的乌青，满脸困意。
　　他对着中铺扬了扬下巴：“去我床上睡？”
　　程越问：“那你睡哪？”
　　“我不困。”
　　程越摇头：“不了，我就在这趴一会。”
　　他自己倒霉碰见空调漏水，哪里有让别人把床让给他的道理。
　　他眼皮重如千斤，只想赶紧再休息一会。
　　安明玉也没走，就站在他旁边，想了想问：“要不挤一挤？”
　　程越：“？”
　　“还有四个多小时就天亮了。”安明玉打开手机给他看时间，“一起躺一会，不然明天做事没精神。”
　　程越看了一眼床铺，有点心动：“睡不下吧，太挤了。”
　　“睡得下。”安明玉率先上去，身体侧着，还真留出了能够他躺下的位置，“来躺会。”
　　程越没犹豫多久就抵不住睡觉的诱惑答应下来：“好。”
　　“睡外面还是里面？”
　　“外面。”
　　都和人家挤一张床了，里面肯定得留给安明玉。
　　程越也侧身躺下，不太好意思正对安明玉，又觉得背对他很没礼貌，只能稍稍往后退了一点。
　　“再往旁边挪就掉下去了，程老师。”安明玉长胳膊一伸把他揽回来，“我每天洗澡洗头，很干净。”
　　这话好像是安明玉第二次和他说了，程越脸色有点红，小声：“我不是嫌你……”
　　“嗯，那就睡吧。”安明玉把枕头往下拉了一点，他比程越个子高，说话的声音都是从头顶传过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安明玉说的那句话有点心理暗示，程越嗅到鼻尖有淡淡的冷香，很清爽，像沐浴露的味道，还带着微热的体温。
　　身边的人均匀地呼吸，胸腔小幅度起伏的频率很助眠，他听着这样的细微声响，没一会就放松身体沉沉睡了过去。
　　安明玉垂下眸子。
　　单人床铺很窄，睡两个成年男性实在太挤，他大半边身体都靠在了车厢壁上。
　　程越也是半个身子倚着床栏，硬生生把两人之间隔出了半个拳头的缝隙。
　　但从上往下看，程越弯起颈项，给他一种依偎在他怀里的错觉。
　　程越的领口敞开了一点，深刻的锁骨和肩胛若隐若现。
　　好瘦，这么窄的床，他几乎没占太多地方。
　　回学校得好好养一养。
　　安明玉轻轻抬起胳膊，在黑暗的空中虚虚地搂了一下身边的人，又把胳膊收了回来。他怕惊醒程越，还是没往前挪，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
　　-
　　早上六点，下铺的小男孩醒了，车厢内开始有人声。
　　安明玉睁眼，怀里压着一个热乎乎的身体。
　　他低头一看，程越昨晚睡着后滚了过来，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大臂被他枕得已经发麻了。
　　估计是昨天上半夜没睡好，程越还没醒，歪着脑袋，嘴唇微微张开，嘴角上翘，似乎在做美梦。
　　安明玉觉得挺有意思，默默撑着脑袋看了一会他的睡颜，又小心地把身体往旁边挪开。
　　还没到能有这些亲密接触的时候，他不想给程越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费了半天力气总算把胳膊抽出来，坐起身，有人把窗帘拉开，窗外正是日出，半边天青色下泛起淡淡的橙红暖芒，列车又刚巧路过一大片田野，天开地阔，壮丽的日出景象撞进他眼帘。
　　安明玉都难免被这样的美景迷眩了片刻。
　　他回过神时太阳又往上升了一点，他赶紧轻轻推了推程越：“程老师，程老师。”
　　“唔……？”程越迷蒙地睁开眼。
　　安明玉也顾不上别的什么想法，他怕再慢点就进隧道看不见了，直接揽着程越把他搂起来对窗外一指：“看日出。”
　　程越后半夜睡得很沉，现在清醒了不少。
　　他顺着安明玉的胳膊望过去，眼睛立即亮了：“哇……”
　　“妈妈！太阳太阳！”下铺的小男孩也爬了起来，趴在窗户上惊呼。
　　越来越多的乘客被日出吸引，靠近窗户。
　　“走，下床。”程越被安明玉拉着跑到列车门边，这里没什么人，门上的窗户也很清晰，刚好一览无遗。
　　日出的朝气带着光映上程越的脸颊，细小的绒毛都度了一层暖意，他也像刚刚的男孩一样整个人贴在了玻璃上：“好漂亮。”
　　他睡眠质量差，也没有早起的习惯，上次看见这种景象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前。
　　安明玉站在旁边，见到他这样子也情不自禁弯起嘴角：“喜欢吗？”
　　“喜欢。”程越都有点不舍得移开目光，他对安明玉招手，“你过来点，那边看不到。”
　　安明玉眉毛挑了一下，走过来和程越并肩，一人半边窗户，分享这一出景色。
　　程越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安明玉抬手帮他把玻璃上的灰尘抹掉：“再拍一张，刚才不清楚。”
　　“喔。”他又找了几个角度拍了几张。
　　没过几秒，列车进了长隧道，窗外一片黑暗。
　　“没了。”程越有点可惜地看了看那几张照片。
　　安明玉“嗯”了一声：“以后还有，B市有个高楼很适合看日出，想看我可以带你去。”
　　“好啊。”程越答应，“Z市也有看日出的地方，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去玩玩。”
　　安明玉低头莞尔：“我忙完就来找你，程老师带我在Z市好好转转？”
　　“肯定的。”程越点头，“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安明玉在B市请他吃了几次饭，他怎么说也得尽个地主之谊。
　　下车后，程越和安明玉告别，拖着行李箱叫了一辆的士。
　　“到市中心医院。”
　　司机看他背着行李去医院，有点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到了地方，程越直奔住院区。
　　“请问程耀光……”他问住院区的前台。
　　护士眼熟他，笑着道：“在三号房。”
　　程越推着行李去了三号房，病房里有四位病人，都是老人，他一眼就看见爷爷正坐在最靠里面的床上。
　　“爷爷！”程越大声喊他。
　　程爷爷没有反应。
　　程越也没着急，他知道爷爷的身体状况，来的时候就没指望过老人能还记得他。
　　他走近前，握住爷爷的手，心疼地皱起眉：“爷爷，我是越越。”
　　太瘦了，比他去学校之前又瘦了不少，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握上去也冰凉冰凉，手背还有一根滞留针。
　　“越越……我的小越儿来了？”爷爷浑浊的眼睛里像一下子被点亮，他激动地抬起头。
　　程越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来了来了，越越来看您了。”
　　他陪着爷爷在病房里呆了一整天，夜里，程越看着他睡下，准备离开。
　　“咳咳……咳咳咳――”床上刚刚入睡的爷爷突然剧烈地咳嗽。
　　程越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起他：“爷爷？”
　　他按开床头灯，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老人胸前咳出了一大片猩红血沫。
　　程爷爷呼吸急促，像是喘不过气要休克了。
　　程越慌乱地对着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狂拍，又跑出去在走道里喊：“有人吗？！救命――”
　　值班医生很快赶了过来，面色凝重，给程爷爷上了氧气瓶，几个人急急忙忙把他推到了手术室。
　　“你是病人家属？”刚才的医生走过来，“病人现在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即手术，还要输血，拿着这个单据去一楼缴费。”
　　程越木木地接过那张单据，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他抖着手，摸出手机查了一下余额。
　　完全不够。
　　他调出联系人给李阿姨打电话。
　　“喂，程越啊。”那边半天才接，李阿姨声音有点疲惫。
　　程越顾不上许多：“阿姨，我爷爷……他要手术。”
　　“现在？你别急，你在医院不？”
　　“在。”
　　“是不是要交钱了？”李阿姨问，“要多少，我让你叔给你带过去。”
　　程越盯着单据，嘴唇动了动，把那串数字报出来。
　　李阿姨沉默了一会：“这么多啊……小越，这么多阿姨实在是一下子拿不出来。”
　　“阿姨先给你转一部分，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办法借一点？”
　　“好，我知道了，谢谢阿姨。”程越挂了电话，手机上收到一款转账。
　　但还是远远不够。
　　他抿紧唇，手指在人数不多的通讯录上来来回回滑动，几次过去，他停在了安明玉的名字上。
　　程越下颌鼓了鼓，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
　　几秒后，他点了拨号。


第29章   他不该是这样的。……
　　Z市大酒店里, 安明玉靠在小沙发上，左手拿着景区项目企划书，右手里握着手机。
　　他看上去像是在阅读企划书, 但仅仅五分钟过去，他就已经解锁了三次手机，反复查看有没有新消息提示。
　　很可惜，每次都没有。
　　晚上九点。
　　“叮！”
　　【一条未读消息。】
　　安明玉眼睛微微亮了亮，把企划书随手丢在茶几上, 再次解锁手机。
　　置顶聊天框后面没有红色的新消息提示。
　　【郭羽翔：安明玉！安大神！你到家了吗！】
　　安明玉嘴角落了下去。
　　【安明玉：？】
　　【郭羽翔：吃鸡否？】
　　【安明玉：不吃。】
　　【郭羽翔：QAQ】
　　又等了一会，来了两条消息，都不是发自他期待的那位, 是父母的问候。
　　安明玉回复完，把手机放下，进浴室冲澡。
　　算了，可能程越也在陪着家人,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等明天再主动联系他。
　　洗完澡，安明玉想通了, 但等他走出来看见手机, 依旧没忍住把屏幕解锁。
　　他一愣。
　　【三条未接来电, 来自程越。】
　　他毫不犹豫点了回拨。
　　电话连一秒都没响到就接通了。
　　“安明玉……”
　　程越的声音有点哑，和上次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差不多。
　　像是要哭, 又强行憋着。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程越有点难以启齿，“我拿到助学金就还给你。”
　　“可能还不够，后面应该还有奖学金，我也能……”
　　安明玉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皱了一下：“你在哪？”
　　程越沉默几秒：“医院。”
　　“要多少？”
　　程越报了一个数字。
　　安明玉垂下眼睫：“把定位和银行卡号一起发给我。”
　　那头又没声音了。
　　半晌, 他才小声道：“……好。”
　　-
　　市中心医院。
　　电话挂断，他把定位和卡号发给安明玉，没过几秒手机就收到了汇款通知。
　　程越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股潮意逼回去，赶紧把缴费单拿着跑到一楼。
　　缴清费用，他看着爷爷被推走，手术室的大门关闭，墙上亮起红灯。
　　紧张过去，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程越全凭着本能，麻木地走到走廊的座椅边，轻轻坐下。
　　医院走道的墙壁惨白惨白，尽头那盏手术室大灯鲜红刺目，程越盯着它，那一片红色越来越多，向周围飞速蔓延。紧接着，他看见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医生叹气摇头，母亲被蒙着白布推出来。
　　年幼的自己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上前去握住床边无力低垂着的那只手。
　　结果入手一片可怕的冰凉。
　　“程越？”
　　他猛地回神。
　　“安……安明玉。”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眉头蹙起。
　　程越的视线跳过他。手术室的大门没有打开，红灯上也仅仅是一盏红灯，没有什么普天盖地的血腥味，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号。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几乎和医院的白墙没什么分别。
　　安明玉回头望了望手术室大门，什么都没问，靠在程越身边坐下。
　　程越没想到他会来，空荡荡的身边一下有了人陪伴，之前的情绪仿佛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眼底的潮气又在眼眶里打转，程越不想让安明玉刚来就看见他这副样子，像在博同情。可他憋了半天，眼泪还是没忍住，他赶紧转过头抬手迅速抹掉。
　　一只胳膊伸过来，试探着把他揽了揽。
　　程越顺着他的力道轻轻靠在了安明玉肩膀上。
　　谁也没出声。
　　程越垂着眼睫，静静靠了一会，对方的肩膀很坚实，他莫名就感觉平静下来。
　　他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打破了静谧。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照顾爷爷，从火车下来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安明玉很明显听见了，他松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
　　“不用……”程越抬头拽了一下他的衣摆，“我不饿。”
　　但这句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才说完，肚子又“咕”了一下。
　　程越：“……”
　　安明玉低垂着眼皮看他：“想吃什么？”
　　这个点了，最多也就只有便利店还在开门营业。
　　程越嘴唇动了动：“……饼干？”
　　安明玉低头，从口袋里拿了一包餐巾纸塞进程越手心里：“等着。”
　　程越攥着那包纸，一抬头，安明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电梯口。
　　过去十几分钟，安明玉还没回来。
　　程越摸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别买了，我喝点水就行。】
　　但他消息刚打完，楼梯道里响起脚步，安明玉跑上来，气息还有点不匀：“电梯停运了，给，热的，吃吧。”
　　手里多了一碗蒸饺，里面还丢了几枚咖喱鱼蛋，香气勾人。
　　程越咽了一下，抬头：“谢谢。”
　　安明玉手里还拿了两瓶娃哈哈，他戳开一瓶递到程越嘴边：“喝吗？”
　　“喝。”
　　安明玉给他掰开竹筷，又抽了张纸出来把纸碗边缘的酱料擦掉。
　　很多年没有被别人照顾过了，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自己扛过去，程越把热腾腾的饺子塞进嘴里，鼻子又开始发酸。
　　他咀嚼几下，将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这才没又不争气地掉眼泪。
　　安明玉坐在一边看着他吃。
　　实在是饿狠了，程越吃得很快，吃完又喝了大半瓶娃哈哈，这才缓过来，转头对安明玉道：“手术室里是我爷爷。”
　　安明玉“嗯”了一声。
　　他没像他想象中多问几句，似乎对这件事一点都不好奇。
　　程越还想说点什么，毕竟他借了安明玉的钱，对方帮了他一个大忙，他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他张了张嘴，手上忽然被安明玉握住。
　　“会好的。”他道，“别怕。”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甚至有点烫。
　　程越低头，想起来这是安明玉第三次对他说“别怕”了。
　　但这次他是真的怕。
　　他没像以前那样把手抽走，想了几秒，回握住对方：“安明玉。”
　　“嗯？”
　　“谢谢你。”
　　安明玉转过头，目光落在程越泛红的眼角和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淡声道：“不用客气。”
　　他的手很有力度，这种力度传递给程越，很让人安心。
　　程越又看到了安明玉的那颗褐色小痣，他没忍住拿手指摩挲了一下。
　　安明玉胳膊一颤。
　　“对，对不起……”程越赶紧收回手指，“你的手太好看了，这颗痣有点显眼，我下意识就……”
　　“没事。”安明玉弯了弯嘴角，“这其实不是一颗痣。”
　　“？”
　　“我小时候学别人转笔。”他语速很慢，声音也温和，“但是怎么都学不会，有一次笔飞出去，笔尖把我的手划破了，墨水留在里面，当时没清理干净，就成了这样。”
　　程越举起他的手仔细打量了一下。
　　的确不是痣，是从皮肤低下透出来的颜色，仔细看是黑色，从远处看才像褐色。
　　他有些不可思议：“你还有学不会的东西？”
　　他一时半会没能把这件调皮捣蛋的事和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我学不会的多着呢。”安明玉道，“有空慢慢和你讲。”
　　程越看着他，想象了一下安明玉小时候捣乱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安明玉不知道刚才讲的话怎么戳中了他的笑点，但总归能让他不再愁眉苦脸，也低头莞尔。
　　他们话没说完，手术室的门开了。
　　“病人家属？”有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程越惊慌，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是我！”
　　医生道：“去查一下血型，病人要输血，血库里的B型血不够了。”
　　程越的心重新落了回去：“哦……好。”
　　一路跟着医生走到查血型的地方，等要把胳膊递过去取样的时候，程越才反应过来他一路上都牵着安明玉的手没松开。
　　对方也没开口提醒，就这样被他牵到了这里。
　　安明玉看出来他的心思，率先松了手。
　　“你是A型啊。”医生摇了摇头，看向安明玉，“你过来吧。”
　　程越刚站起身，按着手指上的棉球：“不是，他……”
　　还没说完，安明玉已经坐了下来，很自然地把手递给医生。
　　“到底查不查？”医生问。
　　安明玉抢先开口：“查。”
　　结果出来，是B型，刚好匹配上。
　　程越有点懵。
　　找安明玉借钱已经是天大的忙了，对方和他非亲非故，只是相处了不久的大学同学，哪怕他们关系不错，他也完全没理由让安明玉为了爷爷抽血。
　　“没多大事。”安明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点血不影响，救命要紧。”
　　抽血的针是程越从来没见过的粗度，看上去就很骇人。
　　眼看着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安明玉胳膊被抽进血袋里，程越心都在发紧。
　　安明玉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皱眉伸手捏住程越的下巴：“松口，嘴要咬破了。”
　　程越松开被他蹂躏了半天的下嘴唇。
　　医生见状也道：“他身体好，血管都是鼓起来的，抽这么点没有影响，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回去吃点补血的食材就行。”
　　补血的食材。
　　程越默默在心里记下。
　　一连抽了八大管血，医生把棉签摁上去让他们离开的时候，程越的手心都快被自己掐破了。
　　他小心翼翼帮安明玉把袖子卷好：“疼不疼？”
　　后者很轻地笑了一下：“程老师吹一下就不疼了。”
　　他说完，没想到程越真的要低下头去帮他吹，安明玉连忙缩了一下躲开，有点无奈：“我开玩笑的，针孔还没我那颗痣大，没什么感觉。”
　　这怎么可能一样？
　　安明玉看他还是忧心仲仲的表情，想了想：“程老师帮我把饮料打开行吗？我想喝。”
　　程越当然答应：“好。”
　　他把吸管插进去，喂到安明玉嘴边：“给。”
　　这副乖乖巧巧的模样实在是招人疼，看这情况也不知道平时遭了多少委屈才会被人帮上一点忙就不安成这样，安明玉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低头吮了一口：“好喝。”
　　回到手术室门口，两人又靠在一起坐下。
　　“休息一会？”安明玉问，“人出来了我叫醒你。”
　　程越眼睛里的红血丝都爬满了，他皮肤又白又薄，眼下的乌青也特别明显。
　　但他还是摇头：“不用，我等爷爷出来。”
　　安明玉能理解他的心情，也没再劝。
　　接近凌晨三点，他肩膀上蓦地一重。
　　安明玉偏头一看，刚刚死撑着不睡的人还是撑不住睡着了，靠到了他肩膀上。
　　他垂眸。
　　Z市最大的医院环境也很一般，墙壁斑驳，设备老旧，来往大多都是头发斑白的老人，和B市很多年前的样子还要差上不少。他住的酒店说是这里最大的酒店，但充其量在B市也就是个便捷酒店。
　　安明玉静静注视着程越的睡颜。
　　男生脸蛋小巧，下巴有点尖，睫毛翘起的弧度很精致。第一天在学校讲台上看到程越，对方解题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像是周身都带着光，每次说到化学时下巴翘起的弧度骄矜又可爱。
　　他很难把印象中的程越和这座城市，和今天发生的一切联系起来。向他借钱时讨好又卑微，被人帮忙会手足无措，满心委屈也不敢哭，憋着自己偷偷抹眼泪。
　　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该站在讲台上，自信又明媚，骄傲地把粉笔一丢，在一众惊艳的目光里说“我解完了”。
　　这才是程越。
　　安明玉小幅度地挪动了一下，换了个让对方更舒服的姿势，让程越的脑袋靠在他怀里，很轻很轻地顺了一下他柔软的额发。


第30章   没想到会是个这么……
　　翌日清晨, 安明玉撑着胳膊靠在长椅边缘，身后的程越侧身睡在里侧，身上搭了一条医院里的薄毯。
　　安明玉脑袋往下点了点, 清醒过来，正好看见病房的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妻探头往里看。
　　他心里猜测了一下，走过去问：“您好，是程叔叔吗？”
　　中年男女脸上具是一愣, 女人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是程越的叔叔阿姨，不是他父母, 你是……”
　　“我是他的同学。”安明玉降低音量，“程越睡着了，他爷爷也还没醒，但手术很成功。”
　　“哦！”女人拍了拍胸口,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成功就好，没事, 我们上班顺路来看看, 让他睡吧, 小越肯定也辛苦了，你也辛苦了。”
　　安明玉淡淡笑了笑, 让他们进房看了一眼程越和程爷爷，三人把门掩上，站回走道里。
　　“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安明玉。”
　　女人听见这个名字，眼睛睁了睁：“哦……安明玉, 你好你好，我姓李。”
　　安家在整个C国都是时不时就挂在新闻上的大豪门，李阿姨心思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谢谢你啊，安明玉，手术费是你帮忙交的吧？谢谢谢谢。”
　　安明玉不想多提这件事，点头“嗯”了一声：“不客气。”
　　“哎，我们夫妻俩做小本生意，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李阿姨道，“你看要不给我们一个联系方式，把这钱年底之前给你还上，好不好？”
　　安明玉摇头：“不用，我和程越会商量的。”
　　李叔叔也站出来扯了一下她：“小孩子朋友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他们会知道解决。”
　　“好，好。”李阿姨叹气。
　　安明玉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请问，程越的父母……”
　　他一开口，面前两人的表情都是一变。
　　安明玉心里明白了大半：“抱歉，我多话了。”
　　李阿姨摇头，提到伤心事，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也难免红了眼眶：“没关系，哎，小越难得能交到一个这样仗义的朋友，让你知道也没事。”她抹了几下眼睛，“这孩子的父母在他初中的时候就出车祸走了。”
　　安明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阿姨喃喃道：“我就觉得是老天爷嫉妒他生得太好了，太有灵气了，就狠心让这种事去磋磨他。”
　　她像是总算找到了一个人能倾诉，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小越可是我们这整个街坊最聪明勤奋的孩子，从小就学习就拔尖，他父母也都是文化人，都是从Z市考出去的，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啊，咱们这里可没多少。小越他初中就被选入了一个什么……少年班，我们都说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哩，他妈妈在三街那的大酒店里办了酒席庆祝，结果路上出了这样的事情……”
　　“那么小的孩子，我现在想起来都心疼啊，就一个劲抱着我哭……真是命苦。”
　　“现在老程啊，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还好这次能挺过来，我只希望他长命百岁，再多陪陪小越这孩子。”
　　“别在小辈面前唉声叹气的，像什么样子，不吉利！”李叔叔不赞同道。
　　她这才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安明玉和他们夫妻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李阿姨表示他们还要上班，先行离开，临走前又握着他的手表达了一番感谢。
　　隔着病房的玻璃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人，安明玉垂下眼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站在门口半天，还是没忍住从口袋摸了烟出来。
　　“先生，医院里不能抽烟。”旁边有护士提醒，看见安明玉的脸，又愣了一下，有点羞涩地低下头。
　　“嗯。”安明玉把烟盒捏在手心，“我去阳台，阳台可以抽吧？”
　　“可以的。”
　　“有不用的一次性杯子吗？”他问。
　　护士给他找了一个塑料杯，安明玉就拎着那只小杯子，走上阳台，侧身靠在围栏上。
　　刚才李阿姨讲的那番话来来回回在脑子里转了几遍，他叼了一会烟，刚要点着，莫名就又想到了程越的睡颜。
　　脸蛋干干净净，比刚剥出来的水煮蛋还嫩一些，昨天夜里那样近的距离，程越躺在他怀里大半个晚上，他连对方脸上的小绒毛都快能数清楚了。
　　程越的右边耳廓上还有颗红色的小痣，很不起眼，他拨开他的头发时不经意看见的。
　　安明玉摩梭了几下手指，像在回味肌肤上的触感。
　　这样一个人，站在Z市他尚且觉得委屈了，怎么想也不适合沾上烟味。
　　安明玉咬着烟蒂，心底盘旋的那股躁郁慢慢消散。
　　半晌，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明玉？”安妈妈有些意外。
　　“妈。”安明玉把那支烟摘下来，折了折，丢进塑料杯子里，“您那里还有我第一次参加少年班的名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应该有，但我得去找找。出什么事了？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没事。”安明玉的目光落在远处，“您找到了发我一份。”
　　“是还惦记着那件事呢？”安妈妈笑他，“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孩子当年又没来，就算当时给他压了你一头，你也大度一点。”
　　安明玉嘴角扯了一下：“不是。”他顿了几秒，“妈，国庆节快乐。”
　　话说到这，安妈妈也知道他的性格，没再问了：“行，景区的事情你帮你爸爸多照看照看，自己在外面也注意点安全。”
　　“好。”安明玉垂眸。
　　挂了电话，他回到病房里，一打开门就看见程越在翻身，险些要摔到地上去。
　　安明玉大步走过去拿腿给他拦了一下。
　　这样一撞，程越眼皮抖了几下，醒了：“爷爷……”
　　“是我，不是你爷爷。”安明玉笑道，“手术很成功，肿瘤被摘掉了，醒来之后再保养保养就行，医生说没有大碍了。”
　　程越“唰”地一下站起来：“真的？”
　　他说完，越过安明玉看见了病床上躺着的老人，呼吸机都已经撤了，心电图也很平稳。
　　程越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放下，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程爷爷的手背：“爷爷……”
　　“您好，请问是您叫的跑腿吗？”门口有人提着两个餐盒探头进来问。
　　程越张嘴：“我没……”
　　“我叫的。”安明玉把东西接过来，“辛苦。”
　　“嘿，不辛苦不辛苦，您慢慢吃。”
　　“去刷牙，来吃早饭。”他从袋子里把备注上要带的一次性牙刷牙膏递了一支给程越。
　　“喔。”程越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两人用同一支牙膏，凑近了程越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是一个味道，清清凉凉的薄荷香气。
　　他把餐盒打开，里面是一份盖浇面，配菜占了大半碗，量很足。
　　安明玉把他的递过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买了两个不一样的，你看想吃哪个？”
　　程越碗里是酱牛肉配茄子，他望向安明玉碗里，番茄鸡蛋，他的最爱。
　　“不用，我就吃这个。”他摇头，对方买的饭，他怎么还会好意思再要求换口味。
　　他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安明玉很轻地笑了一下，把他手里的碗拿过去：“吃我这份。”
　　程越愣住：“我……”
　　“我喜欢口味重一点的。”
　　“噢。”
　　饭吃完，程爷爷还没醒来，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几天晚上之前肯定会醒，程越这才放心。
　　安明玉又出门接了一个电话，回来跟他说：“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程越想起来之前他在火车上说过的话：“是家里的项目吗？”
　　“对。”安明玉点头，“下午应该能忙完，有什么事情直接打我电话，程老师。”
　　“好。”
　　安明玉转身离开。
　　没过几秒，他又走了回来，敲了几下门框。
　　程越抬头。
　　“没事也能打我电话。”
　　程越：“……”
　　安明玉扬眉：“嗯？”
　　“好。”他眼睛弯了弯。
　　-
　　下午四点半，程爷爷终于醒转。
　　程越高兴得不行，但他帮不上什么忙，护士来把吊针拔了，又给老人做了检查，他才得空能和程爷爷说会儿话。
　　还没聊上几句，程越手机上收到了消息提示。
　　【一条未读消息。】
　　他以为是安明玉发来的，点开一看发现是张婷婷。
　　【张婷婷：小越，国庆节快乐，送给你暖暖的祝福！[挥舞红旗]】
　　【程越：谢谢学姐。】
　　【张婷婷：怎么样？到家了吗？】
　　【程越：嗯，到了。】
　　【张婷婷：我今年国庆节就不回Z市了，和室友一起去S市玩玩，回来给小越带礼物~】
　　程越现在心情很好，笑了笑。
　　【程越：好啊，学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回学校带给你。】
　　【张婷婷：不用啦，爷爷的病情怎么样？有没有好转？】
　　程越抬头看向床上面色恢复红润的程爷爷。
　　【程越：好多了。】
　　【张婷婷：那就好，我听说你的助学金也通过初审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越加油。[猫猫比心]】
　　【程越：好，我会继续努力的，学姐假期愉快。】
　　【张婷婷：[挥挥]】
　　关掉聊天框，程越才突然想起来昨天事发的时候他完全把张婷婷忘了。
　　当时急着找寻可以求助的人，第一个想到的是李阿姨，第二个闯进他脑海里的名字就是安明玉。
　　但在这之前，在整个高中时期，张婷婷都是唯一一个会坐下认真听他说话的人，也是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会第一个想到寻求帮助的对象。
　　程越握着手机呆了几秒。
　　高中的心理咨询室和她静静聆听的场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记忆里已经有点模糊了。
　　“越越……”
　　程爷爷的喊声把他惊醒。
　　程越靠过去：“爷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越越……我的越越……”程爷爷举起手，程越低头让他触碰自己的脸颊。
　　“我在，我在这，爷爷。”
　　他垂下眸子，目光落到爷爷手背贴着的棉球上，忽然有点感慨。
　　开学前几天，他还在为了张婷婷把安明玉视作对手，看见他总是很淡漠又有点凌厉的眼睛，以为他会像曾经那些众星捧月的富家子弟一样，高傲又冷漠。
　　没想到会是个这么温柔的人。
　　说是他见过最温柔的男生也不为过。
　　程越扬起唇角，拍了一张自己和爷爷的合照，发给安明玉。
　　【程越：爷爷醒了。[图片]】
　　那边几乎是立即就有了回应。
　　【安明玉：恭喜。】
　　【安明玉：我快忙完了。】
　　程越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程越：你晚上有时间吗？】
　　【安明玉：有。】
　　……
　　他都还没说是什么事。
　　【程越：想请你吃饭，去我家，可以吗？】
　　【安明玉：可以，地址发我，等会就到。】
　　程越一愣。
　　他买菜做饭还要花时间，他想秀一秀厨艺，给安明玉一点小惊喜。
　　【程越：不是，大概六点左右。】
　　【程越：[地理位置]，在这里，我到时候去门口接你。】
　　【安明玉：好，我六点到。】


第31章   我舍不得你休学。……
　　医院距离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不远, 程越踩了一辆单车去附近菜市场买了一条鱼，又买了几样他最拿手的菜。
　　安明玉为他出了这么大的力，虽然钱一时半会还不上, 但他也想至少在别的方面表达一下感谢。
　　家里很久没有人住，但用具都盖着防尘布，程越花了半小时打扫，总算在六点之前做出来三菜一汤，大功告成。
　　【程越：你来了吗？我现在下来接你。】
　　【安明玉：我在门口。】
　　收到回复, 他赶紧脱了围裙擦干净手，跑到小区门口。
　　安明玉个子高，站在路边的树荫下也特别显眼, 程越一眼就看到了：“安明玉！”
　　对方朝他做了个收到的手势，往这边走过来。
　　两人上了楼，程越开门让他进屋，瞟了一眼桌上自己用心摆盘过的“大餐”, 有点忐忑。
　　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安明玉眼底闪过惊讶：“这都是你做的？”
　　程越点头，佯装镇定：“随便做了几个菜, 你吃吃看？”
　　桌上光是那一盘松枝桂鱼看上去就费了不少功夫, 安明玉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 拉开椅子坐下，笑道：“程老师辛苦。”
　　“没有, 这些菜都很简单。”程越弯了弯嘴角。
　　他每样菜都尝了尝，在程越期待的目光里，安明玉“唔”了一声：“好吃，这个手艺都和我在酒店吃的差不多了。”
　　“真的？”
　　“嗯，我今晚肯定吃到扶着墙走出去。”
　　程越被他逗笑：“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做饭了。”
　　安明玉眉毛挑了挑：“不影响, 五星酒店水平。”
　　他这么赏脸，程越心情不错，也跟着胃口好了不少。
　　饭吃到中途，安明玉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安妈妈把当年参加少年班的名单发给了他，他点开，在最上面压了他一头的名字赫然就是程越，和他的猜测一模一样。
　　安明玉按灭手机屏幕，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心里有点复杂。
　　“还有几天假期就要结束了，程老师打算几号回学校？看看能不能搭个伴。”他问。
　　程越夹菜的动作一顿，过了几秒才回答：“我……我暂时不打算回学校了。”
　　安明玉抬头：“嗯？”
　　“我想过几天找辅导员办理一份休学申请。”程越垂着眼睛，怕从安明玉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项目我也会和老师说明情况，再找一个人和你一起，对不起。”
　　安明玉不解：“为什么？”
　　程越有些踌躇：“爷爷刚做完手术，我想留下来照顾他。”
　　安明玉听完笑了笑：“这个交给护工就可以了。”
　　可他请不起护工。
　　程越摇头：“不了，我不放心交给他们。”
　　空气静默了一瞬。
　　安明玉又道：“护工都经过了专业培训，他们比你更懂怎么照顾病人，你不用太担心。”
　　程越捏着筷子，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护工更专业，但请一个护工少说一个月也要花几千块，加上爷爷后续康复和小病小痛上的花费，他根本负担不起，他上学打工一个月最多也就挣七八百。
　　爷爷做手术就已经花了近十万，他怎么也不可能再腆着脸找安明玉借护工的钱，并且爷爷手术后长期需要照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去大学之前想的就是在B市找个更好的工作，这样才能有钱给爷爷治病，不过现在看来根本不现实，他完全没办法一边读书一边挣钱，大学毕业还要四年，他怕爷爷等不了四年。
　　程越不回答，安明玉又点开那张名单，垂着眸子看了几眼最上方的名字，心底有点焦躁：“你在化学上这么有天赋，不该为了这样的事放弃学业。”
　　程越愣住。
　　这样的事……是哪样的事？
　　爷爷是他唯一还在世的亲人，学习和照顾爷爷对他而言并不能分出个高低来。
　　他抿了抿唇，心里不太舒服：“我……爷爷对我来说很重要。”
　　安明玉皱眉：“你自己的未来就不重要吗？”
　　程越沉默。
　　但他可以等几年，先找个工作赚几年钱，等爷爷情况好一点，再回去读书。
　　安明玉想了想，半开玩笑道：“如果你担心钱，我可以帮你先垫着。反正已经花了不少，也不差这点。”
　　他话刚说完，程越就猛然抬眼。
　　后者嘴角绷着，神色绝对说不上高兴。
　　安明玉顿住。
　　片刻过去，程越垂下眼皮：“我知道你有钱。”
　　安明玉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程越心里也觉得别扭。
　　“手术的钱……谢谢你。我年底之前会还清的。我自己也可以照顾爷爷，不需要护工。”他轻轻道。
　　房间里彻底安静。
　　这种情况下，程越也没心思继续吃饭了，他不等安明玉回应，径自端起碗去厨房收拾。
　　厨房水池的冷水冲在手上，他心里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其实没道理生气，安明玉说的都是实话，也都很在理，他想帮助他，程越知道。
　　他们两人的家庭条件差距太大，安明玉是真的没觉得借他这些钱有什么要紧，他也能明白。
　　他只是……
　　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底线和骄傲，他不想理所当然地依靠安明玉，一次次找他借钱，接受他的帮助。
　　可能有些人会觉得被人帮助是很幸运的事，但程越不这样想。
　　这件事他可以自己解决。
　　他不喜欢依赖别人的感觉，这些年来，他本来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处理，最艰难的时候只能一个人扛过去，他不觉得有人能一直帮助他，也不想让自己过分享受别人的帮助。
　　安明玉这样做，让他感觉他好像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只会在医院里嚎啕大哭的小孩，什么用都没有。
　　况且他和安明玉才认识了不到两个月，没到可以这么亲密的程度。
　　程越的碗洗到一半，手腕倏地被人握住。
　　“程老师……”
　　“我刚才说错话了，对不起。”安明玉的声音很低，“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程越停下动作，把他的手掰开：“我没生气。”
　　“程老师做饭辛苦了，我来帮你洗。”
　　“不用。”
　　“那程老师肩膀酸不酸？我给你捏一捏。”安明玉说着就把手搭在他肩上，很轻地捏了一下。
　　程越怕痒地瑟缩，转过身看着他：“安明玉，我真的没生气。”
　　“嗯，我知道。”安明玉和他对视，“你没生气，但是我生气。”
　　程越：“？”
　　安明玉语气诚恳，说出来全是服软的话：“我气我自己乱说话，来程老师家里蹭饭，让他这么辛苦，还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惹得程老师不开心。”
　　程越盯着他许久，终于还是没憋住，被他这副赔小心的样子逗笑。
　　看到他笑了，安明玉再接再厉：“我现在将功补过，帮程老师按摩按摩，放松一下。”
　　他手上用了点力气，捏得程越还挺舒服，他也没再挣开。
　　程越低头洗碗，安明玉就在他身后给他按肩膀。
　　“程老师，你肌肉绷得太紧了。”
　　程越头也没回：“我在洗碗，我要用力的。”
　　“嗯，你稍微放松一点。”
　　安明玉顺着捏到旁边，刚好选中程越肩上一处酸胀的地方，胀痛直冲脑仁，他“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里疼？”他问，说着又揉了几下。
　　程越直接“嗷”地一声叫出来：“别捏了，疼疼疼疼！”
　　“那不行，就是疼才要揉开。”
　　安明玉力气加重，胀痛过后还带着舒爽，程越被他捏得直哼哼，想躲又不想停下。
　　安明玉听着他的哼哼声，喉头滚了滚，收回手。
　　肩上的力道忽然消失，程越转身：“？”
　　“程老师消气了吗？”他垂眸。
　　程越刚刚那点小脾气早没了：“我不生气，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想自己处理这件事。”
　　他说完，看见安明玉脸上有明显的失落：“可我想和程老师一起上学，一起做项目，一起比赛解题，一起打游戏。”
　　“我舍不得你休学。”
　　程越第一次见到安明玉这样的一面，他眼睛微微睁大：“可是……你还有杨开淼和郭羽翔，他们也能陪你一起上学，学校里也有很多化学厉害的人，你总会找到人跟你一起做项目的。”
　　“但是他们都没你厉害。”安明玉的目光很专注，“我来大学之前参加过很多次比赛，国内的国际的都有，我遇见过很多厉害的人，最后没有一个能跟得上我的思路，也从来没有人能让我觉得很惊艳，你是第一个，从开学那天开始。”
　　“程越。”
　　“我不是想跟你一起做项目。”
　　“我是只想跟你一起做项目。”
　　程越听见太阳穴的血脉鼓动的声音。
　　“你对我很重要，不是郭羽翔杨开淼或者任何一个懂化学的人能替代的，这样说能让你明白吗？”
　　“所以……”安明玉很轻地笑了一下，“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把我也考虑进去的那种。”
　　程越的心跳无与伦比地迅速，他望着对方，张了张嘴。
　　安明玉伸出手指在他唇上压了一下：“别急，你认真想好了再做决定。这次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尊重。”
　　唇上温热的触感消失，程越眨了一下眼，小声：“……好。”
　　等安明玉从厨房离开，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的衣摆都快被他揪成了一团。


第32章   加油程老师，我还……
　　用完晚饭, 安明玉就先行离开了，程越把他送出小区大门，一路上都佯装看往别处, 目光不敢往他身上落。
　　一直到他回了厨房，坐在小竹椅上等排骨汤熬好，程越依旧觉得脸上耳后的温度高得吓人。
　　是灶上的炉火太热了，他想。
　　程越摸了摸脸颊，接了一捧水洗了个脸, 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晚上八点，他提着一壶热汤到了医院。
　　程爷爷还醒着，靠在床头, 看见他来了，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越越……”
　　“爷爷，我在呢。”程越握了握他的手，坐到他身边, 把汤打开，准备喂给他喝。
　　有位护士过来查房，看到这一幕, 走过来：“小帅哥, 我来帮你吧？”
　　程越一愣。
　　“搭把手, 先把床下面的旋钮升起来，这样老人喝汤不容易呛着。”护士弯下腰对他示意。
　　程越赶紧放下汤壶, 帮忙将程爷爷的床往上升了一些。
　　护士笑着走过来：“我来这实习的，晚上也没什么事，交给我吧。”
　　“好……好的。”他站在一边，看着护士手脚麻利地把爷爷背后垫高，又拉过床边的小桌板, 给他脖子下面垫了一张一次性围布。
　　“前几天另外一个小帅哥是你的朋友吗？”护士突然问。
　　程越点头：“是大学同学。”
　　“这样啊。”护士边给程爷爷喂汤，边看了他一眼，“你们俩站在一起好养眼，我听好几个同事都想找他要联系方式。”
　　程越捏了一下袖口：“他……他是挺帅的。”
　　“是吧！”护士听了笑得更开心，“我冒昧问一句，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他不是Z市的。”程越张口便道，“也不常来，过几天办完事就走了。”
　　“哦……”护士听了有点失落。
　　程越说完自己先怔了怔。
　　安明玉很受人喜欢，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从张婷婷身上他就能感受得很明显。
　　可这名护士也不是张婷婷，他为什么要替人婉拒……
　　没等他想明白，护士小姐姐又问了程越不少关于他自己的问题，转眼就把刚才奇怪的思绪给抛在了脑后。
　　夜里，程爷爷睡下，护士也走了，程越独自坐在病床边，目光虚虚地落在洁白的被单上。
　　“他们都没你厉害。”
　　“我是只想跟你一起作项目。”
　　安明玉的声音从脑海重回响，程越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头，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房间里只有熟睡的病人，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呼出一口气，换了个姿势趴在床边。
　　“你对我很重要。”
　　又来了。
　　“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把我也考虑进去的那种。”
　　程越倏地推开椅子站起身，脚步错乱地跑到窗户边，把窗打开一个缝隙，伸出脑袋。
　　带着些许凉意的夜风打在他脸上。
　　骤然升温的大脑却不听使唤，依旧不断回放厨房里那段场景。
　　安明玉专注的眼眸和带着希冀的眼神异常清晰，像是真的就在他面前。
　　接近凌晨一点，程越躺在陪护专用的小折叠躺椅上，翻来覆去。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猛地坐起身，摸出手机，点进和安明玉的聊天框。
　　【在吗？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不行，太直白了。
　　【明天有空吗？想请你……】
　　今天才请他吃过饭，这个理由用不了，删掉。
　　零零碎碎地输入又删除，过了半天，程越渐渐冷静下来。
　　他在干什么？
　　程越捧着手机，脸上有点懵。
　　都这么晚了，安明玉肯定早就睡了。
　　他把聊天框里打的那一大段文字全部删得干干净净，刚要退出，手机忽然一震。
　　【安明玉：[语音]】
　　程越点了上去。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声音淡淡的，有点哑，似乎还有被褥摩擦的响动。
　　【程越：你怎么知道？】
　　他发完就明白过来，想撤回，但安明玉的下一条消息比他更快，依旧是语音。
　　“我看你正在输入都快十分钟了。”
　　……
　　程越的耳根子有点红。
　　安明玉又发来一条，程越点开。
　　“什么事让程老师这么为难？”
　　还不是你说的那番话，程越捏着手机想。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至于大半夜睡不着，耳边全是安明玉的声音。
　　他定了定神，敲字：【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休学的事。】
　　对话框上方又显示出“对方正在说话”字样。
　　程越依稀能猜到他想说什么，笑了一下，接着输入。
　　【程越：我的助学金不出意外能拿最高等级，国家和社会两个加起来有一万三，往后我也会很努力学习，争取拿最高等级的奖学金，这样我一学期至少可以还你两万，以后有奖金的比赛我都会参加。】
　　【程越：大一结束之前，我可以还清手术的钱。】
　　【程越：如果你要收利息，我也可以多打一份工。】
　　正在说话的提示消失，过了几秒，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程越停下来等了片刻，正在输入的字样又没了。
　　他舔了一下嘴唇，想了想，还是把后续的话发了出去。
　　【程越：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如果我大二才能开始还你请护工的钱，你能不能接受？】
　　按下发送键，程越握着手机，心里有点忐忑。
　　还没等他纠结几秒，手机屏幕的话面陡然一变。
　　【QQ电话，来自安明玉……】
　　程越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他从折叠床上爬起来，踩着鞋子跑到医院走廊里，这才按下接通。
　　安明玉低低的声线从听筒传到他耳朵里：“程老师。”
　　“下次说话别这样卖关子。”
　　“我都写好一篇求你回来读书的小作文了。”
　　程越抿着嘴，很小声地笑了一下，犹豫道：“那……”
　　“你的提议我接受。”安明玉接下他的话茬，“我不收利息。”
　　“但是我有一个小要求。”
　　程越认真道：“你说。”
　　安明玉缓缓道：“我在校外租的房子没退，里面的厨房设备都还挺好的。”
　　“程老师如果有空，能不能偶尔再让我享受一次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这算……什么要求？
　　程越睁着眼睛，呆了几秒：“真的有这么好吃？”
　　安明玉：“先答应我。”
　　程越：“……”
　　厨艺第一次这样被人高度赞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好，没问题。”
　　-
　　国庆假期结束，返校的第二天就迎来了一场考试。
　　是基础化学的结业考试，程越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考完之后还有点晕乎。
　　这位教授改卷子的效率非同寻常，周二考完，周五早上就出了分。
　　“多少多少？”杨开淼扒在床头，等待程越查分，“你绝对要把安明玉压下去，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了，咱们辛苦读书人的成绩一定不能落别人一头，尤其是他这样从来不听讲不看书的，简直打击人！”
　　安明玉懒散地靠在床头，也顺着望过去，问他：“查到了吗？”
　　“还在加载……”程越进网页的手速慢了一点，现在所有人都在查分，卡得不行。
　　等了半分钟，页面总算是一点一点加载出来。
　　“我操！赢了，我宣布，努力党就是坠□□的！”杨开淼看清分数欢呼一声。
　　【基础化学（1）：98】
　　比安明玉高了两分。
　　程越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后者笑了笑，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我比不过，还是程老师厉害。走吧，收拾东西去答辩。”
　　“好。”
　　杨开淼问：“我能不能去？我也想见识一下，听说会很精彩。”
　　“奖学金答辩应该比较精彩，这是助学金的。”程越解释道。
　　“没事，没区别，都是钱嘛。”杨开淼道，“只要是我和翔子没资格参加的东西，我一律觉得很高深。”
　　安明玉轻笑：“确实。”
　　“哎，我和程越开玩笑，你别来人身攻击啊，安明玉。”杨开淼踩进鞋子里挤眉弄眼，“走走走，程越，我去给你充充场面，亲友团人多才有面子嘛。”
　　程越莞尔：“你别嫌无聊就行。”
　　答辩地点在学院大礼堂，比上次项目答辩场面还要隆重，来的人也多了不少。
　　程越进场找负责人签到，还是像上次那样抽签决定答辩顺序。
　　“抽到多少？”安明玉问。
　　他把便签纸展开：“第六个。”
　　“挺好的，不早也不晚。”安明玉揽过他的肩膀，“坐前面一点？方便你等下上场。”
　　“嗯，第三排吧。”程越不想坐太靠前，因为他在第一排看见了上次在教务处楼下碰见的那位女生，以及她的男朋友。
　　“程越！你来了！我找你好久了。”几人刚坐下，李姝从后排跑过来和他打招呼，“你是第几个？”
　　“第六个。”程越把便签纸给她看。
　　李姝笑道：“那挺好的，我是第八个，在你后面，金乐文第三个，平时那么一副拽样，我倒要看看她最后能拿多少分。”
　　安明玉的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一圈，问：“金乐文是谁？”
　　“喏，前面那个披头发的。”李姝指着第一排道。
　　刚好坐在前面的女生侧头和她男友讲话，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他们，金乐文翻了个白眼。
　　“我操，她拿白眼翻我？这女的脑子有病？”同样赶来充场面的郭羽翔直接口吐芬芳，“我认得那个男的！就是之前在班上起哄让程越和你上去做题的那傻逼！”
　　安明玉的目光落在前排两个人身上。
　　杨开淼问：“什么情况？”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郭羽翔赶紧把前因后果给他科普了一遍。
　　“我去，这么贱吗？”杨开淼听完目瞪口呆，“这俩人是B市的吗？”
　　“是的。”李姝回答，“金乐文的爸爸还是隔壁学校的教授，寝室里几个外地来的没少受她的气，但是也没办法，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谁也不想得罪她。”
　　“对了，她之前还说这次国家奖学金肯定是她的。”李姝气愤道，“就她那破成绩，考试提前去教室在桌子上打小抄，她都只考了六十几分，我记得学科成绩占奖学金评定70%，除非她别的几项全部满分，不然怎么都不可能拿第一，我今天就等着看她出洋相。”
　　安明玉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垂眸思索。
　　“咱们程越军事理论100分，基础化学98，军训也是满分。”杨开淼一脸骄傲道，“她不就是个关系户吗，有什么好牛逼的。”
　　程越有点害羞，下巴往下低了一点：“还是要看答辩分数的。”
　　“别紧张。”安明玉拍了拍他的手背，“把你准备的东西讲出来就行。”
　　演讲稿是安明玉和阮文静两个人一起帮他修改润色过的，他对此也很有信心，程越点头：“好。”
　　他们这边把话说完，台上已经轮到金乐文答辩了。
　　答辩分数现场直接出成绩，五个来自不同学院的导师给分，去掉最高和最低，取最终平均值。
　　但他们都没想到，还真让李姝一语成谶。
　　金乐文的答辩分数，100分。
　　“我去你妈的！”郭羽翔看到前面的男生那脸得意模样，已经坐不住了。
　　杨开淼还有点呆滞：“这也太假了吧？！不是……他们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啊？真就直接走后门呗？这还答个锤子的辩啊，干脆把钱打到她账上算了。”
　　前几个学生的答辩都很精彩，但最高的也不过96分，那还是一位大二的学姐，绩点接近4.2，又有项目和比赛奖项加持，程越觉得她能拿96分实至名归。
　　但金乐文……她什么都没有，成绩也很差。
　　快要轮到他上场了，程越的手被安明玉握住。
　　对方的手心依旧干燥温暖，安明玉捏了捏他的手掌：“加油程老师，别受她的影响，我还等着吃你的大餐。”
　　被他一安慰，程越的心平静下来：“好，我肯定尽全力。”
　　他的学科成绩很高，只要答辩不出岔子，未必比不过金乐文。
　　“嗯。”台下主持人喊到了程越，安明玉松开他，扬了扬下巴，“去吧。”
　　程越拿着材料，小跑到讲台上。
　　安明玉看了他一会，视线又移到第一排的一男一女身上，刚才柔和的目光渐渐转为冰冷，他拿出手机站起身：“让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第33章   “喂我一颗。”……
　　安明玉这一通电话打了没多久, 回到大礼堂的时候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他又去找负责纪录答辩现场的学生会成员要来了金乐文的答辩录像，连带着在场所有的评委导师名单一起在微信上发了出去。
　　没几秒，那边就有了回复, 称他们一定会严查，让他放心，顺便表达了一番对安明玉父母的问候。
　　安明玉并不喜欢这些虚与委蛇的场面话，但他也知道这是必要的，和那人客套了几句, 坐回原先的座位上。
　　程越的答辩也刚好结束，分数出来，和之前那位学姐一样, 96分。
　　这个分数不低，可并不能让他拥有绝对优势。
　　程越有些担忧，他抿了抿唇，看向安明玉：“如果我只能拿二等助学金……”
　　后者很轻地笑了笑：“不会, 一等肯定是你的。”
　　他语气里的笃定让程越怔了一下。
　　但这是安慰的话，他知道。
　　“不是也没关系，我可以多参加几项比赛, 拿奖金补上。”程越道。
　　反正他肯定会想办法把欠的钱还清。
　　安明玉对此不置可否, 换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出分？”
　　“快了。”程越瞅了一眼台上的人, “还有四个人，答辩结束应该就出来了。”
　　坐在安明玉身边的郭羽翔把他们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刚才安明玉去打电话时紧绷着的神色让他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偷瞅了几眼安明玉，对方眼神淡漠，只有在看向程越的时候会流露出暖意。
　　这是真的对程越上了心了。
　　这么多年的同学和朋友，郭羽翔清楚安明玉极少做出承诺。因为只要他承诺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做到。
　　他更没看到过安明玉为了谁动用自己安家的势力, 哪怕是为了他自己。
　　安明玉就是个明明能拼爹却偏要拼才华的典型，行事很低调，要不是他姓安，恐怕别人只会当他是个普通富二代。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动用家里的关系，而他这么做是为了程越。
　　郭羽翔又记起那天晚上安明玉对他的警告，心里有些后怕。
　　那会安明玉还是念着他俩十多年同学关系，给了他面子的，只说了点狠话。
　　他往前排依旧在谈笑的一男一女的方向望了望，在心里给他们点了一根蜡烛。
　　答辩结束，现场宣布总分数，后续还会进行微调，完整的助学金名单在一周后才会公示，不过大体不会再有什么改变。
　　程越揪着袖口，坐直了身体，很紧张。
　　台上的主持人感谢了几位评委老师，然后把分数排名投放到大屏幕上方。
　　紧接着，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第一个。
　　金乐文在第二名，学科成绩差距太大，总分比他低了0.5分。
　　“牛逼啊程越！”杨开淼惊呼，探过头来。
　　后排的李姝也很兴奋：“哇！你是最高分！”
　　“牛――批――！”郭羽翔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边喊边故意对着金乐文的男朋友比了个手势。
　　程越本人有点惊讶，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我……我是一等？”
　　“你是。”安明玉站起身，笑着看他，“97.8分，第一名，恭喜。”
　　程越后知后觉地感到兴奋，猛地从座位上窜起来，差点一个踉跄栽到安明玉身上：“我拿到助学金了！”
　　安明玉扶住他，失笑：“嗯，是你的，程老师厉害。”
　　程越得知金乐文来路不简单之后就没抱多少希望，此时他心脏扑通直跳，几人随着离开的学生们一起走出礼堂，他回过头还想再对安明玉道声谢，眼前倏地闪过一道黑影。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安明玉长臂一伸揽进了怀里。
　　程越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金乐文，安明玉正捉住对方的手腕，女生面色有些扭曲：“我跟程越说话，你拦着我干嘛？”
　　“你用巴掌跟别人讲话？”李姝在后面怼她，“我们都看见了，你是想推人！”
　　“他是金子做的，我推他一下能怎么着了？”
　　程越整个人被安明玉紧紧箍住，后者的大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是个完全保护的姿势，他不得不随着对方的力道靠在安明玉胸前。
　　“你要是在这里发疯，金少华也护不住你。”
　　他看不见安明玉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的声音里都像是带着冰碴子，还有些凶悍的狠意，是程越从未见识过的情绪。
　　父亲的名字被这样轻蔑地说出来，金乐文愣了一瞬，等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她才稍微冷静下来，眼里浮现出迟疑和畏惧。
　　杨开淼和郭羽翔也都紧绷着，气氛剑拔弩张。
　　大礼堂周围开始有学生发现这边的动静，停下脚步。
　　她还是不想善罢甘休，本来铁板钉钉的助学金被程越抢了，她心里憋着气，作势就要哭：“你一个大男人……”
　　郭羽翔早就不爽了，走过来：“哎哎哎，别撒泼啊，什么男人女人的，你刚才想动手打人我们可是都看清楚了，谁规定女人就能随便打人啊？”
　　金乐文被他这样一搅和，也装不下去了，眼泪没挤出来，她横了郭羽翔一眼。
　　安明玉蓦地松开她的手腕，又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等他们一行人走远，她才气不打一处来地瞪着自己的男朋友：“他都对我动手了，你怎么就在旁边看着啊？！”
　　瘦高个的男生瘪了一下嘴：“文文，我……”
　　金乐文看他这样子越看越烦，刚才没发出来的火气全都冲上脑门，一巴掌甩过去：“你什么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被欺负了你连说句话都不会吗，你脚上穿的还是我买的鞋，你好意思吗你！”
　　男生猝不及防被扇了一耳光，人还有点懵。
　　“平时找我要东西你嘴巴挺会哄人，怎么到关键时候你就哑巴了？”金乐文骂了几句，见到旁边有学生驻足围观，她拉了一下挎包，翻了个白眼，“看个屁啊，没见过吵架？”
　　男友被她当着这么多人下了面子，转过脸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味道。
　　金乐文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一丝怨毒，她哽了一下，脊背升起一股寒意，但终究还是没把他当回事，冷哼一声，转头走了。
　　-
　　安明玉搂着程越走开，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香水味，让他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程越抬头刚好瞧见他的表情，知道他心情不好，他把手伸进安明玉的衣兜里熟稔地掏出纸巾，乖巧地给他擦了擦手心。
　　安明玉心里的那点火气“倏”一下就灭了，握住那张纸巾，嘴角弯起：“谢谢。”
　　走出好远，等彻底看不到学院的大礼堂了，安明玉才放开他。
　　程越转过身，仰起头：“安明玉。”
　　“嗯？”
　　“你刚才特别帅！”
　　他被人这样维护，满心都是真挚的感谢，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他的笑容有多甜。
　　安明玉被他笑得心尖狠狠一颤，偏又不能在他面前现了形，轻咳一声，绷着下颌道：“你演讲的时候也很帅。”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程越的额发。
　　发根传来很轻微的痒意，程越被这个亲密的动作惹得一怔。
　　之前只有学姐对他这样做过。
　　没等他想仔细，杨开淼已经看不下去这边神秘的气氛了：“行行行，你俩都帅，两个大帅逼，今天这么大的喜事，咱们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郭羽翔眼睛一亮：“吃鸡！”
　　安明玉看向程越问：“程老师想玩吗？想玩我们就去。”
　　程越心情正好着，加上上一次学来的狙人技巧都还没来得及实战演练一下，他对这个提议也很心痒，点头：“想玩。”
　　安明玉：“行，那今天程老师带我躺鸡。”
　　几人火速下了决定，赶往网咖包间。
　　安明玉在一楼办理完手续，对他们道：“你们先上去，我买两瓶水。”
　　程越跟在另外二人身后上了二楼，他回忆第一次来时的操作，登陆了账号。
　　戴上耳机，游戏里立马传来一声组队邀请提示音，他下意识就点了确定。
　　游戏语音中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喂喂喂？是妹妹吗？”
　　程越吓了一跳，他才看清楚屏幕里显示的另外几个人都是从未见过的ID，还有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红蓝搭配，上面印了几个英文字母TSD。
　　“喂？”那道男声又道，“妹妹怎么不说话啊？你前几天为什么要和挂一起双排啊，妹妹？”
　　程越皱眉开麦：“你们认错人了。”
　　“我操，男的。”
　　“怎么是男的啊，你加错人了？”
　　“不可能啊，就是这个ID，我从比赛记录里面找的，怎么可能加错？”
　　杨开淼突然好奇道：“咦，程越，你咋已经在队伍里了？”
　　刚好安明玉也买完水上来，他递了一瓶给程越，扫了一眼他的屏幕：“这几个是谁？”
　　程越把水接过：“不知道，我不小心进错队伍了。”
　　郭羽翔凑过来：“我去，我认得这几个人！这就是上次被咱们吊打的那俩主播，还在直播间阴阳你是挂的那俩人！”
　　安明玉眼睛眯了眯，把手放在程越肩膀上轻按了一下：“起来，我跟他们说两句。”
　　“哦……好。”程越摘下耳机站起身，手上又被安明玉塞了一大包奶糖。
　　“坐那一台。”安明玉扬了扬下巴，“随便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糖。”
　　程越挺喜欢甜食：“谢谢。”
　　安明玉戴上耳机，转头：“喂我一颗。”
　　程越剥糖纸的手动作一顿。
　　他又道：“我刚摸了钱，手上不干净。”
　　可他也摸了键盘……
　　程越眨眨眼，把剥出来的第一颗放到安明玉嘴边。
　　后者舌头一伸，将那颗糖卷了进去：“甜。”
　　程越莫名有种这个词不是在说糖，是在说他的错觉。
　　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喂？”安明玉靠上椅背开麦，说出来的话难得地语气很冲，仿佛那颗糖不是糖，是一剂肾上腺素，“拉我朋友做什么？上次没被打够？”


第34章   程老师的裙子，怎……
　　程越等了片刻, 有点担忧地看了一眼安明玉的脸色：“他们说什么？”
　　安明玉倒是面色如常：“他们说请了两个职业选手来观战，让我开直播和他们打一把，看看是不是挂。”
　　程越听完, 心里有点不舒服：“本来就没有开挂，为什么还要证明？”
　　察觉到他的话里带了火气，安明玉抬手顺了一下他的发顶：“没事，多开个直播间而已，还是正常玩。”
　　两个主播以监督为由, 要求和安明玉四排。
　　程越摸了摸刚才被撩起来的头发，问：“那要是他们几个合伙欺负你怎么办？”
　　他话说完，旁边的郭羽翔和杨开淼俱是一愣。
　　欺负这个词……跟安明玉联系到一起, 他俩还是第一次听见，新奇。
　　安明玉的动作也顿住，他失笑：“那程老师来保护我。”
　　“好。”程越很认真地点头。
　　于是程越加入了队伍，安明玉换回他自己的号, 现场申请了一个直播间开播，刚才两位TSD的职业选手没过几秒全都进了直播间观战。
　　郭羽翔和杨开淼纷纷把椅子搬来，围观这场对决。
　　“喂喂喂？都来了没？”ID叫DongDong的主播问。
　　安明玉淡淡道：“来了, 开吧。”
　　随机地图匹配到海岛。
　　主播ZiFeng道：“跳人多的地方, 打打刚枪局, 这样更容易看出来是不是挂，没问题吧？”
　　DongDong附和：“肯定的啊, 苟着不打人能看出来什么？”
　　他们话语里已经给安明玉扣上了开挂的帽子，程越抿了抿唇，心底烦躁，点开地图在最下方标了一个红点。
　　“机场？可以啊。”ZiFeng笑道，“这个么么哒名字挺萌, 原来脾气这么大？”
　　安明玉冷漠地打断他：“跳C字楼？”
　　“行，我左边，你右边？”
　　DongDong：“那我去高架了。”
　　千算万算，程越还是没料到自己跳伞会出了岔子，他开伞开早了一点，飘过头了，落在了机场外面的一处小房区。
　　他落地准备往机场围栏里面跑，安明玉道：“你就在那里，等会打完去接你。”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程越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他听了一会机场里传出来跟过年密集的枪声，调转方向回了别墅区。
　　安明玉在C字楼大杀四方，ZiFeng很不幸，落地没看到枪，当场成了盒子精。
　　对比起来，程越这边简直出奇地安静，他推开门，一楼房间中央躺着一个硕大的三级包。
　　运气还不错。
　　程越把包捡起来，推开厕所门，呆了。
　　里面竟然刷了两个医疗箱！
　　屏幕上显示的队友血条已经灰暗了一个，安明玉的血量也不高，涨涨跌跌，一直维持在半血。
　　程越看了一眼，确认安明玉还安全，他动作麻利地把医疗箱捡起来，又跑到楼上。
　　二楼拐角处躺着一把98K，阳台上还有一把M4。
　　等他从卧室里捡到□□和八倍镜时，程越已经心如止水了。
　　他收集完这片房区的物资，打开背包数了数。
　　满配消音98K，满配M4，包里还多了一个六倍，两个医疗箱，一根肾上腺素，急救包、止疼药和能量饮料若干。
　　三级头三级甲。
　　他弯腰准备再捡几个绷带，系统弹出了“空间不足”的提示。
　　程越只能放弃。
　　“我操！”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他屏幕的郭羽翔发出惊呼，“程越好肥啊！三级套装！”
　　他话音刚落，程越就听见了房子下方传来的脚步声，他又看了一眼满背包的物资，紧张开麦：“我这里有人，很多个。”
　　“我来了我来了！”机场已经打完架，DongDong开着一辆越野车朝他冲过来，“那个么么哒，你从窗户跳下来，我来接你。”
　　程越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安明玉的蓝色标志，对方名字前面也变成了一个小方向盘，正在朝他靠近，但和DongDong来的方向刚好相反。
　　“哎！么么哒，你跑反了，来我这。他那辆车是摩托，你跟着他会被打死的，你小心……我操！”DongDong话没说完，车身被刚才的一队人疯狂扫射，他连忙刹车找掩体。
　　与其同时，程越“哐当”一声从二楼破窗跳下去。
　　memedaQAQ脚踩小皮鞋，背后背着鼓囊囊的三级包，撒开腿朝着远处的摩托车狂奔，百褶短裙都被他跑得飞起来。
　　摩托车眼看就要撞上去，陡然一转，玩了个漂亮的甩尾。
　　红色标记和蓝色标记在地图上重合，memedaQAQ的ID前方也显示出一个小方向盘的字样。
　　接到了人，摩托车一喷油，扬长而去。
　　没过几秒，DongDong的车被扫炸了，车毁人亡。
　　“操！”他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又给直播间的粉丝解释，“没办法，都在打我，不然他们也跑不出去的，我这波吸引火力了。”
　　安明玉从机场里刚完枪，杀了九个，浑身上下的子弹和药几乎全都用光了，捡的护甲和头盔不知道打烂了多少，现在身上只有半管血，头盔和护甲耐久度都只剩一半。
　　两人进了安全区，安明玉把车停进一处假车库，上了二楼，在房子角落摸了五个绷带，蹲在地上回血。
　　他一个绷带还没打完，抬眼就看见程越蹲在他面前。
　　两秒后，地上多了两个医疗箱。
　　又过了几秒，急救包、肾上腺素、止疼药、能量饮料顺着摆了一排。
　　安明玉惊了：“程老师。”
　　“你这是打劫了一家药厂回来的？”
　　程越被他逗笑，又把消音狙和三级头放在了地上。
　　安明玉看了一眼自己在机场拼杀了半天，得到的一身破烂装备――
　　红点UMP9，2倍镜和只有枪口加扩容的AKM，以及两件快要全红的头盔护甲。
　　他心情微妙地扬了一下嘴角：“谢谢程老师，这把你是老板，你指哪我打哪。”
　　程越抿着嘴把笑意压下去：“我这把运气比较好。”
　　他还想再把三级甲也给安明玉，但手滑了一下，一不小心把短裙给丢到了地上。
　　地上一堆东西不方便捡，等他按下TAB键从物品栏里面找的时候，他的短裙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西装长裤，静静躺在物品栏里。
　　程越关掉界面，抬头。
　　面前的男性角色上身西装领带配墨镜，下身穿着他刚才脱下来的蓝格子百褶裙，配上一双精壮的腿，画面出奇诡异。
　　安明玉拿枪口戳了一下程越光溜溜的一双大白腿：“裤子穿上，别光着屁股。”
　　“……”
　　程越站起来：“你把我的裙子穿走了。”
　　安明玉“嗯”了一声，却没还给他，起身到窗户边往远处架枪。
　　程越跟上他：“裙子还给我，我不要你的裤子。”
　　“不给。”
　　“……”程越挡住他，“你是男的。”
　　他说完觉得不对，改口：“你的角色是男的。”
　　安明玉没回话，绕开他，一枪打出去。
　　【Mingyuyu使用Kar98k爆头击倒了Wxsf111】
　　程越站在一边打开物品栏，等他把裙子脱下来：“男角色穿裙子不好看。”
　　“好看。”安明玉总算肯开口了，“程老师的裙子，怎么穿都好看。”
　　程越手一抖。
　　“乓”地一声，他不小心丢了一发手.雷在房间里。
　　安明玉一秒收镜起身，连滚带爬往楼梯口逃窜。
　　“轰隆――”
　　手.雷在房间炸开，地板都一晃。
　　程越也吓了一跳，他没跑，自己还被炸了小半格血。
　　“给你给你，对不起，程老师。”安明玉跑回来，把裙子丢在地上，对着他做了个跪地磕头的表情，“我错了，我不该抢你裙子，程老师别杀我。”
　　程越脸上发热，方才那股后颈一麻的劲头还没彻底消下去：“我没……我点错了……”
　　“点错了？”安明玉取消了表情，“没生气？”
　　程越：“……没。”
　　“唰”地一响，地上的裙子又被他穿了回去：“那不还了。”
　　程越：“……”
　　安明玉跑回刚才的窗口继续狙人。
　　程越对着地上的西装长裤，默默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无法直视只穿了一条小内裤的角色，把安明玉的裤子捡起来穿上了。
　　刚才的主播DongDong阵亡之后就把视角切换到了安明玉身上，他上了个厕所回来，皱起眉头扫了一眼弹幕。
　　半晌，他疑惑：“刷啥呢你们？kswl是什么意思？”
　　DongDong：“我不需要懂？开玩笑，我上网冲浪这么多年还有啥不能懂的？”
　　DongDong：“等会我查查啊，G，这个awsl我知道，就是啊我死了嘛，对不对？”
　　DongDong：“但是我现在又没给你们看猫，你们刷这个干嘛？”
　　TSD的职业选手连麦过来打断他：“我和Time一起看过了，这个人不是挂。”
　　Time是他们队里另一个职业哥，也是TSD的顶梁柱狙.击位，枪法过人，早期也经常被人说是挂。
　　DongDong震惊：“啥？不是挂？他刚才在机场那波都杀疯了，这拉枪，这定位准度，你说不是挂……那他岂不是可以直接去打职业？”
　　职业选手道：“对，所以我俩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个人的个人联系方式？我们想给他发个试训邀请。”
　　DongDong：“？”
　　他们对话没有关麦，游戏里听不见，但直播间上千万的水有全听到了。
　　弹幕直接炸锅，满屏问号。
　　TSD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电竞俱乐部，在绝地求生赛场上战绩尤其瞩目，多少人挤破了脑袋也求不来一份试训邀请！
　　安明玉扫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他收到了一条来自TSD-Time的好友申请。
　　他点了通过，对方又从直播间后台给他发了消息，安明玉没切出去看，但还是瞥见了标题。
　　【TSD俱乐部绝地求生分部-试训邀请函】
　　没过几秒，语音里传出主播DongDong的声音：“兄弟，打扰一下。”
　　“之前对不起啊，是我们俩有眼无珠，误会你了。”DongDong道，“刚才这两位职业大佬鉴定过了，你不是挂，你是真的强！”
　　“我们俩也在直播间告诉粉丝们了，之前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说的话也有些是为了节目效果，没那个意思，给你造成麻烦了，实在是对不住。”
　　他态度诚恳，这番道歉的话倒是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ZiFeng也跟着对安明玉说了对不起。
　　“程老师，消气了吗？”安明玉没回答两个主播，转头问程越。
　　这两个人敢作敢当，他也没什么好再生气的，点了点头。
　　安明玉轻轻挑了一下唇角，回复他们：“我和我朋友接受你们的道歉，但是我有个小建议。”
　　DongDong：“你说。”
　　“菜就多练。”安明玉语气散漫，“水平上去了，自然就有节目效果了，你说呢？”
　　连续两次见到安明玉和人争锋相对的样子，程越有点惊讶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DongDong：“……”
　　你那水平要是靠练能练出来，他也不会在这当主播了。
　　半晌，DongDong还是咬牙认错：“说得对，是我们太菜了。”
　　他说完，两个主播的ID变成了断线图标，他们退队了。
　　和这俩主播的事解决了，安明玉嫌直播开着很卡，把直播间关了，没去看刚才那封邀请函。
　　郭羽翔看着手机：“这俩主播也挺惨的，我看他们在直播间现在被那些水友开群嘲了，弹幕全在骂他们。”
　　杨开淼：“有啥好惨的？背后说人坏话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活该。”
　　程越也赞同他的话，他刚才被那人喊的一声妹妹足足恶心了一下。
　　没少在背后叨叨别人的八卦之王郭羽翔被戳中，颇为心虚地瞟了一眼安明玉，闭嘴默默把椅子搬回他的电脑前。
　　四排变成双排，到了决赛圈，另外一个队伍还有三个人，他们位置还很好，提前抢占了房区。
　　安明玉和程越蹲在围墙外面打满药，不得不攻楼。
　　程越看了一眼自己的三级甲，很谨慎地道：“你跟在我后面。”
　　“好。”安明玉被他认认真真的小模样萌得心肝颤，很配合地回答，“我等你打信号。”
　　程越捏了两颗手.雷往楼上丢过去，趁着对方躲避的空隙，抱着步.枪直冲上楼，率先击倒一人。
　　安明玉紧随其后，拿火力压制。
　　【memedaQAQ使用M416击倒了habenichts】
　　【Mingyuyu使用AKM击倒了999wozuishuai】
　　【Mingyuyu使用AKM杀死了hezijing1】
　　二人完美配合，击杀跳出来，屏幕变暗。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队伍排名1/23】
　　“牛逼！”杨开淼例行彩虹屁，“来来来，该我们四排了！”
　　郭羽翔：“拉我拉我！”
　　趁着重新组队的功夫，程越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消息提示。
　　是张婷婷发了一条说说。
　　【张婷婷：发烧了QAQ，有没有好心人能来宿舍给我送点药[猫咪落泪.jpg]】
　　药店好像离这里不远。
　　程越刚想着回复，安明玉拍了拍他的胳膊：“再打一把到饭点了，请你吃顿好的，来不来？”
　　“吃什么？”程越关掉手机屏。
　　安明玉笑意很深：“去我租的公寓，给你看看我的手艺。”
　　程越惊喜：“你也会做饭？”
　　“没你水平那么高，我只会一点简单的。”安明玉道。
　　肯定是谦虚，程越想。
　　他很开心：“那打完我们去超市买点食材。”
　　“好。”
　　杨开淼跃跃欲试：“那个……我有这个运气去蹭一顿安神的手艺吗？”
　　“开水。”郭羽翔收到安明玉的眼神示意，秒懂，怼了一下杨开淼，“我想去尝尝街边新开的那家烧烤，你陪我去撸个串呗，我一个人去吃没劲。”
　　“你吃个饭还要人陪？”
　　“要的要的！”
　　“去去去，别gay我，我陪你还不成吗……”
　　游戏打完，程越进了超市，等着安明玉取推车过来，他这才想起忘记给张婷婷送药了。
　　他把手机点开。
　　之前的说说下面已经多了十几条回复。
　　【张婷婷：谢谢子航送来的退烧药和晚餐，谢谢妮妮宝贝回寝室陪我，爱你们~我现在感觉好多啦。[么么.jpg]】
　　“程老师？”安明玉带着推车走到他面前，轻轻伸腿碰了碰程越的鞋侧，“走吗？买点你喜欢吃的。”
　　程越回神，把准备好要安慰的话吞回了肚子里，按灭手机屏。
　　“走吧。”
　　好像……张婷婷也不太需要他。


第35章   你很香。……
　　买了一些做西餐的食材, 程越跟着安明玉回了他的公寓。
　　房子里这段时间没住人，有点冷清，但没什么灰尘, 像是有人打扫过。
　　安明玉把空调打开：“随便坐，晚饭一会就好。”
　　“好。”程越看他进了厨房，点开和张婷婷的聊天框。
　　他犹豫半晌，实在找不到什么话可以说。
　　又看了两遍她说说下面的回复，程越放弃纠结, 起身进了厨房。
　　说实话，他更好奇安明玉是怎么做饭的。
　　对方的身形高大，挡住了大半视野, 程越探头去瞅了一眼，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型喷火.枪，正在烤牛排。
　　安明玉察觉到他，回头：“想玩吗？”
　　程越有点心痒。
　　但他没做过西餐, 吃都没吃过几次，更别说用这些新奇的工具。
　　他摇头：“不了，我怕给你烤坏了。”
　　安明玉走过来, 把喷火.枪按灭, 递过来：“我教你, 很简单的。”
　　程越犹豫了不到一瞬，还是忍不住握了上去。
　　安明玉让开位置, 站在他身后：“可以手把手教学吗？程老师。”
　　程越一愣，反应过来，点头：“可，可以。”
　　他话音刚落，右手就被安明玉握住, 对方掌心的温度很高，引导他的手动作：“按住第一个按钮，自己调整火焰大小。”
　　牛排在烘烤下滋滋作响，有肉香飘散。
　　程越垂着脑袋，目光落到自己被安明玉抓着的右手。
　　这样一对比，他的手好像真的比安明玉的小了很多。
　　后者的另一只胳膊环在他肩上，从后面看上去像是程越整个人都被抱进了安明玉怀里。
　　忽然，有一缕很淡很淡的香味飘进程越鼻尖。
　　有点像木头的味道，但又比它更好闻。
　　“程老师想吃几分熟……”
　　程越偏过脑袋，埋头在身后的人衣袖上嗅了嗅。
　　安明玉的话掩没在唇边。
　　手指上按压的力度松开，火焰枪熄灭。
　　程越陡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飞速抬头拉开了一点距离：“抱歉……我，我刚才闻到了一股香味。”
　　空气有几秒静默。
　　安明玉松开他，很轻地勾了一下唇：“没事。”
　　他伸手把旁边一张磁盘里的绿色植物拿起来，递到程越面前：“是这个，迷迭香，等会加进去调味。”
　　话说完，客厅里传来手机铃声。
　　不是程越的。
　　“我去接个电话。”安明玉转身，“麻烦程老师帮我烤一下。”
　　“好。”
　　等他离开，程越把火焰枪重新启动，对准牛排慢慢烘烤。
　　他又扫了一眼刚刚被握住的手背。
　　总感觉安明玉的手心比火还烫。
　　错觉。他想。
　　人的体温怎么可能和火相比。
　　程越想到那股香气，把迷迭香拿起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皱眉，又放回去。
　　不是这个味道。
　　刚才好像……是安明玉身上的香味，很特别。
　　太淡了，没能闻清楚。
　　安明玉接完电话走回厨房，瞅了一眼，失笑：“程老师，要烤糊了。”
　　程越低头一看，牛排边缘焦黑一片。
　　他赶紧关掉火：“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安明玉也没计较，靠近过来看了看他：“怎么脸这么红？”
　　程越：“……”
　　“火。”他低下头，“火太热了。”
　　一把将喷火.枪塞回安明玉手里：“我不玩了，你来吧。”
　　程越说完，没等他回应，自己出了厨房。
　　“客厅开了冷气，还嫌热可以调低一点。”安明玉在他身后扬声道。
　　“……”程越脸上更热了。
　　他在沙发坐了片刻，偷偷看了看厨房里的人，见他背对着这边，程越站起身，跑到空调前面。
　　把脸对在出风口处，冰凉的冷气扑在面上，总算将刚才的热度消下去不少。
　　程越吹了一会，感觉好多了，他转头，发现旁边有一扇落地镜。
　　镜子里的人刘海被吹得翻在头顶，额头白皙，脸颊却仿佛刚跑完步，透着粉润。
　　连眼眶都有些泛红。
　　程越睁大眼睛。
　　……这是他吗？
　　他怎么会是这样子？
　　他不肯相信，迅速别过脑袋，继续对着冷气物理降温。
　　安明玉端着两份摆盘精致的晚餐出来的时候，程越已经快吹成了冰棍，这才总算恢复正常。
　　没多久，他瞥见对方盘子里牛排边缘的焦黑。
　　“……”程越握着餐叉，心虚挪开视线。
　　公寓里没有留下被褥和用具，吃完晚饭，他们还是得回宿舍。
　　“我的手艺怎么样？程老师点评点评。”站在电梯里，安明玉问。
　　程越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品尝食物上，满脑子都是安明玉吃了他烤焦的牛排，安明玉身上怎么那样香，到底是手热还是火温度太高，他怎么会脸红成这个样子……
　　无数个问题堆满程越的大脑。
　　“挺好吃的。”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肉很嫩。”
　　这句夸奖过于敷衍，安明玉一下子没能接上话茬。
　　到了小区门口，程越低着头寻思再找点什么话题，没看路，迎面差点和人撞上。
　　看清来人，他僵住：“钱方凯。”
　　安明玉上前，伸手把他拉回来，挡在身后。
　　钱方凯显然最近过得不太好，他头发衣服都沾了灰尘，活像个叫花子。
　　他咧开嘴，冲着程越笑：“小程越，好久没见啊，想我没有？怎么每次我找你叙叙旧，都会有这个不长眼的跟着？”
　　“姓安的，小程越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让你欲罢不能？”
　　安明玉没理会他，偏头对程越道：“报警。”
　　程越：“小心――！”
　　趁着他说话的这片刻，钱方凯猛地朝他们冲过来。
　　安明玉反应极快，抬手就把他挡住，但他没料到钱方凯不是空手来的。
　　他带着刀！
　　剧痛从手心传上脑仁，安明玉的手上一下子就见了血。
　　程越着急，他慌乱调出拨号。等他把报警电话打完，面前的两个人已经打了起来。
　　他四下张望，门卫处里是空的，人不知道去哪了。他突然发现门边有一个灭火器。
　　程越把灭火器抱起来，转身就想往钱方凯身上砸。
　　面前的一幕却让他的动作顿住――
　　刚刚还很嚣张的钱方凯已经被安明玉桎梏住，整个人压在了地上。
　　安明玉神情狠戾，正抓着钱方凯的脑袋一下一下大力往地板上砸，正砸在他的伤处上，他龇牙咧嘴，疼得叫都叫不出来。
　　地面淌了不少血，不知道是谁的。刀早就被打飞落在了远处。
　　“安……安明玉……”
　　他看见安明玉低下头，在钱方凯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距离太远，他说的声音又太小，程越没听清楚。
　　但他能看到钱方凯的脸色霎时煞白。
　　没多久，警察冲了进来，安明玉站起身，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底没太多情绪。他领口被扯破，手上还在滴血，额头也沾了点猩红。
　　是程越从未见过的模样。
　　钱方凯被拷走。
　　程越脑子还是木的，灭火器被人从他怀里取走时，他才反应过来跟上安明玉的脚步。
　　做好了笔录，又在医院处理完伤口，二人坐在公共长椅上。
　　程越抬头瞅了一眼安明玉。
　　后者低垂着眼睫，没看他，也没多余的表情。
　　从刚刚开始，安明玉周身仿佛带了某种特殊的气场。
　　程越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他包着纱布的右手，莫名有点不太敢跟他搭话。
　　“程老师。”安明玉岔开长腿，往程越大腿上贴了贴，“我手疼。”
　　只一句话，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倏地就消失了。
　　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程越试探着握住他的手腕问：“那……我给你吹吹？”
　　“好。”安明玉淡淡地笑了一下，把胳膊搭在他面前。
　　程越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往他的伤处吹气。
　　隔着纱布，其实感觉不到什么。
　　但安明玉垂下眸子，静静注视了片刻面前的人。程越眉头轻蹙，翘起的睫毛掩盖不住眼底流露出的关切。
　　很神奇，他就是感觉伤处一下子没之前那样疼了。
　　原来吹一吹真的能止痛。
　　“这次他不会再这么轻松就能出来。”安明玉突然道。
　　程越停下，抬头。
　　安明玉拿没受伤的那只手帮他把刘海拨开，笑意很浅，说话又恢复了平日里那股懒散温和的调调：“程老师是不是吓到了？”
　　他的确受了点惊吓，前半段是因为看见安明玉受伤，还有小部分是被安明玉刚才冷着脸的样子给吓住的。
　　他“嗯”了一声，很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你会打架。”
　　“怕我？”安明玉挑眉。
　　程越摇头，迟疑几秒，又比了个手势：“只有一点点。”
　　安明玉看了他一会，突然笑起来。
　　“我也没有很怕……”程越当他在笑话自己，“我就是……有点惊讶。”
　　“嗯，我知道。”安明玉莞尔。
　　程越有点恼羞，扭过头不帮他吹了。
　　安明玉却不让他走，伸出胳膊揽过程越问他：“程老师以为我是什么样的？”
　　“……”程越捏了捏袖口，回忆了一下原先对安明玉的印象，“很温柔。”
　　安明玉手指动了一下，没打断他。
　　“学习很好，很聪明，做什么都很厉害。”程越小声道，“看起来有点冷淡不好相处，但是……实际上很好说话，也很热心，仗义……”
　　他没说完，耳边传来安明玉抑制不住的低笑：“我有这么好？”
　　程越耳根子又开始红了。
　　这是打架之前他对安明玉的印象。
　　现在……他觉得有些复杂，不确定原先的看法还对不对。
　　“我没你想的这么好，程老师。”安明玉靠在他耳侧，温热的呼吸扑到他耳廓上。
　　程越和他对视，后者目光平和：“我生气了会跟人打架，把人打到只剩一口气，就像刚才的钱方凯那样。他还比较走运，警察来得太快了。”
　　回想了一下高中犯浑的时候，安明玉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我心情不好就喜欢抽烟，一整包一整包地抽，还喝酒，会喝得烂醉，躺在地上说胡话，也懒得洗澡，浑身都是烟酒臭气。”
　　“我也一点都不好说话，不热心，不仗义，更不温柔。”
　　“我很记仇，还小心眼。”
　　“谁要是招惹我，我会记他一辈子。”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慢，还有点狠劲。
　　他说完，等了几秒，低声问：“还怕我么，程老师。”
　　程越心跳得很快。
　　明明对方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但他却依旧觉得炽热。
　　他咽了咽嗓子，很轻地摇了摇头：“不怕。”
　　“我不知道你对别人是什么样子。”
　　安明玉抬眼。
　　程越抿了一下唇，坚定道：“但是我就是觉得你热心，仗义，温柔。你从来没在我面前抽很多烟喝很多酒，你也一点都不臭。”
　　他低下脑袋，在安明玉略带惊讶地目光里再次嗅了嗅对方的衣服。
　　“你很香。”程越看向他，“之前我说的香气是从你身上闻到的，不是迷迭香。”
　　安明玉哑然。
　　半晌，他才沉着嗓子道：“以后不准乱闻别人身上的气味。”
　　“我没有。”程越皱眉反驳，“我只闻过你。”
　　“……”安明玉绷着下颌站起身，单手插兜，转移话题，“困不困？寝室关门了，我那睡不了，今晚去酒店？”


第36章   乖崽。……
　　从医院回到学校附近的酒店时, 天上开始飘起小雨。
　　等他们走进第一家酒店，背后“轰隆”一声惊雷，雨势瞬间转大。
　　安明玉走到前台：“开一间双床房。”
　　前台小姐姐：“不好意思……现在只有大床房了。”
　　安明玉看了一眼程越。
　　程越：“那就开两间大床房。”
　　前台小姐姐面露尴尬：“只有一间了, 抱歉。”
　　程越：“……”
　　安明玉清了一下嗓子：“走吧，去隔壁几家问问。”
　　“好。”
　　到酒店门口，安明玉轻轻碰了一下程越：“程老师。”
　　他目光落在近处的沙发上：“我们能坐下歇一会吗？我感觉有点冷，不舒服。”
　　程越抬头。
　　安明玉的脸色比刚刚在医院里差了很多，嘴唇都有些泛白, 没有血色。
　　他皱眉，碰了碰对方的手。
　　冰凉凉的。
　　程越道：“你低一下头。”
　　安明玉听话照做。
　　紧接着，他的额头覆上程越的手掌。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高, 绝对不是正常体温。
　　安明玉在发烧，可能伤口有点感染。
　　程越瞟了一眼门外，大雨滂沱。
　　他思忖几秒：“你去坐着，身份证给我。”
　　他拿过两个人的身份证, 跑回前台：“你好，麻烦帮我把刚才那间大床房开了吧，谢谢。”
　　前台小姐姐没想到他还会回来, 呆了一下：“哦哦, 好的好的。”
　　拿到房卡, 程越走回安明玉身边：“走吧，房间开好了。”
　　安明玉没动, 他抬眼看向程越：“程老师，能握一下手吗？”
　　程越怔了一下：“什么？”
　　安明玉嗓音里带着不正常的哑意：“我好冷。”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很明显整个人都不太精神。
　　他看上去是真的很不舒服。
　　程越的手指在自己裤缝上敲了敲，几秒后，他伸出胳膊, 把手放进安明玉的掌心：“你……你握吧，这样会好些吗？”
　　发烧导致的全身发冷，这种滋味很不好受，程越知道。
　　安明玉握住他的手，掌心没有做饭时那样烫，温凉温凉的。
　　可能他是天生体温偏高，所以感冒了会格外怕冷。
　　安明玉垂下眼皮，注视了片刻二人交握的手，回握他。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程老师，你手心好烫。”
　　因为感冒的缘故，他的声音更低更哑，还带了调笑的意味，像呢喃。
　　程越的耳根子一麻。
　　他扭过头，没回话。
　　热气不断从交握的手掌彼此传递。
　　房间在三楼，等从电梯走出去，程越觉得手心里已经快要烧起来了。
　　他受不了，轻轻挣脱：“我，我开门。”
　　安明玉“嗯”了一声，也没阻拦。
　　程越刷开房门进去，房间环境还不错。
　　安明玉自己走到床上坐下，感觉到冷意，他抬眼看了一下正上方的空调出风口。
　　程越也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把空调关了。
　　“不用关。”安明玉靠在床头，“天气热，不开空调房间里呆不住。”
　　程越摇头：“我不怕热，现在在下雨，窗户开了也凉快。”
　　发烧吹空调有多难受，但凡感受过的人都不会想体验第二次。
　　更何况安明玉本来就身上发冷。
　　程越把对着床尾的窗户打开一个小缝隙，准备出门。
　　他的衣摆被拽住，他回头，安明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伸长胳膊，望向他：“去哪？”
　　他嘴角紧绷，目光直勾勾盯着程越，这样子像是生怕他跑了不要他了。
　　程越被他的表情逗笑：“去给你买药，我马上就回来。”
　　他拍了拍安明玉的手背。
　　安明玉看清程越被他拽皱的衣摆，松开手。
　　“不用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程越没答应他，还是出了门，他从酒店大堂取了一把公用伞，将衣领稍稍往上拉了拉，埋头冲进雨幕。
　　火速买完药，回房之前，他目光瞥见走道尽头摆着的自动售货机。
　　程越想了想，走过去买了一包上次安明玉给他吃过的奶糖。
　　房间里，安明玉半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紧，脸有点发红，轻轻阖着眼睫。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望过来。
　　程越接了热水，把药化开递给他。
　　安明玉仰头一口气喝完。
　　放下杯子，他面前又递上来一枚剥开的奶糖。
　　安明玉动作一顿。
　　程越也突然察觉到似乎他有点小题大做。
　　对方是个成年人，不是小宝宝。
　　喝药没必要拿糖来哄。
　　“我……我怕药太苦了。”他解释完，刚要把手缩回去，安明玉忽然低头。
　　紧接着，程越指尖一热。
　　那枚奶糖进了对方嘴里。
　　“药确实苦。”安明玉弯了弯唇，“现在甜了，谢谢程老师。”
　　程越呆住。
　　安明玉又道：“外面雨很大？”
　　他点头：“对。”
　　“你身上寒气很重。”安明玉嘴里含着糖，说话有点模糊，“去洗个热水澡，不然也会感冒。”
　　程越木着脑袋进了浴室。
　　他站了片刻，脑子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又是原先在安明玉的公寓里那副模样，双颊发红，耳朵尖也是红的。
　　程越撑在洗手池边缘。
　　刚才……安明玉好像……
　　舔到他了。
　　不对，只是嘴唇碰到他了。
　　温温的，很软。
　　只有一瞬间，不知道是嘴唇还是舌头。
　　程越赶紧搓了一把脸。
　　他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只是不小心擦到了而已。
　　从洗完澡一直到睡觉，程越都没再和安明玉搭话。
　　熄灯前，他钻进被子里，身体几乎贴在床边缘，这才规规矩矩躺下。
　　安明玉睡在右边，他在左边，一张双人床，硬生生被睡出三人床的意思，两人之间隔了足足半个胳膊的距离。
　　“我这不是病毒性感冒。”
　　程越听见背后的人淡声道。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回头：“什么？”
　　安明玉没说话，眼神向下，落在二人之间。
　　程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睡得太过于靠边了，他们之间都能再躺下一个成年人，这样看的确像是他在躲避安明玉。
　　程越讷讷：“我没……我不是怕被你传染。”
　　安明玉“嗯”了一声，拍拍被子：“睡过来一点。”
　　程越低着头，算是肯往中间挪动了一点点，然后怎么也不再动了。
　　安明玉看了看他从被子里露出来的一点耳朵尖尖。
　　红得像要滴血。
　　他无声勾了一下唇，关了灯，没再为难他。
　　-
　　翌日早晨。
　　安明玉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人是母亲。
　　他接通，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是质问的语气：“你现在在哪？”
　　安明玉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来正抱着他睡得香喷喷的程越。
　　后者的脸贴在他胸口，脑袋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他伸手拨了一下程越柔软的发丝，又摸了摸他手痒了很久的翘睫毛，面不改色道：“在寝室。”
　　安妈妈沉默片刻：“我就在你寝室楼下，你室友说你昨晚没回。”
　　安明玉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安妈妈又道：“别告诉我你在公寓，你公寓我刚才去过，里面没人。”
　　她接着道：“我听说你跟人打架，大半夜的进了医院？”
　　安明玉怀里有了点细微的动静。
　　程越醒了。
　　但他一睁眼，入目便是精壮的胸肌，他稍稍抬头，一对深刻的锁骨撞进他视线里，脸颊还传来体温。
　　程越傻了。
　　他又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谁。
　　然后……他果断选择闭上眼睛装睡，假装刚才没醒过。
　　程越这点小动静被安明玉尽收眼底。
　　他心下有些好笑，回道：“那您在寝室楼下等我一会，我马上到。”
　　程越竖起耳朵。
　　安明玉在打电话，是谁？竟然还要尊称。
　　安明玉坐起身，抬手把程越的脑袋扶着，让他慢慢躺回床上。
　　程越浑身僵硬，任由他动作。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安抚道：“我没什么事，大概十分钟左右能到。”
　　安妈妈：“嗯，你好好想想等下要编个什么样的故事把我糊弄过去。”
　　安明玉：“。”
　　挂了电话，安明玉转头：“醒了吗？”
　　程越这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佯装打了个哈欠，一副刚刚醒转的样子，又揉了一下眼睛：“唔？”
　　安明玉低笑，没戳穿他：“起来吧，我妈来学校了，在寝室楼下，一会要去见见她。”
　　“……”程越坐起身，“那你的手……”
　　他毕竟是为了自己才受的伤。程越担忧。
　　“你妈妈要是不高兴，我会跟她好好道歉。”他认真道。
　　安明玉挑了一下眉：“不高兴？”
　　“她是挺不高兴的。”但不会是因为程越，多半是知道他跟人打架还能挂彩，嫌他丢脸。
　　程越听了心里更加忐忑，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床铺上有两个人睡过的印记，他腿边的被窝里还留着安明玉的体温。
　　而现在，后者正坐在床边穿衣服。
　　他咽了咽，总觉得画面有点诡异，但又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程越晚上没脱衣服，麻溜地爬起来去洗漱。他看向镜子，这才发现自己脸侧还挂着晚上贴在安明玉胸口睡觉时压出来的红印子。
　　“咳……咳咳咳……”回忆了一下刚醒来时的那一幕，程越被嘴里的牙膏泡泡呛到。
　　安明玉敲了敲门：“怎么了？”
　　他手忙脚乱，飞速吐掉满嘴泡沫，含混不清道：“没，没事。”
　　“你妈妈喜欢什么？我要不要买个东西送给她赔礼？”从房间出来，程越依旧不放心，他不想给安明玉的家长留下不好的印象。
　　安明玉声音淡淡：“不用。”
　　他伸出胳膊揽着程越：“别担心，她会喜欢你的。”
　　二人走出酒店，安明玉一抬头，迎面停着一辆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迈巴赫。
　　车边还站着一个身形窈窕的长发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像是二十七八的样子，打扮精致，是往街上一站就能回头率百分百的类型。
　　她纤细的手指里夹着一支烟，看到他们，她眼睛眯了眯，吐出一口白色烟圈。
　　她的眼神先是落到安明玉身上转了一圈，在他右手包扎的纱布上停留了几秒。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回到安明玉搭在程越肩上的胳膊处，最后看到程越的脸、二人亲密的姿态以及他们背后的大酒店。
　　她的表情很明显缓和了不少。
　　程越有些错愣地来回看了看二人。
　　这是……安明玉的朋友？
　　她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程越莫名有种对方一只手都能把他给拎起来的错觉。尽管她是个身材算得上纤瘦的女人。
　　直到安明玉领着他走上前，启唇唤道：“妈。”
　　长发女人轻轻颔首：“嗯。”
　　程越震惊。
　　“阿……”他张嘴，却觉得阿姨这个词叫不出口，“姐姐好。”
　　程越说完，脸色霎那涨红，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明玉的眉尾跳了一下。
　　安妈妈也被这个称呼喊愣了，但她显然心情更好了，红唇一弯，伸手揉了一把程越的发顶：“乖崽。”
　　“你手上有烟。”安明玉皱眉把程越头发丝上沾着的一点烟灰掸走。
　　安妈妈没理会他，拉开车门：“上车，请你们吃个饭。”
　　程越抬头：“我也去吗？”
　　“去。”安明玉温和地笑了笑，帮他拉开车门，“我说了，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第37章   他和安明玉在从床……
　　程越上了车还有些坐立不安, 但一路上安妈妈都没说话，没像他想象中问关于他的问题，或者是对安明玉受伤表示生气。
　　他稍稍平静了一些。
　　饭店不远, 是大学城这一片区域最高档的地方之一。
　　安妈妈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包房，三人坐下。
　　空气静默了几秒。
　　程越见他们母子二人似乎有话要说，主动道：“我去帮你们买饮料。”
　　安妈妈对他笑了笑：“隔壁有一家奶茶店，帮我带一杯奶青可以么？全糖。”
　　“好，好的。”程越点头。
　　没想到外表看上去酷酷的安妈妈竟然喜欢这么少女的饮品。
　　程越走出去, 略微有些不可思议。
　　他以为对方会要咖啡，无糖的那种。
　　“有你这样一来就使唤人的么？”安明玉看程越走了，不满对她道。
　　安妈妈又摸出第二支烟, 给自己点上，没理睬他的质疑：“你们俩谁追的谁？”
　　安明玉对她说话直来直去的风格已经习惯了：“还没在一起。”
　　安妈妈回想了一下刚才见到二人的地点，秀气的眉毛皱起。
　　她自己的儿子她清楚，也不知道遗传谁, 从小到大爱干净讲究得要命，同性异性的肢体接触都没有过，她这个当妈的, 在安明玉上了初中以后也不被允许抱他了。
　　但安明玉却是揽着刚刚的男生从酒店里出来的。
　　她吸了一口烟：“都让我撞上了, 你还打算糊弄我？”
　　安明玉有点无奈：“真的还没在一起。”
　　安妈妈眉毛皱得更深：“那你们昨晚是盖着被子单纯地睡了一觉？”
　　安明玉：“……”
　　还真是, 而且盖的还是两床被子。
　　安妈妈：“他知道你喜欢他么？”
　　她的儿子喜欢刚才的男生，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不用问。
　　“知道吧。”安明玉有些迟疑，但他旋即又想到了程越最开始故意跟他选同一门公选课，后来又请他吃了一份情侣套餐。
　　他回忆完，笃定道：“他喜欢我，给了我一点……暗示, 然后我也很喜欢他。”
　　安妈妈心思一转就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点头：“那就抓紧追。”
　　她看人很准，而且全凭第一感觉，她对程越的观感非常好。
　　安明玉：“知道了。”
　　这不是在追么。
　　“别跟你爸一样磨磨唧唧的。”安妈妈抖了抖烟灰，“年底之前把他带回家，免得每次过年我们家总是少要一份红包，你罗阿姨家的儿媳妇都换了七八任了，你还在打光棍。”
　　安明玉：“……”
　　安妈妈：“我看她那得瑟劲就不爽，跟她生的儿子有多抢手似的。”
　　她绷了一下唇角：“我儿子样样都顶尖，娶媳妇这方面也不能输别人。”
　　这是对程越很满意，已经拿他当自己家的人了。
　　安明玉笑了一下：“知道了。我这次就是想和您商量一下这件事。”
　　安妈妈：“？”
　　安明玉在心里叹了口气：“周六是我生日，我想邀请他到家里玩几天。”
　　安妈妈表情僵了一瞬，眼神闪了闪：“我记得。”
　　“嗯。”安明玉莞尔。
　　安妈妈：“这个想法不错，让你爸也和他见一面。”
　　安明玉扯了一下嘴角：“还没到时候，您别吓着他。”
　　安妈妈没回答，反问道：“邀请人家了么？”
　　“还没，我自己会找时间说的，不劳您挂心了。”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安妈妈应了一声，垂下眼睫：“说说你最近的事。昨天晚上为什么又进派出所了？”
　　“有人欺负程越，我跟他打了一架。”安明玉如实道。
　　“程越？”安妈妈问，“这是几年前的那个孩子？”
　　安明玉点头。
　　安妈妈心里更满意了，但她又目光落在安明玉包扎了纱布的右手上。
　　安明玉：“他带了刀，我空手。”
　　安妈妈嘴角依旧绷着，略有嫌弃的意味。
　　安明玉：“……他伤得比我重，我这不是打赢了么？”
　　半晌，安妈妈才往椅背上靠了过去，漫不经心道：“那人的信息我会帮你准备好，等你过完生日就起诉，你自己去一趟，该怎么处理都处理好。”
　　“知道。”
　　安妈妈：“前几天我听你爸爸说，于琼来找了他一次，说是你把于勤给调走了？”
　　安明玉：“嗯。”
　　安妈妈：“为什么？”
　　安明玉：“他欺负程越。”
　　过了几秒，她又问：“那王局长说你要查S大的一个教授又是怎么回事？他也欺负程越？”
　　“……”安明玉道，“他女儿欺负程越。”
　　安妈妈沉默。
　　这护短小心眼的性子倒是跟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过了几秒，安妈妈把烟按灭：“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几分钟后，程越提着两杯奶茶回来了。
　　“这是奶青。”他把安妈妈的那杯放到对方面前。
　　安妈妈道谢接过来，逗他：“怎么不叫我姐姐了？”
　　程越的小脸蛋唰地一下又红了起来，讷讷：“我……”
　　安明玉在对座警告地清了一下嗓子。
　　安妈妈理都没理安明玉，笑道：“明玉这周六生日，他想邀请你去家里玩一天，不好意思开口问你，我来帮他问问，小越愿意去么？”
　　安明玉：“。”
　　程越惊喜地看向他：“真的？”
　　安明玉轻咳了一声：“嗯。”
　　“我愿意去，肯定愿意。”程越对安妈妈点头。
　　“行。”安妈妈戳开奶青吸了一口，“那到时候喊他去接你。”
　　安明玉拉开椅子：“坐。”
　　程越在他旁边坐下，饭菜端上来，他凑过去：“你比我大几个月。”
　　安明玉动作一顿：“你几月几号？”
　　“十一月六号，还早。”
　　安明玉颔首，默默在心里记下。
　　他伸手要去拿程越带来的另一杯奶茶，却没想指尖还没碰到杯子，奶茶就被程越迅捷地抓进自己怀里。
　　“这杯是我的。”他小声。
　　安明玉挑眉：“？”
　　程越解释：“你手有伤，暂时不能喝这些，等会有带辣椒的菜最好也不要吃。”
　　哦，这是开始管他了。
　　安明玉把手放回去：“好，都听程老师的。”
　　在家长面前被他叫老师，程越耳根子都热了：“你……你别这样喊我。”
　　他偷偷瞄了一眼安妈妈，见对方在夹菜，没注意他们，程越这才把怀里的一包东西塞进了安明玉口袋。
　　“我给你带了糖。”他道，病人的情绪敏感，需要安抚，“你不要不高兴，我没忘记你。”
　　安明玉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
　　是之前那种奶糖。
　　他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程老师这是在哄我？”
　　程越：“……”
　　他怀疑安明玉是故意要在妈妈面前看他紧张。
　　程越脸上的热意已经开始往脖子蔓延，他飞速点了点头，埋下脑袋吃饭，不肯再跟安明玉讲话了。
　　-
　　晚上，二人回到寝室，被杨开淼知道了事情经过，免不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等他们闹腾完，几人都洗漱完毕，已经接近十点。
　　程越刷完牙，正要上床，突然看见安明玉在冲药。
　　他提醒：“这是退烧药，你退了就不用再喝了。”
　　但安明玉依旧一口气把那杯药给闷了下去。
　　程越睁大眼：“你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发烧会有反复，他差点忘记。
　　安明玉点头，眼皮垂着，没太多精神：“嗯，别担心，低烧。”
　　程越看了一眼桌上的体温计，三十八度一。
　　杨开淼探头：“你要不要再去医务室看看？”
　　“看过了，换了药，没什么大问题。”安明玉单手爬上床铺，躺进被子里。
　　“我可以关空调吗？”程越问杨开淼。
　　“可以可以，关吧，我这有小电扇。”杨开淼当然答应。
　　他关了空调，又跑回安明玉床边，扒着床沿：“你的毛巾在哪里？”
　　上铺的男生半阖着眼睛：“不用麻烦，快睡觉吧，程老师。”
　　程越抿唇，不肯走。
　　安明玉这才转过头，眼底有些淡淡的情绪，他没看清，对方已经笑道：“架子第二排，蓝色那条。”
　　他话音一落，程越已经小跑过去。
　　水池响起动静，又等了不久，程越端着一盆凉水回来，把毛巾仔细拧成半干，踩着□□爬上去，轻轻搭在安明玉额头上。
　　后者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谢谢。”
　　见他这副样子，程越心里难受：“好点了吗？”
　　“好多了。”安明玉声音很轻，他伸出胳膊勾了勾程越的手指，“你手好暖。”
　　被碰到的指尖温度很高，但他知道安明玉其实只会觉得冷。
　　程越握住他的手：“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舒服。”安明玉侧过头，眸光闪了闪，“我被子有点薄。”
　　“程老师，能不能再借用一次你的厚被子？”
　　“可以。”程越当然答应。
　　上次安明玉把被子还回来，他就放回了宿舍顶部的衣橱里。
　　程越搬了个小椅子过去取被子。
　　“哎哎哎，我来帮你，当心摔着。”杨开淼坐起身。
　　程越已经动作麻利地把被子抱了出来：“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解开被子上的绳子，举过头顶递给安明玉。
　　“谢谢。”安明玉把他那床薄被堆到靠墙的一边，用程越的厚被子把自己裹住。
　　被沿拉到鼻子下方，安明玉垂眸嗅了嗅。
　　是和程越身上一样的气息。
　　舒服多了。
　　熄灯以后，程越躺下，杨开淼秒睡，耳边已经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他闭上眼，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发丝被人拨了几下。
　　程越扬起脑袋：“？”
　　安明玉声音细微：“还给握手吗？”
　　程越没动。
　　安明玉又放软了语气：“程老师，我冷。”
　　黑暗中，程越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他投在墙壁上的侧脸阴影。
　　很朦胧。
　　他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眼，把手伸出去，握上了安明玉的。
　　后者收拢五指，将他圈在其中。
　　肌肤的触感带着热度，掌心的脉搏清晰，自交握处传到四肢白骸。
　　已经不是第一次握手了，但程越心跳的速度还是前所未有的快。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杨开淼的床铺，有些心虚。
　　杨开淼早就睡了。除了他们，没人知道在这个黑暗的寝室里发生着什么。
　　两个床头相抵的上铺，他和安明玉在从床栏的缝隙牵手。
　　程越把脸埋进了被褥里。
　　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只是握个手。
　　程越闭上眼，强迫自己抛开这些念头。
　　时间过去，等到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掌心的手也彻底放松，安明玉睁开眼。
　　他拿拇指在程越手背上摩挲了几下，顺着手指向下，像在描绘。
　　安明玉看了一眼程越，后者已经睡熟。
　　安明玉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弯下脖颈，将额头抵在程越手背上，呼吸里尽是程越的味道。
　　许久，一个滚烫的吻偷偷地落在他指尖。


第38章   都没你送的好。……
　　这一觉格外安稳, 接近中午十一点，702寝室内还是一片灰暗，三个人呼吸平稳。
　　睡在另一边的杨开淼最先醒了, 他坐起来，下意识觉得寝室里估计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结果环顾四周，惊觉对面床上还躺着两个人。
　　“我操――！”杨开淼大吼。
　　程越猛地睁眼。
　　首先撞入他视线的便是他和安明玉交握的左手。
　　杨开淼从床铺上爬下来，慢悠悠道：“你俩咋都没醒啊, 昨晚背着我去做贼了？”
　　话音刚落，程越和安明玉的床铺“哐啷”一声巨响。
　　“卧槽卧槽，咋了？刚刚啥声音？”杨开淼惊恐回头。
　　程越红着脸低下头, 揉了揉刚刚被床栏撞到的手腕：“没，我摇了一下床。”
　　“哦，吓死我了。”杨开淼松了一口气。
　　床头另一边的安明玉眉头一挑，撑起身, 低声问：“撞疼没有？”
　　方才程越怕被看见他们睡觉手拉手，把手抽回来的动作太大，两个人的床都被磕得晃了几下。
　　程越转过身没去看他：“没撞到。”
　　他爬下床, 准备去洗漱, 又被安明玉挡在半路：“手给我看看。”
　　程越瞥了一眼杨开淼, 把还隐隐作痛的左手背到身后：“真的没撞到，我要去刷牙了, 你让一下。”
　　安明玉没动，把没受伤的那只手伸到他面前，摊开。
　　程越拗不过他，又担心在僵持一会让杨开淼看出什么端倪来，还是把左手放了上去。
　　“红了。”安明玉皱眉。
　　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在程越手腕处摩挲, 被撞到的痛感立马缓解，还引起一片痒意。
　　程越胳膊一抖：“还好……只有一点点疼。”
　　“干啥呢？一大早起来就摸小手啊？”杨开淼端着牙刷杯子走回来。
　　这句话仿佛引爆了他脑子里的那颗雷，程越唰地把手抽走，从他们二人中间挤过去，快步把自己关进了洗手间。
　　杨开淼错愣：“咋了这是？我，我就开个玩笑……”
　　安明玉捻了捻刚刚触摸对方的手指，笑了一下：“他脸皮薄，少开这种玩笑。”
　　杨开淼挠头：“哦……”
　　奇了怪了，虽然男生之间偶尔gay一下很常见，但总觉得安明玉和程越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赶紧打住。
　　洗手池边，程越拿凉水给自己洗了三遍脸，这才成功物理降温。
　　他撑着胳膊，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他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老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明明他只是怕安明玉身上发冷不舒服暖一暖他的手而已，有什么好怕被看见的……
　　手撞到了，安明玉关心他，给他揉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程越思绪乱飞，目光落到方才的手腕处，仿佛上面被安明玉摸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
　　刚消下去的绯红又要爬上脸颊，他连忙又往脸上泼了一捧水。
　　他又在洗手间磨蹭了几分钟，等手腕和脸上都不烫了才出去。
　　-
　　下午三点下课，安明玉拉住程越问：“一起去图书馆？下周要开化工原理和药物合成，提前预习一下？”
　　站在旁边的郭羽翔问杨开淼：“这两门课这么难？”
　　杨开淼：“不知道，我感觉还好吧……”
　　程越拉了一下背包肩带，拒绝了安明玉：“我要去餐厅。”
　　安明玉皱眉：“你不是周日上班吗？”
　　程越眼神飘了几下：“我……李姝今天不能来，跟我调班了。”
　　他这样说，安明玉也没再阻拦。
　　程越把他糊弄过去，赶紧踩着单车溜了。
　　他先去了超市，按照指南买了一堆材料，这才赶到歪歪潮餐。
　　老板娘看见他来，很意外：“程越？你怎么今天来呢？有什么事么？”
　　站在柜台的李姝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程越提着一大袋食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我朋友要过生日，我想做个蛋糕送给他，能不能找您借用一下厨房？”
　　“哦！”老板娘乐呵呵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你用就是了，第三个橱柜里是做甜品的工具。”
　　“谢谢。”
　　程越虽然厨艺了得，但蛋糕还是第一次做，而且他想挑战的成品难度还不小，实践起来颇费功夫。
　　周五客人不多，到了晚上，程越依旧在厨房奋战。
　　李姝趁着空闲进来看了看，惊呼：“哇，好可爱！这是蛋糕吗？”
　　“对。”程越正在尝试第四次，旁边摆了三个失败的样品。
　　李姝蹲下来，仔仔细细观察：“你的手也太巧了吧，这么精细的东西是怎么做到的？”
　　“那两个没做好。”程越抿了抿唇，“其实不太难，我照着网上的教程学的。”
　　“咦，我觉得已经很可爱了。”李姝真心道，“看教程我连炒菜都学不会，你真的太厉害了程越。”
　　“也没有……”程越把新打好的奶油灌进裱花袋，“你要吃吗？这几个你拿去吃吧。”
　　“可以吗？”李姝惊喜。
　　程越点头：“可以的。”
　　反正失败了，吃掉免得浪费。
　　李姝兴高采烈地端着那几个失败品走了。
　　程越托着下巴，仔细回忆了一下安明玉的样貌，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晚上九点半，他总算做出了最满意的蛋糕，程越把它小心翼翼用精美的礼盒装好，放进冰箱。
　　老板娘特意收拾出一层给他单独储存蛋糕，程越道了谢，告知对方自己明天上午来取。
　　回到寝室，已经接近十点。
　　他刚走到门口，寝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程越抬头，发现是安明玉。
　　后者垂下眼皮注视了他片刻：“怎么这么晚？”
　　“今天……人有点多。”程越硬着头皮瞎扯。
　　“嗯。”安明玉侧身让他进来，“早点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我来寝室楼下接你。”
　　程越和他擦身而过，嗅到安明玉身上传来的沐浴露味，混杂着之前闻过的那股独特的香气。
　　“好。”他点头，将脑袋稍稍往旁边偏了一点，“那个……你发烧好点没有？”
　　“好多了。”安明玉莞尔，“晚安，程老师。”
　　程越耳根子一麻：“……晚安。”
　　又来了，奇奇怪怪的感觉。
　　洗漱完，躺在床上，程越偷偷给自己定了一个九点的闹铃。
　　安明玉应该会早起，太早了会和他撞上，晚了也来不及从餐厅取蛋糕。
　　希望他会喜欢他的这份礼物。
　　程越想到盒子里装着的成品，弯起嘴角。
　　翌日，安明玉起床收拾东西时程越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没动，想等对方离开。
　　安明玉动作很轻，寝室里几乎只有空调出风的声响和杨开淼的呼噜声。
　　等了没几分钟，脚步靠近门边。
　　程越睁开眼，悄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六。
　　还早。
　　背后的脚步又走了回来，逐渐向他的床铺逼近。
　　程越连忙将手机放下，重新阖上眼。
　　片刻后，滑到腰腹的空调被褥被安明玉伸手帮他拉到了肩膀处，掖了几下。
　　程越大气都不敢出，尽可能放平呼吸。
　　等寝室门“砰”地一声关上，走道里的声响远离，他才松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安明玉帮他盖被子。
　　程越搓了一把脸，胡乱抓了几下睡得卷起来的头发。
　　他又揪着被褥，盯住。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别人一点小动作也能让他想这么久？
　　程越转头看了一眼杨开淼的床铺。
　　后者的睡姿非常奔放，被子早就踢到了脚边。
　　安明玉没帮杨开淼盖被子，只帮他盖了。
　　程越：“……”
　　他狠狠锤了几下自己的额头。
　　顺手而已，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杨开淼的床在另一头，他可能懒得走过去。
　　从餐厅取回蛋糕，到了约定的时间，寝室楼下果然停了一辆外形低调的豪车，不是上次安妈妈开的那一辆。
　　车门打开，安明玉下来，眼神一亮：“今天这么帅？”
　　程越特意挑了一套他被夸过几次的衣服，还顺路去理发店把头发倒腾了一下。
　　他不想给安明玉丢脸。
　　“生日快乐。”程越把礼盒递给安明玉，面色有些红润。
　　手上的盒子被小心翼翼接过，安明玉揽过程越，笑着低头问：“里面是什么？”
　　程越回神：“保密。”
　　他怕安明玉拆开，坐上车，特意按住他的手：“等吃饭的时候再打开。”
　　“好。”安明玉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听程老师的。”
　　程越抿嘴：“等会宴会……不要喊我程老师。”
　　“为什么？”
　　“……”程越扭头，没回答。
　　安明玉的视线落在他红润的耳尖上，想了想：“害羞？”
　　“不是！”程越一秒否认。
　　“那为什么？”安明玉笑。
　　程越迟疑了一下。
　　安明玉低头清了一下嗓子，没再逗他：“行，不喊你程老师，但是只能今天。”
　　“好。”程越答应。
　　平时这样喊他也习惯了，无所谓。
　　生日宴只是个小型家宴规模，地点就在安家。
　　安家大宅位于B市著名的别墅区，一路驶过去，程越已经看到了几排只有在电视上才见过的豪车超跑。
　　他下车，跟着安明玉一起进门，些微有些不适应。
　　安明玉单手揽着他，包扎了纱布的右手勾着蛋糕盒子。
　　“安少爷，我来帮您拿吧。”门口立马有人笑着迎过来。
　　“不用。”安明玉淡声拒绝，“这是我朋友，跟我妈说一声程越来了，她知道的。”
　　“好的。”侍者恭敬地低头，“程少爷，请跟我来。”
　　“让他带你去。”安明玉在程越耳边轻声道，“我去跟外面的客人说几句话，一会就来找你。”
　　他把蛋糕盒子递给程越：“程老师先替我保管一下。”
　　“你说了不叫……”程越接过蛋糕，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没什么威慑力，安明玉笑得更开，“悄悄地，只有你听到，没关系。”
　　程越：“……”
　　等跟着侍者进了屋子，程越还是没忍住在心里惊叹。
　　实在是太华贵了，这不像家，倒像是小型宫殿。
　　难怪一开始安明玉会嫌寝室破旧，不愿意住，要换他住惯了这样的屋子，也不可能看得上寝室里的环境。
　　“程越？”他没再打量几眼，一个女声喊道。
　　程越回头，发现是安妈妈：“阿……阿姨好。”
　　安妈妈红唇弯起：“嗯，乖，来坐。”
　　她没计较称呼问题，程越松了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等他看清桌上足足有半人高的多层大蛋糕，程越呆了。
　　蛋糕下面还设置了转盘，点缀了不少精致的装饰，餐桌周围也摆了一圈各式各样的礼物盒，看上去一个个全都价值不菲。
　　光他能认出来的大牌LOGO都不止一个手的数。
　　又有几个小辈走过来跟安妈妈打招呼，顺便夸赞了一番桌上的蛋糕。
　　“是请东城区的那位糕点师做的吗？”
　　“嗯，意大利的那位，明玉对甜食挑剔，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合他胃口。”
　　“肯定的，闻着都好吃。”
　　听着她们的对话，程越抱住他的小蛋糕盒，手指微微用力。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精美蛋糕。
　　程越转头：“我想去一趟洗手间，请问……”
　　“去吧，左手一直往里走就是。”安妈妈轻轻揉了一把他的发顶，“小露，你带他去一下洗手间。”
　　她招手，路过的侍者赶忙放下手里的餐盘。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程越哪里还有心思让人跟他一起去。
　　他提着蛋糕盒，顺着走廊走到洗手间门口。
　　程越发现再往前不远就是一处小花园。
　　他走到花园里，靠着墙壁边的石椅子坐下。
　　这里很安静，大厅的人声都被隔绝了。
　　想了想，他还是解开了礼品盒。
　　盒子里被他细心地包了一圈厚厚的泡沫纸，蛋糕保存完好。
　　程越低下头，抿起唇。
　　这太丢人了。
　　别人请了国外的著名糕点师做的那样一个大蛋糕，他怎么好意思送出手。
　　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这不是给安明玉丢脸吗……
　　桌上那些贵重的礼物一样一样从他脑海中划过。
　　没有一件是他买得起的。
　　更何况他还欠了安明玉那么多钱。
　　程越垂下眼睫。
　　他的余光看到不远处有个垃圾桶。
　　他把蛋糕托起来，又有些犹豫。
　　这时，他肩上突然被人一拍。
　　程越本就偷偷摸摸，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蛋糕脱手――
　　“怎么一个人……小心！”
　　安明玉胳膊一伸，千钧一发之际，将蛋糕盘给捞了起来，稳稳接住。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两个Q版小人上。
　　奶油香气扑鼻。
　　左边的小人稍稍矮一些，手里拿着一个急救包。
　　右边较高的那个踹了一把大狙，安明玉一眼就看出来了，五官表情，跟他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俨然就是缩小版的他。
　　这得花了多少巧心思才能做成这样……
　　还是用软软的奶油做的。
　　安明玉心中震撼。
　　程越没想到会被他撞个正着，他埋下头。
　　“我……我不知道你已经有那么大的蛋糕了……”
　　“对不起。”
　　“我再补一个更好的礼物给你，可以么？”
　　他说完，面前一黑，被一道阴影拢住。
　　“程老师。”安明玉蹲在他腿前。
　　空气里静默了几秒。
　　程越的手指被安明玉轻轻触了一下。
　　“别不高兴，程老师。”安明玉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纱布的触感，“是我对不起，我没告诉你订了蛋糕。”
　　“我不是……”程越皱眉，抬起头，“我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那是因为什么？”安明玉把两个小人蛋糕放在他腿上。
　　程越没回答。
　　安明玉又问：“我能尝一口么？”
　　“可以。”本来就是送给他的。
　　半晌，面前的人都没动静。
　　“我不忍心吃，怎么办，程老师。”安明玉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小东西，实在不想破坏。
　　程越：“……”
　　“我可以先吃你么？”安明玉问。
　　程越怔住：“什么？”
　　安明玉笑：“吃你的这个小人。”
　　程越耳根子一热：“随便你。”
　　他手里没拿餐具，安明玉拿手指小心地沾了一点象征着“程越”的Q版小人，送进嘴里。
　　“味道……味道怎么样？”程越紧张地问。
　　安明玉喉结滚了一下：“我想吃一大口。”
　　“……你。”程越低头，看到“自己”的头发尖被他戳掉了。
　　他突然也有点不忍心。
　　但终究还是要被吃的，程越点头：“你吃吧。”
　　安明玉低头把“小程越”手里的急救包咬掉了。
　　“好吃。”他抬手把程越的眼睛捂住，“你别看，我要吃身体了。”
　　程越被他逗笑，伸手把他的手扒下来。
　　他一低头，“小程越”已经只剩下两个小鞋子了。
　　安明玉刚把满满一嘴奶油和蛋糕咽下去。
　　程越盯住那双小鞋子：“……”
　　就这样被吃了。
　　安明玉把嘴里的吞下去：“别急，我替你报仇。”
　　他说着就要去咬旁边的“小安明玉”。
　　程越还是没忍住，极速弯下腰，把“小安明玉”的脑袋一口咬掉。
　　“我自己报仇。”他含着奶油，含糊不清道。
　　安明玉愣了一瞬，抬头看着他：“程老师。”
　　程越：“？”
　　安明玉：“你好残忍。”
　　“……”程越瞥了一眼没了脑袋的“小安明玉”，转过视线，加快咀嚼的速度，“我都只剩鞋子了。”
　　他嘴角还是扬了起来。
　　安明玉低头看了看，也笑：“好像是的。我更残忍。”
　　剩余的半个小人被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分食完毕，两人站起来，安明玉垂下眼睫揽住他：“还生气吗？”
　　“我……”程越哪会还有什么气在，“我没生气。”
　　“礼物我很喜欢。”安明玉低声道，气息里还有奶油的香气，“我今晚不吃那个大蛋糕，只吃你的，好不好？程老师。你别不高兴。”
　　程越被他腻歪得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你喜欢就行……我……也没有不高兴。”
　　就算刚才有一点点，现在也没了。
　　“桌上那些东西我也不缺，每年送来的都是这几样，他们随手在商店买的，根本没花多少心思。”
　　安明玉接着道。
　　“都没你送的好。”
　　“那些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程老师送的礼物。”
　　这人怎么跟会读心术一样……
　　说的话也这么幼稚，像在……哄小孩。
　　程越脑仁都要被他说麻了，脖子根都是红的。
　　但他也的确有被哄到。
　　“你别说了。”他不好意思地垂着头，避开安明玉的视线。
　　“那不生气了？”安明玉偏不让他躲，把程越的下巴勾起来，“哄好了？”
　　程越恼羞地扭过头：“我真的没生气！”
　　他想起什么，又道：“你不准再喊我程老师。”
　　“好。”安明玉笑得胸腔直震，揽过他的肩膀，“走，越越，再不回去我妈要来逮人了。”
　　程越：“…………”


第39章   不甜。……
　　回到餐桌上, 程越坐着没动，安妈妈对他道：“小越，别客气啊, 想吃什么尽情吃。”
　　“……好。”程越有点为难地拿起筷子。
　　刚刚才吃下大半个“小安明玉”，他肚子早饱了，这会闻到桌上的奶油味甚至有点想吐。
　　但安妈妈都这样说了，程越没办法，还是伸出筷子。
　　在她期待的目光里, 程越的筷子从一大盘牛肉上面停留了一下，然后急转弯，夹了一小根炸藕条。
　　安妈妈：“……”
　　程越：“……”
　　他是真的吃不下了。
　　程越把炸藕条放进碗里, 求救地望向安明玉。
　　安明玉笑了笑：“妈，我带他吃了点零食，现在不饿。”
　　安妈妈横了他一眼：“你就不带个好头。”
　　“消化一会，饿了再吃。”光吃蛋糕肯定不行, 安明玉低头道。
　　程越有些过意不去：“你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她说话就是这样，听久了你就习惯了。”
　　“哦。”
　　总感觉这句话有点不太对劲。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细想, 他唇边就被人伸手摸了一把。
　　程越看向安明玉。
　　后者面露无辜：“你嘴上沾了奶油。”
　　程越伸舌头舔了舔, 没舔到。
　　他又自己抬手摸了摸。
　　“已经擦干净了。”安明玉道, “我爸他们来了，坐这等我一下。”
　　他说完起身离开餐厅。
　　程越突然想到最开始在食堂见面, 安明玉连看见他舔嘴都要给他一包餐巾纸让他擦。
　　怎么现在就直接上手帮他擦嘴了。
　　门口传来的一阵谈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越抬头一看，在安妈妈身边坐下的男人简直就是……成熟版的安明玉。
　　这也太像了。
　　“这是我爸爸。”安明玉坐回来，向他介绍。
　　安爸爸看向程越。
　　“爸……”程越差点顺着他的话叫出来，紧急改口，“叔叔好。”
　　安妈妈突然转过头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举着杯子掩饰唇边的笑意。
　　安爸爸没听到刚才的小差错，对他点头：“小同学，你好。”
　　“叫程越，人家有名字。”安妈妈放下酒杯。
　　安爸清了一下嗓子。
　　程越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安明玉。
　　对方好像没听到。
　　还好。
　　差点认了别人的爸爸。
　　餐桌上的其余人都在分享菜肴，唯独他和安明玉的餐具干干净净。
　　程越有点隐秘又奇怪的愉悦感。
　　好像刚才在小花园偷偷吃了蛋糕是他和安明玉才知道的秘密。
　　好幼稚，他怎么会也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程越拨弄了一下筷子，垂下眼睛。
　　肯定是被安明玉之前说的话给带跑了。
　　陆续又来了些宾客，到午饭时间，生日宴才正式开始。
　　程越看了一圈桌上的人，除了郭羽翔，别的几个他全都不认识。
　　“羽翔怎么坐那么远，去跟明玉他们一起吧。”安爸爸笑道。
　　郭羽翔抬头，正瞧见安明玉和程越低头凑在一起讲悄悄话，两人似乎还在玩什么摸小手的游戏。
　　他缩了一下脖子：“不了不了，我坐这挺好的，这几个菜我爱吃。”
　　“怎么也不带个伴来？”安妈妈又问，“上次的女伴呢？”
　　郭妈瞪了儿子一眼：“别提了，出门之前才把他K了一顿，那姑娘一个月刷爆了他三张卡，这死小子还敢瞒着我。”
　　郭羽翔自知理亏：“哎呀，我回去就和她分手行了吧？”
　　安妈妈抿起唇，又瞥了一眼另外一边的儿子和程越，淡笑不语。
　　宴会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走过来，细高跟踩在地上咚咚直响。
　　她一来就拉开安明玉另外一边一直空着的座位坐下。
　　女生相貌太优越，举止也似乎跟这一家子很熟悉，跟安明玉坐在一块儿还挺郎才女貌，程越没忍住抬头多看了她几眼。
　　安爸爸喜笑颜开：“馨馨回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爸爸好去接你。”
　　她把马尾辫一甩：“有什么好接的啊，我又不是没长脚。”
　　安明玉皱眉：“你回来就这么说话？”
　　他回头给程越介绍：“这是我妹妹，安明馨。”
　　“你能不能别喊我全名……俗气。”安明馨瘪嘴。
　　原来是妹妹。
　　程越刚才那一瞬的别扭感立马烟消云散。
　　程越伸手：“你好，我是程越。”
　　安明馨这才转过身，看到他，女生脸颊有点红：“你好你好。”
　　握完手，她戳了一下安明玉：“哥，你怎么不早说家里来客人了？”
　　“我带的客人，跟你说什么？”安明玉睨了她一眼。
　　安明馨眼神转了转：“哦！这就是你跟我说的……”
　　程越好奇抬头。
　　“室友。”安明玉打断。
　　安明馨：“……”
　　她挤了挤眼睛，用眼神给安明玉发出“怎么还是室友，你行不行”的信号。
　　安明玉往前坐了一点，把她和程越隔开，冷淡地也用眼神回敬“关你屁事小孩别管”。
　　被怼了一下，安明馨憋了没多久，还是没能憋住，找了个由头拉着安明玉到侧厅问话。
　　安明馨：“我还以为今天是来见见爸妈定下来的，你怎么还……”
　　回头看了一眼程越，安明玉：“你小点声。”
　　安明馨瘪嘴：“你不行。”
　　安明玉冷冷掀起眼皮。
　　“行行行，你雄风不倒一夜七次……”
　　安明玉：“Time的好友位不想要了？”
　　安明馨：“要要要，哥，我错了，哎我也是替你着急嘛，你说说你俩现在什么发展，我给你参谋参谋。”
　　安明玉：“我还在追他。”
　　安明馨：“就这？”
　　安明玉：“？”
　　安明馨：“那……那他什么表示啊，他喜欢你么？”
　　安明玉垂眸弯了一下唇角：“喜欢。”
　　安明馨：“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不告白你在这干嘛呢，你还等着他先主动吗？”
　　安明玉：“……”
　　安明玉：“还不急，他害羞。”
　　程越性格腼腆，想接近他都还要拐着弯偷偷地，一开始连碰到手都会躲开，一旦戳穿这层纸就没有回头路，他不想把人吓回去。
　　还得再养养，没到时候。
　　想了想，安明玉把蛋糕的事告诉了妹妹：“我给你描述一下，你能不能画出来，我想做成小人偶留纪念。”
　　安明馨小声惊呼：“哇，用蛋糕做成的你们俩？嫂子也太甜了吧，这你还不上？哥，我看不起你。”
　　安明玉皱眉：“我怎么了？”
　　安明馨：“他都做了你俩的人像蛋糕了，这跟结婚照有什么区别？暗示到这个地步了，你还等什么啊？”
　　安明玉顿住。
　　这么想想那个蛋糕上的两个小人靠在一起，动作亲昵，好像的确……
　　程越和他分享的时候也眼神躲闪，脸色很红，脑袋低着不敢看他。
　　原来还有这一层意思？
　　安明玉心里一下被塞了一把糖，高兴得不行，面上却还撑着兄长的威严：“我们俩的事我自己知道分寸，Time的好友我拿你的号加了，吃鸡号还要再借用一段时间。”
　　安明馨：“完全没问题，最好等我收回号的时候上面已经有所有职业选手的好友了。”
　　“你不是喜欢Time？”
　　安明馨疑惑：“是喜欢啊，但是别的选手我也喜欢啊，有什么冲突吗？”
　　安明玉：“。”
　　安明玉：“没有。”
　　现在的小姑娘是越来越难懂了。
　　两人结束秘密会晤，回到餐厅时，桌上的人已经分成了两派。
　　安爸爸和郭爸爸坐在一起聊得兴致高昂，安妈妈占据了安明玉刚才的位置。
　　安明玉目光落在程越面前的酒杯和剩下不多的那瓶红酒上。
　　“唔……”桌边的人已经红成了一个虾米，神色迷离，歪着脑袋，“不舒服……”
　　他才走了多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安明玉面色沉了沉。
　　安妈妈心虚：“我不知道他不会喝酒，就让他喝了两小杯，这酒度数也不高。”
　　安明馨也无语：“妈，你也真是的……”
　　在她们的妈妈眼里，千杯不醉才是正常酒量。
　　程越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胃里也难受：“想吐……”
　　他想站起来，但手脚都仿佛被抽了筋，软得跟面条似的，使不上力气。
　　安明玉赶紧把他扶起来：“先忍一下，我带你去洗手间。”
　　“我去让阿姨拿点醒酒汤。”安妈妈知道闯祸了，站起来给他们让路。
　　程越胳膊挂在他肩上，腿却完全是被拖着走的，安明玉干脆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来。
　　视线一转，程越更加感觉眼冒金星。
　　“掉下去了……”
　　他软软地揪住安明玉的头发。
　　“掉不下去。”安明玉嘴上安抚，加快脚步，把他抱到客房的洗手间。
　　程越面对着洗手池，呆了呆。
　　半晌，他抬头，目光满是困惑。
　　“不是想吐？”安明玉挑眉，他架着对方两个胳膊，不然稍微一放松，人就溜到地上去了。
　　程越摇头。
　　安明玉：“不想吐了？”
　　程越继续摇头。
　　安明玉觉得他傻愣愣的样子好笑，把他抱起来放到客房床上：“休息吧，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程越摸了摸肚子，皱眉：“饿。”
　　他动作幅度不小，把衣摆都掀起来了，劲瘦的腰肢和白皙的小腹露了出来。
　　的确离吃完蛋糕已经过了许久。
　　安明玉眼神暗了暗，把他的手按住，衣服拉好：“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程越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蛋糕。”
　　安明玉轻笑：“还吃蛋糕？”
　　程越点头。
　　“行。”安明玉让他靠在床头，避免他滑下去摔倒，“想吃奶油多一点还是蛋糕多一点？”
　　“蛋糕。”
　　程越声音突然变得很小。
　　安明玉准备起身去帮他拿蛋糕，却冷不防被他一手抓在了脸上。
　　“我去给你拿吃的，程老师。”安明玉把他的手按住，试图和醉鬼讲道理，“别闹腾。”
　　程越扒在他身上不肯松手：“蛋糕……”
　　“好，蛋糕，你松开，我去给你拿。”
　　“好香……”
　　安明玉回头，好笑地问：“什么好……唔……”
　　他的笑意凝在脸上。
　　程越的脸近在咫尺，柔软温热的触感印上安明玉的嘴角，带着酒气的鼻息扑在他唇齿间。
　　像是有点疑惑这个蛋糕的口感，他皱起眉头又舔了舔：“不甜。”
　　安明玉浑身僵住。
　　半晌，他后知后觉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唇边的湿濡。


第40章   我有一个朋友…………
　　两人的吐息交织, 淡淡的酒精气息熏至安明玉的大脑。
　　程越亲了他。
　　这个念头仿佛狂风过境，把他内心仅剩的一点理智摧毁的一干二净。
　　“甜的，程老师, 你再尝一口。”他揽住程越。
　　程越目光还有些迷茫，但却能分辨出他的意图，在诱哄的语句中凑近。
　　最终还是安明玉经不起他这样慢悠悠的撩拨，将他的后脑扣住。
　　两人交换了一个生涩又滚烫的吻。
　　“唔……”程越有些缺氧，软倒, 跌进柔软的床褥里。
　　安明玉也被他带着一个踉跄扑上去。
　　“程老师……”他勉强用胳膊撑住自己，这才没撞上。
　　安明玉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 但身下的人已经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你……”他失笑，“亲完就睡……”
　　“程老师，你耍赖。”他拿额头抵住程越的，终究还是不忍心吵他, 眼底温柔又缱绻，“明天再跟你算账。”
　　安明玉陪他躺了一会，又去拿毛巾仔细将程越手脸都擦了擦, 这才帮他盖好被子离开客房。
　　出门, 他刚巧和负责照顾起居的阿姨撞上：“夫人让我送碗醒酒汤过来。”
　　安明玉接下：“谢谢, 暂时不用了，这间房睡了人, 经过的时候都小声一点，明早也不要进去打扰。”
　　“好的。”
　　最后看了一眼房门，安明玉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的卧室。
　　-
　　翌日，早上七点半。
　　程越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愣住。
　　“呃……”第一次宿醉，头疼还是没能放过他，他捂着脑袋坐起来。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程越揉了揉眼睛。
　　昨晚……他听安妈妈讲安明玉的糗事，聊得很高兴，喝了几杯酒。
　　后来发生了什么？
　　随即，脑海中有某个画面一闪而过。
　　程越目光有些呆滞。
　　不可能。
　　他抱着脑袋摇了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他蛋糕吃多了，连带着做了这么匪夷所思的梦。
　　成功说服自己，程越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安家的盥洗室和酒店一样，准备好了客人要用的洗漱用品。
　　程越把睡成鸡窝的头发对着镜子拨顺，眼神一转，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好像……有点红？
　　他凑近嘟起嘴仔细看了看。
　　下一刻，程越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仿佛被电到一样陡然往后一蹿。
　　他疯了？！
　　哪里红了，一点都不红。
　　就是正常的嘴唇颜色。
　　程越低头拿冷水泼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在乱想什么……
　　他把安明玉当成蛋糕舔了一口，安明玉还回吻他？？
　　那几个画面实在是过于真实，甚至连唇上细腻又温热的触感都似乎还能回味。
　　程越感觉自己脑子要坏掉了。
　　“砰砰砰。”
　　房门突然被敲响。
　　“醒了吗？”
　　是安明玉的声音。
　　程越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又拿毛巾沾湿，敷到自己脸上物理降温。
　　他没回应，但盥洗室里的响动还是能传到安明玉耳朵里。
　　“程老师，早餐做好了。”
　　对方又道。
　　“我，我马上就来！”程越怕他开门看见自己这副样子，连忙回应。
　　门外的安明玉听出他声音里带着紧张，皱了一下眉：“要我帮忙吗？”
　　“不用！”
　　“那我在餐厅等你。”
　　听见脚步声走远，程越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没事，镇定。
　　一定是喝多了做的梦。
　　不然就算他亲了安明玉，安明玉也肯定会把他推开，没可能还亲回来。
　　想通这一点，程越又站在房间里深呼吸了几次，总算平静下来。
　　餐厅里，安明玉看见他过来，帮他拉开椅子：“坐，早餐做了两样，你看看喜欢什么？”
　　桌上摆着一小盅银耳汤，旁边还有一碟做工精致的小糕点。
　　程越坐下，目光落在那叠糕点上。
　　“想吃奶油多一点还是蛋糕多一点？”
　　“蛋糕……”
　　“甜的，你再尝一口。”
　　程越睁大眼睛。
　　“怎么了？”安明玉的声音把他惊醒。
　　“没……没什么。”程越咽了一下嗓子，强装镇定。
　　假的，都是假的。
　　都是梦。
　　可他究竟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离谱的场景……
　　连声线都清晰到可怕。
　　安明玉瞥了一眼身边仿佛惊弓之鸟的人，唇角很淡地扬了一下。
　　“阿姨他们都不在家吗？”程越迫不及待想让另外的人出现，打破他和安明玉独处的情境。
　　安明玉放下勺子擦了擦嘴：“他们早起出门了，家里就我们。”
　　程越：“……”
　　计划失败。
　　程越埋头解决餐盘里的糕点和甜汤，尽可能不跟安明玉有眼神接触。
　　等了半晌，安明玉放下手机：“昨晚……”
　　程越动作停住，脑中警铃大作。
　　“睡得怎么样？”
　　“啊……”程越捏着餐叉的手指放松，“挺，挺好的。”
　　安明玉“嗯”了一声：“程老师，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程越微微抬起眼。
　　这是什么意思？
　　不慌，以不变应万变。
　　他面露疑惑：“什么？”
　　安明玉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面上，端详了一会：“真不记得了？”
　　程越眨了眨眼。
　　餐厅静默了几秒。
　　“算了。”安明玉收回视线，似乎有点失落，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站起身，“吃完了吗，我送你去餐厅，今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程越恍然想起，他看了一眼时间：“对，啊，只剩半小时了！”
　　“没事，开车很快。”安明玉递过来一张纸巾。
　　程越怔了一瞬：“谢谢。”
　　“走吧。”
　　成功把刚才的话题躲了过去，在餐厅门口和安明玉告别，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程越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又有些恼羞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安明玉刚才那句话……是在试探他。
　　昨晚的事情多半不是梦，是真的发生了。
　　他把安明玉当成蛋糕咬了一口，还舔了对方的嘴。
　　然后……
　　推开餐厅大门，程越心不在焉，险些迎面和老板娘撞上。
　　“嗳，小心点呀，怎么像没休息好？”老板娘扶了他一把。
　　“不好意思。”程越道歉。
　　老板娘面露担忧：“怎么了？是做的蛋糕……不合人家的口味么？”
　　“啊？怎么可能！”李姝听见走过来，“我吃的那几个失败品都很好吃啊，最后的完成品又好看又好吃，怎么会有人看不上，那得多挑嘴啊！”
　　不是不合胃口，是太合胃口了。
　　程越摇头：“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就是……没睡好。”
　　“那今天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吧。”老板娘笑道。
　　“不用。”周日本来就忙，他怎么可能因为自己这点小问题麻烦别人，“我没事的。”
　　老板娘见状也没强求：“那我先回去了，店里就交给你们了哈。”
　　“好。”
　　今天天气晴朗，出来吃饭的学生不少，忙碌起来，程越暂时没能再有功夫去想这些事情。
　　中午饭点过去，店内空闲下来。
　　程越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撑着下巴休息。
　　李姝把收银台里的纸换上一卷新的，瞅了他几眼，还是没忍住走过来。
　　“嗳。”她拿手指戳了一下程越，“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程越回神：“没……没有。”
　　李姝狐疑：“真的吗？我看你就差没把‘我心情不好’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程越：“……”
　　他有这么明显吗？
　　见他不想说，李姝也不好多问：“那你歇会吧，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倒杯橙汁？”
　　“不用，谢谢你。”程越摇头。他第一回 宿醉，脑子里像是被人敲了一板砖，还是懵的，没什么心思再喝饮料。
　　左思右想了许久，程越终究还是想找个人问问这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他挪到李姝身边，状似随意开口：“那个……其实是我有个朋友，他遇到了点感情上的问题，他昨天咨询我，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
　　李姝嗅到八卦的气息，立马精神了：“什么问题，你说说看，没准我能帮你出点主意。”
　　话到嘴边，程越又有些犹豫。
　　“说嘛说嘛，我好歹也是谈了两回恋爱的，有经验呢！”李姝催促。
　　听她这么说，程越才放下心来。
　　“就是……我朋友，小A，他有一个好朋友小B。”程越舔了一下嘴唇，删繁就简道，“小B一直帮助小A，对小A很照顾。”
　　“小A一开始对小B有点敌意，后面发现小B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李姝问。
　　程越耳朵根子一热：“不是！”
　　“哦哦。”李姝道歉，“对不起，你接着说。”
　　“……”他说到哪了？
　　程越整理思绪：“但是在小A心里，小B是好朋友，绝对没有什么别的念头。前不久有一次，小A喝醉了，不小心……不小心亲了小B。”
　　“然后呢然后呢？”李姝睁大眼睛，“小B什么反应？”
　　“小B亲回去了。”程越小声。
　　李姝一拍手：“小B喜欢小A！”
　　程越抬头看她：“你确定吗？”
　　“肯定啊！”李姝连连点头，“小B不仅喜欢小A，她肯定还觊觎小A很久了，她帮助小A说不定也是为了接近他，我甚至觉得小B可能一开始就在追求小A，只是你这个朋友太直男了，没察觉到。”
　　程越哽了一下。
　　安明玉……从一开始就在追求他？
　　“什么叫太直男……大部分男人不都是直的吗？”程越问。
　　李姝摆手：“哎呀直男是个形容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等等，你为什么会关注直男不直男的问题？”
　　程越心头一跳：“我就随口一问。”
　　“哦。”李姝也没怀疑，“说实话，我觉得你最好弄清楚你这个叫小A的朋友人品怎么样。”
　　“为，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没谁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很好啊……”李姝道，“他应该不会分辨不出来对方到底是想交朋友，还是对自己有意思吧？”
　　“你说小B一直帮助小A，小B又不是济世菩萨，她干嘛这样做？她肯定图了什么呗，不是图钱，那就是喜欢小A啦。”
　　“小A被她帮助这么久，是个男人也不至于完全没察觉吧？”
　　“如果他不是太直男的话，多半有点渣，他估计不太喜欢小B，但是又享受她的帮助，就想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钓着小B。”
　　程越僵住。
　　“那……那他可能是真的太直男了吧。”他挠头。
　　钓着安明玉，他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念头，光是想想就很反感。
　　“我就……我瞎分析的。”看到他脸色不太好，李姝道，“对不起啊，我没想说你朋友坏话，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程越抿唇，“没关系，你也是无心的。”
　　“那就好……对了，小B是不是长得不咋样啊？”李姝问。
　　程越愣了。
　　安明玉……长得很帅啊。
　　“挺好看的，有点像明星。”他实话实说。
　　“啊？”李姝惊了，“那小A有什么好纠结的，对他好，又好看，实在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也可以先处着试试看嘛，万一接触多了就喜欢了呢？”
　　程越：“……”
　　他要怎么解释这两个朋友都是男的。
　　程越垂下眼皮：“我……我会转告他的，谢谢你帮我分析。”
　　“没事没事，我说的也不一定对，还是要让你朋友结合实际来看。”李姝笑了。
　　有了她这样一番话，程越回寝室路上更加心思重重。
　　安明玉喜欢他？
　　如果不是喜欢，他肯定会推开自己，又怎么会回吻他。
　　但……这也太离奇了。安明玉喜欢男生？
　　完全看不出来。
　　不行，不能光听李姝的一面之词，他还要再确认一下。
　　进了寝室门，程越避开安明玉向他投来的目光，洗完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背对着床铺外侧，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他真的是像李姝说的那样从一开始接近就是因为喜欢自己……吗？
　　程越攥紧被子，感觉头更疼了。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头还疼吗？”安明玉站在他床头，“我给你冲了蜂蜜水，起来喝了再睡，不然明天还会不舒服。”
　　他语气很淡，但依旧一如既往地温柔。
　　程越僵硬了片刻，还是转过去，接过那杯水，低下头：“谢谢。”
　　他喝完，把杯子还给对方。
　　安明玉没急着接，他握住程越的胳膊：“程老师。”
　　“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讲。”
　　“别自己闷在心里。”
　　程越胳膊一抖，心虚：“我……我没有，我要睡了，晚，晚安。”
　　安明玉又看了他几眼，扯了一下嘴角：“晚安。”
　　迅速背过身缩进被子里，程越摸了摸刚才被握住的地方。
　　仿佛被火烧到了一样，滚烫滚烫的。
　　昨天的酒劲这么大？到了现在还会身上发热？
　　难道喝过一次酒，让他的脑子坏掉了……
　　程越揉了揉胳膊，狠狠闭上眼，不想再思考。


第41章   我怕黑。……
　　程越没想到自己会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醒来, 他困得不行，揉着眼睛下床洗漱。
　　刚穿完衣服的杨开淼回头看见他，惊叫：“我去！程越, 你昨晚上当贼去了？”
　　程越一愣。
　　安明玉也转过身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没睡好。”程越现在看见他就心慌，赶紧低头绕开他去了洗漱台。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杨开淼会反应这么大。
　　他皮肤白，眼下的乌青特别显眼, 这黑眼圈说是被人打了一拳估计都有人信。
　　程越：“……”
　　安明玉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了他一会：“还难受吗？”
　　程越摇头，眼神躲闪：“不难受了。”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睡着。
　　凌晨那会, 他不仅睡着了，还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安明玉端着一盘蛋糕，一口一口含在嘴里亲过来喂他。
　　每喂一次, 就附带一个深吻。
　　然后他就……吓醒了。
　　程越偷偷瞄了一眼安明玉的唇角。
　　……真的有那么软吗？
　　他还在出神，安明玉察觉到身边的视线，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边。
　　他挑眉：“怎么了？我嘴上沾了东西吗？”
　　程越霎时仿佛被踩了尾巴, 炸毛：“没, 没有, 我只是在发呆，没看你的嘴。”
　　他说完, 恨不得给自己来一拳。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安明玉看到他又开始泛红的耳朵，轻轻笑了笑：“没关系，你想看就看，随便你看。”
　　程越：“……”
　　“我说你俩一大早起来就这么gay里gay气？”杨开淼走过来玩笑地挤了挤眼。
　　这话更是点燃了炸弹的引线，他受不了了, 怕被安明玉再进行几次这样的魔法攻击，自己的心脏估计当场跳出来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程越揪起旁边墙上挂着的毛巾，胡乱淋湿盖在脸上。
　　出门上课之前，程越收到了一笔来自学校的转账。
　　他点开，是助学金到账了，加起来一万多。
　　能还上之前欠安明玉的十分之一。
　　班群又弹出几条消息。
　　【班主任：@全体成员，助学金名单公示如下。[图片]】
　　【班主任：接下来还有丰厚的奖学金，希望各位同学积极努力申请。】
　　【班主任：请大家务必认真完成跑步打卡，后续还会有体测，体测不及格会影响奖学金评定，严重的还会无法毕业，请一定重视体育锻炼！】
　　程越没细看后面的几条，他点开公示名单扫了一眼。
　　最上面果然是自己的名字。
　　他往下继续找过去，连着看了几遍都没看见金乐文的名字。
　　她本该排在第二的。
　　程越想到那天答辩的场景，略有感知地抬头望了一眼安明玉的背影。
　　-
　　接下来一整天，程越都在找各种理由躲避安明玉，他需要一点时间，让他理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待在安明玉身边只会让他头脑一片混乱。
　　晚上的选修课，程越特意来迟了，他打量了一眼教室，随便在前排找了个空座位坐下。
　　没过一会，赵旭扬抱着书过来了：“程越？我能坐这不？”
　　程越扫了他一眼，点头。
　　赵旭扬连忙笑眯眯坐下。
　　教室最后一排，安明玉刚把身边的座椅板按下，冷不防看到方才还在朝他这里走过来的人一屁股在前排坐下了。
　　他愣了一瞬。
　　又过了几秒，程越身边坐下另一个男生，看清那人是谁，安明玉蹙眉，唇角绷了起来。
　　上课铃打响，郝颖老师走进教室：“今天跟大家商量一件事。”
　　她放下电脑：“总是这样我一个人在台上讲，你们听着也觉得无聊，我记得咱们这节课是两百多个学生，现在教室都空了一大半了。”
　　台下隐约传来笑声。
　　“所以我想了个主意，咱们从下节课，也就是下周开始，每节课留一小时的时间给同学们上台表演，唱歌乐器，只要是和音乐相关的都可以，根据表演的质量加分。”
　　她话说完，教室里立马一片小声议论。
　　听见加分，程越原本应该很感兴趣，但现在他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
　　助学金发下来了，他得把钱打给安明玉。
　　但……提到这件事，就不可避免要和安明玉搭话，他躲了一天，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找对方。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躲着安明玉。
　　而且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他都不确定李姝说的是不是对的。
　　安明玉看上去完全不像同性恋，至少他和钱方凯就一丁点相似的地方也没有。
　　那晚只是亲了一下，还是他主动的，安明玉可能恰好不方便推开他而已，或者是一时冲动。
　　毕竟大家都很高兴又喝了点酒，有冲动也很正常。
　　安明玉本身就是个温和的人，把他当朋友，所以没因为这件事和他计较。
　　早上提起来是想试试他的态度，刚好他假装忘记，安明玉应该也很满意他不记得，省了麻烦。
　　程越想想越发觉得有道理。
　　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哪来的信心认为对方就会喜欢他……
　　可他又犹豫，万一安明玉真的喜欢他，那他们还能正常做朋友吗？
　　程越捶了自己额头几下。
　　先别想这么多了，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旁边的赵旭扬看他脸色几经变幻，现在又举止失常，小心翼翼道：“程越……你，你没事吧？”
　　程越这才想起来他身边还坐了别人。
　　“没……”他把手缩进袖管，信口胡诹，“我前几天喝多了，头有点疼。”
　　“啊？”赵旭扬关切，“那你要不要等会请假去医务室看看？”
　　程越的头疼早好了，他摇头：“不用，我自己捶几下就好了。”
　　“哦……”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赵旭扬也没再问。
　　程越和他说完，手机上收到了一条QQ信息。
　　【未读消息，来自安明玉。】
　　他手一抖。
　　做贼心虚地把手机屏幕按灭，过了好一会，程越才点开。
　　【安明玉：程老师，我想上厕所。】
　　？？？
　　他忍住回头看的欲.望，打字回复。
　　【程越：马上下课你就能去了。】
　　对方回得很快。
　　【安明玉：嗯。】
　　【安明玉：厕所没开灯，走廊也好黑。】
　　【安明玉：我怕黑。】
　　【安明玉：程老师，你能不能陪我去？】
　　…………
　　安明玉会怕黑……？
　　可他说得一本正经，半点没开玩笑的样子。
　　这是什么诡异的对话，要是被看见……
　　程越抬头瞅了一眼赵旭扬，见他没注意到自己，这才把手机挪到书后面挡住，打字。
　　【安明玉：不行就算了，我回寝室再上。】
　　还有一个小时才下课，回寝室那不憋死了？？
　　【程越：让郭羽翔陪你去。】
　　【安明玉：他翘课了，没来。】
　　程越动作一顿。
　　他缓慢挪动身体，回头往安明玉那边飞速瞥了一眼。
　　后者坐的那一排座位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安明玉神情还是如同平时一样冷淡，耷拉着眼皮没什么表情，但程越就是莫名从中看出了一丝委屈。
　　他肯定是眼花了。
　　程越猛地转回来。
　　【安明玉：陪我去么，程老师。】
　　委委屈屈的语气更重了。
　　程越：。
　　【程越：行。】
　　他发完这一条，安明玉总算消停下来。
　　下课铃打响，赵旭扬转过头：“程越，我想跟你聊聊项目……”
　　程越的桌面突然被人敲了敲，来人手指纤长，指根那枚小痣颇具辨识度。
　　赵旭扬被打断。
　　程越站起身，歉意道：“不好意思，我……”
　　陪别人上厕所这句话太过于奇怪。
　　程越话锋一转：“我要去上个厕所。”
　　“哦哦，好，你去吧，等会聊。”赵旭扬点头。
　　程越松了一口气，赶忙跟在安明玉背后走出了教室。
　　前面的人脚步轻快，像是心情突然变好。
　　“我在外面等你，你去吧。”他站在厕所门口停下。
　　安明玉“嗯”了一声。
　　看这走进去的样子也不像是怕黑？
　　程越握着手机，把刚刚调出来准备点开的照明按钮默默关上。
　　没等多久，安明玉出来了，站在洗漱台边洗手。
　　程越左右张望了一下，周围没有人。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安明玉……”
　　“嗯？”
　　“我拿到助学金了。”他把手机上的网络银行点开，“我想把钱还给你一部分。”
　　见安明玉还站在他面前，程越道：“你给我个卡号吧，我把钱转你。”
　　静默了几秒。
　　安明玉擦干净手，从衣服内袋摸出一张银行卡递到程越面前：“密码是我QQ后六位。”
　　程越抬头：“？”
　　“拿着。”安明玉又往前递了一点，“以后要打钱直接打到这张卡上，等会我把手机也绑给你，不用再特意问我。”
　　程越：“哦……”
　　他把卡接过。
　　安明玉从他身侧擦过去，准备回教室。
　　程越握着手里的银行卡，脑海中一霎那闪过上交工资卡这个念头。
　　他被自己匪夷所思的想法吓了一跳。
　　打住。
　　是他给安明玉打钱，又不是安明玉把卡给他刷。
　　程越将银行卡揣进口袋，呼出一口气，却刚一转身就和安明玉撞了个满怀。
　　程越的鼻尖扑进对方衬衣，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安明玉抬手扶了他一下。
　　“你怎么……”他揉了揉鼻子。
　　怎么说停下就停下。
　　“别跟他坐了。”
　　安明玉忽然道。
　　程越愣住：“什么？”
　　“来陪我坐，我那就我一个人。”安明玉垂眸注视他，走廊没有光，程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语气有点硬。
　　程越咽了一下：“教室里不黑。”
　　安明玉很轻地笑了一声：“是不黑。”
　　“但是我一个人坐，我害怕。”
　　程越：“……”
　　程越：“有什么好怕的？”
　　安明玉：“不知道，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看我。”
　　这话说得程越背后都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回头看了几眼。
　　安明玉：“你都跟别人坐了一个小时了。下节课陪陪我，程老师。”
　　这句话声音放得出奇软，还有点腻乎劲。
　　程越心头一跳。
　　安明玉这是在……和他撒娇？
　　“我……”他张了张嘴。
　　上课铃打响。
　　最后他是怎么答应的，程越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机械地走到赵旭扬身边，默默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和笔。
　　安明玉长胳膊一伸，把桌兜里的背包帮他捞出来，很熟稔地挂在了自己肩上。
　　赵旭扬：“？”
　　“我那个……”程越小声，“我去后面坐了。”
　　被要求陪人上厕所，还要陪他上课，这话打死他都不会说出口的。
　　赵旭扬点头：“哦，行，那下次有机会再聊。”
　　程越抱着书本埋头走了。
　　安明玉跟在他身后，不冷不淡地瞥了一眼赵旭扬。
　　赵旭扬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抱着胳膊抖了一下。
　　什么鬼，他什么时候惹到这位了？
　　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程越翻开书。
　　这么拙劣的借口亏他想得出来。
　　他的目光落到安明玉身上，后者拿手撑着下巴，但程越依旧从指缝里窥见他上扬的嘴角，像是在笑。
　　安明玉朝他看过来，程越瞬间转移视线盯着书。
　　目光虚虚地落在书页上，程越的脑子里还是最后安明玉那句话。
　　“后半节课陪陪我，程老师。”
　　程越脑仁一麻。
　　别瞎想了。可能只是郭羽翔没来，他嫌一个人坐着无聊，毕竟是选修课。
　　但是前面也有座位，他可以随便找个人身边坐下，没人会拒绝和安明玉一起上课。
　　他偏偏找了自己。
　　还……撒娇一样跟他讲话。
　　程越心中一片混战。
　　“程老师。”
　　程越身体陡然一颤，眼神乱飞：“什，什么？”
　　安明玉凑近，低头笑：“这本书的目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你已经盯着它看了十几分钟了。”
　　程越：“……”
　　“我……我研究一下这本书的结构。”程越恼羞，他把手里都快揉烂的书页抚平，胡乱往后翻了翻，拿手撑起脑袋，把他彻底阻拦在自己的视线之外，脑海中这才清静下来。


第42章   安明玉说……喜欢……
　　程越坐如针毡。
　　他不该一时心软跑来跟安明玉坐一起。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做, 两人就只是规规矩矩自己看书，但程越还是心虚。
　　他心里根本藏不住事，这点动静更瞒不过安明玉的眼睛。
　　下课后, 程越跟在安明玉背后，他故意落下几步的距离，手抓着背包肩带，埋头看着前面的人的后脚跟，放空自己的大脑。
　　面前的人突然停住。
　　程越没反应过来, 一脑袋栽在了安明玉背心上。
　　“唔……”他揉了揉额头。
　　安明玉转过身：“程老师。”
　　程越动作顿住：“什，什么？”
　　安明玉垂下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荫道里的路灯已经修好了, 但光线并不亮，此时从上方打下来，更显得他神情冷峻。
　　程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静默了几秒，他问：“真的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程越眼睛微微睁大。
　　安明玉指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他知道。
　　“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他还是张了张嘴道, “最近有什么事吗？”
　　安明玉没动, 也没接话。
　　半晌,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没事。”
　　“走吧，回寝室。”
　　程越以为这事算是就此揭过了。
　　但他没料到, 快走到寝室楼底下，安明玉突然把他拦住：“程越。”
　　程越心里一紧：“我，我想上厕所，我先……”
　　他话没说完，也没能跑掉。
　　安明玉胳膊一伸, 将他拽住：“别躲我，程老师。”
　　“我没躲你……”
　　“你从早上出寝室开始就不肯和我讲话，上午骑车不喊我一起，下午的化工原理也不跟我一起坐，晚上选修课也挨着别人一起坐。”安明玉语速有点快。
　　这时候被他算总账，程越有点懵。
　　安明玉掰正他的脑袋，让他正视自己：“你没忘记，对不对？程老师。”
　　“那天晚上……”程越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到自己唇边。
　　看他表情不对，程越赶紧道：“我喝醉了。”
　　“我当时……喝醉了，我以为是蛋糕。”他回忆起当晚的场景，耳根子有点发红。
　　“但是我没醉。”安明玉道，“程越。”
　　他把程越的下巴抬起来：“我那会没喝酒，没醉，我也没觉得你是蛋糕。”
　　程越咽了咽嗓子。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你就没什么觉得疑惑的？”安明玉嘴角扯了一下，“不问问我为什么亲回去？”
　　“为，为什么……”程越感觉自己的脑子也逐渐脱离掌握。
　　路边有下课的学生经过，响起一片喧哗。
　　吵闹声走远。
　　安明玉的眸子注视着他：“因为喜欢你。”
　　程越张开嘴。
　　“我喜欢你，所以想亲近你，想吻你，想做所有对喜欢的人会做的事情。”
　　“那晚也是，喜欢，就亲回去了。”
　　“这么说能明白么？”
　　“程老师。”
　　吵闹声远去，程越却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炸开了花，心脏一瞬间比远处的人奔跑的脚步还要凌乱、迅速。
　　“我……”
　　安明玉松开他，站在原地，静静等他回应。
　　但他没等到。
　　程越站了片刻，猛地转头跑了。
　　背后书包里的文具哐啷直响，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一路冲回寝室，程越甩下包，拉开浴室的门，把自己关了进去。
　　他靠在瓷砖上，大口大口喘息。
　　好半天过去，程越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脸。
　　怎么回事……
　　安明玉说……喜欢他。
　　还没等他想清楚，浴室的门上印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紧接着，门就被敲响：“开门。”
　　安明玉追回来了。
　　程越想也不想，握上门把手。
　　浴室的门不能锁，他只能靠力气阻拦对方。
　　但他那点劲显然根本不够看，不过几秒钟，安明玉就强行把浴室门挤开，接着长腿一伸，整个人跻身进来。
　　在这样亮堂的光线下，程越看清楚安明玉的表情。
　　嘴唇绷着，绝对说不上高兴。
　　程越本能察觉到危险，他试图绕过安明玉跑出去，但后者没给他机会。
　　手腕被抓住，安明玉欺身而上，只一瞬，他就被对方抵在了墙上。
　　“安……唔……”后脑也被扣住，面前的人脸放大。
　　唇上一热。
　　是个和记忆里全然不同的吻，不温柔，不细腻，满是侵略性，即便程越不断退缩，也依旧被迫承受唇齿间的侵入。
　　呼吸都变得滚烫，空气里似乎带了火。
　　“呼……安……嗯……”
　　程越呼吸不畅，推拒都不成腔调，只能蹦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他仰着头，久到他以为自己要缺氧窒息，安明玉终于放开了他。
　　程越的脸红得不成样子，安明玉抬手擦了一把他湿润的嘴唇。
　　“还躲我么？程老师。”
　　他俯下身问。
　　程越已经吓懵了。
　　安明玉低垂着眼皮，拇指把他嘴角的晶莹抹去：“怕我？”
　　程越低着脑袋，没回应。
　　安明玉想了想：“讨厌我？”
　　这次有反应了，程越很轻地摇了摇头。
　　安明玉的脸色很明显缓和了不少，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稍微退开了一点。
　　“那喜欢我么？”他低声问。
　　程越抿唇。
　　安明玉瞥了一眼自己被他揪成一团的衣摆。
　　浴室里静默了几分钟，两人的呼吸都慢慢平复。
　　安明玉抬手拨了一下程越的刘海：“现在不回答也没关系，我给你时间想清楚，程老师。”
　　“但你不能撩拨完我就自己跑了。”
　　撩拨……安明玉……
　　程越又被重重一击。
　　好像确实是他。
　　他主动亲了对方，哪怕是喝醉了，事情也依旧是他做的。
　　就在这时，寝室的门开了。
　　“Hello！guys！”杨开淼的大嗓门传来，“我回来了！”
　　“咦，人呢？”
　　程越心头一跳。
　　他们两个人一起呆在浴室里，这要是被看见……
　　程越站起身就想往外跑。
　　安明玉长腿岔开，把他拦下：“你先答应我会好好考虑，程老师。”
　　“我……”程越转头看了一眼浴室门。
　　杨开淼的脚步已经逐渐逼近。
　　“我们出去再说……”程越心里焦急，祈求地看向他。
　　安明玉很淡地勾了一下唇，在程越期待的目光里淡淡道：“不行，就在这说。”
　　“说好了再出去。”
　　程越想死的心都有了。
　　“程越，安明玉！你们在里面吗？”杨开淼发现浴室的灯开着，扯着嗓子问。
　　程越对上安明玉的目光，后者眼神坚定，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咔哒。”
　　浴室的门把手被转动。
　　程越浑身紧绷到极限，扭过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砰！”
　　就在门被开启的前一秒，安明玉抬腿把它踢了回去。
　　“我操！”杨开淼痛呼，“有人啊，对不起对不起，哎哟……我的鼻子……”
　　“答应我，程老师。”安明玉垂首，低声在他耳边诱哄，“刚刚亲你是我不对，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对不起。”
　　“你别生气，也别因为这个就拒绝我，好不好？”
　　程越眼眶都红了，手腕被人攥在掌心里，他明白自己不做个决定，安明玉是真的铁了心不会放他走。
　　“我真的喜欢你，考虑考虑我。”
　　他声音放软，又摆出很低的姿态。
　　“我……”程越耳朵都发痒。
　　他觉得自己是被他蛊惑了：“我答应……”
　　“答应什么？”
　　“……”
　　“答应考虑你。”程越闭上眼豁出去道，声音细得和蚊子叫没区别。
　　安明玉得了满意的答复，这才松开他：“手腕疼么，我刚才太急了，劲大，没顾上，我给你揉揉。”
　　“不，不用……”他现在受不了被安明玉触碰，“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安明玉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还会这样说。
　　但他立马反应过来：“你说。”
　　程越脸上的热意蔓延到脖子根：“在我考虑的期间，你不能像刚才那样，随便亲我。”
　　“也，也不准随便摸我……”
　　“哪都不准么？手行么？”
　　“哪里都不行！”
　　安明玉怕把他逗狠了，笑着应下：“好，我不亲你，也不摸你。那拉个钩，程老师，谁都不准反悔。”
　　这又是什么小学生的行为……
　　程越心里唾弃，却还是在他带着笑意的目光中伸出手和他勾了勾。
　　“你手真的好小。”安明玉声音有点低沉。
　　程越迅速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我去，我想尿尿，厕所里是谁啊，能不能搞快点……”杨开淼跑到门前。
　　下一秒，玻璃门“哐啷”一声被拉开。
　　杨开淼抬头，看见面前一高一矮站着的两个人，傻了。
　　程越整个人都红得跟被蒸熟了没区别，嘴唇也发红，还是麻的。
　　顶着杨开淼目瞪口呆的眼神，他头都要埋进地里去，抬脚便跑上床，拿被子将自己一裹，背对着外面，不动了。
　　安明玉无声笑了一下。
　　怎么这么乖呢。
　　“你……你俩上厕所还带结伴的？”杨开淼卡壳的脑子总算转过来了。
　　安明玉心里痒得不行，但他知道再做点什么就过火了。
　　他摸了一下鼻尖，往口袋里掏烟，掏到一半才想起来上回的拿包抽完了。
　　“借包烟。”他抬眼看向杨开淼。
　　“哦……哦。”杨开淼呆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顺便连带着打火机一起递给他。
　　“谢了。”安明玉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出了寝室。
　　听见关门的动静，床上缩成一团的程越总算睁开眼。
　　他小心翼翼地等了半天，这才从被子里把脸抬起来，头发都乱成了鸡窝，脸色更红。
　　程越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脏肯定出什么毛病了，他想。
　　再这样跳下去，他早晚心率过速。


第43章   间接接吻？……
　　寝室楼尽头的小阳台已经被别人占据了, 安明玉拖着散漫的步子去了晾衣服的平台。
　　他靠在围栏边上，把烟点了，又点开手机回复消息。
　　【安明馨：哥, 怎么样了，还在闹别扭吗？】
　　【安明馨：速回！很急！】
　　安明玉轻声笑了一下。
　　【安明玉：哄好了。】
　　没过几秒，对方又是一阵消息轰炸。
　　【安明馨：！！！】
　　【安明馨：我就说嫂子很甜，肯定好哄。】
　　【安明馨：但是说实话，有件事我没搞懂。】
　　【安明玉：你说。】
　　【安明馨：你之前和我讲的是他先暗示喜欢你, 我还以为是他在追你呢。】
　　【安明馨：那他发现你也喜欢他，不是应该很高兴么，怎么还闹别扭了？】
　　有风吹过来, 把临近的床单掀起，扫在安明玉脸上。
　　差点碰到嘴里燃着的烟，他往后仰了一下，抬眼发现面前的床单有些眼熟。
　　蓝底白条纹, 是程越的。
　　安明玉抬手摸了一把，已经干了。
　　他松开夹子，将床单捞到胳膊上搭着, 这才随意地瞟了一眼妹妹发来的新消息。
　　【安明玉：他害羞。】
　　【安明馨：？】
　　【安明馨：行吧。】
　　【安明馨：你们恋爱的真难搞, 我去找Time甜蜜双排了, 88。】
　　安明玉不想让床单沾上烟味，把剩余不多的半支烟按灭, 收了手机。
　　他又站着吹了半天夜里的凉风，低头嗅了嗅床单，确认上面只有清新的香皂气味，这才回寝室。
　　-
　　周四新开了一节实验课，虽然高中也做过化学实验, 但次数不多，这还是程越第一回 穿上白大褂走进大学的化学实验室。
　　“两个人一组，自己找好座位！”老师在门口拿着资料提醒他们。
　　程越根本不用想，他知道安明玉肯定不可能让他和别人一组，干脆主动乖乖跟在对方身后。
　　省的等会被逮回来，他又要说一些……让人脸红的话。
　　安明玉也真的信守承诺，没再碰他，连平时揽着他肩膀的动作都没有。
　　但程越看见他偶尔还是会下意识抬胳膊，又在碰到自己之前突然记起来一样，重新把手放下去。
　　安明玉去老师那里拿实验报告表，程越捣鼓了一下桌上的器械。
　　“那个……请问一下。”旁边跑过来一个身形娇小的女生，“同学，你能帮我看看我的仪器吗？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连接不上去。”
　　程越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哦……可以。”他把手上的试管放下，“你在哪一桌？”
　　女生看清他的长相，脸色有点红润：“五号桌，你跟我来。”
　　他跟过去看了看女生的器材，发现是接管处有一个小旋钮松了，一直漏气。
　　找到问题，程越顺手帮他把旋钮重新归位：“你再试一下。”
　　女生再次检查气密性，没问题了。
　　她抬头：“谢谢，谢谢你啊同学！”
　　“没事，不客气。”
　　程越一转身，撞进了背后的人怀里。
　　熟悉的气息和体温让他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这是谁。
　　安明玉手里还拿着刚从老师那取来的实验表，垂下眸子：“弄完了？”
　　程越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就帮她检查了一下仪器。”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
　　他干嘛要和安明玉解释，还一副他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安明玉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女生，笑了笑，淡声问：“那有空帮我也看看吗？我的仪器也有问题。”
　　程越：“……”
　　他一个参加了不知道多少次国际化学竞赛的人还会解决不了这点仪器问题？
　　“行么？程――唔！”
　　程越眼疾手快踮起脚把安明玉的嘴捂住，顾不上背后两个女生的目光，他拽着安明玉的衣摆，快步把人拉到他们俩的实验台前。
　　“你不要在别的同学面前喊我程老师。”程越害臊得不行。
　　他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手心里被安明玉亲了一下。
　　但太快了，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程越悄悄蜷起手。
　　安明玉低头笑：“嗯，不准亲，不准碰，现在连昵称也不准我喊了。”
　　程越耳根子一热，不想跟他争这个，转移话题：“你的器材……哪里有问题？”
　　“好多问题。”安明玉把干燥管递到他手上，“你看看，好像这个橡皮塞有点松。”
　　程越：“？”
　　？？？
　　这算是什么仪器出了问题？？
　　程越帮他把橡皮塞拿起来看了看。
　　接口处断了一点。
　　不像是用久了断掉的，倒像是被谁给掰掉的。
　　程越：“……”
　　安明玉语气无辜：“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来它就这样了。”
　　程越把橡皮塞重新捣鼓了一下，接上去，塞好。
　　“你拿水试试。”他递给安明玉。
　　后者接过，很顺手地放在一边。
　　程越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实验任务：“我们这节课要做什么？”
　　他抬头，发觉安明玉就站在他身后，看起来像是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
　　“这节课其实不用这个。”安明玉清了一下嗓子，“要制盐酸普鲁卡因。”
　　程越看着自己手里的干燥管，又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组装酯化分水反应装置。
　　干燥管根本用不上。
　　安明玉是故意的。
　　程越“啪”地将干燥管插回装置架上，转身就要站到实验台另外一边。
　　“程老师。”安明玉把他拦下不让他走，“我错了。”
　　程越抓住他的小臂：“你答应……”
　　安明玉一秒松开他：“不碰你。”
　　“别生气，程老师。”他把椅子拉过来让程越坐下，“我们一组的，你别抛下我不管。”
　　安明玉又动手把装置麻利地组装起来：“重活累活我来做，好不好？你来记录数据。”
　　程越耳朵更红：“……不用。”
　　“那不走了？”安明玉的手像是有什么魔法，片刻就把别人折腾了半天都没倒腾出来的组合装置弄好了。
　　“我没想走。”程越小声，“你不要老是这样……我们好好做实验。”
　　“行，好好做实验。”安明玉弯唇，“我保证我们这组分数最高，绝对不拖累你。”
　　虽然这话听上去很狂，但要是安明玉说出来的，还真的没让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帮我拿一下温度计。”程越在化学上就是个理论的巨人，真要动手，他还得仰仗安明玉。
　　课上到一半，老师走下来检查进度，经过他们这一组的时候停留了一会。
　　实验台前，个子高的男生和个子矮一点的男生手握着手，正在搅拌过滤。
　　稍矮些的男生面色微微有些发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而且这一组学生两个她都有所耳闻，都很出色，的确也是整个实验室里进度最快的一组。
　　老师又皱眉观察了片刻，依旧没能想出究竟哪里有问题，只能转身走了。
　　一节课时间有限，实验没能做完，程越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接过安明玉清洗好的装置还原到台上。
　　后者擦干净手，把他们的实验报告交给老师暂行保管。
　　程越在实验台前又坐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安明玉不知道找了多少借口，一会说手不稳要他帮忙扶，一会又说头发扎眼睛让他帮忙拨开。
　　肢体接触就没有少过。
　　可硬要追究，都是他在主动触碰安明玉，不是对方触碰他。
　　不算不守承诺。
　　程越叹气。
　　“晚上想吃什么？”安明玉走过来打断了他一路狂奔的思绪，他脱掉身上的白大褂，随意地搭在胳膊上。
　　空调一关，空气里有点燥热，程越也把衣服脱了：“吃食堂。”
　　“好。”安明玉答应道，“程老师。”
　　“嗯？”
　　“你穿实验服的样子……”
　　察觉到他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程越转头往教室门口走。
　　安明玉追过去，带着笑意：“我就想夸夸你。”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程越没搭理他：“我想吃二楼的自助餐。”
　　“行。”安明玉摸了摸鼻尖，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他们耽误了一会，去的时候食堂已经爆满了，二楼的自助餐味道好，价格又便宜，更是直接挤满。
　　程越跑过去拿了餐盘挤进人群。
　　一圈走下来，总算看见装西红柿炒蛋的盘子，还剩下最后一点。
　　程越刚要把那仅剩的美味捞进自己盘子里，面前就伸过来一只胳膊。
　　“哐当”一声，西红柿炒蛋的菜盘空了，一点也没剩下，全进了那人的盘子。
　　程越难以置信，抬头。
　　这人不是别人，是安明玉。
　　后者眉尾轻轻一挑：“怎么了？”
　　程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到他餐盘里的西红柿炒蛋上面。
　　“……”
　　“没怎么。”他捏了一下自己的盘子边缘。
　　付了钱，刚好杨开淼和郭羽翔也在食堂，旁边还有两个座位，程越和安明玉跟他们拼了一桌。
　　程越掰开竹筷，又瞅了一眼对面餐盘里那一小堆西红柿炒蛋。
　　酸酸甜甜的香气扑进他鼻腔里。
　　偏偏安明玉像是不饿一样，慢条斯理地转头很杨开淼讲话，盘子里的东西动都没动一下。
　　他想来吃二楼的自助餐就是想吃这里的西红柿炒蛋，想了几天了。
　　程越垂下眼睫，默默戳了戳自己盘中的青椒肉丝。
　　“对了程越，你跑步厉害吗？”杨开淼问他。
　　程越：“啊？”
　　“马上要体测了。”安明玉道。
　　“对对对，有身高体重，肺活量，坐位体前屈，还有……”
　　这几个他还可以接受，程越想。
　　“一千米。”
　　“……”
　　“哦，还有引体向上！”
　　程越捏着竹筷的手一紧。
　　“安明玉肯定不担心这些，我估计他这个变态能拿满分，我打算这几天去练练引体向上和坐位体前屈，我不想为这个挂科。”杨开淼往嘴里塞了一口菜。
　　一千米。
　　引体向上。
　　程越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他又看了一眼安明玉，后者还在喝水，盘子里依旧没动。
　　他到底还吃不吃？
　　程越抬头，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安明玉眼底有些戏谑。
　　“怎么一直盯着我的餐盘？”他问。
　　程越咽了咽，挪开视线：“我没有啊……”
　　“想吃？”安明玉把餐盘往他这边推了一点。
　　西红柿炒蛋的香气更浓了。
　　“你……”故意的吧……
　　程越瞪他，他话还没说完，安明玉便把他们的餐盘对调过来。
　　“给你。”他声音很低，带了点无奈，“这盘本来就是帮你打的，没想抢你的。”
　　“逗你一下，别不高兴，嗯？”
　　程越低头一看，盘子里除了西红柿炒蛋还有西兰花和水煮肉片，都是他经过的时候就被打完了，没抢到的菜。
　　也都是他喜欢吃的。
　　程越脸红了。
　　他自己的那一盘里面就一点青椒肉丝和包菜，想吃的全没打到，自暴自弃随便夹了几个菜。
　　“我不要，你吃吧，我吃我的那盘。”他把餐盘推回去。
　　“唔……”安明玉从饭菜里抬起头，含糊道，“晚了，这盘我吃过了，你再吃就是……嗯，间接接吻？”
　　“还换回来吗？程老师。”
　　程越脑袋一麻。
　　“……”
　　“不换了！”


第44章   能不能给我抱一下……
　　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 正好是阴天，气温不高。
　　下课后，杨开淼跃跃欲试：“安明玉, 你来带着我和翔子跑一遍一千吧，有人带跑得稳一些。”
　　安明玉淡淡看了他一眼：“跑步还要带，那上厕所要带吗？”
　　“……”杨开淼莫名想到那天晚上，目光往程越脸上瞟了一眼。
　　程越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匆忙偏开头, 假装没听见。
　　郭羽翔道：“哎呀，我跟开水两个人菜鸡互啄，我俩菜一窝去了, 我跟着他跑，跑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多快，跑完一看竟然四分三十五秒，我草, 哥，你就帮帮我俩吧，我不想挂科啊。”
　　“对对对, 带带我俩吧, 安神, 你就是我心里永远的神！”
　　安明玉勾了一下唇，低头问程越：“要不要带他们？”
　　程越突然被cue, 一抬头，面前两个男生泪眼汪汪，满含期待注视他。
　　“……”
　　“你……你想带就带。”
　　最后他还是陪着这三个人一起去了东区操场，出来锻炼的学生不少，好在跑道没人占用。
　　“程越, 一起跑一回？”杨开淼转头问他，“机会难得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家店了。”
　　程越想起一千米就心里直发怵，摇头：“我不跑，你们去吧，我帮你们拿东西。”
　　其他人见状也没强求。
　　程越左肩上挂着安明玉的背包，手里抱了三本书，右肩是自己的包，有些艰难地走到看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把包放到凳子上，程越目光一凝。
　　……
　　安明玉的包怎么这么大一个？？
　　跟他的摆在一起，简直像亲子款。
　　被自己的想法雷到，程越脸红了一下，干脆把他的包压在安明玉的上面，眼不见为净，转头望向跑道。
　　三个人刚刚走到出发点，安明玉见到他回头，举起胳膊冲他招了招手。
　　“帮忙记一下时间――！”
　　杨开淼这一喊中气十足，看台上不少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程越比了个OK的手势，摸出手机。
　　“哇，你看那边，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很帅的那个，化药院的！”
　　“哪个？”
　　“蓝衣服的。”
　　“好像是他，哇，真的是他！”
　　程越刚按下开始计时，听见议论声，他回头。
　　斜后方坐了三个女生。
　　操场上穿蓝衣服的人只有两个，正在踩着小拖车卖水的老大爷，以及安明玉。
　　“他跑好快啊，我的妈呀……”
　　“哈哈哈，后面两个越掉越远了，咦，他好像放慢速度了。”
　　“可能是在带他的朋友跑吧，好贴心啊。”
　　程越往跑道上看过去，安明玉还遥遥领先，但的确比起刚才减慢了不少。
　　对方身姿矫健，平日里带笑意的唇紧抿着，很专注。
　　程越的目光下意识完全跟随安明玉移动。
　　“我想去找他要个联系方式。”
　　“你去呗。”
　　“但我觉得他肯定会拒绝的，听说刚开学的时候张婷婷那样的美女都撩过他，但没撩动。”
　　“嗯……说不定他只是不吃那一款？”
　　程越的听觉从未像此时一样灵敏，身后的轻声细语都被他清清楚楚收进耳中。
　　他在脑子里回想出张婷婷的模样。
　　安明玉不吃这一款……
　　的确和他自己不是同一个类型。
　　程越捏着手机，全然没察觉他的思维已经不知道跑偏到哪里去了。
　　“我还是想去问问，你们说我去给他送一瓶水怎么样？”
　　“可以啊，跑完步肯定想喝水，这是最后一圈了吧，走，咱们冲！”
　　几个女生的座位处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看样子是要起身去买水。
　　安明玉正在最后一圈的弯道，已经快跑完了。
　　程越再次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安明玉很受欢迎，他一直知道。
　　程越抿了一下唇，低头把旁边的两个背包迅速挂在自己肩上，又抱起书，从另一边的楼梯跑下看台。
　　三个女生在小拖车附近买水，程越捏了一下手里的书脊，也走过去。
　　鬼使神差地，他扫了码付完款。
　　程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矿泉水，还有些愣怔。
　　女生们在轻声鼓励中间的卷发女孩，语气很激动。
　　程越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道。
　　安明玉他们三人跑到终点，程越把手机秒表关掉。
　　“多少？”对方朝他走过来，呼吸微微有些急，身后跟着气喘如牛恨不得跪到地上去的杨开淼和郭羽翔。
　　“三分十七。”程越按开手机。
　　“牛逼……我去，累死我了。”杨开淼撑起身。
　　安明玉把他背后的背包接过，站得近了，程越能感觉到他伸出的胳膊上传递过来的热气。
　　背上蓦地一轻。
　　“那个……请问你是安明玉同学吗？”卷发女孩瞅准机会走过来。
　　程越把刚要递过去的矿泉水又缩了回来。
　　安明玉眉头一挑：“什么事？”
　　卷发女孩穿着长裙，走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缕香气，她脸色微红：“我看你跑步……想把这个给你。”
　　她递上手里的矿泉水。
　　程越掌心突然空了。
　　他眨了眨眼。
　　“谢谢，不过不用了。”安明玉一边把程越的矿泉水握在手里，一边随意道，“我不渴。”
　　他是在回女生的话，眼神却看着面前的程越。
　　女生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愣住：“可是你……”
　　“哎呀，我渴我渴，美女，要不我向你买这瓶水吧。”杨开淼过来帮忙打圆场，安明玉被送水基本上都会拒绝，这件事高中时期他们就见怪不怪了。
　　他也是高个子斯文长相，算大半个型男，女生有台阶下，心里也感激，低声道：“不用给钱，我请你喝吧。”
　　杨开淼受宠若惊：“哇，谢谢，谢谢美女！”
　　两人往前走远，和身后的那群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安明玉靠近程越，刚刚说不渴的人现在动作迅速地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几口。
　　“程老师。”程越看见他舔了一下唇上的水珠，垂眸注视自己，笑了笑：“专门给我买的？”
　　程越低头，“你跑步了，我觉得你会渴。”
　　安明玉想了想，追问：“心疼我？”
　　程越：“……”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估摸着他再问，程越的小脑袋就要埋进地缝了，安明玉捏着矿泉水瓶低笑：“我腿好酸，程老师。”
　　“能不能给我抱一下？就一会。”
　　程越没能想清楚腿酸和抱他有什么联系。
　　但安明玉显然不打算让他有机会仔细思考：“行么，再不答应我要走不动路了，哎，腿好累，一千米好难跑……”
　　经过的学生有些诧异地侧目。
　　程越丢不起这个人：“你……只能一小会！”
　　刚说话，安明玉的胳膊就搭在了他肩膀上：“嗯，一小会就行，谢谢程老师体贴我。”
　　“……”
　　随着他的动作，程越往安明玉身上靠近了一些。
　　天气凉爽，也可能是运动量还不够大，他几乎没怎么出汗，只是体温高了不少，热烘烘的，肩上和他胳膊相贴的地方仿佛在被炙烤，慢慢升温。
　　但程越却没觉得不适。
　　很新奇的感觉。
　　在他们俩背后，得了女生一瓶水的杨开淼看着前面一高一矮恨不得搂在一起去的人，终于没忍住问身边的郭羽翔：“翔子。”
　　郭羽翔：“？”
　　“你有没有觉得安明玉和程越……”杨开淼挠头措辞，“有点，怎么说呢，关系太好了？”
　　“。”郭羽翔心知肚明，但这事说出来对两人都是麻烦，“没觉得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杨开淼“嘶”了一声：“我那天回寝室的时候，就下选修课那天，寝室里灯开着，没人，我还以为遭贼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浴室的门关着，里面有人在讲话，灯也开着，但声音很小，我也听不清楚。”
　　“我还当谁在里头打电话看视频什么的。”
　　“然后呢？”郭羽翔也听愣了。
　　“然后！”杨开淼瞪着眼，“那门一开，竟然是安明玉和程越两个人都在里面！”
　　“你说这……这合理吗？”
　　“上厕所，结伴？”
　　郭羽翔瞳孔地震。
　　安明玉嘴上说着还在追，暗地里都到这地步了？这么会玩？
　　半晌，他才一言难尽道：“我觉得……还行吧，咱俩以前住宿舍不也经常比大小么，这有啥？”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杨开淼沉思：“嗯……那也是哈。”
　　可他还是感觉比大小这件事……放在安明玉和程越身上怎么就那么违和呢？
　　“哎呀别想了，快快，吃鸡去！”郭羽翔拍拍他。
　　杨开淼这才松开眉头：“走走走，还是上回那包间。”
　　-
　　校门口附近。
　　“程老师，你会做引体向上么？”安明玉突然问。
　　程越犹豫片刻，还是老实道：“不会。”
　　他胳膊没力气，做不起来，最多一两个，再多就不行了。
　　“那走，带你去玩玩引体向上。”
　　没来得及拒绝，程越被他揽进了校外的健身房。
　　这是程越第一次进健身房。
　　下午大多数学生都还有课，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用跑步机。
　　安明玉到前台登记了会员，领着程越走到一台看上去很高的器械边上。
　　他到器械背后调试了一下，按下两边的软垫，向程越伸手：“来，扶着我上去。”
　　“这是什么？”程越抬起头，有点好奇。
　　“助力引体向上的器械，很简单的，不费力气。”安明玉道。
　　程越牵着他的手，在他的帮助下爬上器械，握住上面的扶手。
　　“你往下拉试一试。”安明玉站在旁边，“拉得动吗？”
　　程越动了动胳膊，很轻松就拉下来了：“能拉动。”
　　“再试一下。”安明玉加了一个砝码上去。
　　“……”程越感觉到非常明显的阻力，“好重。”
　　安明玉把砝码挪开：“那今天不加了，先做二十个试试看。”
　　二十个！
　　程越吞咽了一下：“十个。”
　　安明玉挑眉：“不行，太少了，二十个。”
　　程越没法，但他拉动了几下，好像也没有很难。
　　二十个做完，程越开始感觉到胳膊上的肌肉紧绷，他喘了一口：“做好了……”
　　“嗯。”安明玉扶了一把他的腰：“休息两分钟再做下一组。”
　　“？！”程越难以置信，“我……”
　　“下个月体测。”安明玉抱着胳膊看他，“二十个才能满分。”
　　“体测成绩影响奖学金。”
　　程越没辙了。
　　他歇了一会，眼看休息时间要结束，借口说要上厕所。
　　安明玉也没拆穿他：“去吧，玻璃门推开往里走到底。”
　　程越拿着对方给他的一包纸巾走了。
　　他磨蹭了半天，等胳膊上的酸胀感过去，这才舍得往回挪。
　　程越伸手要推开玻璃门，突然瞥见安明玉和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站在一起。
　　两人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靠得有点近。
　　女生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耳朵上的耳环精致，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说了几句什么，安明玉露出很柔和的笑意。
　　程越动作一顿。
　　“哎，同学，你是第一次来咱们健身房吗？”旁边跑过来一名私教，“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这里的一对一课程？很划算的。”
　　程越的视线被他挡了不少。
　　“来来来，给你看看，这是咱们这里的宣传单。”私教小哥递给他一张纸，继续滔滔不绝地安利私教课程。
　　他口若悬河讲完，一抬眼，发现面前的男生目光发虚，正越过他直直看着前方。
　　私教小哥：“同学？”
　　“啊……”程越惊醒。
　　他收回目光。
　　“同学，咱们先去测一□□脂吧？”私教小哥殷勤地领着他进了旁边的房间。
　　安明玉站在健身房里，若有察觉地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的方向。
　　“基本上训练计划就是这一套，但是我觉得这套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啊，这是入门级的。”扎着丸子头的女私教皱眉，“你确定买这套？”
　　安明玉“嗯”了一声：“不是我练，我朋友练，能让他在下个月之前一千米跑到三分十七秒之内，引体向上做到二十个就行。”
　　“懂了。那肯定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女私教心领神会，来找她教女友健身的男生不少，她笑着领他往办公室走，“那咱们签一下合同吧。”
　　“好。”


第45章   “这是酷刑。”……
　　程越跟着男私教走到一间透明房间。
　　“这个称要光脚踩上去的, 同学，脱一下鞋袜吧。”男私教把体脂秤启动，对他道。
　　刚刚看见的那一幕还在脑海里打转, 程越有点心不在焉。
　　他站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和自己说什么。
　　“可以不测吗？”
　　“啊？”男私教愣住，“这个是免费的，同学，测一下吧，能知道你的身体健康状况。”
　　对方这样说, 他也没再拒绝，把袜子脱下塞进鞋子里。
　　称上有金属感测贴片，程越踩上去, 被冰得整个脚一缩。
　　“同学，握住这两边的手柄。”男私教道。
　　他照做。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程越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他都这么久没回去了，安明玉还没找过来。
　　估计还在和那个女生聊天聊得正欢。
　　男私教点了几下屏幕：“好了, 下来吧。”
　　程越开始有点焦躁：“我可以走了吗？”
　　“啊……稍微等一会吧，结果还没出来，在打印。”
　　程越看了一眼如同龟速的打印条。
　　“我等会再回来拿结果。”他丢下这句话, 匆匆把袜子套上脚, 踩进鞋子里就推门往外走。
　　“嗷……”
　　刚一出门, 程越冷不防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脚下也绊到了, 右边鞋子飞出去滚到走道边缘。
　　他抬头。
　　安明玉把他扶住，低头扫了一眼他脚下，挑眉：“在干嘛？不是去上厕所？”
　　“……”程越单脚站着，窘迫，“我……”
　　随即, 他又想到要不是安明玉在跟那位女生讲话，他也不会一时走神被这个私教拉进去测体脂。
　　程越理不直气也壮：“没干嘛，我鞋子掉了，你让一下。”
　　“站稳。”安明玉把他的手抓过来，按在门框上。
　　程越眼看着他弯下身去将自己的球鞋给拎回来，紧接着，蹲在了他面前。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程越不自觉地把光着的那只脚缩回另一条腿后面，蜷了起来。
　　安明玉仰起头：“想练金鸡独立？”
　　程越：“……”
　　程越弯腰：“我自己穿。”
　　安明玉把鞋往后一挪，躲开他的手：“脚伸出来。”
　　往来有其他健身房的会员路过。
　　程越莫名感觉他们都在注视这边。
　　他没法，只得伸出脚。
　　脚踝被握住。
　　略有些粗粝的指腹从他脚腕里侧细嫩的皮肤擦过。
　　程越微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
　　再等他回过神，鞋已经穿上了。
　　安明玉给他系好标准的蝴蝶结，扯了扯鞋带两端：“紧不紧？”
　　程越摇头：“不紧。”
　　男私教走出来，看见门口的情形，怔了一瞬。
　　男生给男生系鞋带？
　　好像不太常见。
　　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奇怪在哪，他挠了挠头：“那个，同学，你的测试结果出来了。”
　　安明玉站起身，程越的目光还落在他的手指上。
　　对方顺着他的眼神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笑道：“就碰了一下脚腕，别小气。”
　　“……”
　　他不说还好，一说，脚腕上被摸到的地方更热了。
　　这时，扎丸子头的女生推门走过来：“哎，你帮他测了体脂啊，刚好，给我吧。”
　　程越看见是她，不太高兴地抿了一下嘴。
　　“啊？”男私教手上一空，来回打量了几下他们，“这是你的客户？”
　　“对。”
　　客户？
　　女私教开口问安明玉：“商量好了吗？”
　　安明玉偏头望向程越：“我打算给你报个健身课，让你来练练引体向上和跑步，想和你商量一下。”
　　程越呆了一下：“那她是？”
　　“她是我给你选的私教。”安明玉凑到他耳边，“不想让男教练教你。”
　　原来刚才是在和她商量上课？
　　程越这才明白过来，闹了个大红脸：“……哦。”
　　他还在自己尴尬，安明玉已经转身去和女私教谈话了：“你看看他的身体数据，有没有饮食上的建议？”
　　“嗯……数据都太低了，太瘦了，代谢也慢，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喜欢运动？”女私教问。
　　程越小声：“有每天骑车……”
　　安明玉笑了一声。
　　程越不说话了。
　　安明玉带着笑意瞥了他一眼：“每天骑不到半小时自行车，然后基本上一整天就窝在教室和书桌前不动。”
　　程越：“……”
　　女私教笑：“哈哈，爱读书嘛，没关系，运动量上来之后暂时不需要控制饮食，他太瘦了，先把体重养起来一点。”
　　安明玉点头：“嗯，是该好好养养，腰细得一把都能握住。”
　　程越感觉腰上一酥。
　　等女私教走了，程越才后知后觉红着脸戳了一下安明玉。
　　“你别老是乱讲话……”
　　安明玉扬了一下嘴角：“我怎么乱讲话了？”
　　他靠近：“你腰不细吗？那让我量一下。”
　　说着就要伸手过来。
　　程越瞪他。
　　安明玉笑得不行：“好，我不说了，我不乱讲话，听程老师的。”
　　程越试图跟他讲道理：“这里都是人，会被听见。”
　　“哦，那没人的地方就能随便我说？”
　　“……”算了。
　　回到健身房里，程越跟着他又练了两组引体向上，后续实在是练不动了，二人这才回到更衣室取背包。
　　安明玉打开柜子，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刚刚为什么不高兴？”
　　程越：“？”
　　几秒过去，他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别过脸：“没有啊。”
　　安明玉单手按在他面前的柜子上，迫使他跟自己对视：“没有吗？”
　　他莞尔：“刚刚从房间里出来，我看这嘴都撅得能挂衣架了。”
　　“……”
　　这都能被他看见。
　　还以为就那么一瞬间不会被谁发现。
　　程越佯装整理背包：“你看错了。”
　　更衣室内静默了片刻。
　　安明玉还是没走。
　　他略微放低了声线：“哪里不高兴，告诉我好不好？”
　　“说嘛。”
　　程越手指一颤。
　　“你怎么老是……”他转过头，安明玉静静和他对视。
　　最后还是程越败下阵来，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耳朵，抿起嘴：“我说了，你不准笑我。”
　　安明玉一愣。
　　听到这话，又看见他这副样子，程越还没开口，他已经开始笑了。
　　“那我不说了！”程越恼羞成怒。
　　安明玉绷住表情，清了一下嗓子：“你说，我不笑了。”
　　程越忸怩了一会，这才小声开口：“我刚才……从厕所回来，看见你跟那个女私教讲话。”
　　“你们俩站得很近，你还对她笑。”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等了半天，旁边的人都没回应，程越转过头，正和安明玉直勾勾的目光对上。
　　程越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程老师。”他问。
　　“看见我对别人笑，所以不高兴？”安明玉声音很轻。
　　“不喜欢我对着别人笑？”
　　“只准我对你笑？”
　　安明玉看上去似乎很高兴：“程老师，你好霸道。”
　　程越：“……”
　　这句话说得很慢，是责怪，却偏偏给他听出一股撒娇又欢喜的意味。
　　程越抬眼，安明玉的眸光映上室外的光线，很亮。
　　这对淡琥珀色的瞳孔像能点燃他的心。
　　但安明玉还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俯下身，按住程越的肩膀，问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程越心如擂鼓。
　　安明玉平日里有些凌厉的眉眼此时此刻无比温和。
　　“我……我不知道……”他感觉大脑不听使唤，心脏也失控，五感在这个片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又一次嗅到了安明玉身上的那股气息。
　　眼前的人近在咫尺，程越突然有种冲动。
　　疯了。
　　下一秒，安明玉笑了笑。
　　“没事，我答应给你时间考虑，你慢慢想。”
　　程越松了一口气，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去。
　　“能先给点甜头吗？”安明玉忽然又说。
　　程越怔住：“什么？”
　　他弯了弯眼睛：“我以后不对别人笑，只对你笑。”
　　“程老师，我这么听话，能不能给我点奖励？”
　　才退下去的热意卷土重来，程越脑仁都开始发木：“你……想要什么奖励？”
　　安明玉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停在他腰间。
　　“给我量一量是不是真的一只手能握住。”
　　程越揪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没应声。
　　“好不好？”安明玉低声哄他，“我隔着衣服，不碰你。”
　　程越依旧没回答。
　　如果气温低一点，他怕自己头顶都能冒出热气来。
　　“算了。”安明玉怕把人逗狠了，站起身，关上柜门背起包，“走吧，去吃晚饭。”
　　他刚一转身，衣摆陡然被扯住。
　　安明玉回头。
　　“……”程越羞于启齿。
　　许久，他微微向上展开胳膊，埋着头不敢看对方：“你，你量。”
　　安明玉心尖像是被挠了一下。
　　他退回来几步，垂眸：“这么乖？”
　　程越根本禁不得他再撩拨，放下胳膊：“你不量就算了……”
　　蓦地，腰间覆上温热。
　　很轻，有点痒。
　　程越小腹跟着瑟缩了一下。
　　隔着单薄的衣料，安明玉掌心的温度格外烫，仿佛在他身上点火，这股火一路燃到他心底。
　　热度顺着腰际缓缓蔓延了一圈，时间都像是放慢了，全身上下只剩被他触碰的位置和心脏还有知觉。
　　“哼……”腰侧某处被碰到，程越浑身一抖。
　　安明玉的手停下。
　　察觉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太奇怪，程越欲盖弥彰：“痒……”
　　要命了。
　　安明玉喉头滚了滚。
　　几秒后，他松开程越。
　　程越这才发现刚刚他竟然一直屏住呼吸。
　　“程老师。”
　　“什，什么？”
　　安明玉的下颌很不显眼地鼓动了一下：“我错了，这不是奖励。”
　　程越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酷刑。”
　　“……”
　　回味了几遍，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程越耳根子更烫，心里却似乎和灌了蜜糖一样。
　　酷刑也是你自找的。他翘着嘴角想。
　　二人从更衣室走出去时已经到了下课的时间，迎面过来许多健身房会员。
　　安明玉担心他被撞到，伸出胳膊将程越护在身前。
　　一名男生余光瞥到他们俩，错愣，又后退了几步。
　　他再次确认头顶上方挂着的标牌。
　　男生挠了挠头发：“……奇怪了，这健身房还有桑拿室？”


第46章   “你耳朵红了，安……
　　周末, 歪歪潮餐依旧爆满。
　　好不容易等点餐的人潮过去，程越得了一点空闲，摸出手机。
　　7条未读消息, 来自安明玉。
　　【上午10：41】
　　【安明玉：实验室的污水取样分析出来了。】
　　【安明玉：我把它打印好了，等晚上跟你一起看。】
　　【中午12：03】
　　【安明玉：还在忙？吃午饭了吗？】
　　【安明玉：[图片]我试了一下西红柿炒蛋，好像是挺好吃。】
　　【安明玉：但没你做的好吃。】
　　【下午3：17】
　　【安明玉：忙完回我一下。】
　　【安明玉：[动图]】
　　程越一次性翻阅完他的所有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他回复完，安明玉又发来一个搞笑视频, 一只橘猫非常挑衅地冲着镜头扭动怪叫。
　　程越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回了一个[大笑.jpg]
　　“程越。”李姝在旁边观察他这副样子好久了，今天一整天, 他都像魂不守舍，时不时就摸出手机看一眼，现在干脆靠在柜台上，还对着屏幕傻笑。
　　“嗯？”程越笑着继续打字, 只是脑袋稍稍往她这边偏过来了一点。
　　李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程越的笑意僵在脸上。
　　“没，没有啊, 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吗？”李姝瞥见他发红的耳朵尖, 狐疑, “你刚才对着手机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跟我寝室里和男朋友腻歪的室友一模一样。”
　　程越呆住。
　　他嘴唇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肩膀忽然被人一拍：“小越！”
　　是张婷婷来了。
　　“学姐。”程越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口袋里。
　　天气已经转凉了，张婷婷依旧一副长裙凉鞋的夏天打扮，很仙气, 餐厅里男生们的眼神没少往她身上打转。
　　她柔声问：“在聊什么？谁谈恋爱啦？”
　　程越飞快瞟了一眼李姝：“没有，没谁谈恋爱。”
　　李姝也笑着打哈哈：“我俩说八卦呢，没什么没什么。”
　　“是么……”张婷婷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转，笑道，“小越连我都瞒着了。”
　　程越薅了一把头发：“我真没谈……”
　　“哎呀，说到这个。”李姝帮忙打圆场，“你上回问我的那两个朋友怎么样了？”
　　程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你那个喝醉了亲了别人的朋友啊，小A和小B。”
　　程越差点把桌上的价签碰倒。
　　张婷婷好奇：“什么朋友？”
　　李姝提到这个兴致很高：“哈哈，程越前几天向我咨询感情问题，说他有两个朋友小A和小B，小A喝醉了亲了小B，然后小B还亲回去了。”
　　“我就说小B肯定喜欢小A，程越还不信。”
　　“张学姐，你说说看，我分析的对不对？”
　　张婷婷眨了眨眼：“怎么都没听你讲过？”
　　程越开始感到尴尬：“……也，也不是什么很熟悉的朋友。”
　　“啊？”李姝诧异，“我听你说的时候还当是咱们学校的呢。”
　　这也不怪她这样想，实在是程越跟她讲述的时候说得太细节太真实了，就像在他面前发生的一样。
　　“不是。”程越更窘迫，“是两个……普通网友。”
　　“哦，最近他俩咋样了？”李姝问，“有没有什么进展？”
　　“我也不清楚……”程越脑子里一片混乱，偏偏手机还震了几下，估计是安明玉在回复他的消息，“最近没跟他们联系了。”
　　“好吧。”李姝失落道。
　　“小越，以后有什么感情上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呀。”张婷婷往他身边靠了靠，“要是谈恋爱，我也能帮你参谋参谋。”
　　程越抿唇：“我没谈恋爱。”
　　见他已经有些反感了，张婷婷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好吧，我不问啦。对了，我去旅游给你带了个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程越。
　　程越打开，盒子里躺着一个小兔子挂坠，粉粉的。
　　“哇，好可爱啊！”李姝立马被暴击。
　　确实可爱。
　　程越也喜欢：“谢谢学姐。”
　　“不客气，你包在哪里？我帮你挂上去。”张婷婷问。
　　“在这在这！”李姝帮忙把背包从柜台下面取出来。
　　小兔子挂坠扣在了他背包侧面。
　　三人聊了片刻，张婷婷又买了一份水果炸鸡，室友来喊她，她就先行离开了，走前又揉了一把程越的发顶。
　　程越僵住，些微有点不适。
　　张婷婷走后，他后知后觉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安明玉没看见。
　　没看见什么……？程越被自己的想法惊住。
　　“这小兔子的表情跟你一模一样，真的好适合你啊程越。”李姝打断他的思绪，“你学姐对你还挺上心。”
　　程越盯着小兔子挂坠看了看。
　　“我，我上个厕所。”
　　他说完，脚步飞快进了后厨。
　　程越冲进卫生间，将门反锁。
　　刚刚那一瞬间的想法太微妙，他拧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浇了几波凉水，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一些。
　　他撑着洗手池边缘，注视镜子中的自己。
　　男生额发有点湿，面颊白皙，唯独耳朵根子是红的。
　　张婷婷送了他礼物，但他满脑子想的却是安明玉。
　　他和安明玉发消息的时候一直在笑吗……
　　好像确实。
　　但那是因为安明玉给他发了搞笑视频，他被视频逗笑了。
　　程越成功说服自己，陡然想起来刚才还有漏掉的消息没看。
　　他擦干净手，掏出手机。
　　【安明玉：六点下班？我来接你去健身房。】
　　在程越看不见的角度，面前镜子中的男生垂眸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又开始下意识往上扬。
　　【程越：好，但我胳膊很酸。】
　　【安明玉：没事，今天练腿。】
　　【程越：OK】
　　-
　　当晚练完腿，程越几乎是走一步就脚下一软，差点没跪在安明玉面前，最后被他半搀扶着回了寝室。
　　翌日，程越从床上醒来。
　　他试图起身：“嘶……嗷……”
　　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稍微动弹一下都酸爽得不行。
　　昨天那一百五十个深蹲和抬腿差点没要了他的命。
　　寝室的灯已经开了，盥洗室那边传来响动。
　　杨开淼还躺在床上刷手机，程越推测那应该是安明玉正在刷牙。
　　锻炼了一次就浑身疼得起不来床，这太丢人了。
　　程越趁着对方电动牙刷声音大，没功夫注意他自己这边，尽可能不扯到腰和腿，小心翼翼往床下挪。
　　但当他曲腿踩在梯.子上准备下去的时候，那一瞬间的酸痛还是让他面色扭曲。
　　程越站在梯.子中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杨开淼：“咦，程越，一大早起来就锻炼啊？这寝室梯.子不稳，你小心摔着，最好还是下课去操场的梯.子上练。”
　　程越：“……”
　　他差点没扑过去把杨开淼的嘴巴捂住。
　　程越深吸一口气，又往下挪了一格，疼得龇牙咧嘴。
　　算了，长痛不如短痛，干脆一口气跳下去，就只疼一下。
　　他正要往下跳，忽然被人从背后托着胳膊抱住。
　　“松手。”安明玉道，手上的力道很稳。
　　程越乖乖松开抓在床栏上的手，任他将自己抱起来。
　　这姿势跟以前看见别人抱猫一样。
　　他还在胡思乱想，安明玉低下头，贴在他耳边问：“拖鞋呢？”
　　刚洗漱完，程越闻到薄荷牙膏的味道。
　　程越低头：“好像……在床底。”
　　安明玉“嗯”了一声，伸腿帮他把拖鞋捞出来，接着他就被稳稳当当放在了鞋子上。
　　背后的人又回到洗漱台旁边洗脸，程越才慢吞吞踩进拖鞋，又摸了摸刚才被他拖着的大臂内侧。
　　安明玉的右手中指指根处有一个茧，他感觉到很多次了。
　　程越回头看着对方的背影想。
　　这样一磨蹭，等他们收拾好出门，已经距离上课只剩二十来分钟了。
　　寝室在七楼，电梯门口挤满了不想爬楼的人，看上去没两三趟都走不完。
　　平日里程越肯定干脆拎着包从楼梯跑下去，但今天……让他曲腿比杀他一刀还痛苦。
　　程越挪到楼梯扶手边上，绷直了腿往下试探着踩了一级台阶。
　　尽管动作已经很小，但依旧扯到了肌肉，他咬牙等这阵子酸胀感缓过去。
　　“加油程老师。”安明玉背着包，几步跑下楼梯，回头笑道，“我在下节课的教室等着你。”
　　程越：“……”
　　他说完，真的就抬腿走了。
　　程越瞪着他的背影半天，最后看了一眼长长的楼梯，还是选择放弃，重新挪回去站在人群后排队等电梯。
　　他刚刚在队伍里站好，背上被戳了一下。
　　程越回头：“？”
　　是安明玉又跑了回来：“真以为我会丢下你不管啊？”
　　“……”程越别过脸，“再不走你就要迟到了。”
　　他听见安明玉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还早，还有二十分钟。”他说完，走上前蹲在了程越面前，回头：“上来。”
　　旁边有学生陆续回头注视他们。
　　程越抿起唇：“我不用……我坐电梯。”
　　“迟到要扣平时分。”安明玉淡淡道。
　　这句话精准掐住了程越的死穴。
　　“你再不上来我们俩奖学金都没戏了。”
　　“还有十七分钟，程老师，等会我就得背着你跑过去了。”
　　“……”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程越低下头。
　　简直没眼看。
　　捏了一下手心，他扶住安明玉的肩膀，抬腿跨坐到对方背上。
　　“扶稳。”安明玉道。
　　程越小声：“嗯。”
　　身下的人站起来，整个视线拔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程越的心脏抖了一下，揪住安明玉领口，又赶紧松开。
　　他们这个组合实在是太惹眼，一路顶着无数学生们的注目礼，程越恨不得把头埋进安明玉衣服里。
　　他手都要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虚虚地搭在对方肩上。
　　“揽着我的脖子，程老师。”安明玉回头道，“不然一会我重心不稳，摔一跤，往后一周我们俩都得推轮椅上课了。”
　　他说完等了几秒，头皮一疼：“嘶……”
　　程越一只胳膊揽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揪在他头发上。
　　安明玉告饶：“我错了，程老师，疼疼疼，以后不逗你了，出门就乖乖给你骑。”
　　一个骑字让程越脑仁都一炸。
　　他脸更红，松开手：“你又……你又乱讲话。”
　　安明玉笑。
　　程越贴在他背上也能感受到他的笑意，看着安明玉被他揪乱的刘海，自己也没憋住笑了。
　　他笑完，视线瞥见面前的光景，突然抿住嘴。
　　“你耳朵红了，安明玉。”
　　安明玉“嗯”了一声：“你扯得我头发太疼了。”
　　“我又没扯你耳朵。”
　　“我的头发不能红，只能耳朵红了。”
　　“……”
　　程越沉默了片刻。
　　他突发奇想，胆大地坏心眼将两只胳膊都伸出去，揽上安明玉的脖子。
　　肌肤紧靠着的地方僵硬了一下，这感觉很明显。
　　程越垂眸，清晰地看见安明玉耳朵尖上的绯红蔓延到了脖子上。
　　虽然没承认，但程越知道对方在害羞。
　　这让他感觉很新奇。
　　安明玉是真的很喜欢他。
　　再一次认知到这一点，程越盯着那抹红，心里砰砰直跳。
　　“别闹腾。”安明玉绷着嘴角，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他的胳膊，“等下真摔了。”
　　程越自己也脸热，慢吞吞将胳膊收回来，规矩地搭在他肩上。
　　早晨的风很和煦，拂在两人脸上，带来一缕很淡很淡的属于安明玉的气息，以及对方的体温。
　　程越放空大脑。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失控了。


第47章   KSWL……
　　煎熬了两天, 等到周三，程越总算是能自己爬楼梯了。
　　上午的课十点才开始，他一觉睡到九点多, 前两天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太重，等他从床上小心翼翼侧着身子爬起来，陡然发现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程越还一时半会没缓过劲来。
　　“安明玉，我好像不疼了。”他爬下床铺, 再次感受了一下手脚自如是什么感觉。
　　身心舒畅。
　　等了几秒，没人回应。
　　程越抬头一看，安明玉的床铺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人早就走了。
　　“安明玉？”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对面床铺，杨开淼床上乱成一锅粥，但人也不在。
　　杨开淼今天有早课，这他是知道的。
　　程越跑到盥洗室, 里面空的，没人。
　　人呢？
　　提前去教室了？
　　程越去食堂买了一份鸡蛋灌饼，点开和安明玉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中午, 没有新留言。
　　上午这节是英语大班课, 几个学院的学生全在一个教室里, 程越来得有点晚，又没有提前占座, 他看了一圈，依旧没找到安明玉。
　　“程越！”前排有人喊他，“来这里坐吗？这里有空位！”
　　他抬头，发现是阮文静和赵旭扬。
　　“今天怎么一个人？”那天被安明玉怼的情景还记忆犹新，赵旭扬问他。
　　程越在他俩旁边坐下：“起晚了, 你们看见安明玉了吗？”
　　阮文静摇头：“没注意。”
　　“好像没来，我看到他朋友坐在后面，你要不去问问？”赵旭扬往后排指了指。
　　程越回头，刚好见到郭羽翔从座位上站起来，拿了一张纸跑到讲台上。
　　“可能有什么事吧？”阮文静道，“他没跟你讲吗？”
　　“没有。”程越摸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安明玉没给他发任何消息，他发过去的信息也石沉大海。
　　下课后，程越把郭羽翔拦住：“郭羽翔！”
　　“啊，有事吗？”对方看见他，神色有点闪躲。
　　见他这样子，程越更加确信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他直接道：“你知道安明玉去哪了吗？”
　　“呃……他不是平时都和你一块吗？”郭羽翔顾左右而言他，“他今天没跟你一起？”
　　程越摇头：“没有。你刚刚上去交给老师的是什么？”
　　“……”没料到他说话这么直接，郭羽翔僵住，“作业。”
　　“最近这节课没有布置作业。”程越戳穿他的谎话，“是不是请假条？是安明玉的请假条吗？”
　　郭羽翔依旧不开口，但程越已经能看出来他惶惶不安。
　　“我是他的室友，他没来上课，QQ也不联系我，我很担心。”程越开始有点急，“如果真的不方便说，能不能稍微透露我一点信息？”
　　郭羽翔一个头两个大，安明玉叮嘱他不能说，但程越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要是惹得他不痛快最后还是自己倒霉。
　　上回安明玉跟他的那番恐怖对话让他心有余悸。
　　算了，他想。
　　让这俩小情侣自个儿去折腾吧。
　　郭羽翔松口：“法院。”
　　“他在法院，今天起诉那个……钱什么玩意的。”
　　程越睁大眼睛。
　　“哪，哪里的法院？”
　　“东城区，打车去半小时。”郭羽翔道，“别跟他讲是我说的啊，不然我死定了。”
　　程越没回话，摸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急匆匆赶到法院，他从安检进到大厅，正好碰见安明玉下楼。
　　对方一边走一边在和旁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话，脸上带着笑意，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
　　“安明玉！”程越喊他。
　　安明玉转头，愣住。
　　他向身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接着快步朝程越这边走过来：“下课了？”
　　程越望着他，没接话。
　　安明玉拿胳膊碰了碰他的肩膀：“身上还疼不疼？”
　　“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程越道。
　　安明玉摸出手机：“刚才在庭审。”
　　“起诉钱方凯？”程越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早上醒来没看见你，上课你也没来，发消息不回我，问谁都说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他声音到后面有些发抖，程越缓了缓，“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急事……”
　　见他这副表情，安明玉嘴唇动了动，最终缓声道：“对不起。”
　　“我没想到庭审会持续这么久，本来以为能赶回去上课。”
　　“但是你给郭羽翔交代了请假条。”程越皱起眉毛，“你告诉他都没告诉我。”
　　安明玉垂下眼睫。
　　“钱方凯的事本来就是因为我才发生的，你……”
　　“程越。”安明玉突然开口。
　　程越的话卡在途中。
　　“没有事先通知你，我道歉。”安明玉抬眼注视他，“我不是故意瞒你，也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不想再让这个垃圾看见你，一秒钟半秒钟都不想。”
　　“所以我才决定私自处理这件事。”
　　程越抿了一下嘴唇。
　　“别生气，程老师。”他又放软音调，“我做得不对，让你担心我了，对不起。”
　　“下次不会再这样了，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道歉态度的态度十足诚恳。
　　程越对上他的目光，方才憋在心里的气倏地消了大半。
　　“我……”他开口，“那……结果怎么样？”
　　安明玉唇角扬起：“判了，五年。”
　　他走上前一步：“你放心，以后他肯定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程越说话没了刚才质问的凌厉，跟着语气变软：“下次还是不要瞒着我。我……我也想跟你一起分担，我没那么弱。”
　　二人之间静默了几秒。
　　“好。”安明玉郑重回答，“是我疏忽了，以后绝对不瞒你。我也完全没有看轻程老师的意思，程老师在我心里占着这个位置。”
　　他抬手，比出一个很高很高的手势。
　　程越被他逗笑。
　　安明玉微微低头：“消气了么？”
　　“没生气。”程越眨了一下眼。
　　旋即，他又想到请假的事：“你请假会不会影响平时成绩？”
　　“应该不会，正常手续请假嘛。”安明玉带着他往法院外走，“但最好还是不要请假，我也考虑了这个，所以没喊你。开庭时间改不了。”
　　程越低头，心里暖融融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跟安明玉相处有这种感觉了，最近越来越频繁。
　　好像有他在，永远都能安安心心，什么都会被他解决好。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边感受到的。
　　安明玉是开车来的，程越坐上副驾驶位，面前递过来一个盒子。
　　“打开看看。”他道。
　　程越抽掉上面的绸带。
　　盒子里装着一个雕塑娃娃。
　　他取出来，满眼惊喜。
　　“像不像？”安明玉笑着问。
　　这何止像啊。
　　这就是照着他那天的Q版小人蛋糕做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全一样。
　　“像。”程越爱不释手。
　　安明玉见他喜欢，弯了弯眉眼：“你给我做的蛋糕得好好保存下来，回去我放在书桌上，天天看，说不定看着看着蛋糕的主人就喜欢上我了。”
　　程越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把小雕塑放回盒子，又将空调出风口拨了一下，正对着自己的脸。
　　凉风吹过来，他心里的热度稍稍平静下去。
　　安明玉伸手：“包给我，放后面去。”
　　程越把背包脱下递给他。
　　背包上挂着的小兔子“叮铃”一响。
　　安明玉看见了：“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以前没见到过。”
　　程越心里一咯噔。
　　下意识觉得张婷婷送给他这句话不该说，他随口道：“以前就有的，最近突然找到了。”
　　安明玉拿手指拨弄了几下小兔子，笑：“跟你还挺像。”
　　“我之前还欠你一套睡衣，要不就买兔子的吧？”
　　程越呆了一秒。
　　吃鸡里的兔子套装再次从脑海中浮现。
　　“……”他视线凝在小兔子挂坠上，半晌，扭过头，“你买我也不会穿的。”
　　“这样撅嘴巴更像了。”
　　“……”
　　“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让你在寝室穿这个，要穿也得先暗鲨杨开淼。”安明玉把背包放到后座，问他，“给你买一套蓝色的？”
　　刚好他看中了一套亲子款，买来当情侣款穿也不错，先把人哄着穿了再说。
　　程越对他心里的想法一无所知。
　　蓝色他还挺喜欢，程越点头：“可以。”
　　-
　　晚上，程越躺在寝室床上看化学题，忽然收到几条李姝的消息。
　　【李姝：[图片]程越！重大新闻，隔壁S大的一个学生今天被判刑抓进去了。】
　　【李姝：他们学校的教授也被停职调查了，就是金乐文她爹。】
　　【李姝：我听说最近参加过那次助学金评定的几个导师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程越点开她发的图片，钱方凯犯事被抓竟然上了今天的社会新闻，连带着跟金乐文爸爸摆在一起。
　　【李姝：我朋友在说金乐文她爹跟于勤一样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会被盯上。】
　　【程越：于勤？他不是被学生举报品行不端吗？】
　　【李姝：对啊，但是听说他好像后台挺大的，光学生举报肯定不行吧。】
　　【程越：他有什么后台？】
　　他发出去，忽然想起来之前安明玉对他说过，于勤的朋友在他爸爸手底下做事。
　　于勤之前对安明玉的态度也都非常恭敬。
　　【李姝：据说是他有很牛逼的朋友之类的，我也不清楚。】
　　【李姝：不过还是他们俩活该，不做亏心事也不会怕鬼敲门咯。】
　　很牛的朋友……
　　刚好跟安明玉说的话对上了。
　　【李姝：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我觉得没太可能同时得罪谁，多半是她们乱猜的。】
　　同时得罪谁……
　　说到这个，好像还真有。
　　那人就是他自己。
　　于勤因为换寝室的事为难过他，当时安明玉也在场。
　　金乐文的爸爸就更不用说了，助学金动用关系，差点让他拿不了一等。
　　当时安明玉对他说过“别担心，一等肯定是你的”。
　　程越猛地坐起身，把刚刚匪夷所思的想法抖出大脑。
　　这太离谱了。
　　这两个人只是咎由自取而已，怎么可能和安明玉扯上关系。
　　“我去，这些人也太无聊了吧。”杨开淼从座位上站起来，“程越，你开学的时候是不是被别人挂到贴吧上去过啊？”
　　“什么？”
　　“呃……就是之前有人拍你跟安明玉，污蔑你俩不正当关系那个帖子。”
　　正巧安明玉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说什么呢？”
　　“哎，你出来了，快来看。”杨开淼举起手机，“贴吧又有人在瞎逼逼你跟程越，但是这次好像又不太一样，我看了一下，说的都不是骂人的话。”
　　安明玉瞟了一眼程越，又走过去看杨开淼的手机。
　　程越也自己点开贴吧。
　　W大贴吧最上面一个帖子就是杨开淼说的那条。
　　【KSWL本校竟然还有这样高颜值的俩男生，内附图，速来磕糖！】
　　帖子里发了不少他和安明玉一起勾肩搭背的照片，最多的还是那天安明玉背着他去上课的场景。
　　每张几乎都是安明玉低头温柔地看他，他抬起脑袋朝着对方说话或者笑。
　　程越翻了几张，脸越看越红。
　　楼里和上回画风不太一样，全都在刷99999。
　　程越：“……”
　　安明玉也翻完了，挑了一下眉尾：“不管。”
　　“啊？”杨开淼愣住，“你上次不是联系管理员删了么，这回不管？”
　　“又没说坏话，管他们干嘛？”
　　“但是……这不会影响你俩吗？”杨开淼挠头，“万一人家真以为你们是gay咋办？”
　　“Gay吃你家大米了？”
　　“……我这不是担心嘛。”
　　程越听完他们的对话，转过身把背对着他们俩。
　　刚一躺下，他手机又一抖。
　　【赵旭扬：在吗？】
　　【赵旭扬：程越……我好伤心。】
　　【赵旭扬：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生吗？我以为你是直的才会拒绝我。】
　　【赵旭扬：贴吧上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旭扬：你是因为安明玉才拒绝我的？你们俩已经在一起了吗？】
　　【赵旭扬：看到了回我一下好吗，或者有空出来我们谈谈？】
　　【赵旭扬：[委屈对手指.jpg]】
　　程越：“……”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慢慢打字回复。
　　【程越：明天吧。】
　　【赵旭扬：行。明天下午可以不？我在东区操场的水吧等你。】
　　头顶响起安明玉爬上床铺的动静。
　　程越把手机蒙进被子里打字。
　　【程越：嗯，什么时候？】
　　【赵旭扬：三点半行吗？】
　　【程越：OK】


第48章   “珍爱生命，远离……
　　上午的实验课临时改到了晚上, 没什么要紧的事，男寝702难得拥有了一次午睡时间。
　　等到接近下午三点，寝室里还昏天暗地。
　　程越悄悄在床铺上换好外出的衣服, 摸出手机，又确认了一眼。
　　安明玉和杨开淼两人都还没醒。
　　他动作很轻很轻地关上门，背着包离开。
　　赵旭扬给他发的水吧地理位置比较偏，附近都没什么人。
　　程越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推开门进去。
　　坐在桌前等待的赵旭扬欣喜地站起身：“你来了, 想喝什么？”
　　“不用。”程越摇头，“我就来和你说几句话。”
　　赵旭扬僵了一瞬，还是维持住脸上的笑意：“那坐吧, 坐下来说。”
　　程越看了看，整个水吧只有他们两人，服务生靠在吧台里玩手机。
　　犹豫了一下，他在赵旭扬对面坐下。
　　“程越, 我……”赵旭扬薅了一把头发。
　　程越打断他：“我知道你找我是想说什么，昨天QQ上你也问过了。”
　　赵旭扬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啊……是，我……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那帖子里说的是真的么？你跟安明玉的事。”赵旭扬放低声音。
　　程越立即摇头：“假的。”
　　“不是, 你别怕, 我没别的意思, 我就是有点……”赵旭扬叹了一口气，“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你哪方面都对我胃口，那天你拒绝我，说你不喜欢男生，所以我才没继续找你了。”
　　“所以你那天说你是直的，只是……找个借口？”
　　程越抿起嘴。
　　赵旭扬眼底有些期待：“你是怕让我难过才这样说的吗？”
　　“……不是。”程越犹豫了一瞬。
　　那天在日料店的洗手间里, 赵旭扬朝他亲过来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有曾经钱方凯对他做的那些恶心事，浑身上下}得慌。
　　要说喜欢男生，他还真的从来没想过，甚至还有些反感，更谈不上为了赵旭扬的自尊心说谎。
　　他那天说的是实话。
　　程越理清楚思绪，笃定道：“我不喜欢男生。”
　　赵旭扬瞪大眼：“我说也是呢，凭我十几年的经验来看，你也不像是个弯的。那你和安……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天李姝讲了一回直男之后，程越也了解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
　　程越没回答他，反而问：“我，我为什么不像弯的？”
　　“感觉啊。”赵旭扬坦然，“我们这类人，对同类天生就有感觉，说实话，要不是当初那个帖子说得跟真的一样，还带了图，我和你接触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纯直男，直得不能再直的那种，甚至有点排斥同性。”
　　赵旭扬说完，往椅背上靠过去，咧嘴问：“我猜猜，你的理想型是不是那种长发飘飘，又高又白，穿裙子特别好看的温柔美女？”
　　程越脑子里出现了张婷婷。
　　在来大学之前，他的确觉得自己会跟张婷婷那样的女生一起。
　　温柔，知性，说话声音柔和又动听，高中那段灰暗的记忆里，心理辅导室的张婷婷学姐一直是他能够坚持下去的动力。
　　但下一秒，安明玉浅褐色的双眸立即浮现。
　　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方亲吻他时滚烫又粘腻的呼吸，那双唇火热，凶猛，彼此的心跳如擂鼓。
　　程越浑身一个激灵。
　　“咋，咋了？”赵旭扬被他吓了一跳，“我就瞎猜猜，猜错了？”
　　“没。”程越垂下眼睫遮住自己的情绪。
　　赵旭扬松了一口气：“害，我刚才说的那个类型的女生，基本是上大部分直男的择偶标准，不过也不一定，你要是喜欢别的类型也很正常。”
　　程越没搭话，他的目光莫名就落在了对方搁在桌面的手上。
　　赵旭扬的手指好短。
　　没有安明玉好看。
　　中指也没有安明玉的那颗痣。
　　“你还没回答我呢，算了，我也不问你跟安明玉是不是在谈，我也不在乎，你俩又没拿证。”
　　“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男生？”赵旭扬往前凑了一点。
　　程越捏紧手心。
　　半晌，他道：“我不知道。”
　　“……不，不知道？”赵旭扬问，“那我还能有机会吗？”
　　程越：“反正我不喜欢你。”
　　“…………”赵旭扬心碎。
　　“够狠。”他“嘶”了一声，“行吧，我懂了。”
　　沉默片刻，赵旭扬问：“是安明玉在追你？”
　　程越陡然抬眼，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赵旭扬心里有底了。
　　“你放心，我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这事我会保密的。”思忖了两秒，赵旭扬掏出手机，“我看你这个不清不楚的情况，有点危险。你要是……有什么想了解的，关于这方面的，你也能随时找我。”
　　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递过来给程越：“我这给你个网址，里面很多跟这些方面相关的东西，不好意思找我问的话你也能自己看，多看看，多了解再做决定啊，这性取向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千万别一时冲动把感动当成爱情，搞不好你和安明玉都得遭罪。”
　　程越的手机屏幕也跟着一亮，是他发了一个网址过来。
　　“为什么遭罪？”他问。
　　赵旭扬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轻笑：“你还真是啥都不懂啊。”
　　“因为……咱们这群人有个金句。”
　　“什么？”
　　“珍爱生命，远离直男。”
　　-
　　晚上实验课，老师依旧来晚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挤在实验室门口。
　　安明玉看了一眼从中午回寝室开始就有点蔫蔫的程越。
　　“程老师。”他靠过去喊了一声。
　　程越像个受到惊吓的兔子，陡然抬头：“什，什么？”
　　安明玉静静看了他几秒：“在想什么？”
　　“……”程越别过头，“没想什么。”
　　“你已经三个小时零七分钟没跟我讲话了，程老师。”安明玉嗓音有点低。
　　程越：“……”
　　又开始了，只要他一摆出这副粘人的模样，自己就浑身都不对劲。
　　程越尽力放平语气：“我想多一点自己的空间。”
　　安明玉怔住。
　　没等他再接着问，老师来了，周围的学生迅速嘈杂起来拥挤着要冲进实验室，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上次课他们进度很快，实验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这节课只用做个收尾工作，再记录一下数据就行。
　　程越没去跟安明玉一起，他搬了个椅子，坐到实验台另外一边。
　　安明玉拼接装置的动作一顿，抬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想起刚才他讲了要多一点个人空间，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二人之间罕见地陷入沉默。
　　安明玉没跟过来，程越松了一口气。
　　赵旭扬和他说的那番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喜不喜欢男生。
　　他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然后他发现自己对同性完全没有赵旭扬所说的那种被吸引的感觉。
　　他不喜欢男生。
　　这是他思考到现在得出的结论。
　　他高中时就不喜欢钱方凯，现在也不喜欢赵旭扬，他从来没有对周围任何一个男性有过好感，甚至像赵旭扬说的那样，他反感同性触碰自己。
　　可安明玉……
　　安明玉吻他，他只感觉心脏快要飞出体外。
　　昨天安明玉不过从他视线里消失了半天，他就像丢了魂。
　　但安明玉也是男生。
　　程越陷入迷茫。
　　实验结束，程越把结果写完上交，安明玉追上来拦住他：“程越。”
　　他停下脚步。
　　“到底怎么了？”安明玉问，“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没有……”程越抿唇，“我就是……我就是有点东西想要自己想清楚。”
　　“和我有关吗？”安明玉垂着眼皮看他，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意。
　　走道里的灯光有些暗，程越被他这副表情唬住了一瞬。
　　他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和我有关，但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安明玉问。
　　程越不安地揪了一下背包肩带：“……嗯。”
　　上回惹恼安明玉之后被按在浴室里的场景还记忆犹新，程越迅速道：“你答应给我时间考虑的。”
　　一句话给他堵了回去，安明玉哑口无言。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半晌，他才说：“行。”
　　声音里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说话算话，你想怎么考虑就怎么考虑，你说了算。”安明玉单手把胳膊上的背包甩到肩膀上，“回寝室？”
　　逃过一劫，程越在心里长吁一口气：“嗯。”
　　走到半路，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安明玉问：“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程越心头一跳。
　　“没有啊……”他埋下脑袋看脚底的石板路，“为什么这样问？”
　　安明玉看了他几秒，说：“我没做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那就只能是别人惹你不高兴了。”
　　“……”还挺有道理。
　　“是下午的时候吗？”安明玉放轻声音，“你突然出门那会。”
　　程越脑袋埋得更低。
　　他还以为寝室里的人都睡着了，不会听见动静。
　　这人怎么跟在他身上粘了摄像头一样。
　　程越小声应他：“……没有，我就出去买了一瓶水。”
　　他的确是提着一杯饮料回来的。
　　察觉他是真的不想再说，安明玉也没追问：“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程越差点给自己绊了一跤：“……哦。”
　　问题根本不是出在安明玉身上，这要怎么问。
　　他总不可能让安明玉来分析一下自己的性取向……
　　程越僵着身子回了寝室，趁着洗澡的功夫，躲在浴室里点开了赵旭扬给他发的论坛网址。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大标题便是――
　　【再追直男老子就是傻逼！！！】
　　程越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丢到地上。


第49章   程老师不理我的第……
　　“程越, 洗完了吗？”杨开淼在浴室门外喊。
　　刚冲完澡，又点开帖子继续看入神的程越陡然回神。
　　“洗完了，马上出来！”
　　他收拾好东西握着手机爬上床铺, 缩进被子里接着翻阅。
　　楼主：我当时真的一眼就喜欢上他了，他被同事欺负，我帮他找了个更好的工作。
　　楼主：他母亲生病缺钱，我帮他垫上。
　　楼主：我们一起生活，一起上下班, 一起学习。
　　程越：……
　　这个经历怎么看上去似曾相识。
　　楼主：他答应试着考虑接受我。
　　这句话好像也是他对安明玉说过的。
　　楼主：我当时高兴疯了，我以为爱情来了。结果，隔了几个月, 他跟我说“对不起，我还是没法接受男人。”
　　看到这，程越呆了一下。
　　他从被子里冒出脑袋，愣愣地盯了一会寝室的白墙。
　　几秒后, 他又钻回被子里。
　　楼主：现在他找了个女朋友，据说前不久已经订婚了。
　　楼主：我要疯了，我觉得我死了算了。
　　楼主：怎么会这样？我告白的时候他明明脸红害羞了, 我亲他的时候他也没反抗, 他说过和我在一起很有心动的感觉。
　　楼主：这就是直男吗？i了i了。
　　帖子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后续，没有转折, 这就是楼主的结局。
　　程越顿了片刻，取消了只看楼主，往下翻阅其他网友的评论。
　　帖子里大部分人都在安慰楼主。
　　但最上面有一条回复点赞数量高达1.3w――
　　【楼主傻逼，直男你也敢碰，上赶着找虐吧你。】
　　程越：……
　　赵旭扬没诳他。
　　这楼主的故事跟他的太相似。
　　程越彻底自我怀疑。
　　他退出那个帖子, 重新搜索【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直男】
　　论坛里还真有不少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说的最多的就是看见同性会跟异性恋看见异性一样，被吸引，觉得害羞，或者是心动、喜欢。
　　他有过吗？
　　好像……没有。
　　他的害羞，心动都只在面对安明玉一个人的时候出现过，对于其他的男生，他从来都没有过这些情绪。
　　程越接着搜索【被gay告白了怎么办？】
　　竟然连这个也有。
　　【最热评论：27L，直接拒绝，让他死了这条心，对你对他都好，870赞】
　　【阿惹：姐妹说得好，珍爱生命，远离直男。】
　　程越睁大眼睛，对着姐妹两个字反复看了半天，点进去确定了一下名为阿惹的网友是个男人。
　　他挠了挠头。
　　直接拒绝……
　　安明玉对他告白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我答应考虑你”。
　　程越闭了闭眼睛。
　　他是不是已经犯了一个大错了？
　　程越深呼吸了一下，输入【被gay告白但是不确定我是不是gay怎么办？】
　　这回论坛里没有帖子了。
　　他思忖片刻，自己发了一条。
　　半夜刷论坛的人可能不多。
　　等了很久，程越等来一条回复。
　　【你的网上邻居飞速赶来：别想了，你肯定不是，性取向这种东西几乎都是天生的，你如果是，你自己会知道。千万别钓着他，早断早轻松。】
　　程越握着手机的手一路凉到了胳膊。
　　他对着这条回复默默看了许久，最后关上手机，仰头探出被子。
　　寝室里已经熄灯了，连一向打呼噜的杨开淼今晚都很安静。
　　程越小心翼翼地扬起脑袋朝安明玉那边看了一眼。
　　黑暗中，他瞥见对方侧躺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眉峰，或许还有一点点睫毛。
　　他嗅到安明玉发梢传来的洗发露清香。
　　程越注视了几秒，闷闷地转过脸。
　　-
　　几乎一夜未眠，翌日，程越独自早起。
　　他谁也没惊醒，一个人去了图书馆，还特意找了一个顶层的小角落，确保不会被安明玉发现自己在哪里。
　　程越拿了几本他最近在看的书，摊开到桌子上，强迫自己沉浸到书本里去。
　　中午，他懒得去食堂，从自动售货机随便买了一包饼干应付过去。
　　下午，课桌对面来了两个女生。
　　短发女生低下头小声和朋友讨论：“我都躲到这里了，我就不信他还能找到我。”
　　程越：“……”怎么今天这么多人跑来躲人吗。
　　“我觉得他也没什么不好啊。”
　　“你怎么帮他说话呢……”
　　“没有啦，我肯定向着你的呀。我怕你这样冷落他，等到时候人家真的不理你了，你又后悔。”
　　“我才不可能后悔呢。”
　　“你之前不是说挺喜欢他的么？”
　　“那是因为他老是粘着我，像他那样那样天天怼在耳边撩我说情话，就是个木头也得被他说脸红吧。”
　　“那也是。”
　　“对吧？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跟他保持距离，双方都冷静冷静，这样我才能想清楚我对他到底是不是喜欢，万一我在冲动之下答应他，后面又发现不喜欢，岂不是在伤害他？”
　　“有道理。可要是等你想清楚了，他被你冷落伤心了咋办？”
　　“就这么几天他就放弃了，那他对我的喜欢也太廉价了吧！”
　　“也对哦。”
　　程越瞟了她们一眼。
　　两个女生察觉他的目光，歉意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他拧开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垂着眼睫，若有所思。
　　程越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他强忍着一整天都没有看安明玉发来的消息。
　　图书馆十点关门，晚上九点，程越准备回寝室。
　　他走到电梯间，突然发现外面下雨了，下得还很大，而且降温了。
　　他只穿了一件短袖，站在图书馆的楼梯道里被冷风吹了一下，浑身一哆嗦。
　　下到一楼，程越去图书馆的咖啡厅借免费的伞，但伞架子空空如也，全都被借完了。
　　门口有不少被困在图书馆等人接的同学，不断有人被带着伞的朋友接走。
　　程越摸了摸兜里的手机。
　　不行。
　　他既然决定要冷静一下，就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又反悔。
　　走到门口感受了一下冰冷的夜风，程越只能把背包顶在头上准备淋回去。
　　他出门正要往雨幕里冲，胳膊突然被人拉住。
　　程越回头。
　　其实不回头也能知道是谁，对方掌心上端那枚小小的茧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安明玉走过来，把一件风衣外套披到他肩膀上。
　　外套似乎是被他捂在怀里带过来的，还是热的，寒风立马被阻挡住，穿上去甚至能闻到安明玉的味道。
　　程越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安明玉将他的身体摆正，给他把扣子和腰带系好，挑眉：“怎么？学了一天，学傻了？”
　　他说完，撑开大伞，揽住程越的腰：“走，回寝室。”
　　程越没动。
　　安明玉手上稍微使了点力气：“走了。”
　　程越这才回神，埋着头跟上他。
　　地上有不少积水，程越跟在安明玉旁边，基本上踩的都是比较干净的石板路。
　　遇见很大的水坑，安明玉竟然问也不问，径直一抬胳膊，把他整个人箍着提了起来，走过水坑再放他站回地面。
　　程越甚至有一种，如果不是他提出要多一点个人空间，对方会干脆一路把他抱回去的错觉。
　　伞很大，但风也很大，雨珠被吹得乱飘，安明玉握伞的手却出奇地稳。
　　程越被他紧紧揽在身边，似乎是怕他被雨淋到。
　　路上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可能还有他自己的心跳，或者是两个人的呼吸。
　　“到了。”
　　进到寝室楼大厅，安明玉收伞，放开他。
　　晚上人很少，二人从电梯上楼。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静默中，程越瞥见安明玉另一边的肩膀和胳膊几乎全部湿透。
　　他顺着往下望过去，上次被钱方凯划伤的手已经好了大半，但依旧可以见到浅粉色的嫩肉。
　　留疤了。
　　程越心乱如麻。
　　洗完热水澡，他躺在床上沉思。
　　早点断掉对他们俩都好。
　　这句话像催命铃盘旋在他脑子里。
　　程越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天花板上，幻想了一下对安明玉说出一刀两断的样子。
　　别说开口，就仅仅设想一下安明玉的脸，对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他根本没法想象出自己说任何拒绝的话。
　　这片刻功夫，他就已经难受得心都揪了起来。
　　方才看到的那道疤痕又在他眼前打转。
　　可如果拖着，以后再说，安明玉会不会像那个楼主一样受到更深的伤害？
　　光是这一个月，他就已经让安明玉付出了那么多。
　　金钱，时间，感情，还受到了身体上的伤害。
　　而这一切全都出于对他的喜欢。
　　可能还有对他回应自己喜欢的期待。
　　程越坐起身：“安明玉。”
　　“嗯？”安明玉刚巧走到他床头。
　　他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来，对方先递过来一杯热牛奶：“给，喝完再睡，最近运动量大，得补补身体。”
　　安明玉略显凌厉的眉眼在他面前温和无比。
　　刚刚想好的一肚子说辞一溜烟全跑光了。
　　他接过牛奶：“谢谢。”
　　杯子带了热度，程越的手有些抖。
　　“端好。”安明玉扶了一把，“晚上不要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情等睡一觉起来了，明天早上坐在太阳底下再好好想。”
　　冷不防被说破心事，程越喝牛奶的动作一顿。
　　他拿杯子将表情遮住，低低地“嗯”了一声。
　　说的也是。
　　大半夜的，外面又下这么大的雨，天气阴沉，确实会让人心情不好。
　　熄灯后，程越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躲在被子里点开一整天都没登陆的QQ。
　　【未读消息99+】
　　程越：……
　　还好，大部分都是几个QQ群水出来的消息，还有赵旭扬发来的问候。
　　他缓了缓，还是打开跟安明玉的对话框。
　　对方发的消息不多，就十几条。
　　【上午9：17】
　　【安明玉：程老师不理我的第一天。】
　　【安明玉：[图片]，我给雕塑加了个透明罩子，保护它。】
　　拍的照片是他那天送给自己的蛋糕雕塑。
　　【上午11：23】
　　【安明玉：中午的西红柿炒蛋好像比晚上好吃一些。】
　　【安明玉：[图片]，楼下宿管养了一只狸花猫。】
　　【安明玉：[图片][图片]】
　　【安明玉：眯着眼睛的样子像不像你？】
　　图上的猫咪很享受地仰头，安明玉正在挠它的脑袋。
　　画面明明很温馨，为什么他看得心里这么难受？
　　【下午3：09】
　　【安明玉：下雨了。】
　　【安明玉：晚上好像要降温。】
　　【安明玉：出门带伞没有？】
　　【安明玉：看到回我一下。】
　　【下午6：34】
　　【安明玉：真降温了。】
　　【安明玉：躲哪里去了？】
　　他发了这么多条，他都没看也没回，刚才安明玉来接他的时候竟然一个字也没提。
　　程越眼眶发酸。
　　他按灭屏幕，不想再看了。
　　寝室很安静，窗外的雨声格外明显。
　　程越闭上眼睛。
　　是被这糟糕的天气影响到了。肯定是。


第50章   程老师今晚活动还……
　　周末下午, 程越一个人琢磨了半天，还是给赵旭扬发了消息。
　　论坛里能看的东西他都看完了，光自己琢磨, 实在是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接着，赵旭扬就提出带他去多见见其他同类，看看程越会不会对他们有感觉。
　　程越觉得也有道理。
　　“我们去哪？”坐在车上，他忽然有点紧张。
　　赵旭扬一只胳膊搭在车窗，懒洋洋地回应：“醉爱。”
　　醉爱是B市大学城里出名的Gay吧之一, 但带程越来这里主要还是因为赵旭扬对这里熟悉，氛围比较好，不像有些地方玩得太开, 群魔乱舞，他怕直接把这只新出炉的菜鸟给吓跑。
　　刚到门口，看见外面正在热吻的两个男人，程越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我, 我要不还是……”他转头，“我觉得我不太适合这里。”
　　赵旭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俩人，“啧”了一声：“哎呀, 这种人满大街都有啊, 咱们学校里面不也经常有小情侣在寝室楼底下吻得缠缠绵绵, 你忽略他俩的性别，就当他们是那种人。”
　　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程越挪开视线, 心理上的别扭感减轻了不少。
　　酒吧里音乐声音很大，程越几乎要听不见赵旭扬跟他讲话。
　　他只能从对方的口型判断出他是在问：“喝点什么？”
　　程越扫了一眼桌上的酒水单：“橙汁。”
　　“那多没意思，给你点个度数很低的。”赵旭扬点了份果酒，“这个5度，跟饮料一样的, 绝对喝不醉，你放心。”
　　想起上次在安明玉家里的场景，他问：“红酒一般多少度？”
　　“啊？十几度吧，也不高，你要喝？”赵旭扬抬头。
　　那他就放心了。
　　程越摇头：“不用，就这个吧。”
　　酒水端上来，赵旭扬凑近对程越道：“别光喝饮料，多看看，带你来是想让你感受一下嘛，你要是看中了谁跟我讲，我去帮你搭话。”
　　程越记起此行的目的，放下杯子，认真打量起酒吧里形形色色的男人。
　　基本上每个人都特意打扮过自己，甚至有几个化了浓妆，眼影很浮夸，睫毛都能飞到天上去，整张脸都像是在发光。
　　程越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晃而过。
　　不喜欢。
　　他轻轻皱了皱眉，又垂下眼睫。
　　“别看那些人。”赵旭扬感到好笑，“你……哎，我感觉我像是在带小崽子，那种人不是能跟你搭上的，你得往那边找，喏，吧台旁边坐着的那位，看见了么？”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程越点头：“看见了。”
　　总算有一个勉强能入眼的。
　　那男人竖着规规矩矩的头发，像是刚下班，西服都还没脱，身形很高大，隐约能窥见衬衫下隆起的肌肉。
　　程越盯着他看了没几秒，冷不防被对方回头一瞥见，二人眼神对上。
　　他怔住。
　　西装男的侧脸还挺优越，正对上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是见到猎物的狼，看得程越不太舒服。
　　他扭过头：“我不喜欢。”
　　赵旭扬差点给杯子里的酒水呛到：“咳咳，这，这个也不行么？那……”
　　他话没说完，方才的西装男人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他眼神在程越和赵旭扬之间转了转：“能坐吗？”
　　“坐坐坐。”赵旭扬赶紧退到一边，程越都没来得及反应，那男人就已经靠着他坐下了。
　　“咳。”赵旭扬清了清嗓子，“你们聊。”
　　他说完，便站起身走了出去，经过程越时在他耳边悄声道：“别喝别人的酒，我就在吧台，有事直接过来。”
　　程越愣了一下。
　　身边的西装男轻笑：“这是你朋友还是男朋友？”
　　“……朋友。”总觉得他嗓音有点刻意压低，程越听得眉头皱了皱。
　　“这样。”西装男靠近了一些，“第一次来这里？”
　　程越僵硬，他并不想实话告诉这个人：“没有，以前也去过类似的。”
　　西装男“嗯”了一声：“怎么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没回答。
　　男人抬起手，程越被脸上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都差点丢出去。
　　“你干嘛？！”他迅速躲开。
　　西装男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么大的反应，但他毕竟是□□湖，立马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唐突了。”
　　他往旁边退了一点：“只想聊天？那我懂了，坐回来吧，我不动你了。”
　　程越犹豫半天，对方态度也还诚恳，想想还指望今天能判断出点什么，还是硬着头皮坐了回去。
　　“你长得太漂亮了，说实话，你进这扇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我以为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才没过来。”西装男道，“你往那边看看，多少人眼睛都盯着你呢。”
　　程越能感觉到不断有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多数都是带着惊艳和探究，他并不想理会。
　　“我看你不像是来喝闷酒的，那你来这是想做什么？能透露透露么，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对方又道。
　　喝下去的酒精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程越脸颊微微发热：“我就想来看看这里的酒吧是什么样子。”
　　“噢。”男人撑着下巴看他，“那你现在看到了，你觉得是这里好还是以前去过的好？”
　　程越没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转而问他：“你觉得我漂亮？”
　　男人错愣了几秒，点头：“对啊。”
　　“那……你觉得我跟这里的人一样吗？”程越试探着问。
　　“什么意思……”男人嘴唇动了动，“你还是个雏？”
　　程越没听明白，但对方的眼神似乎一下就变了，让他感到不适。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西装男低笑：“能来这里怎么会不一样？要是不一样，你在门口就会浑身不舒服了，根本走不到这里面来。”
　　是这样吗……
　　程越捏了几下酒杯。
　　可赵旭扬说他是直男，李姝也这样说过他。
　　“我看人很准的，你身上同类的气息太明显了，没什么好怀疑自己的。”西装男笑道，语气热烈了不少，“还有什么好奇的？”
　　程越不安地动了一下：“但有人说我一看就不是……不是这类人。”
　　“怎么可能？”西装男诧异，“他是不是被你拒绝了？”
　　这都能猜到？
　　程越点头。
　　“噢，那好理解，他那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呢，不这样说你，那他多没面子。”对方莞尔，“要是还不信，你可以自己试试嘛。”
　　“试，试什么？”程越话音未落，男人的手就又贴了过来。
　　“跟我试试。”男人嗓音低低，“怎么样？我很有经验的，肯定能让你舒服，试过一回，你就知道自己是不是了。”
　　大腿被对方的手覆上，程越浑身一哆嗦。
　　反胃的感觉直冲大脑，他大力把对方的手打掉，站起来转身就往赵旭扬说的吧台附近挤过去。
　　“你……”西装男跟他费了半天功夫什么也没捞着，还被打红了手，脸色铁青。
　　“怎么了？”赵旭扬在和酒保聊八卦，陡然看见他，愣了一下。
　　程越声音有点抖：“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想回去。”
　　赵旭扬往刚才的座位扫了一眼，那男人觉得面子挂不住，已经走了。
　　“行。”他摸出手机，“你真不打算再多待会？判断出来什么了没？”
　　经过的几个陌生人又投来挑逗的眼神，甚至有人对着他舔了舔嘴。
　　程越更觉得恶心了。
　　“我不……我想回去。”
　　“好好好，回去回去，我给你叫车。”赵旭扬看他表情不太对劲，也不掰扯了，领着他出了酒吧。
　　离开那个环境，再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程越才缓过来些许。
　　“好点没？”赵旭扬关心道，“能自己回去不？要不要我送你？”
　　那杯酒程越就喝了一小半，人很清醒：“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能回去。”
　　“那行，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啊。”赵旭扬也没坚持，他难得来一趟，还想和朋友们多玩会。
　　“好。”
　　到学校差不多半小时的车程，他下了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头晕。
　　下次绝对不能再沾酒了。
　　程越摇了摇脑袋，付了钱，他站在学校门口，不知怎么就想起来昨天看见安明玉手上那道伤痕。
　　呼出一口气，他转过头，慢悠悠进了药房。
　　买完东西回寝室，程越按电梯按钮的手歪了好几次，差点没戳准。
　　“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一双长腿映入眼帘。
　　程越呆呆地扬起脑袋。
　　“还舍得回来？”安明玉耷拉着眼皮看他。
　　他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对方拉着胳膊带到了走道尽头的小阳台上。
　　阳台的玻璃门“砰”一声关了。
　　程越咽了一下。
　　安明玉眉头蹙起，突然俯身。
　　“干，干什么？”程越连忙向后缩，舌头有点发木。
　　但他没能躲过，安明玉胳膊一拽，把他拉了回来：“站好。”
　　接着，程越感觉到他埋在自己身上吸了一口。
　　“烟酒味。”安明玉站起身，嘴角绷着，“还有男士香水，程老师今晚活动还挺丰富。”
　　他的目光里没了平时和煦的笑意。
　　程越有些发怵，没吭声。
　　“你和我说要自己冷静一下，我答应了。”
　　安明玉一手撑在栏杆上：“你说的冷静一下就是去泡吧？”
　　程越冷静没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看见贴吧里有人传的那些照片，自己差点没去酒吧逮人。
　　天知道他是怎么忍着到了现在。
　　要是程越过了晚上九点还不回来，他的理智可能真不能支撑他继续等下去。
　　程越张了张嘴。
　　“我没去泡吧……”
　　安明玉笑了一声，但这笑声听上去绝对不是因为高兴：“不是泡吧，去酒吧做什么？听歌？”
　　去的还是醉爱，出了名的Gay吧，跟赵旭扬一起去的。
　　他磨了磨后槽牙。
　　程越抿起唇。
　　他该说什么？他去gay吧看看自己对别的男人会不会心动？
　　太离谱了，这没法解释。
　　安明玉挑眉：“哑了？”
　　衣摆忽然被扯了一下。
　　安明玉低头。
　　程越伸手揪住了他的衣服。
　　过了几秒，安明玉的手腕被他抓起来。
　　一支很小的方盒子塞进他手心里。
　　他摊开手一看。
　　是祛疤软膏。
　　“我……我没去泡吧。”程越声音很小，“我给你带了这个，你别生气。”
　　程越埋下头：“我马上就去洗澡，洗完就没这些味道了。”
　　静默。
　　几分钟过去，程越还准备再说点什么，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很淡的叹息。
　　接着头发被摸了摸，程越僵了一下。
　　“特意给我带的？”安明玉问。
　　“嗯。”
　　“嫌我手上有疤？”
　　“……不是。”
　　“那是为什么？”
　　程越瞅了一眼他那只手。
　　安明玉放低声音：“心疼我？”
　　“……”程越的心又开始狂跳，不敢看他，“嗯。”
　　“是心疼我还是喜欢……”安明玉话没说完，刚刚还在面前乖巧站着的人就一把拉开了阳台玻璃门，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飞一样跑走了。
　　只剩他握着那支药膏站在原地。
　　“我去，程越，咋了？”杨开淼看他冲回来，差点没从床上窜起来。
　　程越没搭理他，扯了衣服就把自己关进了浴室，想了想，又拿浴室里的椅子把门给死死顶住。
　　做完这些，他靠在瓷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明明对男生毫无感觉，为什么偏偏看见安明玉皱一下眉头，对他说一句重话，他都心里难受得要死。
　　今天那个西装男碰他的脸和腿，他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可刚才……
　　安明玉摸他的脑袋。
　　程越抬起胳膊放在被揉过的发顶上。
　　他竟然……觉得很舒服，甚至生起让对方多揉几下的念头。
　　程越满脸通红，他转过身，把额头抵在瓷砖上。
　　冰凉的触感也依旧没法让他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酒精有点上了脑子，程越感觉迷迷糊糊，潋滟的眼底浮出困惑。


第51章   那个男生是谁…………
　　程越冲完澡, 安明玉还没回来，他赶紧缩到床上去。
　　刚才被抓过去没来得及反应，现在才想起来不对劲。
　　安明玉怎么会知道他去了酒吧？
　　他明明特意叮嘱赵旭扬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赵旭扬为了帮他保密，领着他从学校后门一间小卖部绕了很远的路才出学校。
　　程越还是点开QQ给对方发了消息。
　　【程越：我到寝室了。】
　　【程越：酒吧里是不是有我们学校的同学？】
　　他握着手机，等了半天，对方才回复，还回的是一条语音。
　　程越插上耳机, 蒙在被子里听。
　　赵旭扬：“我这里太吵了，你等会。”
　　几秒后，又发来两条。
　　赵旭扬：“怎么了？好像是有, 但是我也不太认识，这酒吧人挺多的。”
　　赵旭扬：“不会是你回寝室让安明玉逮着了吧？哇，你别慌，你躲在寝室里, 有你室友在他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
　　程越：……
　　【程越：我没事，我就问一下。】
　　【赵旭扬：没事就好。】
　　【赵旭扬：你不会是怀疑我通风报信吧！？】
　　【赵旭扬：天地良心，我可没那个胆子。】
　　【赵旭扬：完了, 你这么一说, 我觉得多半我也得遭殃。】
　　【程越：为什么？】
　　【赵旭扬：安明玉有没有跟你提起我？】
　　【程越：没有。】
　　【赵旭扬：那应该还好。】
　　【程越：……】
　　【赵旭扬：我这还得回去喝下一场, 晚点再聊啊，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程越：好。】
　　程越有些疑惑。
　　不是赵旭扬, 会是谁这么无聊给安明玉报信？
　　他躺了一会，忽然想起来杨开淼前几天提到的那个帖子。
　　程越点开贴吧，果不其然帖子又被顶到了最上面。
　　【整天想太阳：[图片][图片]我去，我竟然拍到帖子里的主角之一，大家猜猜这是在哪？】
　　【小喵喵磕CP：醉爱？？这是公开了吗？】
　　【@小喵喵磕CP, 整天像太阳：不是嗷，他是跟另一个男生一起去的。】
　　【W大满地飘零：卧槽？我才刚开始磕，不会这就BE了吧？】
　　【小喵喵磕CP：别啊，我觉得他俩可般配了，另一个男的是谁啊？】
　　【整天想太阳：好像也是他们班的，只拍到了背影。】
　　【在画了再画了：我闻到了修罗场的味道。】
　　程越看完，又跑去搜了搜BE和修罗场的意思，满脸复杂。
　　他想了想，还是给赵旭扬又发了一条消息。
　　【程越：安明玉应该知道是你陪我去了。】
　　对方没回，估计在玩。
　　刚好寝室的门这时候被推开，安明玉的脚步声传来。
　　程越条件反射一样按灭手机屏幕，放松身体，闭上眼睛假装已经入睡。
　　“小点声。”
　　他听见安明玉敲了敲杨开淼的床板。
　　杨开淼：“啊？”
　　“他睡了，你戴耳机。”
　　“哦哦，好好好。”
　　直到安明玉走进浴室，玻璃门轻轻阖上，程越偷偷睁开眼。
　　他低头，发现被子一角都被自己给攥成了一团。
　　-
　　翌日，歪歪潮餐另一个员工有事，老板娘临时让程越去顶替一天，给他开了双倍的工资。
　　刚好还能让他避免继续和安明玉相处的尴尬，程越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第一次不在周末上班，程越对着空荡荡的餐厅还有点无所适从。
　　“程越，看不看剧？”李姝坐在收银台里招呼他。
　　“什么剧？”他挺少看剧，但现在也确实没什么事情做，程越走了过去。
　　李姝笑道：“武侠剧，男主角特别帅。”
　　她捧着脸，一副坠入爱河的样子。
　　程越也被她这副表情勾起了一点兴趣。
　　有多帅？能比安明玉还帅吗。
　　他搬了个椅子靠过去。
　　李姝把手机往他这边挪了一些，让他能看得更清楚：“其实不仅仅帅，这个男主的吻戏我特别喜欢，他每次都吻得很认真很温柔，不像有的电视剧要么是借位要么就是跟狗啃骨头一样。”
　　刚好屏幕上就是男女主接吻的戏码，程越一愣：“吻……还有这么多讲究？”
　　李姝推了一下眼镜：“当然啦！嘿嘿。”
　　等这段播过去，她又转头问：“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程越，你的初吻还在不？”
　　猝不及防被提问，程越脸上发热：“……”
　　李姝睁大眼：“你耳朵都红了！”
　　李姝：“天啊，我一直以为你是纯情少男来着，真没看出来。”
　　“我……”程越语塞。
　　李姝摆摆手：“哎呀，我开个玩笑，接吻很正常啦，大家都是成年人。让我猜猜你是什么时候丢的初吻，高中？”
　　程越摇头：“不是。”
　　李姝有点惊讶：“初中？！”
　　程越：“……不是，你别问了。”
　　眼看再说下去他整个人都要原地冒蒸汽了，李姝笑了笑，也没为难他。
　　程越埋下头，佯装看手机。
　　他的初吻……
　　严格算起来应该是在安明玉过生日那天，还是他主动亲了对方。
　　后来又在寝室的浴室里被安明玉亲回来了。
　　“好羡慕啊，其实我还没和别人亲过嘴。”李姝撑着下巴道。
　　这回轮到程越疑惑了：“你不是之前说谈过几次恋爱吗？”
　　“那不一样！”李姝嘟起嘴，“谈恋爱归谈恋爱，我这个人要求比较严格，亲密的肢体接触我只想留给真正喜欢的人。”
　　程越：“谈恋爱……难道不是和喜欢的人谈？”
　　“不一定啊。”李姝道，“我前几任都是他们追求我的，我觉得条件还不错，就想着相处一下试试看，没准对我胃口呢。”
　　“但是现在你也看到啦，我还是单身，没有一个真正能让我喜欢的，牵手还能勉强接受，接吻……算了吧，我受不了。”
　　李姝看他的表情，解释：“可能我比较爱干净吧，哈哈，我也不知道，我是那种我妈咬过一口的东西都不会再去碰的人，我其实……我不太能接受和人嘴对嘴这件事。”
　　程越想了想，好像他也是。
　　他比李姝更严重。
　　在碰到安明玉之前，就连别人触碰他的身体，他都会觉得脏。
　　可他一点也不反感安明玉吻他。
　　在浴室里那一次……对方好像还伸了舌头，又是吸又是咬的，那个吻结束，他的嘴唇都麻了。
　　或许当时的确有点被吓傻了的因素，他没反抗。
　　但也不完全是。
　　这时候再回想起来，程越就连安明玉吮吸他时的力道都能清晰地记起，对方呼吸的热度，柔软的唇和舌，最后帮他擦嘴时眼底的餍足和笑意。
　　而他，除了呆呆地承受，就只剩下一颗差点蹦出体外的心了。
　　除此之外，他半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程越：“那……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觉得……”
　　“嗯？”
　　“觉得触碰，接吻，全都可以接受，甚至想要和他做这些事情？”
　　李姝听完怔了一下，又哈哈大笑。
　　“笑，笑什么？”程越有点不好意思。
　　李姝：“你好可爱啊程越，那当然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啦！”
　　程越：“……”
　　程越：“可是……”
　　可如果那个人是同性呢。
　　“怎么了？”李姝眨了眨眼。
　　程越摇头：“没事，没什么。”
　　算了，还是不问了，这样问太奇怪了。
　　晚上接近饭点最忙的时候，白天请假的员工总算赶了回来。
　　程越提前下了班，他拎着李姝给他做的一杯果汁，慢悠悠晃回了学校。
　　思忖片刻，还是挺嘴馋食堂里做的西红柿炒蛋，程越决定去吃完饭再回寝室。
　　食堂里挤得人仰马翻，他好不容易从自助餐厅端着餐盘走出来，却半天找不到一个空座位。
　　四处瞅了瞅，程越的视线一凝。
　　在不远处一个四人桌上，他看见了安明玉。
　　对方背对着他，旁边就是食堂里的柱子，挡住了对面坐着的人，但依旧能看见他身边是上次遇见过的安明馨。
　　几人似乎相谈正欢。
　　程越藏进人群里，悄悄往前面走了一段。
　　下一秒，他握着餐盘的手僵住。
　　安明玉对面坐的是个烫了卷发的男生，长相可爱，此时正在把手里的一份礼物和递给他。
　　男生双颊微红，看着安明玉的眼睛很亮，不用猜也能知道这是在告白。
　　之前图书馆里听到那两个女生的谈话从他脑海里响起。
　　“万一等你想清楚了，他被你冷落伤心了咋办？”
　　程越捏紧餐盘，站在原地发愣。
　　“同学，能让一下吗？”食堂里其他的学生走过来，程越惊醒。
　　“咦，小越，你怎么一个人来吃饭？”
　　张婷婷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他，很惊喜地走上前。
　　视线被挡住，程越嗫嚅：“我……和别人换了个班。”
　　“这样啊。”张婷婷刚好也等到她点的套餐了，“一起吃晚饭吗？我今天被鸽了，刚巧一个人。”
　　程越再抬头去看，安明玉刚刚坐着的那一桌已经空了。
　　他连忙望向楼梯间试图找到对方的身影，但还是没人，就这么片刻功夫，三个人都走了。
　　张婷婷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在找谁？”
　　“没。”程越摇头，“没找谁。”
　　“那边空出来了一桌，走，咱们快去。”张婷婷往前一指，说的正是安明玉刚才坐的四人桌。
　　程越和她一起坐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刚才那一幕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那个男生是谁……安明玉收下他的礼物了吗？
　　“小越啊，最近都还好吗？生活和学习上。”张婷婷抿了一口奶茶问他。
　　“挺好的。”
　　“是么，我看你像是心情不太好。”她眨了眨眼。
　　没什么心情跟她聊这些，程越戳开自己的果汁，回答有些敷衍：“没有，就是工作太累了。”
　　“噢。”张婷婷垂下眸子想了想，“那……最近贴吧上说的你看了吗？”
　　程越掰竹筷的手一顿。
　　“什么？”
　　“说你和安明玉的……那个帖子。”张婷婷小心措辞，“你别受那些人的影响，之前污蔑你的帖子都删了，这个肯定也蹦Q不了多久的。”
　　“男生之间勾肩搭背亲密一点很正常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越听她柔柔的嗓音，突然觉得很烦。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竟然不耐烦听张婷婷讲话。
　　他没接话茬。
　　“像安明玉这样的人就是太难追了，那些女生追不到，所以才找借口说你们俩在一起……”
　　程越突然记起来，刚开学的时候张婷婷是追求过安明玉的。
　　他垂下眼睫。
　　“我先回去了，学姐。”程越站起来打断她。
　　张婷婷愣了：“啊……”
　　“我想起来室友还找我有事，不能陪你吃晚饭了，抱歉。”程越低着头，随口撒了个谎。
　　“那好吧，那你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正事。”张婷婷弯了弯唇，“饭菜别浪费了，在那边打包提回去吃吧。”
　　“……好。”


第52章   这就是小情侣之间……
　　程越根本没心思吃饭了, 飞速扒了几口，剩下的装在打包盒里，刚好食堂门口有只小狗在垃圾桶边打转, 他将剩饭放过去，飞奔回寝室。
　　一路上都没看见安明玉，也没看见他妹妹和另外那个男生。
　　他们万一没有回寝室怎么办？
　　万一安明玉答应那个男生怎么办？
　　无数纷杂的想法让他思绪一片混乱。
　　冲出电梯，程越推门进了寝室。
　　里面只有杨开淼。
　　他的心狠狠一沉。
　　紧接着，程越听见浴室有水声。
　　“……安明玉, 在洗澡吗？”他问。
　　杨开淼回头：“啊，对啊，刚进去, 你要洗估计得等一会。”
　　“噢，我就问问。”
　　程越松了一口气。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又站起身, 佯装随意地往安明玉的桌前走动，视线来回在上面打转。
　　好像没看见刚才那个礼物盒。
　　安明玉的书桌很整齐，只有两台电脑和三本教授要求买的书籍。
　　他在右侧的架子上方看见了蛋糕雕塑, 旁边还摆着他送的祛疤软膏。
　　两件东西单独占了一整层书架。
　　程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一下。
　　杨开淼见他站了好一会了, 问：“你要找什么东西吗？”
　　程越惊醒：“没……没有, 我晚上吃多了，想站一会。”
　　“哦哦, 我还以为你要找安明玉借什么东西呢。”
　　刚好安明玉洗完澡，推门出来：“借什么？”
　　“没什么。”程越心虚摇头。
　　杨开淼咧嘴一笑：“没事，他说吃多了想站一会，我误会了。”
　　安明玉的目光落在程越身上转了转，他“嗯”了一声, 也没再问，拿起吹风机吹头发去了。
　　吹风机响动把周围的声音全部掩盖住。
　　程越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还是决定不问了。
　　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管安明玉收谁的礼物，要不要接受别人的告白。
　　没看到礼物盒，应该是拒绝了吧。
　　又站了几分钟，他爬上床铺，打算等对方吹完头再去洗漱睡觉。
　　洗漱池边，安明玉站着，一手吹头发，单手给妹妹打字。
　　【安明馨：我错啦，哥，别生气QAQ】
　　【安明玉：我以为你这么大了，不需要别人教你该怎么交朋友。】
　　【安明馨：QAQ】
　　【安明馨：他求了我好几天，我看他长得这么乖，说话又嘴甜，谁知道嘛……】
　　【安明馨：而且他一开始跟我说的是只想来看看B大，说这里是他高中时期的梦想，但是高考失利没给他机会。】
　　【安明玉：？】
　　【安明馨：好了嘛，我错了，我已经把他拉黑了！[图片]】
　　【安明馨：反正嫂子没看见，没关系的，哥，别紧张！】
　　安明玉打字的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程越，后者已经又把自己蒙进被子里缩了起来。
　　【安明玉：他最近不怎么肯理我。】
　　【安明馨：？？不是吧，你惹他生气了？】
　　【安明玉：没有。】
　　【安明玉：别乱喊他。】
　　【安明馨：？你男朋友我不喊嫂子喊什么？】
　　【安明玉：还没答应。】
　　【安明馨：？？？？】
　　【安明馨：还没追到啊？？】
　　【安明馨：不会从之前到现在都没进展吧？】
　　被戳中痛处，安明玉握着吹风机的手停了半天，感觉到头皮一烫，他才把吹风机关掉。
　　【安明玉：不知道。说是有事情要自己想清楚，不告诉我。】
　　【安明馨：……】
　　【安明馨：这就是小情侣之间你追我赶的情趣吗？】
　　【安明玉：。】
　　他跟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屁孩说这些干什么？
　　扯了一下唇角，安明玉发过去一张晚安的表情包，结束了这个话题。
　　-
　　周六。
　　体测项目太多，一口气全部测完怕学生们消受不了，学院决定单独抽两天出来测一千米和引体向上，如果觉得有余力也可以一天测完，自己选择。
　　大一和大二的学生被排到了一起，东区操场上前所未有的热闹。
　　张婷婷找了个树荫，跟朋友一起坐下。
　　“婷婷，你今天要不还是别一起测了。”室友担忧地看着她，“感觉你从昨晚回来就整个人蔫蔫的。”
　　“没有啦。”张婷婷笑容有点勉强，“可能生理期快到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那也是，早测晚测都是测。”室友叹气。
　　张婷婷撑着下巴，前面还有三四个班级要等，她从手提包摸出手机刷短视频。
　　“今天那个帖子更新了吗？”
　　“好像没有。”
　　“哎，整天翻这几张旧糖都不够我磕的，我还想着能看看有没有修罗场呢。”
　　“哈哈哈哈哈，但我觉得另一个男生根本没有安明玉那么帅，完全没有可比性。”
　　“说的也是。”
　　“你们也在磕咱学校那一对吗？”
　　“卧槽？找到组织了？！”
　　“哈哈哈，姐妹相认，来来来，加个好友一起磕糖。”
　　“安明玉实在是太会宠了吧！我听这张照片的层主说，程越身上的衣服都是他给穿上的。”
　　“这衣服明显大了，男友外套？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我也最喜欢这一张，他看程越的眼神，哇啊啊，明明是他俩在对视为什么我却会脸红呜呜呜……”
　　“说实话，他俩也太像了，我每天就沉浸在希望他俩是真的，又担心他俩是真的这种纠结的心情里。”
　　“我也是！”
　　“不过我听说这个叫程越的好像确实是同，以前有他的瓜。”
　　“什么瓜？”
　　张婷婷越听越觉得不对，抬起头看了一眼树下站着的几个女生。
　　刚刚还在眉飞色舞讲话的丸子头女生撞到她的眼神，皱了一下眉，扭头接着和旁边的朋友科普之前贴吧里闹过一阵子的事。
　　“啊……可是他看起来好乖啊，一点都不像会出去乱玩的人。”
　　“不知道，最新的照片他不就去酒吧了么。”
　　“可惜上演的不是安明玉冲过去把他逮回来的戏码，不然就刺激了。”
　　这些话题全都不是她喜欢听的，张婷婷背着包站起身。
　　但有位置的树荫就只有这里，她又实在不想去晒太阳，纠结半晌，还是背过身去往远处挪了挪。
　　昨天其实她看见了安明玉。
　　最开始她是被安明玉身边竟然出现了另一个女生吸引了注意力。
　　后来她才察觉不对劲。
　　和安明玉告白送礼物的是旁边的男生。
　　接着她又看到了打完饭的程越。
　　她以为程越会和自己打招呼，谁知道他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她，从头到尾都在盯着安明玉的方向看，足足在那边站了有几分钟。
　　程越望向安明玉的眼神很奇怪。
　　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似乎……在她看来，这两个人不该出现这样的情绪。
　　好像是……吃醋！
　　张婷婷猛地睁大眼睛。
　　对。
　　如果套用刚才那些女生聊天说到的帖子，程越的眼神就可以说得通了。
　　完完全全就是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觊觎的不满和抵触。
　　张婷婷想通这一点，心跳得飞快。
　　后来她试探着问了问，程越听完她说的话，很不高兴地打断她离开了。
　　那是程越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这种情绪，烦躁，不喜，甚至厌恶。
　　“哎哎哎，你们看你们看，那是不是他们俩！”
　　前面的女生又开始了。
　　张婷婷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
　　测试引体向上的单杠附近站了很多男生，正在准备进行测试的高个子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安明玉。
　　而安明玉后面站着的便是程越，他手里还抱着两个人的背包。
　　“哇……这胳膊，这身材，啧啧啧。”
　　“好强啊，他肯定健身的，一般男生引体向上能拉十几个就不错了，这都快二十个了。”
　　张婷婷捏紧手提包，视线死死锁在单杠处不断起伏的人影身上。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二十七个！我去……”
　　“二十七个啥水平？”
　　“不知道，反正很牛逼，好像二十个就满分。”
　　“哎哟，到程越了，哈哈。”
　　“这岂不是很有心理压力，安明玉也是的，应该让程越先做嘛。”
　　“别小看人家，说不定也很厉害呢。”
　　张婷婷绷了一下嘴角。
　　程越的体育有多差她是知道的。
　　能做一个都不错了。
　　“WOW！”
　　“这这这……”
　　“人不可貌相，果然我磕的CP都是般配的，连做个引体向上的速度都这么一致。”
　　不远处，已经经过了大半个月健身房魔鬼训练的程越轻轻松松拉了十来个引体向上，数字正在往满分晋升。
　　张婷婷惊诧。
　　怎么可能？
　　他高中的时候不是连跑个五十米都会喘个不行，脸白得跟鬼一样吗……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满分！”
　　“草，为什么他俩满分我们这么激动？”
　　“哈哈哈哈哈哈！”
　　“可以了可以了，没安明玉做的多，但是也很厉害了，你看后面那些男生下巴都要掉了，笑死我。”
　　“是真的很强了，我前男友做了十二个就跟要死一样。”
　　“我估计一个都做不起来。”
　　“哎哟哎哟，发糖了发糖了！”
　　张婷婷从思绪中抽离，再往程越那边看过去。
　　刚刚还在很轻松自如做引体向上的人现在一副撑不住了要掉下来的样子，但单杠对于程越来说比较高，上去的时候是体力充沛一鼓作气跳上去的，到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安明玉张开双臂，脸上笑得很灿烂，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接着，程越松开手，落进了安明玉怀里，被他稳稳接住，放到地上。
　　“啊啊啊啊――”
　　“小声点！你太夸张了！”
　　“我拍下来了！”
　　张婷婷抿起唇，摸出手机给程越发消息。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像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张婷婷：小越，你在不在东区操场呀？QAQ】
　　【张婷婷：我快要跑八百米了，好紧张。】
　　【张婷婷：能不能来帮我拿一下包包？有你在我也能更有信心。[期待.jpg]】
　　程越的心跳还没缓和，他平时最多做十七八个，今天顶着安明玉的目光，又想到前几天送他礼物那个男生，自己仿佛被打了鸡血，做的又快又猛。
　　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胳膊肌肉都要纠成一团了。
　　裤子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两个人的包早就被安明玉背在了自己背上，程越手里得了空，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程越的目光凝在张婷婷发来的消息上。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安明玉回头问。
　　“没什么，广告短信。”他飞速打完字，把手机揣回口袋。
　　做完这一切，程越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说喜欢男生才会喜欢安明玉，那……
　　张婷婷不是男生，他曾经也有过悸动，如果放在过去，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陪伴对方。
　　可现在，他对张婷婷，对其他女生也完全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他甚至会下意识想要回避。
　　这又是怎么回事？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程越停下脚步。
　　安明玉偏头看他，眉梢一挑：“怎么脸这么红？很热？”
　　“……”程越低声道，“太阳太大了。”
　　“胳膊酸不酸？我给你拉伸一下？”安明玉站到他身后。
　　程越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他抓住。
　　“嘶……”刚一拉动，胳膊上又胀又爽的感觉让程越表情扭曲了一下。
　　安明玉手上使劲：“忍着点，拉开明天就不疼了。”
　　跑道边，树荫下的人群里。
　　张婷婷看着手机上那行字，差点咬碎一口牙。
　　【程越：学姐，我在图书馆，可能来不了，抱歉。】


第53章   是我太傻逼，跟你……
　　周三上午课很少, 程越把一千米测试挪到了这天。
　　一共两圈半，即便这段时间锻炼完全没落下，程越还是看着偌大的操场心里直发怵。
　　好在是阴天, 气温不高，也不算很冷。
　　“你先跟着这一组跑。”安明玉走过来，“我跟你换一下。”
　　程越微微一愣。
　　安明玉把手里的号码牌递给他：“去，这一组都是艺术生。”
　　程越：“……”
　　言下之意就是菜鸟该跟着菜鸟一组。
　　“我怕跑太快把他们的节奏带跑了，万一让一个组的人都不及格, 那我罪过大了。”安明玉笑了笑。
　　虽然这句话很欠扁，但说的也是事实。
　　程越在安明玉带笑的目光中和他换了牌子，站到准备测试的队伍后面。
　　“加油。”安明玉就在他旁边, “跑完等我一起回去。”
　　“好。”他点头。
　　没像记忆中那么痛苦，这次一千米程越一直按照健身教练平时训练他的节奏跑完，中途竟然一次也没有停下来过。
　　到终点，他肺里有点血腥味, 粗喘着想蹲下。
　　安明玉迎过来扶住他：“走一走，水跟你买好了，放在那边, 你缓过来之后记得喝。”
　　程越喘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下一组！”体测中心的老师吹响哨子。
　　安明玉站进了准备的人群中。
　　出发前还要刷身份证防止替考, 一组十来个人得花上好一会。
　　程越站着看了片刻，嗓子眼实在难受, 他拿了刚才安明玉说的矿泉水，往操场边缘的树林附近走过去，等待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他刚平复了一点呼吸，拧开矿泉水往嘴里灌了一口，背后一声枪响。
　　程越回头, 正看见安明玉冲出去。
　　他身后那群人只几秒就被甩掉一大截。
　　“……”还好没跟他一组，不然心态得崩。
　　程越看他跑到第一个弯道，手机忽然开始不停地震动。
　　【QQ电话，来自张婷婷。】
　　他手指放在挂断上，结果抖了一下，点成了接通。
　　“小越……”
　　张婷婷的声音传出来。
　　程越接听：“学姐。”
　　对方没回答，但依旧有声音，似乎是在哭？
　　程越眉头一皱：“学姐？你怎么了？”
　　“小越……你现在有空吗？”张婷婷总算肯说话了，平时柔和的声音这会儿听起来很哑，让人心疼。
　　程越看了一眼刚跑完半圈的安明玉：“我……有。”
　　“那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能不能来一下？”张婷婷软声问他。
　　“到底出什么事了？”程越拎着矿泉水往操场外走，“学姐，你现在安全吗？”
　　张婷婷“嗯”了一声：“安全，我……我被人骗了。”
　　她语焉不详，但难过的样子作不了假，程越担心她真的出什么事，刷了一辆单车便往她发过来的地址赶。
　　到了地方，他发现是一家咖啡厅，位置有点偏。
　　程越打开手机给安明玉发了一条【我有点事，先走了，晚点回来找你】。
　　退出聊天框，他又看见张婷婷发的消息。
　　【张婷婷：你还记得子航吗？】
　　【张婷婷：我前不久跟他在一起了。】
　　【张婷婷：结果今天才知道他早就有女朋友了，拿我当备胎。】
　　【张婷婷：我去找他对峙，竟然还被他那个女友打了一巴掌……QAQ】
　　【张婷婷：现在想想真的好傻，他平时什么都没对我表示过，情人节连送花给我都没有过，我怎么那么傻就相信他喜欢我……我好难过。】
　　【张婷婷：也不怪他女朋友骂我，可能我就是不配。】
　　【张婷婷：我不知道该找谁去说这些事，我怕其他朋友笑话我，在B市我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就只有你。】
　　【张婷婷：小越，你来了么？】
　　程越看着她发来的消息，越看心里越生气。
　　廖子航……就是之前张婷婷向他介绍过的那位拿了助学金的学长？
　　看上去文文静静，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他自己劈腿，他女友还护着他？
　　张婷婷怎么会碰见这样的人渣……
　　程越锁了单车，给张婷婷发了一条【我到了】，便要推门进去。
　　蓦地，他余光瞥见旁边就是一家鲜花店。
　　“哎呀，小伙，买花不？”花店老板笑眯眯地问他，“咱这里新到的康乃馨和玫瑰，送礼可好看了。”
　　程越脚步停下。
　　-
　　东区操场，安明玉跑到了终点。
　　“我去，厉害啊安明玉！”体测中心的学生认识他，笑道，“两分四十九，你这是有对象在旁边看着么？跑这么猛。”
　　安明玉呼吸急促，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登记完成绩就抬头去找程越。
　　然而望遍了整个操场，他都没找着那个穿着蓝T恤的身影。
　　他走到自己放着两瓶水的树下。
　　其中一瓶被拿走了，剩了一瓶还好生生地摆在原地。
　　安明玉拎起那瓶水，摸出手机。
　　上面也没收到程越发来的消息。
　　又躲不见了？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肯跟他讲话也愿意和他一起吃饭了么。
　　安明玉收了手机，去图书馆转了一圈。
　　没找到人。
　　他又回到寝室。
　　还是没人。
　　“咦，你体测跑完了？”杨开淼刚起床，吐出嘴里的泡泡口齿不清道。
　　安明玉扫了一眼程越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程越回来过没？”他问。
　　杨开淼摇头：“没，寝室里就我。”
　　得了答案，安明玉眼睫垂了几秒，给程越发了一条QQ消息。
　　【安明玉：在哪？】
　　一直等到晚上的音乐选修课，程越依旧没出现。
　　郝老师走进来放下电脑：“今天有没有上来表演的同学呀？”
　　难得跑来上一次课的郭羽翔怂恿：“这你不上去秀一把嗓子？”
　　安明玉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会。”
　　郭羽翔秒懂：“等他？他咋没跟你一起来？”
　　安明玉没回答。
　　想到最近似乎安明玉和程越之间总是别别扭扭的，郭羽翔挠了挠头：“你俩到底咋回事啊？”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成了呢。”他撇撇嘴，“这他暗恋你，你又也喜欢他的，咋你追他了反而还越追越回去了。”
　　安明玉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这句话好像妹妹安明馨也说过。
　　这时候再被郭羽翔提起来，他不禁回忆了一下他和程越最近相处的情形。
　　的确如他们所说的一样，说不通。
　　程越最先开始表示过喜欢他，给他过生日那天进展太快了，他害羞，安明玉可以理解。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那天在寝室楼下他告白的时候，程越转头就跑，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甚至躲进了浴室里。
　　他追进去吻了对方，程越也完全没有展露出一个喜欢他的人该有的表现。
　　沉默，退缩，逃避。
　　这是程越后续传递给他的情绪。
　　“哎，安明玉，你看这个！”郭羽翔把手机推过来，“我去……”
　　安明玉低头。
　　手机屏幕上醒目的帖子标题：【澄清：别再污蔑程越了，他不是Gay】
　　安明玉手指一颤。
　　他还是点了进去。
　　【吃瓜分队：火钳】
　　【W大满地飘零：？？？】
　　【moyiao：放个屁股，楼主GKD！】
　　安明玉没耐心继续翻，直接点了只看楼主。
　　【楼主：本人和程越都是Z市的，这事说起来在当时还闹过一段时间。】
　　【楼主：程越在高中曾经被同校学生钱方凯追求，但他拒绝了。】
　　【楼主：钱方凯有多人渣你们可以去搜一下，隔壁S大的，据说前不久已经进去了，我就不多说了。】
　　【楼主：他追求程越未果，就在高中到处散播程越喜欢男生，爱滥交泡吧乱搞的流言，校园暴力他。】
　　【楼主：我知道刚开学的时候也有人发过类似的帖子，我怀疑就是他发的。】
　　【楼主：但是程越本人绝对是个直的。】
　　【楼主：因为他喜欢我们学校上一届的一个女生，叫张婷婷。】
　　【楼主：他跟张婷婷之间的事也有不少人知道，我听说他报考W大也是为了追求女神。】
　　【楼主：所以说他和安明玉之间有什么完全是无稽之谈，说话要讲证据，别再无脑乱传流言了，求求了。】
　　【楼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可以去这个帖子看看。[网页链接]】
　　“我操……”郭羽翔刚才也没细看，这下看完全部内容，心道要遭，闯祸了。
　　他小心翼翼瞅了瞅安明玉。
　　后者耷拉着眼皮，嘴唇都快抿成了一条直线。
　　程越不喜欢男生？
　　程越是直的？
　　他胸口仿佛一下子揣上了几百斤的大石头，闷得喘不上气来。
　　安明玉静默了许久，还是点开了后面的网页链接。
　　打开的是原先杨开淼给他们看过的帖子，磕他俩CP的。
　　但现在帖子里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最新爆料是几张照片。
　　图上的主角是程越和张婷婷，没有他。
　　安明玉的视线停在两人的侧颜和桌上那捧包装精美的花上。
　　这层楼下面的评论全在攻击程越，说他男女通吃，说他恶心。
　　难怪会有人专门发贴帮他澄清。
　　“安……安明玉，你还好吧？”郭羽翔胆战心惊。
　　他太阳穴鼓了鼓，把手机推回去还给郭羽翔。
　　“我没事。”安明玉道，声音里毫无温度。
　　上课已经有一会了，但程越还没回来。
　　本来还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安明玉点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他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也是。
　　程越忙着跟张婷婷送花表白，他算哪门子重要角色，轮不到人家关心他有没有发消息。
　　这样一串联起来，原先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释。
　　安明玉退出QQ，把手机里准备好的那首情歌伴奏给删了。
　　他还在这像个傻子一样准备了这些东西等着程越回来哄他高兴。
　　他以为程越是害羞，觉得他们进展太快了才会回避他这么久，或者是想考验考验他的决心。
　　结果人家从一开始就没喜欢他。


第一节 课的下课铃打响。
　　“哎哎哎，他回来了。”
　　安明玉抬眼，教师外面果不其然出现了对方的身影，背着的还是早上那个包，手里捏着一瓶水。
　　程越被缠着折腾了一整天，又是去医院又是哭诉的，好不容易从张婷婷那里脱身，一路赶回来，还是迟到了一节课。
　　但还好，老师被准备表演的学生们围住了。
　　他刚想悄悄溜进教室，便看见面前直直朝他走来的安明玉。
　　程越抬头：“安……”
　　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对方就拽起他的胳膊。
　　程越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安明玉这副表情。
　　他几乎是被一路拖着进了男厕所隔间，动静太大，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啪”地一声，隔间门在安明玉身后关上，落了锁。
　　安明玉垂下眸子看他，眼神有点冷，带了怒气，又像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半晌，他低声问：“为什么给张婷婷送花？”
　　程越心里一咯噔：“？！”
　　看见他这副表情，安明玉还稍微带了一丝希望的心彻底落到了谷底。
　　他声音又轻了不少：“你不是喜欢我？”
　　“我……”程越张了张嘴。
　　厕所隔间太狭小，两人完全是身体紧贴着，安明玉这副冷着脸的样子让他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了几秒，他扯了一下嘴角：“这节公选课，你不是为了我特意选的？”
　　话题突然跳转，程越大脑彻底当机：“啊？”
　　安明玉抿唇，又问：“那之前的深海套餐，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故意点的？”
　　深海套餐？
　　这事都快被他抛在脑后了，程越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他一脸茫然又沉默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生日蛋糕做成我们两个的样子也不是因为想跟我告白？”
　　“在我家亲我完全就是喝醉了，是个意外，是吗？”
　　程越咽了咽嗓子。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安明玉笑了一声。
　　“不是……”程越看他状况不太对，虽然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但他能感觉到安明玉很难过。
　　安明玉定定注视他片刻，猜测道：“你最近跟赵旭扬一起去醉爱，该不是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个Gay吧？”
　　“前段时间躲我也是怕自己被我影响了？”
　　“……”程越捏紧袖口。
　　理智告诉他不能回答“是”。
　　可他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回不回答也没太多意义。
　　“那看来我还是有点魅力，能让一个直男怀疑自己性取向。”安明玉晒道。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安明玉垂眼，瞥见程越手里还拿着他买的那瓶矿泉水。
　　“发生了什么？”程越总算从这压迫感强烈的气氛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安明玉淡声道，伸手把他手里那瓶矿泉水拽了过来。
　　接着，在他面前一抛，矿泉水瓶被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是我太傻逼，跟你没关系。”他说完，一把拉开隔间的门板，大步走了。
　　程越呆在原地。


第54章   安明玉在跟他划清……
　　安明玉从隔间离开后, 站在外面等待的学生准备进来，一抬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卧槽……对不起对不起。”他吓了一跳，赶紧又帮程越把门关上了。
　　程越整个人还是木的。
　　安明玉刚刚那番质问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打了几个转。
　　公选课……
　　他是帮张婷婷打听的。
　　情侣套餐也是意外才点的。
　　双人蛋糕是他照着教程做的, 他原本是想做个安明玉单人的，但却像是中了邪一样又在旁边做了一个自己。
　　所以原来安明玉一直误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
　　安明玉竟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喜欢他了。
　　“叮――”
　　上课铃打断了程越的思绪。
　　他陡然回神，推开厕所隔间的门，冲回教室。
　　等他跑到最后一排，程越发现安明玉不在。
　　“那个……他, 他说提前走了。”郭羽翔还没从安明玉刚才那副可怕的低气压里缓过来，颤颤巍巍道。
　　“后面的同学赶快坐下吧，上课了。”郝老师在前面提醒程越。
　　程越抿了抿唇, 拉开椅子。
　　安明玉在隔间里低垂的眼眸，紧抿的唇角不断从他眼前浮现。
　　等了半晌，程越转过头问郭羽翔：“他说了要去哪里吗？”
　　“啊……”郭羽翔放下手机挠头，“呃……这个没有, 应该回寝室吧，他的行李东西什么的全在，他也没别的地方能去啊, 这都大晚上了。”
　　程越眉头皱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郭羽翔哽住。
　　程越望着他：“能不能告诉我？我刚才……惹他生气了。”
　　这可不止惹他生气啊。郭羽翔心道。
　　但这件事发生他也有份, 怕自己多说多错, 郭羽翔便把贴吧里那两个帖子发给了程越。
　　“你自己看看吧，他看了这个之后就情绪不太对了。”
　　程越从自己的手机找到那两个帖子, 刚看见标题他就已经心里一咯噔。
　　等他把澄清帖翻完，又看了CP贴里发的那几张照片，程越的心直直跌到了底。
　　跟张婷婷在咖啡厅里的照片拍摄角度很讨巧，一下就让他回忆起了刚开学时污蔑他的那个帖子，也是同样的利用角度差让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动作暧昧。
　　但实际上那时候……张婷婷在哭, 他只是递给对方一张餐巾纸，身体稍微往前倾了一点，又恰巧被旁边的捧花挡住了而已。
　　怕被人误会，他还特意选的是没有特殊寓意的康乃馨。
　　这些人……
　　程越点开发帖人的信息看了看，果不其然和上回一样，又是低等级的小号，身份信息也基本上都没填。
　　程越心烦意乱。
　　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些人，关了帖子，他点开QQ。
　　跟安明玉的聊天框还在置顶页面，程越打开一看，他之前在咖啡厅门口发的几条消息全都带了红色感叹号。
　　竟然没发出去。
　　【下午2：29】
　　【安明玉：程老师，别躲我了，晚上早点来教室，给你个小惊喜。】
　　程越捏紧手机，心脏像是被人揪成一团。
　　隔着网络说不清楚，他还是打算下课去找安明玉谈谈。
　　数着分秒过去，程越从来没有哪一次觉得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这么漫长。
　　下课铃刚一打响，还没等老师说下课，他就背着包从教室跑了出去。
　　但他还是太乐观了。
　　寝室一片漆黑，没开灯，没人。
　　安明玉不在。
　　他提前离开教室，没回寝室。
　　他不想见自己。
　　“我去，哎你今天回来竟然比我快，咋不开灯呢。”杨开淼下课回来，把灯按开，“怎么就你啊，安明玉呢？”
　　程越声音很低：“不知道。”
　　杨开淼听他这嗓音，愣神：“咋了这是？”
　　“没事。”程越道。
　　“……他该不会是看了今天那个傻逼帖子跟你生气了吧？”杨开淼问，“我真是搞不明白了，咋一天到晚就有人盯着你们，跟他妈和你有仇一样。”
　　“这也不应当啊，那帖子一看就是说的假的，我不是还看见有人发了澄清嘛，安明玉不至于吧，因为这点造谣的事跟你闹腾？”
　　程越摇了摇头：“你不要这样说他。”
　　他们俩的关系根本不是造谣，安明玉也不是因为别人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而生气。
　　安明玉生气是因为……
　　喜欢他。
　　“啊？”杨开淼抠了抠脑袋，“哎，没事没事，你别怕他，安明玉就是冷下脸的那会吓唬人，实际上他心软着呢，有什么事好好谈谈，大家还是好兄弟好室友啊。”
　　程越没回答，他根本说不出话。
　　安明玉心软他知道。
　　从他对自己帮助和平日里点点滴滴的爱护就能看出来。
　　可关键是安明玉喜欢他，还弄出了那么多乌龙。
　　他不喜欢男生这件事也是事实。
　　程越心口闷得慌。
　　“哎？之前那个傻逼帖子不见了，程越。”杨开淼握着手机道。
　　程越眨了一下眼，点进贴吧。
　　澄清的帖子还挂在上面。
　　是后来风向被带跑，说他坏话的CP贴被删了。
　　匆匆看了几眼，程越心情更低落，拿了衣服把自己关进浴室里。
　　他点开跟安明玉的聊天框反复看了看，手指在表情包里划了又划。
　　他输入【我没给张婷婷送花】，又删掉。
　　他的确给她送花了。
　　程越又输入【我给张婷婷送花不是对她告白，我也没喜欢她】
　　读了一遍，又删掉。
　　越解释越乱。
　　澄清帖里把他跟张婷婷高中那点事全讲了，他再这样说，反而会让安明玉觉得他在撒谎吧……
　　而且他前段时间的确在逃避安明玉。
　　程越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敢发出去。
　　他怕万一说错话，安明玉一个不高兴，把他删了。
　　他现在没法承受消息前面的那枚红色感叹号。
　　没事，明天的实验课还能遇见。
　　程越呼出一口气，按灭手机。
　　-
　　晚上没怎么睡着，翌日，程越早早就在实验楼附近找了一间空教室蹲点。
　　临近上课时间，实验室门口陆续来了不少学生。
　　程越站在不远处，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个从楼梯口出现的身影。
　　等到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没等到安明玉，倒是等来了张婷婷。
　　“小越！”她脸上带笑，“昨天谢谢你啊，耽误了你那么久时间。”
　　程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张婷婷递过来一杯奶茶：“我给你带了好喝的，做实验很辛苦吧？带进去喝吧。”
　　“实验室不能带饮料食物。”
　　程越耳边冷冷响起一道男生，他抬头：“安……”
　　话还没喊出来，安明玉就挪开视线。
　　“啊，这样吗？我不知道，不好意思啊小越，那我拿回去了，改天再请你。”张婷婷笑了笑。
　　程越压根没认真听她讲话，从安明玉出现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全部被对方吸引走了。
　　“安明玉……我们能谈谈吗？”
　　“可以。”出乎意料，对方很快就点头了。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拜拜哦小越。”张婷婷见状挥手离开。
　　她转过身，安明玉眼尖地瞥见她背包上挂着的小吊坠。
　　他又垂眸，扫了一眼程越包上。
　　一粉一蓝两只兔子。
　　是一对。
　　他表情更冷了。
　　“昨天我没有……”程越也随着他的目光发现了挂坠的猫腻，他赶紧放下背包开口想解释，结果扯了好几下都没能把那个兔子挂坠扯掉。
　　安明玉打断他：“昨天是我不对。”
　　程越睁大眼，一颗心迅速悬了起来：“什么？”
　　安明玉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我向你道歉，程越。”
　　程越仰头看着他，张了张嘴。
　　“你本来就什么都没做错，从一开始都是我在误会。”安明玉的语调冷漠得像入了冬，“我自作多情这么久，给你造成很多困扰了，对不起。”
　　“不过以后不会了。”
　　“蛋糕雕塑我放在你桌上了，怎么处理你随意，你送的东西也都在，欠你的睡衣买好了，订单号你手机会收到。”
　　“怕你觉得心里膈应，用过的那床被子我也买了一套新的还给你。”
　　程越试图说点什么，可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那些钱是我自愿给你的，你慢慢还，我不会拿这个为难你，你放心。”
　　“贴吧里的帖子是我让人删的，之前冒犯你的那些举动对不起。”
　　“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吧，你也不用为难自己去找别人试试你的取向，今晚我就会搬出去，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完这一句，安明玉站着等了几秒，确认他是听见了，随后转身进了实验室。
　　程越僵在原地。
　　打了一上午腹稿的那番说辞和解释统统被安明玉说的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回了他肚子里，砸得他头晕眼花。
　　安明玉在跟他划清界限。
　　安明玉要搬出寝室了。
　　这样的结果好像也是他在看完论坛之后想过的。
　　早点断掉，对他们两个都是好事。
　　安明玉主动提出来，照理说他应该觉得卸了担子一样轻松。
　　可为什么他反而被这样的结局压得气都喘不上来。
　　好半天，程越回过神，手心刺痛。
　　他低头一看，发现刚刚不知不觉攥紧拳头太用力，兔子挂坠上的金属扣把手掌划破了。


第55章   是喜欢。……
　　程越把手心在衣服上揩了一下, 伤口很小，血迅速干涸。
　　一整节实验课前所未有地安静。
　　他跟安明玉隔着一方小小的实验台，程越却感觉像是隔着天堑。
　　这节课的内容很简单, 老师要去开会，布置完任务就离开了，让他们做完了把报告交到讲台上就能自己下课。
　　安明玉果不其然又是第一个完成的，他写完报告背起包就走了，从头到尾都没再给程越一个眼神。
　　下课后, 程越魂不守舍地走回寝室，一开门他就看到安明玉的床铺已经搬空了，桌上也什么都没留下。
　　他自己的桌面放着蛋糕雕塑和一管全新的祛疤软膏。
　　旁边还有一个LOGO很漂亮的大纸袋子, 他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床新的被褥。
　　【叮~您有新的快递已到驿站，记得签收哦！】
　　手机发出提示。
　　程越点进去，显示是一件睡衣。
　　安明玉真的把东西全都还给他了。
　　“我回了, 安明玉，打不打……”
　　杨开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打量了一番寝室，难以置信：“安明玉呢？嘶……他, 他又搬回去了？”
　　程越闷闷地“嗯”了一声。
　　察觉气氛不对劲, 杨开淼犹豫片刻, 也没再说话。
　　程越坐下来，把蛋糕雕塑上的防尘罩打开, 轻轻摸了摸“小安明玉”的脸。
　　“小安明玉”还带着微笑，跟旁边的“小程越”姿态亲昵地贴在一起。
　　程越和蛋糕雕塑对视了许久，他还是站起身把它小心地放在了自己书架上。
　　接着，他又搭了椅子，抱着那床被子艰难地丢进高高的衣橱里。
　　脚下的椅子平衡不稳晃了晃, 还没等杨开淼说要帮他，程越已经自己手脚麻利地跳了下来。
　　“哎哟吓我一跳。”杨开淼道，“下回放东西喊我啊，我虽然没他个子高，但是这个还是能够着的，你这太吓人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程越坚定地摇头。
　　杨开淼叹气：“行吧，那我下次帮你扶椅子。”
　　他玩了一会手机，忽然“咦”了一声：“嗨，安明玉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程越刚准备进浴室的脚步一顿：“什么？”
　　“马上我们学校的十周年校庆，辅导员让他跟柳晴一起主持晚会。”杨开淼很激动，“柳晴你知道不？咱们学校播音系的大美女，据说还在进军娱乐圈，最近在拍一部网剧，忙的不得了。”
　　“我去，这能跟她同台主持，我估计安明玉要火了。”
　　“不过他长得也帅。”杨开淼没察觉到程越表情变化，还在继续看着手机，“我看他俩站一块挺有金童玉女内味的，说不定能终结安明玉十几年的单身生涯，那也不错，你说是不是？”
　　“程越？”
　　程越脸色差得吓人，唇抿得很紧。
　　“咋，咋了？”杨开淼愣了。
　　程越转过头：“没事。”
　　说完，他进了浴室。
　　-
　　翌日一早，程越收到了健身教练的消息。
　　【教练：今天来吗？好久没练了哦。】
　　程越咬下一口鸡蛋灌饼，回复【安明玉今天来吗？】
　　【教练：我还没问他，要不我帮你问问？】
　　【程越：别！】
　　【程越：能不能只问他来不来练，不要说是我问的？】
　　【教练：OK的。】
　　等了几秒，对方又发来一条。
　　【教练：问了，他说来的哦，要和他一起吗？下午六点。】
　　【程越：好。】
　　吃完早餐，程越在图书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从书包里拿笔出来，忽然摸到了之前随手丢进去的粉兔子挂坠。
　　把挂坠捏在手里看了看。
　　程越皱起眉头。
　　张婷婷送给他的时候完全没提过这是一对情侣挂坠。
　　程越想到那条澄清帖，莫名觉得很不对劲。
　　Z市地方小，教育资源也不怎么样，能考来W大的是凤毛麟角，但凡出一个这样的人，基本上邻里街坊都会知道。
　　但目前为止他只知道自己和张婷婷两个人。
　　前几届考过来的都已经毕业了。
　　他点开澄清帖又仔细阅读了一遍，确认对方说过自己是Z市来的，还跟他是校友。
　　并且这个楼主知道他和钱方凯的事，还知道张婷婷。
　　这太奇怪了。
　　他把楼主的贴吧ID记下来，输入搜索框。
　　没多久，弹出来不少结果，但大多都是无效信息。
　　程越一条一条往下翻，终于，在第三页看见了这个楼主曾经的发言记录。
　　时间是两年前。
　　回复的是他上的那所高中贴吧里的一条帖子。
　　原帖叫【有人知道心理咨询室助理待遇怎么样吗？老师好不好相处？我想去试试】
　　这个小号留下了一条评论【老师人很好，就是比较忙，基本上来咨询的学生都会交给你处理，待遇的话一个月200】
　　心理咨询室。
　　一个非常让人心寒的念头迅速从他脑海中升起。
　　张婷婷……
　　程越点进帖子，发现已经被删了。
　　没能找到更多直接的证据证明他的猜想，他没办法，只能将搜出来的结果截图先保存下来。
　　艰难地熬到下午五点半，程越把背包放进图书馆的储物柜，急急忙忙往健身房的方向赶过去。
　　正好是晚上没课的时间段，健身房里人还算挺多。
　　程越一路走过去都没见到安明玉。
　　终于，他在跑步机旁边看见了女教练。
　　“啊，安明玉在更衣室。”对方指了指。
　　程越道谢。
　　走近更衣室，他又有些忐忑。
　　来找安明玉，但是……他要说些什么呢？
　　他完全没想好。
　　昨晚他自己在年级群里看见了杨开淼说的校庆晚会安排。
　　主持人旁边的确写了安明玉的名字，紧跟着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柳晴。
　　下面有人发言说是郎才女貌……
　　程越抿起唇，摒弃这些想法，快步走进更衣室里。
　　安明玉刚好把他的衣服换好，结实的腹肌和腰线在衣摆出一闪而过。
　　他回头，看见了程越。
　　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很快撇开眼，若无其事从他身边走过去。
　　“安明玉！”程越回身抓住他的胳膊。
　　安明玉停下，转头：“有事？”
　　表情很淡漠。
　　程越张开嘴。
　　安明玉没说话，静静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我……”程越脑子里乱哄哄，“我看见校庆晚会的安排了……”
　　“你要和柳晴一起主持？”
　　程越捏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他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明玉听完，扯了一下嘴角：“对，怎么了？”
　　他看着程越脸上这副像是他背叛了自己一样的表情，心里忽然很烦躁：“我好像脸上没印着程越专属吧？”
　　程越一愣：“我……”
　　安明玉打断道：“我说了以前那些事都是我的问题，我也不会找你索赔，给你的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程越皱眉：“我不是……我不是觉得对不起你。”
　　更衣室有人走进来，安明玉往旁边站了一点，看向程越：“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对啊。
　　那他把人家拦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安明玉没等到他说话，觉得每意思，转身就要走。
　　“我不高兴！”程越急道。
　　安明玉脚步一顿。
　　程越什么都不想思考了，他只想让安明玉留下来：“你和别人一起主持，我不高兴……”
　　面前的男生静默了片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那是之前我做事没分寸，你受我影响了，少跟我接触，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说完真的抬脚要走。
　　程越跑上前把他拦住：“可是我不想少跟你接触。”
　　“我不想你跟别人一起主持节目，我也不想你和别人站在一起被说很般配，安明玉。”
　　“你搬走了，我……我很难过。”
　　他眼眶有些发热，但还是扬起脑袋很注视对方，坚定地说完：“不是受你的影响。”
　　“是我自己这样想的。”
　　安明玉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脸上。
　　半晌，他抬手拿拇指揩了一下程越湿润的眼角，笑道：“别犯傻，程越。”
　　“我追你那么久你都没喜欢我，今天突然就喜欢了？”
　　“取向这种事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改变的，你是之前习惯和我在一起了，回去冷静冷静。”
　　他声音很温和。
　　但再怎么温和也依旧是拒绝。
　　安明玉不相信他。
　　程越没心情继续在健身房呆下去了，他和教练道歉，推门出去。
　　傍晚的阳光依旧很炫目，路上不少学生驻足拍照。
　　但程越却一点欣赏的心思也提不起来，晃晃悠悠地走着，像丢了魂。
　　安明玉说他只是一时半会不习惯。
　　他是习惯吗？
　　习惯会让他一想到安明玉以后可能和别人在一起就难受成这样吗？
　　习惯会让他想要跟安明玉亲近，想亲吻他，想和他有肌肤接触，甚至信任他对自己做任何事吗？
　　张婷婷帮了他三年，他都没有对她有过这些念头。
　　而他和安明玉才认识不到几个月。
　　程越的脚步放慢。
　　不是习惯。
　　是喜欢。
　　他喜欢安明玉。
　　他早就喜欢安明玉了。
　　是他自己太傻了，竟然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想明白。
　　性别有什么关系，他喜欢的是这个人。
　　程越猛地停下，一把擦掉眼泪，转身往健身房的方向狂奔。


第56章   追到你愿意接受我……
　　跑步机已经设定好了坡度和速度, 但安明玉站在上面，却一点想要锻炼的心思也提不起来。
　　程越眼眶泛红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打转。
　　刚刚拒绝的时候看上去像是很轻松，但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没回头。
　　毕竟还是感情, 不是实验数据，不能随便修改擦去。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引体向上辅助器，烦躁在这个瞬间达到顶峰。
　　安明玉到前台把会员卡取回：“我今天不练了。”
　　女教练有些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啊，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练了, 健身是要坚持的。”
　　“我知道。”安明玉扯了扯嘴角，“改天吧，今天没心情。”
　　“行, 下次来再跟我说。”
　　离开健身房，安明玉回公寓把背包放下，又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好一会。
　　几分钟后，他下楼进了网咖。
　　径直走到前台, 他点了点柜子里的金色包装香烟：“来两包。”
　　老板抬头看见是他，笑了：“哟，好久没见着你了啊。”
　　他点的烟都是店里最贵的种类, 这学校附近的网咖很少有人买, 基本上卖不动, 存货一共也就那么点，今天一下卖出去两包, 收了钱，老板更是态度好：“这烟醇是醇，但还是得悠着点抽啊。”
　　“知道。”安明玉直接拆了一支低头给自己点上，“二楼单独开一间包厢。”
　　“好嘞好嘞。”
　　沉浸在尼古丁的气息里，安明玉点开PUBG, 旁边弹出来一条组队邀请。
　　【memedaQAQ邀请您加入游戏。】
　　他指尖一抖，下意识就点了确定。
　　“喂，哥！你一个人？”
　　安明馨欢快喊他。
　　安明玉顿了半晌，又倏地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在期待什么……
　　程越怎么可能这时候跑来打游戏。
　　太荒谬了。
　　“哥？你在吗？”
　　安明玉“嗯”了一声，扫了一眼队里另外两个职业选手的ID。
　　“排吧。”
　　-
　　健身房前台。
　　“安明玉？”接待小姐姐调出会员记录看了看，“他十几分钟前走了。”
　　程越愣了几秒：“走，走了？”
　　“对。”
　　程越站了一会，慢慢平复自己一路跑过来急促的呼吸。
　　才十几分钟，安明玉明明刚换完衣服准备锻炼，怎么会突然就走？
　　回公寓了吗？
　　他想了想，摸出手机，但又不太敢给直接给安明玉发消息，便点开了和郭羽翔的聊天框。
　　【程越：请问你知道安明玉的公寓门牌号吗？】
　　【程越：我有点急事找他，必须当面说。】
　　他原地等了几分钟，离开健身房，慢慢往安明玉租公寓的小区走。
　　路过商业街，程越想起安明玉喜欢吃水果炸鸡，便买了一份。
　　【郭羽翔：刚看到。】
　　【郭羽翔：三栋1203。】
　　【程越：谢谢。】
　　程越收到消息，握着手里还发烫的袋子，跟着一伙回公寓的人一起混了进去。
　　他找到郭羽翔说的门牌，忐忑半天，还是按下了门铃。
　　等了约莫五六分钟，没人。
　　他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
　　安明玉不在公寓。
　　程越没想到这个结果，呆了一下。
　　与此同时，楼下的网咖二楼包间内。
　　一包烟已经抽了接近一半，小房间里烟雾缭绕。
　　“卧槽，哥，你今天好猛啊，我宣布，你就是绝地海岛最猛的猛男！”
　　安明馨趴在地上看着面前的西装男角色两把枪换着打，最后连□□都掏了出来，愣是一个人把学区房两队全杀了。
　　Time佩服道：“真的厉害，兄弟。”
　　队里另一个职业选手没忍住开麦：“这真是你哥？”
　　“是啊，亲哥。”安明馨被他扶起来，蹲在地上打药，“你要是想挖他去你们战队那就还是别了，他没兴趣。”
　　Time笑了笑：“没事，现在没兴趣不代表以后也没兴趣，邀请函我发过了，随时欢迎。”
　　他说完，语音里陷入沉默。
　　安明馨察觉到不对劲：“哥，你怎么了？”
　　安明玉把抽完的烟蒂按灭：“嗯？”
　　“感觉你今晚上都没怎么讲话。”安明馨皱了皱眉。
　　这会儿回想起来，之前他那副把把都单独往人堆里跳，落地就跟人钢枪的样子哪里像是在打游戏，根本就是在泄愤。
　　安明馨小心地试探：“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心情不好吗？”
　　心事被说穿，安明玉吐出一口烟圈。
　　“没事。”他翻窗跳下房子，骑上摩托，“刷圈了，上车。”
　　下一个圈刷到了机场，但好在他们来得比较早，没人堵桥。
　　安明玉载着妹妹一路飙车，抢先占据了一处高山上的住宅区。
　　他推门进去，地上躺着一把M24，旁边还有八倍。
　　安明馨一声惊呼：“哥，你是锦鲤转世吗？”
　　安明玉盯着地上那把枪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你不要？”安明馨问，“那我拿了啊。”
　　“你拿。”
　　他身上有SKS和六倍，不缺这把栓狙。
　　至于更多的原因……安明玉不愿意去深想。
　　他把看见这把枪的那一瞬间几乎冲到嘴边的那句话压了回去，开镜往桥边架枪。
　　“走，么么哒，我带你去玩特技摩托。”Time和队友也赶了过来，看见安明玉丢在地上的摩托，对安明馨道。
　　安明馨把M24装好：“真的假的？你们怎么都会玩摩托啊。”
　　Time笑：“必须的，这个地方有一个高坡，正好适合玩，上车上车。”
　　“好耶，哇，哥你别站在那么高的平地上不动啊，万一等会有人狙你怎么办！”安明馨瞥见刚才还在架枪的西装男现在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安明玉正把鼠标放下，将烟盒怼在手心倒了两下。
　　闻言，他回道：“三级头，不怕狙。”
　　说完又补充一句：“狙死了拉倒。”
　　安明馨：“……”
　　Time：“牛逼！够豪气！”
　　这一打就打到了晚上接近十一点。
　　两包烟全抽了个干干净净，安明玉叼着最后一支烟，依旧没觉得过瘾。
　　稍微一停下来，某个清瘦的身影就开始占据他的思绪。
　　他跟队友说了一声，准备下楼再去买，刚一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狂震。
　　【杨开淼：@安明玉】
　　【杨开淼：在不在？】
　　【杨开淼：[戳一戳]】
　　【杨开淼：[发射炮弹]】
　　他皱眉。
　　【安明玉：？】
　　【杨开淼：我去……你可终于看消息了！】
　　【杨开淼：程越跟你在一起吗？】
　　【安明玉：不在。】
　　【杨开淼：啊？】
　　【杨开淼：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打电话也说手机静音。】
　　【杨开淼：已经门禁了，他还没回寝室。】
　　【杨开淼：我看他这几天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点担心。】
　　【杨开淼：郭羽翔跟我说他今天下午打听过你的公寓门牌号。】
　　【杨开淼：你现在在公寓吗？】
　　安明玉捏紧手机。
　　【安明玉：不在。】
　　【杨开淼：……】
　　【安明玉：准备回去，有消息跟你说。】
　　【杨开淼：好好好，可千万别出事。】
　　手指一烫。
　　安明玉陡然回神，把已经烧到底的香烟按进玻璃缸里。
　　“我不打了。”他戴上耳机，“你们玩。”
　　安明馨：“啊？”
　　“突然有点事，别玩太晚。”
　　说完，他没顾Time几人的挽留，直接退了游戏。
　　几乎一路跑回了公寓，安明玉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量慢慢接近。
　　明明程越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想着，起初被短暂压下去的躁郁又漫上心头。
　　“十二楼到了。”
　　电梯打开，安明玉走出去。
　　借着电梯开门的一点光亮，他一眼就看见走道里，在他门前蹲着的某个小小的身影。
　　程越听到动静，惊醒抬头，看见来人，他赶紧站起来：“安，安明玉……”
　　他蹲了太久，腿已经麻了，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程越扶住旁边的墙壁。
　　“你回来了。”他声音里带着欣喜。
　　“为什么不接电话？”安明玉问。
　　他语调听起来有点生气，程越怔了一下。
　　“我……”他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程越道歉：“我没注意看，对不起。”
　　走道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安明玉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
　　“知道现在几点了？”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更明显。
　　程越抿起唇：“十点？”
　　他察觉到对方心情不好，上前拉住他的袖子：“你别生气，我以后肯定注意接电话。”
　　安明玉往后躲了一下。
　　“我来找你是有话想跟你说，我……”
　　程越仰起头，对上安明玉的眸子。
　　“我想清楚了，安明玉。”
　　后者很淡的扯了一下嘴角：“想清楚什么？”
　　“我不想回去冷静。”程越捏紧手里的袋子：“我也不是因为习惯才会觉得难受。”
　　他张嘴，一字一字认真道：“我喜欢你，安明玉。”
　　安明玉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句话他期待过很久。
　　从他一开始搬回寝室就开始期待，越跟这个人接触，他的期待就越深。
　　他甚至自己幻想过很多次程越答应他，说喜欢他的样子。
　　梦里梦见这样的情景，他都能悸动。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无论哪一种的前题都不是程越根本从头到尾没暗恋他，没喜欢他，甚至他是个直的。
　　即便如此，安明玉还是被这简单的几个字击破了防线。
　　察觉自己心尖那一丝隐藏不住的痒意，他有点唾弃自己。
　　“你是不是吃定了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安明玉下颌鼓动了一下。
　　程越刚说完告白的话，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以为安明玉还是觉得他在骗他，急了：“真的，我，我真的喜欢你。”
　　“之前我太笨了，我没想清楚。”
　　“我也不是突然就喜欢你的，我是……我是很早就喜欢你了。”
　　程越满脑子回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他发现无论想起曾经他们做过的任何事，相处的任何片段，他都会觉得心动。
　　“你别不相信我，安明玉。”程越怕他又要走，上前拽住他的手腕，“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对你的感觉不是习惯。”
　　“我喜欢你亲我，也喜欢你摸我。”程越嘴唇微微发抖，还是很倔强地仰着头直视安明玉，“我喜欢跟你牵手，喜欢看你笑。”
　　“你皱一下眉头我都会觉得难受。”
　　“你和别人一起主持，你对别人笑，我不是不高兴。”
　　“我是……我是吃醋。”
　　他说完，安明玉还是站着没反应。
　　程越又往前靠了一步。
　　“喜欢我亲你摸你？”
　　安明玉嗓音很低很沉。
　　“你从来学来这些撩人的话？”
　　他的手覆上程越的脸颊，程越嗅到烟味。
　　但很快，安明玉又把手放了下来。
　　“没有从谁那里学……”程越哽咽，“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些……”
　　安明玉垂眸：“别哭鼻子。”
　　“我没要哭鼻子……我，我情绪激动就会控制不住流眼泪，不是要哭鼻子……”程越摸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
　　好好的告白被他哭得像是在分手。
　　面前的人笑了一声。
　　程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安明玉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程越听见了：“我知道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这样不对，我不该不清不楚就享受你对我的好。”
　　“你可以生气，也可以不理我。”
　　“但是……你不要躲着我。”程越稍稍平静了一些，“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清楚我的心意，你不接受也没关系。”
　　不准躲着他。
　　还挺会学以致用。
　　安明玉“嗯”了一声：“那我要是真的不接受，你怎么办？程老师。”
　　程越愣了一下：“我……”
　　“那我就追你。”
　　他眼底还潋滟着泪光，在灯下比窗外的月亮和星还要亮：“追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


第57章   你在害羞吗？……
　　走道里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和程越自己的心跳。
　　几秒钟依旧没等到安明玉的回答, 程越心里一横，猛地凑上前，踮起脚就要证明他说的话。
　　但他没能成功。
　　安明玉胳膊一伸把他拦住。
　　看到面前的人脸上错愣, 他解释：“我抽了烟，身上臭。”
　　话音刚落，安明玉陡然感觉到领口被拽扯，他脚下不稳，往前迈了一步。
　　接着, 唇上一暖。
　　他眼眸微微睁大。
　　程越还是害羞，闭着的眼睫直颤动，嘴唇贴上去就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上次安明玉是怎么亲他的……
　　程越回想了一瞬, 伸出舌头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安明玉脊背的肌肉在这一瞬收紧，又缓缓放松。
　　他没张开嘴。
　　敢把他扯过来亲一下已经是极限，程越也没那个胆子放肆地吻他。
　　程越开始害臊，可他不想退缩, 试探着伸手攀上安明玉的肩膀。
　　旖旎的气氛没能持续几秒，他跟小鸡啄米似的啾了安明玉好一会，自己倒紧张地忘记呼吸, 冷不防吸到他身上的烟味。
　　“咳咳……唔咳咳咳……”
　　他呛得才消下去的眼泪水又浮了起来。
　　安明玉退开几步, 无奈帮他拍背顺气：“赶着闻二手烟？”
　　程越缓过劲来看他, 眼睛依旧很亮：“我不嫌你。”
　　安明玉喉头滚动了一下。
　　要命。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摸出钥匙开门, 笑了笑：“哪有第一天追人就强吻的？”
　　也是哦。
　　程越讷讷，红着脸低下头。
　　那这么说，他是答应和好了？
　　“我，那我先回寝室去了？”他看了一眼玄关，小声问。
　　就算和好, 第一天追人就住进别人家里似乎也不太礼貌。
　　安明玉动作一顿：“快十一点半了。”
　　程越“啊”了一声。
　　安明玉给他拿了一双新拖鞋，调笑：“怎么？程老师不是想好了在我这赖到寝室门禁？”
　　他还真想过。
　　要是安明玉还是不理他，他就死皮赖脸蹲守在这里，一直蹲到他愿意跟自己说话。
　　但想归想，当面被安明玉说穿又是一回事。
　　程越脸上发热，很虚伪地说：“没有啊，我没注意看时间。”
　　安明玉没拆穿他，怕把人逗狠了：“进来吧，手上拿的什么？”
　　是想哄你开心买来的水果炸鸡。
　　不过放了几个小时，炸鸡早就凉透了。
　　程越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
　　身上味道实在重，怕他闻了又咳嗽，安明玉没在客厅里多待。
　　“微波炉可以加热。”他拿了一套衣服往浴室走，“橱柜里应该还有面。”
　　这小傻子在门口守了也不知道多久，晚饭铁定没吃。
　　他说完，示意手上的衣服：“我洗个澡。”
　　程越看到蓝色睡衣，眨了一下眼：“好。”
　　浴室传出关门声，他进厨房把炸鸡热了，想了想，煮了两碗面条，又花了些心思浇上酱料，摆了个简单的盘。
　　趁着这会儿功夫，程越打开手机。
　　一直没看的群消息都快炸了。
　　最后一条是安明玉刚刚发的【@杨开淼，人在我这，没出事。】
　　他给杨开淼道了歉，坐着等安明玉洗澡出来。
　　桌上的面热腾腾直冒香气，程越空空的肚子更难受。
　　不行。
　　他得等安明玉，怎么也不能自己先吃。
　　安明玉洗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桌边的人趴着眼巴巴盼望着他的样子。
　　他失笑：“给我做的？”
　　“嗯！”程越点头，“炸鸡我热过了，果酱也都还在。”
　　他把盘子推到安明玉面前。
　　“谢谢。”他倒是确实在网咖里混了一整个下午，靠着两包烟麻痹自己，现在闻到食物香气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两人一起简单吃了晚饭。
　　程越抱着安明玉给他找的一套衣服走进浴室，嗅到对方之前洗澡留下的沐浴露味道，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跟安明玉告白了。
　　他还把人家扯着衣领亲了一口，伸了舌头舔他。
　　程越望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像是刚做完桑拿。
　　他抿起唇，嘴角还是压抑不住露出笑意。
　　程越捧着手上的衣裤，一把将脸埋进去，用力吸了一口。
　　嗯，安明玉的味道。
　　他看了看浴室架子上摆着的沐浴露。
　　洗完是不是就跟他是一个味道了？
　　这个奇怪的念头刚冒出来，程越一把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怎么像个变态……
　　磨蹭了好半天，程越穿着明显大了几号的衣服从浴室出来。
　　一出门就看见安明玉抱着一床被子往卧室外面走。
　　程越愣了：“安明玉……你干什么？”
　　“铺床。”安明玉言简意赅，把被褥丢到客厅的沙发上。
　　转过身，他道：“客房被我改成书房了，卧室只有一间。”
　　程越心想也是，他总不能来别人家里还占别的卧室。
　　但心里还是隐约感觉可惜。
　　可惜……什么？
　　程越灵光一闪。
　　“我们……我们可以一起睡卧室。”
　　安明玉铺被子的手停了几秒，没接话。
　　程越摸了摸长度已经到他手指尖的袖子，又说：“反正之前在酒店都已经睡过一次了。”
　　话说完，他自己先闹了个大红脸。
　　那天他好像还是从安明玉怀里醒过来的。
　　“你真的是……”
　　安明玉忍着心底猫抓样的痒意走到程越面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还张口闭口就是一起睡。
　　程越小小声：“知道啊。”
　　他知道安明玉心里是有他的，说话更加肆无忌惮：“我就想跟你一起睡嘛。”
　　刚刚躲在浴室里偷偷查了一下追人要领，首先第一条就是必须“不要脸”。
　　程越看完当即就悟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喜欢安明玉，安明玉也喜欢他。
　　想亲近喜欢的人没什么不对。
　　安明玉站在原地。
　　程越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亮：“安明玉！”
　　安明玉转过身去把沙发上的被子抱起来，声音有点不自然：“回屋，睡觉。”
　　程越笑得像个发现宝藏的小孩：“你脸红了！”
　　安明玉没理他。
　　程越不依不饶：“你在害羞吗？”
　　背对他的男生低头认真铺被子。
　　程越靠近他，戳了戳安明玉的腰：“你耳朵也红了，安明玉。”
　　安明玉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假凶：“还想不想一起睡？”
　　“想。”
　　“想就别闹腾。”
　　程越笑：“好哦。”
　　追人第二要义，得宠着。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熄灯后，程越躺在床中间。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安明玉睡得规规矩矩。
　　这次恨不得贴着床边睡的人不是他了。
　　房间里很安静。
　　但他知道安明玉没睡着。
　　程越咬了咬下唇，大着胆子地把胳膊藏在被子下面，往对方那边一点一点探过去。
　　忽然，他指尖触到热源。
　　是安明玉的胳膊。
　　程越顺着往下找到他的手。
　　还没等他握上去，旁边的人“唰”地坐起身。
　　床头灯“啪”一声打亮。
　　程越的胳膊在被子下隆起，当场被抓包。
　　“再乱动就不睡了。”安明玉声音有点哑。
　　程越没听懂他的意思，不知死活地转头：“好啊，不睡就不睡了。”
　　安明玉有些意外，眉梢一挑，张了张嘴。
　　“我可以陪你看月亮。”程越眼睛睁得很圆，粉嫩的嘴角翘起，从下往上看他，“或者陪你聊天，看电影也可以，打游戏也行。”
　　他把网上查到的事情全都说完，确认没有漏下。
　　程越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你选一个。”
　　安明玉：“……”
　　安明玉：“看月亮？”
　　打游戏？看电影？聊天？
　　这都哪跟哪。
　　他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看什么月亮，睡觉，睡醒了看太阳。”一手将床头灯开关按灭，安明玉重重躺回被子里。
　　整个床都发出“吱嘎”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动。
　　程越：“你生气了？”
　　程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往安明玉身边挪了挪。
　　“没有，快睡。”后者在黑暗中闷声道。
　　程越思索片刻，问题应该出现在他说的那句话上。
　　他试探道：“那你喜欢做什么？”
　　没回答。
　　他想到某件事，不好意思地往被子里躲了一下。
　　但是也不能亲一晚上吧。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还能做什么？
　　突然，程越脑中划过一个词。
　　他浑身一僵。
　　随后，脸色爆红。
　　他这边安静下来，安明玉还有点不适应。
　　等了几秒，他伸手过去碰了碰程越的手。
　　程越颤了一下。
　　安明玉：“？”
　　安明玉：“刚才不是要握手？”
　　听清楚他的话，程越长吁一口气。
　　只是握手啊。
　　他伸出手掌，在被子底下跟安明玉十指相扣。
　　脸还是热的，心也滚烫。
　　全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刹那全部汇聚到交握的手心。
　　程越强迫自己闭上眼，良久，唇边的笑意都没能消退。
　　翌日早晨。


第一节 课是大学英语，几个学院合在一起上大班课，人很多。
　　杨开淼和郭羽翔提前给安明玉他俩占了座位，结果等到打铃都没见到人影。
　　这不应该啊……
　　杨开淼挠头：“他俩该不会一起睡过头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郭羽翔哽了一下：“……不，不会吧。”
　　终于，在铃声结束的瞬间，两个人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这里这里！”杨开淼对他俩招手。
　　程越脚步轻快，很体贴地帮安明玉拉开椅子：“包给我，我帮你放。”
　　跟在他后面的安明玉则眼下发青，一副大半宿都没睡好的样子。
　　他很轻地扯了一下唇，把包递给程越。
　　程越把两个人的背包都放好，等安明玉坐下，他挪过去，靠在安明玉耳边悄悄说：“你困的话靠着我睡吧，老师来了我喊你。”
　　安明玉低头藏起嘴角的笑，很淡地“嗯”了一声，把脑袋轻轻靠到程越胳膊上。
　　旁边的杨开淼目瞪口呆。


第58章   你已经十几分钟没……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马上校庆了, 轻松一下，这节课咱们放一部电影。”
　　教室里立马响起一片掌声。
　　周围的人说话声都很大，程越皱了一下眉, 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防噪耳塞。
　　他尽可能控制着被安明玉靠着的胳膊不动，单手把耳塞凑到对方耳朵边。
　　“我给你戴个耳塞，他们太吵了。”他轻声道。
　　安明玉很低很低地“嗯”了一声回应他，又把脑袋挪动了几下，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这一挪就变成枕在程越肩窝里了。
　　脖子根的软肉本来就敏感又经不起撩拨, 被安明玉的头发扫到，带起一片痒意。
　　程越捏着耳塞的手都一抖。
　　他缓了缓，把耳塞给安明玉塞好, 干脆抬起手一把揽住他。
　　昨晚寝室没人，杨开淼放飞自我，打游戏打到深更半夜，这会早起也是困得不行。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俩人, 转头：“翔子，我也想睡觉。”
　　说着就要学安明玉的样子往郭羽翔身上靠。
　　郭羽翔胳膊一甩：“滚滚滚，自己趴桌上不会？”
　　杨开淼：“别小气嘛, 你看看人家多友爱。”
　　“……”郭羽翔心道人家那是情侣之间的情趣, “边去, 别挨我啊，不然今晚我必赏你一颗瞬爆.雷。”
　　杨开淼瘪嘴。
　　安明玉昨天晚上没睡好确实跟程越脱不了干系。
　　程越跟他牵着手, 自己一觉睡到大天亮，心里美得不行。
　　但安明玉就苦了，一直在痛并快乐中徘徊。
　　程越晚上睡觉不太老实，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前半夜一直往他怀里蹭, 后半夜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安明玉也被折腾得毫无睡意。
　　接近凌晨，他才勉强睡着。
　　于是就有了上课迟到这一出，两个人谁也没醒来，早上的公寓里一片兵荒马乱。


第一节 课睡过去，他才总算恢复了一点元气。
　　感觉到颈窝里的脑袋动了动，程越低头：“不睡了吗？”
　　“不睡了。”安明玉坐起来，靠在他身上的半边脸都压出一小片红印子。
　　刚睡醒还有点迟钝，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吃早餐？”
　　程越站起身：“好啊。”
　　没等安明玉伸手，他就自告奋勇地把对方的背包捞起来挂到自己背上。
　　他身形本来就瘦，现在背着安明玉硕大的背包，手里还挂着自己的小包，安明玉看他的样子，莫名笑了一声。
　　程越回头：“怎么了？”
　　“没事。”安明玉摸了一把鼻尖，“包给我吧。”
　　“不给，我想帮你背。”程越抓紧肩带。
　　安明玉无声弯了弯唇：“我还没虚弱到这个地步，拿来。”
　　程越坳不过他，只能把背包还了回去，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安明玉在抢他东西。
　　他把自己的包挪回肩上。
　　安明玉目光落在他背包的侧面，想起什么，问：“怎么没看见你的兔子挂坠了？”
　　程越脚步一顿。
　　“我……”他谨慎措辞，“我如果说我不知道那是情侣挂坠，你信吗？”
　　安明玉没接话。
　　看样子是不信了。
　　得哄。
　　程越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个挂坠我已经丢掉了。”
　　“嗯。”
　　很淡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握住安明玉的手：“真的，以后我的背包挂坠手机挂坠还有……还有屏保桌面背景都留给你。”
　　学着对方之前的样子捏了捏他的手心：“好不好？”
　　安明玉心里发痒。
　　尽管他极力压制，程越还是看见他笑了。
　　“你笑了。”他也跟着咧嘴。
　　安明玉清了一下嗓子，刚要开口，忽然手里摸到异样的触感，眉头一皱。
　　他把程越握住他的那只手抓起来：“摊开。”
　　程越乖乖照做。
　　手心里细小的那道疤痕露了出来。
　　他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程越赶紧想把手往回缩，但安明玉抓得很紧，没能挣动。
　　“怎么搞的？”他拿拇指小心地在旁边碰了碰。
　　痂还很新，一看就是最近弄破的。
　　程越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那天在实验室门口……我跟你讲话的时候没注意，把挂坠捏太紧了，就划破了。”
　　那个兔子挂坠安明玉也拿在手里看过，上面没有什么很锋利的地方。
　　能把手戳破，得花了多大的劲？
　　“不疼的。”程越看他眉头越皱越深，蜷起手指不给他看了，“这么小个伤口没什么。”
　　他转移话题：“我们吃完饭去买一对新的挂坠吧。”
　　安明玉盯着看了看，低头在他手心吹了几下。
　　程越痒得直缩胳膊：“别……有人在看……真的不疼了。”
　　他总算肯松开他：“给你的那管药膏等会回去记得涂。”
　　“好。”程越握紧那只手。
　　结果两人还是没能买成新挂坠，吃完早饭，辅导员来叫安明玉去学院礼堂排练晚会。
　　之前在群里看见他们说安明玉和柳晴郎才女貌还记忆犹新。
　　程越拦住安明玉：“我能不能去看你排练？”
　　怕他拒绝，他又补充道：“我就在后台等你，我很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安明玉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这么黏人？”说的是问句，眼里却带着笑。
　　程越低下头，小声：“追你，当然要黏着你了。”
　　安明玉呼吸一窒。
　　“哪学来的这些话？”
　　“自己想的。”程越跟上他。
　　安明玉想了想，还是告诉他：“柳晴有男朋友。”
　　程越愣住：“什么？”
　　“你不是吃醋？”他笑，“她跟她男友已经到谈婚论嫁的进度了。”
　　说完，安明玉伸手揽住程越，拇指捏了一把他后颈的软肉：“怕你一会见了人，嘴巴又撅得能挂衣架。”
　　程越被他捏得脑仁都一麻，低着脑袋脸红：“我……我知道了。”
　　“我对女生没兴趣。”安明玉语气淡然，“天生的。”
　　这是在让他安心？
　　程越听完，思忖道：“我对男生女生都没兴趣。”
　　安明玉挑眉：“？”
　　“只对你有兴趣。”他道。
　　话音未落，安明玉就停住了脚步。
　　两人在一棵很大的枫树下站定。
　　程越仰起头，鼓足勇气：“真的。”
　　“我就是……很喜欢你。”他眼眶又开始泛红，“你是男生我喜欢，你是女生我也喜欢。”
　　“只要是你，就喜欢。”
　　“唔……”
　　剩下的话音被一个吻打断。
　　一开始的几秒，程越还有些被动。
　　但他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试探着张开嘴，学安明玉吻他的样子回应对方。
　　唇齿纠缠，暧昧的气息彼此交融。
　　他们正好站在一辆客车停放的路边，左手靠着树，右手是车，两个人被遮挡了大半。
　　但这依旧不能阻挡不断经过的学生们发出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接吻已经足够紧张。
　　在大庭广众下偷偷接吻，这个隐秘的想法更让程越心脏跳得更加厉害。
　　最后还是一声响亮的汽车鸣笛打断了他们。
　　程越从吻中回神，陡然发觉他都被抵在旁边的树上了，手里攥着安明玉的衣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安明玉抬手擦了一把他湿润的嘴唇。
　　程越也眼底亮晶晶地回望他，帮他把肩上落下的一片小树叶拂去。
　　进到礼堂后台程越仍然感觉自己晕乎乎的。
　　安明玉主动亲他了。
　　追人事业迈出了一大步。
　　“安明玉！”负责指导演出彩排的老师喊他，“总算来了，来来来，先跟你把时间表熟悉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程越。
　　“我就在这等你。”程越道。
　　“嗯，要是无聊了跟我说。”安明玉捏了一把他的耳垂。
　　程越耳朵热了半天。
　　冷静下来，他这才看到旁边坐着的女生在化妆，手法很娴熟。
　　“柳晴，好久没看到你啦。”又有人从门口进来，直奔他们这个方向。
　　程越眨了眨眼。
　　她就是柳晴？
　　不知道是因为来的时候那个吻，还是因为安明玉的那番解释，程越心里已经完全没了别的想法。
　　但他抬头看到来的卷发女生身边站着的男生，却愣住了。
　　这不是……廖子航吗？
　　廖子航显然也记得他，温温和和地打了个招呼：“程越，你好。”
　　“你们认识？”卷发女生好奇。
　　廖子航点头：“见过一次，找我打听助学金申请的事。”
　　“这是我女朋友，向小枫。”廖子航介绍道。
　　程越想起张婷婷对他哭诉的那番话。
　　面前温温柔柔的女生会是不分是非扇人巴掌的那种人吗？
　　他心里感到奇怪，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等向小枫找廖子航帮她们带奶茶把人喊走，程越总算没忍住：“那个，向学姐，请问你认识张婷婷吗？”
　　柳晴和向小枫转头看向他。
　　“张婷婷？”向小枫皱眉，“好像听说过，不太记得了，你认识吗？”
　　柳晴一脸茫然：“我都快一年没回学校了，不知道G。”
　　她们俩的表情变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
　　程越记起来他在图书馆查到的那些发言记录，他坐不住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向小枫察觉到他表情不对，关心道。
　　“没事。”程越站起来，“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摸出手机，顺着礼堂后台的小路找了个角落，给张婷婷拨通电话。
　　电话打通的一瞬间，铃声几乎都还没响起来，被对方挂断了。
　　【张婷婷：？？怎么啦？】
　　【张婷婷：我这边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噢。】
　　程越打字的手都微微发抖，输入了半天，最后还是删了。
　　【程越：没事，打错了。】
　　他就算现在去问，又能问出什么来？
　　如果张婷婷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他，难道这次就会如实告诉他真相吗？
　　程越按灭手机。
　　烦躁在他心头萦绕。
　　他走回后台，在门口撞见了拿着奶茶的廖子航。
　　“廖学长。”程越叫住他，“我想，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廖子航点头：“啊，好，可以啊，你问吧。”
　　“能不能去那边说？这里，不太方便。”
　　廖子航疑惑了一瞬，但还是跟着他走到角落。
　　“请问……”程越挠了挠头发，“我可以问问你和向小枫学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吗？”
　　廖子航想了想：“嗯……我们其实高中就是一个班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那时候我不敢跟她表白，所以大学才在一起。”
　　“哦……这样。”程越看着面前戴着眼镜的男生一脸羞赧，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沉了下去。
　　“没事了，我就打听一下。”他木着脑袋道。
　　“啊，行。”廖子航笑了笑，“没别的问题了吗？那我去给她们送奶茶了。”
　　“没有了，谢谢你。”
　　“不客气。”廖子航道，“要是有恋爱方面的问题可以问你向学姐，她比我在行。”
　　程越：“……好。”
　　他没看错眼。
　　廖子航真的根本不是张婷婷说的那种人，向小枫也不是。
　　如果这也能装的话，那他们演技也太好了。
　　程越捏了捏手指。
　　这种感觉绝对一点也不好受。
　　张婷婷好歹也是高中时期愿意帮助他的人之一，在遇见安明玉之前，他信任的人只有少数几个，张婷婷绝对算其中之一。
　　他胸口闷闷。
　　“怎么躲这里？”安明玉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程越回头：“安明玉……”
　　他蹙眉：“怎么了？”
　　看他脸色不太对，他走近了几步：“出了什么事？”
　　“没事。”程越不想再提那三个字让安明玉不开心。
　　他能自己解决。
　　安明玉没信他说的，垂眸：“真没事？又是什么事不高兴还不告诉我？”
　　程越盯着他有些泛红的唇，舔了一下嘴。
　　“有事。”他眼神一亮，贴近对方，“你已经十几分钟没亲我了。”
　　程越仰着头，在昏暗的灯下脸依旧很红，说出来的话却很大胆：“能不能……再亲一下？”
　　安明玉眼眸变深。
　　“过来。”他拉上程越的手。
　　和喜欢的人接吻，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奇妙舒服的事情。
　　程越阖着眼眸弯起嘴角，在安明玉靠近的瞬间主动凑上去，刚才那一点为数不多的沉闷片刻就烟消云散。


第59章   “想跟着你回公寓……
　　程越自己回了礼堂后台, 走路的步子都有些飘。
　　原先的座位被向小枫坐了，他随意地找了个小板凳在角落坐下。
　　忽然，程越感觉到旁边还在谈话的两个女生都停了下来。
　　眼神还似乎全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怎, 怎么了？”
　　“咳咳。”向小枫娇憨地笑了一下，“你嘴巴。”
　　“嘴……怎么了……”程越怔愣，随着向小枫的示意转过头对着墙上的化妆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潮气，脸蛋挂着两团明显的红晕。
　　但更显眼的是他微微发肿的嘴唇，甚至嘴角还破了一个小口。
　　问谁看了都能明白他先前经历过什么。
　　程越脑袋“嗡”地一声。
　　“哈哈哈哈, 没事没事，哎呀，别害羞。”柳晴摆摆手, “很正常啦，在场的各位都有对象，大家懂你的。”
　　说完，她对程越挤了挤眼。
　　“……”话是这么说, 程越还是觉得羞。
　　安明玉叼着他的下唇吸了半天，难怪后来会停下来，拿手指揉了他一把。
　　似乎……还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但他当时脑子已经死翘翘了, 嘴上也是麻的, 根本没注意。
　　竟然把他嘴唇吸成这样, 还咬破了。
　　“我们还说看你长这么好，给你介绍对象呢。”向小枫咯咯笑, “原来早就名草有主啦，刚刚出去私会小女友？”
　　小女友这个三个字听得程越心脏一抖。
　　“不是……”他薅了一把头发，“不是小女友。”
　　想了想，他解释：“还没追到。”
　　向小枫和柳晴都是一惊：“啊？”
　　这嘴都啃肿了，还能没追到？
　　她们只觉得是程越太纯情, 估计人家姑娘早喜欢他了，不好意思说而已。
　　“都愿意接吻了，离追到也不远啦。”柳晴放下口红，“程越是第一次谈朋友吗？”
　　他点头。
　　“哇，最美好的初恋啊。”向小枫拍手，“好羡慕，想想我的初恋还是在初中，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后来就错过了。”
　　柳晴叹了一口气：“很正常，初恋大多数都这样。”
　　程越呆了呆。
　　“啊，我不是说你们也会这样。”柳晴察觉自己失言，“也有人能从头走到尾啦，只是很多人的初恋都在小时候，年龄太小了不懂事，所以走不长远，大学的恋爱还是很可靠的。”
　　向小枫吸了一口奶茶：“也不一定是年龄小，主要还是心智不成熟，第一次谈恋爱又没有经验。”
　　她看向程越：“如果两个人有什么想法一定要注意沟通，千万别互相猜心思，这样最容易发生误会。”
　　程越老老实实地把她们说的话都记下。
　　看见他这副认真的样子，柳晴乐不可支：“我感觉像是在教小朋友怎么谈恋爱一样，对了程越，你追的那个人是什么性格？要不要说说看，我们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向小枫也表示赞同，露出好奇的表情。
　　那个人就在现场。程越心想。
　　“性格……挺温柔的。”
　　“看起来有点凶，但是实际上很好说话。”
　　程越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声音放得很小。
　　“啊，这个类型的。”柳晴摸了摸下巴，“那你得主动一点。”
　　程越看她：“主动？”
　　“对！”向小枫也附和，“黏着她，让她知道你的喜欢，用你的热情一点一点腐蚀她的心。”
　　程越悟了。
　　“腐蚀谁的心？”上完洗手间刚回来的廖子航进门问。
　　“没没没，没谁。”两个女生异口同声。
　　程越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再去讨论这些。
　　廖子航没在意，走到向小枫身边跟她讲悄悄话去了。
　　程越看见他们俩感情这么好，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张婷婷的事。
　　他思考片刻，摸出手机把原先从网页上找到的截图给对方发了过去。
　　【程越：学姐，我去问了廖学长，他的女朋友说不认识你。】
　　【程越：这是我找到的在贴吧发澄清帖的账号，发言记录有我们高中的心理咨询室。】
　　【程越：能跟我解释一下这件事吗？学姐。】
　　消息发出去，半天都没有回应。
　　再等了几分钟，程越发现自己看不见张婷婷的动态了，消息也出现感叹号。
　　他竟然被删除好友了。
　　他其实也没指望张婷婷会有什么样的回应，不过毕竟是相识很久的人，真正直面这样的结果，他多少还是心里不舒服。
　　仔细想想张婷婷发帖说的那些话，很轻松就能推断出来她是因为安明玉才这样做的。
　　张婷婷是不是发现了他和安明玉的关系，想让他跟安明玉决裂？
　　他那天还傻乎乎地跑去安慰她，害得安明玉误会。
　　程越捏紧手机。
　　还好现在和好了。
　　“廖学长。”程越思忖，还是决定告诉他，“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向小枫在跟柳晴换衣服准备上台，廖子航刚好得了空走过来。
　　“什么事？”
　　“你之前认识的张婷婷。”程越注视他，“她……她不是个好人。”
　　廖子航一愣。
　　程越抿了抿唇，把事情来龙去脉和他讲了。
　　廖子航震惊：“我跟她？怎么可能？”
　　惊讶完，他又感激地看了一眼程越：“谢谢你告诉我，不然她要是闹到小枫那里，可得有我头疼。”
　　“没事。”程越笑了笑，“不客气。”
　　见他这副反应，程越更能够确信自己的推断。
　　他自己识人不清，已经栽了一个跟头，不希望还有人被张婷婷影响。
　　“能帮上你就行。”程越道。
　　“帮上什么？”安明玉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传出来。
　　程越下意识往他嘴唇看，又飞速撇开眼：“没，没什么。”
　　“哈哈，没事。”廖子航爽朗地拍了拍程越，“谢谢了，我去帮小枫她们。”
　　“好。”
　　他们三人都从后台离开，程越才走到安明玉身边：“你排练完了？”
　　“嗯。”安明玉揽过他，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怎么了，蔫蔫的样子。”
　　程越戳了一下他的腰，低头小小声：“你还问？你把我嘴唇咬破了……”
　　他的下巴被捧起来，安明玉垂眸：“我看看。”
　　程越指着嘴角：“这里。”
　　“是破了。”安明玉拿拇指轻轻碰了碰，“疼不疼？”
　　其实不疼，但程越想到刚才那番对话，假装皱眉：“疼。”
　　安明玉突然凑近。
　　“干，干什么……”程越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两人之间就只有一两厘米的距离。
　　“咬疼你了，跟你道歉。”他看着程越的眼睛，又向前凑了凑，“给你咬回来，程老师。”
　　程越：“……”
　　-
　　校庆当天，运气很不好，接近下午的时候正好碰上大降温。
　　等到晚会结束，瓢泼大雨陡然降了下来。
　　“收工收工啦。”柳晴坐在椅子上甩掉高跟鞋，“G，安明玉，你就穿了这么点不冷吗？”
　　为了演出效果好，他们都只穿了一两件衣服，柳晴有男朋友来接，早就披上了薄羽绒。
　　安明玉身上还是站在台上穿着的西装。
　　“还好。”他拿起自己的包，“先走了。”
　　“好，拜拜，辛苦了哦。”其他人跟他告别。
　　出了礼堂后台的门，旁边传出一小段急促的脚步声：“安明玉！”
　　他回头，面前一黑，被一件硕大的羽绒服兜头罩住。
　　程越差点被自己绊倒，半个身子扑进了衣服里。
　　“小心点。”安明玉扶稳他，把羽绒服往下拉了一些，“怎么只穿这么一点？”
　　给他带了羽绒服，程越身上却只有一件卫衣。
　　他扬起脑袋，小脸蛋通红：“想……想跟你一起穿。”
　　安明玉捏着衣服的手一顿。
　　程越趁机钻进羽绒服里，跟他挨得紧紧的：“收留我一下，好不好？”
　　安明玉贴着他的胳膊都一颤。
　　“你……”他眼里浮出无奈的笑意，拢过衣服把程越牢牢裹进怀里，“那抱好我。”
　　程越揽着他的腰：“抱好了。”
　　走到礼堂外，他贴在安明玉耳边说：“我还想和你打个商量。”
　　“什么？”
　　“……”程越被他注视着，脸上更烫，“你先答应我。”
　　安明玉没出声。
　　小小的屋檐勉强把他们俩遮蔽住，雨声滂沱。
　　安明玉感觉到程越轻轻抖了一下。
　　像是怕冷。
　　“答应你。”他低声道，“说吧。”
　　程越心虚地舔了一下嘴角：“我……我只带了一把伞，也只带了一件衣服。”
　　他抬眼，目光隐隐有期待：“寝室很远，所以……”
　　“能不能，今晚去你的公寓？”
　　安明玉垂下眼睫。
　　半晌，他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毕竟还是害臊，说完大胆的要求，程越又有点忸怩，“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我先把你送回去。”
　　但安明玉就不是个愿意放过他的人。
　　他嘴角带笑：“去我公寓，只是因为没带多的伞和衣服？”
　　程越埋头：“……”
　　“嗯？”安明玉拿额头碰了碰他。
　　他盯着地面不断飞溅起来的水花，心跳越来越快。
　　烦人。
　　等了几秒，他猛然抬起脑袋：“我故意的。”
　　“故意只带了一件衣服一把伞。”程越豁出去了，“你搬出寝室一个多星期了……我就是……”
　　“想跟着你回公寓。”
　　“不知道你消气了没有，没敢让你搬回来住。”
　　“每天晚上你都不在……”
　　“我很想你。”
　　两人挤一件衣服毕竟还是太窄了。
　　要不然怎么会明明接近零度，他还觉得仿佛置身火炉里。
　　“想跟我回公寓？”安明玉重复了一遍。
　　程越点头：“嗯。”
　　他眼睛睁得很大，话说出来，就更肆无忌惮：“你答应了，不能反悔。”
　　安明玉眼底像是墨一样浓重。
　　最近程越也不是第一次在他耳边说这样撩拨的话。
　　甜言蜜语和各种追人攻势轮番上阵。
　　“我不反悔。”安明玉轻轻勾了一下唇角，拿手心蹭了蹭程越的脸蛋，“晚上你别反悔就行。”


第60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从礼堂到公寓十几分钟的路程, 安明玉手里撑着一把黑色大伞把两人罩在下面，尽可能收紧大羽绒袄，冷风还是直往人身体里灌。
　　雨水带来的潮气更是冰寒刺骨。
　　“再抱紧一点。”察觉到程越一直发抖, 安明玉几乎把他揉进自己怀里，“坚持一下，程老师，马上到家了。”
　　程越逞强：“还……还好，也没有那么冷。”
　　说出来的话音都在发颤, 毫无说服力。
　　他靠着安明玉，明显感觉到对方胸腔震动了一下。
　　是在笑。
　　程越：“……”
　　进了公寓，安明玉第一件事就是关窗打开暖气。
　　程越抱着胳膊缓了半天, 还是没忍住，连着打了四个喷嚏。
　　要遭。
　　他感觉脑子已经开始发晕了。
　　“换上这个。”安明玉从房间又抱出来一件加厚睡袍，“坐一会，我给你煮碗姜茶, 喝了去洗个热水澡。”
　　整个人被他的衣服拢住，程越吸了吸鼻子：“你不怕冷吗？”
　　安明玉进厨房的脚步一顿：“不怕。”
　　他回头笑了笑：“怕冷还怎么给你当暖手宝？”
　　想起刚刚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的场景，程越耳朵一热。
　　明明一开始他是打算来接安明玉, 展示展示他贴心的一面, 顺便跟着安明玉一起回家。
　　结果现在成了人家照顾他。
　　喝完热滚滚的姜茶, 程越浑身都暖了起来。
　　他体温恢复，再披着安明玉的大睡袍有点热, 但嗅着上面的香气又不舍得脱下来。
　　“给你放了热水，去洗个澡？”安明玉手里拿着新的短裤。
　　程越眼尖地看见另外一件熟悉的衣服。
　　他跑过去：“这是……我的睡衣！”
　　是他第一次借安明玉穿过的那件睡衣。
　　他竟然还保留着？
　　程越眼睛亮亮，仰起头。
　　“上回那套还没干。”安明玉解释，“这件洗过了也晒过了，一直放在衣柜里。”
　　“我还以为你丢掉了。”程越捏了捏他的睡衣, 柔软干燥，是被好好保存起来的触感。
　　安明玉低头：“丢掉？”
　　“……”程越把睡衣拿过来，“你之前不是不开心吗……把我的东西全还给我了，我以为这些你也不会留着了。”
　　空气静默下来。
　　程越开始忐忑。
　　好端端的，他干什么又提这件事？
　　本来都快揭过去了。
　　几秒后，他的发顶被安明玉很轻地揉了揉。
　　程越怔愣抬头。
　　“我那是以为你不喜欢我，跟你赌气。”安明玉垂着眼睫，眼底很温柔，“当时伤心归伤心，但是转念一想……”
　　“就算你没喜欢过我，我也还是喜欢你的。”
　　“你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舍得丢。”
　　“被子也留着了，好好放着呢。”
　　安明玉的话很轻，却又每个字都很有份量，暖意直往他的心窝子里钻。
　　程越眼眶发烫。
　　安明玉拿拇指摩挲他泛红的眼尾：“之前说的一些气话伤你的心了，不知道你心里早就有我了，做了些幼稚的错事，再跟你道个歉，程老师。”
　　指尖印上一点湿润，安明玉叹了一口气，俯下身。
　　“老这么爱哭？”他凑近程越，“亲一口，别哭，嗯？”
　　“我是高兴……我之前说过了……”程越抹眼睛。
　　这个毛病天生的，跟爱脸红一样，他也不想，但控制不住。
　　安明玉笑：“我知道，那亲不亲？”
　　“亲。”程越带着重重的鼻音贴上去。
　　原本只是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却不知道怎么从开始就停不下来。
　　程越揽着安明玉的脖子，两人一路吻到浴室里。
　　全身像是飘了起来，脑袋都晕乎乎。
　　“嗯……”察觉自己发出从未听过的细小声音，程越退开，愣住。
　　浴室放好了热水，浴霸也开着，热气弥漫。
　　两人靠得极近。
　　感受到彼此的变化，他们都僵了一下，一时间谁也没轻易动弹。
　　“你先洗。”安明玉还是不太忍心，“洗好了叫我。”
　　说完就要往外走。
　　但他没走动。
　　衣摆被拽住。
　　程越嘴唇抿紧，脖子都是红的，嘴唇抖了半天，说出两个字：“一起。”
　　他看见安明玉的喉头滚了一下。
　　对方还是把他那只手抓住掰开：“今天不行，听话。”
　　“为什么不行？”程越死不松手，声音有点急。
　　安明玉吸了一口气。
　　“你还没准备好。”他绷紧额角，撇开眼。
　　“我准备好了。”程越盯着他。
　　眼眶也泛着绯色，氤氲的水汽仿佛能从他眼底溢出来，似乎受了多大的委屈。
　　安明玉心尖一颤，嗓音变低：“别招我，程越。”
　　他自己在这方面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不想一开始就把人吓到。
　　可程越也是存了心就非要惹他。
　　手被捧起，程越没接话，低头在他原先受伤的地方轻轻落下一个吻。
　　柔软的嘴唇接触到新长好不久的嫩肉，几乎是一瞬间，他零碎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唔……”程越的后脑被大手揽住，被安明玉按在浴室墙上，仰起脑袋，交换了一个和刚才截然不同，几近噬咬的吻。
　　嘴唇分开，安明玉低垂着眼皮，眼底幽深：“怕？”
　　程越咽了咽嗓子。
　　有点怕。
　　但更多的是想和喜欢的人亲近的期待。
　　“不怕。”他凑上去又啾了安明玉一口。
　　后者低笑。
　　安静的浴室只剩唇舌纠缠的水声。
　　陡然间，又有一道拉链声响起。
　　程越的身体猛地一震。
　　“别怕，今天不动你。”安明玉在他耳边诱哄，“让我帮你。”
　　“哼嗯……”程越咬住嘴唇。
　　他眼眸睁大。
　　那是他的声音？！
　　太奇怪了。
　　“好听，别忍。”
　　程越耳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偏偏这个人还有余力调侃他。
　　他报复性的转头一口咬在面前坚实的肩膀上，冲到嗓子眼的那些声音才又被他压了回去。
　　“嘶……”听到安明玉抽气，他脑仁都一缩。
　　程越闭上眼，也学着对方的动作伸出手。
　　手被拦住。
　　“不用。”
　　“我也想帮你……”
　　……
　　浴室里的水蒸气几乎把两个人的身影都吞没，最后洗完澡，怕他又吹了冷风着凉，程越被安明玉裹进大浴巾里一路抱回卧室，塞进床上的被子里。
　　他屁股一沾床，就赶紧把自己埋进了被褥里。
　　“这就不想见我了？”安明玉把自己的头发也擦干，开玩笑道。
　　程越悄悄从被子里往外钻了一点，露出眼睛。
　　冷不防又看见对方精壮的上半身。
　　右边肩膀还有个清晰的牙印。
　　程越：“……”
　　手心仿佛还残留着让人心悸的烫度和触感。
　　太舒服了，比接吻还舒服。
　　程越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望着安明玉，在被子里闷闷道：“不是不想见你……困了。”
　　安明玉“嗯”了一声，把他搂进怀里：“逗你的，睡吧。”
　　毕竟还是受了凉，温存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脑袋沾上软软的枕头，旁边又是让他安心的人，几乎是片刻，程越就进了梦乡。
　　房里暖气很足，安明玉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掖进肩膀处。
　　正准备也一起睡下，程越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忽然亮了。
　　【来电人：张婷婷】
　　安明玉眼神一凝。
　　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动作很轻。
　　按下接通。
　　等了半晌，张婷婷没开口。
　　“喂？”安明玉压低嗓音，“他睡了，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砰”地一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
　　紧接着，听筒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安明玉按下挂断，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放回原处。
　　他把程越重新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亲了一口，这才按灭床头灯。
　　-
　　翌日早上。
　　有上回迟到的经验，程越不到八点就惊醒了。
　　他睁开眼，脑袋刚动了一下，头顶就传出安明玉的声音：“早，程老师。”
　　嗓音比平时都哑很多，还带着鼻音。
　　程越呆了几秒，回过神，他仰头：“你好像被我传染了……”
　　“嗯。”安明玉在他头顶蹭了蹭，“那你得负责。”
　　“……”一大早就说这些话。
　　程越脸热了几秒，小声：“负责。”
　　“嗯？”
　　“我负责。”
　　安明玉轻笑一声：“不是你传染的，我自己着凉了。”
　　“乖，再睡会。”这一声贴在耳朵边上喃喃，程越当即脑仁一麻。
　　上午没课，下午只有一节专业课，程越和安明玉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程越又在床上赖了几分钟，穿好衣服的时候安明玉已经做好早餐摆在桌上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吃个早饭也能跟人卿卿我我，磨蹭一个小时。
　　卡点到教室，他们俩人手拿着一杯热姜茶，齐齐在杨开淼和郭羽翔帮忙占的座位坐下。
　　总觉得这两个人今□□为举止怪诡异的。
　　杨开淼盯着他们打量半天，但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对。
　　就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他们之间有种神奇的氛围，让他觉得自己和这俩人格格不入。
　　等到程越和安明玉同时带着浓重的鼻音讲话，杨开淼悟了。
　　他转头：“咋你俩连感冒都还约好了一起的？”
　　程越听了一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安明玉也没接话，就在旁边撑着下巴笑。
　　神秘的气氛更浓重了。
　　杨开淼眉头一皱：“……知道的说你俩是一起感冒了，不知道的看你们这反应还以为是新婚了。”
　　“咳，咳咳咳……”正端起姜茶喝了一口的程越呛到，差点喷了出来。


第61章   没见过情侣？……
　　安明玉给他拍背顺气：“慢点喝。”
　　程越好半天才缓过来。
　　这是他喝太快的问题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杨开淼。
　　或许是这一眼的怨念太深, 杨开淼挠头：“哎呀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好兄弟gay一gay有利于身心健康。”
　　程越差点又被呛到, 他赶紧把水杯放下不喝了。
　　“别扯这些玩意了。”郭羽翔岔开话题，“班长在群里说过几天气温升起来了，咱们找个周末去班级聚会。”
　　杨开淼：“可以啊！我早就看到隔壁班搞过聚会了，他们是野外露营烧烤，学生会还租了个大别墅轰趴, 眼馋很久了。”
　　“这两个选项都有，等会发群投票让我们自己选。”郭羽翔问安明玉，“哥, 你觉得什么好玩？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安明玉听完，碰了碰程越的手背：“你看看想玩哪个？”
　　“对对对，程越先选。”郭羽翔狗腿道。
　　“……”等班长发了通知，程越点开班级群, “兰源山好玩吗？”
　　“好玩。”安明玉凑近，“就在B市不远，上面有天然温泉, 还有马场。”
　　温泉倒是还好, 说到骑马, 程越眼睛亮了。
　　“那就这个吧。”他把自己的一票投给了兰源山两日游。
　　杨开淼不爱运动，但他喜欢泡温泉, 对此也很满意：“说不定还能碰见美女出浴。”
　　郭羽翔不屑：“低俗。”
　　杨开淼：“？”
　　杨开淼：“是谁谈恋爱必约女友去游泳的？”
　　“游泳多健康啊，这叫生命在于运动。”郭羽翔狡辩。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程越听他们争吵，莫名瞥了一眼身边的安明玉。
　　美女出浴没兴趣，但是……美男出浴……
　　他又想起昨天在浴室里那番亲昵举动, 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课间，两个人的水都已经温了，程越主动拿着杯子去接新的热水。
　　安明玉也跟着他出了教室。
　　接水的人有点多，排队等候的时间里，程越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正上方就是一条新的通话记录，对方是张婷婷，时间在昨天晚上，而那时候他已经睡了。
　　程越捏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他仰起头，正对上安明玉的目光。
　　后者也看见了他手机屏幕上面的内容，眉梢挑了一下：“我帮你接的。”
　　程越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哦。”
　　“不好奇我们说了什么？”安明玉勾起唇问。
　　他低头再次确认通话时长只有十三秒。
　　“说了什么？”程越配合地问。
　　“说你在我怀里睡觉呢。”安明玉低头靠在他耳边轻声道，“让她有什么事改天再聊。”
　　温热的气息在冷天气下更明显，扑打到程越的耳廓。
　　程越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耳朵：“你……说就说呗，没事。”
　　“哦，不生气？”安明玉注视他。
　　程越：“为什么生气？”
　　“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喜欢她？”安明玉道，“一心爱慕你的学姐，还为她考来这个学校。”
　　这是之前那个澄清帖子里面说的话。
　　程越：“……”
　　虽然只是复述，但怎么听起来就感觉……怪酸的。
　　程越眼睛亮起，抿起嘴笑：“你是不是吃醋了？”
　　安明玉倒是坦坦荡荡：“嗯，吃醋，醋死了。”
　　他把程越揽进怀里，低头：“程老师快说点好听的哄我。”
　　两人昨天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程越现在却依旧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动作心跳加速。
　　“那条澄清帖里面的内容都是假的。”程越小声，“我后来查过了，发贴的人多半就是张婷婷自己。”
　　程越舔了一下嘴唇，直视安明玉：“我高中的时候……遇见钱方凯的事是真的。”
　　他本来就打算告诉安明玉这些事，现在说也正好。
　　“但是贴子里面剩下的内容都是假的。”
　　“我没追过张婷婷，她在我们高中心理咨询室给老师当助手，我那时候……实在没办法了，想去找老师帮我，结果碰见了她。”
　　“那段时间的确是她一直鼓励安慰我。”
　　程越握住安明玉的手：“不过也只是我学习生活上的事情，感情方面……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高中时期的经历绝对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安明玉知道。
　　而他那时候还没碰见程越。
　　安明玉不忍心再让他回想那些痛苦的记忆：“我相信你，帖子我会跟人打招呼让他们删了，刚才就是逗逗你。”
　　“不用。”程越摇头，“我自己能解决这件事。”
　　他明白安明玉的想法，可他跟张婷婷的过去如果不解释清楚，总会是一道坎。
　　他不想让他和安明玉之间的感情再有任何阻挠。
　　“我那段时间唯一说得上话的人就是她。”程越继续道，“所以才会下意识想依赖她，也仅限于此，前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喜欢。”
　　安明玉没接话，拿手指揉了揉他的后颈。
　　“后来碰到你了，我才……我才第一次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程越脸热，“你是我的……初恋。”
　　安明玉放在他后颈的手动作一顿。
　　几秒后，他低头：“找个角落。”
　　程越：“什么？”
　　安明玉换了个姿势，揽着他往教学楼边没人的地方走：“想亲你。”
　　程越脑仁跟着一麻。
　　越来越没羞没臊了。
　　但他还是跟着安明玉的脚步去了角落。
　　教学楼不远处的小阳台下面种了几棵树，刚好可以把两个人遮挡住。
　　程越踮起脚，印上安明玉的唇。
　　这个吻进行得很温柔。
　　“程老师。”四唇分开，安明玉贴着他轻声道，“你也是。”
　　程越有点疑惑地抬眼。
　　“你也是我的初恋。”安明玉用嘴唇碰了碰他的睫毛，“不相信？”
　　程越的表情太明显：“你……你长得帅，家世好，性格也好，怎么会没谈过恋爱……”
　　安明玉低笑：“是有过很多人追我。”
　　“别嘟嘴。”他拿指头摸了摸程越的唇，“但在你之前，我从来没喜欢过谁。”
　　想了想，他又补充：“在你之后也不会有。”
　　程越眼底映上亮光。
　　“猜猜看，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安明玉贴上他的额头。
　　想到他当时在洗手间说的那番话，程越迟疑道：“我……跟你选同一节公选课的时候？”
　　安明玉：“不是。”
　　“……”程越抿唇，“那是……我请你吃情侣套餐的时候？”
　　安明玉失笑：“也不是。”
　　程越睁大眼。
　　那是什么时候？
　　难道是……
　　“别猜了。”安明玉叹气，“是第一天比赛的时候。”
　　程越愣住。
　　“你撞到我的下巴了，还记得么？”他问。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程越的目光落在安明玉下巴上。
　　他当时……还拒绝了安明玉问他的问题。
　　睫毛上传来一点痒意。
　　安明玉拿手指拨了拨：“当时我就觉得，这男生长得有点太犯规了。”
　　“你这翘睫毛我手痒很久了。”他望着程越笑，“样子合我心意，脾气也是。”
　　“我……我那时候对你态度不好。”程越小声嘟囔。
　　安明玉“嗯”了一声：“态度越不好我越喜欢。”
　　“……”程越耳根子一热，“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说？”安明玉莞尔。
　　下一秒，下巴上一暖。
　　程越凑过去，飞速吻了他一下。
　　“亲一下，这件事就抵消了。”程越恼羞，“行不行？”
　　想想他那天拽上天还自以为很酷的样子，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行。”
　　这招对他什么时候都管用。
　　安明玉眉眼弯了弯，还想说点什么，但上课铃声打响，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走回教室，他靠在程越头顶道：“脸太红了，程老师，快躲到我背后去，不然大家要看见了。”
　　程越一听，脑子里“嗡”一声响。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也好像全班都在注视他们俩了，尽管知道别人并没有。
　　他往后挪了几步，揪着安明玉的衣摆，脑袋都要埋进他背心里。
　　-
　　晚上从图书馆出来，安明玉把程越一路送到寝室房门口。
　　程越心里藏不住事，进了门就憋不下去了：“安明玉。”
　　“嗯？”
　　“你能不能……”他看了一眼对方搬空了的床铺和桌子，“能不能搬回来住？”
　　程越仰起头，眼神有些期待，又怕他拒绝。
　　安明玉唇角扬了扬：“考虑考虑。”
　　程越：“考虑……要考虑多久？”
　　“看程老师表现。”安明玉目光里隐约有揶揄，“我搬回来，有什么好处么？”
　　知道他在逗自己玩，程越还是上钩了，毕竟是真的想让他搬回来一起住。
　　“亲……亲你一下。”程越道，“这个行不行？”
　　“嗯……”安明玉还真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只亲一下？”
　　程越咬了咬上嘴唇：“那每天都亲……”
　　安明玉还没反应，他干脆拽过对方的衣领，仰头对着就吻上去。
　　前者往后缩了缩，看他努力够着自己的样子，没忍住笑出来。
　　程越使坏地扑上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听见安明玉抽冷气，他才又把刚刚咬过的地方舔了几下。
　　“你好心狠，程老师。”亲吻的间隙，安明玉低声道。
　　“让你长这么高……”程越攀在他肩上。
　　“那你踩着我的脚背，就不高了。”安明玉托住他，作势真要往上抱起来。
　　忽然，寝室里传出另一个人的动静。
　　浴室那边的灯“啪”一下被打亮。
　　程越吓得差点从他身上摔下去，还好被安明玉扶住。
　　杨开淼一脸懵逼：“安……安明玉，程越……你，你俩干……干啥呢？”
　　刚刚的对话和画面实在是超出了他的大脑理解范围。
　　程越张了张嘴，脸色涨红。
　　安明玉抬手一把将他唇上的湿润抹掉，坦然道：“亲嘴。”
　　“哦……哦，亲嘴，亲嘴啊……”杨开淼挠头，又猛地眼睛睁大，“亲，亲嘴？！！”
　　没关寝室大门，外面走道的感应灯都被他喊亮了。
　　“鬼叫什么？”安明玉长腿一伸把门带上，“没见过情侣？”
　　“情侣？？？”杨开淼的目光在这俩人身上来回转了转。
　　他彻底错乱。
　　站在安明玉身后，程越实在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又被安明玉揉了一把耳垂，脸上的热气更重了。


第62章   狗粮管饱。……
　　行李用具都不在寝室, 跟程越互道晚安之后，安明玉就回了他的公寓。
　　寝室里，刚刚受到冲击的杨开淼还没太晃过神来。
　　他在床上抱着手机, 消息轰炸郭羽翔。
　　【杨开淼：翔子翔子翔子！！】
　　【杨开淼：[发射炮弹]】
　　【杨开淼：[戳一戳]】
　　【郭羽翔：？】
　　【郭羽翔：我特么刚洗完澡，咋了啊大半夜的？你床塌了？】
　　杨开淼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他琢磨了一下，郭羽翔是个大嘴巴，这事要是告诉他了多半明天全世界都得知道了。
　　再加上程越因为性取向被挂了几次贴吧, 受到的影响都不太好，他想了想，还是打算不说了。
　　【杨开淼：没事, 我突然又不想跟你讲了。】
　　【郭羽翔：？】
　　【郭羽翔：？？？？】
　　【郭羽翔：等着，老子现在穿好衣服去找你，702是吧？你完了。】
　　【杨开淼：你来呗，我他妈门关着呢, 寝室里还有安神坐镇，我怕你？】
　　【郭羽翔：去你的吧，安明玉早搬出去了, 你以为我不晓得？】
　　杨开淼细细寻思几秒, 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这该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吧？
　　【杨开淼：你知道他为啥搬出去么？】
　　【郭羽翔：闹矛盾了呗。】
　　【杨开淼：我没跟他闹矛盾啊。】
　　【郭羽翔：去去去, 人怎么可能跟你闹啊，是跟程越闹, 和你有啥关系？】
　　杨开淼眼睛一眯。
　　【杨开淼：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杨开淼：做个交易。】
　　【郭羽翔：？啥交易？】
　　【杨开淼：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就把我刚才看见的告诉你。】
　　几分钟后，程越对面的床铺发出一道震天巨响。
　　程越正在跟安明玉聊QQ，手机都差点吓得飞出去。
　　“没事，没事啊, 别怕。”杨开淼从被子里探出手挥了挥，“手机砸脸了，没事。”
　　“哦……”程越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周五一早，程越是被安明玉敲门的声音喊醒的。
　　“给你带了一碗手擀面，好久没吃了。”安明玉手里提着三份早餐。
　　程越赶紧帮他接过来放在桌上。
　　杨开淼正在刷牙，闻到香味含糊不清道：“有我的么！”
　　“没有。”安明玉逗他，“有一包多的压缩饼干，你要吗？”
　　“……”
　　“他骗你的。”程越打了一下安明玉往他后颈上摸的手，“给你带了拌面。”
　　杨开淼吐出泡泡：“好耶，谢谢两位大哥，你们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程越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这句话是承认了他跟安明玉的关系，脸色微红。
　　虽说昨晚跟郭羽翔对了半天暗号，差不多弄明白了，但杨开淼还是对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这件事非常伤心。
　　趁着早饭时间，他端着拌面凑到两个吃面也要挨在一起的狗男男身边，怨念道：“安明玉……”
　　安明玉抬头：“？”
　　杨开淼：“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啊？怎么我跟你们天天住一个屋子，我竟然啥都不知道呢……昨天翔子知道的都比我多。”
　　这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程越没忍住抿唇笑了一下，把嘴里的面条给咬断了。
　　“怎么？”安明玉瞥他一眼，“难道还要拿个喇叭在你耳边喊一声‘我们俩在一起了’？”
　　杨开淼扭头：“……程越，你评评理，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在我眼皮子底下脱单不告诉我，这像话吗？”
　　程越看了一眼安明玉：“最近才在一起的……没来得及告诉你。”
　　听他这么讲，杨开淼心里舒服了：“哦哦，这样啊，那还行。”
　　“我听翔子说你俩先前还闹矛盾来着？”他挠了挠脑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嘛，闹过闹，别搬出去啊，多伤感情。”
　　安明玉“嗯”了一声，坦然道：“我的错。”
　　“程老师原谅我么？”他带着笑意的目光望向程越。
　　程越捏紧筷子：“……那你搬回来。”
　　“我搬回来，还是你搬过去跟我住？”安明玉半开玩笑地凑近到他耳边。
　　耳朵整个都一热，程越往后躲了躲：“别……”
　　杨开淼呆立当场。
　　他只是想来声讨一下这俩偷偷摸摸谈恋爱的人，怎么还反而被塞了一口狗粮？
　　碗里的面突然就不香了。
　　-
　　有了郭羽翔他们几个人号召，化药两个班基本上大半学生都选了兰源山两日游。
　　结果周末这天早上，程越的项目突发状况，他和安明玉必须留下来处理。
　　“没关系，安明玉能自己开车去山上跟我们汇合。”郭羽翔对此一点都不担心，“咱们还得坐大巴，希望我不会半路吐一地。”
　　杨开淼挥开他的手：“你特么要是吐我身上，我就把你从车窗塞出去，让你体会什么叫自由落体。”
　　他俩转眼又打成一片。
　　和其他人暂时告别，程越跟在安明玉身后，一起去了实验大楼。
　　“上次废水取样分析报告在我手机里有备份。”安明玉把导师发来的消息看了一遍，“中午之前应该能解决，路上大约三个小时，我们晚上还可以赶上跟他们一起泡泡温泉。”
　　程越点头：“我都行。你把取样报告发给我一份，我们俩分头行动吧，这样快一点。”
　　“也行。”
　　拿到数据，安明玉去找导师咨询，程越抓紧时间到实验室里记录缺失的数据。
　　接近中午十一点，程越把该做的都处理完。
　　他摸出手机给安明玉发了个消息，但对方没回复。
　　应该还在导师办公室里不方便看手机。
　　程越回寝室去拿了自己的背包，把行李装好，走到跟安明玉约好的校门外等他。
　　经过门口，他忽然想到自己按照追人步骤把前面的都做到了，安明玉昨晚也在朋友面前承认了他们的关系，但怎么说都还是缺了点什么。
　　等安明玉开着车过来的时候差点没能找到人。
　　程越捧着一大包玫瑰花，半个身子都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要去哪里求婚？”安明玉下车调侃道，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周围不断有学生投来好奇的眼光，不知道是不是玫瑰的颜色映在脸上，程越的面颊比平时还要红润。
　　“上车吧。”安明玉帮他把车门拉开，伸手护着他的脑袋。
　　坐进车里，阻隔了视线，程越才觉得好受不少。
　　他把那捧玫瑰举起来，告白的话还没说出口，眼神一瞟，看见后座旁边也放着另外一捧花。
　　安明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办，买重了。”
　　程越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来：“什么？”
　　“我也给程老师买了一捧。”两捧花摆在一起，清新的香气溢满整个车内。
　　他买的不是玫瑰，是一捧红色的蔷薇，色泽比娇嫩欲滴的红玫瑰淡一点，不过也很漂亮。
　　程越总算回过神。
　　“我……”他的视线在两捧花上来回转了转，又回到安明玉的脸上，动了动嘴唇，脑子热烘烘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准备好要告白的话一下子被现在的情景全打乱了。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安明玉把他手里的花接过来，靠近他。
　　程越靠在车门上，一颗心跳得飞快。
　　“算。”他听见自己小声说。
　　安明玉在他耳边笑：“跟谁心有灵犀？”
　　“……”程越感觉自己身体里像是藏了一团火，“跟……”
　　他闭了闭眼，把心底珍藏了很久的三个字说出来：“跟男朋友。”
　　说完，他看见安明玉眼眸瞬间深沉。
　　紧接着，吻就落在了他的额头，又顺着一路亲到鼻尖，最后停在双唇。
　　呼吸交融。
　　程越搂着安明玉的脖子，轻阖眼眸回应他。
　　车里空间狭小，怕压到两捧鲜花，程越只能微微立起身子，一只腿半跪在后座上。
　　不知道是车里的暖气太足还是情动得太厉害，一吻结束，两人的脸上都是红的。
　　程越看着安明玉被他亲得润泽的嘴唇，弯起眼睛笑：“你怎么也想到今天给我买花？”
　　他是走到门口临时起意，但看安明玉这样子到似乎谋划很久了。
　　安明玉大手掌在他后脑，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
　　“花是附带的。”他道，“主要是想要个名分。”
　　声音有点低哑，但却很清晰。
　　程越被他说得大脑都麻了一瞬。
　　“程老师。”安明玉把他拉进怀里，“刚刚那三个字再说一遍，我还想听。”
　　“……”程越脖子都是红的。
　　在安明玉面前，他似乎永远也没法习惯这样亲昵的对话，稍稍一撩拨，心跳就不属于自己了。
　　“说嘛。”安明玉捏了捏他的耳垂。
　　程越揪住他的衣服：“男……男朋友。”
　　话音刚落，他听见面前的人在笑。
　　程越恼羞：“我不说了。”
　　“不是笑你。”安明玉眉眼都是弯的，“我高兴。”
　　“不信你听听看。”他把程越按到自己胸口，“我这会心跳得比跑完一千米还快。”
　　程越根本分不清那是安明玉的心跳声还是他自己的。
　　“不能再亲了……”程越忽然感觉到异样，从他身上撑起身体。
　　再亲下去今晚就去不成兰源山了。
　　他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
　　不是他自己的，是安明玉的。
　　【杨开淼：@安明玉，你俩到哪了？这个点了应该快到了吧？】
　　【杨开淼：发个定位看看，别走错路了。】
　　【郭羽翔：快来啊，这里好好玩！[图片]】
　　图上是温泉，看起来确实环境优美。
　　【安明玉：[分享位置，W大南门]】
　　【杨开淼：？】
　　【郭羽翔：？】
　　程越：“快出发吧，别让大家都等我们。”
　　“他们玩着呢。”那帮人的性子安明玉知道，“再亲最后一下。”
　　“不行。”程越往后退了一点。
　　还没完没了了。
　　安明玉耍赖：“不亲没力气开车。”
　　程越：“……”
　　“男朋友谈恋爱第一天就不愿意亲我了。”他说得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程越又气又想笑，最后还是飞速凑过去在他唇上啾了一口。
　　“行，有这个buff，盘山公路我都能当平地一样开。”安明玉把花留给他，“帮我回一下消息，我去驾驶位。”
　　手机落在程越手里。
　　“解锁密码是我生日月份和你名字拼音。”
　　他又补充道。
　　程越抱着手机的手一抖，不小心发了个群体视频通话。
　　他吓了一跳，赶紧点了取消。
　　【杨开淼：？？】
　　【杨开淼：你不会想在学校门口靠视频云泡温泉吧？你这也太狗了安明玉，你不想来程越也想呢。】
　　【安明玉：他在开车。】
　　【安明玉：我不小心按错了……对不起。】
　　群里沉默了几秒。
　　【杨开淼：草，你们这就已经互换手机了？？】
　　【杨开淼：我以后的生活费可以直接省下一半了。】
　　【安明玉：什么意思？】
　　【杨开淼：狗粮管饱。】
　　“咔”的一声，程越把手机屏按灭了。


第63章   咱们专业前两名内……
　　程越在车上睡了一觉, 等他跟安明玉到兰源山时已经是晚上五点多了。
　　杨开淼认出安明玉的车，高高兴兴地来接他们：“可算给你们盼来了，正好现在有温泉, 能边泡边吃点东西。”
　　安明玉看了一眼程越，问他：“马场呢？”
　　“马场晚上不开放。”杨开淼道，“明天玩呗，大晚上黑灯瞎火的骑马也怕出事。”
　　程越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安明玉揽着他：“吃饭还是泡温泉？”
　　“泡温泉。”程越抬头，“他不是说能边泡边吃吗？”
　　“行。”
　　杨开淼领着他们进到了温泉处, 露天的，但热气很足，完全不会觉得冷。
　　周末来度假的人不少, 晚上基本都是出来泡温泉的。
　　好在地方足够大，两个班的同学都主动聚集在了一小片区域。
　　安明玉先下水试了一下温度，转身对程越张开双臂：“不烫，来。”
　　程越扶着他的胳膊踩进去。
　　“嘶……”热水漫过全身, 舒服得他浑身战栗。
　　“牵个手，程老师。”安明玉道，“灯光有点暗, 怕一会走丢了。”
　　程越把手递给他, 两人在水底下握住。
　　“来来来, 这边这边！”郭羽翔在前面对他们大喊，“这里吃东西, 快来！”
　　程越靠近了才发现温泉另一边还有自助的食物，酒盏搁在木头板上，漂在水里，很有新意。
　　这边基本上全是同校几个班的学生，热闹得不行。
　　郭羽翔和杨开淼给他们让了个位置。
　　程越简单吃了几口, 实际上心思根本没在吃东西上。
　　水下别人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得一清二楚，安明玉拿腿蹭了他不止一下。
　　程越怕痒，被蹭得胳膊一抖，手上的杯子差点掉进温泉里。
　　“安明玉……”他扑过去想踩对方一脚报仇，结果没想到脚下滑了。
　　“啊――”
　　“小心点。”
　　人没踩到，反而扑进了安明玉怀里。
　　“你别蹭我。”他小声道，“这里这么多人……”
　　安明玉低笑：“什么蹭你？我没蹭你啊。”
　　程越瞪他。
　　“咦？”旁边忽然有人凑过来，“安明玉，你这肩膀上……有情况啊！”
　　程越心里一咯噔。
　　果不其然，在灯光下，安明玉右肩膀上面他前不久咬出来的牙印还在，虽然没那么清晰了，但依旧能看见。
　　“噢――”
　　在场的都是男生，纷纷挤眉弄眼地笑了笑。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对啊，咱们W大的颜值巅峰有对象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点声息都没有？”
　　“别无聊啊，别人谈恋爱关你们什么事。”杨开淼挥挥手，“去去去，咱单身狗不掺和这些。”
　　其余人爆发出笑声。
　　人群里忽然有人尖着嗓子：“之前不是学校贴吧里说他是Gay吗？”
　　这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尴尬地咳了一声。
　　程越皱眉。
　　出来度假也能碰到这些事，他是真没想到。
　　安明玉面色坦荡：“Gay怎么了？”
　　“对啊，gay咋了啊，都啥年代了还gay不gay的，你梦回大清啦？”杨开淼学着刚刚那人的声调阴阳怪气挤兑回去。
　　“就是就是。”郭羽翔也附和，“别瞎带节奏啊。”
　　其他人没接话，刚刚的另一个男生也没了音。
　　感觉到有若隐若现的目光打量他们，程越悄悄往安明玉旁边挪开了一点。
　　但还没站稳，他就被安明玉一把拽了回来。
　　“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那我们也不躲躲藏藏了。”安明玉的胳膊搂得死紧，程越察觉到他要干嘛，急得踩了他一脚，可依旧没能挣脱。
　　顶着一群男生们好奇又期待的目光，安明玉笑了笑，低头看向程越：“给大家介绍一下，程越，我男朋友。”
　　说完他就被程越掐着腰侧拧了一把。
　　安明玉把他的手抓住，忍痛绷了一下额角：“他比较害羞，所以之前一直没说。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澄清一下。”
　　“贴吧里那些事都是无稽之谈，帖子全都删了，如果有人看过了也请不要继续传播谣言。”
　　“那程越跟张婷婷呢？”尖锐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程越看清楚那个男生，似乎就是经常跟金乐文的男友一起的另一个人。
　　“我和张婷婷只是高中校友。”程越握住安明玉的手，回头对着他道，“我们之间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
　　杨开淼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人家谈恋爱是别人的私事，你这么好奇建议你去转行当狗仔。”
　　那男生脸色铁青，唰地从温泉池子里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傻逼。”郭羽翔骂道，“来来来，开一打啤酒，别理会他，啥年代了还整这些玩意，一天到晚净知道造谣别人。”
　　气氛重新被调动起来，都是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很快又打成一片。
　　感觉到程越兴致不高，安明玉摸了摸他的脑袋：“没问你意见就公开了，对不起。”
　　“……”程越垂下眼睫，“我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旁边有个瘦小个子戴眼睛的男生走到他们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们好。”
　　程越愣了一下：“你好。”
　　“那个……我是想说，你们别在意刚刚那个人说的话，他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小个子皱着脸，“我是他室友，他在我们寝室里就是这副德行，一天到晚尖酸刻薄地到处怼别人，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
　　“没关系……”程越点点头，“谢谢你。”
　　男生笑了笑，安慰他几句就走了。
　　安明玉继续刚刚的话题：“程老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程越现在心情缓和了不少，他抬头：“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我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那人盯着安明玉的样子像条疯狗，程越都怀疑他随时会冲上来咬人。
　　安明玉想了想：“我都没看清他什么样，乖，别在乎这些人，让我抱抱。”
　　程越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道：“刚刚是不是掐疼你了……”
　　“不疼。”安明玉把五指伸进他的发丝里轻轻按揉，“程老师皱眉，我心里疼。”
　　“……”程越耳朵发麻，“你别老是这样说话。”
　　他感觉到安明玉胸腔震颤了几下，是在笑。
　　“那现在心情好点没有？”
　　程越从他怀里撑起来：“好多了。”
　　安明玉低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我还没好。”
　　程越：“什么？”
　　他被对方的大手按回胸前：“再抱会儿。”
　　“行了啊你们俩。”杨开淼实在看不下去了，“咱们整个温泉都被你俩恋爱的酸臭味污染了。”
　　他都这么说了，程越哪里还好意思继续跟安明玉搂搂抱抱。
　　“我不是不想公开。”程越思忖片刻，还是解释，“我怕……公开了会影响你。”
　　虽然说时代不一样了，可像刚刚那个男生一样带着恶意的人依旧存在。
　　高中那段时间的遭遇给他带来的阴影太大，程越多少还是有些没走出来。
　　安明玉心里也明白。
　　他对上程越的双眼，唇角带笑：“没关系，有程老师保护我。”
　　程越抿着嘴没接话。
　　“哎呀没多大事。”旁边的胖子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你俩都是学校风云人物，那个人就是嫉妒，就算没这事他也要找点别的事来恶心你。”
　　“对啊，咱们专业前两名内销了，大伙只会谢谢你们，谁闲得慌在那造谣。”
　　程越：“谢……谢谢我们？”
　　“你俩人生大事解决了，我们机会就多了嘛。”杨开淼理解地站在旁边，“程越你是不知道，高中的时候跟安明玉同班是什么概念？但凡来我们班门口探头探脑的女生，只要问一句找谁，答案都不用猜，一定是找他。”
　　“咱们剩下男同胞全是背景板。”
　　“军训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专业就数你们俩长得最好，我还跟我室友打过堵，不出一学期这俩人必定脱单。”
　　“嗨哟，那这么说起来我还赌赢了。”
　　他的室友赶紧道：“不算不算啊，自销不算，赖皮。”
　　他们你一嘴我一句，程越仅剩的一点顾虑也没了，跟着他们笑起来。
　　安明玉拿了两瓶啤酒，开了一瓶递给他：“喝吗？”
　　程越接过来：“我……我酒量很差。”
　　安明玉“嗯”了一声：“这个度数低，喝点酒晚上睡得好。”
　　程越看了看，的确很低，他才放心地抿了几口。
　　没过几秒，安明玉又凑到他耳边：“碰个杯？”
　　程越跟他背对着那群已经聊得热火朝天的同学，把手里的啤酒跟他轻轻撞了撞。
　　安明玉准备把胳膊收回去，又被程越拉住。
　　“怎么……”
　　他话音未落，见到程越抬起胳膊，小臂缠上他的。
　　安明玉失笑：“交杯酒？程老师……存心撩拨我？”
　　“你喝不喝？”程越抬眼看他，脸色很红，强装出威胁的样子。
　　安明玉将胳膊和他绕在一起：“喝。”
　　拿着啤酒瓶喝交杯酒实在有点滑稽，程越自己喝到一半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唔……”
　　一口酒还没吞下去，他被安明玉压住后脑勺，交换了一个酒味浓重的吻。
　　程越下意识想去看看旁边的人，转念一想，他们都公开关系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程老师别听他们胡说。”安明玉捏捏他的耳垂，“高中没谁跟我告白。”
　　程越其实并不怎么在乎这些，听他说出来，佯装吃醋：“真的吗？”
　　安明玉笑：“真的，我那时候不是在竞赛就是在准备竞赛的路上，学校都没怎么去，哪来的女生去教室找我。”
　　竞赛和高考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程越心疼地搂了他一下：“肯定很辛苦。”
　　安明玉在他上唇亲了亲：“能到大学碰见你，再怎么辛苦都值得。”


第64章   是因为你本来就该……
　　原本所有学生都是两张单人床的标准间, 跟自己室友两个人一间，有的和朋友拼一间。
　　结果安明玉拿到房卡，二话不说领着程越去前台。
　　“麻烦帮我换成大床房, 谢谢。”他把房卡递给前台小姐姐。
　　小姐姐接过来，在电脑上操作：“大床房没有了，只有豪华间。”
　　安明玉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问：“也是双人床吗？”
　　前台小姐姐还没意识到不对，点头：“对的, 也是双人床。”
　　“嗯。”安明玉摸出手机扫码，“那就开豪华间，补多少差价？”
　　他付完款, 拉着程越的手离开，前台小姐姐猛一抬头才惊觉不对。
　　俩男生……十指相扣，开大床房？
　　进了房间，程越站在门口没动。
　　安明玉转头：“怎么了？”
　　他红着脸, 低声道：“能不能……今天只睡觉？”
　　安明玉一愣：“什么？”
　　程越薅了一把自己的刘海：“我明天想骑马。”
　　言下之意就是今晚不能做影响他明天骑马的事情。
　　安明玉听明白了。
　　但他偏偏就是想逗一逗程越：“那如果不骑马，程老师原本打算做什么？”
　　程越转过身佯装低头换拖鞋：“没有打算做什么啊……”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根子在悄悄升温。
　　“真的吗？”安明玉拿手指蹭了蹭他的耳垂，指腹上的薄茧摩擦到耳朵上敏感的软肉, 程越抖了抖。
　　他凑到程越耳边：“程老师才跟我喝完交杯酒, 那接下来按流程, 今天晚上不是该……”
　　“洞房么？”
　　程越捏紧他的衣摆。
　　“我……”他飞速抬眼瞥了一下安明玉，眼尾还带着从温泉里蒸出来的红润, “可是我真的挺想骑马。”
　　他握住安明玉的手，望向他，软声：“那……那要不你轻一点？”
　　话音刚落，程越一声惊呼。
　　他被安明玉拦腰抱了起来，几步就走到床边把他按在了柔软的被褥里。
　　“轻一点？”安明玉的手撑在他两侧, 垂眸看他，“程老师这么乖？”
　　鼻息交融。
　　程越仰起头，小心翼翼试探：“重，重一点也可以……”
　　安明玉眼底的颜色越来越深。
　　“反正……骑马的机会也很多。”程越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你开心最重要。”
　　这段对话最终以一个长久缠绵的吻结束。
　　刚刚互通了心意，别说是安明玉，程越自己也克制不住想和他亲近。
　　但难得抽空出来玩一趟，安明玉心里还剩了点人性，没真的动他。
　　翌日出了太阳，山上气温没那么低，刚好适合外出。
　　程越一眼就看中了马场里的一匹白马，很漂亮，淡金色的马毛还是自然卷。
　　“这是一匹卢西塔诺马，性格很温顺。”马场的工作人员给他们介绍，“它还有一个哥哥在隔壁。”
　　程越去看了一眼隔壁的那匹，也很帅气，不过是棕褐色的。
　　他跟安明玉一人骑着一匹走进山顶草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匹马有血缘关系，棕褐色的马哥哥一直在转头找程越□□这匹白马贴贴。
　　想象中两人一前一后在草场骑马的场景没能出现，两匹马就和涂了胶水一样，非要一起走，拉都拉不开。
　　后来两人干脆找了个空旷的地方，让两匹马自己玩去了。
　　安明玉把程越揽在一棵树下：“亲一个。”
　　“刚刚才亲过……”
　　“你看那两匹马都比我们亲热。”
　　“……”
　　程越闭眼跟他交换了一个短暂温和的吻，结束后才反应过来……
　　人家两匹马是兄弟！那能一样吗！
　　骑马路过的杨开淼看着远处树下两个身影，摇头咂舌：“草，污染了温泉又来污染马场，翔子，你看看他俩，自己卿卿我我就算了，还带坏人家两匹马。”
　　郭羽翔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在安明玉和程越拥吻的身边，一深一浅两匹马也在低头互相蹭脑袋。
　　“……”
　　他一拽缰绳：“开水，快来给我吸一口。”
　　杨开淼：“？”
　　“我需要闻一闻单身狗的清香味，不然我要窒息了。”
　　“滚你妈的！”
　　-
　　一行人玩到傍晚吃完饭才返程回学校。
　　安明玉跟程越还是单独行动，开着他们那辆车提前走了。
　　坐在车上，山里信号不好，回到市区，程越发现自己手机上被赵旭扬和阮文静消息轰炸。
　　【张婷婷退出了项目组群聊】
　　【赵旭扬：@程越，出大事了！】
　　【阮文静：程越，我们得重新找个组员了。】
　　【阮文静：[图片]】
　　【赵旭扬：@程越@程越@程越，人呢！！！】
　　【程越：来了。】
　　他点开阮文静发的图片，视线一凝。
　　【处分通知】
　　【被送达人：张婷婷】
　　【张婷婷同学，因以为其介绍期刊发布文章为由，向多名我校学生骗取钱财、论文一事，违反了《W大学生违纪处分管理条例》，经研究，我校现决定给予其记过处分……】
　　程越脑子还有些发懵。
　　刚好安明玉把车停在一处加油站，伸手帮他把车门拉开，“下车，我加点油。”
　　看清程越脸上的表情，他皱眉：“怎么了？”
　　“没……”程越刚想说没事，转念一想安明玉也是小组成员，这件事他有权利知道，“张婷婷被记过了。”
　　安明玉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扫了一眼。
　　“论文？”他垂眸，“我记得她刚开学的时候还给你说过可以帮你介绍论文发表期刊。”
　　“啊？”程越都忘了，“什么时候？”
　　安明玉：“在歪歪潮餐吃饭的那一次。”
　　就是张婷婷说服他，成功加入项目小组的那天。
　　程越回忆了一下，依旧没能记起来。
　　“忘了就算了。”本身也不重要，安明玉把手机还给他，“我当时觉得她看起来不像是个能在正规期刊上发论文的人，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程越问：“还有不正规期刊？”
　　“嗯。”等着汽车加油，安明玉揽着程越，“有些期刊被学校列入黑名单，你要是在上面发布过文章，到时候考研都困难。”
　　程越睁大眼：“那这些被她骗了的学生不是惨了……”
　　“不知道。”安明玉道，“看学校怎么处理吧。”
　　程越眉头蹙起：“她怎么会到大学就变成这样……”
　　张婷婷前段时间故意设计他的事都还没缓过来，现在又爆出这种丑闻。
　　程越一时间完全没办法把高中那个温柔体贴的学姐跟现在的张婷婷画上等号。
　　安明玉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可能只是一开始藏着野心，到了大学才暴露出来吧。”
　　仔细回想一下，程越忽然觉得很奇怪。
　　高中时期他经历的校园暴力的确是从钱方凯追求他之后开始的。
　　但是后面还有一些关于他的传言，并不都和钱方凯有关。
　　这些事在那时候他就只跟心理咨询室的张婷婷讲过。
　　程越心底发凉。
　　安明玉低头亲了以后他的额头：“都过去了，别想这些不开心的，拿了这个记过处分，她一辈子的档案都有污点。”
　　程越沉默几秒，猛地抱住安明玉。
　　到底还是付出过真心，发现对方是这种人，他心里还是难受。
　　安明玉也没出声，把他紧紧搂住，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脑后安抚。
　　“我前面碰见这么多糟心事，会不会都是考验？”程越没抬头，闷声道。
　　安明玉：“什么考验？”
　　“我要是没能坚持下去，大学就不会碰到你了。”
　　声音很轻，却足以击破安明玉心底的防线。
　　他捧起程越的下巴：“瞎说什么？”
　　看他眼眶通红，安明玉叹气：“别乱想。你以为我们是大学才碰到的？”
　　程越怔怔：“不是吗？”
　　“你以前参加过一期化学少年班，对不对？”安明玉声音温和。
　　记忆太遥远，程越回想了许久才记起：“对……”
　　“但是我……”
　　“你没去。”
　　安明玉唇角带笑：“你知道当时心高气傲的我看见我的排名上面还压着另外一个名字，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程越嘴唇抖了抖：“……什，什么？”
　　“我那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觉。”安明玉垂眸看着他，“把我以前做过的最难的题全部整理了出来，发誓等开营仪式一定要给你一个下马威。”
　　“……”
　　“结果你没来。”
　　“程越这两个字，我从那时候一直记到现在。”
　　程越抬起头，对上安明玉的眸子，在里面看到他自己的倒影。
　　“我……我当时……父母出事了……”
　　安明玉眼眸微微睁大。
　　几秒后，他懊恼道：“对不起。我不是想提你的伤心事。”
　　“没事。”程越抿唇，“早就过去了。”
　　安明玉和他额头相抵，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是想说，你很优秀。”
　　“这些人和事再怎么阻挠你，也没办法泯灭你的优秀。”
　　“你能到W大读书，也是因为你优秀。”
　　“你不会坚持不下去。”
　　“你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碰见我。”
　　“是因为你本来就该属于这样的地方，程越。”
　　“你的成功都是你应该得到的，谁也不能阻拦你。”
　　程越胸腔很暖。
　　安明玉的话轻得像呢喃，却又仿佛烈火燃进他心里。
　　“安明玉……”他眼眶通红。
　　“又哭鼻子。”安明玉揩了一下他的眼角，“怎么哄你开心还哄哭了。”
　　程越声线都发颤：“你也很优秀。”
　　“要是少年班我就碰到你就好了……”
　　安明玉笑：“现在也不晚。”
　　“乖，别哭。”
　　“我是高兴……”程越拿手背擦了一把眼睛，说出来的话十足稚气，“我不管，我来大学一半是为了梦想，一半就是为了碰到你。”
　　安明玉失笑：“好，好，是为了碰到我，亲一个，不哭了，嗯？”
　　程越扯过他的衣领，踮起脚吻上去。
　　“那……那个，你们的油加好了，扫码付一下款吧。”加油站的员工跑出来看到这情景，人傻了。
　　安明玉又回吻了几秒，才放开他。
　　重新坐回车上，程越低头回复阮文静问他重新找组员的消息，嘴角翘得很高。


第65章   养我么？未来的程……
　　周一下午, 程越接到化学教授的电话，让他在这周之内再选出一名组员，然后把新的成员名单发给他。
　　程越和安明玉在年级QQ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宣传, 又拜托阮文静连夜赶制了一份项目介绍海报出来。
　　选人地址定在一间教室，正好他们下课后教室就会空出来。
　　“万一没有人来怎么办？”程越担忧地小声凑到安明玉耳边问。
　　为了保证效果，安明玉还发了一个小红包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安明玉安抚他：“怎么会没人？大学期间参与项目光是写在简历上都会有人想报名的。”
　　说的也是。
　　程越稍稍安心了一些。
　　但他没想到下课铃打响，教室里的人会被赶过来报名的同学堵住，出都出不去。
　　“请问是程越和安明玉同学的项目组吗？”有人在门口高声喊。
　　赶过来帮忙的赵旭扬撑在桌子上回应：“是的是的！麻烦不要挤啊各位, 让教室里的人先出去，谢谢大家！”
　　他们坐在阶梯教室靠后排，程越看着讲台上站满的学生有点傻眼。
　　安明玉凑到他耳边：“怎么样, 我就说程老师的项目，不可能没人吧？”
　　“……”在学校，程越不敢这么放肆，往旁边挪了半步, “你正经一点。”
　　安明玉就喜欢看他害羞，悄悄在桌子下面把人的手握住：“我很正经啊，程老师脸为什么这么红？”
　　程越想瞪他, 又怕动静太大影响不好, 只能佯装没听见。
　　在他们身后目睹了一切的赵旭扬清了清嗓子。
　　“那个, 同学们排一下队，到我们四个人这里来领表格就好。”
　　报名的人多了, 安明玉也没办法再找程越做小动作，一直忙到接近晚饭时间，才总算把所有想要参加项目的同学都登记完。
　　程越写名字的手都写累了。
　　他放下笔，安明玉过来把他的右手握住：“给你揉揉？”
　　人走得差不多了，程越也没反抗。
　　安明玉按揉他右手的力道适中, 很舒服。
　　“我也给你揉……”程越刚把手抬起来，没料到有个学生杀了个回马枪，跑进教室里看到这两个人在课桌上玩摸小手游戏，愣了一下。
　　程越强装镇定：“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男生挠头，“有，那个，我是想问一下，马上要举办大创了，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啊？如果有的话我想顺便组个队什么的。”
　　“大创？”
　　“大学生创业比赛。”
　　程越没听人提这件事，有点懵。
　　安明玉帮他接话：“我们还要商量一下，你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再联系。”
　　“好好好。”男生走过来在报名表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这个是我的，上面QQ就是我的QQ，你们要是有兴趣随时加我。”
　　阮文静在一边托着下巴：“羡慕啊。”
　　“是啊，这就是两个学神带我们飞的感觉吗？”赵旭扬也开玩笑道，“大创的消息辅导员发在咱们年级群里了，程越，你可以去群文件找找，找不到的话我给你发一个。”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安明玉沉声道：“不用，我发给他。”
　　赵旭扬战术后仰：“……打扰了。”
　　想起他之前还跟赵旭扬去过Gay吧，程越瞬间坐如针毡：“那个，我饿了，我们要不去吃饭吧？”
　　得找个什么理由赶紧远离这里。
　　“嗯。”安明玉神色淡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吃什么？”
　　程越干脆直接起身：“边走边想？”
　　他眼神示意旁边的赵旭扬赶紧溜，后者接到信号。
　　“那个啥，我突然也饿了，先走了啊，下会见。”
　　顺便拉走了阮文静。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安明玉还是没动。
　　程越小心翼翼靠过去：“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安明玉捏了捏他的手掌心，“程老师受人欢迎，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高兴。”
　　程越：“……”
　　谁家醋罐子翻了？
　　他回握住安明玉的手：“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安明玉点头：“我知道，真没生气。”
　　程越沉默几秒，扑过去按住安明玉的肩膀低头在他唇上啃了一口。
　　“他跟我告白两次我都拒绝了。”安明玉嘴唇抿得死紧不让他亲，程越撑起身看他，“我那时候和你闹矛盾就是听了他的话，被他误导了。”
　　安明玉总算抬起眼：“什么？”
　　程越：“我当时发现自己对你的感觉不像是对朋友，刚好身边也没有谁了解这些，我就去问了他。”
　　“然后他说带我去见识见识别的男生，看看我对男生有没有感觉。”
　　“如果没感觉，就说明我不喜欢男人。”
　　安明玉注视他：“结果呢？”
　　“肯定是没感觉啊。”程越微微睁大眼睛，“我就以为我不喜欢你。”
　　“后来我看到论坛上很多人说，如果我不喜欢男人，继续拖下去是对你不负责任，欺骗你的感情。”
　　“论坛？”安明玉眉头一蹙。
　　“也是赵旭扬告诉我的。”程越咽了咽。
　　安明玉听他说了名字就知道是哪个论坛了。
　　“少看这些。”
　　“我没看了。”程越嘟嘴，“不过要不是这件事，我也不会想明白。”
　　安明玉拿手指在他撅起来的嘴唇上刮了一下，笑道：“想明白什么？”
　　程越抓住他的手：“喜欢你啊。”
　　安明玉：“那我还得感谢他？”
　　“……”程越被他这副醋王姿态逗笑，“你要感谢也行，他算半个媒人。”
　　走在回寝室路上的赵旭扬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阮文静：“感冒？”
　　他摸了一把鼻子：“不是。”
　　心道多半是被安明玉骂了。
　　-
　　晚上，程越从寝室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跟着安明玉去了他的公寓。
　　两人关系公开，再待在寝室对杨开淼好像不太好。
　　安明玉先去了浴室洗澡，程越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赵旭扬：我听说了你俩公开关系的事了，他可真敢啊。】
　　程越顿了几秒，回复【我想让他公开的。】
　　【赵旭扬：……】
　　【赵旭扬：得，我明白他们说的看你俩一眼都能吃一嘴狗粮是什么意思了。】
　　【程越：？】
　　【赵旭扬：没事，虽然这么说可能显得我有点多嘴，但是我还是想提一句。】
　　【程越：你说。】
　　【赵旭扬：安明玉他们家是什么情况你了解不？】
　　程越想了想。
　　【程越：我去过他家。】
　　【赵旭扬：已经见过家长了？？】
　　【赵旭扬：那没事了。】
　　【程越：不算见家长……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赵旭扬：？】
　　【程越：他过生日请我去的。】
　　【赵旭扬：哦，那是你以为你们没在一起吧。】
　　【程越：……】
　　确实。
　　按照安明玉的想法，邀请他去家里过生日的时候他还在以为自己暗恋他。
　　【赵旭扬：反正我就提一句，你自己参考着办。】
　　【赵旭扬：安家的门有多少人打着主意想进去，你想象不到。你俩要是想长远，你最好确保自己跟安明玉地位对等。】
　　【程越：什么意思？】
　　【赵旭扬：各个方面啊，万一那种跟他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来了，人家父母看对眼了，你咋办呢？】
　　【程越：？？】
　　【程越：不可能。】
　　虽然只见过两次，但他觉得安明玉的妈妈对他印象不错，安爸爸也很和善。
　　程越飞速打字，学着安明玉刚刚回来路上跟他说的话原封不动怼给赵旭扬。
　　【程越：你少看点苦情剧和论坛树洞吧。】
　　【赵旭扬：？】
　　怼完人，程越心情舒畅不少。
　　但他仔细一思索，赵旭扬说的话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程越又摸回手机，把年级群里辅导员发的大学生创业比赛有关的文件全部下载下来，仔仔细细阅读。
　　等他看完，安明玉刚好洗澡出来：“我开了排气扇，过一会再进去，热气太重了。”
　　他说完没听到回应，安明玉靠到程越身边，一股清新的沐浴露味把他包裹住。
　　“在看什么？”
　　程越转头：“安明玉。”
　　安明玉挑眉：“怎么了？想要什么，说。”
　　“……”程越脸色一红，“不是。我想参加大创比赛。”
　　安明玉目光扫到他手机屏幕上：“想参加就参加，再去帮你发个红包张罗一下队友？”
　　程越还是目光灼灼盯着他，安明玉伸出胳膊把他揽进怀里：“怎么了越越，这样盯着我看？”
　　“我想赚钱，安明玉。”程越靠在他颈窝里轻声说。
　　安明玉静默了几秒：“怎么突然想这个？”
　　“是不是谁和你说什么了？”
　　“不是……”程越摇头，“我自己想的。”
　　“爷爷的病和护工的钱我已经算好了，下学期末可以还清。”程越道，“但是……我那时候是单身，没想到还会有别的花费。”
　　他从安明玉怀里坐起来：“现在不一样了，我平时打工那点钱连过生日给你买个像样的礼物都做不到。”
　　程越和他对视：“我想多赚点钱，至少谈恋爱不能这么磕磕巴巴的。”
　　安明玉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又被程越打断：“不要说你有钱。”
　　“你的钱是你的，我也想为你花我自己赚的钱，那不一样。”他语气坚定。
　　安明玉哑然：“好。”
　　“我没想说我有钱。”他又笑了笑，“严格说起来，我现在花的大部分都是父母的钱，真要和你比，我还是个连兼职工作都没有的穷光蛋，得靠程老师养我。”
　　安明玉凑过去在程越身上蹭了蹭：“养我么？未来的程老板。”
　　程越耳根子发烫：“……养。”


第66章 晋选一个吗？……
　　程越也洗完了澡, 跟安明玉一起窝在公寓的床上翻看今天收上来的表格。
　　虽然报名的学生很多，大一甚至大四的都有，但实际上符合要求的人数并不多。
　　程越把他觉得合适的挑选出来, 递给安明玉：“我选了三个，你看看。”
　　安明玉接过来翻了翻，问他：“刚才说要和我们组队参加大创的男生呢？”
　　“他……”程越低头翻找，“他是市场营销专业的，感觉和我们的项目不太符合。”
　　安明玉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又道：“跟他交流一下。”
　　程越抬头就看见他拿着手机加了那位名叫马博延的同学的QQ，并把打招呼里的内容改成了【你好, 我是程越。】
　　程越：“？”
　　安明玉眉梢轻轻一挑：“刺探一下敌情。”
　　“什么敌情……”程越说完明白过来，这醋坛子后劲还没消。
　　【马博延：你好，程越大佬！】
　　【程越：你好~[笑脸.jpg]】
　　程越靠在他肩膀上看安明玉顶着自己的名字和别人聊天，脸色有点红：“我才不会发这样的表情包。”
　　安明玉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下。
　　接着, 程越就明白他这样做的用途了。
　　【马博延：大佬说话好可爱。[害羞]】
　　【程越：没有啦，我想找你谈谈大学生创业比赛的事，你现在有时间吗？】
　　【马博延：有有有！】
　　【马博延：必须有, 大佬想知道什么？】
　　【程越：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要跟我组队呢？】
　　【马博延：那个……其实我是想跟你们俩组队来着。】
　　安明玉打字的手停顿了一下。
　　程越敏锐地察觉了什么, 催促他：“什么叫我们俩？你问问他。”
　　但还没等安明玉打完, 马博延就又发来一条消息。
　　【马博延：主要也想跟安明玉一起组队。】
　　程越坐起身盯住安明玉。
　　刚刚还一脸试图看戏的表情的安明玉猝不及防，他无辜道：“冤枉啊程老师, 在今天之前我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虽然心里知道确实是这样，程越还是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真的？”
　　“真的。”安明玉放下手机，把程越揽到怀里，“你听听，我心跳平稳, 绝对没有说谎。”
　　程越认真听了听：“你明明心跳很快，越来越快了。”
　　安明玉：“欺负人啊，程老师。”
　　“怎么欺负人了……”程越抬眼。
　　安明玉脸上带笑：“喜欢的人在怀里抱着，还不准我心跳加速，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说完，腰上被拧了一下。
　　安明玉“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快看看他又发了什么？”程越红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
　　安明玉把他按在怀里欺负回去，直到程越红着眼眶告饶，这才拿起手机。
　　【马博延：是这样的……因为这个比赛的名额有限，所以还要先进行一次校内选拔，选拔的方式就是自行组队营销一种产品，表现优秀的前两个团队才能拿到最终参赛的资格。】
　　【马博延：但是营销产品需要本金嘛……】
　　【马博延：程大佬智商过人，安明玉大佬又资金雄厚，所以我就来献丑自荐啦。】
　　看完真相，两个人都静默了几秒。
　　程越噗地笑了出来：“他还挺真实的。”
　　笑完，他又开始发愁：“那我们的本金怎么办？”
　　进货销售，如果初始资金落后别人的话，就算盈利丰厚，也依旧慢人一步。
　　“先用我的。”安明玉揉了一把他的发顶。
　　程越沉默。
　　“就当是我给男朋友创业投资的资金。”安明玉温声道，“等你赚了钱，我按份额分红。”
　　听他这样说，程越才觉得能够接受：“也可以。”
　　“但是……”他又犹豫，“万一我亏了钱怎么办？”
　　安明玉听完过了几秒，坐直身体，把程越扶正跟他对视：“程越。”
　　被他叫大名，程越还有点发愣：“我，我在。”
　　“怎么在一起还越处越生疏了？”安明玉问，“以前也没这么分你的我的。”
　　程越抿唇：“不是……”
　　“就是。”安明玉按住他的下唇不让他咬，“那我问你，如果换成是我要参加比赛，需要用钱，你会愿意给我钱么？”
　　“愿意。”程越不假思索就回答。
　　就算他现在的钱不够，他多打十份工也要为安明玉凑出来。
　　想到这里，程越忽然明白安明玉的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对不起啊……安明玉。”
　　“嗯？”安明玉右边眉毛抬起，“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刚才做的事是不是很伤人？”程越跟他对视，“拒绝你的好意……”
　　安明玉温柔地轻声道：“怎么会。”
　　“要是我没问清楚就给你钱，让你心里难受了，那才会伤我。”
　　程越心里一甜，强绷着面色如常道：“知道了……”
　　说完觉得还是过意不去，他又拉过安明玉：“我刚才有点犯傻，亲你一下，你别往心里去。”
　　安明玉失笑：“不行。”
　　程越：“？”
　　安明玉：“越越不肯要我的钱，我可难过了，只亲一下不够。”
　　程越：“……”
　　程越：“那亲几下？”
　　安明玉思索：“嗯……亲到我心里不难受了为止。”
　　话音未落，程越已经从床上立起上身，按在他的肩膀上，把唇印了上来。
　　看我不把你嘴唇啃肿，让你趁火打劫。
　　程越坏心眼地想。
　　-
　　翌日，程越和马博延相约一起去了批发市场。
　　安明玉的外公过八十大寿，他一大早就请假回了家里。
　　程越揣着安明玉转账给他的资金，选货品的时候都分外认真仔细。
　　市场里看见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他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跟安明玉发消息分享这一天的行程。
　　【程越：[图片]这个比学校超市便宜一半。】
　　【程越：看到你上次和我说的那种健身器材了，这里竟然也有卖，不知道是不是正品。】
　　【程越：[图片]你猜这个花了多少钱？】
　　【程越：已经比学校旁边的超市便宜一半了，我竟然又砍了一半的价。】
　　手机不停地在发出消息提示，但是坐在外公旁边的安明玉不方便看。
　　“谁一直给你发消息呢？明玉。”外公皱了皱眉毛，“你看看吧，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察觉到老人不高兴，安明玉收回准备拿手机的手，摇头道：“没有。”
　　安妈妈帮他解围：“是明玉他对象。”
　　“哦！”听到这话，外公立马精神来了，“明玉处对象啦？什么时候的事呀？”
　　安明玉淡淡地瞥了一眼安妈妈。
　　他回答：“前不久。”
　　“只要性格合拍，不在乎久不久。”外公笑眯眯，“我听你妈妈这意思是已经见过那孩子了？那什么时候带回来也给外公看看呢。”
　　安明玉垂眸：“过年吧。”
　　“等过年了，带他来给您拜年。”他道。
　　“好，好好好！”外公抚掌，“那我今年得多准备一份红包啊。”
　　得知这件事后，外公的心情明显变好了很多，晚上也没多留安明玉，提前放他走了：“去陪你对象吧，好好珍惜，有这缘分不容易。”
　　“好。”安明玉恭恭敬敬跟老人道别。
　　回了公寓，他才得空看程越给他发的那些消息，一共三十多条。
　　他全部翻完，发现二十条都是在夸赞那位马博延同学多么会砍价，教给他了多少跟市场营销有关的知识。
　　虽然是在跟他分享，安明玉依旧吃味。
　　他轻哼一声，单手打字回复程越，摸了摸口袋，却发现钥匙好像不在。
　　安明玉还没打完一句话，公寓的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程越打了个哈欠：“你好晚啊。”
　　他困得泪眼汪汪。
　　安明玉这才想起来，好像今天早上迷迷糊糊地让这位把他公寓钥匙给顺过去了。
　　他抬脚进门：“一直等到现在？”
　　“嗯。”程越点头，“困死了，等你回来睡觉。”
　　安明玉笑了笑，揽着他低头：“出去跟马博延逛了一天的街，辛苦了。”
　　程越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转，察觉到酸气，故意道：“对啊，我决定我们小组就选马博延了，他真的很不错。”
　　“行，你高兴选谁就选谁。”安明玉声音淡淡。
　　话说完，安明玉脖子上忽然一暖。
　　他低头，发现是一条羊绒围巾，格子纹，跟他身上的衣服很搭。
　　程越揪着围巾两头：“暖和吗？”
　　安明玉心里那一点点烦躁瞬间被抚平：“特意给我买的？”
　　“嗯。”程越点头，“砍价都是我亲自砍的，一眼就觉得这条可适合你了。”
　　安明玉把围巾捏在手里感受了一下：“很暖和。”
　　“谢谢程老师。”他弯了弯唇。
　　程越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微红：“其实……除了这个，我还买了别的。”
　　安明玉：“什么？”
　　“……”程越心里羞得慌，但终归还是期待大过害羞，“你，你过来。”
　　安明玉看他神神秘秘地拉着自己进了房间。
　　低头看到程越放在床上的那一小堆计生用品，安明玉极缓地转过视线望向程越。
　　程越脑袋埋得更低，脸上的热意已经蔓延到脖子：“我偷偷买的。”
　　“想……想着，早晚都是要用上的。”他眼神乱飞，“我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看价格不贵，就都拿了点。”
　　安明玉随意捏起一包：“灵感超薄。”
　　他又拿起另一包：“颗粒刺激。”
　　“水润保……唔……”
　　程越扑过来捂住他的嘴，恼羞：“你别念出来……”
　　“好。”安明玉在他手心亲了亲，“我不念，那越越今晚想用什么样的，选一个吗？”


第67章  男朋友天天开心就是……
　　买这些东西之前, 程越也特意去了解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虽然之前答应安明玉不再看那个小破论坛，但这样的事情还是得仰仗它，那上面应有尽有, 除了不可描述的具体内容，别的基本上都讲了。
　　在等安明玉回来的时间里，程越躺在沙发上，捏着一包套子，脑补了很久。
　　他自认为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轮到真枪实弹，程越还是紧张得不行。
　　“别怕。”
　　“我……我没怕。”
　　“嗯，乖, 扶着我肩膀。”
　　“不用，我自己能站稳。”
　　“唔……！”
　　“让你扶着了，抓稳。”
　　……
　　…………
　　最后他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安明玉才肯停下。
　　洗澡的时候又闹了半天, 洗完出来，程越是真的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偏偏他手机还在不停地响。
　　“安明玉……”程越张口才发现他的嗓子哑得不行，“帮我拿一下手机。”
　　安明玉端着一杯热水, 把手机递给他：“起来喝一点。”
　　程越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两人一起靠在床头, 安明玉把他懒在怀里, 低头看程越回复消息。
　　手机上的未读信息已经快要99+了。
　　【马博延：@程越，我刚才把我们今天看过的几件产品都做好了表格, 我现在发给你看看。】
　　【马博延：[文件]】
　　【马博延：@安明玉，资金使用情况我也列了清单。[图片]】
　　他一个人说了十几条，全是和创业竞赛有关的内容。
　　程越依次把他发的文件全部点开看了看，他们今天起码问了不下三十几种产品，竟然都被他完整地做了对比图, 价格，折扣，利润等等都清清楚楚地写出了出来。
　　后续消息是几分钟后，赵旭扬看他一个人叭叭叭半天，实在不忍心回复了几句。
　　【赵旭扬：@马博延，你等会再找他们，估计这会儿有事。】
　　【马博延：好的赵哥！】
　　【赵旭扬：要是十二点过了还没回你，就不用等了，直接明天上课找他们。】
　　【马博延：好，谢谢哥！】
　　程越连忙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
　　【程越：@马博延，你做的表格我都看了，很厉害，谢谢你。】
　　【赵旭扬：哎，还挺早啊。】
　　【程越：……】
　　【马博延：咦？】
　　【马博延：为什么我这里显示安明玉的QQ名字是程越……】
　　程越这才记起来昨天安明玉做的好事。
　　他尴尬死了，偏偏头顶还传来某个窥屏的人的低笑。
　　程越抬手在安明玉大腿上拧了一下：“你自己跟人家解释。”
　　“嘶……”安明玉把他的手按住，“还有力气拧我？刚刚说不行了要死了，是不是骗我的？”
　　“……”程越瞬间脸红成虾米，作势要从他怀里起来，“我要睡觉了，不跟你闹了。”
　　“别。”安明玉把他拦住，搂在身前不准他走，“再抱一会。”
　　程越看他单手飞速给马博延打字解释。
　　“明天还有早课。”他道。
　　安明玉“嗯”了一声应答：“明天我给程老师当一天的座驾。”
　　程越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恼羞地伸手在他手机上按了一个猪头发送出去。
　　安明玉赶紧去点撤回，程越眼疾手快把他的手机抢走：“不准撤回。”
　　“我感觉你不累。”安明玉揉了一把他的腰，“要不我们……”
　　“咚”地一声，程越把他的手机丢回来，从他怀里翻出去就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我睡了。”
　　安明玉轻笑，探过去把他的被子拉下来：“我开玩笑的。别闷在里面，乖。”
　　就算真想，他也不舍得再来了。
　　-
　　当晚还没太大的感觉，第二天醒来，程越才切身体会到安明玉昨天那番话。
　　浑身酸疼。
　　他强撑着自己去刷牙洗脸，最后还是在出门上课的时候屈服了。
　　程越第二次享受了一番被人背着去上学的感觉。
　　只不过这一回他手里还提着半路上买来的小面包，程越趴在他背上，自己吃一个就给安明玉喂一个。
　　走到教学楼门口，刚刚好把早餐解决掉。
　　安明玉把程越放下来，顺手帮他把蹭起来的衣摆拉好。
　　“哎……臭情侣啊。”杨开淼捏着鼻子路过他们，满脸我看不下去了的表情。
　　等他看到安明玉从背包里拿了一个小软枕头，垫在程越的椅子下面给他坐，程越则捂着腰一脸不适。
　　杨开淼人傻了。
　　救命。
　　我不想当秒懂男孩。
　　杨开淼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揽过另一边的郭羽翔：“翔儿啊……”
　　郭羽翔从美女直播里抬头：“？”
　　杨开淼：“你说，冬天快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郭羽翔把他推开，“别又恶心老子，一边发春去。”
　　“我说真的。”杨开淼感慨，“这俩人搞得我也想谈恋爱了，好羡慕啊。”
　　郭羽翔探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位，他给杨开淼比了个中指：“别特么想了，首先，你碰不到喜欢的人。”
　　杨开淼：“？”
　　接下来的话更狠毒：“其次，就算碰到了你喜欢的人，她也未必喜欢你。”
　　杨开淼：“……”
　　周末，程越成功地去辅导员那里报名参加了校内选拔。
　　当天安明玉又开车带着小组成员一起去了一次市场，把他们最终分析决定好的产品拖了满满一车回来。
　　程越和马博延选的是当下比较受欢迎的一种饮料，他们在学校的各个群里发了广告，价格比超市便宜很多，还附赠送货上门的服务，买整箱优惠更大，一下就来了不少订单。
　　但事情不赶巧，订单量最大的机电院男寝的电梯坏了。
　　“要不改天再来送吧，或者让他们自己下来拿。”程越看安明玉忙了一天，又是帮他开车又是运货，实在心疼，不想再让他爬楼梯送货了。
　　安明玉摇头：“不行，电梯三天以后才能修好，三天时间够另外几个小组把我们甩开了。”
　　他一手拎起一箱：“累了？要不你在楼下等我。”
　　程越当然拒绝：“我不累。”
　　他也学着安明玉的样子提了两箱起来：“走吧，一共十二箱，跑三趟刚好。”
　　当晚，全校男寝都目睹了两个开着豪车的男生，在各个寝室楼下送几块钱一瓶的饮料。
　　认出安明玉的人不少，开门看见送货的人是他，那些B市上层圈子里的年轻一辈都呆了。
　　“安……安明玉，你，你这是跟家里人闹矛盾了？”男生挠了挠脑袋，“缺钱跟哥们说一声啊，多大点事，要多少我借你，干什么搞这玩意？这多辛苦。”
　　安明玉一把将肩上扛着的一箱饮料丢给他：“不缺钱。”
　　他说完，男生才看见他背后站着的程越。
　　程越摸出手机，举起二维码：“扫这个付款吧。”
　　男生呆立当场：“哦……哦哦，好，好的。”
　　直到两人离开，他才反应过来。
　　“卧槽！”他飞扑到室友身上，“你看见没？那个就是安明玉男朋友？”
　　“是吧，我之前也听说了，什么兰源山定情名场面。”
　　“我还以为是假的……安明玉竟然也会动凡心？”
　　“咋了，他有什么瓜吗？”
　　“没。我跟我发小都和他一个高中的，他高中往他书桌里塞情书塞礼物的女生可不少啊，从来没见他谈过恋爱。”
　　“不喜欢女的呗。”
　　“不是，男的也有，他也没谈，我们都觉得他这人这方面那个啥……太冷淡了。”
　　“现在谈了也就算了，但是这你敢信？安家的独子跑来跟他男朋友一起卖饮料赚钱？”
　　“好像他男朋友家庭条件不太好，我听我女友的闺蜜说的。”
　　“是不好，国家级助学金都申请了，得是那种有贫困证明的才行。”
　　“我还以为他男朋友这种人多半是看上了他的钱，想来傍大腿的，结果反而把大腿拉着跟他一起艰苦创业了？”
　　“哈哈哈哈，草，我怎么感觉吃了一口狗粮，你妈的。”
　　晚上回到公寓，程越把X付宝里的余额点出来，仔仔细细对着今天进货的花费算账。
　　安明玉蹲在地上帮他清点明天还剩下多少箱饮料可以卖。
　　“二十七箱，还剩下十三瓶拆开卖的瓶装。”他数完抬头道，“越越，要不把这十几瓶跟整箱一起打包送给买的人吧。”
　　“不行！”程越扭头等了他一眼，“我们一箱只赚20%，再送一瓶就没得赚了。”
　　他这护着小金库的样子把安明玉逗笑：“好好好，不送了。”
　　“不过也可以。”程越拿手机戳了戳自己的下巴，“我们把价格调高两块钱，再说送一瓶。”
　　“嗯，这个想法不错。”他说完，把这个方案记下来。
　　安明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让我看看，今天赚了多少？”
　　程越笑得很开心，把账本给他看：“三百二十七块六，等会再跟马博延赵旭扬他们对一下账。”
　　他高兴，安明玉也跟着笑：“嗯，胳膊累不累？搬了一天的东西，辛苦了，我给你按摩一下。”
　　他按得程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再帮我按按背，背上好酸。”
　　“哪？”安明玉摸到他的蝴蝶骨，“这里？”
　　“不是，肩膀下面。”程越反手拍了拍，“嘶……嗷，舒服。”
　　“赚了钱，程老板有没有什么规划？”安明玉给他按摩，低声问。
　　“有啊。”程越一手给小组里另外三个人发消息，回应他，“马上圣诞节，先把给男朋友的礼物钱赚到。”
　　安明玉手上动作一顿：“那你自己呢？”
　　“我不用。”程越扬起脑袋看他，眼睛弯弯，“男朋友开开心心，就是我的礼物。”


第68章  谁是要在别人身上做……
　　安明玉心里发痒, 垂眸注视程越。
　　刚开始他甚至觉得程越是故意的，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他在自己面前就像个小孩, 想到什么说什么，不拐弯抹角也不设防。
　　开心就是开心，喜欢就是喜欢。
　　直白又撩人。
　　“那我以后就指望程老师养了。”安明玉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笑道。
　　程越红着脸：“那你还要等很久……我现在……还养不起。”
　　他连自己都养不起。
　　安明玉搂着他：“没事，多久我都等。”
　　他想了想，又问：“除了给我买礼物, 还有没有别的计划？”
　　“有。”程越点头，但这个计划有点大，他刚才就没打算说。
　　既然安明玉问了, 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想如果能拿到大创的奖项，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试试看自己创业。”
　　“嗯。”安明玉也有这样的想法，“不管有没有拿奖，我都想和你一起试一试。”
　　他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依附安家, 依附父母长辈的基业。
　　程越转头看他：“那你父母的公司怎么办？”
　　安明玉对此很豁达：“我要是自己闯不出来，没这个能力，公司给我也是浪费, 还不如留给有才能的人。”
　　程越听完, 抿起唇：“安明玉……”
　　“嗯？”
　　“你不用这样……”他迟疑, “我想努力一点，这样才有资本跟你站在一起, 但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自己原本就拥有的东西。”
　　安明玉笑道：“对我这么没信心？”
　　程越摇头：“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安明玉莞尔，“逗你的。”
　　“我不是想放弃家里的那些东西。”他顺了顺程越的额发，“我也没觉得跟你在一起我就该降低身份，程老师。”
　　程越耷拉着睫毛，没说话。
　　安明玉轻轻叹息：“我想跟你一起闯一闯, 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发展出来的成果不会比我家里的现状差到哪里去，这样说能明白么？”
　　程越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好像……有点。”
　　“你真的对自己有多优秀一点自知都没有。”安明玉要被他气笑了，“什么叫有资本跟我站在一起？”
　　“我家里的情况让你觉得压力大了？”
　　“也没有……”程越低头，“我就是想……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如果和我一起反而会降低你的生活水平，那样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安明玉哑然。
　　没料到会问出这样的答案，他心里软成一片。
　　沉默了几秒，他道：“那我们来个约定。”
　　程越好奇：“什么约定？”
　　“我们一起奋斗，要是毕业以后五年之内都还没有点建树，程老师再跟我回安家。”安明玉低头看他，“在这之前我陪你，也不考虑什么降不降低生活水平，怎么样？”
　　毕业以后五年，二十六岁。
　　好像可以接受。
　　程越想了想：“什么程度才叫有点建树？”
　　“嗯……就按你说的，不降低我现在的生活水准。”安明玉道。
　　现在的生活水准……
　　满身大牌，豪车，高级公寓。
　　有点压力。
　　但程越还是咬咬牙：“可以。”
　　安明玉伸出手：“那我们拉勾，谁都不准反悔。”
　　程越跟他勾了勾，安明玉又伸出大拇指：“还得盖个章。”
　　“……”什么小学生的规矩。
　　他还是乖乖跟对方拿大拇指印了一下。
　　安明玉笑得很开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我随你，以后你随我。”
　　“……”程越耳朵一热，瞪他一眼，“没有我随你，我肯定能养得起你！”
　　“养得起养得起。”安明玉道，“说错话了，罚我亲一个。”
　　程越：“？”
　　-
　　临近十二月，几门专业课程的考试时间都已经定了下来，老师把重点内容划好，熬夜背书的期末阶段悄无声息地来了。
　　程越没有期末突击的习惯，他平时都会扎扎实实地把内容学好，这段时间也只需要再温故一遍就行。
　　安明玉记东西很快，程越都没怎么看他背过书。
　　但这次他还是乖乖坐在程越身边，背得前所未有地认真。
　　不过实际上究竟是在背书还是躲在书后面撑着脑袋偷看身边的人，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程越看书很投入的时候会下意识微微张开嘴巴，安明玉的视线一路从他垂着的睫毛落到带点翘的鼻尖，又停在他的唇上。
　　好看。
　　哪哪都好看。
　　越看越好看。
　　身旁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火热，根本无法忽视。
　　程越转头瞥了他一眼。
　　安明玉佯装认真背书。
　　等他回头继续看书，对方的视线就又来了。
　　图书馆不方便说话，程越悄悄摸出手机打字。
　　【程越：不要盯着我看。】
　　安明玉秒回。
　　【安明玉：我告诉我的眼睛不准看。】
　　【安明玉：但它有自己的想法。】
　　【程越：……】
　　【程越：[猪头.jpg]】
　　旁边传出一声低笑。
　　【安明玉：你有没有闻到刚才的味道？】
　　【程越：什么？】
　　【安明玉：不知道是谁的香水味，像木头味，有点好闻。】
　　程越吸了吸鼻子。
　　好像的确闻到了，应该是刚刚路过的一伙学生里传来的香气。
　　【安明玉：但是没越越身上好闻。】
　　程越低头看见这么一句，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他发出了一点响动，连忙埋下脑袋，把自己通红的脸藏在书后面。
　　程越悄悄拉过自己的衣领嗅了嗅。
　　他皱眉。
　　有味道吗？
　　他只闻到了一点沐浴露的香气。
　　【程越：我跟你用的同一瓶沐浴露，我身上的味道就是你身上的味道。】
　　这句话发出去，过了几秒都没回应。
　　【安明玉：不一样。】
　　【安明玉：背多少了？】
　　【程越：背完一遍了。】
　　【安明玉：那去走道里让我闻闻是不是一样的。】
　　【程越：……】
　　程越还是放下书，跟着安明玉两个人像做贼一样偷偷去了图书馆的走道拐角。
　　安明玉稍稍俯下身，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
　　程越感觉到他的鼻息扑在敏感的脖子上，他瑟缩了一下：“痒……”
　　“别动。”安明玉把他抱回来，“还没吸到，再让我吸一口。”
　　程越：“……”
　　报复性地，他也一头扎进安明玉的衣服里，大力吸了一口。
　　安明玉身上一直有一股很独特的清香味，他一开始以为是沐浴露或者洗发水，后来搬到他的公寓，自己也用了对方的洗浴用品，他发现并不是。
　　似乎就是安明玉自己身上的气味。
　　很让人上头。
　　程越一吸就不想走了：“安明玉，你好香。”
　　安明玉“嗯”了一声：“你身上跟我一个味。”
　　“真的吗？”程越不信，“我闻不到自己什么味。”
　　安明玉：“不用闻。”
　　“天天跟我睡一个被窝，肯定和我一个味。”
　　刚好有人经过，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说的话，有点差异地回头。
　　程越跟那人的目光对上，赶紧羞恼地把脸埋进安明玉胸前。
　　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怎么跟狗一样，还拿气味做标记。”
　　安明玉笑：“我身上也是你的味道，那谁是狗？”
　　程越：“……”
　　圣诞节这天，刚好学校把校内选拔的结果公布出来，程越的小组以五位数收益的绝对优势占据了第一名。
　　赚来的钱除去本金，跟组员分了以后还剩下几千块，再加上刚到账的国家和社会两项奖学金，程越的小金库难得鼓囊囊了一次。
　　他把奖学金转到安明玉卡上。
　　欠的手术费和请护工的费用距离还清又近了一步。
　　安明玉早上去安明馨学校接她，下午才能跟程越一起过节。
　　这段时间刚巧足够他为对方准备一个小惊喜。
　　程越去了商场，他回忆着那天在图书馆闻到的气味，几乎是挨个挨个把化妆品专柜的香水全部试了一遍。
　　闻到最后，他都感觉自己快要嗅觉失灵了，这才总算找到了那个味道。
　　“这个是淡香水，比较中性，男生女生用都很合适的。”导购乐呵呵地帮他包装，“还需要别的吗？”
　　程越随便看了一眼价格，摇头：“不用了，谢谢。”
　　在公寓等安明玉回来，程越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那瓶香水打开，朝自己身上喷了几下。
　　安明玉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对方：“你闻闻我。”
　　“什么？”前者被他热情洋溢的迎接弄得愣了一瞬，“有什么小惊喜？”
　　程越把他的脑袋往自己刚才喷了香水的脖子上按：“你闻嘛。”
　　嗅了一下，安明玉抬头：“这么香？”
　　“嗯……”他又想了想，“这是不是前几天在图书馆闻到的味道？”
　　程越本来期待他闻出来，现在安明玉真的记得，他又有点吃味：“这么久了还惦记啊。”
　　“不一样。”安明玉在他唇上亲了亲，“程老师身上喷的比谁都好闻。”
　　程越哼了一声：“香水不都是一个味道。”
　　“跟人身上带的味道融合起来会有区别的。”安明玉揽着他进屋子，“那我这样蹭了一身你这香水味……”
　　程越：“？”
　　安明玉扬唇：“所以，谁是要在别人身上做标记的小狗？”
　　程越：“……”
　　自己把自己套路了。


第69章  明天聊，陪你嫂子睡……
　　关于谁才是小狗这个问题最后也没能争论出一个结果。
　　程越和他在玄关处亲了好一会, 他忽然感觉胸口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顶住了。
　　稍稍用力把安明玉推开，程越往他胸口的衣服摸：“这里是什么？”
　　安明玉抿起唇笑了笑，把放在背后藏了好久的一捧花拿了出来：“我给你的惊喜, 猜一猜。”
　　程越仰起头，眼底亮晶晶的。
　　他又摸了几遍，确认藏在衣服口袋里的是一个方盒子。
　　但是……似乎又比他猜测的要大很多。
　　“猜不到……”程越摇头。
　　心里想的那个答案他不敢说，感觉不太像，万一说错了岂不是很丢脸。
　　安明玉伸手进去把盒子掏出来：“那就不猜了, 打开吧。”
　　盒子很精致，上面印的LOGO程越今天去商场买香水时看见过，是一家卖珠宝的。
　　是那种他根本没有勇气把脚迈进去的店铺。
　　程越咽了咽嗓子, 小心翼翼把丝绒礼盒掰开。
　　出乎他的意料，不是戒指。
　　是一对情侣手表。
　　表盘四周镶了一圈碎钻，机械内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程越半天没说话, 安明玉垂眸，声音有点失落：“不喜欢？”
　　“喜欢。”他抿唇。
　　担心他又在意价格，安明玉帮他把戳到眼睛的额发拨开：“不贵……唔……”
　　程越攥着手表, 仰头就把他的脑袋按住来了一个深吻。
　　“贵也没关系。”两人分开, 他轻声道, “我会很努力赚钱的。”
　　他今天也想了很久，他和安明玉确实有经济能力上的差异, 但这不该是他们之间的阻挠。
　　安明玉本来就值得这样好的生活，他也有信心可以让他们未来过上这样的生活。
　　安明玉笑着揩了一下他唇上的水光：“程老板够大气，我喜欢。”
　　程越红着脸，低头把手表拿出来：“我给你戴。”
　　安明玉伸手，两人互相为对方戴上, 又把手腕摆在一起。
　　蓦地，安明玉一把将程越的手抓住，整个包裹到自己手心里。
　　“好看。”他道，“你皮肤白，颜色很称你。”
　　程越的表盘稍微小一点，但他手腕也细一些，反而显得很秀气精致。
　　“我想拍一张。”程越抬头对安明玉道，“我可以拍了发出去吗？”
　　安明玉挑眉：“可以啊，去那边拍，那边灯光亮一点。”
　　几分钟后，两人把QQ头像换成了一对紧握的牵手照片，一人一半，还露出了一点情侣表的表盘，背景是公寓客厅和一束玫瑰。
　　换完头像，看时间还早，安明玉把那一束花插进花瓶里，说带他去外面一家新开的网红店吃饭。
　　程越坐在副驾驶，手机上的群消息又炸了。
　　【杨开淼：@程越@安明玉，我要曝光你们！】
　　【杨开淼：你们知道我一个人回寝室，路上别人寝室全在联机打游戏狂欢的那种孤独，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吗……】
　　【杨开淼：[跪地大哭.jpg]】
　　【赵旭扬：别哭了，如果你点开他俩的资料卡，还会被补一刀。】
　　【杨开淼：？】
　　两秒后。
　　【杨开淼：？？？】
　　【杨开淼：全球限定款都安排上了？[柠檬][柠檬][柠檬]】
　　【郭羽翔：别叫了，吃鸡速来。】
　　【杨开淼：来了。】
　　程越默默窥屏，抿着的唇也掩饰不住笑意。
　　到了地方才发现人员爆满，排队要等半小时。
　　“等吗？还是吃别的？”安明玉拿了一张号码牌，问他。
　　程越还没有特别饿：“你饿吗？”
　　他说着伸手去摸了摸安明玉的肚子。
　　硬邦邦，根本摸不出什么。
　　“你别绷着。”程越戳他。
　　安明玉揽住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没绷着啊，你再摸摸。”
　　程越还真又摸了两下，等收到旁边的人诡异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缩回手。
　　安明玉在他耳边笑：“怎么样，数出来了吗？有几块？”
　　“……”程越脑袋埋进大衣领子里，一副害羞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大胆，“没有……还要再摸摸。”
　　安明玉“嘶”了一声：“再摸要摸出火了。
　　他抬手揉了一把程越的耳朵尖：“回家再给你摸，想摸哪都行。”
　　明明气温很低，一番话却愣是把两个人说得脸都红了，燥热得不行。
　　程越小声：“这里空调开得好大。”
　　安明玉搂着他“嗯”了一声。
　　“我想吃冰激凌。”程越忽然说。
　　“不行。”安明玉拍拍他的腰，“今天三度，吃完你就感冒。”
　　程越眼馋地看着旁边卖冰激凌球的商店。
　　安明玉垂眸：“真想吃？”
　　程越点头。
　　几秒后，安明玉妥协：“行，我去给你买，只能吃半个。”
　　“那……”程越刚想说剩下半个岂不是浪费了，立马又想明白安明玉的意思，“半个……也行。”
　　过了不久，安明玉拿着一个冰激凌球回来，挖了一勺子喂给程越。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不到一会就吃了大半。
　　“妈妈，我也想吃冰激凌！”旁边座位的小男生看见了，朝他家长说。
　　男孩的母亲皱眉：“这么冷吃什么冰激凌？想感冒啊？”
　　男孩：“不会感冒的，我可以跟你分一个冰激凌球嘛。”
　　男孩妈妈：“不行，我不吃。”
　　“可以的妈妈！”男孩急了，“你看那两个大哥哥都分着吃一个冰激凌球，为什么不行啊！”
　　程越咬住安明玉递过来的勺子，身体微微僵直。
　　他不自在地往安明玉这边扭了扭，背对着那一对母子。
　　以至于男孩妈妈看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一个脸上浮着红润的男生叼着勺子的样子。
　　冰激凌碗被旁边稍微高大一点的男生握在手里，但他没吃。
　　男孩妈妈反手对着他的耳朵一拧：“什么分着吃一个冰激凌球，人家是帮忙拿一下，你净会想些歪心思骗我。”
　　男孩回头看了他们一会，“哇”地一声就哭了：“是真的QAQ他们刚才真的在分着吃！”
　　“妈妈你相信我！你看你看，那个大哥哥嘴边还有冰激凌呢！就是旁边这个哥哥喂他吃的！”
　　程越赶快抬起手把安明玉嘴角擦了擦，轻咳一声掩饰心虚。
　　“A76号，请您用餐啦！”
　　刚好叫到他们，程越抓起安明玉的手就把他拉进餐厅，脖子恨不得都红了。
　　安明玉笑得差点没把剩下的冰激凌球掉到地上。
　　-
　　一周后，所有科目的考试都陆续结束。
　　考完最后一门已经是晚上，程越跟安明玉回到公寓，别人已经开始狂欢准备回家，他们却还得挑灯奋战。
　　因为项目的结项答辩快要到了。
　　后续的时间不多，程越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把论文敲定，然后趁着寒假期间投出去，等待期刊录稿。
　　他和安明玉一人用了半边客厅的桌子，分工明确。
　　程越负责查找文献资料，安明玉负责把实验数据结论整理出来。
　　忙到晚上十一点半，程越坐起身体伸了个懒腰。
　　“困了？”安明玉抬头。
　　“没有，还好。”他嘴上这样说，但安明玉还是看见他眼尾有点发红。
　　“喝咖啡吗？”他问。
　　程越撑着下巴：“喝。”
　　家里有咖啡机，比外面卖的口感要好很多。
　　程越抿了一口：“安明玉。”
　　“嗯？”
　　他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忽然把日历点了出来。
　　“你寒假有什么打算？”程越数了数，距离放假不到十天。
　　安明玉：“留在B市过年，我外公今年下了任务，我得完成。”
　　程越好奇：“什么任务？”
　　他说完，看见安明玉笑了：“把对象带回家过年，红包都给你准备好了，在微信给我催了好几次。”
　　安明玉走过来亲了亲他的侧脸：“过年跟我回家么，程老师？给外公拜个年，然后再去Z市，陪陪爷爷。”
　　程越握着杯子的手一顿：“你……你都计划好了？”
　　他前几天还在想，过年要跟安明玉异地一个月，怪舍不得的。
　　但是毕竟要跟自己家里人团员，他也不能要求安明玉陪他一起，更不可能带着生病体弱的爷爷来B市。
　　为此，程越苦恼了很久。
　　安明玉没回答，皱了皱眉问：“咖啡是不是冲苦了？”
　　程越一愣：“……还，还好。”
　　刚想说你没喝怎么知道，安明玉就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口。
　　“嗯，苦了。”他道，“杯子给我，去给你加糖。”
　　程越耳朵一热：“……”
　　程越跟着安明玉一起进了厨房，他拽了一下对方的衣摆，有点局促：“安明玉……”
　　“怎么了？”安明玉搅动咖啡，“再尝尝。”
　　喝了一小口，程越点头：“可以，不苦了。”
　　他继续刚刚的话题：“我……你家里人知道我们了吗？”
　　“知道。”安明玉一听就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莞尔道，“早就知道了。”
　　程越：“？”
　　“最先知道你的是我妈。”安明玉顺了一把他的头发。
　　程越呆呆问：“什，什么时候？”
　　安明玉：“第一次陪你去派出所的时候。”
　　“我妈消息灵通着，瞒不住她。”他眼里有点无奈的笑意，“那会她只是怀疑，但后来知道我又为了同一个男生进了派出所，她就猜到了。”
　　程越记起来了：“那……我那天在酒店楼下……”
　　“嗯。”安明玉眉梢轻挑，“她那时候已经拿你当自己家里人了，还嫌我动作慢，怎么还没追到手。”
　　“……”想到后续还闹出来一大堆乌龙，程越讷讷。
　　“我，我还想了很久要怎么面对你的家长……”
　　安明玉失笑：“是不是还想过万一他们不同意，断了我的经济来源，你要怎么和我一起面对？”
　　程越睁眼：“你怎么知道？”
　　安明玉无奈：“没那么夸张，我高中就跟我家里人出柜了。”
　　程越缓缓眨了眨眼睛：“啊……”
　　“那，他们……”
　　“他们一开始也反对过。”安明玉道，“不过最多就是找我谈谈心，知道这件事没法改变，也就顺着我了。”
　　“后来我一直单身，我妈已经不在乎我喜欢男的女的了。”他半开玩笑道，“我们越越现在是她的心头宝，我已经没有家庭地位了。”
　　程越捶了他一下：“瞎说什么……”
　　但总归是担心很久的事有了着落，程越回去整理文献的干劲都大了不少。
　　当晚，程越就被安明玉拉进了家庭微信群。
　　两人窝在被子里，程越困得不行，打了个招呼就迷迷糊糊睡下了，手机被安明玉摸了过去。
　　【安明馨：@程越，嫂子好！QwQ，嫂子么么么么！】
　　【程越：？】
　　【程越：我是你哥。】
　　【安明馨：？】
　　【安明馨：妈，你看他，就知道欺负嫂子，手机都抢人家的！】
　　【安妈妈：你还小，玩你游戏去。】
　　【安明馨：？？】
　　【安妈妈：越越睡了？】
　　【程越：嗯。】
　　【程越：跟他说好了，寒假回来拜年。】
　　程越梦呓了一声。
　　安明玉赶紧把床头灯关了。
　　【程越：明天聊，陪你嫂子睡觉去了@安明馨。】
　　【安明馨：？】


第70章   安家的一份子。……
　　早上醒来, 床上只剩下程越一个人了。
　　他迷蒙地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被子。
　　还是热的。
　　刚起来不久。
　　又听见了客厅传来的瓷器碰撞动静，程越安心了。
　　应该是在……做早餐？
　　他对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这才想起来昨晚加了安明玉的家族微信群。
　　程越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摸过手机解锁。
　　安明馨一大早就在微信群发了不少消息，他往下翻了半天，看见了“自己”昨晚说的话。
　　【陪你嫂子睡觉去了。】
　　盯着这句话看了半晌，程越红着脸把手机放下冷静了好一会, 这才又点进微信里。
　　不太好意思在群里讲话，程越单独戳了安明馨。
　　【程越：[早上好.jpg]】
　　【安明馨：！！！】
　　【安明馨：是本人吗？不会又是我哥吧？】
　　【程越：不是。】
　　【程越：是程越。】
　　【安明馨：啊啊啊嫂嫂QwQ】
　　【安明馨：[贴贴.jpg]】
　　【安明馨：我哥昨晚是不是欺负你了！】
　　【安明馨：你千万别纵着他，要是他再欺负你, 你就告诉我，我来帮你打他。】
　　昨晚、欺负。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程越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把脸埋进被子里冷静了半天, 这才缓过来。
　　【程越：没有欺负我……】
　　【程越：你哥哥很温柔，不用担心。】
　　【安明馨：？？？】
　　安明馨心道她嫂子是不是对温柔这个词有什么误解，长这么大她就没把安明玉跟这两个字挂上边。
　　然后她就看见了程越发来的后续几条消息。
　　【程越：是他比较纵着我[捂脸.jpg]】
　　【程越：你哥喊我吃早饭了, 回头再聊。】
　　安明馨捧着手机满脸呆滞：“？”
　　原本想来跟程越亲近亲近, 怎么忽然又被秀了一脸？？
　　早餐吃完, 程越趁着其他组员都还没回家，约了他们一起去空教室商量论文和大创比赛。
　　阮文静主动道：“我可以负责写和数据有关的那一部分, 如果碰见什么不懂的术语再来问你们，或者写完你们再检查修改一下。”
　　赵旭扬点头：“没毛病，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就行。”
　　后面才加入小组的马博延也想尽可能多为大家做点事。
　　他挠了挠脑袋：“虽然我是市场营销专业，但是论文写作这方面我还是挺擅长的，要不我负责帮你们润色修改？”
　　“可以。”大创比赛还要有他忙的, 程越本来没打算给他分配项目上的任务，“你还是以大创为主，这个有空就做，没空我们来做也行。”
　　马博延推了一下眼镜：“没问题，小意思，我在家闲着我妈还要叨叨我，正好给我弄点事，我就能天天去咖啡厅窝着了。”
　　把每个人负责的部分都分配完毕，他们在教室门口道别。
　　“下学期见啊，程越，安明玉！”
　　“拜拜！新年记得群里抢红包！”
　　“提前来一句新年快乐，哈哈哈。”
　　虽然是告别，但程越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开心。
　　其他人都离开后，他抱着安明玉：“我们这学期做了好多事情。”
　　安明玉笑着把他搂住：“嗯，非常充实。数数看有多少？”
　　程越仰头望着他：“唔……拿了入校比赛的奖项算不算？”
　　提到这件事，安明玉垂下眸子：“算，谢谢程老师让我知道人外有人。”
　　程越抿起唇笑：“你怎么这么记仇？”
　　“不是记仇。”安明玉低头跟他碰了碰额头，“我们俩故事开始的地方怎么能不记得？”
　　程越踮起脚凑过去跟他亲了一口：“那还有呢？”
　　“还有你的助学金。”安明玉道，“还有……我们俩一起拿的奖学金。”
　　程越跟着一起回忆：“还完成了一个校级项目，论文寒假应该也可以发表，参加一次大创比赛，绩点专业第一。”
　　看他骄矜的小模样，安明玉心里发烫：“程老师怎么这么优秀呢？”
　　程越只望着他笑：“因为有你陪我啊。”
　　安明玉挑眉：“那你数漏了一个。”
　　程越眨眨眼：“什么？”
　　“你自己想。”安明玉亲了亲他的鼻尖，“好好想。”
　　程越对上他眸子里属于自己的倒影，忽然心底一动。
　　他眉眼弯弯：“还找到了男朋友。”
　　安明玉低声：“那盖个章吗？男朋友。”
　　程越：“怎么盖？”
　　话音落下，又是一个热烈的吻落在他唇上，带着真挚的力度，好闻的香氛气息融进彼此的呼吸里。
　　安明玉把手指伸进他发丝里，吻得细致又温柔。
　　路过有学生侧目，但两人都没在乎。
　　初冬的风带着细微的寒气，又在经过这对恋人身边时悄悄消散，仿佛沾染上了暖意。
　　-
　　正式放假这天，安明玉一大早就被父母叫去当苦力，亲自开车接外公回本家。
　　程越暂时跟他分开，两人约好了下午在校门口见面，接他去安家小住几天，然后再回Z市看望爷爷。
　　早上出门前两人又亲昵了半天，等安明玉开车离开，程越才回宿舍去收拾他的行李。
　　刚好今天还要到歪歪潮餐上最后一天班，他便干脆拖着行李箱去了，省得下午还要再跑回寝室。
　　餐厅的老板娘看见他来了，连忙擦了擦手出来帮他抬箱子：“来来来，这么大的箱子，我帮你。”
　　程越：“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没多重。”
　　老板娘还是帮他拿了背包：“就放在柜台这下面吧，今天晚上就准备回家了吧？”
　　“嗯。”程越和李姝也打了个招呼，转头回答，“下班就走。”
　　“好好好，一路顺风啊。”老板娘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喏，这是你的工资，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两个了。”
　　程越接过来：“不辛苦，应该的，祝您新年快乐。”
　　“小伙子嘴甜。”老板娘笑意更深，“那今天还是交给你们了，我得出去有点事。”
　　“好。”
　　老板娘离开后，李姝跑过来：“你这么快就回家啊！”
　　回安明玉的家，四舍五入也算是回家。
　　程越耳朵尖有点热，点点头：“对，你呢？”
　　“我……”李姝叹气，“春运的票太难买啦，我只抢到了后天的，还是站票！”
　　“估计等我回去腿都要站直了，不过好在我妈说会来接我，你买到好点的票没？”
　　程越摇头：“我暂时还不回Z市。”
　　李姝“啊”了一声。
　　程越：“我……等会下班了，男朋友来接我回他家住几天。”
　　“！！！”李姝眼睛睁得老大，“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听说了你们俩的事，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原来是真的啊。”
　　“是真的。”提到安明玉，程越嘴角又开始往上翘。
　　他想到了什么，问李姝：“你知道水果炸鸡怎么做吗？”
　　“知道啊。”李姝摸了摸下巴，“我之前特意请教过我们的大厨呢，怎么？想学了做给你亲亲男友吃啊？”
　　程越脸热，却还是诚恳地承认：“他一直很喜欢吃这个，你能教教我么？”
　　李姝：“教你也行。”
　　程越抬头。
　　她露出神秘微笑：“但是你得给我补课。”
　　程越：“什么？”
　　“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朋友吧！”李姝嗔怪地瞥他，“这么大的事我竟然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你们俩这闷声不响的，我不管，我必须要听一遍当事人第一视角讲述你们恋爱的完整版，不然这朋友没法做了。”
　　“……”程越忽然想到前段时间的贴吧事件，“你……你不会……”
　　李姝轻咳一声：“搞快点搞快点，你们谁先追的谁？”
　　独家爆料，她不能放过。
　　程越涨红着脸简略地跟她说了。
　　讲到一半，李姝“嘶”地打断他：“停一下！”
　　“嗯？”程越不明所以。
　　李姝做了一个给自己掐人中的动作：“让我缓一下。”
　　一分钟后，她道：“可以了，继续！”
　　程越：“……”
　　下午快到下班，安明玉给程越发了消息。
　　【安明玉：我在回来的路上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程越：收拾好了。】
　　【程越：我在歪歪潮餐门口等你。】
　　他拍了一张自己的行李箱，发完又想到安明玉的车估计不好开进来，这里路太窄了。
　　程越改口道【我去路口等你吧。】
　　【安明玉：不用，就在歪歪潮餐，给我带一包水果炸鸡。】
　　程越弯唇打字。
　　【程越：带了，但是今天的可能没以前好吃。】
　　他刚才让厨房的厨师和李姝一起教他做，但第一次还是没掌握好，炸老了一点。
　　等了几分钟，餐厅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
　　程越抬头就对上安明玉的目光。
　　“走吧。”安明玉一手把他的包勾过去甩到肩上，另一手拎起他的箱子。
　　程越跟李姝道别，赶忙追上去：“给，你尝尝看。”
　　他戳了一颗水果炸鸡喂给安明玉。
　　后者仔细品味了一番：“嗯，好吃。”
　　程越：“真的吗？”
　　安明玉把他揽到身边，低声凑到他耳多旁：“程老师牌炸鸡，怎么都好吃。”
　　程越把手里的纸袋子捏得“咔擦”一响：“这也能吃出来？”
　　安明玉拿指腹戳了戳他的脸蛋：“求表扬三个字你已经写在自己脸上了。”
　　程越：“……”
　　坐上车，他赶紧摸出手机，把备忘录里提前写好的新年贺词调出来再复习一遍。
　　安明玉失笑：“不用这么紧张。”
　　“不行。”程越正色，“我要给你家长留个好印象。”
　　包里还有他给安明玉父母准备的礼物，怕安明玉不让他花钱，他没敢跟他说。
　　“安明玉，你家里除了你外公，你父母和你妹妹，还有别人吗？”程越数了数他准备的贺词，“我怕我写漏了。”
　　“那太多了。”安明玉淡淡道，“过年来给我们家拜年的能排到街边去。”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程越：“不过那些人你不用管。”
　　程越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是安家的一份子了。”安明玉莞尔，“是他们给你拜年，程老师。”
　　安家的一份子。
　　程越脑子里轰一声像是炸开一朵烟花。
　　他没吱声，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偷偷瞥了一眼安明玉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嗯。
　　无名指上缺了点东西。他想。


第71章   用一辈子来喜欢，……
　　第二次来安明玉的家, 但这一次程越的心情却全然不同。
　　他自己背起背包，没让安明玉帮他。
　　“我来，不然等会咱妈会骂我的。”安明玉还是伸手把他的包和箱子都接了过去。
　　咱妈。
　　这两个字再度让程越心跳加速, 脚步一顿。
　　见他站着不动，安明玉回头：“怎么了？”
　　“没事。”程越摇摇头跟上他，“有点紧张。”
　　安明玉笑道：“那还是见面次数太少了，经常带你来住住就不紧张了。”
　　程越心道不管住多久他也还是紧张。
　　就像他看见安明玉，第一次的时候脸红, 几个月过去依旧脸红。
　　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习惯这一说法。
　　跟安明玉牵着手，程越进了安家大宅。
　　出乎他的意料，第一个来迎接的是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人, 安明玉的外公。
　　“是明玉的对象来了？”
　　“您坐下等吧，他们马上就到啦。”
　　“来了来了，明玉啊！”
　　安明玉叹了一口气，赶紧走过去扶住老人：“外公。”
　　他朝安明馨瞥了一眼, 后者耸肩无奈做出口型：“我说了，他不听。”
　　老人根本不让他扶，摆开他的手哈哈笑着往程越身边走：“让我看看, 这小伙子就是吧？”
　　程越去扶他, 这次老人很高兴地让他握住自己的胳膊：“是叫小越吧？”
　　“对, 外公好。”程越放慢脚步配合他的步调。
　　“好好好！”
　　谁知道老人竟然站住，当即就从口袋摸出一个硕大烫金的红包：“小越, 来，我年纪大了，也不了解你们年轻人的喜好，没准备礼物，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买！”
　　那红包都被撑成了一个方形小砖块, 程越愣在当场：“我……”
　　安明玉从他背后走过来：“拿着吧。”
　　“谢谢，谢谢外公，祝您万事顺意，身体健康。”刚刚背了一路的贺词这时候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程越急匆匆崩了两个词出来，脸都红了。
　　“进来说话呀，把小孩子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又有一位梳着盘发的老太太朝他们招手。
　　程越扶着安明玉的外公进屋，依次跟坐在沙发上的长辈拜年。
　　安妈妈看他拘谨又可爱的样子，抿着红唇掩面笑。
　　贺词说完，程越怀里已经多了一大摞红包。
　　安明玉的外婆甚至还送他们了一对玉佩，情侣款，莹润剔透，摸在手里都像有灵气，一看就知道价值不凡。
　　老人家非要安明玉当面给他戴上，这才满意。
　　晚上，程越躺在客房的床上把收到的东西放好，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敲。
　　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安明玉迅速溜进来。
　　虽然没弄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但这一副偷.情似的感觉还是让程越的心狠狠跳了几下。
　　“外婆不准我跟你睡一间。”安明玉解释，“说怕我晚上欺负你。”
　　程越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安明玉看见，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耳朵尖，低声凑近问：“可是我就想欺负程老师，怎么办？”
　　程越把手抵在他胸前：“你别乱讲话……”
　　安明玉低笑，还是没打算放过他：“给我欺负么？越越。”
　　“……”程越埋着脑袋，小小声：“你，你要怎么欺负？”
　　他说完，感觉到对方的手顺着衣摆钻了进来。
　　房间开了暖气，程越只穿了一件单衣，安明玉的手心很热，烫得他浑身一哆嗦。
　　“这样欺负。”他低头吻上程越的唇，把一切喘息全都掩盖住。
　　接吻的间隙，安明玉轻笑：“越越好乖。”
　　程越吞咽了一下，唇上的湿润被他拿拇指擦掉：“别这么看我，我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也要忍。”刚被欺负了个够本，程越坏心眼地报复他。
　　闹腾了一顿，两人搂在床上平复呼吸。
　　安明玉亲了亲他的鬓发：“怎么样？喜欢住在这里么？”
　　“要是觉得不适应，我们就去我的房子住。”
　　“没有不适应。”程越摇头，“我就是……刚开始太紧张了。”
　　他背的那些祝贺词基本上都只说了一半就卡壳，想到这，程越有点羞恼。
　　安明玉笑得胸腔直震：“这就紧张，那万一有更紧张的场面怎么办？岂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程越佯装生气地推他一把：“没有更紧张的场景。”
　　“有。”安明玉道，神情专注地揉了一把程越的下唇。
　　程越：“什么？”
　　安明玉唇角一扬，凑过去飞快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程越眼睛陡然睁大。
　　随后便是擂鼓样的心跳声，简直要把他淹没。
　　“那……那我就，多练几遍。”程越的声音微不可闻，却还是坚定地说完，“再长也肯定能念完。”
　　都提到这件事了，戒指得抓紧时间买了。
　　程越红着耳朵暗自想。
　　-
　　在安明玉家里住了一周，大年三十的前两天，程越坐上了回Z市的飞机。
　　时隔接近三个月，再次见到爷爷，程越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睛。
　　“爷爷……”他把行李丢到地上，跑到病床前。
　　程爷爷看起来精神已经比上次见面好了太多，原本骨瘦如柴的样子也变化很大，面色红润，凹陷的两颊都丰润不少。
　　他认出程越，从床上坐起来：“越越……我的小越越……”
　　程越握住爷爷的手，抿了抿嘴，把鼻尖的辛酸压下去：“爷爷，我回来陪您过年了。”
　　安明玉默默帮他把行李拿到柜子上放好，走到他身后按了按程越的肩膀，像是在给他鼓励。
　　程越呼出一口白气，回握住安明玉的手：“爷爷，这次回来我还想给您介绍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安明玉。
　　后者温和地笑了笑，也跟他一起蹲下来，对着老人恭恭敬敬喊：“爷爷好，我是安明玉。”
　　程爷爷老年痴呆有点严重，但今天却格外清醒：“安……安安……”
　　“嗳。”安明玉应答，把手按在程越和程爷爷握住的手背上，“安明玉，您叫我安安也行。爷爷，我是您孙媳妇。”
　　程越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眼泪，听到这句话也忍俊不禁。
　　他转头把刚刚涌上来的泪珠擦掉，没憋住笑了一声。
　　又陪着程爷爷说了一会话，两人和请的护工见了一面。
　　护工是个中年女人，做事认真细致，对老人也很耐心，她笑眯眯地恭喜程越：“您的爷爷已经不用再住院啦，之前手术很成功，这几个月也基本上把伤养好了，就是平时生活还需要照顾，可以回家住的。”
　　程越大喜过望：“真的？”
　　“对啊。”护工阿姨点头，“是之前那位主治医生告诉我的。”
　　三个人在医院里简单吃了一顿晚饭，程越跟安明玉一起给爷爷办了出院手续，把程爷爷接回了他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
　　房子不大，给程爷爷和护工住刚刚好，住四个人就挤了。
　　安明玉又单独在外面酒店开了一间套房。
　　“我还得去给李阿姨他们拜年。”程越洗完澡，窝在安明玉怀里说。
　　安明玉理解：“是要去一趟，我陪你？”
　　“肯定啊。”程越仰起头看他，“大年三十……我想去看看我父母。”
　　他说完，感觉安明玉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好。”
　　“我也要去见见父母。”后者贴在他耳边轻声道，“让他们看看程老师的对象，放心把儿子交给我。”
　　提到父母，程越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他们肯定会喜欢你。”
　　他吸了吸鼻子：“以前……每年都是我自己去。”
　　“我当时……怕时间久了我就不记得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了，下葬的时候非要把人像也雕在墓碑上。”
　　安明玉静静听他讲述，握紧程越的手。
　　“但是，李阿姨说这样不好。”程越垂下眼睫，“把人像刻在墓碑上，每次去都能看见他们活着的样子，每次都会想起来，想起来就难过。”
　　“如果只刻一个名字，时间久了，慢慢就淡忘了，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我不想。”
　　“我宁愿难过。”
　　“我也不想忘记我父母的样子。”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安明玉道：“难过是正常的。”
　　“这不是痛苦，是爱。如果真的不记得了，那才叫痛苦。”
　　“你爱他们，所以才会难过。”
　　他声音柔和仿佛呢喃：“就像我爱你，所以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难过。”
　　“把你的难过分给我一半。”
　　“以后我陪你一起，程越。”
　　“我跟你一起记住他们，今年，明年，往后的每一年。”
　　“我陪你们过。”
　　程越把脑袋埋进他衣服里，压抑不住地哽咽：“好。”
　　半晌，他调整好呼吸，通红着眼睛对上安明玉的眸子，颤声道：“我也爱你。”
　　安明玉笑着低头吻掉他的泪珠：“乖，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不想哭了。”程越揉揉眼睛，“本来是有点想……”
　　但是安明玉实在太会哄人了。他想。
　　程越蹭了蹭他的肩膀：“有你陪着就不想了。”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人一起睡下。
　　大年三十，程越跟安明玉起了早床，一同去了李阿姨家里拜年。
　　看见他来了，李阿姨一家非常高兴，邀请他们进屋坐坐。
　　“不坐了。”程越摆手，“我们一会还要去我爸妈那里。”
　　“哦哦……”他这样说，李阿姨也没挽留，“那婷婷呢？怎么没见她跟你一起？”
　　程越还没接话，安明玉就道：“我陪他一起。”
　　李阿姨愣了一下。
　　程越也顿了顿，他隐约听出安明玉有点不愉快。
　　“我跟张婷婷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他转头看了一眼安明玉：“阿姨，我今天来也是想告诉您一声……他，他是我对象，安明玉。”
　　李阿姨呆住：“啊……”
　　程越咬了咬下唇：“阿姨，我喜欢的人是男生。”
　　客厅里静默了几秒。
　　“男生……男生也行啊……”李阿姨笑了笑，“我前不久听说婷婷那丫头还去借了什么校园贷，背了一屁股债，又被学校给了处分。”
　　她叹气：“我当时就想着，这可怎么办，这小姑娘看着光鲜亮丽的，怎么是个这样的人呢？那可配不上咱们家小越。”
　　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这回轮到程越发愣了。
　　李阿姨又打量了几眼安明玉：“俩小伙子谈恋爱我也见识过，别把你阿姨想得那么落伍！”
　　“我不在乎是男是女，我只在乎咱们家程越以后能不能幸福。”她拍拍安明玉的肩膀，“小越苦了这么多年了，我可不准他再受谁的欺负，小伙儿，你得好好对他，不然阿姨跟叔叔可不是好说话的，知道没有！”
　　程越已经傻了。
　　安明玉笑着点头：“好，一定好好对他，要是以后让越越受了半点委屈，我就天打……唔……”
　　程越扑上来把他嘴巴捂住：“不准说不吉利的话！”
　　李阿姨乐得合不拢嘴：“大过年的不瞎说啊，知道你有这份心，咱们就放心把程越交给你了。”
　　察觉自己举止太夸张，程越退开了一点，耳朵有点红。
　　从阿姨家里出来，打车去陵园，安明玉把程越揽在怀里：“怎么突然就想到跟叔叔阿姨公开了？”
　　那一对家人老实本分，程越其实也担心他们不能接受。
　　结果出乎意料，但好在是好结局。
　　程越扬起下巴：“我跟你之间光明正大谈恋爱，当然必须得公开。”
　　安明玉挑眉：“要是叔叔阿姨不接受怎么办？”
　　“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程越认真道，“但是我不想藏着掖着，这是我对喜欢的人的态度。”
　　“我喜欢的人不需要藏起来。”
　　安明玉扣住他的五指，垂眸笑着注视他：“我男朋友好霸气，我更喜欢他了，怎么办？”
　　程越红着脸：“那……那就多喜欢一点……”
　　“怎么样才能多喜欢？”
　　“……”
　　“用一辈子来喜欢，够不够？”
　　“……够。”


第72章  番外一
　　如果用ABO文学的方式打开越越和安安的故事――
　　W大新生接待处。
　　每个社团招新的桌子前面都围满了人, 唯独一张前面贴了“化药院竞赛报名处”的桌子空荡荡，只有一个百无聊赖坐在后面玩手机的学长。
　　忽然，学长面前被一道阴影挡住。
　　他抬头, 微微一愣。
　　被他盯着的男生皱了皱秀气的眉毛：“请问这里是报名处吗？”
　　“啊……对对对。”学长回过神，挠了挠头发，“那个，麻烦你出示一下学生证，我帮你登记。”
　　男生放下他洗得有些发白的背包, 从里面摸索了一会儿。
　　随后，桌上多了一张学生卡。
　　学长接过来：“程越……第二性征是Omega，啊……你确定要报名这次的比赛吗？我们没有专门为Omega开设的分组。”
　　程越沉默了几秒：“Omega怎么了吗？”
　　他声音清冽, 相貌也好看，旁边路过的几个学生禁不住往这边看过来。
　　程越不自在地挪了挪背包肩带。
　　他伸手把自己的学生卡从学长手里抽出来：“如果不方便报名……”
　　“Omega没怎么。”话没说完，面前伸来一张好看的手，学生卡被“倏地”抽了出去, 重新按在学长桌上，“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性别歧视啊？”
　　说话的男生侧着身子, 嘴角带笑。靠得近了, 一股很淡的清香味飘到鼻尖。
　　程越垂下眼睫, 看见对方中指指根处有一颗小痣。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性别歧视可是个大帽子，学长涨红着脸摆手, 赶紧给他把名字填上了，“喏，程同学，给你报了，卡还你。”
　　“谢谢。”程越迅速取回学生卡, 转身就想离开。
　　一只胳膊拦在了他面前。
　　他抬头，是刚刚帮他说话的男生。
　　后者耷着眼皮，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还你卡，你说谢谢。”男生声音有点低，“我帮你报名，怎么不谢谢我？”
　　程越微微张开嘴，仰头望向他。
　　这个距离太近，男生直而浓密的睫毛一根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
　　程越嘴唇动了动，男生忽然把胳膊放下了：“逗你玩的。”
　　他问：“你叫程越？”
　　“……”程越轻轻点了点头。
　　“我叫……”男生刚一张嘴，后面飞奔过来另外几个人。
　　“安明玉！哇好巧啊，你也在W大！哈哈哈，太好了！”
　　安明玉？
　　程越心情急转直下，抿起唇，不等对方再说话，捏着背包肩带低下头快步走了。
　　“哎，看啥呢？那谁啊？”杨开淼顺着他的视线也望过去。
　　安明玉收回目光：“没什么。”
　　挺漂亮一Omega，就是脾气有点冷。他想。
　　程越走出新生接待处，从口袋摸出手机，点进一张照片。
　　里面是新生入学专业测试班级排名。
　　因为是W大最顶尖的化药小班，即便到了大学，他们也依旧会有各种考试，入学考，周测，月考，晚自习，甚至比高中更辛苦。
　　在排名照片上，第一名后面赫然就是安明玉。
　　紧跟着在下面的是程越自己。
　　程越抿紧嘴唇，按灭手机屏幕。
　　就比他低了一分。
　　-
　　军训第一天，气温很高。
　　中午刚刚散场，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冲向自己放在地上的矿泉水。
　　安明玉也拎着一瓶水，帽檐拉得很低，步子散漫，眼皮微垂，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太好。
　　“气预报上显示未来连续一周都是大晴天，我的妈啊，杀了我吧。”杨开淼在他身后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安明玉，你说学校怎么想的？凉快的时候不训，非要拖到现在。”
　　郭羽翔叹气：“对啊，这种天气，就算我们能忍，那些Omega也受不了啊，你说是吧，安明玉？”
　　“安明玉？你咋了？”
　　安明玉没接他的话茬。
　　半晌才回了一句：“没事，先走了。”
　　在他身后，杨开淼和郭羽翔二人都呆愣。
　　郭羽翔：“他今天有点奇怪啊。”
　　杨开淼：“像没睡好。”
　　郭羽翔：“不会吧？他高中那会儿一天睡三四个小时也没见他困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倒抽一口凉气。
　　“开水。”郭羽翔拍拍他，“你说……他会不会是，那个啥期到了？”
　　“什么？”身为Beta的杨开淼对这些并不关注，“你大姨妈来了？”
　　“……”郭羽翔白眼翻到天上去，“你他妈？！”
　　安明玉离开操场，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冰水，身上的燥热依旧没有被抚平，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心里大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军训为了图方便，没带Alpha专用的抑制剂。
　　刻意避开人群，走到接近寝室的那一条林荫小道，安明玉鼻尖动了动，忽然嗅到一丝很清甜的味道。
　　这一瞬间，浑身的不适都仿佛被一双手抚平。
　　但也仅仅是一瞬，气味飘散，他感觉身体更难受了。
　　躁郁从心底卷起。
　　安明玉眼眸沉了沉。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顺着那一丝香气走到了树林旁边。
　　“小程越……”
　　“钱方凯，你别碰我！”
　　程越？
　　安明玉朝声音传出的方向走近，看见两个在树下纠缠的人影。
　　其中之一有些眼熟。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一片树叶，发出“咔擦”一声。
　　程越和钱方凯同时转头望向这边。
　　钱方凯眉头一皱：“你是谁？”
　　他本身也是Alpha，能感觉到安明玉身上强势的气息。
　　冷冽，暴躁，两股极端情绪糅合在一起，属于安明玉的信息素肆无忌惮地侵袭他的身体。
　　“我劝你少管闲事。”钱方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慌张，程越趁机一脚朝他胯.下踹过去。
　　“啊――！！”
　　痛彻心扉的惨叫响彻整个树林。
　　“程越，你……”钱方凯捂着伤处倒在地上，面露凶光，还想再说什么。
　　安明玉走上前，垂下眸子，目光冰冷：“校园巡警已经在过来了，校外人员在这里欺负W大的学生，会是什么后果，你心里应该知道。”
　　不仅仅欺负学生，他欺负的还是个Omega，被抓到就完了。
　　“……”钱方凯咬牙切齿，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字都没敢再往外崩，佝偻着背灰溜溜跑走。
　　程越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比他高了大半个脑袋的男生。
　　他以为刚才对方会说欺负Omega，结果并没有，只是淡淡地说他是W大的学生。
　　不知道怎么，他心底有点异样。
　　“那个……”想起上回报名比赛时的事，程越小声，“谢谢你。”
　　说完，他抬脚准备离开。
　　安明玉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程越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拽到了他面前。
　　男生手上的力道比钱方凯大了不知道多少，他感觉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被对方抵在了树干上。
　　温热的鼻息扑在他颈侧。
　　“你……这是犯法的，你不能……”
　　开口说了半句，程越莫名察觉男生听见他的声音，眼神更加炙热了。
　　程越闭嘴不再说话。
　　一股强烈的属于Alpha的气息铺天盖地把他笼罩在其中。
　　大脑开始有些微眩晕，他胸口起伏，避开安明玉的视线。
　　还以为是个想帮他的好人……
　　这些Alpha全都是一个样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咬牙扭过头。
　　要是赶咬他……他拼死也要……
　　就在他以为对方真的要标记他的那一刻，安明玉停在了距离他后颈约摸几厘米的位置。
　　然后，深深地嗅了嗅。
　　“你好香。”程越听见他轻轻说。
　　嗓音有点低，带了几分哑。
　　香？
　　他明明……
　　从来没有任何人能闻到他的味道。
　　高三分化的时候因为这件事被同学排挤了整整一个学期。
　　没等他细想，安明玉已经放开了桎梏在他身上的力道。
　　程越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低着脑袋。
　　“下次遇见这种事记得直接报警。”安明玉说着，稍稍往后退开了几步，“你打不过他。”
　　说完，像是怕他听了不高兴，又补充：“这是天生的体力差距，虽然他是个Alpha里的废物，对上他，最好也小心一些。”
　　“……”程越没吭声。
　　刚刚你不是嘴巴都要凑到我腺体上了，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下午军训，能不能帮我请个假？”安明玉问。
　　程越抬头：“什么？”
　　“我身体不舒服。”他神色很淡，“我和你一个方队的，帮我跟教官说一声，行么？程同学。”
　　说完，他笑了笑：“我叫安明玉。”
　　程越耷拉着眼皮：“知道了。”
　　听他应答，男生没再开口跟他交谈，看了他几秒，径直转身走了。
　　程越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流星。
　　……
　　这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哪里不舒服。
　　刚才捏他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
　　他闷闷地别过脑袋。
　　肯定是想找理由逃军训。
　　安明玉。
　　程越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几秒后，他眉头轻微一蹙，抬起头在空气里闻了闻。
　　人不怎么样，但味道……
　　还怪好闻的。
　　在食堂随便买了一份饭，程越回到寝室，坐在位置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吃完，他起身准备出去丢垃圾。
　　刚一站起来，陡然间觉得天旋地转。
　　“没事吧？”室友正好进门，赶快扶住他，“你怎么……你脸好红，你是不是？”
　　程越心跳得飞快，稳住身形，有点慌乱。
　　“你有抑制剂吗？”室友关切地问。
　　“……有。”
　　虽然被诊断出信息素水平很低，除了分化时再也没出现过发情期，但他还是以防万一准备了一支。
　　程越匆匆跟室友道了谢，把自己关进浴室里，抖着手，好半天才将一针抑制剂推进胳膊。
　　“呼……”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呼吸。
　　眼前没由来浮现出一张脸，五官明朗，眼神都能清晰重现。
　　程越猛地睁开眼。
　　“程越，好了吗？”
　　“乓当”一声，手里的抑制剂针管掉在地上。
　　“要帮忙吗？”室友又问。
　　“不，不用。”程越慌慌张张把针管捡起来丢尽垃圾桶，打开凉水往自己脸上浇了几下。
　　怎么会想到他……
　　又怎么会突然就到了发情期……
　　碰见这个人之后，好像就没一件好事。
　　程越抿着嘴狠狠把水龙头拧上，用力闭了几下眼，把刚刚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第73章  番外二……
　　晚训时间。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安明玉怎么没来啊……”
　　“不知道, 看他中午走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
　　“我猜是那个啥期到了。”
　　程越刚一走到就听见他们的对话，他脚步一顿。
　　“……”他思忖半天，还是朝教官走过去。
　　“请假吗？”教官一看到他来就直接问道。
　　程越愣了一秒, 摇头：“不是我，我帮我……同学请假，可以么？”
　　教官点头：“可以啊，但是要有正当理由，明天去你们辅导员那开个假条补给我。”
　　他从后面的台子上翻出名册：“是帮谁请假？”
　　程越凑过去, 找到安明玉的名字：“这个。”
　　“安明玉，行。”教官在名字后面做上一个记号。
　　“谁谁谁？谁说安明玉要请假？”旁边听见他们讲话的郭羽翔拦住程越，“同学, 你是不是搞错了？”
　　杨开淼看见是他，眼睛一亮：“噢，是你，那天报名比赛的。”
　　程越记得他, 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好。”
　　杨开淼把郭羽翔扒拉到一边，对他道：“那个……我们俩是安明玉的高中同学，是他要你帮他请假的吗？他有没有说什么？哪里不舒服还是啥的？”
　　“没有。”程越摇头, “他……”
　　他回忆了一下上午在树林里的情形：“他看上去不像不舒服。”
　　男生手上力气大得惊人, 走路也快, 要说是病了，他绝对不信。
　　杨开淼挠了挠头：“这样啊。”
　　“主要是他早上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我们担心他是不是易感期到了。”他又补充道，“没事，他那么大个人了估计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也能应付，谢谢你啊。”
　　“没关系。”程越眨了眨眼。
　　易感期？
　　他忽然记起来在树林里嗅到的那股淡淡的味道。
　　应该不是。
　　要是真的易感期到了，他一个Alpha怎么可能还能在他面前保持理智。
　　晚训结束后, 程越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Omega数量不多，但政.府为了保护学生，还是单独拨钱给他们安排了寝室楼。
　　寝室距离化药院男寝不太远，都要经过同样一条林荫道。
　　路过对面Alpha和Beta住的寝室楼，程越没忍住抬起头朝那边望了一眼。
　　结果他就跟站在楼下的安明玉视线撞了个正着。
　　后者指缝里夹着一根烟，似乎正准备点。
　　程越撇开目光的刹那，看见他把那支烟在手指间一转，握进了掌心，又欲盖弥彰一样揣回了口袋里。
　　“……”他都已经看见了。
　　想起教官叮嘱的补交请假条，程越犹豫几秒，还是朝他走过去。
　　“安，安同学……”他抬起头，“晚训我帮你请假了。”
　　“嗯。”安明玉不着痕迹地退远了半步，“谢谢。”
　　但这细微的举动还是被程越看见，他抿了抿唇：“教官说让你明天找辅导员开假条，然后带去给他。”
　　他说完，没听到安明玉回答。
　　又等了几秒，对方才轻声问：“你用了抑制剂？”
　　程越：“？”
　　“你最好检查一下，你的抑制剂可能快到期了。”安明玉笑了笑，“虽然很好闻，但是……这对你来说不太安全。”
　　程越微微睁大眼睛。
　　没等他回答，男生说完就转身进了寝室楼里。
　　回到宿舍，程越把自己关进浴室，脱了衣服，埋头在胳膊上用力吸了一口。
　　什么味道也没有。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程越脸有些泛红。
　　Omega彼此之间闻不到对方的信息素，更何况自己闻自己。
　　他又看了看胳膊上的针孔，上午才扎进去，此时还剩下一个小小的红点。
　　程越把垃圾桶里的抑制剂针管捡起来，仔细辨认了一下。
　　没有过期。
　　明明还有九个多月才过期。
　　骗子。
　　从浴室里出来，程越躺在床上，摸出手机。
　　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了“易感期”三个字，按下搜索。
　　【处于易感期的Alpha会更加依赖……】
　　网页弹出很多条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介绍，这些内容程越都很熟悉了，全是高中生理课上讲过的。
　　往下随意地划了划屏幕，程越输入“易感期容易闻到信息素”字样。
　　晚上用网络的学生很多，校园网信号有点差。
　　等了接近半分钟，搜索结果才显示出来。
　　是一个话题贴。
　　【楼主：明明打了抑制剂，还是被一个Alpha拦下来说我身上气味很大……现在的抑制剂都能偷工减料了？[翻白眼]】
　　【2L：别，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这种事说不准不是抑制剂的锅。】
　　【3L：楼上有故事。[好奇]】
　　【楼主：谢谢2L的好姐妹，检查完了，医生说我俩匹配度太高，所以他才能闻到我的信息素。】
　　【楼主：[图片]】
　　程越点开图片，是一张医院开据的检测结果。
　　上面显示着信息素匹配度：99%。
　　程越握着手机的手一抖，差点砸到自己的鼻子。
　　-
　　Omega和Alpha如果一直找不到伴侣，可以去申请国家分配。
　　信息素匹配达到95%以上，就能在双方相处没问题且都同意的情况下直接结婚。
　　信息素匹配度越高，两个人合拍的可能性就越大。
　　99%匹配是什么意思，没有人不知道。
　　几乎就等于已经半只脚踩进民政局了。
　　程越几乎大半个晚上都在想着这件事，早上醒来，他顶着的两个黑眼圈差点没把室友给吓死。
　　“你要不是晚上睡我对面，我都以为你被谁打了。”室友一边往脸上拍爽肤水，一边咂舌，“你这皮肤好底子好，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程越没什么精神，“嗯”了一声。
　　他蔫蔫的样子一直持续到晚上的军事理论课。
　　老师说记笔记可以加分，刚好他也需要做一点事情让自己不至于当场昏睡过去。
　　程越坐在靠前的位置，身边没什么人。
　　他把本子和笔放在桌上，抬头，看向PPT，准备顺便练练字。
　　“吱呀”一声，他前排的椅子被人拉开。
　　三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
　　程越转头一看，发现是安明玉和他的朋友。
　　“哎，你别这么想，你妈妈也是关心你的未来嘛。”杨开淼对安明玉说，“你看看，你今年都十九了，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了，还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别说Omega，连个跟你看对眼的Beta都没有，我要是你妈，我也急。”
　　程越默默低下头：“……”
　　眼睛在看自己的笔记本，耳朵却竖起来听前排的对话。
　　郭羽翔：“不要男妈妈。”
　　杨开淼瞪眼：“？你想死？”
　　“开个玩笑嘛。”郭羽翔摆手，“我觉得不至于吧，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谈什么恋爱结什么婚啊？咱们安神这样的，就该搞事业，爱情去他妈！”
　　杨开淼：“去去去，你懂个锤子，咱们得爱情事业两手抓。”
　　他说完，拍拍安明玉的肩膀：“别灰心，实在不行，就你这S级Alpha的水平，去做一次信息素匹配，国家绝对给你安排一个绝世Omega！”
　　听见信息素匹配几个字，程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到桌上。
　　他赶紧去捡，结果手指一碰，那笔跟装了弹簧一样，倏地就从桌上弹起来，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在了前面男生的身上。
　　还顺带在他的军训服上面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印记。
　　三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程越：“……”
　　他当场逃离这个教室的心都有了。
　　安明玉低下头，把那支黑色水性笔捻起来，递还给他。
　　“谢谢。”程越小声道，“那个……你的衣服……”
　　“弄脏了。”安明玉抬眼，程越跟他的戏谑的视线对上。
　　还没等他想清楚对方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就听见安明玉又说：“那今晚麻烦帮我洗干净吧，程同学。”
　　程越：“。”
　　“你真让人家给你洗啊？”杨开淼难以置信，“拜托，你一个Alpha纯爷们，这点小事别跟人计较嘛。”
　　“Alpha怎么了？”安明玉挑眉，嘴上回答杨开淼的问题，目光却落在程越身上。
　　杨开淼：“人家是O……”
　　“我帮你洗。”程越打断他，“是我弄脏了你的衣服，对不起。”
　　安明玉轻声“嗯”了一下应答：“但是我明天军训要穿，怎么办？”
　　“你不是还有……”杨开淼说到一半，嘴被郭羽翔捂住。
　　程越：“……你，你另外一件呢？”
　　“昨天挂在外面不小心被风吹跑，不见了。”安明玉脸不红心不跳。
　　程越抿了一下唇，盯着手里闯出这场祸端的水性笔。
　　过了几秒，他说：“那我明天早上给你送来，我提前半小时在你寝室楼下等你。”
　　天气炎热，军训服布料也薄，一晚上绝对能干。
　　安明玉嘴角带笑：“好。”
　　“那程同学加一下我QQ吧。”他把手机递过来。
　　程越张口就想拒绝，他接着道：“我早上喜欢赖床，怕我起不来放你鸽子，你能不能……帮人帮到底，顺便提供一次叫醒服务？”
　　“……”程越“咔”地一声把笔帽盖了回去。
　　半晌，他摸出手机扫了对方的二维码，闷声道：“行。那我明早给你拨QQ电话。”
　　安明玉满意地转了回去：“好，谢谢程同学。”


第74章  番外三
　　回到寝室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
　　上晚课的都是新生, 人群拥挤，闹哄哄。
　　程越跟在前面三个男生后面，落了一小段距离, 没走得太近。
　　怎么还不回头……
　　再走就走进他们寝室楼里面了，Omega是不被允许进去的。
　　这人到底还要不要他洗衣服？
　　程越盯着中间身形最高挑的男生，抿了抿唇。
　　等安明玉一只脚踩上寝室楼大厅的台阶，他总算是憋不住冲上前：“安……”
　　话没说出口，安明玉已经转过身。
　　“啊！”程越紧急刹车, 左脚拌右脚，差点一下栽在他身上。
　　但他没能摔着，安明玉胳膊一伸, 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
　　“嘶……”被触碰的皮肤感觉有些疼，程越抬手按了按。
　　安明玉晒道：“我没用力啊，别碰瓷。”
　　“……”他都这样说了, 程越也不好再有什么过多的反应。
　　“你的衣服。”他道。
　　“嗯。”安明玉点头，“我记着呢。”
　　说完，他偏头扫了一眼肩膀上的黑笔印记, 程越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前胸, 扭扭曲曲一条长线。
　　但其实放在军训服这种花纹上, 并不太能看出来。
　　不过毕竟是他的笔画花了人家的衣服，要求他洗干净也是应该的。
　　程越伸手：“那……那把你的衣服给我吧。”
　　安明玉挑了挑左边眉毛：“现在？等会儿吧。”
　　他四下看了看：“这么多人在这看着呢, 我当着你的面脱衣服，怕被人家当成变态狂。”
　　程越：“……”
　　这人怎么这么多事。
　　“站过来一点。”有人经过，安明玉轻微地揽了一下程越，把他往路边带了几步。
　　程越皱眉：“那边是草，有蚊子。”
　　安明玉听了一愣。
　　转头看了一眼, 灌木里的确看起来像是有蚊虫。
　　“那站我前面，我给你挡着？”他对程越笑道。
　　程越不想跟他继续这些无聊的话题，没接话。
　　他感觉刚刚被安明玉握过的胳膊上又开始有些痒，以为是被蚊子咬了，程越伸手挠了几下。
　　“你是不是经常不好好吃饭？”安明玉忽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程越：“什么？”
　　目光在他衣服都掩盖不住的纤细腰肢和清晰的锁骨上轻轻带过，安明玉倏地转头撇开眼。
　　“没什么。”他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人走得差不多了。”
　　安明玉唇角一翘：“你背过身，我把衣服脱了给你。”
　　“……”程越觉得自己还没到这种地步，“不用，你脱吧，我不看你。”
　　“不行。”男生拒绝，“你面对我，我害羞。”
　　程越：“。”
　　他抬眼，安明玉满脸一本正经的神色。
　　但他怎么就是觉得这人哪哪儿都不像是害羞。
　　程越深呼吸，转过身。
　　等了几秒，一只胳膊伸过来，把军训服递到他面前。
　　淡淡的香气萦绕。
　　程越顿了顿，接过。
　　“千万别偷看啊。”安明玉在他身后说，“转过头，笔直朝前走。”
　　“我没想看你！”总算忍不住了，程越一把扯过他的衣服，“我走了，你记得手机别静音。”
　　在他身后，安明玉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鼻尖。
　　怎么还是能闻到香味？
　　这Omega到底用没用抑制剂？
　　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他眉头一皱，转身进了寝室楼。
　　不远处，程越放慢脚步。
　　不看。
　　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光个膀子吗？对方有的他都有。
　　他捏紧手里的衣服。
　　但心底就是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呐喊：回头看一眼，就一眼，他也不知道你看见了。
　　只看个背影，没什么。
　　谁叫他非不让你看的，你这是逆反心理，没有别的心思，一点都不奇怪。
　　程越停在半路。
　　好半天过去，他终究没忍住，做贼似的悄悄往身后瞄了瞄。
　　“……”
　　寝室楼下空空荡荡，人早就走了。
　　“可以啊安明玉。”他光着上身进了寝室，立马收到来自另外两个单身汉艳羡的目光，“怎么样怎么样？真把你衣服拿去洗了？”
　　杨开淼摸了摸下巴：“我是说你八百年不坐教室前排，怎么今天突然改了性子，在一个水课上坐第三排。”
　　“我还当你是懒得走了，看都没看就直接在那里坐下。”他啧啧道，“原来不是没看，是早就瞅准目标了。”
　　郭羽翔这才回过味来：“原来今天这一出都在你安明玉意料之中？牛逼，骚还是你骚啊。”
　　安明玉从衣柜扯了睡衣，轻轻笑了笑：“别乱编排我，我可没那个本事隔空让他的笔划到我身上。”
　　“哦哟――”
　　另外俩人根本不买账，继续起哄：“这确实是意料之外，那你说说看，如果没这支笔，你打算怎么把他的QQ哄到手？”
　　“我看他今天还带了一本书过去，不会是想请教问题吧？”
　　“啊，不会吧不会吧？奥赛双冠军请教别人化学问题？关键是这方法也忒老套了一点吧，安明玉，你这不太行啊，我来给你讲讲最新搭讪技巧……”
　　回答他们的是浴室“砰”地一声关门响。
　　-
　　程越进寝室第一件事就是洗安明玉的军训服。
　　他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室友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干什么呢这是？”
　　“没事，洗衣服。”程越把被笔划到的地方滴了专用的去渍洗涤剂，放在温水里等它泡一会。
　　“你上哪儿又弄来一件军训服？”室友下床上厕所，瞅了一眼，“你阳台上挂着的那件不是你的？”
　　“是我的。”程越点头，“我不小心把别人衣服弄脏了，帮他洗干净。”
　　室友惊了：“啊？谁啊？”
　　“你把辣油泼他衣服上了？”他伸着脑袋，“不是……一件军训服，你去找老师再领一件新的给他就行了，不用帮他洗。我看看，脏哪了？”
　　程越犹豫了一会，把脏的地方指给他：“这里，我拿笔不小心划了一道。”
　　室友有点近视，凑近几乎贴着才看清楚。
　　他抬起头：“……？？”
　　“他让我洗干净。”程越耸耸肩，“拿一件新的也要洗了才能穿，一样的。”
　　“你……”室友无语凝噎，“这是个什么人啊……这衣服过几天军训完就丢了。”
　　他挠头：“搞不懂，你可能碰到极品了。”
　　程越冲掉手上的泡泡：“也没有……”
　　安明玉虽然说话总是一副欠欠的样子，程越却对他讨厌不起来。
　　等室友进了盥洗室，他垂眸盯着盆子里的衣服。
　　好半天过去，程越拿手指拎起衣领。
　　只是确认一下还能不能闻到信息素。
　　他想。
　　随后，程越闭上眼，鼻尖凑到衣服上，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青柠味窜进他的嗅觉。
　　很清爽，似乎还有点别的味道，说不上来。
　　感觉有点上头。
　　程越又用力吸了一口。
　　正在这时，盥洗室的门“砰”一声推开：“帮我拿一下……”
　　“卧槽，你，你在……”室友看见面前的情形，傻了。
　　程越赶忙把手里的衣服放进盆中，转身欲盖弥彰地往里面多挤了一泵洗衣液。
　　他脸上发热，埋着脑袋：“我，我新买的洗衣液，说是柠檬味的，我闻闻是不是正品。”
　　“哦，哦。”室友恍惚，“我就出来拿个毛巾，你，你慢慢闻，好闻你就多闻点。”
　　程越：“……”
　　等浴室里水声响起，确认室友不会再突然出来，程越才松了一口气。
　　他撩起袖子准备洗衣服，视线一转，发现自己右边胳膊上红了一大片。
　　程越轻轻摸了摸。
　　皮肤有点发烫，不碰还好，一碰，钻心的痒意直冲脑门。
　　被虫子咬了？
　　他蹙眉。
　　又是洗衣服又是给胳膊涂药，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
　　翌日一到点，程越就惊醒了。
　　他摸出手机，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躲进浴室里。
　　选出安明玉的QQ，程越按下拨号。
　　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
　　“喂……”鼻音浓重，带了点哑，好像真的是刚睡醒一样。
　　程越捏着手机。
　　没听见声音，安明玉又拖着嗓子问：“是谁啊……”
　　“……”这下他能听出来对方故意在装作刚睡醒了。
　　程越心头不明显的一丝异样消失。
　　“是我，程越。”他说，“衣服已经干了，我五分钟后从寝室出发，大概七点十分到你们楼下。”
　　军训七点五十集合，完全来得及。
　　“行。”电话那头依旧是懒洋洋的声调，似乎还有电动牙刷的声音，“我在楼下等你，程同学。”
　　没衣服穿，他会不会光着上身等他啊……
　　光就光呗，丢人的也不是他。
　　程越抱着衣服，一路上控制不住地乱想。
　　等程越走到安明玉的寝室楼下，看见他好端端地穿着另一套军训服站在树边朝他笑，他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一把将手里的衣服丢进安明玉怀里，程越扭头就走，甚至气得当场摸出手机要把他的QQ拉黑。
　　“哎，你别生气。”但安明玉伸手去拽他，没料到刚好打到程越握手机的那只胳膊。
　　手机在指间一滑，脱手飞了出去。
　　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虚影。
　　安明玉竟然在这短短几秒冲过来帮他接住了。
　　他垂下眼睛，准备把手机递还给程越。
　　蓦地，安明玉视线一凝。
　　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进了网页界面。
　　是程越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搜索的记录。
　　【为什么抑制剂没过期，却被Alpha闻到信息素？】
　　【易感期的Alpha会对信息素更敏感吗？】
　　【信息素匹配度过高的表现有哪些？】
　　【如何知道自己和别人的信息素匹配度？】
　　【B市能做信息素匹配测试的医院。】
　　安明玉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他握着手机，掀起眼皮问程越：“你想去做信息素匹配测试？”
　　“不关你的事。”程越伸手要去夺手机，“还给我！”
　　安明玉胳膊一伸，把手机举过头顶。
　　他个子高，程越就是踮起脚也够不着。
　　他急了，攀着安明玉的肩膀跳起来去抓：“你还给我……”
　　手机没抓到，安明玉往后躲，程越重心不稳，落地的时候倒是一脚踩在了安明玉的脚背上。
　　“嘶……”后者抽了一口凉气。
　　程越低头，看见安明玉洁白的球鞋上方，一个清晰的脚印。
　　完了。
　　程越退开半步。
　　这鞋看起来就不便宜。
　　不会洗了衣服又要帮他洗鞋吧？
　　“……”他攥了一下衣摆，没吱声。
　　半晌，程越听见头顶传来略低的男声：“程同学。”
　　“你说的打了抑制剂还闻到你信息素的Alpha……”
　　他抬头。
　　安明玉跟他眼神相对，唇角一挑：“不会是我吧？”


第75章  番外四
　　程越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红：“不是你。”
　　安明玉“哦”了一声：“那是谁？”
　　想发脾气, 但又因为踩脏了别人的鞋子，气势低了不少。
　　渐渐有起来吃早饭准备去早训的学生经过他们俩，纷纷回头打量了几眼。
　　程越一秒都不想继续在这里多呆了：“能不能把手机还给我……我想去吃早饭了。”
　　没料到刚刚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现在就放软了声音央求他。
　　安明玉被他看得心尖一颤。
　　不等他的细想，身体已经诚实地做出了反应，把手机递还给了面前的男生：“给。”
　　拿回手机，程越又低头看他鞋上的脚印，踌躇要怎么开口。
　　安明玉本来想再逗逗他, 又把真的给人惹生气了。
　　他把那只脚往后缩了半步：“别看了，这鞋子打折买的，回去擦一下就行, 没什么事。”
　　“哦……那……”他都这样说了，程越求之不得，“那我走了。”
　　丢下这句话，人就赶紧跑了, 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安明玉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笑，把衣服拎起来嗅了一下。
　　洗衣液的味道很浓。
　　但他依旧从中分辨出了一丝很清淡的信息素甜香。
　　有点像……奶油。
　　他回寝室把衣服放好, 房门一开, 惊动了里面刚刚起床的两位室友。
　　杨开淼揉着眼睛：“哎？你出门了？”
　　“你这么早出门干啥？”
　　郭羽翔刷着牙含糊不清道：“还能干啥, 去见那个Omega呗。”
　　视线在安明玉胳膊上搭着的军训服一转，杨开淼恍然：“哦！我差点忘了, 哇塞，他竟然真的给你洗了晒干啊，不会早上还给你打了电话吧？”
　　安明玉没有跟别人分享自己私事的习惯。
　　他把军训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没接话。
　　“别问，别打听。”郭羽翔拍拍杨开淼的肩膀, “小心踢翻醋坛子淹死你。”
　　“……”
　　安明玉收好衣服，从抽屉拿出一瓶专门清洗球鞋的喷剂，坐下来清理脚上的鞋印。
　　正准备喷上去，他动作一顿，把左脚跟右脚上面的鞋印对比了一下。
　　脚真小。
　　他轻轻笑了笑。
　　杨开淼站在旁边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翔子。”
　　郭羽翔回头：“啊？”
　　“你说……”杨开淼小声，“安明玉是不是被那Omega给迷坏脑子了？”
　　郭羽翔：“为啥这么说？”
　　“你看他……他竟然做出内八这种少女姿势……”杨开淼无法直视，“还对着自己脚上的鞋印笑？等等，安明玉，老子给你辛辛苦苦抢到的限量版，你他妈竟然让别人踩了一脚？！还这么开心？？”
　　-
　　晚上没睡好，刚起床还不觉得，等到早训，程越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差点没能站着睡着。
　　好在天气不错，没有出很大的太阳，算不上热。
　　可即便如此，程越依旧总觉得自己胳膊上痒。
　　昨天明明已经涂过止痒药了。
　　这股痒意从原本的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和大臂，甚至有向整只胳膊蔓延的意思。
　　军训不能动，程越忍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教官一说解散，他立马掀起袖子伸手要去挠。
　　结果这一看，程越吓了一跳。
　　昨晚还只是一小块皮肤泛红，现在竟然已经整个胳膊都红得骇人，毛细血管都浮了出来，看起来很恐怖。
　　程越不敢抓了，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
　　果然还是和信息素有关的症状。
　　程越去凉水底下冲了好半天胳膊，依旧没能缓解。
　　没有办法，他只能叫了一辆网约车，去医院检查。
　　他这一出直接导致中午准备去校门口碰碰运气的安明玉没能堵到人。
　　等到晚训时间，程越还是没来。
　　军训方队按照身高排序，为了避免出现意外，Omega和Alpha之间都隔着几个人。
　　安明玉问了程越身边的几个同学，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他又去找教官，发现他没有请假。
　　盯着空出来的位置，安明玉眉头皱了皱。
　　B市的另外一边。
　　程越从医院出来，捏着诊断书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想到刚刚跟医生的对话。
　　医生：“有对象吗？”
　　程越：“没有。”
　　医生：“你最近是不是跟Alpha近距离接触过？”
　　程越：“……是。也不算近距离，只是说过话。”
　　医生：“那胳膊是不是给他碰过？”
　　程越垂下眼睛：“是。”
　　医生：“你跟这个Alpha关系怎么样？”
　　程越：“……”
　　程越：“不太熟。”其实是不太好，他单方面觉得。
　　医生沉默了几秒：“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联系到他，让他也来医院一趟。”
　　程越抬头，刚想问，医生就补充道：“跟你做一个信息素匹配测试，你们俩可能匹配度比较高，所以才会导致你的信息素水平突然上升。”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程越一把将手里的诊断书捏成团，低头捂住脸。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是不是他在心里念叨了太多遍“不要跟安明玉做匹配测试”，才会导致老天爷这么耍他？
　　他静静坐在椅子上好半天，这才缓过劲来，把纸团随意往口袋一塞。
　　提着医生开的新的抑制剂和药物，程越慢悠悠往车站走。
　　无所谓。
　　反正打完针他胳膊上的红色已经消下去了，信息素水平也恢复了正常。
　　只要避开安明玉，就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
　　不出现这种状况，那他就不用去跟对方做什么信息素匹配测试。
　　想到这，程越心情好了不少，下车往学校走的脚步都变轻快了。
　　但这一切都在他看见校门口站着的身影时骤然消失。
　　“……”不会是来找他的，只是碰巧。
　　程越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试图快速路过。
　　“去哪了？”安明玉根本不给他溜的机会，伸手就要去拦他。
　　程越像个受惊的鹿，猛地往后跳了一步。
　　安明玉挑眉，伸出去的胳膊停在半空中。
　　他笑道：“怎么？我身上有传染病？”
　　跟你说不清楚。
　　程越抿了抿嘴：“没去哪，你让一下，我要回寝室。”
　　“哦。”安明玉应了一声，但却没动，“没去哪，从下午开始人就不见了，晚训晚课都不参加，也不请假，想挂科？”
　　程越皱眉：“我明天会补请假条的。”
　　说完，男生笑了笑：“不用，我帮你请了，你要是再去补请假条，我就穿帮了。”
　　“什么？”
　　程越抬头。
　　“我说程同学的特殊时期到了，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安明玉莞尔，“然后辅导员一高兴，给你批了三天的假。”
　　程越：“？”
　　“所以，”他眨眨眼，“还得麻烦程同学跟我配合一下，要不然我就是欺骗老师，怕要被记黑名单了。”
　　三天不军训，程越求之不得。
　　只要是体育有关的事，他甚至恨不得一天都不想参加。
　　但偏偏这假是安明玉给他请的。
　　程越那一点点逆反心一下就上来了：“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你被记黑名单也不关我的事。”
　　话说完，空气陷入沉默。
　　察觉自己语气太冲了，程越嘴唇动了动。
　　人家帮他请假也是好心。
　　没等他开口，安明玉便又说：“其实我最近也是特殊时期，顺手就也跟辅导员请了三天假。”
　　程越：“？？？”
　　“要不，这几天我请程同学吃饭，就当赔罪。”安明玉声线放低，“之前军训服的事对你说了谎话，对不起。”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算个小恶作剧，过了一整天，程越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他缓了缓语气：“没关系，吃饭就不用了。”
　　医生说的话他还没忘记，得避开安明玉。
　　说完，程越绕过对方。
　　没料到安明玉还是追在他后面：“那别删我QQ，行么？”
　　你不提，我还忘了这一茬。
　　程越嘴上敷衍他：“嗯，不删。”
　　回去就给你吃一套拉黑套餐。
　　走了几步，背后的人依旧跟着，程越有点恼了：“你怎么还……”
　　“你是不是去医院了？”安明玉忽然蹙眉问他。
　　提到医院就又让他记起医生的叮嘱，程越迅速扭头加快脚步：“没有。”
　　“你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安明玉揭穿他。
　　重得他都快要闻不到那股淡淡的香气了。
　　他又问：“身体不舒服？”
　　程越不想理：“不是。”
　　安明玉想了想，忽然道：“你脖子后面好红。”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转身，抬手捂着后颈：“真的？”
　　他刚打完针，怎么可能又红了？
　　难道连站在安明玉周围都不行……
　　“嗯，真的。”安明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跟我妹妹之前一个症状。”
　　程越心里一咯噔。
　　他心虚地问：“你，你妹妹也这样？”
　　这么巧吗？
　　不可能吧。
　　安明玉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想，继续把他往自己的猜测上引：“对，她也是Omega，可惜她不听医生说的话，后来医院的药对她都没用了，差点闹出大毛病。”
　　程越吞咽了一下，停下脚步：“她是什么症状？”
　　这可把他给问到了。
　　安明玉垂下眼睫，面色严肃：“信息素紊乱，必须要有跟她信息素匹配的Alpha安抚她，不然就会浑身疼得睡不着觉，差点连书也没法念了。”
　　他按照早上从程越手机看到的信息信口胡诹，没想到真的歪打正着。
　　程越呆了几秒。
　　安明玉走上前：“你看上去跟她的症状很像，我有点担心。”
　　“毕竟她运气好，碰到了能和她匹配的Alpha。”
　　“但是你就不一定了。”
　　程越仰起头看他。
　　一句冲到嘴边的“我跟你好像就能匹配”差点说出口。
　　不对！
　　他陡然清醒。
　　他脖子后面根本一点都不烫，也不痒，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人不会在驴他吧？
　　“怎么了？”安明玉一本正经，“要不要给你个镜子，让你看看脖子严不严重，要是严重的话得再去一趟医院。”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越又有些相信了。
　　他热心提醒自己，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编谎话。
　　“不用了。”程越摇摇头。
　　在心里思量了几分钟，他决定乖乖把今天去医院的事告诉安明玉。
　　不管愿不愿意去做匹配测试，至少……他应该试着问一问。
　　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耽误学业，爷爷还等着他有出息了能赚钱治病。
　　“那个……”临到开口，程越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天其实去医院了。”
　　安明玉静静等他说完。
　　程越舔了一下唇，从口袋里摸出那团被他揉得不成形状的诊断书，费了半天力气才展开。
　　安明玉接过来，低头阅读上面的内容。
　　程越怕他看不明白，解释道：“我从小就被诊断出信息素水平过低，所以……情况就是诊断书上面写的那样。”
　　“医生给的建议也跟你妹妹的差不多……让我……有时间找你去做个信息素匹配测试。”
　　他说完，耳朵尖尖都有些红：“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我……”
　　“可以。”安明玉打断他。
　　程越愣了愣：“什么？”
　　安明玉扬起嘴角：“我可以跟你去做信息素匹配测试，如果有需要，后续的治疗我也能帮忙。”
　　程越眼睛睁大。
　　“但是……”安明玉话锋一转，“我有一个要求。”
　　帮了忙，提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程越颔首：“你说。”
　　安明玉笑着说：“我妈最近催我找对象。”
　　“马上就是我生日，她说我过生日那天要是不能带一个对象回家，以后也不用进这个家门了。”
　　“所以我想……”
　　“程同学能不能帮我个忙，在我生日那天，假装成我对象，跟我回家见个家长？”


第76章  番外五
　　程越最后回到寝室时, 脸上连带着脖子都是通红的。
　　怎么就莫名其妙答应了……
　　明明是那么荒唐的要求。
　　他匆匆洗完澡，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躲在被子里面想要冷静一下，却越想越浑身躁得慌。
　　程越受不了地把脑袋露出来, 朝天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了？”室友洗完衣服走过来，听见动静，“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谈恋爱了？”
　　这话一下戳中了他心底最后的那道防线。
　　程越恼羞：“没有！”
　　觉得自己反应好像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他又坐起来说：“最近……特殊时期, 心情起伏比较大。”
　　说完，他感觉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等了几秒，程越记起来, 这不是刚刚安明玉跟他讲的吗？
　　特殊时期……
　　没玩没了了。
　　他薅了一把头发。
　　室友静静看着他在床上发疯：“理解理解，要是实在不舒服，现在网上有那种虚拟Alpha聊天服务，你可以去试试看。”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近期这样的新花样层出不穷，不过虚拟Omega还是最火爆的。
　　程越听了一愣：“你说什么？”
　　“你没听说过吗？”室友把手机点开给他看，“就是一个APP, 你只要花钱就能有各种声音的Alpha和你聊天。”
　　“这个平台做得还是挺规矩的, 里面的都是经过培训的Alpha, 不会说让你不喜欢的话题，嘴特别甜, 发情期除了抑制剂之外，这个APP就是我的第二个快乐源泉。”
　　出于好奇，程越在室友的怂恿下点了下载。
　　室友教了他怎么操作之后就去浴室洗澡了。
　　APP里的确很多接单的人，现在是晚上，在线人数最多的时候。
　　他随手注册了一个假名字, 又找了一张卡通图片做头像。
　　选择性别的时候，程越犹豫了一下。
　　想想反正他是来体验Alpha的服务，便还是如实选择了Omega。
　　刚一注册成功，新收到的消息就差点挤爆。
　　程越咽了咽嗓子，随手点了一个头像看上去很顺眼的人，插上耳机听听他的声音。
　　“我亲爱的小宝贝在哪里呀~”
　　刻意压低的气泡音差点没让他手滑地把手机丢到地上去。
　　程越连忙按下退出，把这个人的语音条给关了。
　　他想了想室友刚才疯狂安利的样子，不信邪地又点了几个。
　　几分钟过去，饱受气泡音荼毒的程越生无可恋地摘下耳机。
　　救命。
　　他需要一个正常的男声来洗洗耳朵。
　　想到这里，程越忽然灵光一闪。
　　他点进安明玉的QQ聊天栏。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利用对象吗？
　　但是发什么呢……
　　你好，我刚才被气泡音伤害了，想听听你的声音洗一下我的耳朵？
　　这种话发给安明玉，估计他又会默认自己的声音好听，然后说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吧。
　　程越捏着手机陷入沉思。
　　虽然……
　　他声音的确挺好听的。
　　想了半天，他组织完语言，试着打下两个字【在吗？】
　　不行。
　　发“在吗”多半对方都会默认不在。
　　把刚才的删掉，程越又打了一句【明天有时间去医院做检测吗？】
　　……
　　他都还没想好要不要反悔刚才答应的事。
　　要是让安明玉陪他做了检测，那岂不是就真得跟着对方回家见家长了？
　　把这句话也删掉，程越刚想说算了，刚刚那点被气泡音攻击的后遗症已经差不多消退了。
　　手机忽然就震了一下。
　　【安明玉：正在输入五分钟了，程同学。】
　　床上“咚”地一响。
　　程越手忙脚乱把手机捡起来检查了一番。
　　还好没撞碎。
　　他刚刚松了一口气，手机又一震。
　　这回是语音条。
　　深呼吸，程越面色复杂地点开。
　　安明玉：“我帮你预约了明天下午三点的信息素匹配测试。”
　　安明玉：“吃个午饭，然后一起去？”
　　程越：……
　　如果忽略内容，声音倒也的确挺好听的，能去刚才的APP里当头牌了。


第77章  番外六……
　　翌日, 程越还是选择了跟安明玉一起吃午饭。
　　总归这个病是要治的，躲不过，不如直接一点, 早早解决了，免得拖到日后成了隐患。
　　万一考试的关键时候发作一次，那就完了。
　　对程越来说，没什么能比学习更重要。
　　军训结束，他拎着背包去队伍后排找安明玉, 没想到才刚一抬脚，后者就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安明玉伸手熟稔地把他的背包接过来往自己背上一甩：“走吧，想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程越手上蓦地空了, 还没反应过来。
　　他追上去：“我自己背。”
　　前面个子高高的男生根本不停，也没有要把包还给他的意思。
　　程越不敢去跟他有肢体接触，只能加快脚步跟在他后面。
　　等了半天，他小声道：“随便, 我吃什么都行。”
　　说完，程越又补充：“但是不吃辣。”
　　“行。”安明玉答应得很爽快，“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叫了一辆网约车, 安明玉帮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自己进了副驾驶。
　　“去温龙山庄。”他坐下, 听见安明玉对司机说。
　　“好嘞。”
　　程越从口袋摸出手机，搜索“温龙山庄”。
　　【B市藏得最深的美食集合地：温龙山庄。】
　　【B市当地特色菜, B市人最爱的美食中心：温龙山庄。】
　　他再往后翻了翻价格。
　　全都没有明确提过。
　　但程越眼尖地发现了一行小字――
　　这家店也是知名大豪门安家的产业之一，但不得不说，价格还算亲民，味道也很正宗，我身为资深吃货, 觉得这家店可以打满分，做得非常成功。
　　安家的产业。
　　安明玉。
　　程越：“。”
　　原来是带他去自己家蹭饭。
　　“还有十几分钟才到，手机看久了容易晕车。”前排的安明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程越闻言真的感觉有点头晕想吐。
　　他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靠在车门上。
　　“车窗要开不？”司机好心地问，“要是晕车要吐了记得早点说啊，我有袋子的，吐在车上要罚款的嘞。”
　　车窗打开，程越吹了一下外面的风，感觉好多了。
　　“不用，我没有那么严重。”他回答。
　　司机没再说话。
　　程越眯起眼睛，中午气温高，但今天没有出大太阳，风吹着也不算太热。
　　忽然，他实现一转，看见车门右侧的后视镜。
　　一瞬间，程越跟安明玉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交汇。
　　偷看被当场逮捕的安明玉一点都不心虚，甚至对着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精。
　　程越：“……”
　　他赶忙挪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人家司机就在旁边，这人怎么总是能没脸没皮的。
　　这样想着，风从前面的车窗吹过来，带来一股很淡很淡，几乎不能被察觉的香味。
　　程越下意识地用力吸了一口。
　　他倏地察觉到这是什么。
　　安明玉的信息素！
　　完了。
　　医生才叮嘱过，千万不能闻他的信息素，这比肢体接触还要严重。
　　程越紧急按下车窗控制按钮，把窗户关了。
　　“怎么了？”安明玉回头问他。
　　程越脸上的慌乱太明显，他皱了皱眉：“不舒服？”
　　“不是。”程越摇头，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太热了，想吹冷气。”
　　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
　　没反应。
　　可能是因为他早上出门之前吃了一次药。
　　他在背包里装了应急的药和抑制剂，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到了饭店，程越依旧没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任何异样，他放下心来。
　　知道了这家饭店的真相，看见价格的时候，程越还是惊了一下。
　　跟学校周边的餐厅差不多，稍微贵一点点。
　　可以说是非常亲民了。
　　对菜品没有太多要求，安明玉问他，得到的答案都是随便。
　　他便也没再问：“你说的随便啊，点好了别不吃。”
　　“……”程越把碗筷烫好，“我不挑食。”
　　安明玉听了点头：“嗯，不挑食好。”
　　以为他要说什么，谁知道他又来了一句：“好养。”
　　程越：“……”
　　“我上个厕所。”等菜上来的空挡，程越不想跟他继续这种没营养的话题，起身往洗手间走。
　　不知道是不是这家饭店跟他八字不合，他走了一步就一个不防被旁边的椅子给拌了一下。
　　安明玉就坐在他旁边，程越顺手就往他肩膀上按了上去，想保持住身体平衡。
　　正当他心道“还好，只是碰到衣服”的时候，他又倒霉催地一脚踩中了清洁阿姨刚拖过的湿地。
　　这次是什么都保不住他了。
　　程越整个身体猛地往前倾过去，眼看就要脸着地――
　　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胳膊，结结实实把他拦了下来。
　　“谢……”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程越感觉到皮肤上的温热触感，垂下眼睫。
　　安明玉的大臂正跟他领口的一小块皮肤紧密相贴。
　　察觉到他的目光，安明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把手缩回来。
　　但是已经晚了。
　　程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蹿红，绯色一路向脖子上蔓延，很快就过敏一样起了一大片红色。
　　“去卫生间。”安明玉捞起程越的背包塞给他，“还走得动吗？”
　　程越哪敢再让他扶，爬也得自己爬进去。
　　他忍着从心底往上直冒的那股痒意，攥紧背包，没回答，头也不回就往洗手间里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闻过安明玉的信息素。
　　程越把自己关进隔间里，只感觉膝盖窝里直发软，腿打颤。
　　他把马桶盖好，撑着墙壁坐在上面，这才好受了一点。
　　没等他平复呼吸，又是一波热意从小腹燃起。
　　这种时候，程越就是傻子也能明白过来。
　　发情期，又来了。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好几下都没能拉开背包的拉链。
　　等拿出抑制剂，又半晌拆不开包装，急得想哭。
　　第四次尝试失败后，程越直接低头用牙咬住塑料封袋，试图把它撕开。
　　可他没料到这次发情期来得又猛又迅速，手上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愣是拆不开包装。
　　是谁发明的……抑制剂竟然还要塑封。
　　视线慢慢往下变黑。
　　程越身上都热得不像话，如果有人在，还会发现他脸上红得跟蒸熟了一样。
　　好想……
　　好想再闻一闻……
　　他把脑袋埋进背包里。
　　被安明玉背了一路，那上面有一点点细微的，属于安明玉的味道。
　　信息素飘进他的鼻腔，清爽又舒缓。
　　但这一点点根本不够。
　　“呜……”
　　缓和过后，就是更加猛烈的渴望。
　　后颈上那一块属于Omega最柔软秘密的地方已经烫成了一块烙印。
　　此时此刻，饭店内。
　　安明玉大步流星走到一名店员面前：“你好，请问你们这的周经理在吗？”
　　那店员看他气势汹汹，个子又高，还一上来就问他叫经理，心里一咯噔。
　　安明玉解释：“我不是找事，我朋友出了点事，需要找他商量一下疏散这里的人，很紧急。”
　　“啊……”听到这里，店员大致明白过来，他看了一眼刚刚有人冲进去的洗手间，“经理在，在二楼办公室里，上楼左转就能到。”
　　安明玉点头，又扫了一眼地下，对他说：“麻烦帮我把洗手间门口放一个正在维修禁止进入的牌子吧，谢谢。”
　　“好，好的。”
　　这家店的确像程越查到的那样，属于安家旗下的产业。
　　找到周经理，说明情况之后，对方认出是他，很快就答应配合疏散饭店内的客人。
　　“真的很抱歉，造成的损失我会补偿，也会跟我父亲说明情况的。”安明玉对周经理道。
　　对方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
　　他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也知道Omega在外面发情有多严重。
　　安明玉道：“我来就行。”
　　他一下到一楼，还没走到洗手间门口，一股奶香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饭店内其他的客人也纷纷往这边望过来，但很快就有店员对他们做出解释，给了补偿。
　　这边在火速清空现场，安明玉闭了闭眼睛，抬脚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只有一个隔间关着门，非常好找。
　　靠近程越，奶香更浓厚，简直能把他吞没。
　　安明玉下颌鼓动了一下，抬手敲门。
　　里面传出惊慌失措的动静。
　　“是我。”他道，“别怕，我是安明玉。”
　　听见这名字，程越更慌了。
　　“你别……别过来，你离我远一点……”他现在对安明玉的信息素敏感到不可自已，光是听见声音都已经开始眼底发潮。
　　程越的嗓音变得跟平时不太一样，细软了很多。
　　安明玉耷拉着眼皮，盯着地砖上的某处，尽可能放缓声调：“你把门打开，我不碰你，我帮你打抑制剂。”
　　程越整个人都抵在门上：“……”
　　这话跟狼对兔子说：“你从窝里出来，我不吃你，我就闻一下。”有什么区别？
　　半天都没动静，倒是从隔间里溢出来的信息素味道更浓了。
　　安明玉好生哄他：“现在饭店外面都是人，再僵持久了影响别人做生意，对你身体也不好。”
　　程越声音带着哭腔：“你别骗我……这是你家的饭店……你跟老板说一下就行了……”
　　这倒是安明玉没料到的。
　　还挺聪明。
　　他笑了笑：“我家的饭店亏了钱就不是钱了？”
　　话音落下，又是久久没有回应。
　　安明玉怕他在里面长时间不打抑制剂真的出事，半恐吓道：“这洗手间里已经全是你的信息素了。”
　　“我现在跟泡在你信息素里也没区别。”他说。
　　这种跟调.情一样的话对于一个正在发情期的Omega实在杀伤力过于巨大了一点。
　　程越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他更羞赧：“那你就出去……”
　　“我出去你怎么办？”安明玉问，“等下你昏过去了，我还得叫人把门撬开，那岂不是大家都看见了？”
　　“乖，把门打开，我站了这么久都没事，不会对你做什么。”
　　隔间里依旧没声音。
　　安明玉不跟他磨蹭了：“现在开门被我一个人看到，还是我去叫人把门撬开被大家都看到，你选一个。”
　　话音落下，就在安明玉抬脚准备真的出去喊人的那一瞬，隔间的门锁“咔擦”一声，开了。
　　程越从门缝里抬头，对上男生的眸子，整个人一激灵。
　　他猛地伸手想反悔，再把门关上。
　　但安明玉没给他这个机会，他长腿一伸，半个身子挤了进来，生生把门挤开了。
　　程越挣扎地撑着软成一滩面条一样的胳膊腿往后退。
　　“还躲哪去？”安明玉看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
　　他反手把隔间的门锁了，朝程越伸手。
　　以为他要抓自己，程越抬起胳膊挡住：“你别碰我！”
　　等了一会，没动静。
　　他试探着把胳膊放下来，发现安明玉只是朝他摊开手掌。
　　后者挑眉：“这什么眼神？这么期待我对你做点什么？”
　　程越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安明玉：“抑制剂给我，快点。”
　　再僵持一会，他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了。
　　程越哆哆嗦嗦地把针管放到他手上，想要把手缩回来，却又被安明玉隔着衣服抓住了大臂，整个人带进他怀里。
　　感觉到他是真的没力气，身体不住地往下溜。
　　安明玉坐到马桶盖子上，揽了一把程越的腰，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好。
　　“真瘦。”感受到腰肢纤细，安明玉把包装在牙齿间一咬，撕开，“打哪只胳膊？程同学。”
　　程越伸出左胳膊：“打这个。”
　　“嗯。”安明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热气喷洒在上面，更让人心跳加速。
　　干脆从他胸口跳出来爆炸算了。
　　程越木着脑袋想。
　　安明玉的掌心扶住程越的左臂，没碰他的皮肤。
　　抑制剂针管扎进皮肉里，很快就推了进去。
　　“哼嗯……”
　　剧烈的刺激在这一刹那达到顶峰，又骤然消失。
　　程越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软在了这个怀抱里，失去意识。
　　安明玉低下头看着怀里脑袋已经歪到一边的人：“……”
　　他忍着浑身燥热，咬牙：“你倒是……晕得挺快。”


第78章  番外七
　　“唔……”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程越望着头顶纯白的天花板。
　　“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转头，安明玉正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颗刚刚削好的苹果：“吃吗？”
　　程越撑起身子, 接过来：“我，这是……”
　　“医院。”安明玉言简意赅，“你昨天晕过去了。”
　　昨天？
　　程越转头去看窗外，一片漆黑。
　　“我睡了两天？”他惊道。
　　安明玉失笑：“不是，怎么会……现在是凌晨两点。”
　　程越松了一口气。
　　安明玉又说：“吃点苹果垫一下, 一会去做个检查。”
　　这么晚了还能检查？
　　程越咬下一口苹果，眼里的疑惑太明显。
　　安明玉解释：“给你挂了急诊，这个时间刚好没人, 还不用排队。”
　　“只是检查一下信息素，顺便做个匹配测试，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他以说到这里，程越顿时想起了昨天洗手间里发生的那一幕。
　　被抱在怀里打抑制剂。
　　记忆中的画面刺激太强, 程越半天都没缓过来。
　　他绷着脸，把苹果放在一边的纸杯子里：“我不想吃了，我们现在去检查吧。”
　　语气很明显能听出来变冷了不少。
　　安明玉没察觉, 起身要来扶他。
　　程越自己穿好鞋子站起来：“不用, 我能走。”
　　“你能不能……稍微离我远一点。”他站在原地, “我怕被你的信息素影响。”
　　安明玉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半晌，他垂下胳膊：“行。”
　　说完就转头大步往门外走了。
　　程越站在他身后, 等了几秒，这才跟上他的脚步。
　　“啊，醒了吗？来做检测？”夜班的医生是个长头发的中年女人，看见他们一A一O走进来，笑得很慈爱, “来吧，小同学，没事的。”
　　程・小同学・越看了一眼安明玉。
　　后者识趣地往后退远了一些。
　　程越坐到诊室的椅子上，乖乖巧巧伸出胳膊让医生帮他贴上测试仪器。
　　医生看了一眼他手臂的针孔，问：“刚打完抑制剂？是发情期到了吗？”
　　程越跟安明玉同时点头：“对。”
　　程越：“……”
　　医生笑了笑：“别不高兴嘛，你男朋友把你送过来的时候急坏了，他是关心你。”
　　“……”程越更尴尬，“他……”
　　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
　　要是说不是男朋友，安明玉一个Alpha独自一人抱着他这个Omega来医院，恐怕马上就会被报警抓起来。
　　检查的项目不多，半小时就出了结果。
　　医生拿到检验单据，低头推了一下眼镜：“嗯……让我看看。”
　　程越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哎呀！”医生忽然很惊喜，“你们俩信息素匹配度竟然是100%！”
　　程越：“？”
　　背后传来一道淡淡的男声：“那他的病怎么样了？”
　　“别急别急。”医生心道这年轻小情侣就是不一样，这么高的匹配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竟然这样淡然。
　　她继续道：“嗯……安明玉的身体各方面指数都很正常，没有问题。”
　　“但是程越呢……”
　　“你因为先天性的信息素水平不高，原本应该是不会有发情期的。”
　　“好在你运气很不错，遇到了这样般配的男朋友。”医生笑着，“他的信息素激发了你体内信息素的水平，所以才会突然进入发情期，这个是正常现象，不用太过担心。”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变成了现实。
　　程越忽然有种自己在做梦一样的恍惚感。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安明玉。
　　原本以为后者知道这个结果会很高兴，但是……
　　男生抿着唇，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医生说：“我这里呢，有两种治疗方案给你们，可以自己选择。”
　　程越认真听。
　　“一种是最传统的药物治疗，这样的话治疗方式比较保守，所以进程也会很缓慢，大概要持续两到三年。”医生道，“并且在这期间，你不能再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这个要求原先就已经听上一个医生说过一次了。
　　程越点头：“我知道了。”
　　“嗯。”医生道，“而且这样的治疗方案，我并不能完全保证在这期间你不会对另外的Alpha的信息素有反应。”
　　“因为你之前是信息素水平过低，所以才会对Alpha的信息素没感觉。”
　　“现在你已经基本上开始往正常水平恢复了，以后如果碰到别的Alpha，受到影响，忽然又重新发作，也是有可能的。”
　　程越皱眉：“那难道我要一个人躲起来，谁都不见吗？”
　　他的心情因为刚刚看见安明玉那副样子莫名不佳，说话语气有点冲。
　　医生愣了一下。
　　程越也反应过来：“抱歉，我是说……”
　　“不是的。”医生打断他，“你被别的Alpha的信息素影响的可能性不大，就算受到影响也是跟你匹配度很高才会发生的。”
　　“正常生活的话……只要你不和他接触就行。”
　　她指了指安明玉。
　　说完，医生想到他们的关系，又很贴心地提了第二种治疗方案：“除了药物治疗，还有一种非常方便快捷，一劳永逸的方法，能帮你直接解决所有烦恼。”
　　“当然，这只是我给出的方案，怎么选择看你们自己啦。”
　　程越心里隐约有一点猜测，但还是问：“是什么？”
　　“临时标记。”医生说，“或者终身标记。”
　　“怎么样？”
　　“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如果选第二种，我就不给你开药了。”
　　程越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安明玉就从他身后道：“开药吧。”
　　“啊……”医生眨了眨眼，“好，好的，拿这个单子去缴费吧。”
　　程越对他的回答也有些意外。
　　毕竟按照安明玉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似乎……
　　应该会很乐意见到第二种治疗方案。
　　刚才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对方会像之前一样笑着说那就来个临时标记。
　　意外过后，程越心里隐约还有些很淡很淡的其他感觉……
　　像是……
　　失落？
　　他拿着取好的药，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已经接近凌晨，寝室有宵禁。
　　他们在医院里将就了一晚上。
　　翌日一早，两人都顶着硕大的眼黑圈回了学校。
　　把程越送回寝室门口，安明玉转身离开。
　　忽然记起之前安明玉答应跟他一起做匹配测试的条件。
　　程越追上去：“安明玉！”
　　男生停下脚步，回头。
　　程越顿了顿，捏着装了药剂的袋子。
　　塑料袋发出“呲啦”的响动。
　　安明玉垂下眸子，扫了一眼那一袋药剂。
　　“还有什么事？”
　　程越仰头道：“我……今天谢谢你送我去了医院。”
　　安明玉很轻地扬了一下唇：“不客气。”
　　程越紧接着问：“你之前说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说完，安明玉笑了笑：“不用了，我那天开玩笑的，程同学回寝室好好休息。”
　　程越没想到会是这样，呆呆地看他离开。
　　回到寝室。
　　在外面呆了一晚上，程越轻手轻脚拿了一套衣服，进了浴室。
　　温水冲到脸上，他把额头抵在瓷砖上。
　　安明玉拒绝的背影浮在眼前。
　　他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医院里的表现。
　　他是不是……太冷漠了，让安明玉觉得伤心了？
　　-
　　几日后，军事理论课的最后一节。
　　程越特意没坐第一排，坐到了之前的第三排。
　　等了好半天，他期待中的一行人总算踩着上课铃出现在教室门口。
　　程越小心翼翼地抬头从书后面偷看，等着安明玉像之前一样拉开椅子坐下来。
　　结果安明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教室另外一边的后排坐下了。
　　这么多天了……
　　还在生气？
　　不就是丢了他削的一个苹果吗。
　　程越捏着水性笔的手一顿，在本子上划了一道痕迹。
　　课上到一半，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受到某个方向传过来的目光。
　　杨开淼忍无可忍地扭头拍了拍安明玉：“人家都回头看你好几眼了，你什么意思嘛，搁这玩欲擒故纵呢？”
　　“我看他从你一进教室门就在拿眼神瞅你，看到你往后走了，脸都垮了。”
　　安明玉当然也察觉到了程越的视线。
　　但他却没抬头，假装没看见。
　　“还能是啥啊，人不喜欢他，闹脾气呢。”郭羽翔道。
　　杨开淼“啊”了一声，赶紧闭嘴了。
　　整节课都没心情做笔记。
　　程越撑着脑袋，连一直很熟练的转笔都转不顺畅了，满脑子都是刚才安明玉进教室时冷漠的表情。
　　下课之后，安明玉准备离开，被程越拦住：“安明玉……我有话想跟你说。”
　　杨开淼和郭羽翔两人见状赶紧溜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安明玉低头看他，程越还没能鼓起勇气开口，他倒是先说道：“上课为什么一直回头看我？”
　　“……”程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突然卡壳。
　　“嗯？”安明玉又往前走了一步，把他逼退到墙边，“知道我不能碰你，不敢拿你怎么样？”
　　程越摇头：“不是……”
　　安明玉轻声问：“那为什么看我？”
　　“……”程越捏着袖口的衣服，好半天才小声道，“我……我这几天老是睡不好。”
　　安明玉眉梢一挑，等他继续。
　　后面的内容太过于羞耻，程越脸色涨红，支支吾吾：“我总是……梦见一个人。”
　　安明玉“哦”了一声：“谁啊，害我们程同学夜不能寐的。嘶……我想想，这叫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朝思暮想？”
　　完全没料到他会一句话把话题推到这个地步。
　　程越怔了一瞬，明白他的意思后，更是整个脸都恨不得埋进衣服里。
　　“那……程同学想着这个人睡不着，跟我有什么关系？”安明玉坏心眼地明知故问。
　　他说完，看见程越仰起头。
　　双颊泛着绯色，眼眶也很红润，眼底有些湿漉漉的。
　　安明玉翘着的嘴角一顿，心里那点想再逗逗他的心思倏地一下就全跑光了。
　　他没来得及说程越犯规，后者就做了更戳中他心窝子的事。
　　“是你。”他说，音量不大，但很坚定，“我不停地梦见你……”
　　被反将一军的安明玉呆了。
　　“那天在医院……我对你态度不太好。”程越抿了一下唇，“我一直在想……一直很后悔……”
　　“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只是这样？”安明玉听见自己轻声问，“因为内疚，所以梦到我？”
　　程越摇头：“不是，我……我梦到你……”
　　他说不下去了，真的羞于启齿。
　　程越闭了闭眼，干脆利落地一把抓过安明玉的手。
　　肌肤相贴，刺激得他浑身一抖。
　　手上又开始泛红。
　　安明玉皱眉把手抽回来：“干什么？病还没好……”
　　“我不想吃药了。”程越固执地不让他抽出去，“安明玉。”
　　“你咬我吧。”


第79章  番外八……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安明玉低垂着眸子, 眼底很深沉。
　　说出这句话来，程越就没打算收回去。
　　他豁出去地点头：“知道。”
　　忽然，他想到……
　　这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没准安明玉根本不想标记他呢？
　　程越有点忐忑：“你，你是不是不愿意？”
　　“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吃药就吃药，也不是不能吃。
　　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等了几秒，手上的热度越来越严重。
　　程越准备缩回手去取背包里的药，却一下被安明玉握住了手腕。
　　后者声音也低沉：“现在可以吗？”
　　程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他脸也红了：“……可，可以。”
　　安明玉点头“嗯”了一声：“还能坚持住走路吗？”
　　不太能。
　　程越看了看四周。
　　他们在教学楼的走道里。
　　好像没什么隐蔽的地方……
　　他呼吸有点急：“我……我可以再走一点点。”
　　安明玉听到这声音就知道他坚持不住了，干脆利落地拉着人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
　　这里到了晚上简直就是情侣圣地, 走两步就能看见一对。
　　平时程越不到万不得已要路过这地方，从来都是低着脑袋迅速通过。
　　安明玉牵着他到了一处石凳子上，这个角落很隐蔽，被三颗茂盛的植物挡着。
　　他把程越的手按到凳子上, 低声：“扶好。”
　　“……”知道了即将要发生的事，程越还是难免紧张。
　　衣领被挑开，往下稍稍拉了一点。
　　纤细又脆弱的后颈整个暴露在安明玉面前。
　　前方的Omega温顺乖巧, 低着头, 像是要方便他标记, 还特意转了个更合适的角度。
　　感觉到热源靠近，程越闭上眼, 屏住呼吸：“你，你轻一点……”
　　“别动。”安明玉掌住他的肩膀，把往前缩的人拉回来。
　　紧接着，刺痛从后颈的软肉袭上脑门。
　　“啊……”程越没忍住低呼出声，怕被别人听到, 连忙咬住了嘴唇。
　　安明玉把胳膊伸到他面前，嘴里依旧叼着那块藏了腺体的部位，有些含糊道：“咬这里。”
　　程越本来还想退距，等安明玉加大了力道，尖牙刺破腺体，蜂拥而至的信息素席卷全身时，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想要尖叫着逃离的本能疯狂在脑海中叫嚣。
　　程越埋头一口咬在了面前的胳膊上。
　　怕他承受不住，标记的没有持续太久。
　　安明玉抬手抹了一把白皙皮肤上的湿润：“好了。”
　　他从包里取出一块创口贴，小心翼翼给程越贴上。
　　面前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
　　安明玉皱眉：“难受？”
　　他把程越拉过来正对着自己。
　　男生的脸红得吓人，但却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泛红，是硬生生羞出来的。
　　程越根本不敢跟他对视，闭上眼睛，呼吸还是急促：“别看我……”
　　他伸手把安明玉的眼睛也捂上。
　　后者笑着覆盖上他的手背：“这就不能看了？”
　　“……”程越不接话。
　　安明玉逗他：“那要是……更进一步，怎么办？”
　　“程同学岂不是……唔……”
　　他话没说完，被程越一手捂住了嘴巴。
　　“你不要老是说这种话……”
　　程越忽然眼睛睁大，倏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
　　安明玉竟然在他手心舔了一下。
　　“好，不说了。”标记了Omega，安明玉现在满心都是餍足，只想把他揉进怀里，“那能抱一个吗？”
　　程越：“？”
　　安明玉脸不红心不跳：“标记太累了，得抱一下才行，不然走不动路。”
　　程越：“？？？”
　　当天晚上。
　　安明玉的手机被安妈妈轰炸。
　　他刚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按下接通：“喂，妈？”
　　安妈妈：“我听说你跟一个Omega去医院做了匹配测试？你们还信息素匹配度100%？”
　　安妈妈：“他是你们学校的吗？”
　　“……”安明玉无奈：“妈，您别这样，会把别人吓到的。”
　　安妈妈没功夫跟他打哈哈：“别说吓到不吓到，我宁愿把他吓到，我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连吓着人的机会也没有。”
　　她生的儿子自己心里有数，安明玉要是没有一点心思，不可能愿意跟别人去做匹配测试。
　　关键就是不仅做了测试，还匹配度100%。
　　这要是不能把人带进安家来，她真的要怀疑她这儿子是不是追人的方式有什么问题。
　　“后天是你生日，回家一趟。”安妈妈语速很快，“你外公也要来。”
　　安明玉最怕的就是这个外公，只要一来，必定拉着他念叨上几个小时。
　　所有的话题都是“怎么就没人看上我的好外甥呢”。
　　但这次安明玉一点都不虚：“行啊，你让他来。”
　　安妈妈：“？”
　　“对了。”安明玉挑起唇角笑，“记得蛋糕准备大一点，再把客房清理出来。”
　　“行了不说了，我男朋友电话打来了，挂了。”
　　手机另一头的安妈妈听着忙音。
　　好半天才回过神。
　　这养了十九年的猪，总算出息了一回，会拱别人家的白菜了？


第80章  番外九……
　　【W大小分队群内】：
　　【郭羽翔：明天下午三点啊, 不见不散@全体成员~】
　　【李姝：我没问题。】
　　【杨开淼：可以啊，看样子翔子混得不错嘛。】
　　【阮文静：可以啊，看样子翔子混得不错嘛。+1】
　　【赵旭扬：可以啊, 看样子翔子混得不错嘛。+2】
　　【郭羽翔：？？】
　　【郭羽翔：这群除了复读机还有活人吗？】
　　【郭羽翔：别乱编排我啊，论混得不错，谁能有咱们那一对混得好啊@安明玉@程越。】
　　【安明玉：别@他。】
　　【郭羽翔：？】
　　【杨开淼：？】
　　【阮文静：？】
　　【赵旭扬：？】
　　【李姝：？】
　　几秒钟后。
　　【郭羽翔：为什么不能@程越，我非要@程越，@程越@程越@程越。】
　　【郭羽翔已被群主禁言1天。】
　　【杨开淼：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开淼：我笑死。】
　　程越看见群消息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 房间里的遮光帘拉得很严密，一丝光亮也没有。
　　再加上他刚下飞机，倒时差, 实在是很疲惫，睡得人事不知。
　　他睫毛颤了几下，迷蒙地睁开眼睛：“唔……”
　　周围太黑，程越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 拿起来解锁，突然袭来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好半天才缓过来。
　　【下午6：17】
　　【未读消息39条。】
　　程越从床上撑起身子, 按开台灯, 动作熟稔地从床头柜的自热杯垫上拿起水杯, 一口气灌下大半杯温水，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没急着起床, 靠在床头点开消息记录往上翻。
　　翻完群里的是几条消息，程越笑得差点手不稳，把杯子里的水晃到床上。
　　他动动手指，把郭羽翔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程越又点进安明玉的QQ头像。
　　【越崽饲养员：我出去买点食材。】
　　【越崽饲养员：晚上给你做个糖醋里脊。】
　　【越崽饲养员：桌上洗好了草莓，睡醒记得吃。】
　　【越崽饲养员：还没醒？】
　　【越崽饲养员：草莓别吃了, 饭做好了。】
　　【越崽饲养员：[猪头]】
　　【越崽饲养员：[猪头]快起来吃饭，看到你在群里的小动作了。】
　　程越笑着把水杯放好，下床踩进拖鞋里。
　　他早就在毕业那年跟安明玉一起达成了创业的愿望，在B市有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制药公司，到今年成立刚好五年，规模和名气都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打响。
　　也是公司进入正规的第二年，他们从安家搬出来，在外面买了第一栋属于自己的小别墅。
　　卧室在二楼，程越刚刚走到楼梯中间就已经闻到了饭菜香味。
　　安明玉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听见动静抬头，挑眉逗他：“嗯，越猪猪出洞了？”
　　“……”程越停下脚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真的胖了吗？”
　　安明玉先是一愣，随后笑道：“胖？程老师，你是不是对胖有什么误解？”
　　毕业五年，这个称呼还是没改，已经成了两个人之间的习惯。
　　以至于最浓情蜜意的那段时间，程越听到别人喊他大名都要反应几秒才能意识到是在喊他，却偏偏对“程老师”这三个字条件反射地就会回头去看。
　　安明玉起身靠近他，用双手环了一圈他的腰：“我一只胳膊都能绕一整圈还有多的，你管这叫胖，那我们其他人还活不活了？”
　　程越抿起唇，还是觉得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放纵自己。
　　他说：“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健身房。”
　　“哦。”安明玉揽着他的肩膀往餐厅走，“上次是谁说再去健身房就是小狗？”
　　程越：“。”
　　是他。
　　这处高级小区自带健身房，虽然家里也有器材，但终归还是不太全，程越喜欢早起去小区的健身房锻炼。
　　只不过一个月前……
　　他没注意到自己脖子后面的痕迹，又偏偏选了一个人最多的时间去。
　　刚好那天还有个平日里跟他很聊得来的朋友一起。
　　程越其实察觉了隐约总有人的眼神往他身上瞟，不过他没有往这方面想。
　　等到锻炼完洗澡的时候，无意中往镜子里一看，发现后颈一个鲜红的吻痕，他才意识到那些人看向他的目光为什么满是暧昧。
　　本来就薄脸皮，这还哪有脸见人。
　　回家把安明玉按在沙发上狠狠K了一顿，程越当即发誓再也不去那家健身房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程越没好气。
　　安明玉让他在餐桌前坐下，点头：“嗯，前一晚上说舒服，第二天就怪我，程老师，你没有心。”
　　程越脸一红：“……”
　　永远说不过他。
　　“别生气嘛。”安明玉看他脸发红，又好声好气哄他，“尝尝看，我这次的菜发挥得怎么样？”
　　程越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块糖醋里脊，酸甜在嘴里爆开。
　　他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嗯嗯嗯……味道很好。”
　　“比上次有进步？”安明玉问。
　　论做中餐，程越的厨艺碾压安明玉不知道多少，但安明玉怕他辛苦，说什么都不肯给他下厨。
　　两人又不愿意请阿姨来他们的小窝，做饭的事就轮到了安明玉身上。
　　程越觉得有必要鼓励：“进步很大……唔……”
　　话刚说完，安明玉从对坐的椅子站起来，对着程越的唇上舔了一口。
　　程越：“！！”
　　安明玉松开掌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扬起唇：“嗯……还是程老师嘴里的好吃。”
　　程越静静坐了两秒，放下筷子猛地站起来往他那边走过去。
　　安明玉惊慌：“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别动手，谋杀亲夫――”
　　最后，佯装惊恐的呼救淹没在一个加深的吻中。
　　“别撩拨我了，程老师。”安明玉轻轻捧着他的脸，拿鼻子跟他蹭了蹭，“明天还得同学聚会。”
　　程越垂着眼睫：“我知道。”
　　“所以今晚什么都不能做，我再撩拨，你也得忍着。”
　　安明玉：“……”
　　安明玉：“你变了。”
　　程越冷酷地哼了一声：“变了也是你带的。”
　　他们俩在这边腻歪，程越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郭羽翔：G？我被放出来了？】
　　【郭羽翔：啊哈哈哈哈，安明玉，这家庭地位一下就看出来了啊！】
　　【阮文静：我觉得你马上又要进去了。】
　　【郭羽翔：不可能，有程越在，他不敢。】
　　十分钟后。
　　【郭羽翔已被管理员程越禁言1小时。】
　　【杨开淼：哈哈哈哈哈，翔子，你没了。】
　　【赵旭扬：死因：不可能。】
　　-
　　翌日，其他同学早早就在约定的饭店里等着了。
　　最后卡点进门的必定是安明玉和程越两人。
　　包间里早早已经把酒杯倒满，只等着两个主角登场的一伙同学一下就热闹了。
　　“来晚了来晚了啊，罚酒罚酒！”
　　“一人一杯，不准代喝，不准偷偷往地上倒，公平公正！”
　　“我举报！安明玉，杨开淼给你多倒了三分之一！”
　　“你放屁！老子是多给程越倒了……不对，我他妈没多倒！”
　　程越盯着那一小杯白酒。
　　杨开淼怕安明玉帮他，特意走过来隔开他们：“不能耍赖啊，老规矩，上次我一个人喝了两杯，这次你俩一人一杯，不亏。”
　　旁边的赵旭扬打趣：“还挺押韵啊。”
　　过了这么多年，程越早就没当初那么怕喝酒了。
　　主要是安妈妈爱喝，又特别喜欢他，时不时就爱接他回安家聊一聊，总免不了要喝点小酒。
　　程越的酒量就是这样一点一滴锻炼出来的。
　　他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
　　动作之利落，等他咽下去，旁边站着的几个男生都呆了。
　　“我去，牛啊！”杨开淼竖起大拇指，“这酒我都是三杯倒，爽快爽快，到底已经是程总了，不一样。”
　　安明玉看了一眼鼻尖开始冒汗，脸色微微发红的程越，挑眉把自己这杯也喝了。
　　“哎，你看，你这一波就很拉跨，人家仰头一下送到嘴里，你还吞了三次，我数着呢。”杨开淼摆手，“不行不行，再罚一杯。”
　　安明玉没接他的话，转头去问程越：“怎么办，程老师，他要罚我。”
　　酒气上来得很快，程越眼底潋滟，仰头道：“那就……罚呀。”
　　“对啊。”郭羽翔也笑，“罚罚罚！”
　　杨开淼赶紧又给他满上。
　　安明玉接过来：“程老师好狠的心。”
　　酒确实烈，程越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便说，“那我跟你分一半。”
　　杨开淼瞪眼：“哎？搞什么搞什么？喝酒还要秀一波？程越想喝就来一杯嘛，一半没意思，你陪他再喝一杯算了。”
　　“对对对。”连李姝都起哄，“干脆来个交杯酒嘛！”
　　这个提议好，程越被哄着跟安明玉当着几个人的面又喝了一道交杯酒。
　　李姝捧着脸：“啊……刚好能圆了我没能看见你们婚礼的遗憾了。”
　　提起婚礼，程越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
　　平时经常要呆在实验室里，为了方便，就选了一款造型简约的。
　　两人的婚礼是在欧洲举办的，所有的同学朋友都请了，但李姝因为家里刚好有事，没能参加。
　　安明玉见状握住程越的手：“没关系啊，婚礼要是还想体验一次，就再办一回。”
　　程越红扑扑的脸蛋更热，却没拒绝：“等……等十周年的时候……再办。”
　　坐在一旁的杨开淼叹气：“我突然就后悔给这俩人喝酒了。”
　　他拍拍郭羽翔：“你说这五年前在学校里天天被他们虐，五年后好不容易聚会一次，又要被虐，这像话吗？”
　　郭羽翔向他抛了一个同情的眼神：“在坐的各位里面，就你单身了，确实挺不像话的。”
　　杨开淼：“……你特么？”
　　另一边，程越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头晕，往安明玉肩膀上靠住：“有点困。”
　　安明玉喂了他一筷子菜：“不许困，昨天晚上那么嚣张，今天得全部还回来。”
　　“……”程越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这么多人，你别乱说话。”
　　“嘶……”安明玉夸张痛呼，“还欺负我，再加一次。”
　　程越呆了呆：“什么再加一次？”
　　安明玉放下筷子细细跟他数：“昨晚餐桌上撩拨我，一次，吃完饭沙发上打我，又一次，晚上睡觉在被子里故意拿手冰我，三次。”
　　“再算上这一次，今晚四次起步。”
　　程越：“？”
　　总算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程越的脸一下红成番茄，伸手就要掐他腰窝：“你敢……”
　　安明玉委屈：“原来程老师还嫌四次少……以前说不行了肯定都是骗我。”
　　程越：“……”


第81章  番外十
　　期末考试剩下最后一门的时候, 程越的生日也悄无声息地到了。
　　但他本人对这件事已经早就抛到了脑后。
　　从父母走后，十来年都是自己跟爷爷相依为命，程越对节日乃至生日, 都没什么想要庆祝的念头。
　　要不是QQ邮箱一大早就发了一条祝福过来，他几乎都要彻底忘记这事了。
　　安明玉昨天回家了一趟，说是安爸爸在公司里有什么事情，要他去帮忙。
　　程越想了想，给自己煮了一碗长生面。
　　正坐在餐桌上慢慢吃, 门铃忽然响了。
　　是回来了？
　　他放下筷子，结果一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个陌生人。
　　程越愣了：“找错门了吗？”
　　“没有啊。”对方低头确认了一下手机, 然后把手里拎着的一捧鲜花递给他，“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您的朋友送给您的。”
　　程越把花接住，对方似乎急着松下一家, 已经急匆匆走了。
　　是一捧很娇艳的粉色月季。
　　上面还放着一张卡片。
　　程越捻起来看了一眼。
　　【祝你生日快乐！――李姝。】
　　他笑了笑，关上门，把花从精致的包装里抽出来, 一支一支认真插进餐桌上的玻璃花瓶。
　　小卡片则被程越好生生地收进他的一本书里夹住, 保存起来。
　　虽然收到李姝的花有些惊喜, 但程越依旧没能掩盖住心底那一点点很淡的失落。
　　他一开始以为……是安明玉送给他的。
　　程越坐回餐桌上把长生面吃完，想了想。
　　对方多半在忙, 要是不记得……也没关系。
　　刚把碗洗好放回去，程越就接到了安明玉拨过来的电话。
　　他擦干净手：“喂？”
　　安明玉那边有点吵：“程老师，在做什么？”
　　程越如实道：“在洗碗。”
　　那边沉默了几秒：“吃过饭了？”
　　程越：“嗯。”
　　说完，他又问：“你呢？是不是还在忙？”
　　安明玉似乎换了个安静一些的地方，回答道：“不忙, 但我还没吃饭。”
　　“程老师现在有空出来一趟吗？陪我吃个饭？我马上到楼下了。”
　　程越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简单的要求，他答应过后，挂了电话，很快就换好外出的衣服下楼等安明玉。
　　接到人，安明玉心情很好。
　　程越看着他：“你爸爸的事情处理得很顺利吗？”
　　“嗯？”安明玉眨了一下眼，“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一直在笑。”
　　有这么明显？
　　安明玉收敛了一些：“顺利，但我笑不是因为这个。”
　　程越心里忽然有些异样：“那是……因为什么？”
　　安明玉没回答。
　　到了吃饭的酒店，推开包间的大门，程越才知道是为什么。
　　整个房间里都贴满了气球和彩带，还有生日帽子，以及生日快乐的几种写法。
　　还以为真的只是来吃一餐饭的程越站在门口，呆了。
　　安明玉笑着把包间门关上，拉开一把椅子：“程老师，请坐。”
　　“怎么这么惊讶的表情？”他好笑道，“怎么，你以为我会忘记？”
　　不到半个小时之前还在说服自己“安明玉不记得也没关系”的程越：“……”
　　他看着桌上精心准备雕了他名字的蛋糕，抿了抿唇：“我……”
　　安明玉做出伤心的神色：“真以为我会忘记？不会吧，程老师。”
　　“不是……”程越怎么可能忍心在他准备了这么多的前提下还说伤人的话，他赶紧解释，“我，我太久没有过生日了。其实……我自己早上都不记得……”
　　安明玉听了一愣。
　　“你怎么总是这么招人疼？”他抬手蹭了蹭程越的脸颊，大致能猜到他不过生日的缘由，安明玉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今天就给你过一个让程老师最难忘的生日。”
　　说着就去点了蛋糕上面的蜡烛。
　　程越以为只是普通蜡烛，没料到竟然是两束小型烟花。
　　绚丽的火光在空中绽开，把程越的面庞和眼底都点得很亮。
　　他微微张开嘴，很惊讶。
　　“喜欢吗？”安明玉把灯关了，让这个景色更瞩目一些。
　　房间里仅剩下烟花带来的光亮，一小圈暖光将安明玉和他笼罩在其中。
　　程越感觉自己眼眶有点酸涩。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小声道：“喜欢。”
　　安明玉“嗯”了一声：“别急，还有。”
　　烟花放完，他开了灯，把专门用来切蛋糕的塑料刀递给程越：“你来。”
　　以为他只是说帮忙切蛋糕，程越厨艺很好，刀工也不错，站起身很轻松地就往蛋糕上面均匀划下一刀。
　　但塑料刀落在最中心的底部，却忽然卡住了。
　　坏了？
　　程越怔住。
　　他又使出力气往下压了压，依旧切不动。
　　有点担心地朝安明玉那边望了一眼，程越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告诉他。
　　这蛋糕可能受骗上当了，里面拿别的东西充数。
　　程越把塑料刀抽出来，刚要开口，陡然间眼尖地瞥见了蛋糕缝隙中间露出来的一小节红色。
　　看上去……像是个……包礼物的彩带。
　　安明玉嘴角的笑意扩大：“切呀。”
　　程越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心跳加速。
　　他重新握着塑料刀把蛋糕沿着中间一小块硬物挑出来了一片。
　　终于，在一片洁白的奶油后面，露出来了中间藏着的东西。
　　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比巴掌还稍微小一点。
　　这个形状的盒子，在这样的场合下，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程越咬住下唇：“安明玉……”
　　后者站起来，伸手把戒指盒从奶油里取出来，拿旁边的纸巾擦干净，然后转过身对着他。
　　面前的男生忽然身型一矮。
　　程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一段距离。
　　随后，他才明白过来，又慌忙弯腰去扶他：“安明玉……你不用……”
　　安明玉仰起头，单膝跪地，神情很坚定又专注地对他笑，然后在程越的视线中轻轻掰开戒指盒。
　　里面躺着两枚定制的男士对戒。
　　程越之前就想过要送安明玉一对戒指，跟他们手腕上的手表配成一套，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对方抢了先。
　　“程越，祝你生日快乐。”他听见安明玉轻声道。
　　接着又说：“男朋友。跟我结婚么？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
　　程越几乎是抖着手把这对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的。
　　“结……”他声音也发颤。
　　安明玉眼里的高兴已经根本掩饰不住：“手伸出来。”
　　话刚说完，却见到程越已经自己把戒指往无名指戴上去了。
　　安明玉失笑：“程老师，哪有自己给自己戴的？”
　　程越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又想把戒指往下退出来：“对不起……我太，我太高兴了。”
　　安明玉按住他的手：“戴都戴了，不准摘下来。”
　　“……好，不摘。”程越也跟着他一起笑，“那我给你戴。”
　　一对戒指配上两个人修长细瘦的手，赏心悦目。
　　程越把安明玉从地上扶起来，红着脸问：“戒指戴好了，能不能再给我一个礼物？”
　　后者挑了一下眉尾：“给，想要什么？”
　　程越闭上眼：“想要你亲我一下，男朋友。”
　　安明玉跟他抵着额头，低声道：“叫错了。”
　　“……”
　　知道他害羞，安明玉温柔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戒指都戴了，该改口了。”
　　程越是真的对这个称呼羞得不行，最后还是小小声叫了一次。
　　安明玉心痒，揉了一把他的耳垂，轻笑：“嗯，老公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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