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我写的凄惨男主出来找我了?   作者:水长   文案:   温固是个糊逼小作者,狗屎运中了彩票之后,直接将文章坑了,连手稿大纲都扔垃圾桶了。   但是某天他租房的隔壁,搬来了一个阴鸷苍白总是戴着口罩的邻居。   邻居身高188,帅到不像话,声音低音炮,刚年满18。   最重要的是某天他抱着自己扔掉的手稿大纲,说自己名字叫温池夏,是他坑掉那本文的男主角……   温固:……神经病吗?!   温固:……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有人自称我写的小说人物抱着我扔掉的手稿大纲来找我填坑,这科学吗?!#   ――   小剧场   温固:好好好,你是男主角,但你别对着我来劲,我给你写个女神做老婆,不不不,写十个,给你开后宫!   温池夏笑意危险:可我不想开后宫,我只想走后门。   阅读指南   受控文,攻控看不太合适。   年下   臆想疯批攻vs糊逼作者受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固,夏知新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写一个童话,和你住在里面   立意:不要轻易放弃最初的梦想 第1章 中彩票了   午夜,农港市安陵路,夜里十二点整。   霓虹被模糊了色彩,天地间一片氤氲的迷离,雨下得比依萍去要钱的那天还大。   温固穿着一身超市积分兑换的雨衣,大红色,从头盖到脚,他独自一人站在他们家小区门口的垃圾桶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垃圾桶。   他大部分脸隐没在雨衣帽檐的下面,薄唇紧抿,绷紧的下巴瘦得棱角分明,皮肤透着不太正常的苍白。   这雨夜屠夫一样的打扮,要是让出门扔垃圾的大妈看见,能一扫帚抽死他,幸好今晚大雨倾盆,这个点除了他没人出门。   温固手抓紧了雨衣下面的一摞笔记本,慢动作地从雨衣里面难舍难分地把它们拿出来,在雨点打在笔记本封皮上的一瞬间,温固的睫毛颤了下,他清晰地听到了什么被砸碎的声音。   那是他的心啊。   他一颗从小到大向往成为畅销小说作家的心――   “哐当”一摞笔记本毫不犹豫地脱手,在雨夜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准确地落进了垃圾桶。   去他妈从小到大的理想,现实就像他总是阴晴不定的老妈,从小到大黑虎掏心巴掌揍得他啪啪响,从没有预警,时常打得他晕头转向。   而现在,他要告别过去,告别他焦虑头秃失眠多梦腰膝酸软的写作生涯,奔向新的生活!   他在空无一人的小区里冒着大雨手舞足蹈的跑回家,进屋之后甩了雨衣,赤着脚跑到茶几边上,将潮湿的手在自己的大裤衩上擦了擦,然后拿起了茶几上的一个银行卡亲了下。   接着他打开手机银行,仔仔细细地查了好几遍余额后面的零,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   就在前几天,他中彩票了。   四十万!整整四十万!   他再也不用担心他妈整天催他找工作,催他相亲,更不用担心每到逢年过节,亲戚朋友轮流轰炸他不务正业了。   四十万不算多,但是在他们家这一百八十线的小城市,他能交个首付,买个二手车,剩下的钱还能计划盘个小店。   从此以后他就是有车有房的小老板,看谁还给他介绍二婚带三个娃还比他大八岁的对象!   温固将银行卡收到他小屋柜子的最顶上,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儿去洗漱。   他租的这个房子热水器不好使,时冷时热的,每次洗澡他都要骂,但是今晚不一样,今晚冷热交替让他觉得刺激,觉得爽极了。   这就是金钱带给人的快乐吗?整个世界都跟着美好了啊。   温固是个糊穿地心的小写手,是在某绿晋江网站里面写言情救赎小甜饼的男作者。   签约十年,他兢兢业业的产糖,定时定点的更新,活好不粘人,连作者有话说都不敢多逼逼。但是混了十年了,糊到妈不认,吃饭都成问题,除了腰间盘哪里也不突出,还被执着跟了他好多年的黑子说是工作室写文,产出的都是工业糖精。   凌晨三点半,温固在自己床上蹦够迪,堂而皇之的发了一章废章告诉读者,老子封笔不写了,坑了!   然后他删掉笔名的登录信息,关掉笔记本,美滋滋地睡了。   出租屋的床铺“吱轧”响了声,床上的温固翻了个身,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腰。   他侧身睡在床上,挡脸的刘海都散落在枕头上,露出清隽的脸蛋。   其实他生了幅温和的好模样,之所以有人给他介绍离婚带三个娃还比他大八岁的相亲对象,是因为他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不仅没有工作,还基本不出门,见人还不会说好听话,是个典型的社恐死肥宅。   现实中的死肥宅可并不是褒义词,他这样没有能耐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车的大龄男青年,就算生得面嫩好看,年纪小点的时候还有小姑娘图他脸跟他来往,现在都二十七了,但凡是奔着结婚的,谁要找个这样的还不一家蹲炕头哭去。   狗屎好踩彩票难中,这都让他中了,说明气运这玩意和人有三急一样,要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温固嘴唇勾着,他梦里都是笑着的,不用去畅想都知道他今后的生活得多么的美好。   外面雨声还在哗哗哗,农港市四季如春空气潮湿,三天一小雨五天一大雨,这样的天气实在太寻常。   一道闪电突兀地从天际划过,却迟迟没有雷声,在这样一个深夜里,整个城市陷入了沉睡,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被雨水洗刷得绿油油的垃圾桶,突然被什么东西拱得盖子顶起了一下。   落回去之后,片刻后再度顶起。   循环往复,直至“砰”的一声,盖子彻底开了――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垃圾桶的边缘。   这是十分经典的国产恐怖电影开场,奈何周围没有观众,雨一直下,是伴随着这入梦的城市最好的催眠曲。   第二天,温固早起神清气爽的去出租屋的楼底下吃早餐,平时他都是豆浆一碗,油条两根,今早上心情好,他一口气吃了三根油条,喝了一碗豆腐脑,还打包了两个油饼,准备中午吃了就不出来了。   早点摊上人很多,都是住在这一片的熟人,老大爷大娘们叽叽喳喳的,送孙子上学的路上买两个油饼,就给孩子对付了。   这里是一个旧小区,楼有些年头了,外墙的墙皮都掉得厉害,时常垃圾两三天的没人收,大夏天的不绕着走,张个嘴都能飞一嘴的苍蝇飞虫。   有钱的第二天,和温固想的不一样,电视里没有循环播报某某市民中了四十万彩票,他今早上多吃了东西,那早点摊位的老板也没有好奇他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生活就是这样子,大家都忙得脚打后脑勺,谁有工夫去关心你怎么回事,哪怕是一夜暴富,只要你不拎着钱去大马路上撒,别人也很难注意到。   不过这样很好,毕竟温固连他妈妈爸爸都没有告诉,他们二老手里富裕,不缺钱。   平时一分不肯接济他,用他妈的话说,就是不结婚你就自生自灭。   温固虽然糊穿地心,最狠的时候连扑三本,吃方便面吃了两个月,蜡黄得像是地里的小白菜,也没敢跟他妈妈提要钱的事情,主要是怕他妈喷死他,还有就是……他真的不想结婚。   他喜欢小动物、小孩子,喜欢一切萌萌哒的东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爱意,可他无法去想象,他要跟一个陌生人结为伴侣,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   他要像楼下住的老大爷一样,被拎着耳朵骂窝囊废,还要为了孩子的未来去死命工作,要承担起作为一家之主,一个男人的责任。   可温固觉得自己还没长大……他有较强的自我认识,并且享受孤独。他觉得自己还给不了任何姑娘幸福,他为了不祸害别人,已经有七年没有恋爱了。   就算每逢年节被摁着头念得耳膜穿孔,他也没有低头过。   但现在好了,他肚子上放着银行卡,奢侈地把空调的度数都调低了两度,晃着脚丫在看微信上一个中介发的卖房信息,手边是挖成一勺勺的冰镇西瓜。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楼下大爷大妈又吵起来了,这房子隔音实在不行,温固躺在沙发上听得真真的。   “你这个脑血栓前兆,那钱是给孙子交小饭桌的钱,塑料袋包着的,还能扔垃圾桶去啊!”大妈咆哮的可谓勾魂夺魄。   “哎哎哎……那谁知道啊,那塑料袋脏得什么似的,里面还夹一层卫生纸,我还当是咱家花猫的屎……别掐了我就去找……”这是大爷求饶的声。   温固“噗嗤”一乐,都能想象出大爷这会儿必然被揪着耳朵龇牙咧嘴。   不一会楼下门“哐当”一声,估计这俩人去翻垃圾了。   微信“唧唧”地叫,温固拿起来看。   他刷那中介的朋友圈,有看上去还行的,就咨询一下那个房产中介。中介十分热情,不断地劝着温固出去看房子。   “哥我现在就在金山小区,你相中的那套公寓房主正好也在家,不然你现在就来看看,我骑电动车接你去?”   温固点开语音,吃了块西瓜,那头男声语速特别快,还带着一点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尾音都是上扬的。   温固听着笑了笑,他头顶上绑着个小揪揪,把有些长的刘海给扎起来了,露出一双圆圆的杏核眼,一笑就像两个月牙一样弯起来,特别面善。   他按住语音,咽下西瓜,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清越,在这盛夏的大热天里面,好像都带着冰镇西瓜味儿,“我现在在外面呢,还有点事情没有办完,等晚点吧,接我的车来了我先不说了――咻!”   语音发出去,温固躺下又插了块西瓜吃了,中介小哥们都太热情了,可是这大热天的,还这个大中午的时间出去看房子,实在不是人遭的罪。   有钱在手,他也并没有那么迫切,温固想着午间大太阳下去,那会儿这小哥要是有空,倒是可以约着看下,毕竟那公寓他挺看好的。   对面小哥坐在电动车车座上,正在那小区树荫下待着,听了温固的语音之后,“噗嗤”笑了。   “这哥们撒谎草稿都不打,这语音里面都能听电视声,说上车了……”   不过中介小哥也不恼,毕竟要他来也是顺便,他今天是陪其他看房的来的,于是配合地给温固发消息道――哎哎,好好,晚点哥们有时间了直接电我。   温固看了眼,发了个ok的表情。   下午四点半,温固在床上躺尸了一整天了,午觉睡得十分舒爽,他慢悠悠地洗漱收拾好了自己,在衣柜里面扒拉了一身运动服穿上,随便抓了下头发,看上去清爽又青春。   他给那中介小哥打了个电话,中介小哥说他就在附近,顺便就骑电瓶车来接他过去了,要他下楼等就成。   温固溜溜达达的下楼,朝着小区门口走,准备在门口那块儿的阴凉下面,等那个中介小哥。   太阳开始偏西,但也还足够威武,温固走过垃圾桶旁边,一群苍蝇到处飞舞。那块被翻得乱七八糟,一阵风吹过,味道十分的窒息,也不知道那大妈大爷有没有翻到误扔的钱。   绕着苍蝇走到小区的门口,温固回头看了一眼凌乱的垃圾,心里突然没来由的抽了下。   他的大纲手稿……昨夜也是扔在这桶里的。   他突然后知后觉的对自己多年的坚持和昨晚决绝的舍弃,有点心酸和难受。   不该扔那里的,烧了也好过就这么扔了,那些都是他的心血,不该是成为垃圾的宿命。   那是他在每一个夜深人静里,纵使没能带给他理想的生活和回报,,却也至少放纵快乐过的岁月啊……   中介小哥嘴不靠谱,微信里说两分钟到,等了十分钟也没有来。   温固等得有些焦心,鬼使神差的朝着那垃圾桶走去,他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或许就想看看那手稿还在不在。   昨晚上大雨倾盆,垃圾桶盖盖着,应该没有淋到。   但也不知道大爷大妈翻垃圾有没有翻出来,要是给人看到了还怪羞耻的……要不然他还是捡回去烧了吧。   他捂着鼻子走到垃圾桶旁边,忍着乱飞的苍蝇朝着里面一瞅……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秋水般明净的眼睛。   “我操!”温固惊骂了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第2章 你干嘛!   谁没事脑子让驴踢了会在垃圾桶里面猫着?!   温固第一反应对方是个神经病,或者流浪汉。   他后退了好几步,瞪着眼睛看着垃圾桶里面扒上来了两只手,扣着垃圾桶的边缘,然后那个人半个脑袋探出来,从垃圾桶的桶边上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温固。   四周苍蝇飞舞,味道十分令人窒息,可是那个人看样子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温固:……妈的果然是智障!   温固见过许多睡桥洞子、混ATM机的流浪汉,但是这么重口睡垃圾桶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他和那个人对视了片刻,温固突然转身就走。   这流浪汉看着是个年轻人,在垃圾桶里面蹲着除了精神不好就是精神不好,没有正常人看着这种人第一反应不是躲开的,温固是个正常人。   于是他打消了去找他昨天扔掉的手稿的念头,再度回到了小区门口。正巧这时候有个电动车从马路边上溜过来,停在小区门口,温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是那个中介,这小哥空间有照片。   “哥们,我。”温固走向正准备掏手机打电话的中介小哥,这小哥空间照片看样子是一点没p,相似度百分之百,连嘴角上小黑痣都一模一样。   “哎哎看房的是你吧,上来。”那小哥的语速和语音里面一样快,温固上了他的小电瓶车,两个人迅速融入车流。   这个时间的太阳也还是很烈,但好歹比中午强了太多了,温固用手挡在自己的脸前面,想起了刚才垃圾桶那个人,心理还是觉得有些怪。   流浪汉和街头的那些要饭的,无论真假,至少人家样子做得足,衣服足够脏,脑袋足够能够开发油田。   并且普遍双眼浑浊,不管是不是自愿去要饭还是怎样,至少都是受到生活所迫,丧失了某些信心,这样的人首先就是眼睛显得不清澈,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如果精神不好,那看着就更不一样。   可刚才那双眼睛,可以说是温固看到的成年人里面最最清澈的眼睛。   他是个写小说的,年头多了形成职业病,观察抓取身边的环境和人物特点,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那双眼睛称一句秋水剪瞳不为过,这样一双眼睛实在不像是看起来有问题的人。   不过很多时候判断一个人也不能通过这样的片面,毕竟二次元和三次元里面的东西大部分是不相通的。   温固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并且希望如果那个人是真的有问题的话,赶紧从他们小区走才好。   他们小区里面大多都是大妈大爷,要么就是爹妈忙的脚不沾地扔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照看的小孩子,这样一个属性不明的人在小区里实在太危险。   温固和中介小哥在他看好的金山公寓里面,一共看五套,都是偏小的户型。   他希望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虽然总是自己住,但他有几个哥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时工作闲暇聚在一起,地方太小也胡闹不开。   “不是我说,这片公寓的户型都是这种,”黑天了,中介小哥送温固回家的时候,坐在电动车前面劝他,“再大的一般都是一家三口住的那种,很少有转手的,你要是非要那样的就不能着急,我帮你盯着。”   “你心里除了金山就没有其他想买的地方吗?”中介小哥说,“我帮你看着点其他的地方?近几年新开发的公寓还是不少的,城南那边就有一片都是。”   夜风吹在脸上,裹着汽车尾气和夜晚独有的凉爽。   温固说,“不要其他地方,就金山,你帮我盯着点吧,要户型大一些的那种,楼层不要太低太遮光就行。”   小哥点头,“那成。”   温固对金山有执念。   这执念说来很好笑,因为当时几年前金山刚建成那会,铺天盖地都是金山公寓的广告,说什么四外商圈成熟,还有紧邻本市最好的小学中学,大型超市还有免费观影等等等等的附加宣传。   温固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期间那个离异的带了三个娃的比他大八岁的女人,和他见面的时候,指明了要是结婚呢,想要在金山买房子,大有换地方买就不干的意思。   温固当时哭笑不得,他委婉地表示了自己和那个女人不合适。   但是悲惨的是当时他确实买不起金山的房子,他也不可能去动他爸妈的钱。   以至于时间长了,他就对金山有执念。   小电瓶在城市当中凭借着身形的娇小见缝就钻,在这正堵车的时间段堪称神器。   很快就到了温固家的小区门口,中介小哥和他说,“那行我给你盯着,别着急,现在金山那片没几年前那么热了,户型大一些价格也不至于太贵。”   “行,那就谢你了哥们。”温固本来想着看成了的话,就请这小哥吃一顿,喝点。现在也只是礼貌地告个别,然后就在路口分开。   等到小哥走了,温固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小区里面走,他其实饿了,今天一天就早上吃得多,然后中午随便吃了早上打包的已经冷掉的油饼,加上吃了冰镇西瓜。   小区门口晚上有卖麻辣烫和小串、烤冷面什么的,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天刚擦黑,晚上七点多,就只有个麻辣烫的摊子支起来了。   他想了想,在点外卖和打包麻辣烫之间选择了打包麻辣烫,于是就奔着那小吃车去了。   突然暴富,温固还是吃这个被批没营养又脏的东西,这就是现实。   现实永远和小说不一样,小说里面暴富的他现在该开始逆袭了,还要各种打亲戚的脸,揣着钱买房子也必需要顺利,要正好有合适的卖房子的才会有爽感。   说不定还要住在那个已经成功嫁了人的三个孩子的妈的对面,她过的还不能如意,有矛盾和惨烈对比,才有戏剧性。   温固笑了笑,他又犯病了。   现实是,他麻辣烫也并没有多加几个丸子,老板经常卖给他,也抠得要死,不肯多送他一个五毛钱的鸡排。   温固拎着打包好的麻辣烫朝着小区里面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突然间,他想起了白天在垃圾桶里面看到的那个人,脚步一顿,站在不远处朝着那边看去。   意外的是垃圾已经收起来了,垃圾桶关闭状态,这样一般都是里面已经清空,而不是撑到满得溢出来。   这次这么快就收了?   他们这小区里面只拿钱不干事的物业鲜少有这么利索的时候,这才隔两天。   不知道是因为垃圾桶被他家隔壁的大爷和大娘翻得实在太过火收了,还是看到那个垃圾桶里面的神经病,所以收了顺便把人撵了。   温固希望是后一种。   他没有朝着垃圾桶边上去,他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他快步朝着自己家单元门走去,掏出钥匙开门上楼。   他住五楼,这栋楼五楼是顶楼,夏天倒是还挺凉快,冬天就地暖不太好,冷,因此租金相对来说便宜。   温固提着油味儿直朝着他鼻子里钻的麻辣烫朝着楼上走,胃里被这味儿给唤醒了,口水疯狂分泌,他脚步有点急,想要回屋快点吃。   他迅速跑上五楼,楼道里面的声控灯没有亮,他正打算拿着钥匙开门的时候,余光中突然撇到黑黢黢的对门门口站了个人影,一动不动,脸惨白。   温固瞬间头皮都麻了,他们家对门之前住的是一对儿往死里干架的小情侣,前两个月终于打破了彼此狗头干黄分手之后,就再没住人了!   温固钥匙一下子没有插进钥匙孔,怼在门上一偏,“刺啦”一声动静不小,声控灯亮了。   温固在灯亮的瞬间猛地回头,接着“嗷”一嗓子。   对门门口确实站了个人!   “我操,哥们你干嘛的!”   温固手里麻辣烫差点都扔了,一双杏眼瞪得提溜圆地看着对门的男人。   男人戴着口罩,安安静静地站在对门门口看着他,对于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连眼皮儿都没抖一下。   温固一米七四的身高,在男人里面不算低了,可是看着这哥们得抬头,这哥们足有一米八几。   他眼珠子一转也不转地看他,身高腿长,上身微微朝着温固前倾,压迫感十足,温固甚至怀疑他随时要扑上来一样。   “你谁啊?在这站着干什么。”温固又问了一句。   对面那男的依旧没有说话,就那么死气沉沉地看着温固,一身休闲装,颜色很深,和温固身上的款式有些像。   他口罩上方露出来的脸,还有他袖口露出的手,都比温固还要白,温固是常年不见光不怎么出门的原因,但他的白得都没有血色一样,在这声控灯的照射下瞅着甚至有些泛青……   温固后颈汗毛都炸起来了,网络小说作家的脑子层层叠叠连绵不绝。能通过一个画面脑补出十万字的跌宕起伏,这场景是在太像是恐怖片的开头。   温固的小腿肚子有点要抽筋的趋势,但表面至少还维持着镇定。这人不说话,看着奇奇怪怪的,且温固觉着他不知道哪里有点熟悉……   他不动,不说话,温固也不敢转身去开门了,他想象力太过丰富,怕这哥们一声不吭的在他转过去之后给他脑袋来一下。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麻辣烫和老旧的楼房独有的腐朽味道。   就在温固脑中飞快地琢磨着怎么办,是不管这个怪人迅速开门进屋,还是先溜下楼再想办法的时候,楼道里面的声控灯突然灭了。   骤然间的黑暗让温固心头一跳,但很快他的眼睛在两三秒的时间内恢复了一点视力,借着楼道窗户传进来的微弱光亮,看到对面站着的那个男人动了。   啊啊啊还是朝着他走过来了!   “哎!”温固嗓子一紧,喊了一声,“你干嘛!”   声控灯亮起来,那男人走到了他的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3章 神经病!   温固长得面嫩,用好听的话说是显年轻,不好听地说就是长得弱鸡。   他这样的长相,故意绷着脸凶巴巴地瞪着走到他跟前的男人,在0.01秒的时间内就已经迅速地判断出了他要是跟这男人动手,胜算也一样为0.01。   这就很操蛋了。   温固靠着墙,微微抬头看着男人,右手捏紧了麻辣烫的塑料袋,同时左脚无声地朝外迈了一小步。   温固打算一旦发现情况不妙,就把这滚烫的麻辣烫扔男人脸上,趁着他烫得吱哇乱叫的时候朝着楼下跑。   然而他这一系列的“自保”准备,都在这个靠近的男人的俯视之下慢慢变成了煎熬。   监控亮了又灭,这个男人一眨不眨地看着温固,如果眼神能够化为实质,温固估计自己现在已经被他这来来回回刮在自己脸上的眼神给刮得就剩下骷髅头了。   “哥们……你干什么,”温固好歹是个爷们,气势得足,声音提高些,“有事?”   监控因为他故意粗着嗓子的声音又亮了,但是这男人依旧没有接茬说话,而是又朝着温固凑近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看着他,没有挑衅的动作和语言,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操!   在声控灯第三次灭掉的时候,温固看清了这男人的眼睛,总算是想起了他哪里熟悉了――垃圾桶!   垃圾桶里面的那双秋水剪瞳!   我操了就!神经病!   温固顿时转身就朝着楼下跑,去找物业,神经病都跑居民楼道里面来了,这怎么不管管!   温固这种情况下也没忘了拎着麻辣烫,仅仅用了三步就跨下了一层的台阶,在拐角的时候下意识地看神经病有没有追来,却一抬头,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哐当”一声,声控灯又亮了。   有些灰暗的灯照着老旧翘皮黑灰的墙面,楼道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那个秋水剪瞳的神经病进屋了。   进屋了……   进了他对面门。   还是拿钥匙进去的。   温固站在台阶下面的拐角处,用五秒的时间理顺了思路。   他,他他……他不会是自己的新邻居吧?!   温固感觉到自己炸起来的汗毛簌簌地下落,幻想出的一系列神经病连环杀人恐怖片也落幕了,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大腿上热辣辣的,低头一看――   “操!”   麻辣烫袋子让钥匙捅漏了!   温固再也顾不上什么,连忙朝着自家的门口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进去弄裤子找碗,结果钥匙刚插门里面,对面门竟然又毫无预兆地开了。   温固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得一抖,回头一看那男的正从门缝里面看着他。   温固这会被烫得炸毛,害怕都被烫没了,回头就对着男人骂道,“神经病啊!大晚上的吓人有意思吗!”   他骂完之后开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哐当”一声巨响,门上一块返潮的墙皮被震了下来,对门门缝里的男人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地上那块摔成碎尸的墙皮,默默地将门重新关上了。   温固进屋之后又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垃圾桶的神经病有对门钥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吓唬自己,但实力摆在那里,他不该挑衅那个秋水剪瞳的。   温固龇牙咧嘴的把麻辣烫找个大碗装起来了,汤都已经流到了自己的裤子上,不仅废了一条裤子,还差点废了他一条腿。   他把裤子脱了扔到了垃圾桶,用冷水冲了一会自己的大腿,还好,只是有点红。   麻辣烫汤的味道太大了,温固把扔裤子的塑料袋系好,穿着裤}衩坐在桌边,然后对着干了汤的麻辣烫一脸的嫌弃,灵魂都没有了。   郁闷,疑惑,且闹心。   秋水剪瞳有钥匙,那就肯定不是什么小偷类的,不难想像,肯定是对门那老糊涂的房东老太太,又开始瞎胡乱的租房给一些来路不明的人了。   温固住在这里一年多了,对门一共换了好几次租户,干什么的都有,没身份证的黑户,还有真的小偷,把老太太带大屁股的老旧电视都偷走卖了。   这老太太也还是没有任何的危机意识,随便谁租房子都租,愣是把一个居民楼里面的房子给弄出了旅店的经营方式,给钱就行,是人就租,不拘几天、没有押金、随来随走,住户也因此参差不齐。   多危险!儿女也不说管管。   不过温固住这里都一年多了,逢年过节都没见过那老太太的儿女回来过……她租的最正常的租户,就是前两个月搬走的那对整天对打的情侣了。   这次整个神经病租户,这么一对比下来竟然也不稀奇。   温固有些无奈地叹息撇嘴,明儿他得去找那老太太一趟,跟她说说让她长点心。   最后那干汤的麻辣烫还是被温固吃光了,他洗了澡,在屋子里喷了空气清新剂,还是觉得麻辣烫的味道太大了,于是拎了装着撒上麻辣烫汤汁的裤子的塑料袋,走到自己家的门口,顺着猫眼朝外看。   确切的说是朝着对门看。   他得把这袋子垃圾扔出去,他们这老楼里面的住户都是晚上把垃圾扔门口早上下楼再提下去,这不是个道德的好习惯,可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外面黑黢黢的,声控灯没有亮着,什么也看不清。   温固怕开门出去,又见对面那神经病站门口,这大半夜的他不吓死,也得吓半死,又是垃圾桶又是死盯着人看不说话,温固已经在心里把秋水剪瞳给钉死在了神经病的标签上,谁知道神经病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温固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口重重地咳了一声,声控灯就亮起来了。   很好,没人,就是现在!   温固开门把垃圾靠墙边放门口,缩进屋里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他深深吁出一口气,然后塔拉着拖鞋去床边上,甩掉拖鞋躺着玩手机,琢磨着明天找完了老太太,要是确认了那个秋水剪瞳是新租户,他出门什么的就要躲着他点。   毕竟那么老高的个子脑子还不正常,死盯着他的时候实在吓人,他得小心。   他这租金还有大半年才到期,哪怕是对门住了疑似神经病,他也没有想着搬走。   温固甚至觉得很多恐怖片的开头,那被吓到的,甚至见了异象的住户不搬走还朝着恐怖的地方去凑,真不是硬凹剧情,是旁人不懂他们的苦。   没钱啊。   搬家实在没有那个本钱,像对门房东老太太那样的房东太少了,正常的都是提前退租租金不退。   没钱比见鬼还吓人,能搬去哪里啊。   温固虽然走了狗屎运,现在有了钱,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那种思想,是很难被手里突然有钱所改变的。   这也是很多暴发户有钱了也一股子土味儿挥之不去的原因。   习惯是很致命的东西,穷酸就是伴随终生的病毒。   因此搬家是不可能搬家的,他们楼里面有单身小姑娘隔壁住酒鬼还被骚扰的,都没有搬家,半年就从胆小到半夜要被吓哭得娇滴滴,变成了买了震楼器,震得那酒鬼都要戒酒,主动绕着她走的猛女,他一个大老爷们对门住个神经病就搬家?   不存在的。   贫穷者无畏。   温固玩手机到十二点才睡觉,夜里睡得也很香,对门搬进来个神经病这样的短暂插曲,虽然吓了他一跳,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他做的全是有钱之后环游世界,喝豆浆喝一碗泼一碗的美梦。   他当然不知道从他出门扔垃圾开始,一直到他沉沉睡去的午夜,对门的猫眼上始终贴着一只秋水剪瞳,如饥似渴地盯着他的门,盼望着他能再出来一次,好让他多看几眼。   而温固对这些一无所知,第二天早起,他照例去楼下吃早餐,要了两碗豆浆都喝了,撑得顶脖子也没舍得像梦里一样泼一碗。   他甚至没有提前看一眼对门,白天总是能够给人无限的勇气。生活的琐碎本身就带着辟邪的功效,一夜的美梦滋润得温固连对门是个神经病需要格外注意的警惕都给冲散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忘了去找他对门的房东老太太问问,吃饱喝足后他又买了两个肉包子,纯牛肉的,三块钱一个,皮薄馅大,这次不是给自己准备的午餐,是给那老太太的。   老太太叫什么温固不知道,只知道她姓周,具体年纪大概七十多,他叫她周奶奶。   周老太太不良于行,坐着个轮椅出不了小区门口的台阶,自己去不了包子铺,还不会点外卖,嘴馋的时候,都是靠着左邻右舍的顺便给带。   温固虽然糊,但以前全职写小说不上班,时间自由,是这小区里面有名的无业游民。   毕竟在老一辈的眼里,不上班就等于不务正业,所以老头老太太们有事的时候使唤他使唤得颇为顺手,每次使唤完了还要顺便说他几句。   温固性子虽然不喜欢接触人,但熟透的还成,性子和模样一样的嫩且好,其实人缘正经不错,是他自己没有正确地认识到。   他拎着包子走到周老太太家门口,敲了门,好一会有人开门,老太太颤巍巍站门口,从老花镜的上方眯眼看温固。   老太太坐轮椅,但不是残疾,她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走不动,是能站起来的。   温固耐心地等着她看了好久,然后老太太一脑袋的抬头纹才稍微松松,“小温啊。”   “哎,”温固点头,把包子朝着老太太举了举,“馋了没周奶奶,刚出锅的给你带俩。”   老太太笑了起来,“好好,我正饿,小温快进来……”   温固进屋,没有换鞋,这屋子里实在也不是需要换鞋的那种干净,只有临时工隔三差五的收拾,老人自己住不可能干净到哪里。   温固轻车熟路的到厨房洗了个盘子,把包子拿出来,倒了酱油拿了筷子,放到了桌边。   周老太太已经挪到那了,坐下之后拿起筷子嘶嘶哈哈的吃包子,手不抖,很稳。   老太太边吃还便嘟囔,“还没回来……”什么的,温固也没听清。   温固站在周老太太对面,也不拐弯,开口道,“周奶奶,你是不是又把房子瞎乱租给别人了?”   老太太吃得头也不抬,从嗓子里面哼了一声。   温固叹口气,看着老太太表情透着无奈,伸手搓了下自己的额头,说道,“周奶奶,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能随便租的,就算不签合同,至少要个身份证的复印件,也要看看对方是不是正常人啊。”   “不然你一个老太太,多危险……”   周老太太已经吃完了一个,对于温固的话一看就是没听进去。   其实温固也不是不能理解,儿女不管,就两套破房子,房产证还不在老太太手里,卖都卖不成,没有退休金和其他生活来源,自己还要住一套,就靠那一套房子,里面折腾得也没有什么家具可言,脏乱差的,条件苛刻了谁租。   要不是这一片虽然是老小区,却离火车站还算近,怕是没有条件也没人租。   温固耐着性子,继续道,“周奶奶,你以后不要把房子乱租给别人了,租给我吧。”   他现在有钱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买不到新的可心房子,不如先花钱买个现在住得安心,周老太太那房子租金便宜得很,他不住他放着,也比对门住个神经病强。   温固打定主意,又说服道,“周奶奶,你这次租那人,你不了解,他看着人模人样的,其实……”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跟周老太太说,“他脑子有病啊!”   “是么。”突然温固身后传来了一个十分低沉磁性,和小说里面写的那样低音炮一样的男声。   温固猛地回头一看――   想起了一句老话,叫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第4章 我怕你屁   社会死亡现场。   温固天生不是个碎嘴的人,倒是撞见过无数次别人背后说他来着,无外乎就是说他不务正业,死大个岁数还不找对象不成家,温固不在意,每次都是一笑而过。   但是自己背后说别人又被那人给撞个正着,还说的是人家精神有问题,这种事情生平还是第一遭。   温固心里冒出了足有两间房子那么大的卧槽,两只耳根同时一热。   秋水剪瞳像昨晚一样定定地看了温固一眼,接着迈动长腿,走到了周老太太的身边,微微弯下腰凑近她道,“奶奶,上一锅卖没了,我等一锅新的来着,你都吃上了啊。”   周老太太把温固给她带的第二个包子都要吃完了,听到秋水剪瞳的话,抬起头来看他,“小夏买回来啦,我吃了小温给我带的,没事,就放在桌子上,正好我晚上吃了。”   温固僵硬地站在桌子边上,脚尖朝着外面悄无声息地转过去。   被叫小夏的秋水剪瞳,把包子放在桌子上,周老太太从兜里摸出了几个硬币放在桌上,这小夏就伸手去一个个捡起来,他手指修长有力,筋脉清晰,一看就是攥起来有沙包那么大的样子。   打人肯定可疼了……   关键是他捡硬币就捡硬币,眼睛却不在桌子上,那俩好看的眼珠如同两个钢钉一样钉在温固的脸上,比昨晚还要赤}裸裸,看得温固后脊的汗毛□□的又竖起来了。   但是温固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感觉到不平衡,凭什么周老太太要这小夏买包子就给钱,让他带了好多回了,一次也没有给过啊!   冒出这个念头之后,又迅速被温固自己给掐死,他都中了40万了,他居然还惦记那几块钱,出息呢!   那小夏捡完了硬币却不走,还在看他,看看看,看个屁,再看把你那秋水剪瞳给你捅漏水!   周老太太这把年纪了,脑子里面惦记的除了肉包子,温固瞧着也没什么别的,不指望她能说点什么缓解气氛,眼见着她又去拿第三个包子了。   温固连忙按住了老太太油乎乎的手指,她吃包子拿碗筷似乎只是一种形式,每次都用手抓。   温固忽视黏腻的感觉,说,“周奶奶,你高血压,今早吃药了吗?两个肉包子差不多了,不能再多吃。”   温固拿着桌上那小夏买的两个包子,径直走到了冰箱旁边,打开冰箱把包子放进去,叮嘱周老太太,“今天都不能吃了,明早上微波炉里面热一热。”   周老太太大牙没剩两个,两腮都瘪进去,啧啧两声,倒也习惯了温固的态度,索性拿过抹布擦了擦手,问温固,“小温,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神经病?”   温固本来是要走的,他能管的事情很有限。   那秋水剪瞳的什么小夏,虽然对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吓人倒怪的,又长得电线杆子一样高,还长了一对沙包那么大的拳头,可他肯给这堪称废人一样的老太太带包子,和她说话也弯下腰语调温和,说明神经病没有那么严重,至少对着老太太不发病。   温固也不是凭借几面就爱对人有偏见的人,他心细,冲着这小夏对老太太的态度,和老太太对他的态度,可比从前那些故意不给钱还偷东西的租户好多了。   虽然之前他亲眼看着这小夏蹲垃圾桶,说不定人家就是那爱好,要说对着自己发神经病,也顶多就是看他眼神}得慌,没真的对他怎样,万一人家先天不足脑子有泡呢。   无论怎么看,温固都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他放完了包子,就迅速朝着门口走,再不离开这屋子,他身上得让那小夏的秋水剪瞳给盯出两个大窟窿来!   但是这老太太哪壶不开提哪壶,温固都大步流星地迈到门口了,听到她提起刚才自己说的话,顿时一阵窒息。   他回头还没等说话把这茬给揭过去,那小夏就幽幽开口,声音自带重低音似的,听着是在提醒周老太太,实际挑衅的眼神看向温故,声音也直接砸在温固的耳膜上。   “奶奶,他说我脑子有病。”小夏视线一直就没有离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温固的错觉,他甚至还对着他扬了下眉。   温固一口气差点没抽上来,脖子都红了一小片,周老太太闻言推了下眼镜,眯眼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夏,还嘟囔着,“不像啊……”   “奶奶,你休息吧,”小夏微微弯腰,“要我扶你去里屋吗?”   周老太太腿脚不太好使,但不是真的不能自己走,她知道总是依赖轮椅说不定哪天她就真的站不起来了,平时自己也在屋子里扶着桌椅板凳走路练习的。   因此她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小夏啊,你和小温都走吧,我没事。”   温固片刻犹豫没有转头就走,迈出了门槛之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单元门外冲。   冲出单元门之后他顿时觉得空气都好了,尤其是今天的大太阳,真是符合他的审美。   一切牛鬼蛇神在太阳底下都无所遁形,他慢悠悠地沿着小区的绿化带走,琢磨着自己今个多管闲事了,可是想起了那个名字叫小夏,实际上长得像电线杆子一样的秋水剪瞳,他还是忍不住皱眉,那哥们儿怎么回事?   还是他什么时候得罪了人不记得了?   “在想我吗?”声音在温固的身后突兀地响起。   温固猛回头,咔吧一下差点把脖子掰歪,他看见那大……不,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就在他身后贴着走呢!   还是上身朝着他倾斜,他这一回头,要不是发现人贴得太近了后仰得及时,能一口啃这哥们儿口罩上!   “你干什么!真神经病是不是!老是吓人有意思?!”温固也是真的火了,站在树荫下对着这又大又小的狗东西吼出声。   他下意识地去抬头看今天的大太阳,心道这感觉怎么回事……温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这小夏就不该堂而皇之出现在□□底下的错觉。   估计是因为两次相见,一次臭气熏天垃圾桶,一次半夜三更楼道里,都不美好的原因吧。   长了很大的小夏估计是没有料到温固突然火了,直起身子,伸出手指着自己,似乎十分好奇地问温固,“你怕我?”   温固确实昨晚上让他吓了下,今天又臊了下,脾气上来了他妈来了他也不怕,一张本就生得与年龄不符的脸,一染上激动的红,简直像个大一的学生。   “我怕你屁!”温固说,“我跟你无冤无仇吧哥们儿,昨晚上你站楼道里是不是故意吓唬我呢?”   “你有病你就治一治,再不行你蹲垃圾桶去,离我远点知道吗?”温固实在对这大小夏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凡是个正常人,遇见这种事印象能有好感就怪了。   这也赖温固性子好……主要是他战斗力不高,换个铁血纯爷们,昨晚上楼道里面就该抡开了。   毕竟这小夏一双眼睛死盯着人的时候,简直就是在找干架。   温固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他不打算再跟这个脑子有泡的多说一句话。   结果他一转身,就听这孙子拱火似的又来一句,“无冤无仇可不一定。”   温固脚步一顿,脑子腾的就烧起来了,原地单脚一转,灵活无比地转身又走回来,跟街舞battle似的,几乎贴在小夏的身上,还伸长个脖子,气势汹汹说,“那你说说,我跟你有什么过节?!”   温固恒确认自己不认识他,压根就没见过他!   想到自己不知道要跟这神经病对门住多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温固觉得今天这事儿不整明白了,他怕是要失眠多梦。   秋水剪瞳微微低头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他眉心微微拧起来,眼睛也跟着微眯,看着像是马上就要动手。   温固顿时觉得自己冲动了,拳击比赛还得是身高和体重都差不多的选手才对战呢,他跟这哥们儿实在差的有点多……正要朝后退一些,拉开点距离,余光却见小夏已经伸手了。   温固眼睫一颤,心里一万个操在疯狂奔跑,他上学时候畏惧于他妈的铁砂掌,一直是个乖乖男,没干过两次架。毕业之后一直宅着,现在根本算不上是个有战斗力的人,他要是一拳就让人ko了,得多傻逼啊!   温固甚至都想到了,这小区里面的大爷大娘们以后吃晚饭又得多一项谈资。   不过温固预想中沙包那么大的拳头并没有朝着他落下来,反倒是腰突然被一只手臂给猛地揽过去。   温固一下就撞小夏的怀里,惊讶之下张嘴喊了一声,差点一口啃他胸肌上,陌生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一股子汰渍洗衣粉味儿!   可叹温固虽然脑子一向野马脱肛一样放荡不羁,但被一个上一秒剑拔弩张拔刀相向的大老爷们这么结结实实地抱住,自己的姿势还这么小鸟依人,就算是他那层层叠叠的脑子也有那么三秒钟空白了――   “操!”第四秒温固一拳头砸在秋水剪瞳的侧腰上,“撒开!”   年轻人不讲武德,偷袭!   小夏微微弯了下腰,但也没松开他,反倒是箍着他的腰转了个身,用手臂带着温固的腰,把他朝后拉了一步。   “让让!一边玩去!”一个骑着三轮车拉着一车斗垃圾的老大爷这时候路过两个人身边。   车上垃圾装得比温固的脑回路还要放荡不羁,里出外进,有几根不知道在哪里收的装修淘汰的角钢,支棱着,就刮过温固刚才站的地方。   好险,这玩意切割过的,可很锋利。   温固顿时明白了小夏不是神经病又犯了,是拉着他躲这个车。   老大爷骑车走了,尴尬的气氛无声在蔓延,温固一只脚还踩在秋水剪瞳的脚上,一只手抱着他一直压在自己肩膀的手臂,屁股朝着后拱――这是个预备过肩摔的姿势。   小夏搂着他腰的手臂放开了,温固从他脚上下来,松开了他的手,把自己撅后面的屁股也收回来。   他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回头,只是清了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   又一个加宽加高的三轮车漂移过这段绿化带的拐角,以一种避无可避的架势,横冲直闯的凭借着超宽的装塑料瓶子的袋子,把两个人直接挤进了绿化带里面―― 第5章 “别叫!”   这小区年头实在是长了,连绿化带旁边的砖头都像是牙齿残缺的老人,松动得不需要啃什么硬东西也摇摇欲坠。   向后倾倒一个人承载两个人重量的小夏同志,一脚后退踩了其中一个砖头的边边,那砖头不堪重负,直接从土里撅出来了。   小夏怀里还扶抱着温固,脚腕因为这砖头三百六十度反转,也跟着扭了半圈,然后就再也稳不住身形,直接摔在了绿化带里面的草地上。   温固是仰面朝天地朝后倒,他“哎!”了一声,结结实实地砸下去。   他像那被翻了壳子的王八一样在地上挣扎了片刻,掐住了旁边绿化树的小细脖,一使劲儿倒是挺利索的站起来了。   这时候那开着电动三轮车的罪魁祸首已经开着走远了,只剩个车屁股的影子。   这罪魁祸首是小区里面的大爷,姓顾,这姓顾的无论是在小说里面还是现实中都是一样的霸气外露横冲直撞。   温固就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因此他连喊都没喊一句。   因为喊了也没用,这顾大爷吵架能战胜温固楼下那大娘,在男老头里面拔尖得很,一急了还蹦,自己声称自己有心脏病,弄个心脏病药的空药瓶,天天没事儿就凑鼻子底下闻,谁敢惹啊。   这小区和隔壁小区大部分垃圾桶都是他的活动区域,温固自认倒霉地拍了拍屁股,这才发现身上连土都没有,好像也没疼……触感也不太对。   回头这一看,发现刚才和他一起被挤绿化带摔了的小夏还在地上半仰着呢。   温固看着他一手按着自己肚子,一手撑着草地,支着一条腿,正在自下而上地注视着他。   温固:……摆造型?   不对,他两条眉毛都集结到一起开会了,这是疼啊。   温固站着没动转身视线下落,看着小夏捂着他自己肚子的手,估算了一下距离……就说刚才摔那一下触感怎么不对,这小区的草地猫尿狗臊,还像个中年地中海一样东一块西一块,不可能那么绵软 Q弹。   感情他刚才一屁股坐这哥们儿肚子上了。   “哎,”温固也不是不知好赖的人,就算小夏之前疑似吓唬他了,但从刚才开始他也算护了自己两次,温固爱憎分明,连忙弯腰去扶他,“来哥们,快起来,不好意思,坐疼了吧。”   他伸出手到小夏的面前,阳光下绿荫里,温固的手很修长,且算细腻,当然不是女人那种纤细,是常年不干什么活的那种细腻。   虽然是个拿了稿费之后用不了一个月就捉襟见肘的死宅,但他确确实实没干过什么活。一定要说的话,他除了偶尔帮老头老太太出点力之外,就是在家拖个地,或者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面。   每月的月初他妈妈会来,一边嘟嘟囔囔的给他科普大龄青年不生孩子要死精/子,一边拿他练练即将失传的铁砂掌,然后把他居住的地方收拾得井井有条。   他不啃老,但确实能勉强和娇生惯养这四个字沾上个“养”字,主要是他自己娇养自己。   因此他的手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手,白且嫩。   不过对于现如今这种社会,男孩子们越来越精致,有些穿上裙子只要不掏出来自证,都比女孩还漂亮的年代,长这样一双手真的一点都不稀奇,但小夏却盯着温固递到他面前的手看呆了。   他垂眸仔仔细细地看着,就像他第一次确认了温固的身份之后,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一样。   因为对于小夏来说,这手是造物之手,同任何人的都不一样。这是缔造了他的生,随意便决定了他的爱恨和处境,却最终又亲自将他扔进垃圾桶抛弃的手。   但手纹看不出一个人的绝情寡义,脸也看不出,小夏只是愣怔片刻,便收敛了自己的神情,将自己的手掌覆盖上去。   他不能再表现得过火,不能再引起温固的警觉和敌意,这样才能靠近他,甚至……设法跟他生活在一起。   温固并没有察觉到小夏的异样,拉着他起身之后,挠了下自己的头,还颇不好意思地说,“我听周奶奶叫你小夏,那个谢谢啊……”   “我……”我不叫小夏。   我姓温,和你的姓氏一样,我叫温池夏,还是你亲自取的名字。   你冠我以姓名,却弃我如敝履。   温池夏抬头看温固,却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怕吓着他,不能再吓着他了,不然他不会让自己接近。   温池夏这一次眼神收敛起来,不直勾勾的,倒是显得正常多了。   温固不记仇,再者说只要这哥们儿不发病,他们毕竟要做邻居的,他率先一笑泯恩仇,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砸的挺疼吧,哈哈,”温固还顺手给温池夏拍了下裤子上沾的土,“先前那茬就过去吧,以后住邻居,你别半夜三更的蹲楼道里就行。”   温池夏看着温固从刚才对他恼怒地低吼,现在又主动示好,口罩里的嘴唇抿住了,嗓子里“嗯”了一声,接着说,“我脚腕崴了。”   他的声音是真的好听,温固现实中这么多年就没有遇见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温固心里刚给这声音找好了形容词,就听他继续说,“刚才你砸的。”   温固笑意微微一凝,“啊?”   温池夏微微侧头,轻轻吁了口气,单脚朝着温固蹦了一小步,“刚才车过来的时候,你砸我身上,我才崴的。”   他说着还把手放在了温固的肩膀上,“我自己没那么沉能把砖头踩出来,现在不能沾地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事儿得赖你。   温固微微皱眉,正常人都是有个安全距离的,超出了这个距离,尤其是不熟悉的人,会十分的不舒服。   他笑意彻底没了,想要把这哥们儿的手给扒拉下去,但看他一只脚真的抬着没沾地面,而且温固低头仔细一看,发现旅游鞋露出的一段脚脖子已经肿起来了。   “操!”温固弯腰凑近了一些看,顿时震惊,“这怎么肿这么快,崴这么严重啊……”   温固又看到了距离两个人不远处的一个裂成两半儿的砖头尸体,沉默了片刻,到底没有把温池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给弄掉。   片刻后温固抬起手架住他胳膊,“肿太厉害了,不知道伤没伤骨头,我看着像错位,我带你去看看吧。”   温池夏垂头看着自己脚腕,又听了温固的话,遮在口罩里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是得逞的笑意,更带着一些讽刺。   这点伤算什么?   温固笔一挥他半死不活了太多次了,疼痛是会麻木的。温池夏侧头看温固温和的侧脸,想象不出这就是把自己弄得满地乱爬,时常痛不欲生的人。   现实中他竟然是这么好心。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温固的好心十分有限。这里可不是小说世界,崴脚这种事,但凡不是骨头支出来了,或者完全不能动,以及肉眼可见的扭曲,立马紧张地打车去医院看的概率并不大。   温固把他架到了小区门口的一家中医诊所里面去了。   小门脸一窄条,一进屋全都是中药味儿不说,外面一个格栅隔着勉强能够转身的地儿,里面有一张输液的硬板床,一面柜子摆的都是西药,感情这老头还是个中西合璧。   而且这么点大的地方竟然还有二楼,楼上应该是老头日常住的地方,大裤衩和背心就堂而皇之的在楼上自己扯的晾衣绳上挂着。   温池夏坐在唯一的一张硬板床上,老头坐他对面,第一步却不是拖鞋看脚,是要他伸手。   温固靠在格栅上低头看手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面上带笑,没有朝着他的方向看一眼。   温池夏迟疑着把手伸过去,搁在老头腿上一个油乎乎黑亮亮的小枕头上面,老头就号起了脉。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温池夏还是被这个世界不断的震惊着,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认知里面的样子,但一切又显得那么真实而自然。   “嗯?有内伤?”老头长得一点也没有资深中医的样子,扫帚眉倒三角的眼睛,眉心一挤,“沉珂太多了。”   温固靠在格栅上,听到这话顿时“嗤”的笑了,“张大爷,您就别拽词了,还内伤沉珂,他就崴个脚,看看是不是错位,给他掰过来就行,您一会别给看出走火入魔来。”   张老头是附近远近闻名的“神医”,神神叨叨的那个神,也不知道资格证是怎么整下来的,反正就只能看个头疼感冒,扭挫伤。   就这时常小孩来打针还总扎不上,温固看着那哥们一脸凝重的样子,更想笑了。   张老头哼了一声,不高兴地收起了小枕头,他用那三角眼夹了温固一眼。   接着老头在一脸凝重的温池夏面前蹲下,招呼不打一个,连鞋都没给脱,就抓住了温池夏的小腿和脚,在温池夏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咔吧”声都没听到,就把他脚腕给掰向另一个方向。   外头这会进来了一对母女,温固听到开门声,看了一眼之后第一反应是走到了温池夏的面前,隔着他的口罩把他嘴给捂住了。   “别叫!”温固低声说,“别吓着这孩子。”   虽然有点突然,但这点疼在温池夏这里真的什么都不算,他根本连闷哼都没哼。   但是温固抱着他脖子,捂着他嘴,一脸紧张兮兮。他们还是第一次面对面离得这么近,温池夏也是第一次把温固看得这么仔细。   这床再往里是厨房,厨房的小窗户透进来的光细细的一条,正好打在温固的侧脸上,温池夏不仅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和紧张,以及贴在他脖子微微潮湿的手心。   甚至能够看到阳光下他侧脸的细小绒毛。   这一切都显得温固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温池夏觉得触目惊心。 第6章 太无耻了!   温池夏几乎痴迷地看着温固,看着这一张掌握了他生活的世界生杀予夺的脸。   而温固却发现张大爷已经手脚利索地起身了。   “完事了?”温固低头看着小夏和刚才肿得没有两样的脚腕,“是错位了吧?”   “哼,”张老头哼了一声,他十分不喜欢温固,因为他觉得这小年轻和别人不一样,明明长了一张十分天真的相貌,偏偏就是个市侩又现实的人。   张老头试图忽悠他第n次,也没能成功地忽悠他买一副自己的中药的时候,就已经恼羞成怒地断言过,“我见你精气亏损脉象虚浮,才好心给你开药,我跟你说小伙子,我不知道治愈了多少不孕不育的小夫妻,抱着孩子来我这里感谢的你也见过,你看我那墙上的锦旗没有,我眼光毒着呢!”   “你这样不听劝,早晚要给你们老温家断子绝孙的。”   但凡是这姓张的老头年纪再小点,温固说什么也要和他打一架的,得损成啥样才说这种不吃他胡乱开的中药就要断子绝孙的话。   当时三个大妈拉着温固劝他,温固才算是没有把这老头诊室的桌子掀了。   从那以后,温固有病照样还图便宜和近来看,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什么不能忍,虽然这老头中西合璧十分的“神”,但架不住他这能医保划卡。   不过两个人之间相互看不顺眼的劲儿一直都在,因此说话都是呛着说,对视都是用眼角。   温固这会问他,他自己也不好好答,嗓子里挤出一声哼,看也没看温固一眼,眉开眼笑的把一张老脸笑得像是沙皮狗,对着门外进来的母女迎上去。   “哎呀,小球球来了啊,”张老头伸手要去抱小孩,小孩本来还好好的,一见他弯腰,“哇”的一嗓子就扯开了,接着惊天动地的嚎了起来。   这小女孩看上去不大点一个,撕开了嗓子可有种撕裂苍穹的气势。什么人都有受不了的声音,有人是粉笔的尾巴刮黑板,有人是汤匙刮碗边儿,温固别的都还好,唯独怕这小姑娘哭的声儿。   他顿时感觉到耳膜即将穿孔,像个特定的声波下面即将破碎的玻璃杯,连忙松开了温池夏捂住自己耳朵,朝着门外跑去。   他刚才捂小夏的嘴就是怕他喊,把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得哭嚎的小姑娘给吓着。小姑娘叫球球,就是小区里面的,十分能哭,且天赋异禀,哭多久嗓子都尖锐刺耳,从来不哑。   这小姑娘家和温固他们家隔着一栋楼,可有时候半夜三更的哭起来,温固也能听到。   怎么说呢,不是小姑娘哭声他能听到,毕竟她也不是个喇叭,而是这小姑娘不光嗓子哭不哑,还能跟小区里面的狗产生某种奇妙的联系。白天还好,夜里但凡哭起来,整个小区方圆三栋楼之内,连人带狗谁也消停不了。   温固从小诊所夺门而出,站在外面还能听到小姑娘的声音。   他捂着耳朵,无奈地叹口气离得更远点。   这个球球爱哭其实也不是没有原因,她身体很不好,是个药罐子,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吊针、吃药,是早产,先天性的不足,不管是哪一茬感冒,她绝对跑不了,有的时候一茬感冒能赶上两三回。   温固站在诊所的门口不远处,等着里面消停了,估摸着今儿老张头还算有准头,扎得比较快。   每天都扎硬针,小姑娘胳膊手上没好地儿,其实去医院的话,这种身体埋个针能少遭不少罪。   埋个针一百多块,其实不算贵。但生活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球球家庭条件也不行,不然也不能老是在张老头这里看,还不是这老头便宜。   温固等了一会,这才再次推门进去,进去之后发现小夏已经坐外面来了,球球在里面的输液床上,头埋在她妈妈的怀里。   张老头见他进来了,扫帚眉一皱,“你朋友说了,没带钱。”   温固看向小夏,眼神询问,温池夏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地说,“嗯。”   温固:……?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帽衫兜里,把两个口袋扯出来,一块餐巾纸掉在地上。   然后他看着温池夏,“哥们,你知道吗,我给周奶奶买包子,她从来没给过我钱。”   温池夏:“是因为你我才崴脚的。”   这人也太无耻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温池夏震惊于温固竟然不想给他花钱这件事,在他的世界,有人帮着挡灾,一般遇见不都是送医院甩钱感谢一条龙吗?!   而且温池夏现在没有什么钱……   “可我带你来诊所了啊,”温固说,“不是我架着你来,你自己得蹦来么。”   他面色不红不白,感谢归感谢,花钱是不可能花钱的,本来只是正个骨也就罢了,二十块钱撑死,他花得起。   但是别以为他没看到,温池夏身边的桌子上,放了好几包中药,很显然,在温固出去躲球球的这段时间,这脑子不好的小夏,被张老头忽悠着开了中药!   温固虽然不买张老头的帐,可是药都混一起包上了,显然是这小夏答应的,温固可以不买账,但是不能断人财路,这是江湖规矩。   要退的话小夏自己说,他不撕这脸皮,他还要在这里刷医保卡呢。   温池夏坐在桌边看着温固,他两个兜都没有塞回去,且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看,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温固没有过盛的好心,小夏是帮自己挡了两下,可他不跟自己起争执,温固也不可能躲不开俩三轮。   因果关系他理得很清楚,萍水相逢,他能带他来看病已经够意思了,本来二十块钱能解决的事情,谁让他被忽悠着要买药。   张老头这里的药……温固想想,强忍着没笑。   温池夏却几乎要气笑了。   果然他不该期待能够创造出那样阴暗情节的人,能有什么阳光明媚的内心!   温池夏垂下头,眼中的神色晦暗,他伸手在自己的衣兜里面掏了几下,掏出了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再打开,里面还有一层卫生纸。   卫生纸打开,里面才是钱,也不多,十分薄,他抽出了三张之后,红的就没了。   温固看着手机,余光中看到了小夏掏出塑料袋的时候,还十分惊奇,这人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装钱这手法和大妈们一样?   “哎,拿好。”温池夏收了张老头找他的十几块,直接塞进自己的兜里。   “回去五碗水熬成一碗,趁热喝,最好用砂锅啊,”张老头以为今儿这药估计卖不出去了,没成想温固没给他找不痛快,喜笑颜开把塑料袋递给温池夏。   温池夏伸手接过,看也不看温固一眼,径直起身朝着门口……蹦。   他很生气,但却不能真的一走了之,他只给自己五分钟生气的时间,温池夏对自己说。   就像是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一次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遭受了毒打之后,他都会给自己五分钟的时间去伤心,去可怜自己。   同样的,就像他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无处可去一样,现在的他也不能离开温固太远,至少在找到能够彻底摆脱一切的办法之前,不能离开。   温固见他拎着药朝着门口蹦,眉梢挑了挑,把手机收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出了小诊所,温池夏一直在蹦,温固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倔,虽然没走倒也没有上前去找不痛快,他就在后头慢悠悠地跟着。   温池夏从小区门进入小区里面,蹦了不到二百米,就浑身是汗。他身上可不止脚腕这一处伤,腰、肚子、后背、肩膀全都有,只是盖在衣服下面看不到而已。   五分钟差不多到了,温池夏站在原地,大夏天的,这会太阳已经上来了,温池夏额头的汗顺着侧脸淌下来,流进口罩里面。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就算不要脸,他也不能错过,况且温固一直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这感觉让温池夏心头烧起了一把无名大火,他在看自己的笑话!   他像那些人一样,那些他创造出来羞辱他的人一样,在看他的笑话!   他闭了闭眼睛,嘴里都咬出了血腥味。   可再睁眼,他朝前蹦的时候,就一个“不慎”,脚腕一歪,朝着地上摔去。   利用人的怜悯心是最可悲的事情,赌一个人的人心也是最可笑的。   只是现在除了这个办法,温池夏没有其他的筹码。   温固本来就估摸着这哥们再倔强,也不可能袋鼠似的一路蹦到他们楼底下,尤其是他住的还是五楼。   他刻意把距离拉得近一些,然后在温池夏要倒的时候,赶紧上前一把兜抱住了他。   贫穷是倔强的粉碎机,无助是脸皮的焚化剂。   温固深深地感受到了人间无奈,现在这小夏应该也深切地感受到了,因为他像温固预料到的那样,没有甩开他。   只是大汗淋漓的用他好看的凤眼看了温固一眼,然后垂目,沉默地在温固的搀扶下朝着他们住的十三号楼走去。   温固肩膀上架着一个重量十分可观的大老爷们手臂,没几步也开始汗津津的。   两个人达成了短暂的表面和谐,吭哧吭哧地走在临近中午的太阳底下,谁也没有说话。   脚底下是凹凸不平年久失修的砖石路,两个人走得都不快。   在拐进一个阴凉处的时候,温固暂时停下来,用哥俩好的姿势架着温池夏的手臂,靠在墙上休息。   后背浸上来的凉意,消解了一些燥热,温池夏忍不住侧头看温固,看他的汗水顺着侧脸流下来,脸蛋和嘴唇都泛起了红。   他没有真把自己扔下,是不是说明……   “你那塑料袋和里面的钱,是在垃圾桶里捡的吧。”温固突然开口,侧头看向温池夏。   温池夏被问得一愣,温固舔了下自己发干的嘴唇,说,“是我楼下大娘丢的。”   “那大娘战斗力堪比加特林,知道了能把你突突死。我不去举报你拾金自昧,也扶你回你住的地方……”   温固突然对着温池夏灿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抬手抹了下脸上的汗,手背敲了下温池夏的肩膀,“哥们儿,咱俩就算扯平了啊。”   温池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意晃了一下,微微眯眼。   但随即在心中接道――不,扯不平的。   作者有话要说:  比心感谢在2020-12-15 09:56:12~2020-12-20 10:0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15758757 29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惟愿你知我葬何处、1575875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哀矜 20瓶;大可、是非曲直 10瓶;我妹是魔王。 3瓶;箬萘菏滢 2瓶;落幕、区区晋江有什么好看的、念念的太妃糖、夜色温柔、出门撞猪、白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他也不要我了   温池夏没有说话,温固也不在意,靠在墙壁上说,“看你也不像是这里的人,垃圾桶捡了钱和周老太太租的房子吧。”   温固冷静分析了一下,然后说,“看你这打扮,你这年纪……你是离家出走了吧?”   温池夏这一次迟疑了片刻,一错不错地盯着温固侧耳上晕开的红,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在温固的耳边响起,“没有,我怎么敢离家出走呢,我只是被抛弃了。”   温固觉得耳朵有些痒,这小夏的声音实在好听,网上有一句十分契合的形容词,那就是听多了耳朵都要怀孕了。   “哎呦你可离我远点说话,”温固根本没信他说的,“拉倒吧,你父母可能就是一时生气,叛逆了吧你?”   温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谈恋爱还是上网啊,看你年纪应该是高中左右,哥哥劝你,高中就好好的冲刺,等上了大学,你时间就充沛了,视野也开阔了。”   温固架起温池夏的胳膊,两个人继续朝着单元门那里走,他边走边絮叨,顺手送人,也顺嘴开导下迷途小青年。   “你爸妈养你这么大,怎么可能说扔就扔了,”温固说,“你躲这来了,现在他们指不定怎么着急呢……”   两个人到底都很年轻,短暂地休息一下,也顺过架了,彼此架着的姿势也找到了合适的配合发力点,所以速度还挺快。   “要我说,钱花完,就赶紧回去吧,学业要紧,别赌气耽误了自己不是?和父母哪有隔夜的仇啊。”温固带着温池夏进了单元门,楼道一开,凉风吹得温固舒爽的一哼。   温固的原生家庭是父母和美的家庭,哪怕是对他比较严厉,时常男女混合双打,但真的爱,是严厉也掩盖不住的,孩子是最能感受到爱的。   因此他不懂和父母闹别扭的人,更不知道温池夏经历过什么,温固平时也不是个多么话多的人,说到一半小夏始终没吭声,他也就意识到自己讨人嫌了,叛逆期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是陌生人随便几句话就劝得来的。   因此上楼的途中,温固也不说话了,但是到了顶楼的台阶上,两个人汗津津的松开彼此,扶着楼道的护栏喘气的时候,温池夏却突然戳了下温固。   温固回头,就看到他突然立直了上身,把手里在张大爷那里开的药朝地上一扔,口罩朝嘴里塞一下叼住,然后当着温固的面抓住了运动帽衫的下摆,手一扬,运动衣就脱下来了。   温固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得朝后一闪,“我去哥们你这是……”   温固的话顿住了,确切说是哽住了。   他看到温池夏赤/裸的上身,是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劲瘦,却也因为身量高足够精壮,甚至还有腹肌,十分好看。   但是温固哽住的原因,不是因为这哥们干出突然脱衣服这样的奇葩事,而是他身上伤疤层层叠叠,遍布密密麻麻的青紫,看上去触目惊心。   温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温池夏似乎被他这反应给取悦了,轻哼一声,带着不明显的嘲讽,“腿上也有,你要看看吗?”   “啊?”温固就是个普通的小市民,见过最惨烈的也就是隔着一百多米的车祸现场,他还没看到人撞得怎么样。   生平第一次看人伤成这样,他一时间反应不能,直愣愣地盯着温池夏。   这小夏的一身伤,让人都怀疑他随时会倒下,温固心惊肉跳地想,一个活人带着这样的伤,是怎么能正常行走的。   温池夏见他不说话,伸手要去拉自己的运动裤,不过他也并没有真的拉下来,只是手里提着自己的运动衣,好整以暇地等着温固震惊完毕。   “你这……不用去医院吗?”温固不由得问。   “我没有钱啊,”温池夏对他这反应十分满意,眼睛都亮起来,眉梢微扬,他踢了一脚地上装着中药的塑料袋,“我就吃这个吧。”   温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塑料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心把这张老头别的能耐没有,也确实误打误撞的治愈了几对不能正常怀孕的情侣,但那都是因为,这老头专门会给人开壮阳的药。   他有个据说治百病的偏方,名字就叫帝皇汤,是催精的虎狼之药……   温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嘴唇都抿起来。   温池夏看着他这样,和他刚才在楼下拒不付款的样子一模一样,顿时又笑了一声。   笑声尤其的磁性,在楼道里面还有回音。   他故意道,“我听周奶奶说你叫温固,温固哥,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刚才送我去诊所,也没有把我捡钱不还的事情给说出去。”   温池夏微微歪头,虽然他光着上身,口罩却还戴在脸上,这本来有些奇怪,但是温固现在却因为他身上的伤,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或许是他脸上伤得更厉害吧。   “温固哥,我家里总说不希望我活着,他们会毫无预兆地打我,”温池夏说,“他们甚至试图杀我。”   温固心头乱跳,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甚至想要逃跑。他不想听这样的事情,就像他不敢去刷微博看那些凄惨的新闻一样。   他像个缩在自己世界里面的小乌龟,背着沉重的壳子,为的却只是自保。   温池夏却眯眼笑着,又走近半步,近乎逼迫地问道,“我不想死,但是警察也不管,他们总是调解,他们走后,我家里就会变本加厉。”   “温固哥,”温池夏低沉的声音,像诱人深陷某种幻境的恶魔,“我只能跑啊。本来……本来我家里有个人,是能够保住我的命的,有他在,我无论受什么样的伤,都会不死。”   “虽然我被打都是因为他,可是我一直都很感激他,”温池夏说,“至少他在我能活着。”   “可是就在几天前……”温池夏叹息一声,走到温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的,温固已经后退到了自己家单元门上,温池夏就在他的面前,那种无声的压迫感从温池夏的身上弥漫。   温固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就在这楼道里,小夏也是这样逼视着他。   “几天前他也不要我了。”温池夏说,“他亲自把我赶出门,扔在大雨里,我怎么办呢?”   “我没有了他是真的会死的。”温池夏说话的气息,就喷在温固的脸上,“温固哥,你说这样我还要回家吗?”   温固不知道说什么,小夏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些?是他之前太多嘴了,温固后悔得要死。   他伸手推了下温池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低头摸出了自己家的钥匙,转身去开单元门。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其实他时常都会陷入这种境地。   他可怜周老太太,但是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她有自己的儿女,儿女不管她死活,可真要是有人多管闲事,他相信周老太太的儿女们一定会冒出来弄死他。   这世上很多很多的事情,都不是他能管的,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市民而已,就在前些天,他没有中彩票的时候,他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   可是门开了,他想迫切地逃回家,这小夏还是很不对劲,谁会对着只见了两面的人说这些。   警察都管不了,这世上谁又能管谁?   但他打开了单元门,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摄住了他,让他迈不动步子。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小夏的视线盯着他,一错不错。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夏的问题,也管不了这种事,但至少……   “你饿吗?”温池夏管不住自己的嘴秃噜出一句。   温固一时头昏脑涨,生了不该有的怜悯之心,把小夏弄进了自己家。   但是他站在厨房里面,站在他自己都不怎么开的灶台前面,给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夏煮面的时候,简直想把自己脑袋沁到沸腾的热水里面冷静一下。   奥特曼附体了刚才?他多管闲事上吃的亏还少吗?!   况且那一身伤等会昏死自己这,他真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不过就算心里跟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江倒海的,温固却还是不太熟练地下了面。   方便面这种基本上是个人就能煮的东西,他也因为心不在焉下得稀巴烂。   水多了他煮完倒出去了一些,导致清汤寡水。   太淡又加多了盐,导致清汤寡水还咸了。   并且面煮过劲儿了,温固把面端桌子上,放上去的时候就说,“煮废了,要不然咱俩点外卖……”   温池夏却已经沉默地拿起筷子挑起来。   他的思绪比温固还乱,乱成了一锅比这方便面看着还恶心的粥。   他恨温固,这是毋庸置疑的,他的一切凄惨遭遇,都是来自于温固。   但这恨却又不纯粹,因为他的命同样也来自他。   温池夏没有说谎,没有了温固他真的活不了,他所在的世界因为温固的停更,已经停止了。   “不用了,就吃这个吧,我饿了,”温池夏抬头看向温固,“温固哥,谢谢你。”   他给自己挑了满满一大碗,自嘲地想,能吃上他的造世主给他做的东西,这也算恩赐吧。   毕竟有句古话叫,雷霆雨露皆君恩。   不过等他挑起面准备朝着嘴里塞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还带着口罩。   温固也看着他,短暂的寂静之后,温固问,“你吃东西不用摘口罩吗?”   温池夏:……   他动作僵了一会,突然抬头双目灼灼地看着温固,自暴自弃地想,不如现在就对他说实话,说自己是谁,又为什么而来算了!   反正……   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于是他抬手,指尖勾住了自己的口罩上方,接着一把扯掉了口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0 10:02:09~2020-12-21 09:5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oid、念念的太妃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头皮都麻了   温池夏几乎以一种报复性的心理把自己的口罩扯下来了,接着就微微抬头看向温固,那双狭长且攻击性十足的眼睛微眯。   是他创造了自己,温池夏真的很想知道,他看到自己出现在面前会不会吓得哇哇大叫。   温固也确实在温池夏摘下口罩之后,瞪着眼睛愣住了。   倒不是别的,温池夏一直戴着口罩,温固之前以为他是有毛病,后来看了他身上的伤,见他宁愿脱衣服也不摘口罩,是脸上有什么伤。   他想象力比较丰富,能把他打成那样的家人,说不定他脸上有比较严重的伤疤,温固连毁容都想到了。   但他没想到,这小夏脸上没有伤,还长得这么……美!   这种美甚至有点超越性别的意思,精致得过火,且这么面对面地看,脸上一丁点瑕疵没有,连颗痣都没有。   他身材很好之前温固看到了,哪怕一身伤也难掩他身材好的事实,可是他这脸长得就太逆天了,简直没有一处不正好,像是从漫画里面走出来的!   温固写的是小言情,除此之外他也看漫画什么的,因此他是男女的美都能够欣赏的,而这小夏长相有点不太真实,这简直撕漫男本男。   不过温固也只是纯粹的欣赏和惊叹下,很快恢复如常。   “你这……”温固呵的笑了下,用筷子戳了两下子的头皮。   当着一个男人面夸他好看就奇奇怪怪的,因此温固只是说,“我还以为你一直戴口罩,是脸上有伤。”   温池夏却微微皱起眉,形状姣好的嘴唇微抿,温固这表现不对劲,他不应该惊讶地站起来,甚至打碎了碗筷,惊恐地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吗?   “别看我了,快吃啊,”温固说,“一会凉的更难吃。”   他说着,挑了面到自己的碗里,唏哩呼噜的吃起来。   他察觉到了对面小夏的注视,两个人实在算不上熟,种种原因坐到一起吃东西,温固真的不太想说话,他忽视对面人的视线,甚至计划着这顿饭之后,不再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温池夏看了温固片刻,甚至有掀桌跟他打架的冲动。   他明显是不认得他!   他居然不认得他!   他亲手创造出他的眼睛、鼻子、嘴,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来自温固,可温固居然不认识他。   这太荒谬了,温池夏不能理解,可他死死地捏紧了筷子,最后压抑下了自己的愤怒,低头大口大口的吃面,用过咸的面,压抑住自己的鼻酸。   等到两个人都吃完,温固喝了一杯水,又给温池夏倒了一杯水之后,看着在桌边垂头喝水的小夏,抿了两次唇,还是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温池夏捏着水杯的手一紧,不敢抬头去看温固,他怕他的恨意穿透双眼,轻易的被温固察觉。   他确实恨温固,不可控地恨着他,但是又同样不可控地想要靠近他,好奇他,看着他,甚至被他抓一下,都会汗毛竖起来。   呆在他的身边,就连身上的疼痛都会减轻一些,温池夏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来到这里,除了温固之外谁也不认识,可温固每一次才刚刚让他感觉到一丁点的温暖,很快就会让他又感觉到无尽的冷漠。   温池夏吃了一肚子很咸的面,他没有说话,慢吞吞地喝着水,温固站在他身边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等着他喝完水,同时也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温池夏很想跟他直说了!他就是他笔下的人物,他亲手抛弃在垃圾桶里面的。   可他知道,真的说了,温固会把他当成疯子,以后更加会对他敬而远之,毕竟他除了身上会多出各种各样的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自证办法,他就是个普通人。   受伤会疼,出血会死的普通人。   最终温池夏还是起身,被温固扶着,一瘸一拐的朝着自己租的对面屋子蹦。   温固本来只想把他送到门口,刚才请温池夏进屋的那种过盛的好心和冲动,已经随着理智回归褪去了。   正常人遇见小夏这样的人,是不会想要靠近的,毕竟这不是小说里面,这世上谁也拯救不了谁,谁也未必需要谁的拯救,毕竟小夏都这么大了,哪怕不回家,他也有足够的生存能力。   可温固在温池夏的家门口松手之后,他提着他那袋“补药”蹦了一步,就绊在了进门口的地垫上,摔在了地上。   “哐”的一声膝盖砸地上,温固听得都觉得牙酸。   他赶紧弯腰去扶人,这一扶,就进了屋子,看到了屋子里面堪称空荡荡的摆设,甚至连床上都是空的,是床板,没有被子。   温固微微皱眉,扶着小夏起来,又朝着屋子里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看到被子,这屋子里柜子门都掉了,里面空荡荡的正对着门口,属实也没有被子被藏在柜子里的可能。   温池夏摔这一下的目的,就是要温固进屋,目的达到了,他笑了笑,低声道,“今天谢谢温固哥。”   他模样长得是真的好,笑起来也是真的帅,尤其是说话声音好听,温固哥这三个字,听得温固耳根一阵痒。   他微微后退,从屋子里退出了屋门,随口道,“没事。”   然后就在温池夏面前帮他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温池夏笑意僵在脸上,死死盯着门站了片刻之后,趴在猫眼上一看,吓了一跳。   温固还站在门口,垂头看着他家的单元门,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池夏也没有动,片刻后他看着温固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温池夏嗤笑一声,这一次笑的是自己。   他期待什么呢?期待把他亲手扔垃圾桶的人对他发善心吗?   可是就在他试图朝着屋子里蹦的时候,温固那屋的门又响了。   温池夏背对着门,心里告诫自己别痴心妄想,说不定他是下楼去,甚至是……搬走呢?   毕竟昨晚和今天,自己都把他吓着了。   但很快,脚步声朝着他这边走来了,温池夏心脏要顺着嗓子跳出来,在敲门声响起的下一刻,就立马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   温固没想到门开这么快,还吓了一跳,说真的他敲门之后就后悔,住在这栋老小区里面的大部分人,都各有各的难处,烂好心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又不是没有亲身经历过。   可他回家了还是腿不听话地走到柜橱里面拿了毯子,这是他妈妈上个月拿来的,说让他替换夏凉被,他一直不冷,就没有换。   上面还带着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儿,温池夏抱着毯子站在门口,表情真的称不上好,他一边不赞同自己的做法,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起小夏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   一个人怎么会受那么多伤,什么父母会这么狠心,把他打成那样?   温固甚至不太相信小夏说的话,不是没想过他是斗殴之后不敢回家,随便找个地方窝几天。   但伤是真的,虽然是夏天,硬床板睡一夜,也好不了。   温固把毯子递给温池夏,“小夏,这个你晚上盖吧。”   他还想说你走了就还我,但最后没有说,温池夏灼灼地看着他,胸腔极速地起伏,呼吸声在这楼道里面尤其的清晰。   温固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他头皮发麻,实在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连忙说了句“你休息吧”,就转身三两步打开了虚掩的房门,回去了。   温池夏抱着毛毯站在屋子里,半靠着门边,半晌低头闻了闻毯子。   垂眼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是过度紧张激动的生理反应。   他似乎摸到了温固心软的底线。   而趴在猫眼上看小夏的温固,却被他这凄美的一对泪珠子给吓得不轻,甚至开始相信他说的真的是被家里打的说法。   要不然真的这么大的小伙子,要真跟人斗殴成那样,得是个刺头,怎么可能给顿饭,给个毯子就哭了。   一直到小夏蹦进屋里关门了,温固才不趴猫眼。   不过朝着里屋走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犯嘀咕,小夏那体格怎么也得185以上,脱衣服也挺壮的,他家里人得壮成什么样才能打过他?   温固躺在自己床上,脑子还闪过他坑掉的那本小说里面的男主爸爸,190的商业奇才,在外面光鲜靓丽,回家关起门就爱打自己的儿子出气。   不会这么巧吧,现实怎么可能跟小说一样?   温固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   一直到夜里,他都没有再出门,连外卖都没有点,随便吃了点冰箱里面的水果和酸奶对付了。   天擦黑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含着潮湿空气的风,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温固不是故意的去注意,他对面开门关门蹦下楼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他耳朵里。   要下雨了,一个瘸子去哪?   温固疑惑地想,却只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管不了。温固在心里再一次告诫自己。   然后迷迷糊糊的,就着电视和闷雷声,温固睡着了。   他睡得不□□稳,中间醒了两次,想要起来关客厅的窗子,都懒得动。   雷声越来越大,就像是响在耳边,温固猛地从床上惊醒的时候,外面的雷声伴着敲门声,简直像是直接砸在他耳膜上。   温固迷迷糊糊坐起来,还以为自己幻听,可他看着门口,雷声没有了,敲门声却还十分清晰。   不疾不徐,确确实实的有人在敲。   屋子里只有电视的光亮,温固摸到门口的灯打开,又捏着遥控器打开客厅的灯,屋子里大亮起来,那敲门声还在继续。   “谁啊?”温固问了一声,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刚睡醒,脑子没完全清醒,没有谨慎地趴猫眼去看,他本身是个大老爷们,警惕心也不够强,就直接打开了门。   然后他就被门外的场景吓得登时一个机灵,“操!”了一声,吓得不光精神了,头皮都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感谢在2020-12-21 09:55:50~2020-12-22 09:5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略略略小号 15个;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略略略小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橘子在补课 1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把温固给抱住了   任谁半夜三更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敲门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开门,然后发现门外站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也很难不被吓着。   温固“操!”了一声之后,下一反应就是把门给甩上了。   什么妖魔鬼怪!   温固在距离门两三步的地方站定,心里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伸手搓了一把自己脸上冒出来的冷汗,看向门口,神色十分的不好。   哪怕就看了一眼,他也看出了门口那满头血糊糊站着的人是谁。   那个小夏。   温固记得下雨之前,他在屋子里躺着听到了小夏蹦下楼去不知道干什么,一个瘸子不老老实实的待楼上,下楼去干什么了弄成这样?!   弄成这样又来找他是想干什么,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是躲,关键是这小夏明显不正常,神神叨叨的还阴晴不定,身上那么多来路不明的伤,满身上下都是疑点。   温固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正皱眉琢磨怎么办,门再度被敲响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半多,这个时间段外面大雨哗哗下,然后有个人满脸是血的敲你的门,配合上这老旧的房子时灵时不灵的声控灯,简直是国产低成本恐怖片的开头。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不像刚才那么大声那么急。   大概是门后面的人已经知道了温固就站在门口,所以不需要用那么大的力气。   “真他妈的可怕……”温固心里和嘴上一起低骂。   但还是打开了门。   他没打算让小夏进门,他是准备告诉他别没事老来自己这里发神经。   可是门一开,小夏直接朝着他的方向倾倒下来。   温固反应极快地后退了一步撑住了他!   “操!”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声,小夏身上湿漉漉的,明显是淋了雨,一扑过来,满身的血腥味不说,他身上居然烫人,他不光受伤,还发烧了!   而这人一猛子扎他怀里,就十分省事的昏死过去了,温固只能吭哧吭哧的把他拖屋里面,他身上又脏又湿的,没办法放床上,只能放在了沙发上。   把人放在沙发上之后,温固叉着腰站在沙发前面看着血水糊了半边脸的小夏,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圣父心太旺盛了,才会管这种事情!   但是片刻后他又不得不去找了干毛巾,先擦了小夏脸上的血水,把毛巾垫在他的头下边。   接着就是在他身上摸索翻找,不出所料,别说手机,连身份证件都没有找到。   温固只能又扒了他头顶看了看,果然看到了一个三角口子,还好不太严重,应该用不了去医院的那种程度。   外面哗啦啦的大雨瓢泼,比瓜尔佳氏被打死的那天还大。这小夏白天扭的那脚腕没有休息,跟大象腿似的,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他是整不动的。   温固起身准备去找医药箱,小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轻哼了一声,头动了一下,温固一低头,衣服领子就被他给扯住了。   “温固哥……”小夏的声音像苍蝇在嗡嗡那么大,嘴唇苍白,看上去实在是惨兮兮。   温固见他醒了,索性就坐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你怎么回事,这是怎么搞的?”   温固的语气有点冲,他很烦躁。   一个死宅社恐恨不能不出门的人,家就是他的战场和领地,就像是狗圈地盘,可他撒完尿的地儿,今天两次有其他的狗来晃悠,虽然其中一次是他脑抽允许的,他也一样很不爽。   可他这份不爽,很快被另一份不爽给取代了。   因为温池夏看上去奄奄一息,却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突然从沙发上起身,把温固给抱住了。   湿漉的头发冰凉地贴在温固的侧脸,同时滚烫的气息喷在温固侧颈,这冰火两重天的搞得温固一个激灵,第一反应是去推小夏。   但小夏看着像是要死的样儿,手臂上的劲儿却足够大,双臂像俩大铁钳子一样紧紧箍住温固的腰背,亲密无间地把他紧扣在怀里。   温固给勒得一吭哧,然后脑子嗡的一声,他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和一个人这么亲密的拥抱过,连他妈都没有。   可还没等他发作,小夏又先发制人,呜呜的抱着他哭起来。   温固瞬间就想到了白天的时候他给小夏拿毯子,小夏低头滚下来的那两颗金豆子。   这次比白天那颗还大,噼里啪啦的朝着温固被他扯偏睡衣的肩膀上砸。   和他的呼吸一样滚烫滚烫的,温固脑子都让他砸木了。   “你……哭什么啊。”温固微微偏了下头,问了一句。   小夏只是呜呜呜,他这声线真是逆天了,连哭都带着磁似的,温固不得不又偏了偏头,耳朵痒。   “温固哥……”小夏叫了温固一声,哽咽道,“我……回家了。”   他说完哭得更厉害了,整个脑袋都埋在温固的肩膀上,温固隔着温池夏的肩膀,看向客厅外门口的方向,脑子不合时宜地想,他记得他没有关门的,只是把小夏拖进来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多想,毕竟外面风大雨大的,他客厅的窗子还没关,说不定是风吹。   他肩膀上很快湿了一片,温固实在不相信小夏说的他是被家里打的,这都什么社会了,这么大的小伙子谁能打得住?   但他还是抬起手,在温池夏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家里打你了?”   “嗯……”温池夏声音带着鼻音,埋在温固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那你还回去干什么?”温固不信归不信,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解释,小夏又发烧又受伤,本来就不太正常的脑子又雪上加霜,不宜再受刺激,所以温固就顺着小夏的话说。   “不是温固哥让我回去的吗。”小夏声音委屈,“温固哥白天劝我回去,不要和家里闹,说不定他们在找我……”   “我回去了,可是……”温池夏的话音一顿,就抽噎着不吭声了。   说真的温固很憋屈,他白天就那么随口瞎几把一说,感情这事儿还赖他了?   温固发现这小夏很擅长倒打一耙。   他拿菜刀逼着他冒大雨单脚蹦回家了?他还好心给他拿了个毯子让他休息呢!   “不是,我……”   “呜呜呜……温固哥,我头好疼啊,像要炸开一样。”   温固:……炸开吧。   说真的就算他脑子不知道怎么开了瓢,还发着烧,可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趴你肩膀上哭,力气大得能勒死牛,真的很难让人生出什么怜香惜玉的感觉。   温固能忍这么半天已经是极限,掐着他胳膊使了点劲儿,把他给推开,按着他肩膀把再度试图倾倒向他的小夏支撑住。   “你坐着,坐不住就躺沙发上,你发烧呢别给我传染感冒了。”温固无情地说。   温池夏垂下眼睫,有片刻的晦暗,但很快又换成了受伤,抬头看向温固,“温固哥……我头好疼啊。”   他说着朝沙发上靠去,这沙发是小户型沙发,靠背并不大,温池夏朝后一仰,习惯性的以为沙发会把他的脑子给兜住,结果根本没有落到实地,朝着后面一仰,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都黑了。   他伤的是真的不轻,他抬手按着自己的额头,脑中一闪而过他是怎么从那个可怕的地方逃出来的,他的世界真的不能再回去了……   只是那些追出来的人很麻烦。   温池夏一时没有吭声,死死皱着眉,面色苍白,连嘴唇的血色都没剩什么,他后仰着,下颚和喉结形成十分好看的弧度,像濒死的天鹅,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和性感。   可这性感看在温固的眼里,不是性感的天鹅颈,是濒死的大白鹅。   他起身托住小夏的后脑,把他扶着侧靠,这沙发后靠背高度做得十分反人类,他自己平时后仰有时候都能闪着脖子,小夏这样脑子开瓢的,温固怕他一下子把脑浆磕出来。   “报警吧,”温固说,“你被打成这样,加上你身上的那些,去医院验个伤怎么都算重伤害了。”   “父母有赡养子女的义务,就算是自己生的,虐待照样犯罪,”温固说,“这是法治社会,你不用怕,法律会制裁他们的。”   “不行!”温池夏突然坐直,眼前又是一阵阵发黑,但是他很坚决道,“不行的温固哥……”   温固本来也就是试探下他的态度,他这个反应都不出温固的预料。   “为什么?”温固问。   “我妈妈……”小夏咬了下惨白的嘴唇,俊得哪怕是头发都湿漉漉的塌下来,脸上还有没擦干的血迹狼狈得很,却还是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他似乎是难以启齿,咬得嘴唇都快要出血了,这才垂眸对温固说,“不行的,我妈妈还在他们手里,如果我报警了,他们会把我妈妈送进精神病院的……”   温固:“……”他差点就站起来给这小夏鼓个掌了。   他之前真是估计错了,这哪是脑子有问题啊,这是他妈影帝啊!   温固二话不说站起来拉温池夏的胳膊,力气用得前所未有的大。   温池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被他拉着疑惑地站起来,然后踉跄着给拉到门边去了,然后……   温池夏被温固甩出了门。   温固的声音伴着关门声,“去吧,去派出所演吧,你一定能拿个年纪最小的影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2 09:57:51~2020-12-23 09:2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农夫三泉 20瓶;争取做个小笼包 2瓶;沈辞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放开我!   温固始终觉得小夏脑子不正常,但是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正常。   怜悯之心这东西在生活当中本来就弥足珍贵,实在不适合浪费,温固不知道这小夏是哪个精神病院没看住跑出来的,但利用他的那点比他的处男身还要珍贵的怜悯之心,专门对着他发神经,就实在是不合适了。   后来门外的小夏又敲了一会门,温固却再也没有搭理,他把屋门反锁上,又把厨房的窗户关上,关了电视洗漱上床,伴着大雨的声音入眠。   而门外,温池夏一直站在温固的门口,他身形高大,微微弓着脊背的样子也根本显不出可怜,小鸟能依人但是鸵鸟不能,温池夏意识到自己把温固给惹毛了。   他头发湿漉漉的,焦虑地站在门口,半抱着自己的手臂,将手指送到自己的唇边,咬自己的指甲。   “怎么办呢?”他轻声细语地呢喃着。   “他要怎么才会理我,他不要我了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温池夏一直在低声地说,屋子里的温固自然听不见,可楼道里面的灯却会明明灭灭。   很可怕,要是有人看到了,肯定会被这场面给吓到的。   温池夏一直站着,一直站着,他头晕目眩,又不敢再敲门去打扰温固,他到最后闭着眼睛,简直就像是站在那里睡着了。   楼道里面的灯终于不会再亮起了,整个世界都好像凝滞沉睡了一般,突然楼道里响起了十分轻微、十分细碎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密集,从楼下迅速朝着楼上跑,凝滞不动的温池夏终于惊醒一样,迅速跌跌撞撞地扑到自己租的房子门口,去开门。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把钥匙插进门里,楼道里的灯就亮了,他好容易摆脱的那些人一拥而上,把他按在了门上。   “放开我!”温池夏像一条脱水的鱼在不断地挣扎!   一群穿着黑衣的人迅速钳制住温池夏,将他的嘴也捂住,有人在他的脖颈上狠狠一敲,本来就强弩之末的他就昏死过去了。   一个带着蓝牙耳机的男人,在静谧的楼道里面按着耳机低声说,“夏总,少爷抓住了。”   “带回来。”耳机里面传来了成年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细听的话,就会发现和温池夏是一脉相承的低音炮。   这一点点的声音,顺着门传到屋子里,只让睡得不□□稳的温固翻了个身,并没有惊醒他。   第二天,温固早上醒过来,坐在沙发上喝水,看到沾血的毛巾,还有沙发上的狼藉,荒谬地嗤笑了下,把毛巾泡冷水池子里面搓干净,又用它擦了擦有些狼藉的沙发,弄好了之后感觉饿了,想要出门去吃东西。   七点半,这个点儿再不下去,小区门口那家早点摊就要卖得不剩什么了。   但是温固却站在屋子里犹豫了,他怕碰见小夏。   不过早起到现在,对门都没有音儿,温固趴门口猫眼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肚子咕咕叫,他实在是饿得厉害,换了衣服准备下楼吃东西。   躲是躲不开的,说不上什么时候中介找到合适的房子他还得去看,再说再过个七天就要月初了,他妈还来呢,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怕个神经么。   于是温固穿好了衣服,大步流星地到了门口,但是开门的时候他却鬼鬼祟祟的,一点一点的压开了门把手,一点点的将门开了个缝隙,紧张的程度不亚于大学上课去晚了偷偷溜进班级。   可是这破门真的是年久失修,开门很顺利,等到温固出去之后,关门的时候就吱轧一声,巨响!   温固瞬间僵在那里,不敢回头,怕小夏突然开门跑出来叫他温固哥。   他迅速关门之后朝着楼下跑,中途连头都没回,说是不害怕,可就算是纯爷们,也架不住对方是个神经病,还是个人高马大的神经病!   不过温固一口气跑到楼下,身后也没有脚步声传来,他狠狠松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疑惑。   难道还没起来?   温固不由得想到他脑袋上那个大窟窿,看着好像挺严重的,还起得来吗?   脑子里琢磨着乱七八糟的事出门,一出楼道口冷不丁撞着个人,温固吓得“妈耶”一声,差点蹦回台阶上去。   温固满脑子都是小夏,他撞着人下意识就以为是小夏。   “诈尸了见鬼了?”对面撞着的人斜眼看了温固一眼,“年轻人走路毛毛躁躁!”   “是顾大爷啊。”温固看清了从台阶上下来的人,就是昨儿开三轮车把他撞绿化带里面的大爷。   “吃好了您啊,”温固边朝着外面走边说,“门口还有油饼吗?”   “没了。”老头上了二楼拐角,声音从上方传来,“就剩俩。”   温固“哎”了一声,连忙朝着外面飞奔,这家早餐店油饼可好吃,虽然卫生状况堪忧,可这种看得见的脏,总比那看不见的老大妈用嘴啃的无骨鸡爪要强多了。   生活不能仔细追究,不然活不下去。   温固满脑子的小夏变成了油饼,紧赶慢赶的买到了,加上一碗豆腐脑,唏哩呼噜的吃完了,这才撑得肚子滚圆地朝回走。   回去路上他还特意在小区的垃圾桶寻摸了一圈,没有看到小夏的身影,温固回到自己家打开空调,又忍不住琢磨起来。   对门儿没有动静,小区里也没有,不会是真没起来吧。   温固打开电视,尽力忽略这些想法,那小夏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他没人管不也活到这么大,长得还溜光水滑的么。   但是他看了两集电视剧,到中午下楼吃东西的时候,敲了对面的门,没人应声。   他又去找了周奶奶,周老太太也没见小夏,也没有退房。   最后温固跟周奶奶说了小夏昨晚上的情况,然后拿了钥匙急忙去开门,门打开之前温固比复读一年之后高考查分还紧张。   他是真怕昨晚上脑子开瓢的人出什么事儿,可门打开,脑子里一百种想象都跟着这空荡荡的屋子落了空。   小夏没昏死也没起不来,他压根就不在。   温固站在这屋子里,看着床上他给小夏的、还叠得好好的毯子,荒谬地笑了一声。   他这是图什么呢?折腾一中午也没吃东西,关心一个长得比他还茁壮的神经病。   其实温固不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人,他姑姑家没回乡的时候,为了在市里给他哥哥伴读,租不起太好的房子,就租了个郊区,地方挺大,人少车少租金便宜,唯独不太美好的就是距离本市的第三精神病院太近了。   他夏天去玩过几次,那时候他和他哥都是中二青年,好奇精神病院,没事朝着那边凑的时候,在那大院子后边年久失修的狗洞子里,看到过一个小孩。   长得可好看可精致的小男孩,就是不会笑,一对黑葡萄似的眼睛瞪着人看,有点神经质,可他说自己不是神经病。   温固有年夏天跟他哥他们回乡下,他自己在姑姑家租的房子住,实在无聊,就还逗过那小孩,后来在墙边上那小孩还等过他两次,不过很快被发现了,那狗洞就堵上了。   他还一度想要把那小孩整出来,那时候太中二了,他真的觉得那小孩没有病,还和他妈妈说过两次,被铁砂掌无情地打醒了,精神没有问题,怎么会在精神病院呢。   温固晃了晃头,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他就是独居太久了,每天没有保证社交的时间,整个人有点不对,得找时间出去玩了。   他抱着自己的毯子回自己家,下楼还了钥匙和周老太太说明了情况,“人没在屋子里,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外出。”   温固说,“周奶奶,他租多久啊?”   “七天,”周老太太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五十块钱。”   温固点了点头,“那他七天要是不回来,你就能转租了。”   温固吃了东西又买了晚上的吃的才回楼上,继续宅着,和远在其他城市的朋友隔着手机联系,刷一刷中介的朋友圈,看到合适的就问几句。   除了有时候晚上会手痒,打开了笔记本之后又对着发呆之外,小夏就像是走在马路上突然变道插到他前面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车,过了一个转弯之后就不再出现。   八月末,这天通常是温固妈妈段凤霞女士来给他打扫屋子,顺便练铁砂掌的日子。但是今早上天气阴沉得厉害,眼见着又要下大雨,段凤霞女士给他打电话,“屋子你自己随便折腾下,这两天我要下乡一趟去你姑姑家,你姑父腰脱下不了地,有几亩稻子得除草,我去帮忙。”   温固听了顿时道,“小凤女士,你那腰也没比我姑父好哪去吧?去干什么,跟我姑父凑成扶腰派啊?”   “滚!损崽子!”段凤霞女士在电话里骂了温固一顿,“要不是你没下过地,我就抓你去乡下干活!”   “你想溜达就直说,还帮忙干活,我姑姑一个顶仨老爷们能干,我姑父腰不坏也是个吉祥物,那两亩地不够她两天玩的,用得着你去啊。”   那边段凤霞女士笑了,“损崽子,我去跟你姑姑站稻田上聊天咋地,你姑姑家哥哥都二胎了,你……”   “妈妈,妈耶,我这边进来电话了,我先挂了,这个月我自己搞卫生,你放心吧!”   温固连忙挂了电话,接着狠狠松了口气。   催婚催娃,是他逃不掉的可怕宿命。   他就从来也没想过,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就他这性格,一脚踹不出个闷屁的,谁会受得了,他还是不害人了。   不过很快段凤霞女士给他发了微信语音。   “家里酱了你爱吃的猪蹄,我不去了,你回来拿。”   温固最爱吃他妈妈酱的猪蹄,在外面无论哪里买都不是那个味儿,他妈一说他嘴里就泛滥出口水。   温固按住微信语音,“好,我这就回去拿。”   “要下雨了,雨停了再说。”那边信息很快过来。   可是温固已经放下手机去穿衣服,准备出门了,快下雨,屋子里也憋得很,他再不出门找人好好说说话,他觉得自己也要变成神经病了。   家里没有伞,他想着打车直接回家,就小区这一段,不至于这么倒霉就下了。   而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倒霉,才跑出小区门口,大雨哇的就下来了,天都跟漏了似的。   温固往回跑都不赶趟,赶紧跑到等车的公交站底下,准备打车,可等车的不光他自己,连来两个出租车,他都没有和小姑娘们抢。   等公交吧,看时间上一辆又才过去,这里到他家那片公交车要转好几路,还得等半小时。   温固有点无语,他站在站牌底下,头顶还是能被邪风吹来的雨淋到,出租车这会也没影子了,雨下得比安迪从肖申克监狱的下水道逃出来那天还大。   他都琢磨着冒雨淋湿回家不去了。   突然间他的头顶倾斜过来了一把伞。   黑伞,带着豪车独有的标致,这情节浪漫得温固这辈子都没有遇见过,写小说倒是常写,可一般都是男主角给裙角湿漉头发湿贴的女主角撑的。   温固怀着一分裹着雨水潮湿的浪漫心情,幻想着或许是个人美心善的高挑女孩子。   他慢慢侧头看去,伞面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抬起,他看清了给他撑伞的人脸之后,心里的浪漫被拍死在这暴雨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3 09:25:50~2020-12-24 09:5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橘子在补课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刚跑出来的   温固是真的没有想到他还能看到小夏。   还是看上去颇为正常的小夏,他穿着一身浅色的运动装,脖子上挂着耳机。   无论是从他毫无瑕疵的脸,还是一身干净得在这样泥泞的天气里面显得格格不入的衣服,都让他看上去不光像个正常人,还透着股橱窗模特身上的浅色打版一样的,不能摸不能碰的贵气。   他的瞳孔黑得像两个墨点,在这水汽潮湿的雨天里面,氤氲出了一片不真实的纯净。   可这样随意一站就是走秀姿势,随便哪个女孩子见了都要心里默默尖叫的人站在温固的身边给他打伞,他却满脑子都是公交车那么大的卧槽。   这哥们儿怎么又出现了。   温固和他对视了片刻,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这很诡异,如果换个人,温固就算是出于礼貌,毕竟见过几面,也不会一声不吭的让尴尬弥漫。   但他不想和这小夏说话,他确实在某些时刻把温固吓着了,想离他远一点是本能。   因此他转头继续看着公交驶来的方向,期盼着这时候来个出租车最好。   可是暴雨越下越大,老天爷像是也让谁给开了瓢,且这会竟然一个出租车都没有过来。   雨伞倾斜在温固的头顶,他只有鞋尖沾上了水点,而小夏却是这一会儿的工夫,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温固微微皱眉,默默地朝着站牌旁边挪了一点,但是他才脱离了那把伞的范围,小夏就又朝着他这边走了一点,价格不菲的温固平时只能望尘莫及的牌子的鞋,踩到了公交站牌一块松动的石头。   然后“噗呲”一声,一股黑水飞出来,溅在了小夏的鞋子和运动裤上。   温固眉头拧得更深,终于再度侧头看向温池夏,“我不用伞,你遮你自己。”   他说着,推着小夏的手,把伞推正,推回小夏自己的头顶上。   小夏却十分执拗,片刻后又把伞倾斜下来。   温固:……   “我不用,你自己打!”他语气和神色都不太好,可小夏却像是听不到。   温固推回去三次,他都站到了公交站台的边上,没地方躲了,小夏却还执着地伸长手臂,把伞朝着他这边倾斜。   温固都想转身跑回小区算了,酱猪蹄不取也不吃了。   可雨一直就没有见小的趋势,他跑回去要一头扎进雨里浇成落汤鸡,实在太傻逼了。   万一再感冒真的犯不着,而且他们这小区前面平时出租车都不少的,这会儿竟然也都不见影了。   而且这邪风又大了点,温固看着小夏本来干燥蓬松的短发,现在开始滴水了……   透明的水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向嘴角,他眼睫微垂,面上的神情有些落寞,那水滴看上去竟像是一滴泪。   温固万般无奈,慢慢地朝着小夏的身边挪,小夏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伞面一直追随着他的头顶。   等到温固几乎是和小夏肩并肩地站在一起,他们俩总算是都遮住了,邪风吹来的雨也只能淋到膝盖以下的位置,星星点点的裹着溅起的泥。   “你怎么在这里。”温固没看小夏,而是看向雨幕问道。   “我被抓回家了,”小夏说,“刚跑出来的。”   温固:……他就不该问!   “你……”他侧头看了眼温池夏,尤其是他头顶。   “你脑袋好了?”温固转移话题。   小夏侧头看着温固,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像阳光下落在地上摔碎的水滴。   “温固哥,我不疼了。”小夏对着温固笑了笑,“这一次他们没有打我,我就趁着他们不注意跑出来了。”   温固:……   他含糊地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们之间真的不熟,也不是能够聊这种话题的关系,最主要温固并不相信这个小夏的话。   他这一身,他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就不是他们这片的人,或者说是温固没有接触过的那种,透着贵气的人。   第一次见面他扒垃圾桶和发神经,都阻碍了温固去仔细观察他的思路,仔细一想,他上次穿的那一身也不是温固惯常穿的地摊货。   而温固对这小夏是穷是富都没有任何的窥知欲望,他只想离他远一点。   然而这哥们儿颇有些阴魂不散的意思,好容易等到了公交车来,温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冲进雨幕,迅速上了车,掏出钱包朝着投币机上按了下,他就迅速朝里走。   这天儿公交车上果然没有几个人,坐得很分散,温固才像个沾水的狗一样甩了甩自己身上和脑袋上的水,透过车窗一看,小夏不在原地了。   “投币还是刷卡。”司机的声音响起。   温固侧头一看,顿时又差点骂人。   小夏果然是阴魂不散,他跟着上来了!   上来了还不算,他站在门口正看着温固,手里提着的伞和他一样滴滴答答的滴着水,小夏冲着他的方向温吞地叫道,“温固哥。”   温固:……去他妈的,我要是管他我就是狗!   “上不上?”这种天气公交车门开着朝里钻雨,这小年轻站门口夹着,不刷卡也不下车,实在恼人,司机的语气因此也很不好。   “温固哥。”小夏又叫魂似的叫了已经坐下的温固一声。   温固把头扭向了窗外。   但是一分钟后,他无声地骂骂咧咧,起身给小夏刷了自己的公交卡,然后又气哼哼地坐回了座位,公交车开了,温固摸了一把自己有点湿漉的头发,身边就站了一个人。   温固:“你干嘛?”   “我想和温固哥坐一起。”温池夏声音低低的,磁性在这种雨天更像是通了电,让人很难拒绝。   他不会放弃的,他好容易从自己的世界又逃出来了,他很确定在温固的身边待着,那些人就不会再动他,甚至会妥协,他们都怕这个造物主呢!   温池夏这次换了策略,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他甚至一直在试图对着温固笑,虽然他这人高马大的长相,还是比较偏精致冷漠挂的,笑得很像是嘲讽挑衅,可他很努力了。   然而温固是个绝缘体。   他坐在一排座位的外面位置,他不让,小夏也进不去。   他无情地说,“这么多座位你随便坐,你湿唧唧的偏坐我这里干什么?”   “下个站点就下车,”温固指着他,“我不管你从哪跑的要去哪,别跟着我。”   温池夏不说话,垂眸看着温固,抿唇站着在他身边。   车子开得不快,下一站很快到了,但是温固不下,温池夏自然也不下。   公交车一块钱能环城,眼见着三站过去小夏还是不下车,外面的雨也不见小,温固在这样湿漉漉的天气整个人都焦躁起来。   公交车里面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到了一处菜市场,一下子上来了十几个大妈,手里都拎着菜筐,这种天气组团买菜?   座位一下子就满了,有个大妈看到温固里面空着,要来坐,温固正要朝里面坐,温池夏一下子把他拉起来了。   然后温固的座位也没了,两个人一起站在公交车里面,温固面色很不好,背对着小夏,思考一会到站的时候,冲下去迅速把身后这人甩开的可能。   然而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温固慢慢朝着车后面站,小夏一直贴着他身后跟着,离得还很近,身上的温度都能通过衣料烤着他似的,带着一股干净的淡香味,不知道是什么洗涤用品。   终于到站的时候,小夏果然跟上来了,温固无奈,索性也不挣扎了,和他打着一把伞在路上走,转车,上了下一站公交。   上了公交车,这车上人更多,小夏几乎就贴着温固站着,手臂半撑着温固身边的栏杆,随着车辆晃动,还时不时的倾身,像是要抱他。   温固:……他想到了一个这时候不该想到的词。   电车痴}汉。   去他妈的,他把脑子里面的画面甩出去,推了小夏一把,“离远点!”   温池夏后退一些,不过很快就借助公交车的晃动再度贴上来。   离温固近一点,再近一点,上一次抱过他,自己就没有被打,身上之前的伤也好得飞快,他得找机会再抱抱他。   温固推了两次,到最后放弃了。   他几乎是被小夏半圈着腰下的车,下车之后大雨总算是小了点,但是走在雨中还是会淋到,温固和小夏撑着一把伞,小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肩膀上。   两个人以这样哥俩好的姿势走了一段路,温固家小区要到了,他站在一个商店门口对温池夏说,“你走吧。”   温池夏当然不走,他就站着不动。   温固不可能把他领自己家,见他还跟着,使劲推了他一把肩膀,“你再跟着我我报警了!”   温池夏后退了两步,可站定之后神色一惊,连忙扔了伞去拉温固,“小心!”   温固一脚蹬空,下水道的盖子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他掉进去一条腿,被温池夏及时拉住了,但是小腿还是被划破了。   血顺着脏水流下来,他大腿根还劈着了,温固站起来试探着走了一步,抻着蛋疼得龇牙咧嘴。   最后两个人都湿透了,温池夏送温固回家。   意料之外的就这么登堂入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4 09:55:13~2020-12-25 10:3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七 3瓶;胖鱼不吃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深吻   温固长这么大,就没有带其他人回家过,他从上大学就一个人租房子住,最好的哥们也只是见过他妈妈。   带着个神经病回家这种事,但凡要是他自己能走,他绝对不会让小夏进门,认门。   段凤霞女士这种天气竟然还去了乡下,家里只有他爸爸温成山。   这老头去年刚退休,今年六十整,现在还时常被他从前工作的钢厂返聘回去做顾问,十分潇洒一个老头,要不是生活中有段凤霞女士卡得太严,他能浪上天。   温固带着小夏进屋的时候,老头正穿好了衣服准备关电视出门,见到温固回来,他动作一顿,爷俩同时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这天儿你干啥去?”   “我踩下水道了。小区门口那个,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温固皱眉挪了下自己还在流血的腿。   “叔叔好。”温池夏突然给温成山鞠了个j九十度的躬,好悬没把温成山给鞠走了。   温成山这才注意到温固身后半掩的门口,还站着个人。   “这是?”温成山走到门口,有点老花眼,眯缝了一下眼睛,询问地看向温固。   “我……”温固想说大门口碰见的好心人,但最后还是含糊道,“我朋友,小夏,正好碰见送我回来。”   温成山点了点头,其实有点疑惑,这小年轻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实在不像是温固其他的那几个朋友。   但他也只是笑笑,对着温池夏点了个头,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太深,“赶紧清理下伤口,我去给你拿药箱子。”   温成山转头去取药箱子,温池夏站门口,有些拘谨道,“要不要换鞋”   温固回头看了他一眼,其实想撵他走,但那未免太过忘恩负义,而且他已经知道他们家住哪了,撵也没用。   “不用,”温固说着指了指沙发,然后温池夏就扶着他去沙发上坐。   温成山拿着药箱出来,温池夏正站在温固身边,伸手极其自然地接过,十分乖巧且礼貌地对着温成山说,“我来吧叔叔。”   温成山愣了一下,就见这个小年轻,打开药箱之后,竟半跪下去撩温固的裤腿。   这个日常生活中只有求婚才会用的姿势,属实是把温固也给弄得一愣,不过他小腿哆嗦一下之后,就皱起眉,实在是疼,也顾不得尴尬。   温池夏动作快速且轻柔,看上去像个包扎的老手,温固想到他身上的那些伤,眉头皱得更紧一些。   屋子里气氛十分怪异,温成山本来也要出门,温池夏侧头问他,“爸,你要去哪?我妈让我回来取酱猪爪。”   “我打算去老陈那,”温成山衣服都穿好了,看着温固确实不严重,就说,“天气预报说今天暴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你伤了今晚就别走了,看家吧。”   温成山又对着正在给温固处理伤口的温池夏说,“那个小夏?你跟温固好好玩。”   温固:……他跟个神经病玩什么,他爸心可真大!   “你干什么去,这天还走,”温固说,“我告诉我妈了啊!”   温成山已经走到门口,闻言丝毫不受温固的威胁,开门就出去了,“你告吧!”   他说着就提着伞出门了,门关上之后,温固低头一看小夏,差点没把他给蹬出去――   “你干什么呢!”温固瞪着温池夏嘴角的一点血色,看他把沾了自己血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汗毛都炸起来,“你有病吧!”   温池夏低眉顺眼的不说话,也丝毫没有被他抓到的那种慌张,而是捏着他有些冰凉的脚腕给他包扎好了,这才抬头对温固说,“我尝尝你的血是不是冷的。”   “你走吧,”温固把自己的腿收回来,指着门口对温池夏说,“带着你的伞,我家小区门口挺好打车的。”   他不想再留这个神经病在他家,哪怕他始终没有对自己露出什么恶意,可是他的行为本身就让人害怕。   温池夏面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神情,温固说完这句话,他的表情更冷了。   他不光没动,还气温固一样说,“你爸爸说让我跟你好好玩。”   温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因为有点冷而泛白的脸,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低吼道,“我不想跟你玩!我跟你玩什么!神经……”   难听的话说到一半,他吞回去,抓了把自己的头发,看向温池夏,“你到底为什么老是缠着我?”   温固说,“我不明白。”   “你又要说我神经病,”温池夏站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淋湿的头发和衣服都贴着头皮和身体,但这也丝毫无损他的好看,更衬得他神情湿漉冰冷。   “我不是神经病,我说过了。”温池夏说,“我没有缠着你,我只是必须跟着你。”   “为什么!什么必须!”温固的声音提高一些,满脸不解地看着温池夏,“你认识我吗?我们认识吗?有仇吗!”   他两只手都抓着自己的头发,把一张清隽的脸扯得要变形,“我不记得我认识你这样的人。”   “你当然不记得,”温池夏不打算再隐瞒了,“你把我扔了。”   温固:……?   “就扔在你住的小区的垃圾桶里面,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温池夏说,“毫不留情的,砰。”   “把我扔进了垃圾桶。”   温固满脑子都是问号,十分确定这小夏就是有病,要不是他好心送自己回来,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他甚至想报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固说,“你以后能不能别跟着我。我根本不记得我跟你认识!”   再说温固今年二十七,他上哪去认识个十八}九岁的小孩?   “我叫温池夏,”温池夏闭了闭眼说。   你认不出我的脸,你亲手创造的脸,至少要记得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我没兴趣知道,”温固说,“我也不想知道,你走吧,再跟着我我真的不客气。”   他表情是真的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这是他家里,他爸妈的岁数都不小了,温固不想再让这个明显脑子不正常的人待在这里。   温池夏却没有动,他带着些荒谬的神情看向温固,半晌后嗤笑出声。   他不记得自己。   不光不记得模样,也不记得他的名字。   也对啊,他亲手创造了自己,不是也亲手把自己扔进垃圾桶了么。   温池夏抿紧嘴唇,温固冷脸坐着,窒息般的沉默蔓延着,温池夏心中渐渐生出无力感,温固还是排斥他,即便他换了一种方式来接近他,他还是觉得他有神经病。   他没有病,温池夏在自己心里不停地反驳。   屋子里只有电视机还在兢兢业业地播放着噪音,是一个重播的八点档狗血剧,里面的男配是个卷毛,疯狂地喜欢女主,但是在从楼上坠落下去之前,他悲伤地自白道,“我生平中第一次遇见那样的人,好像浑身都闪着光,我却满身都是黑暗,我天生从阴沟里面出生。”   “我想留在她的身边,没有其他办法,我没有要强迫她……我只是爱她,没有其他的方法跟她亲近。”风扬起了男配总是盖在脸前的头发,他居然很清秀。   他说着,从楼上坠下去,“砰”的一声,画面只给了鲜红的血。   这一幕莫名地刺激了温池夏,他看着温固,这样一个看上去温和却实际上冷漠的人,在他的眼中又何尝不是发着光?   他无法靠近他,他浑身都是戒备,浑身都是刺,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一样,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温池夏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于是他突然朝着温固走了两步,抬起一只腿跪在沙发上,在温固疑惑的视线和微微后仰躲他的姿势里面,毫无预兆地捧着温固的脸倾身吻上来。   温池夏这个吻十分的凶狠,甚至带着撕咬,温固脑子“嗡”的一声,还没等反应过来,嘴里就已经见了血腥味。   温固这辈子还没跟人接过吻,他就没办法接受跟人这么亲近,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把自己封闭起来,远离人群和紧守安全距离,再伪装成自己很正常的样子,在人群中活成孤岛。   他抵触温池夏屡次打破他的安全距离,不能接受他扰乱自己的生活,所以才每一次都几乎无情地去驱逐他。   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神经病居然……   “唔!”温固抬手砸在他的后脑上,恼羞成怒的状态下他的力度不可谓不大,但是温池夏简直不像个人,他不怕疼似的,不光不闪不避,连哼也没哼一声,甚至还缠着温固的舌尖咬了下。   温固疼得眼泪差点飚出来,才包扎好的腿被温池夏死死跪住不能抬起来踹人,温固被温池夏用一种扭曲的姿势禁锢在沙发里面,双臂被压到他自己的后腰。   他脖颈被另一只手托着,微微后仰,以一种完全无可抗拒的姿势,被迫迎接着他生平从未体验过的深吻。   温固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憋的,呼吸不畅,整张脸都通红,连脖子都红起来。   他眼睛死死闭着,睫毛狂颤,呼吸间全都是属于另一个男人侵略十足的气息。   “操、你……唔!”   他短暂的得到喘息,又很快被剥夺。 第13章 你再说一遍   等到温固舌尖和嘴唇都麻了,被压到身后的手也发疼,发现自己越是挣扎这狗东西的劲儿越大,简直像是给他助兴的时候,温固终于不动了。   温池夏这才从那种凶狠的要吃人的状态下慢慢恢复,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不再钳制着温固,而是撑着手臂闭着眼,慢慢地贴着他辗转。   电视剧里面的声音如同一个启示,他那么想要靠近温固,想要留在他的身边,不就是爱他吗?除了爱还能是什么呢。   如果非要有个理由留在他的身边,温池夏觉得这样就很好,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可如果是温固,是他的造物神,他就一点也不介意。   甚至还会觉得温固的嘴唇很软,和他这样亲近着,温池夏也觉得很舒服。   于是就在温池夏自我解释这种荒谬行为的时候,将被钳制的手抽出来,转动酸麻的手腕,最后在彻底恢复的时候狠狠砸向他身上这狗东西的温固,这辈子也没有这么愤怒这么凶狠过。   温池夏被他打翻在地上,温固连腿上的伤都不顾了,直接跳起来朝着他肚子狠狠踹去。   他的嘴唇红得不正常,脸也红得不正常,但不是羞耻,是愤怒。   沙发和电视中间是个玻璃的茶几,茶几和沙发的距离实际上是很小的,小得掉进去一个大老爷们就再伸不开脚了,所以温固是从上往下踩,每一脚都踩在温池夏相对柔软的肚子上。   温固不是个打架的好手,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全凭着愤怒在乱踢乱踹,期间几次自己的腿都磕在了茶几上也毫无痛觉一样,不过温池夏很快抱住了温固受伤的那条腿,避开他的伤口,不让他在愤怒中造成伤上加伤。   “你他妈的有病!不治!”温固气息混乱地低吼,“疯子!神经病……”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气得几乎仰过去,等到终于浑身颤抖没有力气的时候,温池夏才撑着手臂爬起来,这点伤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眼眶乌青,嘴角被温固给踢出了血,他们进屋还没来得及换鞋,温固穿的是在外头穿的旅游鞋。   每一下都足够重,可是温池夏抱着他的一只腿坐起来的时候,蹭了下自己嘴角的血渍,甚至笑了。   “出气了?”温池夏就这么坐在地上,和狠狠擦自己嘴唇,也擦得出血的温固,对视着,毫不胆怯地迎接着他的怒火。   温池夏心里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早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装了,这样不是很好么,最起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的愤怒是因为自己燃烧起来的,不再是一片冷漠。   “我限你五分钟之内从我家滚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报警。”温固眼中的怒火更甚,要是能够化为实质,已经把温池夏给烧着了。   “我叫温池夏。”温池夏看着温固说。   “我他妈的管你叫什么!你给我滚!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看你一次打你一次!”   温固再度要起身,却被温池夏推着肚子按坐下,他从地上站起来,十分灵敏地跨{坐在温固的腿上,压着他的肩,在温固瞠目的视线中捏住他的手腕再度后转,疼得温固“啊”的一声,这个姿势抬脚也踹不到他,温池夏眼疾手快地按住温固受伤的腿。   温池夏几乎是鼻尖贴着温固的鼻尖说,“你这条腿别乱动……你打不过我,我,我要不是心甘情愿,没人能打得过我。”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苗,一双狭长的美目,露出如刀锋般尖锐的情绪,刺得温固睫毛一闪,他想起他身上的那些伤,还有他开着瓢还能到处跑的能耐,心中迅速给温池夏下了定义――不怕疼的神经病。   确实没人能够打得过,如果一个人连命都不要的话。   温固有愤怒刚才也发泄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被压制着,疼痛让理智回归,他是真的打不过这个疯子,现在自己这样做无异于在激怒他。   可是太气了,温固动了动嘴唇,温池夏再度盯着他说,“我叫温池夏,你好好看看我,你不记得我了?”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给我滚下去!滚出去!”温固还是忍不住要对着他咆哮,因为温池夏坐在他腿上这姿势,实在是太让人无法接受。   温池夏眼中明显地闪过失望和受伤的情绪,但是很快他又释然,“你确实想不起来,你已经把我扔了。”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我不认识你,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你是不是有臆想症!”温固对着温池夏低吼,他很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可从他莫名其妙的搬到自己家开始,温固就觉得他有病!   而臆想症这三个字,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温池夏,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收敛得干干净净,眼中看上去一片雪原,冷冰冰地看着温固。   温固被他看得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甚至以为这个神经病要对他动手了,可是他直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就从他腿上起身。   压迫感瞬间消失,温池夏站在沙发边上,看着温固说,“我会让你记起我,我有东西证明你我的关系。”   有你妈的关系死神经病!   温固心里骂着,可控制着自己没有骂出口,免得再刺激到他。   温池夏没有再停留,很快开门出去了。   外面还下着大雨,他连伞都没拿,温固在他走后急忙把门关上,听着他下楼的声音一点点的消失,这才靠在门上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他不应该这么刺激他,要是他真的发疯做什么,神经病杀人也不犯法。   可如果报警的话,对方没有给自己造成实质伤害的时候,警察也管不了的,难道要说他被神经病亲了?   温固蹦着去洗手间漱口,面无表情地想,他丢不起那个人,就当给狗咬了。   这天晚上他在家里住了,他爸打麻将半夜一点多才回来,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早上温固嘴唇破了一块结痂了,吃饭的时候有点不敢张嘴,温成山还问他,“那个小夏怎么没有住这?昨晚雨那么大,他怎么走的啊。”   温固提起这神经病就脑子疼,他昨天被他压着啃了两口,昨晚上一晚上都是鬼压床的噩梦。   尤其是今早上才注意到嘴里破了好几块,温固整个人都十分的暴躁,“他住这干什么,又不熟,以后再看见他也不用理。”   温固不是个不懂礼貌的人,虽然他内心自我封闭,可是伪装的很好,亲戚朋友左邻右舍的都对他观感很好,连温成山也很惊讶他居然这么说。   “你们吵架了?”温成山不由得问,“我还奇怪,那小夏看着不大,你在哪里认识的这样的小孩子?”   “垃圾桶里面捡的,现在扔回去了。”温固平静地说,把嘴里的东西塞完了起身,“我走了,猪爪不用带,昨晚上都啃了。”   他昨晚气得把猪爪都吃了,啃骨头的时候咯吱咯吱的十分解气。   温成山起身送温固到门口,鲜少见他这么暴躁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劝,毕竟不了解情况。   所以只是叮嘱他小心腿。   温固的腿没事,他昨天划了,可上好了药缠好了绷带,那么发火也没有再出血,温固想起了温池夏被揍的时候一直抱着他这条腿,他气疯的时候不知道他什么目的,以为他是在求饶,后来才发现他压着他是怕他伤口再严重。   可温固还是气得要疯,心里彻底把温池夏划到危险的神经病行列,坐车回住处的时候还在想,要是再遇见他肯定要报警。   就算警察不管没有发生实质伤害的事儿,至少也吓唬吓唬他。   可是温固是真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再遇见了这个疯子,他在回到自己家开门的时候,对面的门又开了。   阴魂不散的疯子站在他对面,换了一身十分干净的浅青色休闲装,看着人模狗样贵气逼人,可他的眼神让温固浑身发凉。   他是第一次想自己必须搬走的事情,温固冷眼看着这疯子还要干什么,他却只是看着自己,半晌才说,“给我点时间,我来证明我是谁。”   你爱他妈谁谁,就是个神经病!   温固索性把家门关上,抱着双臂靠在门上,故作淡定地对这疯子扬了扬下巴,“说吧。”   温池夏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笔记本递给温固,“这个你记得吧,上一次的雨天,你毫不犹豫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温固这才注意到温池夏手里拿着的这个笔记本的绿色封皮看着确实眼熟。   可是他接过来,打开确定了之后,震惊地睁大眼睛,是他扔掉的手稿大纲!   “这就是我,”温池夏说,“我叫温池夏,你记得了吗?”   温固:……   温池夏,怪不得听着奇奇怪怪的,原来是他小说人物的名字。   他荒谬地合上笔记本,想起他把东西扔垃圾桶,而这个自称是温池夏的,就是在他扔了笔记本第二天之后在垃圾桶里面照面的。   “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温固拿着笔记本,在自己的手上拍了一下,“你是谁?”   温池夏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在温固的询问下甚至微微站直了身体,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俊挺的眉峰微动,然后开口,“我就是温池夏,你坑掉那本小说里的人物。”   温固:……我可去你妈的吧。   温固毫不犹豫地把笔记本砸在了温池夏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6 11:12:18~2020-12-27 11:4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七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始乱终弃……   温固把笔记本砸在温池夏的脸上之后,转身开自己的屋门,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决定尽早搬家,等会就跟中介说,房子不一定要金山里面,哪都行,他没有执念了!   温池夏被砸得鼻子酸疼,他接住了笔记本,捂住了自己鼻子看着温固开门进屋,实在难以想象,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温固进屋之后在屋子里暴躁地转了一圈,嗤的笑出声,然后他就真的报了警,说明了一下独居老太太招收了精神不稳定的房客,以及自己被骚扰跟踪等等。   警察对于这种没有直接造成伤害的案件,并不会真的对温池夏怎样,可租房不通过正规手续,温池夏很快被赶走了。   温固亲眼看着他走,自称是他小说里面人物的神经病,那一副不甘但是又解释不了的表情,让温固十分的愉快。   他愉快地去给周老太太送了房费,这两个房子他都租了。   温池夏被赶走之后,温固消停了足足快一个月,一直到九月下旬,温固真的看好了一处金山的房子,对方是一家三口,因为男的换工作搬走,正好急着转手。   交接很顺利,首付十八万,剩下的贷款,温固虽然没有固定工作,可是他妈妈用自己家的房产帮他做了抵押。   因为是二手房,拎包入住,温固找人收拾了一阵子,又和现在租房的房东软磨硬泡了好久,这才退了大半的房租,终于在十月中旬,天撒冷的时候,顺利地搬进了新家。   虽然背着房贷,但他成了有房一族,房子不带车库,但小区下面有地下车库,只需要定期交停车费就行,因此温固又买了辆十来万的二手车。   到现在手里还剩十几万,做个小买卖足够了,他已经在留意,虽然身上背着房贷,要还十五年,可是他每个月还的并不算多,正好是他能够开销得起的那个等级。   而他出息了买房买车这件事,在这个不大的农港市里面,并没人在意,只不过他的亲戚朋友知道了他发横财的事情,都在感叹他能干,厉害。   温固到最后也没有和家里说是他狗屎运中彩票,而是说他出版所得的稿酬,天知道他就出了一本,还是白菜价,但是外行不懂,所以他这么说,顿时那些曾经觉得他在家写作是不务正业的亲戚们,都张口闭口的叫他大作家。   温固对此微微一笑,表现得很淡然,实际上内心还是有些郁闷。   他要是真的能够靠写小说吃饭,他何至于放弃他这么喜欢的工作。   这世上可没有一个职业,是不用直面人群,在家宅着就可以。   但温固向来不把这些心酸对任何人吐露,他还打算开个小店,就在他们这公寓不远的地方,弄个小门脸卖奶茶,里面再弄点炸鸡之类的,那里的隔壁就是个超市,客流量是很好的,只是租金有些高。   他想着卖奶茶也挺好,至少他站在柜台里面,带个口罩,也不需要太多和人接触,或者等到上了正轨,他还能招个店员,直接继续宅家里。   打算得很好,但他没料到,他家段凤霞女士,以为念叨了他多年的成家立业终于见了成效,他没成家先立业了,然后本来对他死肥宅没人要的那颗在放弃边缘反复徘徊的心,竟然又活了。   他被按着头拿着一个照片在咖啡厅等相亲对象的时候,温固是真的很慌张。   他怕自己那天顶不住压力,真的像这世上大部分人一样,将就着找了一个不太喜欢的人,将就着就结婚了。   然后为了孩子疲于奔命,为了责任日复一日的过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滋味的人生。   越是临近约定的时间,温固就越是慌张,最后他看到窗外穿着蓝色裙子进来的女孩,紧张地从桌子边上站起来,碰撒了他因为紧张,一口也没有动过的柠檬水。   女孩子长得很可爱,一对小虎牙很爱笑,也很健谈,言谈之间都是对温固的崇拜,这时候如果换成其他的男人,或许会膨胀起来。   漂亮女孩子的崇拜总是让人愉快的。   可是温固却在晃神。   他桌子上都是哪怕擦拭过还依旧黏腻的糖,他手指按在上面,黏糊糊,很难受,就像他被迫被推着前行的生活。   “我今年……二十七。”温固有些机械地回答女孩子的谈话,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哪怕他注定不可能让这场相亲有什么结果,却也愿意保存彼此的体面,在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再说出没有意愿继续交流的想法。   “我……没谈过恋爱。”温固说。   他确实没有,高中时期确实有过短暂的萌芽,可那只是晚自习最后一起走,连黑暗的小路上,他都没有牵过手。   他的初恋在他不解风情中没有开始就结束了,说起来别说是初恋,就连初吻也……也是和一个男人。   温固想到这里莫名地皱眉,对面女孩子可爱地捂住嘴笑,“怎么会呐,你这么好看,又是大作家,怎么会没有谈过恋爱,那你书里的感情都是怎么写的呀。”   温固笑了笑,还没等开口解释,突然间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张嘴的声音突然卡了下,眼睛随着那个人长腿迈动的频率一点点瞪大,最后那个漂亮得让周围人忍不住侧目的男孩子满脸阴沉地站在了温固的侧面,直视着温固,开口就是逼问,“赶走我之后,你搬去哪里了?”   对面女孩子一愣,看了一眼温固,又看向了那个漂亮的男孩子,视线不由得一定,因为实在是好看,精致得像是奢侈品橱窗里面昂贵易碎的奢侈品,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个是……”女孩子开口问温固。   温固面色已经沉下去,男孩却伸手拉他,“你真的不要我了,甚至急得连家都搬走了,我就那么不堪吗?!”   温固觉得一阵窒息,对面的女孩脸上的笑意也没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个人,温固站起身,甩开了抓着他的男孩。   “你少发疯。”他抱歉地对女孩笑笑,“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逼问声带着控诉,却依旧磁性好听,这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纠缠温固的温池夏。   “你看着我,你为什么对她就能笑,对着我就非打即骂,”温池夏拉住温固的手臂,眼睛里面已经蓄满了眼泪,美人落泪,向来是惹人心怜。   这咖啡厅里面其他桌的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都已经从卡座探头探脑的看热闹了。   “温固哥,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温池夏说,“就让我在你身边不行?就像以前那样,不行吗?”   温池夏说得实在是太暧昧,已经有人低声交谈叽叽喳喳,温固脑子嗡嗡作响,真想锤死温池夏,他说的意思温固都明白,他说的就只是要住在他隔壁而已!   相亲的女孩子张大了嘴,一脸的恍然大悟,片刻之后抓起刚点了不久还没喝两口的冰咖啡,朝着温固泼来,“骗婚gay!去死!”   温固连躲也没有躲,但是最终这咖啡却没有泼到他的身上,而是全都泼在了温池夏的身上。   温池夏眼睛红红地回头看着那女孩,咖啡滴滴答答的从他头上脸上,没入他看牌子就知道贵的要死的衣领里,他眼泪也正好滑落,女孩子莫名有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心虚地后退一步放下咖啡杯跑了。   临出门还不忘狠狠瞪了温固一眼。   温固伸手用掌心搓了一把自己的额头,狠狠甩开温池夏,瞪着他,根本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人的视线刺得他实在难受,温固转身要走,温池夏却再度来拉他。   不过这一次温固还没等甩开,就有其他人上前,抓住了温池夏的手,在他的眼前打了个响指,“知新,看我,深呼吸,放手。”   这人说话十分的好听,频率在一个最令人舒适的范围,温固不由得看向他,他长得也是那种十分让人舒适的温暖类型,不算出彩,但也好看,带着一副眼镜,像个温润如玉的学长。   “夏知新,你先放手,你想想你刚才在包间说的话,”这个抓住夏知新的男人看了一眼温固,对他道,“温先生,你先走。”   温固对他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温池夏额角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死死瞪着温固,却始终没有追上来。   温固坐进车里松了口气,现实中称对方为先生的情况很少,而且那个男人明显是认识自己的。   温固眉头紧皱,他确认自己不认识那个人。   还有温池夏,不,他明显不叫什么荒唐的温池夏。   温固拍了下方向盘,又朝着那个咖啡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车离开。   这糟糕的插曲,让他算是和相亲对象撕破了脸,他没有要女孩的微信,不好道歉说明情况,毕竟让女孩子在公众场合丢脸是很不礼貌的,虽然不是他故意。   尤其是她是亲戚介绍,温固必须给个解释。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件事这么麻烦,那女孩大概是气得狠了,直接在他家族群把和他见面的事情说了,还说了他和男人纠缠,始乱终弃……   温固却还不知道,边开车边琢磨着怎么和人家小姑娘解释,开车还没到家,就被他妈妈夺命连环催。   电话里段凤霞女士语气很急,温固还以为什么大事,没回自己公寓,迅速回家。   结果到家之后一进门,就迎面接了段凤霞女士一个用尽浑身力气的巴掌。   而从小到大他被揍,都要各种护着他的温成山,居然一脸严肃地看着,丝毫没有拉一下的意思。   “妈……你……”   温固一开口,段凤霞女士的眼泪就飚出来了。   段凤霞女士当年在乡下可是能一个人战一个村悍妇的勇士,人生的字典里不存在哭这个字。   可此刻金豆子滚得快要比玻璃珠还大,温固蒙了一瞬,连忙问,“妈,你怎么……”   “你给我跪下!” 第15章 我也不喜欢男人   下跪什么的,……早八百年过年都不兴这个了啊。   “到底怎么了,我总得知道怎么了!”   “让你跪下你就跪下!”多年慈父面貌的温成山都支棱着脖子吼起来。   温固看着二老悲痛欲绝的样子,眼看着血压高的段凤霞女士去捂脖子了,他无奈地跪下。   都说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其实跪一下也没什么。   温固跪下,这才问,“到底怎么了!”   温成山五官都要纠集在一起干架,要不是他抱着段凤霞女士腾不开手,温固怀疑他都要上来扇自己的巴掌。   不过温成山只是把手机打开,平时心疼的定期贴膜的手机,直接砸他面前,“家族群,自己看!”   温固打开了,里面很欢快地在讨论着他,说什么“没看出来”,什么“这是病得治”……甚至还有人扯到他就是写小说写变态了。   温固迅速朝上翻,看到一个新进群的名字是小司的人,发了一句“大家好”,接着就开始绘声绘色精彩绝伦地讲起了他明明是个渣gay,还装直男骗婚的事情。   温固看着这将近一千字的小作文,都怀疑这姑娘才是写小说的,还得是大触。   这温池夏就抓了他一把,结果这姑娘写的这意思,简直看到了他们俩当街干了一炮那么惊世骇俗。   温固看了半晌哑口无言,这么多年他在亲戚朋友面前苦心经营的好形象瞬间崩塌。   他手指放在输入框上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可是他想起了人都是会选择相信自己想要去相信的。   想到了他这些年被明里暗里的嘲笑,想到给他介绍离婚带三个孩子还比他大八岁,又要他知足的那件事。   还有太多太多了,他这半辈子,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   温固突然就生出了一种十分厌烦的,发自内心的抵触,他抬头看向满脸失望的父母,看向屏幕上一遍遍刷过的有病。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真有病的,说自己是他小说人物的男孩,把他的生活搅和得像这样一团糟的那个狗屁温池夏。   他应该咬牙切齿地怨他,应该和家人们解释清楚,是他有病,缠着自己,自己还有报警记录。   可是就像一个精心保管了许多年的罐子突然被打得稀巴烂,结果温固才发现,里面装着的东西已经烂了。   “你说话啊!怎么回事!”温成山对着他吼。   温固动了动嘴唇,段凤霞女士絮絮叨叨地哭着说,“我就说不对劲,谁家的小子这么大了还不着急谈朋友,他就是不对啊!”   “呜呜呜,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老温,你打电话,给那个广告商治网瘾的,我听说那里面这种毛病也能治!”她一边说着,一边拍大腿,哭得宛如谁死了。   可是这不过是一个误会。   温固从小就在很难能可贵的完整又和谐的家里长大,他的父母嘴上说他骂他,可是一直都是以他为荣。   尤其是他说他卖了书才分了这么多钱,他们简直逢人就夸。   可是他们现在连解释都没有听,就断定他不对,他有病,他需要治疗?   温固在这一瞬间逆反心理堆叠到巅峰,如血崩一样淹没了他多年的疲惫和畏缩。   他抬起头,把手机递到嘴边,平静地说,“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一个个跳得这么欢,有那功夫多养两头猪下崽子还债吧。”   咻的一声,语音发出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包括看着他的温成山和段凤霞。   温固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是,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从小就这个毛病,妈你不是分析了我早就不对劲吗?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治网瘾的地方?电击治疗吗?治不好的,”温固说,“隔壁村的那个治网瘾不是把人都电残了吗?你们想要我去死,我就去治。”   温固说完之后就垂头跪在那里,明明他从来也不喜欢男的,他这个柜出得柜子自己都想自闭。   可他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喜欢女人……至少他根本不想找个女人结婚组成家庭,他不能接受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样一想,好像他确实有病。   温固垂头不说话,寂静半晌,家族群开始炸,都在斥责温固,各种各样的说他。   唧唧唧唧个不停,温成山气喘如牛地指着温固,说不出话,段凤霞女士开口,歇斯底里地指着温固的鼻子骂,“你给我滚!”   温固起来看了他们一眼,爹妈身体都挺好的,这么长时间段凤霞女士的高血压都没事,应该就没有事,于是他就真的转身走了。   出了门,温固从楼道里面出来,吸了一口夜里的空气,深秋时节,凉气吸进去有种透骨的舒爽。   好像什么枷锁伤疤,他扒着捂着,终于阴差阳错地揭开了,他竟然有种自虐般的快感。   这下好了,他都不用费尽心力地去周旋去解释,他为什么不想结婚生孩子了。   温固索性就没有打车,而是慢吞吞地沿着街道走,这一片的车流并不多,走了不远,就到了他家附近的一处人民公园。   温固进去找了个长椅坐着,看着几个小朋友玩踢球,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只是手里一直攥着手机看着家族群,见到他爸爸温成山出来说话,虽然也是和亲戚一起骂他这个不孝子的,温固一颗心彻底放下来了。   他爸还会骂他,就证明他和小凤女士虽然受刺激的挺大,却都没事。   温固把手机收起来,靠着长椅仰头看天,秋天的天色真的纯净得像画,温固伸手在自己眼前面挡了下,鼻子有点酸,却只是干巴巴的酸,没有眼泪流下来。   他确实有病。   很早很早以前,温固就发现自己几乎无法和别人共情。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拥有怜悯之心的人、一个性格不错的人,可是他无论见到怎样的事情,是感动的是悲惨的,都没有办法把自己带进那个情境里面。   都说作者大部分都是沉浸型创作,可他沉浸不进去,他写的故事连他自己也感动不了,又怎么能感动别人。   因为除了家人,几乎没有能够牵动他心绪的人,因此他伪装得再正常,也无法很正常的和人相处,更没办法去谈很亲密的朋友,唯独的几个哥们,也是因为大学住在一个宿舍,他伪装得好,请客比较多。   温固觉得自己像个独自行舟在海上的人,四面不着天地,他只能随浪漂浮,做出有方向的模样,其实困于无数个黑夜和颠簸之中,寻找不到灯塔的方向。   他也不想回到陆地上。   温固把挡着自己脸的手挪开,然后发现倒置的视线当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脸。   大概是仰头导致他气血上涌,温固猛地坐起来,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半蹲下的人,一时间气得头晕目眩。   “你他妈的还敢来找我!”温固一脚踩在温池夏的肩膀上,居高临下的,力度用的实在不轻,可是温池夏抬头看着他,肩膀被他踩得微微倾斜,却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抓住温固的小腿,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害得温固现在变成了被家里赶出来的不孝子。   他轻轻捏着温固的小腿,问他,“温固哥,你的腿好了吗?”   “我他妈不是你哥。”温固脚下猛的一使劲,温池夏就被踹翻在地上,可是很快他又爬起来,像条狗一样继续蹲在温固的脚边,“我看看。”   “看你妈!”温固看了看周围,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滚,离我远点知道吗,要不然我真的弄死你。”   温池夏置若罔闻,抓着温固的小腿,把他那天受伤的那条腿裤腿卷起来,查看伤疤。   泛着红,在他白皙的小腿上尤其的显眼。   温固在某种程度上除了耍狠之外,对温池夏是极其无奈的,他年纪还小,脑子还不正常,又真的没有伤害过温固,温固除了耍耍狠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连警察也管不着。   可也就是这么个小崽子,把温固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现在害他变成了让人谈之色变的骗婚同性恋,可是温固居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温固甚至疲惫得连耍狠也懒得耍,这时候公园里面有些人在活动,可是没有人格外的注意温固这边。   生活中就是这样的,除了你自己之外,别人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关注你的一切,哪怕他们现在的姿势很怪,温固的小腿放在温池夏的膝盖上。   温池夏的掌心比这初秋的凉意不知道暖了多少倍,抓着温固的小腿,热度包裹了他的伤处,温池夏在给他揉伤。   温固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他鲜少这么仔细地去看一个人,可是这个自称是温池夏,强行把他生活搞得一团糟的神经病,就这么几次三番的闯到他眼前,像海上孤船行舟的他,突然某天频繁的有飞鱼掉进他的船上。   “我伤早就好了,你揉什么呢,”温固居然难得心平气和地和温池夏说话,“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说,“我很确定,我小说里写的男主角里面,没有你这样的。”   “就算小说人物能够超现实地出现,也不可能像你,尤其我坑掉的那一本写的是吃软饭的小白脸,”温固说,“你除了白,没有跟温池夏一丁点像的地方。”   这个神经病别说在现实里面是那种能比过明星的好看脸,在小说里面,这样的人写进去,也是一样的出彩,只是温固偏向于写相对来说平凡的主角,或者只比平凡好一点点的。   温池夏不说话,只是垂头看着他的伤口,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很专注地在给他揉腿。   “哎,”温固叫他,他不抬头,温固就用手抬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你编那么多理由,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想跟我好?”温固问。   温池夏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他要呆在他身边,也喜欢他,这没错。   温固却嗤笑了一声,把自己的腿收回来,裤脚也放下来。   然后他坚决地说,“不行,我不跟你好,我不喜欢你。”   温固看着温池夏错愕受伤的视线,甚至微微颤抖起来的嘴唇,好笑地想,他看上去很伤心啊。   就因为他说的话?可是他说的是真话。   “我也不喜欢男人,”温固说,“你别再缠着我,不然我还让警察抓你。” 第16章 替他儿子说爱他。   温固走了,温池夏却还蹲在原地,许久都没有起来。   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一群人找到了他,把已经蹲得站不起的他给架着上了车。   被迫出了个柜,温固却实际上还在柜子里呆着,他这些天是真的消停下来,连家族群都不再讨论他的事情,比较糟心的就是本来三五天一个电话的段凤霞女士,不再给他打电话了。   温固从温成山的朋友圈侧面关心家里俩老的,过了几天没发现什么事儿,这就安心地开始搞自己这一摊。   他看上那个超市入口的店租金太高了,他又看上一个其他的地方。这地方在一个中学的对面,这店本来是个卖酸辣粉的,地方还算够大,租金也相对来说能够接受,只是屋子里需要装修一下,他手头的钱交了租金之后就不太够了。   这地儿要是开了,赔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那酸辣粉不开主要是媳妇怀孕了,双胞胎大肚子,两口子都忙不成这才转店的。   要是正常情况下,温固只需要和段凤霞女士提一嘴,这两三万段凤霞女士很乐意给他出,他相信也很快能还上。   只是段凤霞女士现在和他是阶级仇人,偷偷地透过朋友圈给他发送小信号的温成山又不管钱。   温固其实有时候想想挺好笑,他们老温家算是一脉单传,到他爸这辈,他叔叔家都是闺女,就他们家是儿子,他要是没有后,老温家在老思想上算是绝了。   可他出柜这件事,温成山反倒是最快接受的,而不能接受的是他妈,那个嘴上说着接受新鲜事物的小凤女士。   这点钱把温固给难住了,店家出手挺急的,价钱也很合适,主要是对方着急。   温固倒是把房子先租下来了,可租下来总不能闲置,他开始后悔买了个还不错的车,四十万听起来不少,可其实真的不多。   他琢磨着找朋友借,约了好久不出来的朋友出来喝酒,他好久不喝了,酒量不行,两瓶啤酒下去,就有点晕。   谈起了最近都在干什么,他还没等开口,俩已经结婚的哥们,就开始吐槽家里的开销,媳妇和老妈的矛盾,以及孩子奶粉十分费钱等等。   温固最后都没有找着机会问一句,因为他发现,这俩没结婚的时候说自己将来肯定说了算的东西,现在兜里加起来没有三张红的,最后烧烤的钱还是温固给的。   从烧烤店出来,他们在门口分开,温固心里有些郁闷,快要到晚上一点了,他后来又慢慢喝了两瓶,现在是真的醉,只是他喝醉了不太像醉了的样子,脸色发白也能走直线,就是思维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在路边等车,眼看着一个亮着空车的出租车过来,然后他伸手招了下,就低头拉衣服的拉链,快要入冬,夜里有点凉。   等他拉上拉链,街边站了个车,车门都打开了。   温固没仔细看就上去了,上去之后发现后座竟然还有人。   这么晚了,拼个车倒也不稀奇,只是这人穿的一身西装革履,气势十分不凡,腿长得很,靠着后车座,翘着二郎腿,却一点也不给人轻浮的感觉,看不出年纪,侧脸轮廓十分好看。   男的能用好看形容?   温固脑子有点木,总觉得这人有点熟悉,他知道自己醉了,所以把这种奇怪的想法压下去,他上车关门,对司机说,“去金山公寓。”   前头司机和后面男人对视一眼,然后无声地发动了车子。   温固上车之后闭着眼睛,闻着车里不像是寻常出租车那样有股子劣质的车载香水味道,反倒是一种十分有格调的木质香味,他忍不住问,“师傅你车里用什么香水啊。”   他也想买一个。   没有人回答,车里很安静,他身边拼车的哥们仿佛不存在,温固也不在意没有得到回答,他真的醉了,没一会就晕乎乎地睡着。   他醒过来是被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黑衣男人叫醒的,温固迷糊地睁眼,男人就跟他说,“我们夏总要我接你进去聊聊。”   “什么?”温固皱眉,看了看四周,是很陌生的地方,看着像是野外?   他警惕地醒神,但没有用,最后他是被男人拎着脖领子扯着胳膊一路扯到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里面。   温固吱哇乱叫完全清醒,手机悄悄地伸进衣服里,要拨110,但不幸被发现制止了。   温固发现这是一幢四面环山的别墅,他瞬间脑子里面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剧情,各个和杀人抛尸有关。   他这辈子是真的没有来过这么高级的别墅,小说里倒是写过,但那都是臆想,不现实。   现实是客厅里面沙发大得离谱,屋子里能直接跑马,那个和他“拼车”的哥们,一身西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十分礼貌地说,“温先生,别紧张,请坐。”   温固紧张不紧张的也没有用,酒精让他头昏脑涨胆子也大,他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还不忘了质问男人,“你谁?要干什么?”   男人说,“你听说过夏夜集团吧,我是夏夜集团董事长,名字叫夏夜。”   温固:……何止听过,简直如雷贯耳。夏夜集团在农港市无处不在,涉及的行业多种多样,集团董事经常上新闻,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看着眼熟。   操,电视上看见过,还不止一次。   温固甩了甩头,对于现在这个情况有点犯傻,酒精让他的大脑迟钝,他竟然幻想不出什么狗血桥段,但事实是他写小说倒是有借用这夏夜集团的原形,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这比小说还小说。   现在最小说的,是夏夜集团董事长,最年轻的三省首富,半夜三更的把他劫持到半山别墅,不知道要做什么。   而他不是小说里面的傻白甜女主。   “你叫温固,我一直听你的名字,还是第一次见,幸会。”夏夜没有什么感情地说,“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比你大十岁,就叫你小温。”   “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我儿子的事情。”夏夜说,“小温应该对他印象深刻,就在今天下午,你们还在公园见过。”   温固:“……那个神经……”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眼珠子没有挤出来,全赖他自己用手按着。   夏夜笑了笑,开始一个个的引爆炸弹。   “他说自己叫温池夏对吧,”夏夜说,“其实他叫夏知新,温故而知新,你们还真是有缘。”   温固:……?   这样的缘分他并不想要。   “我儿子给你带来的困扰,我很抱歉,可是就和你说的一样,”夏夜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身体前倾,看着温固说,“他有神经病。”   “确切地说,他有神经方面的问题,加上臆想症。”   温固毫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因为那个神经病是夏夜的儿子,也因为他真的有病。   “他把自己幻想成你小说里面的人物,这样的情况已经有……”夏夜手指绞在一起,片刻后松开说道,“将近十年。”   温固嗤笑出声,“可我写小说也才十年,最开始甚至都没有人知道……”   “十年前你去你姑姑家,在本市精神病三院,用纸条和一个小孩子隔着墙通信过,你还记得吗?”   温固脑子蒙了一瞬,下一刻猛地坐直,他十七岁的那年夏天,确实是去过住在郊区的姑姑家,确实是用纸条哄过一个小孩子,那个自称自己没有神经病的小孩子。   可是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比小说还要荒谬,夏夜的儿子去精神病院住?   “过多的细节涉及到家族企业的隐秘,不方便跟你细说,但是因为当时你的举动,他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将自己幻想成你小说里面无所不能的人物,这样才撑下来。”   “你现在是支撑他没有彻底和现实分裂的唯一桥梁,”夏夜说,“是他的精神支柱,他一直在接受治疗,治疗的效果虽然不理想,但是至少稳定,直到前段时间。”   “你中了彩票,弃坑不写了。”夏夜说,“那个小说里面的温池夏,只好来到现实当中,去找你。”   温固:……他满脸的迷茫,他什么时候被关注?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精神支柱?   再说这也太荒谬了,比温池夏真的从小说里面出来找他还要荒谬。   他半晌没说话,夏夜也给他思考的时间,直到温固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夏夜才开口,他的表情冷峻,显然是将这件事当成一桩生意,“一百万,半年的时间,你配合我儿子,进行精神方面的治疗,我确保你的安全和……你现在想要租的那家店送你,之后如果治疗效果好,我还会额外送你房子。”   温固听了忍不住笑了,他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他笑了好一会,才看着夏夜,对他说,“他不光是把自己带入我小说的人物,”温固说,“他还亲我来着,说喜欢我。”   “你对你的儿子看来了解还不够,”温固站起来说,“我不认为我有能力去做这样的事,我只想平静的过日子,希望你以后能够约束他,不然我就只能寻求法律的帮助。”   “夏夜先生带我来这里,也请把我送回去。”温固知道了这男人是夏夜之后,反倒放心了,这样的人物,不可能也不会对他个小市民怎么样的。   但是温固走到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夏夜突然在他身后说,“他不是同性恋,我这些年对他做过许许多多的测试和检查,他不是。”   温固脚步一顿,夏夜叹息一样,声音带着疲惫,总算是有些身为老父亲的无奈。   他说,“他只是把你当成了神,当成了他的造物主,他太爱你了,所以为了留在你身边不择手段而已。”   温固这辈子还没有听谁说过爱他,没想到第一次听到这个字,是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狂热书粉……的爸爸,替他儿子说爱他。   这真是……太过奇妙的体验。   温固脚步彻底站定,没有打开门。 第17章 他又亲他!   温固被从夏夜半山腰的别墅送回他自己的小窝的时候,酒已经彻底醒了。   他兜里揣着一张百万支票,就在刚才他答应了一个十分荒谬的事情,他同意了帮着夏知新,也就是那个自称是他小说里面人物温池夏的人治疗他的精神疾病。   半年的时间内,包括但不限于和他接触,甚至住在一起,劝他积极治疗,等等有利于他身心的事情。   而温固今夜趁着酒劲儿把自己给卖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值这么多钱,当然了这其中不包括任何会对温固的身心造成伤害的事情,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温固些小说写了这么多年,写过很多次男主家的父母大哥叔叔伯伯给女主甩支票,“请你拿了钱永远地离开我儿子。”   但是他遇见的是,“请你拿了钱搭理搭理我儿子,不要打他不要报警,骗骗他看病,防止他自残。”   夏夜把夏知新的情况全都告诉了他,他不仅臆想症,还自残,将自己带入他的小说里面,从前还不严重,只是在家里跟着剧情幻想,直到自己坑了正在连载的一本,他直接把自己带进去,开始伤害自己。   温固坑掉的那一本男主很惨的,是美强惨的人设,从童年的不幸开始写,反正遭遇的都是非人的待遇,都十八了还每天被打得半死不活。   温池夏自然没有人打他,夏夜只有这一个儿子,还是他在没有继承家业之前,和女朋友意外有的孩子,这期间自然很多不为外人道的豪门恩怨,夏夜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是跟温固说,他现在已经不能生孩子了,所以夏知新是他唯一的儿子。   是这整个夏夜集团,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这样就好解释了,为什么一个精神疾病的患者能到处跑的事情。   温固很稀奇他只是个很糊的作者,为什么夏知新会带入他写的小说。   这件事夏夜也给了他答案,当年他写给夏知新的那些小纸条,里面写的都是他那个年纪能够想到的帮他逃离精神病院的方法。   关键是那时候温固自己也还是个中二病,幻想着去拯救谁,整天把自己的梦想挂在嘴边,遇见条狗都想告诉他,逮住个精神病院的小崽子,不用怕他嘲笑,自然是逼逼个没完没了。   温固早已经记不住了他当时都给夏知新支了什么招,但是夏夜说,“他每一种都尝试过,其中有四五种险些死了,还依旧深信不疑。”   温固不知道自己接过支票,是缺钱缺疯了,还是因为夏夜的这句话。   他其实可以卖了车,店就能开了,他或许回家解释一下,服个软,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   可是他拿了夏夜的钱,自愿和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绑在一起,温固甚至觉得,自己乖了这么多年,这是一场迟来的,盛大的叛逆。   就像他不喜欢男人还是要出柜一样,不知道是在报复性叛逆,还是被谁给搅起了死水一滩的生活。   总之他把自己给卖了,某种形式上。   温固夜里躺在床上裹紧毯子还在笑,要是段凤霞女士知道了,估计要操着铁砂掌拍死他。   不过拿钱上岗的温固,第二天开始准备迎接夏知新……哦不,温池夏,他和夏知新的心理医生沟通过,就是那天在咖啡厅制止夏知新的那个温和年轻男人,叫谭明朗。   他建议温固不要去戳破夏知新的幻想,配合他先稳定下来,再一点点通过引导和催眠手段进行治疗。   据说他是夏夜请来的国际顶尖心理医生,可是温固大概是习惯了原先小区门口那个张大爷的看病节奏,总觉得这谭明朗嘴巴没毛办事不牢。   但治疗这件事温固也不用管,这都是夏夜该操心的事情,他就只需要做好他的那一部分就好。   只是他做好了迎接温池夏来找他的准备,他却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来。   温固的店盘下来了,不是他盘的,是夏夜直接把房子给他买下来了,但是他最近都没有时间去弄,既然房子是自己的了,也就不着急了。   他还是在等温池夏,但是温固没见到他,和夏夜聊了两次,夏夜只说他等就行了。   温固手里拿着钱,店也到手了,索性开始找人装修,他也不用去盯,这就是个只要钱到位,小哥们啥都会的年代。   他在家里守株待兔了几天,觉得实在没意思,出门去超市采购。   他在卖酸奶的柜子挑酸奶的时候,通过柜子发现了可疑地躲在面包架子后面的人影。   温固转头到一半,又转回来,不能打草惊蛇,他装着没看见继续挑酸奶,惊讶地发现自己心跳得居然很快。   他的心情也很愉悦,他忍不住问自己,难道他也在期待“温池夏”的到来?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没有玩过这种规模的游戏吧。   他想到一个电影,叫《楚门的世界》,这确实是有趣的,至少在他平凡的人生中来说,是个特别的体验。   温固不知道电影落幕,温池夏能不能逃出来。   可温固从来没有想过,他作为一个应邀的重要演员,最后也会走不出这个他亲手构建的世界。   他慢慢地挑拣着需要的东西,每一样都拿了两份。   也借助各种能够反光的东西,观察身后跟着他的人。   不过也许是看的太专注了,在经过一排酒架的时候,温固光顾着看人,没有注意把车放出去,装着满满一车食物的车被一个跑过的熊孩子一推,撞在了酒柜上。   温固第一反应就是跑过去抱住了孩子。   并且抱住了自己的头,绷紧后背,准备扛住架子上砸下来的酒。   不远处孩子妈妈的尖叫声穿透温固的耳膜,超市的人员发现倾斜的酒柜,朝着这边跑也来不及。   这上面都是红酒和洋酒,价格贵不说,最重要的都是玻璃瓶子,十分危险。   “砰砰”的酒瓶炸裂声音像是在身边炸开的地雷,碎瓷片飞起来,溅在温固的耳朵上,可他却没有感觉到疼。   预想中砸在他身上的酒瓶并没有落在他身上,温固后背压实了一个人的重量,等到酒柜被赶来的理货员推住,不再掉落之后,温固还没等回头,就感觉到了一股黏腻顺着他耳边淌了下来。   只是这黏腻不是他自己,是他后背上人的。   兵荒马乱鸡飞狗跳,伴随着尖叫和拨打救护车的背景音,温固转头看到了他的男主角温池夏出场,开场就为了救他被酒瓶子砸昏过去。   这真是满头的狗血淋漓,温固甚至想起那天下大雨,温池夏也这样满头是血的来找他,那时候他却只想摆脱他,甚至把他赶出去了。   现在呢?   他跟着超市的工作人员,一起把温池夏送进了医院,坐上救护车的时候,温固竟然离奇地发现,这一幕和他写过的某本小说里面的情节重合了。   温池夏缝针输液包扎住院,在病房里昏睡。   温固坐在病房之外,和夏夜报告情况,顺便报销自己垫付的医药费。   押金带急诊费一共三千二百六,温固收了夏夜五千的转账,兼职了温池夏的看护。   温池夏醒过来的时候,温固正坐在他的身边看一本大概是上个出院的病人留下的杂志,上面大多都是治疗阳痿早泄的小故事,温固当然没有这毛病,但是这病例都是小故事,还挺好玩的。   温池夏醒过来他早就发现了,这种死盯人的视线,温固几乎都要习惯了。   他稍微翻页,他的男主角就紧急闭眼,生怕温固察觉到他已经醒过来了。   温固故意大幅度地翻页,直到逗够了温池夏,他才开口,“你醒了啊。”   温池夏立马闭眼,温固笑着从杂志后面对上他没有闭实还在偷窥的眼睛,“谢谢你替我挡。”   这一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毕竟什么都是假的,可温池夏为他挡是真的。   温池夏没有说话,他从来没有听过温固这么温和温柔地和他说话,所以他傻乎乎地睁开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饿么?”温固问他,“脑袋顶上剃了一个细长条,缝了两针,超市那边的赔付在协商,你饿不饿,还是想吐?大夫说你有轻微脑震荡。”   温固问完之后,就歪着头等着温池夏的反应,等了好一会,温池夏才慢慢摇头,“不想吐。”   温池夏说,“饿。”   温固起身要给他去买吃的,温池夏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   热乎乎的属于男人的手抓在手背上,温固有些想甩开,可是他看着温池夏手上还打着吊针,力度用的还不小,连忙坐下,按着他的手,“小心滚针。”   温池夏是怕温固就这么跑了,温固看了他片刻说,“放开我吧。”   温池夏紧张地一抿唇,温固又说,“我点外卖。”   于是两个人诡异又和谐地凑到一起看着外卖,温固问他想吃什么,温池夏没有看屏幕,只是看着他。   温固:“……你看……操!”   这个狗比东西绝对病不止是精神方面,他分明就是同性恋!   他又亲他!   温固狠狠抹了把自己的脸,抬起抓着手机的手要砸他,温池夏缩着脖子闭着眼,一副不打算躲,就生扛的样子……脑袋上还缠了一圈绷带,像极了他小时候上山去溜,那些被撵得跑不动,就一头扎雪里骗自己安全了的野}鸡。   “嗤。”他把温固逗笑了。 第18章 “你闭嘴啊!”   温池夏住院观察两天后,医生建议可以出院了,但是温池夏赖在床上不走,温固收拾好了这两天陪床买的东西,站在床边上看着他装死的后脑勺,心里想骂人。   “你别装了,你这样是占用公共资源。”   “起来吧,你再不起来我可走了。”   温固顿了顿,想到什么说道,“小说里面的人物也会生病吗?”   “不是今天伤了明天就会活蹦乱跳的吗?”温固说完之后,温池夏慢慢地转过身,这两天两个人相处得过于和谐,温池夏简直不敢相信。   “你信我了吗?”温池夏问温固,“你相信我说的话了!”   温固拿钱办事,想到心理医生谭明朗的叮嘱,要他要顺着温池夏说话,温固慢慢地点了点头,“不然我会管你?”   “起来吧,跟我回家,我正好有些事情要问你。”温固说完之后,还想着温池夏要是真的赖在医院不走,他要跟夏夜沟通的事情。   谁知道温固一说,温池夏直接从床上蹦起来,下一瞬就站在温固的面前,伸手把他抱住。   “你终于信我了!”温池夏心里激动得不行,连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温固半晌才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吧,你别趁机占便宜。”   两个人从医院回到温固住的地方,家里来人打扫过,是夏夜派的阿姨,冰箱已经填满了,温固粗略地看了一眼,很多食材都是附近超市没有的高级货。   温固拿出了一盒全英文的牛奶喝得心安理得,夏夜这样也是为温池夏,又不是为他。   温池夏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温固喝了牛奶靠着冰箱看着他,现在还觉得很神奇,神经病是夏夜集团的继承人,而自己是他的信仰,是他的造物主。   这样的情节连放在小说里面都显得过火,温固想笑,也就真的笑起来。   “哎,我问你,你既然是温池夏,那温池夏小时候被狗咬在哪里,狗是谁养的你知道吗?”   温固是故意逗温池夏玩的,这些都是他坑掉的那一本小说里面几乎只是一笔带过的细节。   温固觉得除了他自己,这世上是不会有人记得的。   温池夏先愣了一下,然后抿唇,温固不打算为难他,正想着说什么岔开这个话题,不要去刺激精神病患者,就听温池夏说,“咬在大腿根……狗是我寄养那家的儿子捡的。”   温池夏在温固错愕的视线中捏紧了自己的裤子,“我腿上还有伤呢,你要看一下嘛?”   温固:“……不用……”他想说不用这么入戏吧。   结果温池夏已经把外裤退到膝盖位置,打开腿指着腿根的伤疤说,“这里烂了好久,那年夏天我一个人发高烧,还以为我要死了。”   温固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他咽了口中味道醇厚的牛奶,看向温池夏指着的伤疤处。   然后大概是这太贵的牛奶把他给哽住,温固心头有说不出的滋味。   夏夜跟他说,十年,每一次温固写什么新的故事,温池夏都会改变一种性格,装作自己是那故事里面的人。   好像他只要是温固笔下的人物才能活下来,才能战无不胜。   但也几度因为温固笔下随手写到主角受伤,温池夏就自残到一样,所以温固看到的温池夏,是一身新旧交叠的伤疤,那都是他从前为了和温固笔下角色相像的证据。   温固确实喜欢写童年有阴影的那种人,疯狂的带着点痛苦的,比较好下笔,作者都会偏爱有矛盾的人。   可他不知道,这么多年,有个人真的在按照这样疯狂和痛苦的童年活着,温池夏他腿上的伤疤,不像是狗咬的,但或许为了模仿他笔下的那种穿透性咬伤,似乎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穿透。   伤疤在温池夏偏白的腿上显得十分触目惊心,温固一直抱着这一场遭遇都是荒诞的心情,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这荒诞支配着温池夏仅有的小半生。   温固手指摸了摸伤处,没有人理解他现在的感觉,他生活在很平凡普通的家庭,活到现在能够拿出来细数的事情全部都乏善可陈。   他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疯魔,这样一个为他疯魔的人。   他本来不理解夏夜的做法,现在他懂了,如果不是无可奈何,作为一个父亲,怎么可能花钱雇佣他这个“罪魁祸首”来接触他的儿子?   夏夜身为夏夜集团董事长,一定尝试过许多方法将温池夏关起来,当时温池夏去找他的时候……身无分文,捡了钱才租了他隔壁的房子。   夏夜肯定也很快找到了他,那温池夏当时一身的伤,是为了更贴合剧情里的温池夏遭遇,还是……自虐为了威胁夏夜不要管他?   温固不想想太多,这本来也是交易,是工作。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那……我一四年写的那本《爱火焚身》,里面男主角喜欢什么颜色你知道吗?”   他知道这很疯狂,可温固却如同被水淹没的人,越是下沉,越想张着嘴呼吸。   他不会知道的,温固想。   “黄色。”温池夏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给了他答案。   温固蹲在地上,脚有点麻,他伸手把温池夏裤子拽上去,然后靠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又问,“那一二年,那本《炙热》里面,男主角生日是几月?”   “九月十日,教师节。”   温固深吸一口气,胸腔像是揣了无数只小兔子,撞得他生疼,他侧头看向温池夏,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眼神,亮得惊人。   “你都看过。”   “嗯,”温池夏说,“我都很喜欢。”   温固一直问,一直问,所有的不为人知的细节,所有的他曾经付出的努力和青春,所有他以为毕生也不会被人铭记的东西,那些他在岁月中悄无声息的坚持和用心。   温池夏全都记得。   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结果,温固的努力并没有换来好的成绩,他用十年的心灰意冷,结束了他从很小就立志的梦。   可现在有一个人……不,是有一个疯子,全都如数家珍,甚至有些地方比温固自己记得还要清楚。   夕阳从半拉的窗帘射进屋子里,温固盘膝坐在沙发上,看着温池夏时而羞涩时而冷酷地在他面前,演示那些他笔下出现过的人物。   他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梦在眼前上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他却一直是笑的。   夜幕降临,灯亮起来的时候,温固和温池夏坐在桌边,对着一桌精致的只需要稍微热一热就能吃的食物大快朵颐。   两个人之间没有交流,可是气氛却意外的和谐。   晚上温固在事先准备好的客房安置了温池夏,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却失眠许久。   最后他抑制不住地打开了电脑,点开了锁掉的文章,从头看到坑掉的地方,心中某个地方开始死灰复燃。   他摸了摸键盘,久久地愣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开了,温固回神,被站到身后的温池夏给吓到了。   “你吓我一跳!”温固看了看时间,“三点多了,你不睡觉来我这干什么?”   温池夏站在他身边,看向屏幕,温固顿时伸手合上了笔记本。   黑暗中只有床边的一点夜灯光亮,温池夏慢慢蹲下,从温固的身后抱住他。   “继续写吧,”温池夏说,“我想活下去。”   温固的心被这几个字撞得剧烈摇动,这坑掉的文下只有小猫两三只在怨声载道,说他不负责任,可温池夏这样贴着他的一句话,却让温固生出一种他如果不续写,温池夏的人生就会停止,无休无止地陷在这里一样。   温固手按在温池夏的手上,想要推开他,但最后他并没有动,在这样一个荒谬的情况下,这样一个荒谬的夜里,他纵容了温池夏亲近,然后慢慢地,重新打开了笔记本。   一直到太阳冲破地平线,温固合上了笔记本,看到了睡在他脚边地毯上的温池夏。   他打开了手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给夏夜发了消息――我找到了治疗你儿子的新办法,如果我续写故事,那么他就会按照我书里的情节恢复正常。   夏夜接到消息时正在开会,看完之后立刻回复――下午五点,我派车去接你,见面聊。   温固把手机放在床上,起身弄了个毯子把还在睡的温池夏给盖上了。   然后他走出了屋子,给自己和屋子里的温池夏做早饭。   下午的时候,温固找了个理由让温池夏在家里呆着,自己出去见下夏夜,说明了他的新想法,续写那个故事,夏夜说了要和温池夏的心理医生谈谈,温固自然没有意见。   不过等到回家之后,他一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等着他的温池夏,一阵的无言。   他还是温固离开时候的那个姿势,桌子上放着的给他热的吃的已经凉了,他一口没有动过。   他的时间,似乎停留在了温固离开的那一刻,一直到温固回来才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温池夏穿着居家服,高高的,他低头对着温固笑,“你回来了,吃的什么?”   温固换鞋的时候不禁怀疑,温池夏这样真的能治好吗。   温池夏给他倒了杯水又折回来,紧紧盯着温固说,“你的朋友什么时候能介绍给我认识下?”   温固喝了一半呛了,温池夏抬手给他敲后背,温固摆了摆手,有种自己被老婆查岗的错觉。   这太诡异了。   温固以为和温池夏在一起生活,会是鸡飞狗跳的,甚至有危险的。   毕竟高薪的职业都伴随着风险,他拿夏夜的钱可不少。   但他没想到,真的知道了温池夏精神上有臆想症,是个有精神疾病的人,自己反倒是不会再害怕他什么,不带着排斥去和他相处,温池夏竟然是一个很好相处的,甚至是温和的人。   他个子很高,看人很直很有压迫感,可是他也很勤快,住在家里第二天,就自发的帮着温固整理家务,他明显是不会的,因为他的家庭是那样,况且温固本身也没有写过会做家务的男主角。   温固和夏夜还有谭明朗见过几次面,统一商议之后开始动笔,首先让书中的温池夏从那个压抑的环境中挣脱出来,让他能够正常按照他的年纪去上学。   但是和温固预想的不一样,温池夏拒绝上学,夏夜说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他好像只会模仿带入男主角,造成一些他能够达到的境遇让自己“像男主”,有些却是不会学的,比如言情文的男主角都会找女朋友,可温池夏却没找过。   以前是年纪小,现在是他本身排斥和陌生人接触的原因。   因此他还是呆在温固家黏着他,每天像个田螺小伙,上手了家务之后家政阿姨就失业了,最近几天他还尝试着学做饭,每天不是在整理,就是泡在厨房,要么就是反复看温固新写的章节。   作为一个精神疾病的患者,他没有任何的攻击性,温固之前的顾虑完全多余,甚至在家和他宅了一个多月之后,温固和夏夜见面都有点心虚。   他这钱拿的不□□心,因为温池夏就像个小媳妇一样整天围着温固转不说,他好像并没有因为温固重新开始连载好转,温固也带着他见了好几次的谭明朗,聊的也很好,可他好像病得更重了……   具体就体现在他对温固越来越不对劲。   温固不出门,开始捡起了码字,又无心奶茶店。因此他整天窝在家里和温池夏腻一块,两个人越来越和谐,这就导致一个问题,温固没法对着田螺小伙温池夏冷脸。   因此出现了一个极其闹心的情况,温池夏自己的屋子不睡,老要爬他的床。   月黑风高,外面已经进入初冬,温固夜里不爱开电热毯,因此裹着被子像个蚕蛹。   温池夏之前爬床,他有时候甚至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才知道,可是这几天天冷,他爬床要先把被子掀开,温固被冷醒了。   “你做什么!”黑暗中温固裹着被子坐起来,瞪着温池夏。   “回你自己屋子睡去!”温固语气十分的不留情面。   然后温固又裹着被子趴下了。   大约两分钟后,温池夏脚步朝着床尾门口的方向走了,但温固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脚底下一凉,温池夏温热的手抓上他的脚踝,半个人已经顺着他脚底钻进了被子。   温固挣扎着蹬他,他却仗着自己身量大力气大,硬是从脚底钻进了温固的被卷。   两个人几乎贴着在黑暗中面对面,温固皱眉要去拆被卷,可温池夏禁锢着他的手臂。   “你干什么啊!”温固有点生气,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慌,因为温池夏的眼神有些吓人!   “我白天去卫生间,看到你……”   温固一把捂住了他嘴,凶神恶煞道,“你闭嘴啊!”   他白天泡浴缸里面正解决自己需求,谁知道午睡的温池夏突然起来上厕所,温固确定他关门了,浴室的门买房子的时候就是坏的,他换了,但是谁想到换的也是个假冒伪劣产品,温池夏直接使劲就拧开了。   于是尴尬的场面让温固差点从浴缸跳起来。   现在温池夏提这个干什么!   温固捂着他嘴的手很快让他给抓着挪开,温池夏不由分说地亲了下温固的嘴角,然后朝着被子里缩,边缩边说,“我帮你。”   帮什么?   等温固终于意识到不对,眼睛猛地睁大,哼了一声挣扎着坐起来,可很快就跌回去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漆黑的棚顶,脑子一阵阵的冒着电视没信号一样的雪花。 第19章 他会死的   温固这辈子活到现在, 还没有被人这??过,被卷里面的温度过??,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要融化, 被迫骤然感受这种过强的刺激,他并没能坚持?久,就带着不情不愿的哭腔咬住了被子, 哆哆嗦嗦的脑子一空, 交?了。   温池夏钻出被子去漱口,然后又哒哒哒的跑回来把温固的被卷拆开了, 试图亲吻他,然后被温固一脚蹬到了地??。   温固汗津津的借着被子的遮掩拉????己的裤腰,哆嗦着手指对着温池夏说, “滚蛋!”   他三观被震碎了,需要修复, 温固把??己卷被子里,蒙出了一脑袋汗, 也没@?明白现在是个怎么回事。   他确实拿钱答应帮忙照顾温池夏, 好让他配合治疗,但治疗的内容不包括这种事!   温固@?要发火,可明明刚才就是温池夏伺候他,这种事要是跟夏夜说了, 夏夜不把他弄死都对不起夏夜这么大的集团。   温固很混乱, 以至于被根本没有走的温池夏给爬??床, 也没有力??去发火了, 他很乱, 乱得厉害,甚至涉及到了他??小到大坚定的性向问题。   按理说他应该恶心, 应该咆哮大叫,最起码应该无法面对温池夏,毕竟温固觉得??己一直都是喜欢娇滴滴的姑娘的。   可是他现在没有恶心,也不@?大叫,蜷缩着??子不@?动,罪魁祸首????后试探着抱他,温固竟然也没有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安全的距离,这不是他能够接受的距离,可是温固对着温池夏竟然连警惕心也生不出来了。   温固不信??己这么没有节操,爽了一次就能接受男人了。   可他也确实不喜欢男人,那为什么他能容忍温池夏对他这???   温固在心里仔仔细细地@?了很久,大概是因为温池夏虽然有病,可是当他??的走近他,才发现他的病不包括对温固,他对温固不仅没有任何的攻击性,还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讨好。   就连刚才那……也是。   他奉温固为神,全??心无所保留的,像夏夜说的一??,为了留在他的??边不择手段。   温固是第一次有种慌张的感觉,这种慌张在接下来两个人相处的日子里,一天天的加深,温池夏对他越来越好,越来越听话,学会的东?很?很?,但全部都是围绕着温固。   他重新续写了那个故事,里面的温池夏摆脱了??庭的阴影,开始像个正常人一??生活,一切都欣欣向荣,而现实中这个温池夏的性格也越来越明媚,治疗也很积极,甚至会和温固开玩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明媚又阳光,神经质的那种感觉也逐渐减?,温固时常被他晃到。   他们在一起两个半月,临近年关,温固除了陪着温池夏出门见谭明朗之外,基本不出门。这是和他以前一??的生活,不同的是以前他还要操心生计,现在他完完全全不需要操心,连冰箱里面的菜和水果都不用他去超市挑。   这两个?月,不光是温池夏围着他转,他也无可避免的生活中只剩下温池夏一个人。   温固期间回过两次??,都是被拒之门外,段凤霞两次隔着门问他改没改,他不说话,段凤霞就让他滚。   倒是温成山会出来对他横眉冷对,唉声叹??地打他,骂他作孽。   会骂就是原谅了,段凤霞女士无法原谅他。   距离过年只剩下半个月的时候,温固?一丁点也感觉不到过年的??氛,他变得十分的迷茫,商场橱窗里面过年专门布置的各种东?,只会给他疏离感。   他夏天时候中奖的那种喜悦完全的不在了,他突然对以后的人生都十分的迷茫。   ??人不原谅,他整天和温池夏在一起,他没有变成神经病,可是温固觉得,他正在渐渐的被某种可怕的东?腐蚀。   他在商场坐到很晚,和许久不见的哥们十分巧合地碰见,喝了点酒。对方的女朋友很漂亮,过完年就准备结婚了,他催促温固快点找一个定下来。   温固看着那个女孩子,很漂亮,也有些娇??,烤串一定要撸到盘子里面小口吃,但这无损她的温柔和依恋他朋友的娇软。   我也是喜欢这??的女孩子的吗?   我喜欢过吗?   温固不由得反问??己,答案很快?在他的心中成型,有些可怕。   被温固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压下去不见。   他最后走,回到??的时候,不出例外,一开门,温池夏就站在门口。   他面??的神情有些不好,可是眼神十分的温柔。   “你去哪了?”温池夏的声音带着抱怨。   温固进屋靠在门??,酒????头,拉着温池夏的领子,逼近问他,“你会撒娇吗?撒一个?”   温池夏有些傻地弯腰看着他,抬手来摸温固的额头,“你喝酒了。”   他抿唇,小心翼翼地问,“又是和朋友吗?”   又傻??又娇憨。   温固“操”了一声,拉着他的衣领吻了??去。   他??当了。   ??了夏夜的当。   夏夜那么有钱,有钱得能把半个农港市买下来,他用了十年的时间都治不好温池夏,温固又怎么可能治得好。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铺着看似诱人的金钱作为诱饵的陷阱,掉进去就尸骨无存。   只是做得这??华丽,诱捕的?不是猛兽,而是他这??一只小虫。   温固玩不过战场??无往不利的夏夜,他掉进来了。   他也注定尸骨无存。   在热??蒸腾不止的浴室,温固任由水流流过了他的??体,任由温池夏打开他,对他为所欲为的时候,他就是那落入蛛网的小虫,被裹??蛛丝,注入毒液,等到骨骼和内脏都软化之后,他才意识到??己无处可逃。   一只无助的手扳住了洗手池,又扶??了镜子,雾??掩盖致使镜子已经照不出人,哪怕拖长的五指痕迹让它短暂的恢复,也只映出了两个纠缠的??影一晃而过。   温固受伤了。   他伤得有点厉害,但是第二天清早,?还是咬着牙,颤着双腿,打通了夏夜的电话。   他们还是在那个半山腰的?墅见面,温固的??领棉服都盖不住脖颈??的痕迹,温池夏除了脑子有病,哪里都很健康,他甚至没有怎么让温固疼,可?伤得温固更加深。   那是把一个人??小到大,所有??以为的信念都在一夜之间根除的伤,温固疼得眉头紧皱。   他面对百忙中还愿意抽出时间来应付他的夏夜,表情空茫地放空了很久,才说,“夏总,我不玩了。”   温固把那张夏夜之前给他的支票放在茶几??,惨笑一下,“我不该??不量力,我知??错了,我就是个小市f?,夏总放过我吧。”   “发生什么事了?”夏夜一副十分惊讶的??子。   温固也笑了下,?不@?再和他打哑谜,“我和你儿子睡了。”   夏夜点烟的手一顿,很快放下,“他犯浑了?我会额外补偿你。”   温固咬牙??,“我??愿的!”   他起??,“夏总,我虽然是个小市f?,但也不是个傻子,我认栽,但是这游戏我不玩了。”   他说完转??就走,夏夜?在他??后起??,第一次显得有些紧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是在杀他。”   “杀他的是你!”   温固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你明知??他根本好不了,还骗我入局,你根本就@?我给你儿子陪葬是不是!”   夏夜抿了抿唇,抖着手拿起了桌??的烟,?只是转着没有点燃。   “我只是不@?让我儿子死。”他说,“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如果有,我不会十年了,才放他去找你。”   “你果然是故意的。”温固眼泪直接掉下来。   太狼狈了,他伸手胡乱地抹了一下,挺直脊背,维持着??己的体面。   “夏总送我回去吧。”温固说。   夏夜看着温固出门,在他??后最后说了一句,“他会死的。”   “如果一直没有得到过神明的眷顾,或许他还能凭借信仰只是??残献祭,”夏夜说,“可神明眷顾了他,又抛弃了他,他的信仰崩塌,他一定会死。”   “死也是因为你。”温固每一个字都像????己的牙缝里面搓出来一??。   “他其实在九岁那年就死了,”夏夜说,“我那时候不知??他的存在,我哥哥知??,他让一个孩子住在精神病院,还给他吃扰乱他精神的药物,他的母亲……也是死在他面前。你是他那时候唯一活下去的勇??,也是这些年他活下去的勇??,你不打算再救他一次了吗?”   温固没有再回头,坐??了车。   夏夜早就知??温池夏是治不好的,纵容他那时候????里跑出去,纵容他??残威胁??己一次次地去找温固,是夏夜已经束手无策之后的唯一办法。   夏夜是个遵纪守法的商人,这一辈子唯一做的缺德事,就是没有早点发现被他哥哥捏在手里长达十年的初恋情人,让他的女人和孩子在地狱中活着,又死去。   夏夜后来让他哥哥得到了报应,?终究救不活他已经“死”了的唯一的孩子。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要孩子,不是他不行,是他不配。   夏知新被他刚刚找回来的时候,有重度的精神分裂,??残、??闭、认知和情感障碍,还有严重的臆@?症。   十年殚精竭力的治疗,也只得到了他的臆@?症越来越严重的结果,他把??己的灵魂封闭,送给了当年在那??墙之外,递纸条教给他逃跑的哥哥,他的神明。   如果不是彻底没有办法,夏夜也不@?拉着温固进来。   可他作为一个父亲,不能看着??己的儿子??的去死。   他只好设计用治疗做手段,骗温固进来。   不需要很久的,他对温固的了解不?,但夏夜了解人性,没有人能够抗拒成为完全支配另一个人的神明。   没人能够对于另一个灵魂的献祭和完全服??无动于衷,没人能够拒绝永远等你爱你守着你,完全不需要你费任何的心思,甚至不用给他对等的情感交换,就能让他对你倾尽所有的人。   就算温固是直的,他不能去爱温池夏,他也摆脱不了他。   夏夜以为需要很久,或许一两年,他甚至准备了越来越丰厚的筹码,确保温固一直呆在陷阱之中。   可夏夜没有@?到,温固清醒得这么快。   温固也没有@?到,他??的会喜欢男人。   如果说之前的那一场出柜是荒唐的闹剧,那他意识到??己喜欢了温池夏,喜欢了一个患有精神疾病和严重臆@?症的男人,这就是个无比荒诞的虚幻。   温固不认,他不能认,他认了他的人生就彻底的失控了,他会走向一个又一个未知的虚幻和闹剧,也许终其一生,也得不到他妈妈的原谅。   因此温固回??了,他没有再回去他??己的??里,不去@?会一直等在??里的温池夏,也不敢@?。   他对段凤霞认错,说??己改好了,然后一??三口抱头痛哭。   这才对,这才是正常的人生。   温固回??第十天,大年三十,电视里放着联欢晚会,外面全都是爆竹声,段凤霞包饺子,叽叽喳喳的吵着让温固去擀皮,但是温固和他爸爸温成山在下五子棋。   这是个很平静的年,如果他没有在半夜三更??窗户看到了外面下雪,没有看到站在他??小区楼下,浑??落满了雪,站成了一个雪人的温池夏,这一切就都很完美。   温固站在窗边看了许久,他早就@?到了,他意外的只是温池夏没有??楼来,没有进门也没有喊,只是那么悄无声息地站在楼下。   大半夜的时间,他把??己站成了一个雪人。   大概是温固看得太频繁了,段凤霞也注意到,只不过她注意到了之后,就把窗帘拉??了。   年三十,温固没有守岁,?在床??躺着睁眼到天明。   清早??起来,温池夏还在楼下,他穿得不?,天??很冷。   段凤霞下楼去买东?,远远的第一次看到温池夏,她听温成山说过,那孩子来过??里,年纪比温固小好?。   是??的小,穿得也?,这大冬天的,一夜都没有离开,皮肤冻得泛青。   段凤霞也是个小市f?而已,一辈子经历过最惊心动魄的大事,就是父母老死。   她因此接受不了什么离经叛??,也不懂年轻人说的爱,她和她??男人是经人介绍,也没有什么滚烫炙热的爱恨。   所以她是??的被这么人??马大,?面嫩又俊得很,衣着也看??去十分讲究的男孩子给惊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他这??不吵不闹的,在温固??的楼下站了两天两夜,也许是冻僵了或者饿得太狠了,段凤霞也看到他回到不远处的车里去。   她@?着年轻人吃不了苦,他这??冻不死饿不死,等遭罪了就知??退了。   温固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他到后来都不朝着楼下看了,反倒是段凤霞看得很频繁,整天坐立不安。   可是到了第五天,段凤霞走亲戚串门回来,数九寒天的看到了那个孩子还站在那里,面色青紫,手??全是冻伤,看到她眼睛转得都不太灵了。要不是还站着喘??,已经不像个活人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这老旧的小区没人管,段凤霞报警了,但是这孩子也只是在这里站着,什么也没有做,警察管不着。   而她回到??,看到温固??屋子里出来,这才猛地发现,??己儿子不过回??过了个年,十几天的功夫,她天天看着他吃得不?,但也因为天天看着,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温固瘦得几乎形销骨立,面色青灰,眼瞧着都没有人??了。   一个个都没有人??,眼看着两个孩子都要没了。   段凤霞都五十几的人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小听话到大,什么都没操心过,她儿子正常得很,一直是她的骄傲,怎么就变成这??了!   她头一次哭嚎出声,问他们??老头,小年轻的情情爱爱到底为什么这么倔。   她哭完了把温固??屋子里拽出来,包裹??大棉袄,把他推出门,对他说,“下去看看,要死人了!”   温固站在楼??里面没动,眼前阵阵发黑,他这些天吃了吐吐了吃,浑浑噩噩,根本不知????己在干什么,满脑子都是夏夜说的那句话――他会死的。   他??的会死的。   温固知??。   可是他不@?殉葬,也不@?让养了??己一辈子的父母陪着撕心裂肺,所以他也封闭??己,不看,不听,不去管。   听到段凤霞这么说,温固有些迟钝地抬头,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下来了,“他还没死吗……”   段凤霞这辈子没见过??己儿子这??的表情,捂住嘴哭得杀猪一??,然后温固就顺着楼梯滚下去了――   他昏死过去了,什么都不知??的时候,就没有痛苦。   温固陷在梦里,梦里是那年夏天,太阳晒得人冒油,他一个人在郊区姑姑??看??,蹲在拉着??压网的精神病院墙角,逗里面的一个小男孩。   逗十句,那边也不回一句,温固实在太无聊了,所以一直逗,一直逗,问他是不是神经病。   那男孩终于说不是。   温固又教他跑出来。   可他@?的办法,都是能致人死地的办法,他也就是个中二病,拯救不了世界,拯救不了??己,怎么可能拯救得了这小孩。   他让他把??己弄伤了,弄伤了他们就会放他去医院治病。   他让他试图??墙??爬出来,能爬出来温固就带着他走……   然后他看到有人提着男孩,把他好容易挖空的一点洞堵??了,还有人凶温固,温固被吓怕了,就跑了,他觉得哪里都是神经病。   他后来又回去过两次,?只能听到小孩在哭,声音细细弱弱抽抽噎噎,不清不楚的??那墙内传进来。   温固闻到太阳把空??晒得扭曲的味??,他看到??己歇斯底里的去撞过精神病院的大门,他把??己撞得流血了,要救出一个人。   他还找了他妈妈,打过警察的电话。   那是他??我隐藏??我遗忘的暑假,那个暑假他试图用??己尚未长成的翅膀去庇佑一个关在囚笼里面的孩子,可是他失败了。   于是那年夏天,初生的翅膀被这人间无可奈何不可抗拒的力量折得鲜血淋漓,温固把??己也关起来了。   温固躺在病床??,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的滚落,梦里那种无奈,那种崩溃,那种困兽一??冲不开牢笼挣不开脖颈??锁链的感觉,拉着他无限的朝着黑暗中坠落。   他因此丧失了共情和同理心,他把??己包在厚厚的,冷漠的外壳当中,免得??己受到伤害。   可他感觉到有柔软的触感在他的脸??逡巡,就像那年??那窄小的洞穴伸出来的,属于一个孩子的,哪怕骨瘦嶙峋,也依旧柔软的娇嫩的手指。   温固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泪水未尽,一时间视线模糊,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但是他感觉到了有人在死死地箍着他的??体,伏在他耳边低声抽泣,用柔软的嘴唇吮吸他的眼泪。   门外吵闹不止,是段凤霞女士对着赶来的夏夜发飙,控诉他不约束??己的孩子,险些害他们背??杀人罪。   夏夜一声不吭,陪笑着??歉,商场??如何的无往不利,再严谨不可冒犯,他也不能在刚刚拐了人??孩子的时候,还对着孩子的母亲冷言相对。   他只是隔着窗子,看到病房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一口掺着风雪吊在嗓子的寒??,这么?天割得他喉头发甜,终究还是吐出来了。   温固心软了,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夏夜闭了闭眼,他儿子有救了。   温固在吵闹和晕眩,甚至是头疼欲裂一只手一只脚都打着钢板的前提下,哆嗦着伸手回抱住了温池夏。   因为他觉得??己要是再不抱紧温池夏,他就会疯掉。   而事实是温池夏还在??烧,?????处冻伤,手臂??挂着的针已经被他扯掉了,温固看到鲜红的血顺着温池夏的手臂滴落在纯白的被套??,触目惊心得就像是温池夏这个人。   像他疯狂的,?又安静温柔的,甚至不止于情爱的感情。   没有人能够??其中逃脱,他不能。   就连作为旁观者的段凤霞和温成山,也只是看??一眼,就不忍再看。   夏夜还是算计赢了。   但温固?没有再恨他,因为赢的是温池夏,不是夏知新,是他的温池夏。   夏夜的儿子没了,??今以后,温池夏就只是温固的温池夏,输的人不是温固。   两个人一起在医院养伤,最好的护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药,整整三个月,他们才??医院出去。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段凤霞女士和温成山的态度十分的?扭,他们私下找了夏夜好?次,知??他??份之后震惊之余,?还是希望他能管束??己的儿子。   夏夜不知??怎么骗的他们,反正搞到最后,段凤霞和温成山也索性不找他,但他们??然也不知??温池夏的心理状况。   温固不可能告诉两个老人,那太残忍了,对他们来说,儿子不光不走正??,甚至还和一个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患者在一起,这打击太过沉重。   不过比较好的是,温池夏平时看起来都很正常,懂礼貌,爱笑,照顾温固无微不至,哪怕他伤还没好的时候,也闲不住。   他们住在一个病房,夜里爬床的事情就不说了,在第三次段凤霞无意间碰到温池夏用包着的伤手给温固打洗脚水的时候,她发飙了。   她把温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让温固要负起责任来。   毕竟温池夏年纪那么小,那么乖,那么听话,就算看着人??马大,可这??一看就是温固拐着他走了歪路。   温固有些无奈,他也不需要温池夏伺候他,可他说了温池夏也不听啊。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被段凤霞吼得点头,“放心吧妈,我会对他好的。”   他这么一说,段凤霞又觉得?扭,可是??己说的话也不能收回来,只好??扭扭有火无处发的把带来的好吃的放下就走。   她走了,温固坐在床??看着温池夏,“你不是故意在我妈面前装可怜吧?”   温池夏笑笑,“我以后再晚些,就不会被她撞见了。”   温固对他勾了勾手指,温池夏就凑过来。   两个人都带着笑意,近距离地看着彼此,眼中没有疯狂,没有哀伤,也没有执拗。   有的全都是缱绻和温柔。   温固亲了亲温池夏,他这??主动亲他的时候不?,尤其是亲嘴唇。   温池夏像是被人给打了鸡血,连洗脚盆都踢翻了,朝着温固床??爬来,把他压在床??。   “我帮你……”温池夏说着就要朝着被子里钻,温固?揪住了他有些长的头发,又亲了亲他额头,“不要,明天就出院。”   温固蹭了蹭温池夏鼻子,“我们回??再玩。”   “你??来,我有些话@?问你。”温固手指抓着温池夏的头发,他就像个小狗,手肘撑着爬??来,主要是手指虽然康复了,但是那种新型的治疗膏剂,是有很严格的时效的,效果不错,但是还没到拆开的时候,不知??夏夜又是斥巨资??哪里弄来的。   夏夜也是足够狠心,就那么看着温池夏差点冻死在他??楼下,最后还是段凤霞先看不下去。   在某种程度??,其实温池夏还??的和夏夜很像,不光是长相,还有这极端的性格。   但现在那都不重要,温固比较好奇,以前不@?问,现在?@?了。   “你最开始,对我不是这种感情的,你为什么后来要突然亲我?”温固回忆着当时的环境,问温池夏,“你不应该是同性恋的,你怎么会@?到要亲我?”   温池夏抱着温固,????而下地看他,慢慢压住他的唇,“我不知??……”   他说,“我@?那??做,我觉得那??我就能留在你??边。”   温固笑了,眉梢挑起来,三个月养得他整个人??色前所未有的好,面容清隽,唇色被温池夏啃得鲜红,“你知??什么是爱吗?”   温池夏垂眸凑近他,眯了眯眼,他长得很精明精致,可实际??是个实心的,他整个人伏在温固????,枕着他的肩头,贴着他的耳边说,“我@?跟你一直生活在一起。”   这句话温固听了很?次了,他笑了一声,“好吧。”   温池夏?继续说,“@?要一直一直的看着你,跟你做所有的事情,一起吃饭睡觉,就只跟你。”   温固心里轻轻颤动着,温池夏也笑了一声,“我@?这是爱,因为我??来不@?和?人这??,我不@?回我??己的世界了,只@?待在你的世界里。”   温池夏说,“你不要给我写回去,不要写我的结局,也不要女人。”   温固摸他的头发,他亲温固的侧颈,“我不要女人,也不要在你的世界里面结局。”   “好。”温固说。   写一个童话,我和你都住在里面,永永远远的,不分开。   这如果不是爱,那什么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一发完结祝看官快乐。   下本接档   《恶毒男配重生第五次》by水长   乔南第一次死,发现自己是八点档《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血剧必死恶毒男配。   第一次重生,他试图远走高飞,然后他死了。   第二次重生,他努力避开作死剧情改变命运,然后他死了。   第三次重生,他决定抱住男主大腿当小弟,然后他死了。   第四次重生,他决定好好走剧情,同时给自己准备多条退路,他还是死了……   第五次重生,他已经彻底活腻了。   于是他第五次重生后,把男女一夜情后带球跑的剧情截胡了。   第二天早上他淡定点评了男主不行,然后在男主愕然的视线中撒钱扬长而去――   来吧,观众们,我们一起造作起来!   不作死心痒痒男配vs总是被男配搞傻的霸总男主。   文案2020.12.10日写成,有截图作证。 第20章 番外甜蜜蜜   温固和温池夏出院回到了他的家里, 又重新给家里添置了很??东西。都是两个人一起去添置的,家里的保姆辞退了,饭菜大??都是温池夏做。   他手指恢复好了也不太灵敏, 做什?都慢悠悠的,可这样更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又温柔又乖,是个十分称职的田螺小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固的车卖了, 他开始着手准备奶茶店, 奶茶机器是九成新的,是其他店低价转让给他们的, 说是急着出手,简直白菜价,温固也不去细究背后是谁的手笔,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店面不大,温固没有招店员, 开始试营业的时候,已经即将?入夏季, 温固和温池夏两个人忙, 倒也能够忙得过来。   关店之后两个人就一起慢吞吞的先去超市,再走回家,回家后温固就只看温池夏忙活,他的个子似乎又长了点, 直逼一米九, 微微弓着被做吃的的样子, 有点猛虎嗅蔷薇的意味, 和田螺小伙沾不上??少边了。   少年的精力是无穷的, 这点温固深有体??。   夜里室内昏暗,只有窗外映出的几点亮光, 温固手指紧攥着床头,脚趾露出被子,蜷缩地踩着被子,整张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眉目间全都是汗水,仰着脖颈,像个毫无顾忌地交出命门的天鹅,等着人扼住他的颈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池夏后脊全都是红道子,混着汗液刺痒又??上去欲}孽深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固紧咬着齿关,他不喜欢自己哼哼唧唧,可是临到巅峰还是控制不住,那就只能咬点什?堵着。   最方便的就是咬离他最近的人,也是逼得他眼角落泪的罪魁祸首,他咬得不含糊,温池夏最后劲儿使的也不留?。   等到浴室腾起热浪,温池夏抱着要睡着的温固还不依不饶,“再来吧,好容易灌一次肠,不然你不白受罪了……”   温固大??的时候都是纵着他,主要是温池夏真的不让他难受,每次都爽得上天,一度让温固怀疑他天生就是个gay。   可是他又不喜欢其他的男人,这也是无解,更重要的是温池夏真的生活和相处起来,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那为什?不惯着,趁他们还年轻,折腾也不过分。   于是浴室的热气不断,温固最后从浴室出来,走到卧室扑床上就睡着了。   他们不??总是做到最后,毕竟同性之间的准备工作十分麻烦,温池夏倒是乐于让温固折腾,可是他对着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壮小伙,实在有点萎靡不振。   所以一周顶??两次到最后,其余都是给彼此帮忙,?他们很和谐。   让温固从前无法想象的那种和谐,他想不出自己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的样子,可他们就是如此自然地生活着。   段凤霞和温成山或许还是无法完全接受,不太找温固回家,逢年过节亲戚??的时候,温固自然也??避开。   只是段凤霞经常会送些她做的酱肘子酱猪蹄,或者酱鸡爪来,都是温固最爱吃的。   而温固也发现,虽然段凤霞不太和温池夏说话,每次做的酱货的分量,却都是两个人的。   而在夏季的某个大雨天,温固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了温池夏。   对方风度翩翩,收敛了一身上位者的强势,优雅地对着温池夏自我介绍,“你好,?叫夏夜。”   当然了,介绍费不少。   温固又重新捡起了他的作者生涯,他写的不光是温池夏那本,也开了新文,并且观察了温池夏的反应,发现他没有什?异样反应,不??去模仿下一个主角。   因为他的神明专门为他编写的幸福故事,还没有结局。   不过温固连载得猫一天狗一天,更侧重赚钱还不错的奶茶店,而他一直没有招人,温池夏就是店里的活招牌。   ?是再??的女孩子,温固也不??操??,他从没尝试过这?去信任一个人,因为他能够感觉到,温池夏的眼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又温暖的感觉,让他的文字间也洒满了阳光,虽然成绩依旧不好,?他有个每天撒花的头号粉丝。   他写的都是细碎又温暖的时光,温固也不??再因为成绩和读者的好坏评论焦灼难过。   因为他自己就生活在他自己的笔下,他不仅是温池夏的神明和造物主,也是他自己的。   他决定自己的欢喜和忧伤,温固想,每个人都一样。   他们都是自己的造物主。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订阅求一个五星好评,谢谢各位鞠躬。   下本接档   《恶毒男配重生第五次》by水长   乔南第一次死,发现自己是八点档《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血剧必死恶毒男配。   第一次重生,他试图远走高飞,然后他死了。   第二次重生,他努力避开作死剧情改变命运,然后他死了。   第三次重生,他决定抱住男主大腿当小弟,然后他死了。   第四次重生,他决定好好走剧情,同时给自己准备多条退路,他还是死了……   第五次重生,他已经彻底活腻了。   于是他第五次重生后,把男女一夜情后带球跑的剧情截胡了。   第二天早上他淡定点评了男主不行,然后在男主愕然的视线中撒钱扬长而去――   来吧,观众们,我们一起造作起来!   不作死心痒痒男配vs总是被男配搞傻的霸总男主。   文案2020.12.10日写成,有截图作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