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我不可能喜欢他》作者:陈隐 文案: 无敌骚包套路王攻(贺琦年)X 天天装直男的深柜受(盛星河) 贺琦年:哥,你知道年下攻是什么意思吗? 盛星河:就是……你先从我身上起开! - 年下,强强,轻松向,小甜文,不甜来砍我! 点击收获耽美界最高cp 已完结年上沙雕甜文戳cp27429 点击收获惊喜t(*°°*)s 微博:-陈隐- 第一章 八月的南方,暑气正盛,蝉鸣聒噪,洁白的云层像是被定格在湛蓝的画布上似的,不再飘动。 没有风,气温又高得离谱,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也比往常安静。 出租车从机场一路驶向B市大学城内的海韵公寓,广播里正放着一档男性健康养生类的节目。 “陈医生啊,我现在的问题是,我男人他身体有点虚,那方面就不太行,所以我这二胎呢,一直也没要上。” 医师淡淡道:“性生活每次大约多长时间呢?” “我也没专门测过,大约五六分钟吧。” “哦,那他多大岁数啦?” “36岁。” “那这个时间是稍微短了一些,我推荐你对象啊,用我们的xxx牌肾宝颗粒,纯中药提取物,绝无副作用,主要呢是用于肾阴亏损,腰膝酸软,精神不振等症状……等身体各项机能调节好了,自然就没什么问题了。” “啊,真的吗?真的能有所改善吗?” “当然是真的了!” 主持人也附和道:“医生从来不骗人的。” 明知道是安排好的情节,但司机听到这儿还是乐出了声,他扭头瞅一眼副驾驶位置的男人。 还是没动静。 打从这人一上车,他的目光就被吸引过去了。 这男人身高起码有一米九,鸭舌帽顶到了车顶,身形修长,身穿一套深色的运动服,双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紧绷,两条长腿略微分开,艰难地卡在副驾驶位,就连最难练的大腿都分布着紧密结实的肌肉,一看就是常年锻炼才能拥有的效果。 男人的手机导航一直播放着路况信息,这让他无法判断这人究竟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不敢绕远路。 红绿灯口一个急刹,盛星河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晃了一下,皱眉扫了一眼窗外的街景。 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回过B市,街上开了很多新店,甚至多了个大型商场。熟悉的是街头巷尾那些百年老店的味道,在学校读书时,他经常背着教练,和队友们偷溜出去吃夜宵。 一晃四年过去,记忆中某些节点的画面还很清晰,可惜时过境迁,身边的朋友早已分道扬镳。 到最后,这条路上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见他睁眼,司机忍不住攀谈打发时间,“小伙子,是来旅游的吗?” 盛星河此时并不是很想说话,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你是来对地方了,这里有很多好玩和好吃的地方,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个?” 还没等盛星河说话,司机便自顾自地列举了好几个著名的景点,一打开话匣,叽里呱啦个没完。 “往左拐就是我们市最著名的T大,出过好几个世界冠军。” 盛星河一怔,下意识地将脸偏向窗外:“是吗?” “骗你干啥啊,T大最出名的就是田径队,现在国家队里好多现役运动员当年都是T大输送进去的,每年都有。” 司机为了显示自己的博学多闻,又得意地问:“现在B市的首富你知道是谁吗?” 盛星河摇摇头。 司机又报了个人名,“当年他也是T大毕业的。” “哦。” 除了那个关于世界冠军的话题,他的回答是两个字之外,其他都是兴趣缺缺的一个“哦”字,司机也执着不下去了,车内再次恢复安静。 这回连线的是一个男人。 “陈医师,喂?是陈医师吗?” “对是我。” 男人慷慨激昂:“啊,我是来打电话感激你的啊!自从用了你推荐的xxx牌肾宝颗粒,我的身体真的变硬朗了!我和我老婆的感情也变好了!她答应我的复婚请求了!我真是要谢谢你啊!” 医师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是吗?那简直是太好了!恭喜恭喜!可以说是现实版的破镜重圆了啊!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相信你们也感受到了这位朋友的热情所感染!现在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还有机会获得……” 收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司机扭头看了一眼。 “太吵了。”盛星河顿了顿,扭头问,“还是说,您有这方面的困扰?” 司机猛烈地摇摇头。 车身刚一停稳,盛星河便摘下墨镜卡在衣领的位置,扫了一眼计价器,“微信付款可以吗?” “可以可以。”司机忙不迭地低去二维码牌,“后备箱的东西别忘记拿。” 盛星河付完钱,把背包甩到肩上道了声谢。 司机扭头看他,觉得这小酷哥有点眼熟,可又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 B市的天气比盛星河想象中的还要热,真是一个恨不得脱光了裸奔的季节。 他摘下帽子扇风,另一只手掏手机拨通了谢宇的电话。 谢宇是他的老同学,当年也是T大田径队一员,都是练跳高的,拿过不少名次,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只不过谢宇身高只有183,这似乎就注定了他在跳高这行走不远。 毕业没多久,谢宇就放弃比赛,跟着父亲转去经商,在学校旁边开了家书店形式的咖啡厅,二楼还有包厢可以撸猫,很受女孩子欢迎。 盛星河回B市之前,让谢宇帮忙看了看学校附近的房源。 谢宇替他联络房东在海韵公寓看了一间房子,两室一厅,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你到了吗?”谢宇问。 午后的阳光分外刺眼,盛星河抬手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我在公寓楼下,你到哪儿了?” “我在门卫室这里。” 话音刚落,盛星河便看见一个略微偏胖的身影从门卫室里头晃出来,乍一眼,他都没认出来。 “我去,你怎么发福了啊?”盛星河震惊地瞪着谢宇的啤酒肚,想当年这货才130来斤,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现在一巴掌拍上去都能听见回声了。 退役真可怕。 “等你将来退役了,肯定也会发福。”谢宇趁机在盛星河的小腹摸了一把,“可以啊,身材保持得挺好,轮廓相当清晰。” “那是当然。”盛星河往他贱蹄子上扇了一掌,“最近怎么样啊?店里生意好吗?” “还行,一直都那样,这阵放假了,学校人少,生意淡了些,你呢?”谢宇问,“怎么不留在队里好好训练,跑回来当什么教练啊?” 盛星河这才意识到谢宇大概还不知道他被国家队禁赛的事情。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谢宇既然不知道,他也懒得提。 “想你了呗。” “你可拉倒吧,大半年没有消息,一上线就是找我帮忙,我两的友谊就算是要分类也是属于不可回收的那种,连塑料都谈不上。” 盛星河大笑:“我也要为我将来退役后的生活做打算啊,多掌握一些教学经验,等以后真的跳不动了就改行回来当教练。” 谢宇扶着他的肩膀:“你这颜值就算是去娱乐圈都能打,当什么教练啊,吃力不讨好,薪资还那么低,运气好,能遇上个好苗子,运气不好,一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还不如自己出来闯一番事业。” 盛星河觉得谢宇大概永远都不会理解自己的心情。 从12岁到27岁,整整十五年, 跳高就像是他吃过的米饭喝过的水一样,已经深深地融入进了他的身体,化成了血与肉,成为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代替。 “就算是退役了,我也还是想从事跟跳高有关的行业。” 盛星河说。 谢宇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盛星河虽然翘起了嘴角,但谢宇还是觉得他的这个笑容中透着一点难以言喻的苦涩。 “走吧,带你去看下房子满不满意,房东说最迟明天要给决定,不然就带另一个人看房子了。”谢宇说。 “好。”盛星河点点头。 两人正聊着,迎面走来一个个子很高的大男孩,身穿白T和运动短裤,发型极富视觉冲击力。 一头微卷的银发盖在脑门上,略微散乱地向后拢着,就连眉毛也染成了很淡的颜色。右耳的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要不是拥有一副天赐的好皮相,根本扛不住这么狂野不羁的造型。 他边走还边往路边的车把手上插传单,大太阳底下,人都晒得流油了,他的脚步轻盈,手速飞快,看起来非常熟练。 跳高运动员对高度是格外敏感的。 盛星河目测这孩子的身高在一米九五左右,暴露在外的肌肉线条行云流水,下肢修长,没有一丝赘肉,如果不是运动员就是常年泡在健身房里的小青年。 前者的可能性要更高一些,因为除了学生党之外,很少有人会愿意在这种季节跑出来发传单。 有那么一瞬间,盛星河甚至想上前问问他在哪个学校上课,有没有兴趣加入田径队。 这身高,这比例,这体型,不练跳高实在太可惜了。 还没等他酝酿好台词,男孩倒是先一步走到他跟前,递上了手中的传单。 盛星河接过传单,细细地打量着他。 少年肩宽,T恤领口处露出两截微微凸起的锁骨,脖颈细长白皙,年纪不大,但是一对剑眉却透着几分英气,鼻梁高挺,双眼皮深深的一道,眼尾略微上挑。 是少见的,充满灵气的瑞凤眼。 撇开那一头杂毛不说,这人长得确实标致,搁在选秀节目一出场就知道能C位出道的那种好看。 “帅哥,别老盯着我看啊,看传单啊。”少年微微一笑。 “哦。”盛星河尴尬地收回视线,低头扫了一眼传单,双眼顿时瞪圆了。 A4纸大小的单页上印着一个半身赤裸的男人,边上绕着一圈充满视觉冲击力的艺术字体。 ――包皮整形,特价优惠,这个暑假,让您一次解决早泄烦恼!凭学生证可享受30%的优惠,携伴割包皮,第二根半价! “有需要的话可以留个电话,到时候还可以享受折上折的优惠。”少年看着他说。 盛星河嘴角一抽,脸色发青,旁边的谢宇已经笑到肥肉乱颤。 而眼前的少年丝毫没有危机感地递上传单,“叔叔,您有需要也可以拨打上面的热线电话。” 这话一出,谢宇彻底笑不出来了。 同样的年纪。 一个帅哥,一个叔叔…… “小朋友跟你说话呢。”盛星河不怀好意地捅了捅他胳膊,“叔叔。” 谢宇低头看了一眼,气到胸闷。 同样是男科医院的宣传单,侧重点居然是不同的。 左下角的男人坐在床尾,手肘撑着大腿呈便秘状,身后是背对着他睡觉的女人。 ――阳 痿早泄?性 功能障碍?xx男性专科医院,专为广大男性朋友提供特色健康服务,专治前 列 腺疾病,在线挂号,一对一咨询,保障个人隐私。 八一建军节,医院给广大男性同胞们的重磅福利!七项男科检查套餐仅需98元!只要98!为您缔造一个性福梦! 第二章 盛星河把传单卷了起来,看着那位银发杀马特少年:“我看起来像是需要做这种手术的人吗?” 少年瞅了他一眼,小声道:“或许吧。” “……” 少年热情道:“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带好学生证也可以享受优惠的。要不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参观一下?” “……” 参观个屎啊。 盛星河都快被他给气笑了。 谢宇捏着传单,一脸认真地咨询道:“就一根能优惠吗?” “我可以帮你问问,应该也是可以优惠的,不过优惠力度不一样的。” 盛星河笑得捂脸,蹲到了地上。 等谢宇咨询完,盛星河还蹲在地上傻笑。 谢宇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笑什么,我就是替我表弟咨询一下。” 盛星河笑到扭曲:“我又不歧视你。” 谢宇拔高嗓门:“真的替我表弟咨询!” “你还看你表弟那什么啊?” “上回浴室洗澡看到的,提过一嘴,他一直害羞都没弄。” “噢。” 天热,盛星河拔出背包里的脉动灌了两口,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拉黑了。” - 海韵公寓是20世纪初期建造的,说新不新,说旧也不算太旧,外墙经历了十多年的风吹日晒,略显斑驳,但公寓里头看起来还是干净整洁的。 底楼除了快递柜之外,还有老式的收信箱。 谢宇帮忙看的房子在二楼,刚开始他还担心采光会不会不好,但好在和对面那栋楼房间距较宽,又没有绿荫遮挡,光线很充足。整个房屋是南北通透的,阳台朝南,屋里的电器家具看着虽旧了点,但都不影响使用。 盛星河把屋里的所有插座开关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谢宇拉开了阳台的窗帘,整个客厅瞬间都被阳光包裹,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粉尘。 “这房子的采光很不错吧,我千挑万选才看中的。” “是挺不错,价格也很不错。”盛星河评价道。 “这已经算很便宜了,房东是我家亲戚的朋友,很好说话,要不然你就在网上挂个信息,找人合租也行,快开学了,很多学生崽都喜欢往外跑,特别边工作边考研的,应该挺好找的。”谢宇说。 盛星河习惯了一个人住,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在各个房间内参观了一圈,下了决定。 “那就这儿吧,你把房东电话给我一下,我自己联系他吧。” “成。”谢宇掏出手机,“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上课?有空来我们咖啡厅坐坐啊,开业到现在你还没来过呢。” “好啊。”盛星河说,“本来是等学校开学再去报道的,但孙主任前两天打电话跟我说,体育系的一帮小屁孩在准备接下来的省运会和大运会,这阵都在学校锻炼呢,让我过去多盯着点,我明天就得去学校报到了。” “这么快?学校没别的教练了?”谢宇瞪圆了眼睛。 盛星河:“原本带跳高组的王教练生病了,不然也轮不上我。” 王教练全名王涛,是盛星河还在T大田径队时的教练,前阵检查出来肾部有囊肿,直径过大,医生建议他休息一阵准备手术切除。 盛星河去王教练家里探病的时候,聊到了被国家队禁赛的事情,王教练便问他愿不愿意回T大带队。 盛星河感觉得出,教练有意将他往T大引荐,说白了就是为他退役后的将来做打算。 运动员的职业寿命很短,跳高运动员的爆发期通常都在22-28岁之间,过了这个岁数就要做好走下坡路的准备,所以大多数运动员都选择在三十岁左右退役。 盛星河今年27,腰肌,髋关节,关节囊韧带都有旧伤,髌骨劳损,踝关节滑囊炎…… 伤病和年龄是两把斩断梦想的利刃。 就算过了禁赛期,重回赛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还有没有可能取得更大的突破。 一切都是未知的。 T大是一条很好的退路……他没理由不答应。 “趁早适应起来也挺好。”盛星河把行李箱拖进房间,“谢谢,晚点我请你吃饭吧,麻烦你了。” “悖你跟我客气什么啊,”谢宇把楼下的门禁卡和钥匙都交给他,“有什么事情尽管打我电话,我先回店里了啊,今天有一批新书要送到,我回去盘点一下。” “好。” 吃过午饭,盛星河约房东签了下合同,房租半年一交。 他平常有晨跑和夜跑的习惯,确定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在导航上找公园。 比较幸运的是,距离公寓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有一个开放式的体育公园,盛星河去超市买东西之前顺道过去看了看。 公园西侧靠山,风景很不错。沿途还看见不少运动俱乐部,攀岩,拳击,田径,野外求生都有。 往南是T大,往北是两所著名的体育学院,三所学校对体育资源的竞争非常激烈。 这来来回回一折腾,回去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盛星河把卧室简单清理了一下,换上崭新的床单被套,最后开始整理衣柜。 上一个租住在这儿的大概是个小女生,留下来的衣架全都是粉粉嫩嫩的,布艺材质,还有蝴蝶结…… 盛星河逛超市的时候忘记买衣架,只好先凑合用一下。 篮球背心配蝴蝶结。 简直绝了。 背包的夹层里是一本教育蓝皮书和高强度训练手册,是他的教练边瀚林留给他的。 抽出书本的时候,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那是去年在高原春训时的合影,上面是他和他的教练。 两人的感情一直亲如父子。 不,应该说比父子还深。 盛星河的父母在他不到四岁时就离异了,他的父亲好赌,当时法院把他判给了母亲,但很不幸的是,在他念小学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出车祸去世了。 之后,他一直住在舅舅舅妈家,跟父亲没有任何联系。 一次偶然的机会,听说当运动员参赛可以拿到不少奖金,就加入了中学生田径队,开始了他的跳高生涯。 后来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上,边瀚林一眼相中他,把他带到了国家队培训。 边瀚林带了他将近八年。 期间盛星河一直是学校,基地,赛场三头跑,365天,从来没有一天是休息的。 都说21天能养成一个不容易改掉的习惯,他的习惯从12岁开始养成,一停下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从禁赛令发布到现在将近一年,他没有一天是睡好觉的。 人也瘦了一圈。 照片的背景是训练基地的操场,边瀚林的身材有些微微发福,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盛星河单手勾着他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时隔一年,物是人非。 盛星河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擦拭干净,卡回了书本里。 可惜那些被抛在脑后的不堪回忆又一一涌现出来。 掌声和怒骂混杂在一起,彻底淹没了他。 手机倒数日上显示,距离他禁赛结束还有191天。 盛星河把手机一扔,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叹了口气。 想回赛场的心情很急切,可又不免担忧,怕自己再也跳不出更好的成绩,怕令那些一直关注着自己的人失望。 或许是因为白天太累了,或许是被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扰乱了心,又或许是担心自己无法胜任新工作。 当晚盛星河压力倍增,做了一个掉下悬崖的噩梦。 惊醒的时候脖颈和后背都湿透了。 匆匆洗漱过后,他戴上耳机下楼慢跑,顺带熟悉了一下周边环境。 公寓离T大很近,交通便利,坐公交也只需要五站路。 上午八点,他准时抵达T大体育系报道,孙主任正在和一个较年轻的教练聊天。 在盛星河还在T大读书时,孙云平就是体育系主任了,他面向和善,为人正派,盛星河对他的印象很好。 几年不见,孙主任的变化还挺大,不光是肚子变大,眼镜片也更厚实了一些。 头顶的发量日渐稀少,额头有点反光,只有几缕发丝从右梳到左侧,每当有风吹过,他就会下意识地撸一下头发。 孙主任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名运动员,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可如今这形象真是有点一言难尽。 盛星河不由得担心起自己退役后的生活。 真希望时间永驻,青春永驻。 孙主任和田径队的周教练和他简单聊了聊队里现在的情况。 跳高组一共十来个学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水平运动员。 盛星河边看资料边听领导介绍。 其中最瞩目的两个男生,一个叫秦沛,身高192,目前最高纪录是2米06。 由于他和自己的身高一样,盛星河一下就记住了他。 另外一个叫贺琦年,今年大二,身高196,上半学期在全国青年田径锦标赛刷新了自己个人最高纪录,以2米16的优秀成绩,夺得冠军,是学校重点培养对象,将来很有希望输送到国家队去。 盛星河的脑中忽然闪过昨天在公寓附近看到的那个银发少年。 毕竟个子那么高的男生真的很少见。 孙主任:“小盛,省运会的通知已经下来了,那边给了我们学校6个跳高名额,三男三女,具体怎么分配到时候你来决定吧。” 盛星河点点头,“好的。” 学校的体育场很大,分室内和室外,内馆4000多平方米,分篮球、排球、体操、搏击、乒乓、游泳等多个竞赛项目的训练区域,前几年还增设了一个专门的健身场馆。 即使是放假期间,仍有不少学生在里头训练。 盛星河跟着周教练四处看了一圈,来到室外田径场,视野一下辽阔起来。 场地旁边就是T大最著名的情人湖,环境清幽,是情侣们必定会打卡的地方。 周教练吹了一声集合哨,数十个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教练。” 朝气蓬勃的少年们顶着烈日站在棕红色的赛道上,里面还有几个女生,各个都睁大了眼睛打量起眼前这位很年轻的新人教练。 两个女孩被他的长相惊艳,像是挖到了什么宝藏似的,相视一笑。 有个留着小平头的男生一下就认出了他,并且激动地嚷嚷道:“你就是盛星河对吧!室内跳高赛的冠军!我知道你!我看过你的比赛! 2米28!酷炸了!” 室内跳高赛电视上并不会直播,盛星河感到一些意外,点了点头,开始自我介绍。 “我姓盛,茂盛的盛,日月星河的那个星河,之前王教练的工作都交由我负责。大家先逐个自我介绍一下吧。” 刚刚大声嚷嚷的那个男生最先站出来,“我姓张,张狂的张。” 排在他后边的一个男生接了一句,“他叫张大器,器官的器。” 盛星河忍不住笑了,“名字好嚣张啊。” 张大器:“以后叫我小张就可以了。” “好的大器,”盛星河抱着胳膊一挑眉,“下一个。” 张大器欲哭无泪。 一个长相俊俏的短发女生接着说:“我叫刘宇晗。” 刘宇晗的身高在180左右,四肢细长,皮肤白皙,精致的瓜子脸,鼻梁又高又挺,一身红白相间的篮球服衬得她身型挺拔修长。 根本看不出胸部。 说实话,她没发声之前,盛星河还以为她是个男孩。 运动员里,女身男相的队员有很多,但这么帅气的还是第一个。 盛星河点点头,“你好。” 刘宇晗冷酷道:“下一个。” 盛星河笑了笑。 角落里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孩弱弱地发出声音:“我叫宋遇。” 他看起来内向又腼腆,盛星河鼓励道:“大声一点!我没听见。” “教练好!我叫宋遇!” 盛星河满意地点点头。 下一个是寸头,有一点少年白,“我叫秦沛。” “张天庆。”一张马脸。 “李澈。”声音很粗。 “谷潇潇。”下巴有颗痣。 盛星河几乎过目不忘地记住了每个人的特征。 等所有人全都介绍完毕,盛星河才想起来好像没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大高个,便扭头问周教练:“你刚跟我说的那个贺什么的今天没在?” “你说贺琦年啊。”张大器是队里出了名的嘴碎,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准是第一个钻出来,“他每天晚上都要打工到凌晨,早上起不来,要晚点再来训练。” 周教练眉心一皱:“大半夜的能打什么工,当牛郎去了啊?” 在众人的爆笑声中,盛星河的眉眼微微一挑。 打工。 一米九六。 这两条讯息重叠在一起,他忍不住问:“他的头发什么颜色?” 还没等周教练开口,张大器就抢着说:“很难形容,就那种乍一看十分乡非的冷灰色,但看久了还有点炫酷,总之骚得很,十里八乡,最骚包的那个……G,他来了!” 张大器指向盛星河的背后。 果然是他。 盛星河的嘴角微微一翘。 还是一头银发,骚得很彻底。 四目相接的那一霎那,贺琦年也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盛星河几秒后,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是你啊,今年的新生?长得好像有点显老啊。” 盛星河笑而不语,没想到贺琦年又得寸进尺道:“笑什么啊,还不快叫声哥,以后我罩着你。” 边上的队员们都暗自窃笑准备看好戏。 盛星河挑了挑眉,“要是不呢?” “会被我打。”贺琦年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叫人那是最基本的礼貌。” “嗯。”盛星河竖起大拇指,“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乖。”贺琦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教练见状,啧了一声,“没大没小,他是队里新来的教练,论辈分你得喊人一声师哥。” 盛星河背对着阳光,抱着胳膊笑了起来,他的眼尾微微下垂,是一对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很温柔。 贺琦年瞪圆了眼睛,觉得有点晕眩。 小声嘟囔:“不是吧?……” “快叫师哥!――”所有人齐声起哄。 第三章 贺琦年完全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翻车,还翻得这么彻底。 王教练临走的时候明明说让周教练代为训练,没说要有新教练过来。 “师”这个字的音节卡在嗓子眼儿里老半天,愣是没能发出来。 太丢脸。 “你真是我们组的新教练啊?”他试图转移话题。 盛星河:“不然呢?来做你的小学弟?”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贺琦年摸了摸鼻尖。 “那我喊你一声师哥,你之后是不是会一直罩着我了?” “什么罩不罩的,你当学校是黑社会啊!?” “那我不叫,”贺琦年两眼朝天,“他们都没叫呢。” “叫什么啊?”孙主任拎着个透明水杯晃过来。 “没什么,我们开玩笑呢。”盛星河转头笑笑。 孙主任拍拍他的肩膀,“你跟我过来一下。” 看到孙主任和盛星河站在树荫底下聊天,张大器也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换上一副神秘莫测的小表情,和大家唠了起来。 “G,你们知道这个新教练什么来头吗?” 一帮人呈弧形围坐在草地上,视线全都落在了张大器身上。 任谁都阻挡不住八卦的吸引力,包括帅哥。 贺琦年也坐到了草坪上听他吹牛逼。 “你刚不是说了么,室内赛冠军,记录2米28,学校花大钱挖过来给我们培训的吧?”张天庆说。 “NONONO!”张大器晃了晃食指,“可不止这么简单噢,他可是国家队里出来的狠角色,去年还在田径锦标赛上拿过2米31的成绩。” 一帮人都张大嘴巴“哇哦”了一声。 2米31大约是个什么概念呢? 就是一个身高180的人高高举起右臂也不一定能触碰到的高度,多半还得垫个脚。 跳高运动一般分为5个等级。 男子二级运动员需要达到1米84的高度,一级运动员是2米,国家级运动健将需达到2米20,国际级运动健将的标准是2米28,达到这个程度的才能参加一些世界级的大赛。 最后一档就是奥运会参赛标准,2米 31。 全国上下能跳过2米30这个高度的,都屈指可数。 “好帅啊,我要找找看有没有他的比赛视频。”谷潇潇说着就掏出手机查资料。 贺琦年就坐在她旁边,歪头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 一直在角落里闷声不响的秦沛忽然冷笑一声,“但是,在那次锦标赛上,他的尿检呈阳性,记录取消,奖牌收回,国家队宣布他禁赛18个月。” “哎,你怎么抢我话茬呢。”张大器白了他一眼。 所有人顿住,眼里的崇拜瞬间消散。 尿检永远是赛场上最值得关注的话题,甚至比谁夺冠还要令人印象深刻。 就好比在牌桌上出老千一样,人人喊打。 “他赛前吃药了啊?”张天庆问。 “肯定是啊,不然怎么会呈阳性。”李澈说。 谷潇潇有些丧气,“不是吧,看起来不像啊。” 李澈:“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嘛。” 张天庆八卦道:“那他之前比赛会不会也吃药了?没查出来过?” “以前没有。”张大器说,“而且我查过了,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世界级锦标赛。” “你怎么知道没有呢?”秦沛的声音再一次冒出来。 “兴奋剂的发展远远超越了检测的进度,永远都是先有药,后发现,这个后,可能是后五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谁知道是不是以前没查出来呢。” 贺琦年并不是很赞同他的这通阴谋论。 “或许是误服了什么药品呢?很多退烧药,止痛药内都含有一些违禁成分,可能是他吃的时候没注意。” 刘宇晗点头表示赞同:“就连猪肉里都含有瘦肉精,这种物质一旦被猪长期食用后会在内脏器官内残留,后来也被列入禁药名单,可这种东西本身就是防不胜防的,鬼知道自己吃的肉里有没有添加剂,一旦吃到,死得就很冤枉。” 秦沛说:“不是瘦肉精,是一种蛋白同化制剂,明显是服送的。” 谷潇潇直接在网页搜索“盛星河”,关于这位新教练的词条很少,都是些赛后的文字报道,连完整的比赛视频都没有。 而这些标题内,多数都包含一条田协发布的禁赛公告。 “不对啊,报道说是盛星河的教练偷偷在他食物里放了药,盛星河完全不知情,边瀚林在那次比赛后就已经被国家队开除了,并且被罚终身不得带队参赛,盛教练应该是无辜的啊。”谷潇潇说。 “这种官方说法你也信?多半是他自己吃了药……”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忽然笼罩下来,投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那发型,那体型…… 秦沛忽然感觉心尖一凉,僵硬地扭过脖子。 “继续说啊。” 盛星河的目光骇人,声音听起来凉飕飕的,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那分和气,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说话了。 “怎么不说了,多半是我自己吃了药,然后呢?” 事实证明,真的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秦沛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表情僵硬得像是有人逼他吃屎。 草坪上的十来个人都静默无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盛星河的五官很立体,面部线条十分冷硬,剑眉上挑,眼型狭长,不说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强烈的威慑力。 凶残得像是要逼人吃屎。 张大器默默后退,试图不动声色地转移出这个灾难现场。 贺琦年舔了舔唇,起身化解尴尬:“教练,他开玩笑的,你别放心上。” 拿别人的名誉开玩笑。 盛星河冷笑一声,冲秦沛“G”了一下,“你起来。” “干嘛啊?”秦沛不明所以,可还是僵硬地照做了。 盛星河又冲着其他人说:“来两个人帮我把杆子升高一些。” 张大器第一个从地上蹦起来跑到横杆前,准备看好戏:“教练,要升多高啊?” 盛星河扫了一眼秦沛,说:“2米30。” 秦沛已经猜到了他准备干嘛,幽幽地盯着他,“你的个人最好记录是2米28。” 盛星河回给他一个冰冷的眼神:“你不是我,又怎么敢确定呢?” 这话显然是一语双关,秦沛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2米30哪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跳过去的。 他等着看好戏。 贺琦年和张大器一起把横杆调整到了2米30的高度,所有人站在边上微微仰头。 盛星河在起跑点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测算了一下每一步的距离,然后开始短暂的热身。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横杆,同样的垫子,仿佛像是穿越回了大学时代。 其实秦沛说的没错,他在赛场上的记录的确是2米28,但他私下练习时的记录早已超过了2米30,只是有一阵没练,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一下就跳过这个高度。 跳高有时候也得拼一拼运气。 操场上十来双眼睛都紧紧地凝视着他,增加了不少无形的压力。 他的助跑很慢,前八步助跑基本跑直线,后段四步大跨步跑弧线,身体重心逐渐向圆心倾斜,最后一个利落的冲刺,单腿蹬地,奋力一跳―― 天空蔚蓝,云层很低,耳边还有蝉鸣的声音。 身体在腾空的刹那间完成转体动作,右臂过杆,肌肉在瞬间释放出无穷的力量,带动身体的重心迅速前移。 头,背,髋,大腿,依次越过横杆,双腿向内轻轻一收一抬。 他的身体轻盈得像是一条游龙,在空中划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所有人都不敢呼吸。 横杆轻微晃动了一下,没有落下。 “哇!――” 盛星河落垫的那一刹那,屏息凝神的众人爆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惊呼,把枝丫上的小鸟都吓飞了。 那是一个令所有人仰望的高度,就连径赛队伍里的人都被声音吸引,回头看了一眼他们。 秦沛“靠”了一声。 盛星河镇定从容地从垫子上走下来:“现在是2米30了。” 秦沛面如菜色。 盛星河走到他边上继续说:“怎么样?需要做个兴奋剂检测吗?20例兴奋剂检测费用20000元,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这个钱你负责,要是有问题,我从此退出跳高界,赌吗?” 秦沛到底还是个大二的学生,关键时刻就怂了。 站在边上的刘宇晗顶了顶他的胳膊:“跟教练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秦沛瞪大眼睛,死要面子,“他的禁赛通知就在田径协会的官网上挂着,我说错什么了吗?搞不懂为什么要让一个禁赛的人来给我们上课!” 他的嗓门很大,情绪激动,额头上的青筋都格外明显,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是对的。 刘宇晗一掌推开他,“你能不能闭嘴!” 盛星河拧了拧眉,看向秦沛:“也许你是因为那张禁赛公告认识的我,但我有句话要送给你,叫眼见不一定为真,这世界上有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情,谁来带队这件事情是学校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你要么配合要么滚蛋!” 秦沛怒视着他,胸口起起伏伏。 “瞪什么瞪!有本事你先跳过2米30再跟我这儿逼逼。” 秦沛终究没再反驳什么。 贺琦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阳光下那道挺拔的身影,直觉告诉他,禁赛这事情一定另有隐情。 张大器毫无形象地抱住盛星河的大腿:“教练!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盛星河费劲地抽走大腿:“干嘛呢?你先松开。” 张大器抱住不放:“你先答应了我再松开,你可是第一个在我眼前跳高2米30的男人,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小迷弟。” 众人爆笑。 “像什么话!”盛星河握起拳头,“你再这样我要揍人了啊!” 张大器扭头冲大家吐了吐舌头。 因为闹了这一出,秦沛和盛星河的关系有些僵硬,但其他人都认定了要拜他为师。 一上午,盛星河给这帮熊孩子测了体能和成绩,秦沛并不是很配合,动作懒懒散散,但盛星河还是把大家的问题都一一罗列出来,作针对性的辅导。 在他的耐心指正下,好几个队员都跳过了自己原先的高度,包括秦沛。 贺琦年的动作他看了好几遍,第一次助跑和弹跳动作都没有问题,但后边几次越杆时身体的角度有点歪了,导致收脚时脚后跟擦过横杆,同一个高度,有时能跳过有时跳不过去。 “还得多练练起跳动作,跳高也是讲究科学的,哪怕是0.01公分的角度误差,也会影响到过杆率,你不是屁股擦到杆子就是脚后跟擦过,比赛时不能单靠运气,实力才是更重要的一项。” 盛星河把录下来的视频播放给贺琦年看,“还有,你的腰腹收力时应该带动你的重心向上,后背反弓的弧度还要再大一些,不然臀部容易擦到横杆,平常锻炼的时候练腰吗?” “练啊,当然练。”贺琦年撩起衣服展示自己傲人的腹肌。 谷潇潇刚好扭头看向他们,笑得花枝乱颤,还戳了戳边上的刘宇晗。 俩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盛星河完全没眼看了,“平常都怎么练啊?” “好多动作呢,你要看吗?”贺琦年说着就使唤上他了,“你先把胳膊打开。” 盛星河不明所以,刚一张开胳膊,前面的人就奋力一跳,强大的重力令盛星河一个踉跄,彪出脏话。 贺琦年的双臂抱住他后颈,小腿紧紧地缠住他后腰,跟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贺琦年少说也有150斤,这一跳差点儿把盛星河带个狗啃屎,好在他腰腹力量爆棚,瞬间收力,堪堪稳住身体。 双手下意识地托住了某人的后腰往自己身前带…… 俩人的身体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回过神来,盛星河和挂在身上的那位四目相对,他长这么大都没跟人这么亲近过,羞耻的同时,有点想骂娘。 “教练……”贺琦年双手抱住后脑勺,“我要动了哦。” 什么鬼…… 这糟糕的台词和糟糕的姿势令盛星河一阵晕眩。 刘宇晗在烈日下眯缝起眼睛,看着眉眼带笑的贺琦年一点一点地向后倒去,可怜的盛教练不得不托住他的大腿配合。 就这样……在空中做起了仰卧起坐。 只见那位一本正经,刚到不行的盛教练别开视线望向远方,并且可疑地红了耳后根。 第四章 贺琦年从盛星河身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他脸色如辣椒,还厚颜无耻地“G”了一声,“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你太重了。” 盛星河清了清嗓子,恢复镇静,“长时间做仰卧起坐会伤害到你的脊椎和腰椎,我建议你多做一些有氧的腹肌训练,比如平板支撑,俄罗斯卷腹,剪刀腿,V型对抗等等……” 盛星河找了个垫子铺在水泥地上开始向大家演示激活腹肌的几个训练方式。 “平板支撑这个动作虽然看着简单,但做标准了,是能够调动起全身的肌肉的,大家可以跟着我尝试一下。” 大家纷纷拖着垫子开始学习。 “很好,”盛星河将手托在李澈的小腹位置,“稍微再抬起来一些,收腹,不要憋气。” 见张大器撅着屁股,盛星河忍不住在他尾椎处拍了一掌,又将掌心贴在他小腹位置:“腰腹要收紧,感受肌肉发力……感受到了吗?” 张大器憋得脸色铁青,嘴角抽搐,“好像,好像感,感受到了……” 盛星河:“那再坚持二十秒!” “啊……”张大器立马哭丧着脸求饶,“我不行了。” “男人的字典里不能有不行这两字,加油!”盛星河的手掌一直压在他的臀部,“屁股别老撅起来,你撅起来干嘛呢?” 张天庆:“欠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就连盛星河也忍不住翘了翘唇角:“注意用词文明。” 张天庆又改口说:“欠太阳。” 这回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好几个人都干脆趴在垫子上笑够了才起来。 “好了别笑了,”盛星河一手托着张大器的小腹,一手搭在他的尾椎处,“保持这个动作,坚持住,尝试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张大器满头大汗,咬牙坚持。 贺琦年就在他的旁边,看到这里,不动声色地抬了抬臀部。 盛星河纠正完张大器的动作,起身观察下一位,只见刚才还是所有人里动作最标准的那位也撅起了屁股,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卷起手里的资料本在贺琦年的屁股上拍了拍,“下去一点。” 贺琦年这下又干脆塌下了腰,姿势越来越不对劲。 盛星河无奈地伸手托住他的小腹,“抬高,身体呈直线,感受腹部肌群发力。” 贺琦年垂下脑袋翘了翘唇角,“我好累啊,你能不能稍微借点力给我。” 盛星河看了一眼手表,把手抵在他的小腹位置,“加油,再坚持十秒。” 结果这一坚持,就足足撑够了三分钟…… “你这不是挺厉害的么?”盛星河拍拍他的后背表扬道。 贺琦年起身擦了擦汗:“教练教得好。” 秦沛翻了个白眼。 两小时的运动结束,盛星河带领大家做拉伸运动。 他竖起两根手指,“听我指示,两人一组,互相配合,像这样高强度的运动结束之后一定要记得拉伸,不然乳酸堆积会影响到第二天的锻炼。如果是在家锻炼的话,可以买个滚筒按摩轴……” 队伍刚好是单数,到最后秦沛落了单。 盛星河正想过去帮他拉伸一下,贺琦年就从角落里钻出来:“教练,要不然你帮我拉伸一下?” 盛星河求之不得,“成,那你先躺垫子上吧。” 贺琦年一屁股坐下去,“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啊?” 盛星河:“先正面再反面。” 等所有人都躺好之后,盛星河单膝跪到垫子上,一手握住贺琦年的右脚脚踝,一手顶住他的膝盖,用手臂的力量带动他的大腿往胸前压去。 这是一个拉伸大腿后侧肌肉的动作。 男生的柔韧性普遍都差,再加上刚才经历了高强度的训练,刚推到一个90度的直角就已经疼得不行,垫子上全都是吱哇乱叫的声音。 盛星河用力向下压的时候,能感受到一股很强烈的力量在与他做对抗。 “你大腿放松,别使劲啊。”盛星河拍拍他的膝盖,“放松。” 贺琦年十分僵硬地叹了口气:“我好像放松不了。” “怎么会呢?”盛星河干脆把他的脚掌扛到自己的肩上,利用身体的力量将他大腿向前压去。 “嗷――”贺琦年揪住垫子尖叫,因为撕裂一样的疼痛,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疼疼疼疼疼!――真的疼!你饶了我吧!” 盛星河还是一本正经的表情,“疼就对了,现在疼一下明天就松了。” “噗。”刘宇晗捂住脸,她已经无法直视这对gay里gay气的教练和徒弟了。 谷潇潇也忍得嘴角抽搐,要不是还没跟教练混熟,怕惹他生气,她简直都想拿手机出来拍照。 阳光穿透层次不齐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圈又一圈。 一束浅浅的光亮打在盛星河的眉眼和鼻梁上,他的皮肤顿时像发光了一样,贺琦年看得微微出神。 他忽然发现盛星河的眼珠不是纯黑色,而是浅浅的褐色,或许是光线的原因,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明澈,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因为压腿的动作,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 盛星河一直抱着他的大腿,手掌还贴在他的大腿根部不停按压,嘴上念念有词:“这里是耻骨肌的起始位置,我们放松时需要找准穴位。我这样按下去有酸胀的感觉吗?” …… 有点微妙的羞耻。 身侧一帮人都盯着贺琦年大腿内侧,认真地寻找那个传说中的肌肉起始位置,看完再躺回去模仿按压。 贺琦年呼了口气,冲教练勾了勾食指。 盛星河微微前倾身子,“怎么了?” 贺琦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轻一点,别乱摸。” 盛星河刚想说你以为我想给你按啊,就看见某人用口型说:我要硬了。 “……”他立马脱手,贺琦年的大腿落回了垫子上。 盛星河原地转了一圈,捡起地上的帽子扇了两下风,又戴到头上,表面冲着张大器指指点点纠正动作,余光却在贺琦年身上扫过好几次。 瞎扯,根本就没硬。 最后他命令贺琦年坐在垫子上,将双腿尽量呈“一”字型分开。 贺琦年大概预感到了什么,后背一凉,可还没等他开口,一股强大的力量已经将他的上半身推向地面。 “啊―――”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空气,甚至还带了一点无可奈何的哭腔,“你这是谋杀!――” 贺琦年的双掌猛拍垫子,盛星河用左臂抵住他的肩胛骨不允许他那么快起来,“坚持十秒,十,九,八,七……” 贺琦年双眼通红地趴在垫子上,觉得这一下绝对含有报复的成分。 大概是个天蝎座。 相互配合的拉伸效果显然比自己拉伸要强,结束后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上午的训练结束,队伍如鸟兽散,张大器一路嚷嚷着腰酸背痛。 “这点强度就累了?”盛星河想说这只是职业运动员十分之一的强度,但又怕吓到他,只得委婉道,“好好加强体能训练,习惯了会越来越强。” 张大器点点头,一路挨着他走,“你为什么会在茫茫大学之中,挑中我们学校来上课啊?” 盛星河说:“这里是我的母校,孙主任请我过来辅导你们,希望你们能在接下来的省运会和大运会上拿到好成绩。” 贺琦年原本走在队伍最后,见两人交谈甚欢便加快了步伐跟上去。 张大器又问:“那你禁赛期结束之后,是不是还会继续训练参加比赛?” 盛星河把帽檐扯了扯正:“当然。” 要是身体条件允许,他愿意一辈子都为新的高度努力。 贺琦年别的没听见,就听见了最后这两句,低头搜了一下田径协会官网发布的禁赛公告。 掐指一算。 还有六个多月解禁。 暑假教工食堂没开门,周教练带着盛星河就近找了家饭馆,却没想到孙主任也在。 三人在角落里坐着,饭菜很快上桌。 “这一上午练得怎么样啊?”孙主任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问。 盛星河老实说:“很一般,基础动作都不太到位,耐力差,有几个还不如女生。” “你得靠你多教教他们。”孙主任说,“都是一帮小屁孩,不怎么懂事,就比方说秦沛吧,虽然成绩不错,但个性太倔,有时候不服管教,还有点个人英雄主义,总感觉自己了不得了,现在你来了,也能煞煞他们几个的威风。” 盛星河边吃边点头,“有技术方面的问题我肯定治,但个性不一定是缺点,他好强也有好强的好处,视情况而定。” “是是是。”孙主任点了点头。 周教练吃完有事先走了,盛星河没觉得饱,又要了一份饭菜。 孙主任吃完,依旧坐着喝茶剔牙。 “您是不是还有话要说啊?”盛星河有些敏感地问。 孙主任笑而不语,盛星河觉得一阵鸡皮,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脏了?” “不是。”孙主任替他倒了杯大麦茶,“你觉得贺琦年这孩子怎么样啊?” “挺好啊,他在跳高上有天赋,能力很强,只是技术还不够到位……”盛星河一通认真分析。 “是,他的确是个优秀的运动员,只不过……”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盛星河抬眸问:“只不过什么?” “我听说他一直在外边打工。” “噢,”盛星河说,“您怕他影响学习和训练?” “倒也不是……” 孙主任酝酿半天,找了个相对委婉的方式表达:“他好像比较喜欢和男生亲近……”亲近两字加了重音,双手大拇指纠缠在一起。 “你能理解我意思吧?” 盛星河嘴里的米饭差点从鼻孔里呛出来。 半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这个我恐怕治不好。” 听孙主任的意思,之前有人向他反应过,贺琦年在外打工,而且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地下酒吧。 王教练还在队里的时候委婉地提醒过他,但贺琦年没承认,只说在健身房做做销售,根本不是酒吧。 盛星河想起之前在小区碰见贺琦年发传单的事情。 这小子的业务涵盖范围也太广了,这能不影响学业么? “本来呢,学生利用假期时间体验体验生活是好事,但如果真是酒吧,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孙主任面露难色。 盛星河完全能理解孙主任的心情,酒吧那种地方太杂,什么人都有,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不管是对学生还是对学校,影响都很不好。 如果确定,应该及时制止。 “那这和他跟男生亲近又有什么关系?” 孙主任身体微微前倾,换上高深莫测的表情:“听说那是一家gay吧。” 盛星河差点脱口而出在哪儿的啊,但大脑在危急时刻还是控制住了嘴巴,改口道:“gay吧是什么啊?” 第五章 “gay吧你都不知道吗?”孙主任没想到现在小年轻的知识面还不如他一个老头子,啧啧两声,压低一点声音,“就是同性恋酒吧,同性恋你知道吧?” 盛星河这才装模作样地拖长了声音,“哦――那他家里人知道这事儿么,直接找他家里人说不就完事儿了。” “他没有家人。” 盛星河微微一怔。 孙主任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其实这孩子挺可怜的,从小父母走得早,据说是交给姑姑一手带大的,他姑姑是影视圈里挺著名的女艺人,叫那个什么……贺子馨,对,贺子馨。” 盛星河平常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对演艺圈的事情一概不知。 一查资料才知道,这位女士今年40岁,前些年和一位知名导演结婚,育有一子,孩子今年三岁。 个人经验给盛星河的感觉是,贺子馨大概只是个挂牌姑姑,平常并不管这个侄子的死活。 果不其然,孙主任又说,“但是艺人嘛,总归是很忙的,我估计也不怎么管孩子,我们这边没法联络上。贺琦年这几年的学杂费培训费都是他自己交的,他平常不住校,晚上要出去打工。” 同样是无依无靠的成长环境,让盛星河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但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周教练在操场上的那句玩笑话。 大半夜的能打什么工。 无风不起浪,这事儿是应该好好查查清楚。 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盛星河就添加了所有人的微信,重点是想排查一下贺琦年同学的微信朋友圈,结果点进去一看,是一条糟心的横线。 空空荡荡,没有内容。 运动员普遍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动物,学不会旁敲侧击那一套,所以盛星河的调查方式十分的简单粗暴,就是跟踪。 解散后,贺琦年和队友告别,独自一人前往车库方向,盛星河赶紧打电话问孙主任借了辆小电驴,准备在校门口堵着。 第一眼看到孙主任的小电驴时,他是拒绝的。 玫红色的淑女电动车,头盔上印有哆啦A梦的图案,顶端插着根竹蜻蜓。 且不说这玩意儿是不是侵权了…… “这也太不符合您的人设了吧!” 孙主任端着茶杯嘿嘿一笑,“是我女儿的,她这阵减肥,改骑自行车了,我就借来用用,你别看它小,但是速度还挺快的,比开车方便。” 盛星河戴上头盔之后,敢百分百确定,就算是十个贺琦年站在他跟前都认不出来了。 活了27年,还是第一次玩这种跟踪游戏。 跟过家家似的,紧张神秘又刺激。 学校西门离车库最近,盛星河推测贺琦年会从那边出去,便躲在保卫室后边的一片绿荫树下。 果然过了没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钻入视线。 贺琦年骑的是一辆黑白相间的山地车,速度不快,一只手攥着手机打电话,距离隔得太远,盛星河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看他紧皱的眉头,估计不是什么高兴事。 车身越过校门,右拐驶向了延河路方向,盛星河拧了拧把手,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贺琦年的电话挂断之后,车速立马提了上去,在一个交叉路口,盛星河差点撞到一辆SUV。 司机按下车窗冲他破口大骂:“妈的,赶着去投胎啊!碰瓷碰到我这里来了,不知死活。” 贺琦年回头看了一眼,盛星河立马垂下脑袋,等那辆SUV开过之后,他又跟了上去。 这种跟踪的感觉还挺奇妙的,像是在抽丝剥茧地卸下一个人伪装的外衣,探索他的真实面目。 而且奇怪的是,坏的,永远比好的更有吸引力。 所有人都会对别人故意隐藏起来的那一面感到好奇。 所以盛星河也对贺琦年的故事产生了好奇。 像台风过境似的,属于不可抗力。 贺琦年最终在一家名叫“Rainbow”的酒吧门口停下了。 这个酒吧的门脸很小,只有一扇复古的木门,门上挂着个彩虹状的牌子,写着“休息中”。 贺琦年推门之后,盛星河便对着门口拍了张照。 看起来,打工这事儿是实锤了。 第一次跟踪没有经验,下一步该干什么是个问题,盛星河上网搜了一下这家酒吧。 还是一家网红店。 网上有不少关于这个gay吧的帖子,一般在晚上八点以后开始营业一直到凌晨四点。 女士一律不得入内。 帖子里还有许多顾客发布出来的照片,灯红酒绿的背景下是一张张迷醉享受的脸,有接吻,有拥抱,有赤裸着身躯跳贴面舞,烟雾缭绕。 舞台上还有一个只穿着内裤的男人在表演着什么,几道翠绿色的激光照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沉浸在这个近乎疯狂的世界。 盛星河没有再翻下去,退出了软件。 他无法想象这个20岁的,青春洋溢的小孩会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盛星河:你在哪儿呢?】 他给贺琦年发了条信息,但是没有收到回复。 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盛星河发了个视频过去。 五秒后,被拒绝了。 ??? 他有理由怀疑某人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贺琦年:?】 【盛星河:你在哪儿?】 【贺琦年:干嘛?】 【盛星河:不干嘛,请你吃饭,聊聊天。】 【贺琦年:没空。】 态度冷硬得像是中央空调,让人感觉很不爽。 【贺琦年:下次吧。】 语气稍有缓和,盛星河顿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的不可救药。 【盛星河:实话跟你说吧,我知道你现在在哪儿,你出来,我们聊聊。】 这次没有回复。 盛星河猜想他或许是生气了,毕竟谁都不想被侵犯隐私,哪怕出发点是好的。 他急着想跟贺琦年解释清楚,便把主任的小电驴停在一边,敲了敲那扇木门。 说实在的,有些羞耻。 过去的那二十多年里,他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训练,根本不懂得娱乐消遣,甚至都没去KTV唱过歌,唯一的一次是朋友订婚,他呆了几分钟就走了。 这扇木门后面的一切令他感到好奇又恐惧。 敲了好几次,没有人开门,他便尝试着推了一下。 门没锁。 里面是一条幽暗的,大约一米多宽的通道,走了没几步便是台阶。 他点开手电筒找了一下两侧的墙壁,都是一些赤裸着半身的肌肉猛男,墙角位置有好几个监控摄像头。 “贺琦年?”他试着喊了一声。 由于注意力都在四周的墙面上,他的左腿差点踩空,身体向后仰了一下,好在他的柔韧性和反应速度都还不错,稳住了身子和手机。 台阶下面就是酒吧的舞池,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穿制服的男人正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聊天。 天花板上亮着几盏白炽灯,盛星河关掉了手电筒。 有人听见声音,走了出来,“不好意思,还没有营业……” 他的声音在看清盛星河的那一霎那,收住了,改问道:“你是在找谁呀?” 盛星河看了他一眼,卷发,皮肤很白,看起来年纪很小,应该是这边的服务生。 “我找贺琦年。” “哦,小贺啊……”那个头发卷卷的男生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他的……?” 盛星河舔了舔唇缝。 这个问题如果是在酒吧以外的任何一个地方提出来,他都会很坦然地说一句,是他的教练,但在这里就有些微妙的尴尬。 “哥哥。”他选择了一个不容易引起误会又特别自然的关系。 “噢。”卷发男看了一眼四周,“他被人叫去了,现在没在,我替你打个电话吧。” 盛星河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你找他干嘛么?”卷发男掏出手机问。 “……”盛星河想了想,“回家吃饭。” 卷发男笑了笑,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这个理由。 盛星河又问:“他在这儿打工是么?” “嗯……”卷发男犹豫了一会,“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拨通电话之前,卷发男忽然挨到盛星河身边问:“小哥哥,你多大啦?” 盛星河:“起码比你大一轮,你成年了吗?” 卷发男羞赧一笑,“我成年了,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盛星河这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戒备地往边上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不搞基的。” 卷发男有些失望地“噢”了一声,不过很快又说:“就交个朋友也不行吗?” “我没带手机。”盛星河面不改色地扯谎。 还没等卷毛拨通电话,舞池右侧的一条安全通道里忽然闪过一个高瘦的人影,他边走边吼了一句,“操!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这个时间,整个地下酒吧里就放着一首慢摇的伴奏,这突兀吼声刺破空气,显得有些撕心裂肺。 盛星河一下就听出了贺琦年的声音,很沉的低音炮。 他刚开始以为贺琦年是在吼他,但很快又有一个人影闪出来,跟在贺琦年身后,他就知道他是在对那个人说了。 这个gay吧有封闭式的包厢,盛星河眼看着两人前后脚走了进去,便也急忙跟了上去。 卷发男跟在他身后,拽了拽他胳膊,“你找他干嘛呀?他们有事儿要说。” 盛星河对突如其来的肢体触碰有些抗拒,皱着眉头推开了他的胳膊。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门一下被推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气球和一只巨大的蛋糕,上面插着两根数字蜡烛:20。 贺琦年愣住了。 盛星河看清了另外一个男人的长相。 寸头,单眼皮,面相不是什么好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不知道真假的名牌,小腹微微凸起,脖子里挂着根同样无法分辨出真假的大金链子。 大白天的,他身上居然还有浓重的酒气,脸色很红,喝多了,但不像是喝醉了。 很显然,这蛋糕是买给贺琦年的。 金主给小奶狗庆生? 盛星河的脑海里一下就钻出来这个念头。 “打扰到你们了?” 贺琦年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踹飞了脚边的气球,走过去,小声嘟囔:“没,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大金链子也扭头瞪着他,吊儿郎当地问:“你谁啊?” 盛星河结合场地情况和贺琦年刚才在走廊那句话里的愤怒与嫌弃,大致推测出了一个土老帽对小奶狗一见钟情,纠缠不清,奋不顾身,试图以身相许却一直求而不得的现代耽美故事。 情节曲折离奇,跌宕起伏,充满狗血,结局BE。 因为他从贺琦年的眼神里读到了厌恶。 深深的厌恶。 像是在看一条丑陋的……蚯蚓。 这种死缠烂打的情况盛星河见得多了,理智是建议他拎着贺琦年就走,不要掺和这种八卦事,但身体不受控制。 他沉了沉嗓子,仗义地挺身而出:“我是他监护人!” 大金链扭头看向贺琦年,后者先是一愣,猛地点点头:“对,我年轻的父亲。” 盛星河、大金链:“……” 第六章 盛星河怀疑这孩子脑子先天畸形,这智商怎么跟颜值呈反比呢! 贺琦年又自以为机智地补充道:“他去医院拉过皮。” 盛星河扶额。 贺琦年也从他绝望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什么,又试探着弥补:“他当年……可能,未婚生子,生我的时候还小。” “……”越说越扯,大金链根本不相信。 他拽着贺琦年的胳膊,邪魅一笑,“好了年年,别挣扎了,跟了我没坏处的。” 盛星河被这糟糕的台词给恶心坏了,五官扭曲,当场反胃,鸡皮疙瘩掉一地,不过真正令他抗不住的还是眼前这个油腻大叔。 这特么什么玩意儿啊……活生生的性骚扰? 贺琦年也有些扛不住,一脸烦躁地甩开他的胳膊,“你他妈别碰我!” 盛星河心说还家伙挺洁身自好,说明还有得救。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啊?”大金链子又问。 “关你屁事!”说罢便推开大金链子往外走。 “年年。”大金链拦在他面前,指了指盛星河,“你老实跟我说,他是不是也在追求你?” 这个“也”字就很微妙,完全印证了盛星河刚开始的推测。 大金链的指尖在空中抖了两下,“你是不是就喜欢他这样身材的?我可以练啊!我减肥!我从今天开始戒荤戒酒!” 贺琦年有些无语:“大哥,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喝糊涂了吧?” 大金链一摆手:“我没喝多少!我现在很清醒!你今天就给我一准话,我怎么做你才肯跟我!?嗝……嗯?你说,我怎么做你才?嗝……才肯……” “……”话都说不利索了。 盛星河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现实里听到这种露骨而又疯狂的台词,震惊的同时,有点想吐。 他虽然略微有点了解这个群体,但还是感觉这画面太冲击了。 “我辞职了,你以后别再动不动打我电话。”贺琦年说。 “你别这样。”大金链放软了语气央求道,“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吧,我有什么缺点你可以提出来,我一定改。” 贺琦年:“说得你好像有什么优点一样。” “……” 盛星河在一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笑,有你什么事儿?从哪来滚哪去。”大金链吼道。 盛星河也怒了,“你以为我乐意杵这儿看你放屁啊?贺琦年,你出来跟我好好解释解释这胖子怎么回事。” 贺琦年“噢”了一声。 “操……”大金链咬牙切齿,“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局里有人,信不信我现在把你砍了都没人敢动我。” 盛星河冷笑一声,“不信。” 接下来的场面可谓是盛况空前,有些糟糕,不过是对于大金链而言的。 大金链气势汹汹地瞪着盛星河,扬手就是一巴掌,可惜太低估了盛星河的反应速度。 几乎是在他出手的同一时间,盛星河抬手一挡,顺势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那毕竟是国际级运动健将的胳膊,日常就是举铁打拳甩大绳,拧断一条胳膊就跟玩似的。 大金链毫无招架之力,要不是盛星河收着七成的力度,那胳膊估计直接就折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这话没听过吗?你再碰我一下,信不信我真把你胳膊拧折了?”盛星河皱着眉头,气势汹汹。 “好好好,你先放开我。”大金链五官扭曲地哀求道。 盛星河松了胳膊,刚准备出门,只听后边尖利的一声响,待他转头时,看见一张高高举起的凳子,那角度是在向他脑门上砸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贺琦年和盛星河同时抬腿踹在了他的胸口,大金链子后退几步,摔倒在墙根处。 椅子哐当一声落地,砸在了他自己的大腿上。 大金链喝多了,毫无理智可言,抓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张牙舞爪地刺向盛星河,“你他妈去死吧。” “小心!”贺琦年这话刚一出来,就见盛星河一把握住男人的手腕,向外用力拧了个180度,大金链面目狰狞地嘶吼一声。 刀具脱手落地。 盛星河一手握住男人的手臂,一手揪住他的衣领,身体一侧,扛起就是一个潇洒的过肩摔。 “嘭――” 茶几的玻璃碎了一地。 男人肥胖的身躯屈辱地卡在茶几里,蛋糕被他坐成一团烂泥巴,因为身体各部位传来的剧痛,他的五官僵硬扭曲,痛苦地呻 吟着。 贺琦年震惊地望着眼前这片末日场景,倒抽一口凉气,与此同时,还不忘冲盛星河竖起大拇指。 “操。”大金链捂着胸口,身体扭成一团,“有种你他妈别跑,等我叫人过来。” 门口已经堵着好几个服务人员,见到这般场景,撑着眼珠子惊叫。 “ohgod!”有个外国小哥双掌捂着嘴巴靠在门边,瞪圆了眼睛看着盛星河,重复道,“ohgod……” “尬个毛,”盛星河一把将人拨开,“贺琦年你跟我出来。” 大金链子挣扎着从茶几底下爬出来:“贺琦年!你的钱不想要了是吗!” 贺琦年的脚步顿了顿,盛星河扭头握住他的右臂往外拽,“你才几岁,别犯浑了。” 贺琦年就知道他铁定会想歪,拧着眉毛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盛星河拽着他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大金链子声嘶力竭的吼声,“操!给我拦住他们啊!” 盛星河扭头看了一眼,刚才还跟木乃伊似的杵在门口的服务生们各个都像是开启丧尸副本,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他准备原路返回,手臂却被另一股力量拽往另一个方向。 “走后门。” “砰”地一下,盛星河的大腿撞在桌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骂了一声。 “你没事吧?”贺琦年关切道。 盛星河咬牙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什么邪祟下了降头,不然第一天上班怎么就能碰上这档子倒霉事。 “丧尸们”越追越近,好几次都已经碰到了盛星河的后背,他反手将人胳膊一拧,接着就是凄厉的哀嚎。 贺琦年终于意识到这人有多能打了。 他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等盛星河一钻进去,便飞快地跟进去,用力甩上大门,把那堆“丧尸”隔绝在外。 出了酒吧,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大乔木,跟来时完全是不同的场景。 盛星河是路痴,四下看了一眼怀疑自己是穿越时空了,转头问:“正门在哪儿?”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贺琦年边跑边说,“你跟踪我干嘛啊?” 盛星河反问:“你想听简单粗暴的实话还是虚伪的官方解释?” “先听官方解释吧。”贺琦年说。 “有人担心你在酒吧打工影响学习,派我过来看一眼情况,顺便说服你改过自新弃暗投明。” “是孙主任吧。”贺琦年问,“那实话呢?” 盛星河在承认自己有强烈的好奇心和装疯卖傻之间犹豫了两秒,“你还是别听了吧。” “那你还问!”贺琦年低吼道。 两人飞奔到正门口停下,后边的人还在追过来。 “赶紧上来!”盛星河发动小电驴。 贺琦年震惊地瞪着那辆玫红色小电驴,“这你的坐骑啊?” “你觉得有可能吗?”盛星河掉转车头。 “事实就摆在眼前啊。”贺琦年犹犹豫豫地不愿意上去。 且不说两个大男人骑着这红彤彤的玩意儿过于引人瞩目,这款式也太淑女了,后座贼低,一屁股下去跟坐地上有什么差别? “你还愣着干嘛啊!?”盛星河瞪大眼睛吼道。 贺琦年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屈辱地跨坐上去,拍拍他的后背,“快快快!追上来了!” “现在知道催了。”盛星河猛地一拧,车子窜了出去。 贺琦年的上身因为惯性向后倒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某人的肩膀才堪堪稳住身体。 “贺琦年你有种这辈子别回来!”大金链子喘息着吼了一句。 贺琦年没有回头。 “那胖子什么情况啊?想包养你?”盛星河拧足油门。 “你不是都看到了么。”贺琦年说。 盛星河叹了口气,“你好好的怎么会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贺琦年无奈:“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啊。”盛星河说。 “……”贺琦年扁了扁嘴,“你怎么这么八卦。” “什么话,我这叫关心你。”盛星河冠冕堂皇道。 贺琦年“怼绷艘簧,“就是八卦。” “……” 对面红灯突然跳起,盛星河猛地急刹,贺琦年的脑门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脊梁骨上,“靠”了一声,“你会不会开啊?” “靠什么靠,我还没靠呢!”盛星河骂道。 贺琦年的双掌都搭在他的肩上,闻到了一股不算浓烈的膏药味,白天训练的时候还没有。 “你怎么贴膏药了?扭伤了?” “旧伤。” “哪里受伤了啊?”贺琦年伸手摸了摸他后背,盛星河猛地一挺腰。 “你干嘛啊?” 贺琦年松手,努了努嘴,“咱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盛星河是没有导航会死星人,为了甩掉那帮人乱开一通,哪里人多往哪钻,结果莫名其妙来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没见过的小巷子。 “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自行车还没拿呢。”贺琦年说。 “自行车跑不了。”盛星河想了想说,“要是怕那人再纠缠你的话,晚点我再过来帮你取回去。” “噢。”贺琦年说,“我住在海韵公寓那边,你认识吗?” 盛星河挑了挑眉,“这么巧。” “你也住那儿?” 盛星河应了一声。 等了好一会,车子也没有发动。 阳光挺烈,贺琦年抬手遮着额头问:“你这是准备运功发电呢?” “开导航。”盛星河说,“我手机只有百分之二的电了。” “用不着导航,这片我都熟悉,”贺琦年拍拍他的左肩:“先往左拐。” “你指挥就指挥,别动手动脚的成吗?”盛星河说。 “我哪里动手动脚了?”贺琦年震惊了。 “手别拍我。”盛星河翻了个白眼。 贺琦年又捏了一把,“这种程度就叫动手动脚?你是古代穿越来的吧?我要是亲你一下是不是就准备以身相许了?” “操。”盛星河忍不住骂了一句,扭了扭肩,“你别捏我,我怕痒的。” “肩膀也有怕痒的?”贺琦年再次震惊。 “我这人比较敏感不行吗?”盛星河认真道。 贺琦年大声反驳:“那你上午还扛我腿呢,你那会怎么不说敏感啊?” “……”这都什么台词,“那会情况不一样。” “噢!”贺琦年抬起眉毛,“就允许你摸我大腿,不允许我碰你一下啊?” “……”盛星河觉得头疼,“你再说我把你扔下去了。” “行吧。”贺琦年摊了摊手,“那我抓哪儿啊?” “抓你自己不行吗?”盛星河简直无语。 “成吧。”贺琦年的两条大长胳膊撑在了大腿上,左顾右盼,最后狐疑道,“或许……你其实……是个姑娘?” 说着就往人胸口处摸去。 盛星河哪里遭得住这么一下,跟被电击似的,浑身抽搐,咆哮道:“你是变态吗!” 又一个急刹。 贺琦年的鼻梁差点撞塌。 这次干脆换成了搂腰的姿势了。 盛星河再次咆哮:“你又不是小女生,老搂来搂去的干嘛!” “我要是女生我就不搂你了好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贺琦年揉揉鼻梁笑着说,“你自己技术这么差,怪我吗?” 这叫什么话! 盛星河气得两眼冒星。 “男男也不亲。”他拍了拍环在腰间的那条胳膊,“撒手!” “看不出来你身上这么结实,”贺琦年忍不住拍拍他的小腹调侃道,“你这种身材的上酒吧一定很受欢迎,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打个零工赚点外快?” 盛星河咬牙切齿,把“滚”字念得跌宕起伏。 “开玩笑的。”贺琦年笑着说,“你既然这么敏感,以后可千万别再去那种地方了,不适合你这种正经人。” 这话说的,他去gay吧到底是因为谁!? “那你为什么要去?”盛星河问。 贺琦年耸耸肩:“来钱快呗。” “你一小屁孩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笑话,挣钱当然是用来过日子的了,这世上除了空气是免费的,哪一样不要钱?”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盛星河想起孙主任说的那番话。 一个20岁的小屁孩,孤苦无依,姑姑又生了个小孩子,估计也不再管他,出门在外什么都得自己来,这么一想,还挺可怜的。 但这也不是堕落的理由。 “那里头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啊?” 贺琦年撇了撇嘴,“一个月底薪1000块。” “才1000块?”盛星河顿时觉得这孩子的脑袋可能是被门夹过。 这也叫来钱快? 遂,豪气万丈地说道:“师哥给你补上!你还是个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和训练,挣钱的事情先放一边。你每天过来给我烧个饭搞搞卫生就行了,多么健康向上的业余生活,是不是?” “提成3万左右。”贺琦年补充道。 盛星河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算了,当我没说。” 第七章 一个月就挣三万多,别说学费了,就连日常的开销都足够了。 也难怪贺琦年会陷进去,金钱的吸引力就连他这个成年人都难以招架。 “那你还打算继续做下去?”盛星河问。 “辞职了,你也看到那胖子有多烦人了。”贺琦年说。 “的确……”不仅烦人还有点恶心。 “那他说的钱是怎么回事,他欠你钱了?”盛星河又问。 贺琦年想到这里,不由地叹了口气:“不是他欠我,是他朋友欠的。” 大金链原名郑高俊,可惜人不如其名,完全往反方向长了。 郑高俊的朋友就是gay吧的老板。 郑高俊是个圈里赫赫有名的S,重口,爱搞调 教那一套,关于他一手调 教小奶狗的故事在gay吧传得铺天盖地。 据说他玩过的男伴手牵手可以绕地球一圈,个性签名就是――这世上没有钱搞不定的事情。 而贺琦年,就是那个例外。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郑高俊来到酒吧物色新的猎物。 贺琦年出类拔萃的长相和身高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于是借着酒吧老板朋友的身份,命令主管把人往包厢里带,说是陪着打牌就能有钱拿。 贺琦年虽然是第一次上gay吧打工,但也明白这里头的套路,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众所周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贺琦年越是不搭理他,郑高俊就越是来劲,甚至包下场子让贺琦年休息,还扬言只要他乐意,能送给他好几个gay吧。 郑高俊可谓是废寝忘食,掏心挖肺地讨好小狼崽,可贺琦年哪会吃这一套,直接辞职不干。 大约是从朋友那要到了身份证号,郑高俊就整了生日惊喜这出戏,还让酒吧主管打电话联系贺琦年,说是上回盘点的那批酒的数量上有问题。 之后的事情,盛星河就都看见了。 郑高俊说的那些钱,就是贺琦年上个月的提成,加上底薪一共三万三,郑高俊让朋友压着先不发。 二十岁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权利支配的无奈,烦躁得不行。 “那之前的工资呢?” “郑高俊没出现之前的都发过了,不过那时候就实习期,没提成的,一晚上80块。”贺琦年说。 合着巨款还没到手。 太惨了。 就冲这工资就知道铁定没出卖肉体。 盛星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这里会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刚才说,搞卫生就给钱那事儿是真的吗?”贺琦年盯着他的后脑勺,“你有钱吗?” “……” 这话说的,太伤人了。 “我虽然没那胖子有钱,但起码吃喝不用愁,你空的时候可以过来给我打打零工,我会按小时计费给你零花钱的。”盛星河说。 “一小时给多少啊?”贺琦年问。 “你这小孩怎么就钻钱眼里了?”盛星河叹了口气说,“看我心情吧,1块到5块不等。” “……你也太抠了吧!” 盛星河一挑眉,“那我送你回去和那胖子聊聊天?” 贺琦年赶紧抱住他,“别!” “撒手!” 贺琦年嘿嘿一笑,抱得更紧了。 两人七拐八绕地开了半天,感觉距离市中心越来越远,前方的路也越来越窄,像是到了郊区的某个小镇。 贺琦年指挥到一半忽然“G”了一声,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你慢点开。” 盛星河放慢车速,“又怎么了?” “好像不太对,”贺琦年抓抓脑袋,“我记得这边明明应该有条桥可以过去的。” 前方是一条十来米宽的河道,河面上漂浮着绿油油的水藻,河水浑浊,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旁边就是工业园区,源源不断的污水正往河道里灌。 难怪水质很差。 “不太对就开导航啊。”盛星河一个头两个大,学着某人的调调,晃了晃脑袋,“用不着导航,这片我都熟悉……” 贺琦年被他的语气给气笑了。 “马有失蹄,这片我的确来过,大器家就在这附近,上回他开车带我的,这儿就是有条桥的!” 贺琦年指着河道说。 “你别解释了,赶紧开导航!”盛星河怒道。 贺琦年“噢”了一声,搜索公寓定位。 甜美的女声从手机里钻出来。 “现在为您规划导航――请沿当前路段直行300米,左拐――” 贺琦年猛拍大腿:“看吧看吧!我就说这儿一定有条桥的!不然导航怎么让直行呢!” 盛星河有些无语,“那桥呢!在线对我隐身了?” 贺琦年仰着脑袋大笑,“你好幽默啊。” “还有没有别的路线啊?总不能往水里开吧!”盛星河扭头说。 贺琦年研究了一会路线,指着前方,“那要不你再往前开一段,看看有没有能绕过去的路。” 盛星河瞅了一眼电驴剩余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 贺琦年的身型也不瘦,两个大男人的体重加起来少说也得有300斤,撑死了还能开个四五公里,但学校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大约开了得有十来公里的路。 太阳渐渐落山,他隐隐有种回不去的预感。 “不能再绕了,你再看看最近路线。”盛星河说。 “最近路线就是顺着河道开过去。”贺琦年认真道。 “啊――”盛星河恨不得把这个智商不在线的扔水里去。 后来还是绕了。 盛星河发现他完全高估了这辆电瓶车的实力,到百分之二十之后,它的电量飞快流逝。 一辆自行车超过了他们。 后来是一辆三轮车超越他们。 “G,没电了。”他撞了撞身后的那位,“下去推。” 贺琦年:“我不叫诶没电了。” 盛星河运了口气:“贺琦年同学,下去推。” 贺琦年:“语气过于勉强,在要求别人做什么事情之前难道不应该加‘麻烦’两个字吗?” 盛星河再次运气:“贺琦年同学,麻烦你下去推一下。” 贺琦年:“你就不能换个亲热点的称呼吗?” “……”盛星河酝酿了好一会,试探道,“弟弟?麻烦你下去退一下。” “我不要。” 盛星河瞪圆了双眼瞅他。 “帮你是情分又不是本分,我可以拒绝吧?” “你。去。死。吧。”盛星河一转身,抬手用力勒住他的脖颈向后一抬。 贺琦年疼得龇牙咧嘴,拍着他的胳膊求饶:“脖子,脖子要断了!” 淑女车的好处就是有踏板,盛星河跟踩自行车似的,蹬了两圈,某人则在后边吭哧吭哧地推。 “用点力啊!――” 贺琦年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我用力了啊!拜托你也使使劲好吧!你腿都没在动!” 啊。 被发现了。 盛星河象征性地踩了两圈。 幸运的是街边有一家电动车维修店,店面很破,只有一只老狗蹲坐在门口。 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快速充电设备。 一块钱十分钟。 这种时候就犹如在沙漠里看见了水源。 尴尬的是盛星河出门没带零钱,这玩意儿显然不支持微信和支付宝付款。 “你有零钱吗?”盛星河问。 贺琦年拍拍空荡荡的裤兜,耸了耸肩,“这年头谁还带钱包啊。” 盛星河感到头疼。 “前边有饭馆,我们可以上饭馆兑点零钱。”贺琦年边走边说。 也只能这样了。 盛星河把车停在维修店门口,跟着贺琦年一路向前走。 少年手长腿长,步伐很大,盛星河看人总是习惯性地观察他的双腿。 跳高运动员的跟腱是最重要的部位,就像弹簧一样,跟腱越是细长有力,就越利于弹跳。 贺琦年的跟腱就比一般人的长一些,踝骨微微凸起,小腿肌肉练得恰到好处。 步伐轻盈矫健,这一看就是一双从来没受过伤的腿。 说实在的,盛星河有些羡慕。 如果现在再年轻个五岁,就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可惜青春一去不回头。 贺琦年找的是一家北方饭馆,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盛星河肚子叫了一路,闻见这味道就走不动道了,唾液疯狂分泌,可惜手机自动关机了。 “你微信里有多少钱?先借我50,我回去转你。”盛星河说。 贺琦年勾着嘴角笑笑,“可以是可以,不过,有什么好处吗?” “还你51。”盛星河说。 贺琦年嗤笑一声,“我要你那一块钱干嘛?” “你别得寸进尺啊,多了没有,从这儿到家,最多一个小时,有利息给你就不错了。”盛星河白了他一眼。 “我才不要你那点利息呢。”贺琦年挨过去问,“你是不是练过跆拳道?” “是柔道。”盛星河纠正道。 “都差不多,你能不能教我几招?”贺琦年说,“你要是答应我,这顿饭就当是我请你的。” 盛星河意外地挑了挑眉,“才50块钱就想买我的私教课?” 贺琦年拧了拧眉,“那你说要多少?” 盛星河估计他是想学着防身,想了想说:“你要能好好努力,在省运会上拿个冠军,一切都好说。” 贺琦年的眉毛都扬了起来,“真的?只要我拿冠军你就教我练柔道?” “那当然。” 贺琦年伸出小手指,“那拉勾。” 盛星河嫌弃道:“你几岁啊?还拉勾,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用不着拉。” 贺琦年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小指勾了两下,“就这么说定了,你一定要教我!” “是拿冠军之后。”盛星河补充道。 “迟早的事情!你可以准备起来了!”贺琦年信心满满。 恍惚间,盛星河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无伤无病,精力充沛,满怀希望,总觉得自己只要努力努力,就一定能不断地超越极限。 他的个性签名还是中二时期写下的――记录就是用来打破的。 可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他隐约能感觉到身体的各项机能在不断下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2米30或许真的是他在这条路上的极限。 “发什么呆?”贺琦年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鱼香肉丝盖饭吃吗?” “噢,都行。”盛星河点点头,“我不挑食。” “唔。”贺琦年望着墙上的菜单,“那我可就随便点了。” 盛星河换了几枚硬币就去充电了,回来时,浇头都已经炒好了。 贺琦年点了一大盘凉拌牛肉和牛杂外加六碗盖饭。 服务生以为还有人没进来,给了六双筷子,贺琦年只要了两双,服务生惊讶地看着他们。 “吃吧,要是不够一会我再点,闻着味道感觉应该还不错。”贺琦年把饭菜一一端上桌。 “太多了,我吃两碗就够了。”盛星河搓了搓筷子说。 “那不够了。”贺琦年说,“我要吃五碗。” “……” 运动员的饭量普遍都大,这也就是为什么退役后会发胖的原因,胃口撑大了一时半会收不住。 盛星河在国外训练期间胃口和贺琦年差不多,一顿少说也能吃下四五碗面条,但禁赛后训练强度就没有之前那么猛了,胃口明显下降。 他需要保持住现在的体型,以便将来更快地进入比赛状态。 两人刚一开动,贺琦年的手机就响了。 未知号码。 他锁屏挂断之后,电话又来了。 “应该不是推销。”盛星河提醒道。 贺琦年还是挂断了电话,“熟悉的人都会发微信给我。” “也是。”盛星河想了想又说,“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借了别人的电话呢?” 电话第四次响起的时候,贺琦年调成了静音模式。 “这荒郊野地的,有急事也帮不上忙。” “你是怕那胖子打过来的?”盛星河问。 贺琦年笑笑没说话,盛星河就当他默认了。 对面的人吭哧吭哧,狼吞虎咽,五碗盖饭很快下肚,吃完还不忘把一旁的汤底给喝完,边上的服务生看得一愣一愣,最后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盛星河忍不住问:“你平常饭量就这么大吗?” 贺琦年一抹嘴,“比这个大,微信里没多少钱,我已经很克制了。” “……好吧。” 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条件才能养得起的娃啊! 电瓶车还在充电,两大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看风景,每当有人骑车经过都会扭头看一眼,为他们的身高和体型感到震惊。 杨柳低垂,微风拂面,温度湿度刚刚好,盛星河产生了和这孩子谈谈心的想法,于是主动找话题。 “酒吧那个胖子要是再为难你的话,可以打电话叫我,我来收拾他。” 贺琦年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不过我一个人也可以搞定的。” “我没有恶意的。”盛星河说,“孙主任也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能把重心放在学习和训练上。” “嗯。”贺琦年耸耸肩,“可我还是得挣钱,不然活不下去。” 盛星河略微震惊,“怎么会呢,你家里人一分钱都不给你吗?” 贺琦年摇摇头,表情有些无辜,还有些无奈。 盛星河虽然是个大男人,但也有同情心泛滥的时候。 比如现在。 “我听孙主任说……你有个姑姑?”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了,这样小屁孩就知道他们在背地里聊过他的事情了。 不过贺琦年年纪小,压根就不会在意这些。 “我跟她没什么联系,称不上家里人。” “啊?”盛星河很意外,“那你平常就一个人生活?” “嗯。”贺琦年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捏在手里,转了一圈,吹走了。 聊到这种话题,气氛总有些尴尬。 盛星河花了三秒钟时间做了个草率的决定。 “这样,你以后缺钱可以跟我说,我借你,前提是不能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打工。” 贺琦年笑了起来,“发传单算乱七八糟的工作吗?” 盛星河摇摇头,“不算。” “那健身房做销售呢?” 盛星河还是摇头。 “咖啡厅卖咖啡。” 盛星河还是摇头,“都不算。” “那为什么去gay吧做销售就属于乱七八糟的工作?你歧视同性恋?” “……” 贺琦年的这个问题彻底把盛星河给砸懵了。 他当然不可能歧视同性恋,但酒吧就是个娱乐消遣的地方,容易将人变得堕落萎靡,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良好的自控力,在里面工作难免会遇上一些难以处理的问题。 就比如说今天这种状况。 要说对生活一点影响都没有,那可能吗? 生活里的杂事会消耗掉人对梦想的热情,一旦尝到了其他甜头或许就会失去对运动的坚持。 他希望贺琦年能走得更远一些。 但这些东西都太远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小屁孩解释这么多,也不知道这些大道理他能不能听进去。 大脑还在组织语言,没想到贺琦年又接着说了一句:“我要是同性恋,你也会讨厌我吗?” 盛星河笑了一声,“我要讨厌你还会去找你么?” 贺琦年努了努嘴,“那会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么。” “我去之前就知道了。”盛星河说。 “你怎么知道的?”贺琦年震惊了。 “……”完了,这就把孙主任给卖了。 盛星河灵机一动,“是大器说的。” “靠!”贺琦年绝望了,“那傻 逼嘴里按了喇叭啊,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盛星河误打误撞蒙对了,松了口气,完了又替大器说起了好话:“这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喜欢什么是你的自由,我又不是老古董,不搞歧视那一套。” 贺琦年怔怔地看着他,鼓起勇气,试探道:“难道……你也喜欢男生?” “我不是。”盛星河舔了舔唇,别开视线淡淡道,“我只喜欢女孩子。” 贺琦年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这明明是预料之内的答案,但从盛星河嘴里亲口说出来时,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说不上难受,只是有一点失望。 不可否认,盛星河的容貌完全长在了他的喜好上,阳光帅气,干净利落,笑起来能把人心尖暖化。 是烈日下,一份惊艳的美好。 他第一次看到盛星河微笑时心跳就加速了。 一阵风吹过,少年的眉眼低垂下去,故作坦然地“噢”了一声,“我看得出来。” 盛星河笑而不语,心说你丫能看出来个屎。 第八章 太阳落山,天色渐黑,云层一点一点被染上颜色,黑压压的一片,最后融入进巨大的幕布之中。 电动车电量满格,街上的商户都亮起了灯,之前那种被陌生环境捆住的无助感烟消云散。 贺琦年还是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低头玩手机,刷到一条秀恩爱的朋友圈时,蓦然来了一句:“你有女朋友吗?” “你猜。” 贺琦年笑了笑:“肯定没有。” “为什么那么肯定?”盛星河问。 “看得出来啊!”贺琦年分析道,“有对象的聊天时总会不经意地带出一句,‘我女朋友怎么怎么样’……” “那你还问。” “我就是确定一下。” “确定了干嘛?” “……”贺琦年顿住了,怕他乱想,赶紧又接着说,“不干嘛,要是有漂亮妹子我第一个给你介绍。” “谢谢,不过我退役之前并不准备谈恋爱,影响锻炼。”盛星河说。 贺琦年笑了起来,“你能这么说是因为没遇上真正喜欢的,要真遇上了,你肯定一分一秒都把持不住,就想把她占为己有。” “你好像很有经验。” “那是。”贺琦年挑了挑眉说,“不过都是别人妄想把我占为己有。” 盛星河干呕一声,贺琦年低低地笑了起来:“真的。” “看出来了,例如那个胖子。” “那是个例外!” “so?你谈过恋爱吗?”盛星河有点好奇。 贺琦年哼一声:“老子放荡不羁爱自由,是不会被爱情这种小事牵绊住脚步的。” 盛星河解读道:“那就是没谈过了。” “……”贺琦年有样学样,“是我想把重心放在学业上。” “呵呵。”盛星河干笑一声,“也是,谁会爱上一个发包皮传单的穷鬼呢。” “……” 盛星河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道:“在你没钱没地位之前,就连谈论自由的资格都没有,好好努力吧,人生路漫漫,还有更多的坎坷风雨在前方迎接着你。” “……” 说话间,电驴已经开到了海韵公寓的大门口。 盛星河放慢车速问:“你住几栋?” “12栋,你认得路吗?第二排最靠右那栋。”贺琦年伸手指了指方位。 还挺巧,盛星河租住的房间在18栋,正巧位于12栋的正北面,中间只隔着一条小道。 贺琦年就住在一楼,两人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彼此。 “明天训练别再迟到了。”盛星河提醒道。 “知道了。”贺琦年拐进屋,探出一个脑袋,“你要进来参观参观么?” “不了,”盛星河摆摆手,“我一会还要出去跑个步消化消化。” “你上哪儿跑步啊?”贺琦年扒着门框问。 “你管那么多呢。”盛星河头也不回地转去车库停车了。 贺琦年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喊道:“师哥――” 盛星河一扭脸,“干嘛?” “不干嘛,就喊喊你。” “有病。” 等人停完车,贺琦年又大声喊:“教练!――” 某人一脸不耐烦地转头。 “拜拜。”贺琦年挥挥手。 “……”病得不轻。 盛星河远远地冲他比了根中指。 白天训练出一身汗,贺琦年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冲澡。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困倦与疲惫,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他眯眼挤了一坨沐浴液,淡淡的奶香,擦到大腿时,他忽然想起盛星河替他压腿时的场景。 水流顺着他微微翘起的唇角缓缓下坠。 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12通未接来电和3条短信。 全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没有备注,但他知道是贺子馨。 【你接一下电话成吗?妈妈有事跟你商量。】 【留学中介那儿我都已经问好了,以你的条件是完全没问题的,等过几天这部戏杀青了我就过去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详谈好吧。】 【你要明白,妈妈做一切决定的出发点都是为你好的,跳高能跳一时,但不能跳一辈子,趁现在你还小,把该学的都学起来,不然你将来一定后悔的。】 贺琦年讪笑,把手机扔到了一遍。 后悔。 还没开始呢,就已经知道他会后悔了。 他搞不懂这种擅自替人决定的行为哪里算得上是“商量”,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有脸说一切都为他好。 屋里的窗户没关,能闻见隔壁那户人家的饭菜香味,今天是红烧肉,还有一股洋葱的味道,每天晚上都是不一样的饭菜。 隔壁住着的是一个念高中的小女生,她妈妈每天一下班就会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家,贺琦年撞到过好几次。 今年过元宵节的时候,那阿姨还很温柔地问他吃没吃饭,要不要一起吃一顿。 贺琦年没好意思进门。 更主要的是,他特别害怕看见那些其乐融融的场面,因为每当喧闹的仪式结束,他会发现自己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那种落差感才是真正让人感觉孤独的东西。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觉得贺子馨根本称不上是他的家人。 她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一顿饭,送他上过一次学,讲过一故事,就连见面都得悄悄的,并且每次相处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从小到大他们见面的时间加起来说不定还不超过十天,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妄图把自己的决定强加到他的身上,替他决定未来。 挺好笑的。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被安排好了,而所有费尽心机的背后,都是为了要圆一个谎,一个天大的谎言。 对此,他厌烦到了极点。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贺琦年起身走到门口,弯腰盯着猫眼看了一下,开门时微微一笑,“怎么了?想约我一起跑步?” “美得你。”盛星河手上转着钥匙圈,“陪我一起到物业那搬两箱东西。” “给钱么?”贺琦年笑着问。 盛星河翻了个白眼,“明天请你吃早饭。” “妥!”贺琦年打了个响指,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反手带上门。 住户的快递一般都会存在快递柜,不过大件会统一收放在物业办公室。 值班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眼神不好,指着墙角跟说:“东西都在那片了,你们自己找吧。” 公寓住户很多,大件也多,囤在一起像座大山似的。 盛星河抱开几个大箱放到一边。 贺琦年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有张物流面单上写着“星河”。 寄件人是边瀚林。 他隐约记得白天张大器他们聊天的时候提过一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盛星河的教练。 那个偷偷往队员食物里下药而被国家队开除的教练。 不过看到盛星河翻到快递时一脸欣喜的表情,他可以百分百确定,禁赛这件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贺琦年抱起那个大箱子,“嚯,什么玩意儿啊这么重?” “就一些衣服和书,带来带去太麻烦就寄快递了。”盛星河找到了另外一个。 贺琦年颠了颠两个快递箱的重量,挑了个更重的抱了起来,“你刚搬来啊?” “嗯,昨天咱两不是还在公寓门口见过么,那会刚下飞机。” 贺琦年帮着把东西搬到屋里,四下环视一圈,惊讶道:“你这儿居然有两个房间,比我那屋大多了。” 盛星河的卧室门都还开着,一间主卧一间次卧,次卧压根没收拾,乱糟糟的,床上连被罩都没有,看起来应该是一个人住。 盛星河问:“你那儿房型跟我这边不一样吗?” “我那边就一开放式的卧室和小厨房,连着客厅都是一起的。”贺琦年双手在空中比划,“很小,每次我想锻炼都施展不开。” 盛星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间单身公寓的构造。 “需要我帮你收拾收拾屋子吗?”贺琦年伸出手指往茶几上一抹,抬起来,噫了一声,“上面一层灰。” “你会收拾吗?”盛星河狐疑道。 “你别小看我。”贺琦年拍拍胸脯,“我很能干的!” “喔,”盛星河点点头,“那你干吧。” “那从哪里开始干呢?”贺琦年问。 “你自己决定。”盛星河边说边拆开快递。 他被禁赛之后在边瀚林家里住过一段时间,留了不少东西,看来是一样不少,全都给他寄过来了。 他翻到下面才发现,不仅不少,还多了好几件当季的新衣服…… 贺琦年从厨房找了块抹布,出来就看见盛星河站在阳台外边跟人打电话。 “你给我买的衣服我都看到了,谢谢。”说到这里,他的眉眼一弯。 “你放心吧,我这边一切都挺好的,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很方便。” “都一帮小屁孩,我还能应付不了么?” “怎么咳嗽了?你还是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贺琦年一边干活,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盛星河和那教练说话的时候,语气格外温柔,跟头小绵羊似的,和在学校里的样子截然不同。 几套衣服散乱地扔在主卧的大床上,贺琦年拎起来闻了闻,是香喷喷的,应该刚洗过,正准备给他挂起来。 一打开卧室的衣柜,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粉色布艺小衣架,上面还带蝴蝶结,衣架上挂着各种背心和T恤。 漫长的一声:“咦~~~~~~~~~~~~” “干嘛啊?看见蟑螂了?”盛星河在外边喊了一声。 “比蟑螂刺激多了,” 贺琦年说罢,立马掏出手机拍照留念,“真想不到我们盛教练还有这么闷骚的一面。” “这个事情可以解释。”盛星河望着那一排衣架,有点头疼,“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我昨天没买衣架,就顺便用了。” “那这又是什么?”贺琦年拉开最底下的一排抽屉,里面躺着各式各样的丝袜和蕾丝内裤。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啊?” 盛星河昨天收拾得比较仓促,压根没留意里面还有东西,下巴都快惊掉了。 明明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人的注视下,就莫名其妙地脸红了一下。 贺琦年拎起丝袜啧啧两声,又狐疑地打量起身旁那位:“或许……其实,你真的是个女孩儿?” 盛星河把垃圾袋套在他头上,“傻 逼。” “哎,跟你开玩笑呢。”贺琦年摘下袋子,笑着追了出去。 盛星河发现贺琦年这人也就看着高冷,其实话不少,一会好奇这个一会好奇那个,就连他体重多少都要打听。 话题能从一颗尘埃扯到宇宙大爆炸。 不过有人在旁边叽叽喳喳,劳动的时光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不出两个钟头,屋里头彻底焕然一新。 盛星河挺了挺腰,觉得肚子有点饿,忽然想起在gay吧看见的那个蛋糕。 “对了,今天是你生日吗?” “嗯。”贺琦年在厨房洗完手,甩着胳膊出来,“你要替我过生日吗?趁还没过十二点。” 盛星河的生日在春天,比赛旺季,每年生日几乎都是在队里过的,教练亲自给他煮碗面条,有时候是大排面有时候是鸡汤面。 但盛星河不怎么会煮东西。 “我给你煮碗泡面怎么样?” 第九章 家里没有热水壶,盛星河又跑去厨房,试了好几次都打不上火,打电话问了房东,说得重新安装下液化气,但是面条都已经拆开了…… 贫穷的生活条件不允许他浪费粮食。 “你小时候吃过干脆面吗?”盛星河若无其事地走回餐厅,“其实方便面有好几种吃法,其中就属干吃最好吃。” 贺琦年斜眼看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盛星河把调料包撒进去,晃了晃,“喏,尝尝看,我亲自调配的,一定能够点燃你的味蕾,让你吃得酣畅淋漓,欲罢不能。” 贺琦年:“……” 过了一会,两个男人攥着面饼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餐桌中央点着一盏乳白色的小蜡烛,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硬币大那么一小块,隐约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椰香味。 盛星河不是个会聊天的人,贺琦年啃面饼的时候,他也就干坐着,时而盯着暖黄色的烛光,时而抬眸看看边上的人。 他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小尴尬,但这份尴尬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受,也没有产生希望对方快点离开的念头。 当他看到贺琦年试图借着烛光方便面包装的时候,就知道尴尬的情绪一定是传染过去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生日快乐啊。” 贺琦年啃面饼的动作顿了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谢谢,同乐同乐。” “许个愿吧,然后把蜡烛吹了。”盛星河说。 贺琦年没想到这个钢铁直男还有这么少女心的一面,微微一笑,颇具仪式感地闭上眼睛,可是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自己该许什么愿望。 他从小到大没什么机会给自己过生日,因为没人会记得他的生日。 贺子馨不记得,他自己也不记得。 印象最深的是自己升高一那年,贺子馨意外地说要陪他一起过生日,家里的佣人准备好了一桌饭菜,结果她第二天晚上才打电话道歉,说是临时有事。 他猜想她大概是忘记了,但贺子馨没承认,只说剧组太忙,拍摄地又远,实在赶不回去,后来从外地寄了礼物回去。 是一箱参考书。 贺琦年对生日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不过今晚很不一样。 “许个愿许这么久?”盛星河支着腮帮子看他,“别太贪心了,老天爷来不及帮你实现。” “我正酝酿着呢。”贺琦年笑着说,“你平常生日都许什么愿啊?我参考参考。” 盛星河老实说:“身体健康,比赛顺利。” 贺琦年心说这两样恐怕一样都没实现,这还许个屁。 窗外星辰璀璨,屋内烛光摇曳。 盛星河透过幽幽的烛光看着对面的那位。 他忽然发现这家伙的眼睫毛还挺长,皮肤细腻,左眼的眼尾下边有一颗很小的痣。 据说长在这个位置的是泪痣。 长了泪痣的小朋友都很爱哭。 不过看贺琦年的样子,不太像是爱哭的小孩,倒像是爱闯祸的熊孩子。 头发应该染了有一段时间了,从根部开始冒出一点点黑色。 很多长相俊俏的帅哥看多了也就那样,但贺琦年的容貌居然还挺耐看,特别是嘴角微微翘起的时候,充满了青春的味道。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贺琦年在操场上奔跑运动的场景,鲜活阳光,朝气蓬勃,笑起来又带着很强的亲和力,简直是蛊惑人心的妖孽。 还没等他细细琢磨,贺琦年忽然睁开眼睛,他赶紧别开视线。 “许了什么愿望啊?”盛星河随口道。 “大吉大利发大财。”贺琦年说罢就把蜡烛给吹灭了。 简陋的场地,寒酸的面条,捡漏的蜡烛,辛酸的生日……不过贺琦年还是挺高兴的。 第一次过生日,对面坐着的还是个养眼的教练。 没过几秒,他的微信上就弹出一个新消息。 是盛星河发来的红包。 【祝小师弟生日快乐!】 贺琦年满怀期待地点开红包。 8.88元。 笑容顿时凝固。 “不是我说,放眼整个国家队,不,整个跳高圈都找不到比你更抠门的教练了吧?8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盛星河理直气壮:“纠正一下,是8块88。” 贺琦年拉高了嗓门:“你好意思发得出手?我这替你忙活两个小时!” 盛星河伸手去夺他手机,“不要就算了,你发还给我。” “……” 苍蝇肉也是肉。 贺琦年收完红包就给人备注改成了“抠门精”。 夏天的夜晚,蝉鸣阵阵,它们似乎不知疲倦,窗外偶尔还会传进来几声清晰的蛙叫,盛星河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聆听大自然的声音了。 小时候会觉得这声音聒噪,但此刻竟然觉得很舒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几句,话题又扯回了跳高上。 “你是几岁的时候开始练跳高的?”贺琦年问。 “十二岁。”盛星河说。 贺琦年估算了一下,感到惊讶,“好早,那你练了有十多年了啊。” 盛星河点点头,“十五年。” 为一件不可预估的事情坚持了十五年,光听着就足够震撼。 “那你后来究竟为什么会被禁赛?”贺琦年追问道。 盛星河的瞳孔微微一缩。 自从那份尿检报告出来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他和他的教练,恶意的解读和谴责的报道铺天盖地。 大家更愿意相信他们所认定的真相。 很少有人会凝视着他的眼睛,问一句,究竟为什么会被禁赛? 贺琦年问这话时小心翼翼地关注着盛星河的表情,好在对方的神色没有因此变得沉重,他知道自己没有踩到对方的雷区。 于是又试探道:“跟边教练没关系,对吧?” 盛星河感到一丝意外,“嗯”了一声,“为什么会觉得跟他没关系?” “直觉,而且我知道真正热爱那项运动的人,是不会去碰那些东西的。一碰,就已经输了。” 的确。 真正热爱哪舍得破坏,但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理解。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盛星河一直努力地想要将那些负面的情绪压制下去。 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起码能坦然地面对秦沛的质疑,能嚣张地放出狠话,能从容地越过横杆,但再次回想起那场比赛,还是被一阵巨大的失落和无助感包裹了。 “有人往我的水里放了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极力地克制着某种情绪。 贺琦年皱了皱眉。 盛星河进入国家队后的道路走得并不算顺利,早在三年前就因为跟腱受伤,不得不停赛治疗,期间许多费用都是边瀚林出的,关系就像亲人。 因为伤病和经济上的双重压力,盛星河患过焦虑症,教练一直在旁边鼓励照顾。 幸运的是,他的腿伤恢复良好,回到赛场后不断刷新个人最好成绩,去年还拿到了室内跳高总决赛冠军。 他的身体状态正处于运动生涯的黄金期,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盛星河的最终目标就是冲击世锦赛,可就在八月的田径锦标赛上,他的尿检报告结果呈阳性。 这就意味着,他服用的食物或药品中,含有违禁药品成分,他的比赛成绩当场取消,无法进入总决赛。 在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前,媒体就已经争相跳出来谴责,八卦报道满天飞,导致盛星河的形象和精神都大受影响。 其实兴奋剂丑闻不管在田径界还是整个运动界都是层出不穷,很多国家的运动员都因为种种原因陷入过兴奋剂风波。 有些是主动的,有些则是被动的。 被动的原因分很多种,被陷害,或是误服了某种含有违禁药成分的药品,不小心吃到了含激素的肉类,但以上这些都不足以让田协开出特赦令,因为谁都无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反兴奋剂组织开出的结果出来没多久,队里就对盛星河开出了禁赛四年的惩罚。 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是十分短暂的,跳高运动员的爆发期就那么几年,在26岁时被宣布禁赛四年,就意味着彻底断了他的后路,跟终身禁赛没有什么区别。 眼看着徒弟被逼到绝境,边瀚林愤愤不平,一次又一次找上级理论,申请再次检验。 尿检样本一般分AB瓶储存,结果B瓶检测结果依旧是阳性。 “证据确凿”,这口锅扣得死死的。 盛星河在赛前半年,从未服用过任何药品,平常吃东西都是谨慎谨慎再谨慎,猪肉,火腿肠之类的东西从来不敢乱碰,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在更衣室里喝的那瓶矿泉水。 盛星河喝矿泉水时有个习惯,就是顺手撕掉外包装,以便和队友们一起的时候,能迅速分清自己喝过的水瓶。 那天他换完衣服之后拿起凳子上的水瓶,感觉水位线高了一点,但整个更衣室里就放着那一瓶水,当时满脑子都是比赛的事情,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记错了,根本没想太多,出事之后才想起不对劲。 更衣室没有监控,走道里来往的人那么多,根本无从查起。 每个人都值得怀疑,可每个人看起来都是无辜的。 万分无奈之际,边瀚林背着盛照临向队里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说是在他的营养品里加了点东西,目的就是让他拿奖金。 盛星河当然不希望教练因为这件事情丢了工作,那是他第一次和边瀚林吵架,但最后还是被教练一顿教训给堵了回去。 “你的两份报告都呈阳性!你觉得你现在说什么别人会相信吗?一万句解释不如一块金牌有说服力,只有实力能够证明你自己的清白,只有跳过了那个高度,你才可以大大方方地向大家宣布,你根本不屑服用那些东西!” “当你赢得最后的胜利,曾经的污点会变得不值一提,但要是现在放弃,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盛星河无言以对。 跳高对于他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就像生命一样重要。 他当然不甘心放弃。 这件事情的最终判定结果就是边瀚林严重违反职业守则,被逐出教练队且终身不得带队参赛。 盛星河禁赛期缩减为18个月,同时禁止参加任何国家队集训。 贺琦年全程都是惊诧状态,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既然边教练都背锅了,你为什么还会被罚?” 盛星河无奈地笑了笑:“班上A同学的钱包丢了,老师在B同学的书桌里发现了,他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班上会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他是无辜的呢?” 比赛有比赛的规则,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很多事情不是一句话就能解释得清的。 惩罚的最终意义就是保证赛制的公平,同时也警告其他运动员,不要投机取巧。 相比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更令贺琦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边瀚林的牺牲。 这世界上有多少个人愿意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名誉和前程去为另一个人铺路? 很显然,盛星河遇见边瀚林是幸运的,但这份牺牲最终会换回些什么又是不可预估的。 谁敢保证自己能顶住四面八方的压力,一次又一次地超越过去的成绩? 想到这些,他都替盛星河感到喘不过气,这18个月,他一定是活在煎熬之中。 贺琦年到家时已经十一点了。 他坐到床边时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外。 这是他第一次留意对面的这栋楼房,有五户还亮着灯。 公寓楼的设计都一样,最底下一层就摆着收信箱,从第二层开始亮灯。 盛星河住在三楼,主卧在南面,正巧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窗户没拉,屋里家具的摆放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灯光是暖融融的色调,书桌前的那个男人正低头翻看着什么,时不时地转一下笔。 笔掉了,他弯腰捡起来,继续转。 贺琦年低头发了条微信。 【N:你睡了吗?】 【抠门精:睡了。】 【N:睡了还回我消息?】 【抠门精:有屁快放。】 嚯!这态度! 贺琦年抬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只见盛星河低头看了一眼,立马扭头望向窗外。 路灯也是暖黄色的,让整个夏夜显得平静温和。 两人隔着一条宽宽的走道相视一笑。 【抠门精:你偷窥我。】 【N:明窥,你在看什么呢?】 盛星河将书本高高举起贴在窗户上,贺琦年整个身子探了出去也没能看清楚书本上的名字。 【N:什么玩意儿啊?】 【抠门精:教育蓝皮书,上面写着如何对付你们这帮不听话的坏小孩。】 【N: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抠门精:听话?那现在赶紧上床睡觉。】 贺琦年努了努嘴,躺到床上,抬脚将窗帘拉上了。 【抠门精:晚安,明天见。】 下面跟着一个200块钱的大红包。 【抠门精:忘了说了,打扫得挺干净,五星好评,下回还找你。】 贺琦年蹬了蹬脚,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十章 贺琦年的睡眠状况一直很不错,加上白天那番高强度的体能训练,隔天睡到很晚才醒过来。 大腿、手臂和腰背还是有点泛酸,不过程度不高,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他想起盛星河一本正经地说:“疼就对了,现在疼一下明天就松了。”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阳光炙热耀眼,又是一个高温大晴天。 微信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都是盛星河发过来的。 【抠门精:醒了没?】 【抠门精:自行车放在地下车库了。】 【抠门精:你卡号多少,我把钱打到你卡里,或者支付宝有吗?】 没有等到他的回复,盛星河直接在微信上转了他一万二,之后就没消息了。 【N:这是什么钱?】 【抠门精:你的工资,三万,不过我只帮你拿到一万二,酒吧昨晚被警察一窝端了,老板好像跑路了。】 【N:啊???】 贺琦年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清醒,他狠狠地拍了自己两掌。 疼的。 他迫不及待地弹了个视频过去,入目是一张疲惫而又困倦的脸。 盛星河的身体侧躺着,半眯着眼,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说话,贺琦年意外地发现他下颌和眼角有一点淤青。 背景是卧室衣柜。 “你脸怎么受伤了?”贺琦年问。 “还不是因为你那点破事。”盛星河现在想想都觉得头大,“晚点再跟你细说吧,我再眯十分钟。” 盛星河困得不行,挂了视频通话,可不出五分钟,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是哪头畜生,盛星河把被子一掀,叹了口气。 门刚打开一条缝隙,贺琦年就挤了进来,盯着他的下巴看:“你脸怎么回事啊?被人打了?” 盛星河知道自己这回笼觉是没法睡了,径直走向浴室洗漱了。 “昨晚你睡了之后,我去了趟酒吧……” 盛星河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本意就是想替贺琦年把车取回来,但一想到那三万块提成,想到郑高俊那张目中无人的嘴脸,还是折了回去。 三万块不算多,但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小朋友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他不希望贺琦年再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只有解决了钱的问题,贺琦年才能真正跟对方断干净。 身份和职责是会带给人使命感的,教练这个身份给了他直捣黄龙的勇气。 盛星河找到了gay吧负责人说明来意,但不幸地遇上了郑高俊。 郑高俊当然是不乐意给钱,说是要贺琦年亲自来拿,两人一见面直接掐了起来,郑高俊还叫了两个喽喽一起上。 有了白天的经历和贺琦年的描述,盛星河对这个人的奸诈也有所了解,一拉一扯,郑高俊的右臂就脱臼了。 虽说暴力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但解决某些蛮不讲理的人,威胁才是最快捷最有效的方式。 最后酒吧的负责人命令经理把账对一对,该给多少就是多少,经理说只有一万多的提成,没有三万。 有点耍无赖的嫌疑。 盛星河并不了解他们的提成结算规则,也不想花那么多时间了解,直接问人要钱。 负责人怕惹事,连声说好。 由于前两个月都是现金支付,经理并不知道贺琦年的卡号,于是让盛星河签了张收条,盛星河收到钱后,当场转到了贺琦年的微信上。 不过事情并没有因此了结,因为盛星河一出门就报警了。 理由是《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每日凌晨2时至上午8时,娱乐场所不得营业。 当时刚好是凌晨两点半。 他刚报完警不出三分钟,好几辆警车就停在了gay吧门口。 剩下的事情无从得知,只是他一早在群里无意间看到了一条消息,B市某gay吧停业整顿,里面的东西几乎快被搬空了,警方介入调查发现一罐成本为七毛钱的冰红茶倒到杯子里加片柠檬,竟然卖到了九十八! 有人说是老板恶意拖欠工资连夜跑路,也有人说是警方整治黑恶势力,把人给赶走了。 总之这个吧没了。 “你怎么想到要报警啊?”贺琦年问。 “‘积极检举揭发黑恶霸痞犯罪,警民联手促进社会和谐’,小区楼底下的横幅你没留意过吗?上边有举报电话。” 盛星河挤上牙膏,“这种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问题,而且我留意过酒吧的灭火器材箱,其中有两个是空的,消防通道还被杂物堵着,有安全隐患。” 贺琦年一直站在浴室门口,双眼牢牢地盯着镜子里那张脸,不知不觉就晃神了。 打架的那部分,盛星河描述得并不详细,但他见过这人的身手,郑高俊要在他脸上画花,起码得叫上好几个帮手,除了脸上之外,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受伤。 他和盛星河认识的时间还没超过七十二小时,这人就义无反顾帮了他两次,意外之余,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没有人有义务去帮他的,这是他从小到大悟出来的道理,况且这已经超过了一个教练的职责范围。 贺琦年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又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啊?” 盛星河抬眸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小朋友,回答简单明确,“我是你教练,还是你学长,我不帮你谁帮你?” 我不帮你谁帮你? 这份善意简单又直白。 贺琦年的胸口涌过一阵暖意,眼眶也有些发热,盯着他看了很久,说道:“我请你吃饭吧。” 盛星河捧起凉水扑在脸上搓了搓,“举手之劳,别太放在心上了。你的先天条件很好,是无数人可望不可即的,我希望你以后能把重心放在训练上,风月场所容易影响你的价值观……” 他起身甩了甩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懂!”贺琦年瞪大眼睛,“你说的我都懂!影响我的价值观,把我变成虚荣的人是吗?” 盛星河微微一点头,“是,但也不完全是这样,能挣钱是好事,但也要看这件事情带给你的影响是什么,有的时候,你努力去做一件事情,它会带给你成就感,荣耀感,使命感,但还有一些事情,却会在不经意之间消磨掉你对生活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憧憬,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贺琦年若有所思,点点头,“明白。” “明白就好。”盛星河一手抽下毛巾擦了擦脸,右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走了,今天八点半有训练。” 贺琦年摸摸脑门,“那你除了脸上还受伤了没?” “没,我看起来是那么不禁打的人吗?” 话虽如此,但贺琦年还是在他换衣服时瞥见了他后背的淤青,分布在各个位置,一看就是暴力造成的伤害。 过了一夜,那些淤痕已经开始变色,颜色很深,盛星河的皮肤偏白,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盛星河从衣柜的镜子里看见杵在门口的某位,双手搭在裤腰带的位置,“我要脱裤子了,麻烦您回避一下成吗?怪尴尬的。” “噢。”贺琦年转身走出去之后,又忽然想到什么,折了回去,“你难道连内裤都换吗?” “……” 盛星河完全没想到这兔崽子居然还能折回来,他听见动静的那一霎那猛地扭过头,对上了漆黑的瞳孔,而此时此刻他的裤脚刚脱到一半,左腿还是金鸡独立的姿势,因为惊吓,一脚踏了下去… 宽松的裤腰从指尖逃离,瞬间落地。 幸运的是裤子裆 部没有撕裂,不幸的是,他昨晚没穿内裤睡觉的秘密被发现了。 盛星河是侧对着大门的状态,看见贺琦年的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红着耳朵吼了一声:“你有病啊!?” 场面过于震撼,导致贺琦年愣在原地足足两秒才眨巴了一下眼睛。 “你有的我都有,有什么可害羞的。” “……” “是不够自信吗?” “………………” 人在紧张和尴尬的时刻反应是差不多的,那就是没有反应,大脑空白一片,甚至还有点缺氧。 盛星河扶了一下衣柜,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欲盖弥彰地把裤子给提了起来,再次吼道:“还杵那干嘛啊?” 贺琦年勾着嘴角走回客厅时就在想:人的眼睛和大脑真是神奇,简直可以说配合无间,才看了一眼的画面就能深深地印在脑海之中,过目不忘这个词真是有根有据,美好的画面总是令人印象深刻。 盛教练的臀部和大腿的线条相当可以啊,看起来就非常的紧实。 房间还开着空调,温度并不高,可盛星河却觉得有一把火从脚底板烧起来,脑门都快着火了。 内裤的事情是个意外,昨晚他进浴室洗澡的时候明明记得带内裤了,但洗完才发现没拿,从浴室到房间需要经过客厅,当时又没拉窗帘,他直接套上裤子回屋了。 躺到床上之后他又懒得动弹,心想反正也没人看见,隔天一早再穿好了…… 但这种事情要怎么解释? 谁会相信这种解释? 要不然就是内裤洗了没干?被偷了?如果知道这兔崽子会出现他一定不会偷那半分钟的懒。 走向客厅的途中,他想了N种华丽的借口,却没料到,迎接他的只有贺琦年的萨摩耶式微笑,并没有关于内裤的任何疑问。 这就好像是确定了他平常不爱穿内裤一样。 所有的解释都成了多余。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咬牙切齿的四个字:“你近视吗?” 贺琦年毫无危机感地摇摇头:“不啊,双眼5.2,羡慕吗?” 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一条横着的胳膊死死地勒住向后一拽,“你小子是有偷窥癖吗?啊?”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故意的…”贺琦年被勒得两眼一翻,“你要觉得不公平的话,下回洗澡我请你参观参观。” “参观个屎啊。”盛星河转身拎住贺琦年的衣领,后者指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他被盛星河的过肩摔抡到了地上。 盛星河最后是收着力的,况且地上还铺着一层毯子,这一摔对于男人来说,并不是很疼。 贺琦年扶腰站起来,揉了揉屁股:“我就是看一下,又不是看上你,瞎激动个什么劲儿啊?” 盛星河:“我这不是激动,是热身运动。” “你怕被我看上吗?”贺琦年歪着头看他。 “我怕个屁。”盛星河换上运动鞋,收紧鞋带,“不过你要真喜欢男的,最好是别看上我。” “哎哟我又不瞎。” 盛星河白了他一眼。 贺琦年忍不住笑了,“那你到底是希望我看上你还是看不上你啊?” 盛星河合掌在胸前晃了晃:“我希望你可以闭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