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我和你的重逢是迟来的告白   作者:牧羊鸟   简介:   星恒一直都觉得他和贺明笙的缘分短暂,他自觉美好,所以一个人守着这份青春,独自走过了四年。   他没有想过会再次见到贺明笙,也没有想过自己丢了的手机会被贺明笙捡到。   秋天是个离别的季节,贺明笙,明笙,鸣笙。   鸣笙起秋风,置酒飞冬雪。   所以,我们重逢在冬雪纷飞的季节,我带着迟来的告白。   夜里,贺明笙颤抖着声音,郑重的说:星恒,我喜欢你,虽然迟到了七年的告白,但这场暗恋不是你一个人的一见钟情。 第一章 意外来电   兰城的冬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因为偏于西北,一到冬天狂风肆虐的时候,走在大街上总会被夹杂着尘土的冷风吹得糊了眼睛。   此刻已是12月份的天气,虽然比不上东北那么冷,但是戴着口罩,呼出的气在眼镜上形成了一层白雾,挡的没法走路。   星恒在这个城市生活了18年,期间离开了四年,去了东南沿海的榕城上大学。用网友的调侃来说:是个绿化的过分了城市。   是啊,那个绿化的过分了的城市里,还有一个自己爱而不得的人。   兜里的手机发出连环的微信提示音拉回了星恒的思绪,敛了敛神,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不管是人还是物。   要是在平时这么冷的天,星恒决计不会拿出手机的,只是因为刚刚的晃神,所以想要用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   点开微信界面,不出意外的是好友高安的消息。   【你电话卡补办好了,已经到了?】   【你说你有什么意思呢,图什么呢?手机丢了就丢了,只能说明你们就该断绝联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你还费那老牛鼻子劲补办一张卡!】   【星恒我跟你说,都四年了,四年你们一点联系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可能的,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也是想不通,贺明笙那个人到底是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   看着高安的消息,思索了一下,是啊,贺明笙有什么好?   他不知道,说不清楚也讲不明白,可能一见钟情就是这样子吧。   现在提起贺明笙心里已经没有那种钝痛的感觉了,但星恒还是不愿意提起,所以潦草的回了句:到了。又想了想高安刚刚给他发消息时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便追加了一条:【可能是我还有一点妄念吧。】   星恒回了这句话就收起了手机,微信的提示音没有再想起来。星恒抿了抿嘴,在心里轻笑了一下,或许高安也觉得他这个人没有救了吧。   其实星恒最讨厌这种冻人的天气,在兰城冬天只要不出门还好,但是星恒最讨厌的是榕城的冬天,冻手冻脚,没有暖气,一到冬天他都要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自己裹起来。   大学时每当没有课并且外面出了太阳的时候他都要去晒太阳,所以能让他顶着寒风出现的人,除了贺明笙,至今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   不再和贺明笙联系的第二年,也就是他大二,学校换了新的校区,他也换了新的舍友,他们并不知道他的任何感情问题,别人不问,他也从来都不说,他们问了,他也从来都不说。   舍友笑话他不像个北方人,这么怕冷!   每次都会笑着回道:“是啊,也不知道你们榕城有什么好的,某些人非要来。 ”   星恒每次这么说的时候新舍友都会问是不是跟女朋友一起约好了一起上大学的,调侃他们的浪漫,还问什么时候介绍给他们认识一下。人群中开玩笑的人从来都不会少,只是很少有人看出星恒每每讲完那句话后落寞的神情。   每每谈及榕城的冬天的时候星恒总是想要联系一下那个人,问问那个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适应不了榕城的冬天。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带着童真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星恒的思绪,在有些清冷的街道上显得极为亮耳,直钻耳朵。来往的人中有几个小朋友驻足看着他,家长停下来等小朋友,星恒看着这个光景,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手忙脚乱的接了电话。   “星恒?”   叮――   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后背突然一股电流直接刺激到后脑勺的时候星恒才堪堪反应过来,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星恒也只是干巴巴的挤出了两个字:你好。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急着说话,又过了几秒钟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星恒,我是贺明笙。”   风停了,零星的雪花从眼前飘下,扰了星恒的视线,这才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也已经出满了汗,飘落的雪花正好打在了拿着手机的手上,冰凉的感觉打进了心里。   星恒恍然大悟,这个人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我在火车站捡到了你的手机。”   星恒沉默。   “见一面吧。”   “好。”   简单的对话,没有惺惺相惜的问候,也没有流程式的问候,什么都没有。   挂了电话好久,星恒才反应过来。刚刚因为觉得社死,根本没有看来电是卡1还是卡2就直接接了电话,也是没有想过就算是有人打电话,那个人也不会是贺明笙。   星恒没有问贺明笙怎么会知道那是他的手机,四年他都没有换过手机壳,一直都是贺明笙的照片做的手机壳,显而易见的事情说多了没有用。   这就像是一场孽缘。   原本以为什么都已经结束了,他的生活里也不会再有贺明笙这个人的时候,他突然间出现在了你的面前,没有通知,他也没有准备,一切都是这么猝不及防。   他还想要那部手机,即使他以后的生活里不会出现贺明笙这个人,但是以前发生的所有种种他一点都不想丢失,毕竟那是他守了很多年的青春,也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青春。   其实也可以速递,答应见面,不过是因为想见一见这个人,所以贺明笙提出见面的时候,他脑海里没有“否定”这个选项。   餐厅里,星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外面的风景,等人。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北方的冬天萧条的很,干枝枯木,连街边的石眼树都被棚膜包裹了起来,放眼看过去白茫茫一片,一点绿色都没有,着实和榕城没有可比性。   思绪不由得飞了好远,一直到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将他拉了回来。   四年没有见,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悸动,但是贺明笙就是贺明笙,无论在哪个年纪,什么时段,只要有贺明笙出现,他的眼里便没有了其他。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是他们不是,他们之间算得上是朋友,他却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眼睛。   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下撇去,就像是那块的肌肉突然间和自己的脑部失去了所有的联系,它有了自己的思想。克制不住震颤的手,所以收起来双手,藏在桌下面的双腿上,摁住自己的膝盖。   从那个身影在窗外出现到现在的面前,恒星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再看贺明笙一眼,局促的把视线看向了走过来的服务生,但是他不敢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声来。   没敢看贺明笙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只听到他开口说道:“一杯水,菜等下再点。”   服务生应声。   一直到服务生看不见了还是不愿意转头,贺明笙的声音传来:“不愿意见我?”   星恒没有说话,在贺明笙看来就是默认。   其实没有不愿意见,他怎么可能会不愿意见贺明笙。他一个人守着这份爱恋,从炽热浓烈到悄无声息,只是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他都始终记得贺明笙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样子。 第二章 没说出口的喜欢   “下面有请我们高一新生发言。”新生开学典礼上主持人的声音在体育馆响起。   一个身形纤长的男生,校服穿的极为工整,至少在所有人都嫌弃的校服上,他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雷区,依然好看,过分吸引人的眼球。   男生欣然的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坐在了一排校领导最右侧空着的位置,例行公事的读起了发言稿。   “大家好,我是高一实验班的贺明笙,很荣幸能有机会代表新生发言。”台下的掌声响起,贺明笙停了嘴里的说辞,扫了一眼台下的人。   他并不在意是不是有人给他鼓掌了还是怎么了,只是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高一五班,坐在第二排的男生拿着手机,一头墨蓝色的头发极为显眼。手中的手机正明目张胆的对着他,看到他看过去的视线也是不慌不忙,甚至还抬手打了招呼。   男生旁边的人好像和他很熟,毫不客气的拍一巴掌他的腿。   “高安,你是不是想死啊?”   星恒从睡梦中惊醒,捏了捏眉心。起身下床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的雪,刚刚做了个一塌糊涂的梦,还以贺明笙的视角看了看自己当年的蠢事。   不知道是不是心电感应,高安的电话打了进来:“喂,星哥,在哪呢?”   “家。”星恒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的难受,才发觉到嘴巴干到扯得嗓子疼。   “你怎么了?”高安听出星恒的不对劲,急忙问道。   “没事。风吹多了,有点发热。”星恒说:“打电话什么事?”   大学四年,他和高安的联系其实不算少,但是很少打电话就是了,只要高安能和星恒通上电话,那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高安不是没有给星恒在日常问候的时候打过电话,但是这人很明确的说过,没事不要打电话,发消息就行,高安本来是不信邪的,想着他电话打过去还能被拒绝?   事实证明,他没有想错,在被拒绝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学乖了,除非重大事件,不然一般都是发消息联系。   “没,我就是问问你。”高安说的吞吞吐吐。   星恒了然,反问道:“你都知道了?”贺明笙回来了,知道的当然不止他一个人,要不是因为电话这个狗血的巧合,说不定到现在他都不知道。   “是,我刚在群里看到了。咱就是说,星哥,什么事情都不能冲动啊!”   听着高安的强调,星恒发笑:“想什么呢,我能有什么冲动?四年不见了,再深的情根都该拔出来了。”   这句喃喃的自语,高安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星哥,你也知道四年了,该放下了。”   “是啊,该放下了,毕竟我还这么年轻。”   挂了电话,星恒倒了杯水给自己,只是再次晃悠到窗边的时候,看到了一抹刻在了骨子里的身影。   星恒住的小区是公寓,安保很好,很少会有陌生人进来。所以贺明笙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住在这里还是来找人的?   冲动占据了理智,刚刚跟高安的保证早就抛在了九霄,拾起沙发上的衣服就往外走,拖鞋都没有来得及换。   他其实一直都有很多话想要和贺明笙说,他想说:今天下午不是因为不愿看,想说自己一直以来想再说一次的话,想要告诉贺明笙他喜欢他,想要问清楚贺明笙四年前电话里听到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问问贺明笙,从此真的老死不相外来了吗?   想要问的事情太多,一个下午怎么够,就像他还没有想好开头,那顿饭的时间就已经结束了。   电梯打开,星恒想都没想就往外面冲,碰到了进来同样进电梯的人,抬头想要说的对不起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大概是真的感冒了,不然为什么嗓子这么难受,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处,没办法拔出来。   面前的人像是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星恒,男的对着身边的女的说了句:“你到了,上去吧。”   女生看着星恒皱了皱眉,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嘴还没有张开就被贺明笙一个眼神逼了回去,女生笑了笑,眼神里的坏意明显,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对着贺明笙说了句:“明笙,很晚了,快点上来哦!”   听到女生的话,星恒的身形晃了晃,披在身上的羽绒服掉落在地上。   来不及捡,也不愿意捡。此刻他是真的不想看见贺明笙,想到四年前他打过去的那个电话里的声音,也是这么叫着贺明笙的名字。   匆忙的走向另一个电梯,星恒疯狂的按着向上键,五楼,很快的,很快就看不见了。   “别摁了。”贺明笙出声打断他,语气里有几分难掩的失落:“你要实在不想见我,我走,你不要这么着急的跑。”   听到贺明笙的话,星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是呆呆的看着电梯门,没有说话。   “星恒,你别这样看见我就跑。”贺明笙又一次说道,话里藏尽了委屈。   星恒不明白,明明怎么算都是他比较委屈,他上赶着想要表白,想要了解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要问问贺明笙这四年没有他的打扰,是不是真的很开心?可是事实证明表白不需要,所有的事情也都和他想的,知道的没有区别。   四年前贺明笙有了女朋友,四年后送女生回家,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提醒着他贺明笙不属于他,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不是他用满腔爱意和努力能换来的。   星恒想要解释说他没有,但是嗓子太痛了,压根发不出声音,脑袋都晕乎乎的,本来就有些发烧,这会站在电梯门口,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他打哆嗦。   贺明笙捡起地上的衣服递给星恒,星恒接了过去,只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过来。贺明笙垂下刚刚拿着羽绒服的手,神色有些受伤的说道:“电梯到了,外面很冷,你早点上去休息吧。”   星恒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攥了攥握着的手。   电梯门开了,星恒走进去的瞬间长呼了一口气,一直到电梯关上要按楼层的时候才转了身。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在进步了,至少今天晚上的他还是很有骨气的,没有丢了自己最后仅存的一点尊严。   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的模样,星恒叹了一口气。不管他伪装的再好,只要是关于贺明笙的事情,他永远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对贺明笙情愫来得太快,以至于有段时间他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知道的怪病。   他喜欢贺明笙,就像一棵树在一个地方扎了根,虽然没有人精心呵护,但是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风沙和泥土水分,就不愿意再挪动半分。他把自己喜欢人的那份精力都投在了贺明笙的身上,明知道不应该,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贺明笙看着星恒直到关上电梯门都没有再看他一眼的时候慌了神,比四年前那个晚上更加慌乱,本能的想要追上去,却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被星恒的后背叫醒了神。   什么想问的话都被隔绝了,就像四年前他拨过去的那个电话,里面的人说:贺明笙,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对我,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既然你不需要,那我以后不喜欢就是了。   所以那个时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   想要回应说我也喜欢你的还是觉得再等等?   当然是再等等,他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但他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回应了一句:我也喜欢你,在开学典礼上举着相机的你,像是黑暗里渗进来的一缕光。 第三章 贺明笙,就剩一年了   “贺明笙?”一个声音打断了贺明笙的思绪。   高安看着坐在小区长椅上的贺明笙,明白了星恒叫他的原因。是了,星恒大概只有遇上贺明笙才会那般情绪失控。   贺明笙看向声音的来源,其实他和高安不是很熟,但也不陌生,毕竟这人高中三年里也一直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因为只要星恒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极大的概率是和高安在一起的。   贺明笙不熟悉高安,但是不代表高安不熟悉贺明笙,毕竟这是星恒只要和他在一起总是挂在嘴边的男人。   看着高安提着个袋子,眼里满是戒备,贺明笙扫了一眼高安,自嘲般的笑了笑,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就起身往外走。   在贺明笙踏出第二步的时候高安的声音响起来:“贺明笙,你要是不喜欢我星哥,以后不要再见他了。毕竟你也不喜欢男的,就不要再出现给他希望。”   贺明笙的脚步成功的因为高安的话停下了,转身看了一眼高安。   “你看我也没有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人逼你,但也请你不要再伤害他了。”高安说了这句就往公寓大门口走去。   出了小区门口,贺明笙又把高安的话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是啊,他给了星恒伤害,想要星恒自己放弃,所以四年前他在和星恒通话的时候,没有解释那个莫须有的女朋友。   他本就是个生于泥潭的人,困在小小一隅地方暗无天日,实在没必要再拉着一个无辜的人陪着自己,况且这个人,他希望光明永存,永远都摸不到黑。   这辈子他就想要照顾两个人,一个是责任,一个是爱情。   责任逃脱不了,但是爱情他可以放弃,况且星恒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   晚上十二点的街道空无一人,飘着鹅毛大雪,一个身影却在飞奔着。   不对,很不对劲。贺明笙心里念道着,他虽然学的是中医,但是米氮平是什么东西他不会不知道。   高安看着根本就不像是需要这种药的人,而这人刚刚明显是去找星恒的。可是星恒为什么会需要这种药,他想不通。   想不出星恒需要这种药的理由,但是没由来的慌乱,一直到小区门口才想起来他根本都不知道星恒住在哪里,况且已经这么晚了,保安也不会让他进去。   手插进口袋摸到手机的时候,贺明笙才发觉自己真的是蠢到家了。在班级群里找了高安的电话打过去。   “喂,找谁?”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是我,贺明笙。”   电话那头静止了半晌,O@的声音从话筒处传来,过了大概一分钟:“贺明笙?找我什么事?”   “我有事情要问你。”贺明笙的声音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还微微带着喘。   高安在电话里嗤笑一声:“哟,你这么丰富的夜生活,余了还有心情找我叙旧?”   贺明笙没有理会高安的嘲讽:“你刚刚带的米氮平是给谁的?”像是预料高安不会认真回答,贺明笙再次开口:“我知道不是你,你看上去根本不需要。”   高安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他不想说,只是星恒曾经求着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没有得到高安的回答,贺明笙却不死心的又问道:“星恒的?”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只是这次没有多久又响起了声音。   贺明笙站在大雪里听着高安讲述星恒的过去,那是他自己推开的四年,是他原本希望星恒开心快乐的四年。然而这四年里没有开心,没有快乐,这四年的星恒连基本的社交都快要不需要了。   高安说这四年里他和星恒的联系不少,但是很少打电话。他知道星恒情绪有问题是在大二的时候,星恒在一个深夜给他打电话,问一个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那时候他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当时还嘲笑星恒的中二病来的有点迟。   只是后来每次的聊天当中,星恒的态度都很消极。高安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星恒没有说具体的事情,只是挂了电话后发了一段话。   “什么话?”贺明笙直觉这话和他有关系,问出来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不过我只在他的人生里路过了一下,到后来,连停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高安说星恒还吊着一口气的原因,只是希望在未来的有一天里,能够等到父亲,亲口问一句,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想问问母亲,这么多年,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贺明笙抓着手机,盯着三单元的单元门口,眼前的雪花飞簌,乱了眼睛也乱了心。是啊,这个人极好,从来都不会为自己想什么,唯一为自己谋求了一次幸福,还一直都委屈着自己,从来都怕给别人造成困扰。   -   秋风萧瑟,西北万里无云的天空总是空旷的很。晚霞的余韵,不知红了谁的脸颊。   兰城市第三中学的门前一个稚气的少年,跨坐在自行车上,两只手撑在车把上低头玩着手机,与没有来得及散去的火烧云连接成一副极美的画卷。   不多时,门口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学生,嘴里讨论着他们的话题,星恒听了一耳朵,完全不懂。   自己等的人还没有见到,星恒也不恼,收起手机专心看着门口出来的人,生怕错过了。   刚刚收起手机从自行车上下来站好,人就从里面出来了。   “贺明笙――”星恒挥着手喊道。   看到人的时候,贺明笙的嘴角不自觉的上升了个高度,只是很快又收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人问道:“一中离三中很远吧,你怎么过来了?”   听出来对方有意无意的拒绝,星恒把着手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抬眸的瞬间又扬起了笑容:“幸好你在这里考试,长这么大我其实都很少来这边呢!”   贺明笙看到星恒那一瞬间的委屈的时候,垂着的手抬了抬,他其实很想要揉一揉星恒的脑袋,说一句:谁家小朋友受欺负了,这么不开心?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不该做。   “贺明笙,要不要我载你?”两人走出校门,在马路上看着人流和往来不绝的车子,星恒提议道。   贺明笙184,看着面前才刚175的星恒,好笑的调侃道:“你这大少爷要是看不惯我早些离得远远的就是了,做什么干这谋杀的勾当?”   听着贺明笙的话,星恒眼里的笑更加明显,轻快张扬的很,惹得来往的人纷纷看过来。盯着贺明笙的眼神不自觉的又深了几分,脑子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这是星恒从来都改不掉的习惯。   “贺明笙,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不是玩几天的。”星恒盯着贺明笙的背影,有些愣怔的自言自语。   贺明笙在听到星恒话的时候,因为晃神,脚不自主地用了一下力,自行车往前驶出了一段距离。   星恒喜欢贺明笙。都说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你说不出为什么喜欢他,可你就是非他不可。但是星恒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贺明笙,这个人的身上的每一处都吸引着他,惹得他像是中了毒,从此再也分不开半分。   他唯一说不清的,只是贺明笙长在他审美上的每一处。贺明笙过分好看的外表,和说话时文绉绉的语气,半点没有西北硬汉的形象。   看着在不远处骑着车等他的贺明笙,星恒无奈,他又没有听见,他还是不敢当着面说的直白。   星恒追上去坐在后座,盯着贺明笙的后脑勺发怔,过了半晌出声:“贺明笙,已经高三了。”我们认识两年了,还剩一年,你要是还不喜欢我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第四章 回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飘着,黑压压的乌云压得整个教室都喘不过气来。高三的学生已经步入了紧张的备考环节,各校艺术生也都纷纷回了学校进行文化课的巩固。   “星恒――想什么呢,不想听了出去,最看不得你们这群艺术生,文化课不行就算了,也没见得你们的专业课有多加分。”讲台上的老师喋喋不休的说着。   星恒看了老师一眼,翻开了课本。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差,实在是不想应付任何人。老师刚刚问他在想什么?星恒在心里笑了一下,除了贺明笙,他心里还能有谁?   他和贺明笙认识,也是一个雨天,不过那是在中考结束后盛夏的雷雨天,比在开学典礼还早。   那天从画室出来走了一段路就下起了暴雨,毫无预兆。星恒为了保护刚刚画好的画,把自己的雨衣都用来裹着画了。就这样落汤鸡一样的出现在了贺明笙的眼前。   他从小到达做什么事情都没有耐心,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只有画画。所以不管自己淋成什么样,画是千万不能脏掉的,尤其是自己费了心思,花了精力的画作。   星恒看着短时间不会停的雨,认命的找了个超市想要进去躲雨,只是在手接触到把手的一瞬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身上所有黏腻的不适感在看到眼前的人的时候,统统都抛在了脑后,这人长得太好看了。   “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星恒过分炽热的眼神。   那个下午,他换上了贺明笙的衣服,在一间小储物间。   一直到开学典礼在演讲台上见到,他才觉得人生圆满也不过如此。他明目张胆的拍着照,企图可以引起注意,果然那个人看了过来,他挥手打了个招呼。那人却没有继续看他。   贺明笙当然不会理他,超市的相遇本就是萍水相逢,而且超市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他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那么清楚的。从超市离开的时候老爷爷不在,只有贺明笙在收银台后面坐着,星恒道了谢。衣服没想着还,所以留了钱在储物间的窗台上。   第三次见贺明笙是在什么时候呢?   应该是在开学典礼结束后没有多久,从高安的口中听到,实验班的贺明笙是中考全市第一名。他不知道高安说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他听的整个人都神采飞扬。   周五晚上,高一的不用上第二个晚自习,九点就下了自习,他因为离家近,所以走路。但是那天他很不想回家便在教室里多呆了一会,出教室的时候整层楼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是在路过隔壁班的时候因为听到贺明笙的名字驻足了。   “我就是想不通,你怎么会觉得贺明笙那么个穷逼比徐济豪好?”一个突兀的女声打断了星恒烦躁的思绪。   星恒停了下来,教室里即使只有三个人也是灯火通明。里面的画面大概就是富家小姐带着她的丫鬟和保镖。   看着里面的三个人,星恒推测了一下,刚刚那句话应该是站着的丫鬟说的。富家小姐也没有反驳这句话,倒是一旁的保镖附和:“就是,成绩不差,关键是他的钱财起码比贺明笙多了不知多少倍吧。”   一个人都叫不出名字,星恒此刻是真的希望高安就在他身边,毕竟这人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记人名比较快了。   砰的一声打断了三人的小型会议,里面的人像是没有想到这个时间点还有人在,坐在桌子上的男生立马跳下了桌子,转身看向门口的人是学生的时候又很是散漫的倚在了桌子上,语气不善的说:“你谁啊你,有病就去看,像个妇人一样听人墙角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星恒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震惊了。看着面前一没脑子,二没胆子的人,心里不由得想到:这年头还真的是帅哥不常见,傻x天天有!   “没有,我就是脚滑了。”星恒漫不经心地说着,身形极为散漫地倚在门口,脸上就差写着:请感谢我还编了个理由。毕竟很少有人因为脚滑而端正的倚在别人班级门口的。   男生看到星恒的挑衅,有些动怒地走向门口。   星恒挑了挑眉,将手中的书包扔在了靠门的第一排,摆出一副随时恭候的架势。   只是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一直坐着的女生出了声:“苏铭,你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叫苏铭的男生收了手,一脸愤恨的看向他,星恒耸耸肩,表示很无辜。   “不好意思,我同学脾气有点急,不小心冲撞了你。”女生柔声说道:“我叫苏茹,希望你可以不计前嫌,等下一起出去吃个夜宵吧。”   星恒这才把目光看向女生,微微皱了皱眉。   是谁说男生看不出来绿茶的,这女的一看妥妥的就是高级绿茶。首先给你表面来个恰到好处的道歉,你要是不接受,那就是你这个人没有格局,然后再拉拢你,请你吃个饭,让你把刚刚听到的好的坏的都烂到肚子里。不管怎么样,这个做法都很完美。   所以说,男生看不出绿茶的段位,是不包括他们这群gay吗?   不过很不好意思,他还真的就是个没有格局的人。   “你道歉就不必了,谁冲撞的我谁给我道歉。”星恒一脸挑衅的看向苏铭:“不过吃饭就不必了,我们不熟。”   和你吃个饭,明天大概都能拍出一部三角恋大剧了!   苏茹像是没有想到男生拒绝,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呆了好一会。   星恒看着三个人觉得有些无聊,拿了书包打算走人,刚拿起书包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以后别人什么都编排,人贺明笙就算穷到要饭,只要没讨到你家门口,你就是没有资格说。”   没有再理会身后的人,星恒抓了书包就走人,只是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站在对面教室门口的贺明笙。   贺明笙在实验班,他在五班。教学楼是双面楼,他们班恰好在实验班的对面。   星恒也是没有想到,这么晚会碰到贺明笙,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毕竟他刚刚那句话说出去,过去的是几秒钟而不是半个世纪,这人只要不是耳朵有问题,这么短的距离肯定听到了,而且这夜深人静的,整层楼就只有他们几个人。   星恒一时间没了动作,看向贺明笙,想要确定一下这人脸上的表情。只是贺明笙太淡定了,虽然只见了两次面,加上这次是三次,但是他很少见这人有其他的表情。   就在星恒尴尬的想要直接走掉的时候,贺明笙出了声:“走这么晚?”   星恒点了点头。   “一起吧。”   此后两人不知道什么缘由,总是莫名其妙的在很多场合碰到,渐渐的也就熟了起来。   高二星恒选了文科,而且还有集训,所以除了数学课其他时间很少在学校,但是他只要一回学校就会找贺明笙,就算很久不回学校,只要周末他也会找贺明笙,去那个超市逛一圈,混口饭。   反正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和贺明笙待在一起,呆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他知道的也就不少了,比如贺明笙没有父母,从小就和冯爷爷一起长大,没有血缘关系的一个老爷爷,像照顾亲孙子一样照顾他长大。   冯爷爷每次讲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挑贺明笙不在,因为星恒只要不去画室,一般都有闲时间,所以上了高三贺明笙没有下课的时候,星恒来了超市都陪冯爷爷聊天,他很喜欢听这些,好像知道了这些就能离贺明笙更近一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贺明笙有了别样的心思,只是发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星恒,你想什么呢?一整天魂都不守舍的。”高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星恒的回忆,转头看了一眼没有给什么反应。   “下课了,大爷。”高安又出声。   星恒这才有了点反应,OO@@的从桌上爬起,手揣在兜里就想走。只是还没有站起来就被高安一把拉了下去:“哥,铃声还没响呢!”   “不是你说的下课?”   高安扶了扶额,有些无力的说:“我只是看你出神,叫你一声。”   星恒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今天从一开始就心里没由来的慌乱。看向窗外,下了一天的雨到现在都还没有停,这会雨势更甚,噼里啪啦的雨声像是打在了心上,有些发麻。   每次临到下课的几分钟,教室里都是最嘈杂的时候,走读的商量着要不要出去吃个夜宵,住宿的商量着晚上要不要打个牌消遣消遣。上了高三,星恒也申请了住宿,不是因为要刻苦学习,只是不想回家。   那个除了争吵就是冰冷的家,是他极为不愿意回去的地方。   星恒以为这种不安和心慌跟贺明笙有关,所以没有等到下课铃声就径自出了教室门。因为文理分班,文科班和理科班差了一个楼层,所以星恒快走到贺明笙班级门口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   刚拿出手机想要给贺明笙发消息的时候手机来了电话。   星恒看着上面母亲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通话时间不到十秒,只是星恒良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贺明笙走到身后了都没有发现:“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脸色这么差?” 第五章 和我睡一起   “都是些没什么所谓的事情。”   星恒的表情淡淡的,但是贺明笙和他认识这么久了,如果真的是没什么所谓的事情星恒一般都会像个笑话一样的讲给他。但是星恒都这么说了,贺明笙也是不会去问的,毕竟谁都有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   “走吧。”贺明笙拢了拢背上的包,顺手接过星恒手上的包。   贺明笙没有住在学校,冯爷爷的超市离学校不远,况且这半年来冯爷爷的身体大不如前,贺明笙为了方便照顾一直和冯爷爷住在一起。   星恒换了话题,说着今天上课的时候被老师骂了的事情,笑着跟贺明笙说老师跳脚的样子简直是太丑了,他以后决计不会从事教苡蛴行业。   话题换得快,说着说着就出了教学楼,原本是要分开的,可身边的人一点都没有要分开的意思,还是滔滔不绝的说着日后的职业生涯规划。贺明笙偶尔应着声,却也没有出声提醒,只是任由身边的人跟着自己。   明天周末,晚上宿舍也不用查房。   星恒从来都没有带伞的习惯,而且西北边的同学只要不是倾盆大雨都无所谓。   而今天恰好就是倾盆大雨。   站在教学楼出口处,看着外面的大雨,星恒的目光看向贺明笙背上的包,毕竟这人经常带着伞的。   只是他看着贺明笙,贺明笙也看着他。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星恒悠悠的飘出一句话。   贺明笙听到这句话的时的候没忍住笑了,星恒一时间看的有些呆了,至少认识这么久,他很少看到这人能笑得这么开怀。   旁边同学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贺明笙也没有在意,只是拿下了他的书包,缓缓的打开。就在星恒以为会拿出一把伞的时候,贺明笙拿着包凑到他眼前说:“今天大概是个意外。”   星恒没看,只是认同的点点头,这确实是个意外。认识两年了,就没见贺明笙有不带伞的时候。平时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贺明笙包里的伞一直都在的。   “走吧,大少爷,跟我受个累,淋个雨。”   贺明笙如是说,但还是在脱了外套给星恒。看着手里的外套,星恒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做,想和贺明笙一起顶着,但是大庭广众之下的,他做贼心虚不敢邀请,但要他一个人,他有点不忍心。   看出星恒的犹豫,贺明笙笑了笑:“没事,几步路,等下我骑车,你帮我撑着?”   “好。”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贺明笙就被星恒拉了一把。   “怎么?”贺明笙看着星恒。   星恒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道:“雨太大了,要不去我们宿舍?”   贺明笙一时间怔住了,没有说话。星恒以为贺明笙是担心冯爷爷,说道:“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看冯爷爷,今天雨太大了。”   贺明笙想说不用了,你们宿舍有别的学生,太打扰了,只是什么都还没有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星恒的宿舍。看着里面空无一人,贺明笙眼神问道:其他人呢?   看出贺明笙的疑问,星恒主动说:“四个人,就我一个高三的,其他三个都是高一的,回家了。”   星恒本来申请住宿就是在高三,高三的差不多都是四人一间,早就排好了的,所以就和高一的排在一起了。   “你先坐一下,我给你找找我干净点的衣服。”   他和贺明笙的身高差的实在是有点多,星恒挑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一件比较合身的,刚要叫贺明笙自己过来挑的时候瞥见了他第一次躲雨从贺明笙那里穿来从来都没有打算还的衣服,一时间有些愣怔。   拿了衣服给贺明笙的时候听到他在阳台跟冯爷爷打电话,说今晚没带伞雨太大,在星恒宿舍住一晚。   星恒隐约听到冯爷爷应着声说自己没事,不用管他,末了还嘟囔着说往年很少在这个时候下这么大的雨。   看着窗外的雨,星恒也觉得奇怪,西北本来就不多雨,很多时候大暴雨都是在夏天,伴随着雷鸣闪电。秋天一般都是细雨连绵的,像今天这般的大雨,倒是真的很少见。   贺明笙打完电话从阳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星恒坐在两张床的阶梯口发愣,便上前问道:“想什么呢?”   “今天这场雨像极了依萍去找她爸那晚那么大。”星恒冷不丁的一句,贺明笙没有反应过来,发懵地看着星恒。   今天晚上在贺明笙的脸上看了太多的表情,星恒觉得自己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没看过?”   贺明笙摇头,一脸发懵的样子星恒实真的信了这人不知道,便没有再逗弄。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衣服。   贺明笙看到衣服的时候挑了挑眉,声音是自己没有发现的温柔:“没丢?”   星恒听着贺明笙的话有些发笑,这人真的以为自己是大少爷吗,什么东西都丢,喜欢都来不及的东西怎么可能舍得丢。不过这话他没有说,一来是他留着人家的衣服确实很奇怪,二来他不缺衣服不差钱的,要是给贺明笙说了就是因为这是他的衣服所以才没有舍得丢,这人大概会被吓得连夜跑出校门吧。   不能解释,也解释不得。随便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去洗个澡,免得感冒。”   学校的浴室在宿舍楼的后面,但是要下到一楼,走过一条长廊才到。住在一二楼的同学都很方便,但是像星恒这种住在六楼的人来说,洗个澡简直太要命了,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本来就是为了凉爽,结果爬个六楼,跟没洗澡差不了多少。   “所以说,就该给学校建议一下,每个楼层设置一个澡堂。”星恒在隔间里说道。   贺明笙洗着头,听到星恒的话停了下来与人对话:“你也就住一年,明年天刚热起来的时候你都差不多要毕业了。”   星恒点点头:“倒也是。”   只有高三周六晚上要上晚自习,周日休息一天,晚自习正常。下晚自习本来就十点了,好一通折腾,这会已经十一点半了。星恒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这人像是完全不在乎一样,随意的把自己窝在椅子里,盘坐在上面玩着手机。   贺明笙晾了衣服出来就看到这幅光景,摇摇头走到旁边,想要提醒一下这人擦干头发,无意间瞥见星恒的手机桌面,微微有些惊讶:“你玩数独?”   “嗯,我不会玩别的游戏,就随便玩玩这个。”星恒不在意的回道。   贺明笙看着星恒熟练的样子可不像是随便玩玩,每个空格的思考时间都不超过五秒钟,尤其是这人一看就不像是对数学或者数字感兴趣的样子。   “你不玩其他游戏吗?”   “不玩,玩不来,我手残。”看着贺明笙问到:“你玩什么?”   “我也不怎么玩游戏。”贺明笙微微笑:“你一个拿画笔的人说自己手残,是怎么好意思的?”   星恒反应过来,笑着说:“那大概是术业有专攻?”   “嗯。”贺明笙柔声回了句。   星恒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贺明笙一时间有些不解,这人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想要和自己玩数独?   “你手机没电了?”星恒还是出声问道。   贺明笙被星恒这个样子笑到了,这是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第一次来,有些无奈的说:“我睡你的床?”   “啊,卧槽,我忘记了。”星恒从椅子上跳下来,看着站在一旁的贺明笙,也觉得自己有些搞笑,连忙擦了擦头发,指了指自己的床铺:“我忘记这回事了,你认床吗?”   贺明笙顿了顿,说:“还好。”   但是身后的人好久都没有说话,贺明笙转过头,就看到星恒一脸为难的说:“可是我有点认床。”   “那你和你舍友说一声,我睡他们的床也可以。”   虽然贺明笙这么说了,但是星恒可是了解的很。认识两年多了,贺明笙爱干净的程度像是有洁癖一样,指甲干净,头发也像是每天都洗,鞋子不管是白的黑的灰的,上面一点泥土都没有,就连下雨天,进教室的时候总是会先去厕所擦干净。   这么爱干净的人,大抵是不愿意睡别人的床的吧。想到这的时候,星恒一时间有些愧疚,前面脑子一热就把人带来了,什么都没有想好。   “你要不――”星恒吞了吞口水,才把后面半句话说完整:“和我一起睡?”   贺明笙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星恒,星恒被盯得头皮有点发麻,活像是自己有什么龌龊的小心思被人发现了一样,虽然说自己真的有小心思,但是他发誓,刚刚那么提,真的是一点歪心思都没有的。   “那个,那个你不要误会,就是,他们比我还不爱干净,我是觉得你可能会不习惯――”   “好。”贺明笙打断星恒的解释。 第六章 不公平   虽然星恒和贺明笙都很瘦,但是对于两个大男生来说还是显得拥挤。   星恒发誓,从记事开始,他睡觉都没有像现在这么乖过,不要说翻身了,他现在连呼吸都感觉是多余的。自己本就不单纯的心思,现在躺在一张床上多少有些心猿意马,甚是煎熬。   贺明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为了给星恒空出多一点的地方,曲起右腿靠在护栏上。虽然面上稳如老狗,但是心脏跳动的频率太快了,要是在医院检查,都要被诊出心律不齐了。   “呼~”星恒呼了一口气,直接坐了起来,说道:“我还是去旁边床上睡。”   只是话刚说出去,猛地站起来的时候因为床位的晃动,整个人向前栽去,只是前面是阶梯口,这要是摔下去,这张脸估计是不能要了。只是来没有来的及反应,就被贺明笙抓了一把:“小心!”   星恒整个人都懵了,尤其是现在额头贴着贺明笙的下巴。一时间两人都没有了动作,星恒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可以换个星球生活了,这TM跟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星恒听到贺明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微微沙哑:“星恒,你今天叫我来,别是为了让我断子绝孙的吧?”   星恒没有反应过来贺明笙的话是什么意思,本能的以为贺明笙知道了自己喜欢他,毕竟两个男的在一起,也算了断子绝孙了。   虽然,他并没有过多刻意隐瞒,但眼下这个情景,不大好吧?!他此刻的形象就像是一个恶霸,绑了人良家妇女,然后企图毁了清誉一般……   “腿!”贺明笙声音极为沙哑的说了一个字,星恒才反应过来。   刚刚摔倒的时候,他因为怕砸到贺明笙,差不多是跪跌下去的,所以自己现在的腿――在贺明笙的两腿中间。   贺明笙看到星恒注意到这个姿势的时候瞬间红了的脸,突然也有些后悔今天晚上因为想要安慰星恒而没有拿出雨伞,现下平白折磨自己。   不敢再看星恒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贺明笙一把捞起星恒,将人摁在床上,盖上被子。事情发生的合理却又出乎意料,星恒想要挣扎着起身,就听到贺明笙在身后声音低沉的说:“别闹了,乖些睡觉。”   睡个头啊,眼下这情况,他瞬间从恶霸变成了小媳妇似的被人搂在怀里,虽然说这是他一直都期待的,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却又没名没姓的便宜,他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往不好听了说就是:虽然占了便宜,但是还想要个名分。   星恒觉得自己大概是疯的不成样了,竟然开始妄想。   贺明笙听着星恒渐渐变重的呼吸声,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收了收搭在星恒身上的手,这种把人抱在怀里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黑暗中,窗外的雨声仿佛被开了闸,刷刷的雨声在这个晚上尤为响亮,身边的人已经睡熟了。贺明笙在黑暗中隐约能够看见星恒脸的轮廓,叹了一口气,身边这个人,自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抱在怀里片刻。   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贺明笙抬手摸了摸星恒的头发,想到这人每天在自己身边不厌其烦的样子,便忍不住将人又往自己怀中带了一下。   即便再克制的心,在雨声的催促中,贺明笙还是没忍住亲了亲星恒的额头,独自在黑夜里喃喃道:“星恒,再等等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但是话说出来了,贺明笙觉得这人就好像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一样,压抑了好久的心好像得到了释放,大概这个晚上需要陪伴的不是星恒,是他贺明笙。   毕竟这么好的人,他又恰巧喜欢得紧,也很幸运的被这个人喜欢着,想要将他揉搓进自己的骨髓中。   -   按照往常,周末的时间星恒都是和贺明笙呆在一起。昨天晚上星恒说好白天要和贺明笙一起看冯爷爷的,只是这人今天在超市坐了大概十分钟时间就说要走。   最近两年里从来都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冯爷爷有些惊讶,慢吞吞地问道:“小星是不是被小笙欺负了,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走?”   不说欺负还好,不知怎的,星恒现在只要听到这类显得他有些“小家碧玉”的词总会不自觉的想起昨天晚上他被贺明笙抱在怀里的样子,真跟被欺负了一样。   脸上有些控制不住的发热,而且星恒皮肤比较白,现下看过去尤为显眼。   星恒眼神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嘴里应承着:“没有,冯爷爷,家里有点事,我过去看一下,下午就过来。”   冯爷爷躺在一旁的椅子上,笑呵呵的说:“小笙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跟爷爷讲,那么大的个,你打不过就找爷爷。”   贺明笙被说的一脸无奈,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宠溺,看了看不远处红着耳朵背对着自己的星恒,柔声说道:“爷爷,你怎的现下这么偏心了?”   冯爷爷笑着说:“谁叫你长那么高,一看就惯会欺负人,不像我们小星,奶娃娃一个。”   都快成年的人了,还被人说奶娃娃,星恒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头发。   贺明笙笑着没有再理论,从收银台出来找了手提袋给星恒。这是这两年来一直都存在的事情,星恒都要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每个周末都从超市带点东西回去。   最开始的时候还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死活都不要。但是只要想周末继续和贺明笙呆在一起,他就不能一直拒绝。后来熟了之后就会经常留在这里吃饭,冯爷爷都会叫他去跑腿买菜,之后也不会提买菜的钱,渐渐的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星恒知道,这是冯爷爷的相处方式,他是心疼自己的,为了避免自己的尴尬和不好意思,专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得到平衡。   “小星啊,晚上吃什么,叫小笙给我们做。”冯爷爷在躺椅上眯着眼睛,一手捋着胡子慢悠悠的说。   他独爱贺明笙做的饭,因为他不喜吃辣,不是因为不能吃,就是单纯的觉得,辣味冲淡了所有其他美味。   很少有人询问他吃什么,也很少有人在意他在这方面的意愿,但是不知怎的,来这里吃饭没几次,贺明笙就发现了。   所以,在这里,他真的是吃什么都可以。   “爷爷,吃什么都好,你们决定好告诉我买什么菜,我过来的时候顺道。”星恒提着手提袋,随手拿了几样东西。   冯爷爷看着星恒手里的东西,从躺椅上起来,迈着小脚步,佝偻着身子走到星恒身边接过手提袋,故作生气的说:“怎么这次就拿这么一点,不是要回家吗,多带一些回去。”   星恒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爷爷,我不带回家的,我拿回学校吃,先放在这,等吃过饭了我再挑一些东西。”   “回家去不带些东西怎么行?”冯爷爷说着就从货架上拿起东西往手提袋里面扔。   星恒不知道要怎么给冯爷爷解释,他们家里根本就不需要这么有人情味的东西,有些怨恨的看向贺明笙这个罪魁祸首,干什么这个时候拿个手提袋过来?   贺明笙大概明白了星恒的意思,虽然这人很少说起家里的事情,但是不管是之前一有时间就呆在这或者是从住校这段时间看来,这人和家里的关系应该也是一般的。   “爷爷,人家是回自己家里,你让星恒带这么多东西回去,给人搞生分了不是?”贺明笙说着拿过冯爷爷手里的手提袋放到了高处的货架上。   冯爷爷看着被贺明笙放在了高处的手提袋,故作生气的说道:“你们两个就会欺负我这个老头子。”星恒的脾气这两年冯爷爷了解的清楚,也不强求,说罢摆了摆手:“行了,不带回去就不带,既然有事就早些过去看看。”   星恒笑着说晚上要吃好吃的,让贺明笙早点告诉他要买什么菜。   星恒走后,冯爷爷又躺在椅子上,只是看着超市的门口,一直到又一个顾客来了又走了,就剩下他和贺明笙两个人的时候,慢悠悠地说道:“小笙啊,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不容易。”   贺明笙没有想到冯爷爷会突然间和他谈论这个话题,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他其实一直都怕冯爷爷知道星恒对他的感情,这种不足以被世人认可的感情,就这么突然之间被说了出来。   “爷爷,星恒他――”   “不要拿我当老顽固,你当真以为爷爷这么多年白活了?”冯爷爷打断贺明笙的话。   贺明笙走过去蹲在冯爷爷的躺椅边,看着冯爷爷的视线有些仰视,眼睛里面是感激,还有一些难以开口的担忧。   和星恒在一起,不仅仅是不被世人接受这一个难度。而且贺明笙觉得,世人接不接受他无所谓,感情这种东西,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的事情,和旁的人都无关,但是要是和他在一起,会有危险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小笙啊,你的担忧爷爷都知道,你怕你们在一起了,小星他会后悔,会觉得这不是他想象中想要的感情和幸福。”冯爷爷看着贺明笙说道:“但是,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你都没有问过,这对小星不公平。”   谈话陷入了沉默,贺明笙何尝不懂冯爷爷说的这些话,但是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没有出现过,估计是放弃了吧。”冯爷爷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说话了,像是睡着了。   贺明笙从储物间拿了毯子盖在冯爷爷身上,走到收银台坐下,拿出手机给星恒发了消息:【今天晚上吃火锅,你事情什么时候处理完了,跟我说一下,我们一起去买菜。】   【另外,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只是过去了两个小时,星恒都没有回消息,这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想起来昨天晚上星恒接完电话的脸色,贺明笙不由的有些担心,便打了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贺明笙拿起身后的外套就要出门,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电话接通了,里面的人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贺明笙。” 第七章 不忍心   这顿饭终究是没有吃成,贺明笙挂了电话,跟冯爷爷交代了一下之后就出门了。   贺明笙到星恒说的地方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怔住了,他一直都知道星恒是一个不差钱的主儿,直到出租车开进别墅区的时候,他才发觉,这两年来他对星恒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道这人是艺术生,其他的都没有什么了解。   所以,生活这么优渥的人,有什么理由要跟着他一起颠沛流离呢?贺明笙下了车,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按了门铃,过了好几分钟星恒才从里面出来。   星恒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态,墨蓝色的头发此刻纷乱,没有了平时精心打理过的样子。   “怎么?”贺明笙看着眼前的星恒,柔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星恒摇摇头一脸为难的说:“我,我可能没办法邀请你去我家。”   贺明笙笑笑:“没事,我就是带你回去的。”   看星恒的样子估计是家事,贺明笙没有多问,上前揉了揉面前人的头发,声音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和耐心:“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你不让我进你家门就生气的。”   星恒抬头看了一眼贺明笙,这人永远都这么体谅别人,从来都不会做让别人为难的事情,连自己一直以来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他都容忍着自己。   贺明笙说来接星恒的,就真的只是来接人的。   “等下去哪里,去超市还是想直接回学校了?”等车的空闲,贺明笙问道。   “学校吧,我脸色估计很不好看,等下冯爷爷看到估计会担心。”   这么蔫了吧唧的星恒是贺明笙很少见的,自己身边的星恒从来都是张扬的,轻快的,从来没有在星恒身上看到过这种疲态。   不由得想问星恒怎么了,但是贺明笙转念想了想自己,大概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便忍了下来。   快到学校的时候,贺明笙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出声:“星恒。”   星恒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贺明笙。   “午饭吃了吗?”   星恒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随即转过头去没有再看贺明笙。   此刻的他竟然有些生气,生气身边的这个人对自己的喜欢无动于衷,却又予以他这么致命的关心。   早上回到家,母亲见到他的第一眼,除了嫌弃就是谩骂,父亲呢,大概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吧。   贺明笙看到星恒的样子,还以为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情,让这人都红了眼睛。不觉间凑到星恒身边,抬手揉了揉头发,说道:“家里可是发生了什么?”   家里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争吵。昨天晚上母亲之所以会给他打电话,只是通知他她想要离婚而已。而今天之所以回去,就是想要当着他的面告诉他,她之所以这么多年忍受,就是因为他而已。   可是作为累赘这种事情他要怎么和贺明笙讲,他对这个人是极为喜爱的,半点不愿意让这人听到关于自己不好的事情。   可是这是贺明笙第一次这么问他,星恒舍不得骗他,舍不得再说一句没事随便打发,便避重就轻的说父亲和母亲吵架,他去劝和。   贺明笙听了了然,果然是家事。家事这种事情外人参与不得,但是贺明笙看不得星恒这种蔫了吧唧的样子,总觉得让人有些心疼。   下了车,贺明笙没有询问星恒的意见,便带着人去学校附近的店里面吃了饭。   “等下一个人回学校真的没问题吗?”贺明笙问:“要不还是先跟我去超市,你跟冯爷爷呆着,或者去小储物间里面睡一觉,里面的床单是我上周刚换的。”   那个小储物间星恒当然知道,第一次见贺明笙就在里面换了人家的衣服,他也当然知道里面可以睡觉,平时中午的时候贺明笙都在里面休息。   要是换做平时,星恒会觉得这简直就是天降祥瑞,让他碰上这种好事情,可以枕着贺明笙的味道入睡,但是今天不行。   “要不是你,我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的,都是你的出现,是你的出现让很多人都变得很不幸,星恒,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还在耳畔。   不是他想要来这个世上的,他的出生同样也没有人跟他商量,可是他怪谁了吗,还不是认命的活在这个世上,探寻着这个世界的美好,身边的贺明笙就是他在这个时间找寻到的美好。   “没事,我回宿舍睡也是一样的。”星恒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着贺明笙。   贺明笙被星恒这么突然间盯着有些发懵,刚要开口问话,就听到星恒恍然问道:“你是不是说你有事情要和我说?”   是有事情想要说,想要问你愿不愿意陪我深陷在泥潭里,可是在接触到你生活的边缘的时候,我就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   “对,我下周要去参加竞赛,这次去的地方有些远,可能需要你帮忙照顾一下冯爷爷。”贺明笙收了目光,假装随意的说道。   星恒不疑有他,点头答应:“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你知道?”   废话,星恒心想,这人是个木头吗?他知道他的行程很奇怪吗?真的是懒得和这人再争论什么,星恒起身就往外走。   贺明笙看着星恒气鼓鼓的样子,手抵在唇边掩饰笑意。他当然知道星恒知道,要是今天他说出来的时候星恒惊讶了他才觉得不正常,他只是想要逗弄一下,让这人转移一下注意力。   一直到宿舍楼下,星恒看到贺明笙还跟在身后,有些打趣道:“贺明笙,你是保镖吗,还想护送到寝室不成?”   “未尝不可。”贺明笙挑了挑眉。   “行了行了,你快些回去吧,今天都在外面转一天了,很多试卷都没写吧。”   贺明笙看着星痕,心里有些发软,这人真的是,心情再不好,都不会忘记关于自己的事情。   冯爷爷今天说没有问就决定了对星恒不公平,可是他连让星恒为难的机会都不想有。所以犹豫不决才是对他的不公平。   星恒的人生很简单,不像他有那么多污渍一样的东西,洗都洗不掉。活在光明中的人,也应该是和光明的人在一起,不应该是他这种。   “发什么愣呢?”星恒的手在贺明笙眼前晃了晃。   贺明笙回神,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抬手覆上星恒的头,温声说:“我就是在想,去哪里上大学比较好。”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去哪里高安去哪里。”星恒笑着说。   “为什么要带上高安?”   “没办法,他哭着求我带上他。”   贺明笙笑,说高安要是知道他这么说,估计要气到不跟过去了。   看着星恒上楼的背影,贺明笙叹气,他到底还是个自私的人,还是给了星恒希望,还是在刚刚给星恒暗示了一起上大学的可能,还是把那句‘我在想你以后没有我的生活’改成了那么隐晦的‘一起生活’。   隐秘且带着自私,这就是他。 第八章 贺明笙的温柔   入了冬,冯爷爷的身体更是没有之前好了,站在超市街对面都能听到咳嗽声。黑夜来袭,在夜色的笼罩之下,这种病痛的声音像是被放大了好多倍,让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慌。   星恒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超市门前。上面贴着一张:此店转让。微微有些讶异,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不觉间有些惆怅,满打满算还有八个月的时间就要毕业了。可是冯爷爷这个样子,贺明笙大概是只能在本省报个大学上了,虽然他无所谓,但是总觉得以贺明笙的成绩,应该是要去首都的。   “爷爷,贺明笙呢?”星恒推了门进去。   “你个臭小子……”冯爷爷咳嗽了好几声,才把剩下的话说完:“就不能有一次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嘛!”   星恒嘿嘿笑道:“看看看,哪次来是绕过你了的?”熟稔的拍了拍冯爷爷的背,取了一旁的水杯递了过去。   “来来来,小星。”冯爷爷指了指躺椅边的小凳子,示意星恒坐:“陪爷爷聊聊天,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个时日,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星恒截了冯爷爷的话:“爷爷,你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要是让贺明笙听见了,指定又要说你了。”   听了星恒的话,冯爷爷没有反驳,只是乐呵呵的笑,脸上满是被人关心的自豪。拉过星恒的手,颇为神秘的比划着让人靠近自己。   星恒也随着他,假装满脸兴趣的靠近。只是在听到冯爷爷的话时,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呼吸也像是暂停了一样。   “你这人都追了快三年了,还没追到啊?”   是啊,追了三年,还没有追到,到现在甚至连个苗头也都还没有。不对,不对,冯爷爷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了之后,什么想法,什么感受,会觉得不舒服吗?   回想刚刚冯爷爷刚刚的语气,打趣!是了,没错,刚刚的语气是这个意思,星恒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的盯着前方,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臭小子,还想瞒着冯爷爷不成?”冯爷爷象征性的拍了拍星恒的脖子。   星恒破罐子破摔,蹬直了两条腿,晃悠着脚尖,语气颇为不满的说:“不是啊,你也知道我追了都快三年了,铁树都要开花了,你那孙子硬是当我好哥们。”收了目光,幽怨的看向冯爷爷,嘟囔道:“你总不能让我霸王硬上弓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冯爷爷咳了好一会,笑着说道:“那不能够啊,你不行。”   呃……,所以说,现在是在讨论谁上谁下的问题吗?人我都还没有追到呢!   “小星啊,爷爷是个累赘,要不是我,小笙应该要比现在过得好。”   星恒最是听不得累赘两个字,刚要反驳就听到冯爷爷继续说:“当年啊,是我自作主张收养了小笙,不然他现在应该也是有个幸福的家庭的。”   贺明笙的父母去世的很早,贺明笙生下来不到一岁就出了车祸。当时的亲戚不少,但都是些想要贺明笙父母命价的人,收养小孩的却是一个都没有。那年冬天,冯爷爷刚来这个城市不久,却目睹了那场车祸。   不幸的缘分却也算作是缘分,跟家里主事的商量了之后,将贺明笙的户口放在了二叔的家里,人却是冯爷爷照顾,从一岁到现在十八岁。   十八年前,一个人的命价也就二十几万,就为了二十几万。互相推诿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人人都爱钱,但都不爱麻烦。   一个人这么做可能会遭到别人的唾骂,但是当所有人都这么做的时候就变成了理所当然,所以当年冯爷爷说要收养贺明笙的时候被很多人所不能理解,一个光棍老头,竟然要带着一个拖油瓶,很多人都以为冯爷爷是冲着钱去的,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笔钱,他一份都没有沾手过。   而那笔钱真正的主人,贺明笙也没有沾手过,一直都在二叔的手里,以贺明笙监护人的身份在使用。   冯爷爷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在超市的白光灯下打出一片阴影,叫人看不真切。   其实这不是冯爷爷第一次说起关于贺明笙的事情了,每次都会趁着贺明笙不在的时候提一些过去的事情,贺明笙的日常,贺明笙的学习情况,凡此种种,在这半年来冯爷爷总是会提及。   “小星,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很不容易,爷爷希望你可以坚持坚持。”   星恒听着冯爷爷的嘱咐,想说这不是我坚不坚持的事情,而是你这孙子万年铁树不懂的开花,他实在是没了办法现在每天干耗着,不敢说的太过,就怕把人吓跑了,却也舍不得楠m离得远,怕时间长了这人就把他忘记了。   “爷爷这辈子认识的人不多,等我什么时候撒手走了,小笙一个人都没有人照顾,我看你就不错,你们两个搭个伴,这辈子一晃也就过去了。”   “爷爷,你又说这种话,等下贺明笙来了我非告诉他不可。”   冯爷爷听的直笑:“悖不求着点爷爷,说不定还能给你帮帮忙!”说着挣扎着坐起身子,敲了敲星恒的脑门:“你倒是还学会了威胁。”   “谁威胁谁?”星恒刚要反驳,就听到贺明笙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冯爷爷借着星恒的力站了起来,看到贺明笙肩上还没有来得及化掉的雪,问道:“下雪啦?”   贺明笙点头,脱了羽绒服,从小储物间里拿了一件薄一点的外套,走到柜台,从包里面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页回道:“差不多了,他明天过来清点东西,到时候我们直接把自己的日常用品拿走就可以了。”说罢走到门口撕了那张‘此店转让’。   星恒这才看懂贺明笙去干什么了,他就说贺明笙怎么可能不在店里看着冯爷爷。   看着被贺明笙撕下来的扔到垃圾桶里的纸张,突然间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心里的不适感,就觉得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这张纸上的信息是今天晚上看到的,然后得知店面已经转让成功了,也是在这个晚上知道的。   星恒眼里划过的失落太过于明显,贺明笙恰巧看到,心里猛地颤动了一下。   “小星啊,留着吃完饭,我们这个地方就彻底变成别人的了。”冯爷爷张开手,环视了一下,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沧桑:“有了这顿就没下顿喽。”   贺明笙走进星恒身边,在耳边低声说:“不是要瞒着你,只是那张纸刚贴出去没多久就有人找上门。”声音里面带着温柔和抚慰,星恒觉得跌入低谷的心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   确实是这样,这个超市靠近学校,人流量有比较大,生意虽然没有说很火爆,但是总归还是很不错的。   星恒又扬起笑容看了看贺明笙,示意自己没事。   看着星恒的样子,贺明笙的心不自觉的收紧了些,这人要是今天晚上他没有解释,大概率也是不会主动问的吧,只会在心里自己一个人偷偷伤心。   想说已久的话就在唇边,被贺明笙死死的紧咬着牙关,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蹦。   贺明笙:星恒,你怎么能这么好? 第九章 鞋盒里的奖状   在小超市里面吃过最后一顿饭,意味着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这里找贺明笙了。   两人将冯爷爷送回了住处。星恒看着房间的布置,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两室一厅,但是这个地方星恒很少来,自打认识贺明笙,见面的地方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在那个小超市。   星恒坐在客厅里,看着贺明笙从冯爷爷的房间里面退出来,小声问道:“睡下了?”   贺明笙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星恒起身跟过去。   这是星恒第二次进到贺明笙的卧室,简单扫一眼就能记住的布局,星恒看着干净整洁的墙面,有些好奇的问:“你不是学霸吗,怎么墙上都没有奖状?”   贺明笙闻声笑了笑,走到书桌旁边站定,却没有开口。   星恒见状,突然惊呼道:“难道说高安给我的情报是假的,你并不是从小就是学霸?”   “不是学霸你就不……”喜欢了吗?   剩下的话被贺明笙及时的收了回去,却勾起了星恒的注意力:“就不什么?”   被盯得无法,贺明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是学霸你就不崇拜我,然后也不跟我玩了吗?”   星恒顿了顿,随即笑着说:“怎么可能,你现在是学霸就行,我照样仰慕你,崇拜你!”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   贺明笙没有再接星恒的话,就着别人的话头说话总会有失控的时候,说多了很多事情都会不可控地发展下去,所以只能换个话题。   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超大的箱子,贺明笙示意星恒过来看。   星恒伸过头去看着里面的东西,认证了高安的情报是没有错的。大大小小的奖杯,心道这学霸的世界果然就是与众不同的。看了一眼,但是没有打算动手,刚想要合上的时候,在大纸箱的角边,众多奖杯的身海里看到一个盒子,可是星恒觉得他没有看错,那一定是个鞋盒。   顿时有些好奇,星恒指着那个盒子问贺明笙:“我可以看看吗?”   “随意,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贺明笙点头。   贺明笙站在衣柜旁,整理着里面的衣服,只是他刚整完一件衣服,就听到星恒爆笑的声音,顿时有些发懵,便转头看向身边不远处的人。   星恒抱着肚子,蹲在箱子旁边笑。   箱子很大,星恒很瘦,乍一看星恒都没有箱子的大,贺明笙看着这个情景,有些滑稽的可爱,也隐隐发笑。   过了好一会,星恒的笑声才止住,擦了擦眼角因为发笑带出的泪,指着那个鞋盒子说道:“贺明笙,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有人把奖状装在鞋盒子里的。”说完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自从上次回了家之后,贺明笙就很少见星恒这么笑过,心情也有些高涨,难得生了逗弄的心情:“那你还是见识少了,还有比这离谱的事情我都做过。”   星恒顿时来了兴趣,直起身子走到床边,一屁股栽在里面,大喇喇的躺在床上。又因为这样看不到贺明笙,便起了身,翘起左腿,将脚踝搭在右腿膝盖处,大有一副你细细说来,我笑笑的架势。   “给别人写作业赚小红花。”   “什么时候?”   贺明笙关了衣柜的门,背靠在上面看着床上的星恒,说的漫不经心:“当然是小学啊,不然谁还会有那么傻的时候?”   “你从小那么聪明,为什么要给别人写作业才能赚到小红花?”星恒不解,按照贺明笙这一纸箱的奖状和奖杯,怎么会缺小红花?   “大概是我小时候长得不好看,没有遇到像你这样崇拜我的人。”贺明笙歪着头,故作不解、半真半假地说着:“那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得了小红花都会被家长夸奖,我想着我要是有了小红花冯爷爷应该也会高兴。”   这句话贺明笙是笑着说的,但是星恒懂了。就算是以前不懂,这半年来冯爷爷经常会说一些关于贺明笙的事情。所以是因为从小就没有父母,老师连小红花都不给了吗?那这个人为了得到小红花给别人写作业,是多么渴望别人的关心的?   心里的难受是从未有过的,是心疼。这么好的人,他遇到的终究还是晚了些,让别人欺负了那么久。   他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就这么被人欺负,然后笑着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笑话讲给他听的,就因为他最近情绪不好。   他一直都知道,贺明笙就算不喜欢他,但是对他的关照是一点都不少的。以至于他有段时间都误以为贺明笙被他感动了。   这么好的人,他怎能不喜欢?   贺明笙看着在房中走来走去的星恒,不解的问道:“找什么呢?”   “笔。”   贺明笙调侃:“看到这些奖杯激发了你对学习的欲望,这么大半夜的勤奋起来了?”   星恒嘴里应承着自己真的是崇拜死了,羡慕死了,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拿过一个奖杯。   “来,过来坐。”星恒指了指床边的位置。   贺明笙照做,看到星恒拿着一根红笔,伸出一只手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人是要给他一朵小红花吧。   “以后,我见你一次就给你一朵小红花。”星恒画的认真。   “好。”贺明笙应声,又想到什么似的:“你没参加过比赛吗?”   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跳到这里,星恒愣了一瞬,但还是点头:“参加过啊。”   “没得过奖?”   “得过啊。”星恒像是突然间来了底气,坐直了身子说:“老子以前还总是第一呢!”   不过说完这句话,放在贺明笙手上的笔顿了顿。   他是得过奖,只是从来都没有人在意,所以后来就不去参加比赛了。   许是星恒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和落寞让人无法忽略,贺明笙罕见的刨根问底起来::“你都多久没有参加过比赛了?”   “唔,想不起来了。”星恒装作随意地说道。   小红花画好了,星恒有些不舍的放开了贺明笙的手,在贺明笙看不见的地方蜷了蜷手指,摩擦了一下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想做什么就做,不要因为别人放弃你自己喜欢和热爱的事情。”贺明笙盯着手上的小红花,安慰人的话语里是藏不住的柔情。   星恒每每看到这幅情景,总会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总有一天,贺明笙应该能够感受到的。要是那个时候他不能接受,那么自己就离开。只要贺明笙一天没有女朋友,一天没有嫌弃自己,那么即便不是恋人,无名无分他也是不在乎的。   “好。”星恒认真地看向贺明笙:“我知道了。”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所以贺明笙,下次得了奖,我就跟你分享。   “下雪了,贺明笙。”星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亮着眼睛说道。   这是和你一起度过的第三个冬天,所以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还会有很多很多个冬天的。   贺明笙微笑着点头。   星恒,下雪了。   在这个雪天,喜欢你于平时只增不减,所以想把你坠入泥潭的心又多了几分。   可是,你始终是有光的。 第十章 生气   “听说实验班的贺明笙这次又是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怎么了,人还是市第一呢,说不定很有可能是今年的省状元。”   星恒走在路上听着别人的谈论,心理有些骄傲,但又有些难过,毕竟他和贺明笙的成绩差了可是十万八千里。   过了这个冬天,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就没有多少时间了,星恒有些惆怅地走在校园的街头,看着光秃秃的校园,哈了一口气,看一眼面前形成的白气,心道这个冬天真的很冷。   出走的游魂被高安一巴掌ao叫了回来:“想什么呢?喊你半天都不应人,怎的跟个要出嫁的姑娘似的,一天天愁云满面的。”   “我在想贺明笙明年去哪里上大学,看看我还有没有机会。”星恒整了整围巾,一副冻极了的样子。   看着星恒这个样子,高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不是吧,星哥。这都过去快三年了,要实在不行我们就换一个,又不是非要他贺明笙不成。”   星恒瞥了一眼高安,眼神里尽是询问:你怎么这么白痴?   被星恒一顿瞪,高安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说着:“贺明笙那人一看就不是个gay,星哥你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这都要毕业了,你说你图什么呢?你要是大学跟人去了一个城市,人找个女朋友,你这不是存心为难自己嘛?!”   高安的话太过于现实,星恒没有办法反驳,但是不代表他喜欢听:“也不是每个gay都出门在脸上贴着‘我是gay’几个字啊。”   “行吧,你就不听我的劝吧。”高安摊了摊手。   星恒的牛脾气来了谁也劝不住,这是高安很早就知道的事情,而且星恒喜欢贺明笙都三年了,还没有放弃,也不可能因为他今天这一两句话都改变了想法,这不现实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可以劝退。   高安还想再说什么,就看到不远处的贺明笙,星恒显然也看到了,没有再理会身边的高安,径直走了过去。   看着站在贺明笙身边很是乖巧的星恒,高安摇了摇头:完蛋了,这人怕是一时半会叫不醒了。星恒怕是不知道自己看着贺明笙的眼神,简直就是满心满眼都是贺明笙。   一旁的贺明笙不管星恒说什么,都是笑意温柔的应着声,时不时搓一搓星恒的脑袋,高安也有些动摇了,或许贺明笙也是喜欢不自知?毕竟他认识贺明笙也快三年了,鲜少在这个人脸上看到这副表情,只是这个想法在他再次看向贺明笙之后就掐灭了,这人的脸上哪还有刚刚那般温柔的样子。   刚刚的一切都像是只是自己的臆想一样,高安觉得自己真的是为了星恒操碎了心,以至于自己跟着星恒一起魔怔了。   贺明笙的脸上平静的没有一点起伏。   自从冯爷爷将小超市转让出去之后就一整天待在房子里。因为是老的居民楼,楼层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冯爷爷和贺明笙还是住在顶楼――七楼,好在有电梯。而且楼顶上面种满了花花草草,冯爷爷现在哪里都不去,就一天守着。   贺明笙和星恒也约好了每周六下午做完试卷就来看冯爷爷,再晚上一起去上自习。   走在路上的时候,星恒看了好几眼旁边的贺明笙,还是没有忍住出了声:“贺明笙?”   “嗯?”   犹豫再三,星恒出声:“高安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贺明笙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但是星恒还是看到了。   贺明笙绝对在骗人,星恒知道,不过是他想不明白贺明笙和高安之间怎么会有过节?他们直接唯一的接触机会就是因为他,所以,难道是因为他?   星恒摇摇头,这根本就不可能,贺明笙和高安怎么可能会因为他闹什么矛盾!   小区居民楼五单元七楼,一个老人吭哧吭哧的搬弄着花盆,一旁站着的男人想要帮忙却被老人拦了下来:“我这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人了,你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冯爷爷颤巍巍地抱着一盆花说:“你要的东西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小笙也没有见过,你再来几次还是一样的。”   “要不是您当初一意孤行想要领养他,何至于现在谁都没有拿到那笔钱?”男人愤恨的声音响起,像是丝毫没有觉得这句话哪里有不对。   冯爷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也真的是笑着说的:“老二,这么多年了,小笙没有花过你们的钱,唯一占了你们便宜的,就是还有个户头占在你名下。至于你说的钱,谁花了你应该是心理清楚的很。”   “当年是说好那笔钱给我,放到我名下的,可是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见到那笔钱。”男人的声音因为发怒有些大,和冬天的太阳一样,没有一点温度,冷飕飕的。   冯爷爷倒是一脸悠闲的说:“那我这个老头子可就不知道了,毕竟准确算来,我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男人生气,却又无法。来到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老头子一口咬定了从来都没有见过那笔钱。   贺明笙走在星恒的身后,快要到五单元的时候,想要叫住星恒解释一下他和高安之间根本就没有生气这一回事。他不过是怕高安看出来自己对星恒的喜欢,可这话又不能跟星恒讲,所以一直在思索。只是在拉住星恒抬头的瞬间看到了一个不怎么熟悉,但是最近半年来却又频繁出现的身影。   贺明笙的第一反应就是拉着星恒,不让人上楼。   星恒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贺明笙为什么拉着他,但是在看到贺明笙脸色的时候有些难过。他不知道贺明笙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就因为他问了为什么和高安生气?   下意识的想要问怎么了,只是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贺明笙语气冰冷,毫无温度:“星恒,你今天先回去,等下周空了再过来看爷爷。”   星恒想问为什么,想问发生什么了,只是所有的话在看到贺明笙脸色的时候都吞了进去。   好嘛,所以到底还是打扰到了,自己走了不就是了。   星恒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在路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星恒吸了吸鼻子。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喜欢了贺明笙快三年,还是第一次走到门口就被赶走。   街道熙熙攘攘,天气也还算不错,冷嗖的天也有一层淡黄的金色铺满了整条街,因为快到年关了,所有的商铺都开始了年底促销活动。   今天原本计划好了要去看冯爷爷,现下便没有了去处,星恒随便找了一家蛋糕店进去,看着琳琅满目,精致的像是艺术品的蛋糕,星恒装模作样挑挑拣拣地拿了一个。   店里面并没有设置就餐区,好在走过不远处就是一个公园,虽说北方冬天的公园萧条的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但是吃个蛋糕的地方还是随意都能找到的。   星恒拿着蛋糕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零星走过的人长呼了一口气。也对,这么冷的天谁会在这里挨冻。取出蛋糕,星恒闻了闻,甜腻腻的,满是鸡蛋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很不舒服。   拿出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一点都不好吃,像是嚼了一块海绵,这是星恒的第一感觉,第二感觉是――想吐。   星恒咽下一口在他感觉非常难吃的东西,扔下手中的勺子,突然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不用抬手他也知道,他一个大男生竟然哭了。   有些泄气似的又拿起勺子戳了戳蛋糕,妈的,一只流浪狗都没有。也是,星恒想,无家可归的大概率也就是他了。   拿出手机想要给高安打个电话的,只是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上面有两个贺明笙的未接来电,星恒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并且在心里说道:这真的是非常不符合我的作风呢。毕竟要是平时,贺明笙绝对没有打第二个电话的机会,别说第二个电话了,连第二声响都不会有就被他接了。   可是,那是平时,不是今天,准确来说,在刚才之前也都不会。只是现在的他不想理会,他不是没有脾气,一直以来,都只是不想把自己的坏脾气展现给贺明笙罢了,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完美罢了。   星恒坐在长椅上,晒着冷白冷白的太阳,冷的有些发抖,胃里面有些翻江倒海的,不禁有些郁闷:也不知道是在折腾谁? 第十一章 住院   “爷爷,小星他可能生我气了。”贺明笙盯着一盆矾根,神情有些落寞。   听到这话的时候,冯爷爷也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哎哟,这小星终于是出息了,我就说他不该天天给你惯这毛病,省得你天天都不在意人家,像是人都不会生气的一样。”   “小笙啊,小星真的很好的。”   这是冯爷爷第二次这么直白的跟贺明笙说这样的话,星恒的好,没有冯爷爷说他也是知道的,可就是因为这样,他不敢。   “爷爷,我从出生就像是多余的一样,这半年来你也知道我身边出现的都是些什么人。”贺明笙起身,端了一盆矾根,垂眸看着,声音里是说不出的难过:“小星太好了,我身边就你一个家人,除了你,其他没有一个人是我想让小星知道的。”   冯爷爷叹了一口气,向屋里走去。这是贺明笙的心结,别人说多少都是没有用的,得要这人自己明白。   走到门口的时候,冯爷爷颤巍巍的驻足,没有转身,只是向身后的贺明笙说道:“你只要不后悔就可以。”   冯爷爷说完就走了,贺明笙抱着一盆矾根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电话响起。贺明笙赶忙放下手中的矾根,看到上面星恒的来电,赶忙划了接听键。   “贺明笙,你他妈以后离我星哥远远的。”电话里高安咆哮。   “星恒呢?”   “我就知道他和你没什么结果,每天说了还不听。要不是在你那里……闭嘴――嘟嘟!”   电话就此被挂断了,但是贺明笙听清楚了,后面那两个字是星恒的声音。   星恒的手机为什么会在高安的手里,哦,他们两个原本就是关系比较好的。星恒没了他贺明笙,还是有自己的朋友的。贺明笙勾了勾唇,自嘲般的笑了笑,端了矾根往屋里走去。   冯爷爷看着贺明笙端着花盆放下,坐在少发上打开了电视,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人有些烂泥扶不上墙。   咳了咳声,故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的说道:“这小星怎么还不回来呢,诶~,小笙啊,你给小星打个电话问一下什么时候过来,帮我买一份麻麸包子,我都好久没吃了。”   “我给你去买。”贺明笙说着拿起桌上的手机就走。   “回来!”冯爷爷生气的拿着拐杖,用力的在地上猛地戳了戳,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给小星打个电话怎么了?难不成你今天打了电话还能给你少了肉不成?”   贺明笙站定,颇有些无奈:“爷爷,小星他也有自己的事情。”   而且就刚刚高安的语气,星恒也不见得多想见他。   冯爷爷气的吹胡子瞪眼睛:“都快三年一直没事,怎的好端端就今天有事?你刚还不说你惹他生气了?我不管,你去给我打电话,哄好咯!”   “爷爷……”   “好,你不打我打。”冯爷爷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翻着上面的电话。   贺明笙见状想要阻止说自己打了两个电话,星恒没有接,大概率是还在生气,等晚上去上自习了他亲自去找,只是什么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冯爷爷说:“我找小星。”   “找星恒做什么?”   冯爷爷因为上了年纪,听力很是不好,贺明笙给调的音量很大,所以很清楚的听到高安的声音从里传了出来,贺明笙不由得攥了攥手。   “哦,我是他冯爷爷,你跟小星讲一下,让他等下来我这吃饭,顺道给我买一份麻麸包子。”   “冯爷爷?贺明笙他爷爷?”高安高声问道。   “啊,对对对。”   不说贺明笙还好,一提贺明笙,高安整个人都要炸了,连对面是老人都不管不顾的呛了起来:“跟他讲什么讲,买什么麻腐,去找贺明笙。”   高安的态度很不好,贺明笙刚想要拿过电话,就听到高安接着说道:“您要实在想吃星恒买的,那请您等他活过明天了,让他再来孝敬您老人家。”   “你说什么?”贺明笙的声音太过骇人,震得电话对面的高安一时间没有了声音,还是冯爷爷重新问了一遍叫回了神。   “你去问问贺明笙他做了什么!”高安说完就挂了电话。   冯爷爷转头想要说什么,就看到贺明笙拿着手机脸色苍白,手抖的像是得了帕金森。   贺明笙给星恒打了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挂断了,没一分钟收到了高安的信息:【省二院,307病房。】   贺明笙收了手机一边跟冯爷爷解释说等下要去医院,等去了有什么事情再打电话告知,还说晚饭等下会叫好常吃的那家外卖,事无巨细的安排着,只是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手出卖了他想要表现的镇定。   “你先去,其他事情等你看过了再说。”冯爷爷赶着人。   贺明笙点头,准备出门的时候冯爷爷叫住了人,招呼着贺明笙一起进了房间,坐在床上打开了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存折:   “小笙啊,这些你拿去用,我看小星这三年都不怎么回家,想来是跟家里的关系不怎么样。尤其是现在突然间这样,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事情,看他朋友刚刚那个语气……总之,你走在路上不要着急,注意安全。”   “爷爷……”贺明笙突然间有些哽咽。   在路上的时候,贺明笙先跟学校请了假。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想到前面星恒的‘闭嘴’两个字,是了,那个时候就觉得很是和平时不一样,根本就不是星恒平时的语气,他原只以为是生气,所以没做他想。   “师傅麻烦开快点。”贺明笙捏了捏眉心,自责的想,自己还真的是一无是处,明明最不希望的就是星恒因为他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听高安的语气,星恒到底还是因为他。   贺明笙叹了一口气,就听到前面的司机师傅说:“小伙子,年纪轻轻不要叹气,等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整天唉声叹气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脑子路突然出现这么一句话。什么事情都是一个道理,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安慰的话都能说出来,贺明笙无心应付,点点头。   十多分钟后,电梯门打开,贺明笙出来,看一眼指示牌,便往病房走去。   刚转角,就看到高安坐在椅子上打着电话,一脸的不耐烦。走近了才听到这人的话:“你们他妈的都以后别再来找老子,关键时候什么都靠不住。”   话说完抬起手作势就想要摔手机,抬手的瞬间,余光里扫到一旁的贺明笙,便嘲讽地开口:“哟,还以为你不来呢!”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高安暴躁的站起来,怒视着贺明笙问道:“还怎么回事,要不是因为你,星恒会跟有毛病似的去吃蛋糕这种东西?”   贺明笙不解的看向高安,他是知道星恒不吃鸡蛋,以为是不喜欢,竟是不能吃么?   看着贺明笙的眼神,高安就知道这人什么都不知道,突然觉得好笑,也是真的笑着说道:“贺明笙,我求求你了,我就当是星恒这三年喂了狗了,你以后可千万别再来找他了。”   “跟你在一起吃了三年饭,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他鸡蛋过敏,半点都沾不得。”   “我不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贺明笙说道。   “呵,他不说你就从来都看不见?你是非要什么都被人说了才会知?”高安看着贺明笙,满脸的嘲讽和不屑:“你们学霸也就是这脑子吗?也是,不能怪你,就怪星恒,明明知道你不喜欢,还非要上赶着找欠。”   高安大概就是气急了什么都说,贺明笙听着不自觉的皱眉,其实高安说他什么都好,但是后面说星恒的话他一句都不想听。   “高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星恒在我身边安安全全,不受一点伤。”贺明笙开口打断高安的话。   可是高安像是成了心想要和贺明笙理论一番,愣是不依不饶的呛到:“贺明笙,你扪心自问,你不希望星恒在你身边时受伤是为了什么,你不过是不想因为这件事负责,不过是想把自己摘干净而已,这是件于你而言深明大义的事情,但绝对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显摆的事情!”   高安的话像是突然间点醒了贺明笙一样,一时间没有了言语。   看着贺明笙驻足无语,高安嘁了一声,继续打电话:“喂,小胖啊,最近手头有没有闲钱,我这边有点急用,对对对,一万就可以,我下个月就还你。哦,这样啊,那行,没事没事,五千也可……”突然一个不明物体打断了他的话:“哦,不用了,就先这样,有空一起聚。”   挂了电话,高安看着手中的存折,看了看一旁的贺明笙:“嘁,总算还是有点用。”   贺明笙没有理会,径直往病房走,只是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被高安叫停了:“跟我去缴费,他还要好几个小时才醒。”   贺明笙还是固执的走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才跟着高安去缴费。 第十二章 拒绝   “星恒,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讨人厌,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以后离我远一点。”星恒看着贺明笙眼神凌厉,没有半点温度的说着,话语里尽是嫌弃。   为什么,星恒觉得自己想不明白,认识三年了,他第一次听到贺明笙对他说这种话,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连嘴角都不知道要怎样控制,它就自己向下弯了一个弧度。   心里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难过过,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心脏发紧发疼是什么感觉,应该就是现在这样吧,连呼吸感觉都要准备好才能进行正常的呼吸。   视线不敢看向贺明笙,但是还是鼓起勇气对贺明笙说了句:贺明笙,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你不喜欢我我也都是理解的,但是我求求你,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星恒,请你不要让我为难,我有自己的生活的。”贺明笙停顿了稍许,继续说道:“你这样的感情对我来说一种负担。”   贺明笙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星恒一个人在原地愣神,一直到贺明笙的背影看不见了才反应过来――贺明笙!   星恒的惊叫声在病房响起。   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眼前素白的环境,星恒反应了好一会。   贺明笙闻声从外面进来,星恒在看到贺明笙瞬间,脸上惊恐的表情瞬间变得欣喜,只是很快又变得暗淡。贺明笙刚刚听到了那声惊叫,只以为是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上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贺明笙的声音,星恒才静下心来,在心里安慰自己刚刚只是在做梦而已。   “我没事。”星恒摇头:“高安呢?”他没有记错的话,是高安送他来的医院。   贺明笙并没有回答星恒的话,只是看了看星恒的点滴,自顾的说道:“我先帮你叫医生过来看看,其他事情等医生看过再说。”   突然冷下来的气氛,一时间两人都没有人说话,贺明笙看了一眼星恒,按了床头铃。   医生来的很块,检查过后表示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嘱咐贺明笙一些注意事项,在离开走到一半的时候又驻足,看着床上的人说:“过敏不是小事情,以后不能碰的东西一定要注意,尤其是消化道蛋白质过敏。”   医生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但是星恒明显感觉到,气氛比刚刚医生来之前更加古怪。   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贺明笙站在一旁,声音却没有一点温度:“星恒,医生刚刚也说了, 过敏不是小事情,而且你是消化道过敏,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说过?”   星恒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搞的有些慌乱,因为贺明笙现在这个冷漠的样子像极了梦里的样子,星恒突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我……我……”   星恒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什么所以然,倒是先把自己急出了眼泪。   看着星恒这个样子,贺明笙才软了语气:“星恒,身体是自己的。你也不能因为任何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没有人值得你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我没有……”   贺明笙看着躺在病床上,此刻气色并不怎么样的星恒,突然间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生谁的气!   应该是气自己的吧,如果不是自己的一堆破事――他不想让星恒见到那个人,让星恒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他应该也不会跑去蛋糕店――大概率这和有人借酒消愁是一个道理吧。   “贺明笙,我星哥他可能对你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你不喜欢他也没有错,反正我们就剩半年不到的时间,等毕业了就大概好了,或者你找个他比较能接受的方式,跟他说明白。”   高安的话还在耳边,贺明笙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承认,就算是剩下半年,他还是舍不得,即使这对星恒来说根本就不公平,但是他还是想要一起走完这剩下的半年时间――以这个人不知道的方式,以这个人以为的不喜欢,守护着他。   “也是我的错,三年了竟也没发现你半点都沾不得。”贺明笙坐在病床边,理了理星恒的被角:“你只说你不吃,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欢。”   “和你没有关系,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好多年没有吃过蛋糕了,那天路过的时候,店里正好打折,我就想着买一个尝尝。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星恒越说声音越小。   “星恒,我……”   “星哥,我来了,你怎么样了?”   贺明笙的话被高安打断,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人来的这么凑巧,应该是在门口站了不少时间吧,所以这个时候进来打断他,是怕他说什么吗?真的是口不对心,在他面前义正言辞的让他说明白,可是一看见他有这个势头,却又马不停蹄的过来打断他。   贺明笙勾了勾唇,星恒很不幸的喜欢上了他,但是很幸运的身边有高安这么个朋友。   起初他还以为高安喜欢星恒,可是没有想到,这个人除了对星恒好,其他方面,直的像是在里面注入了钢筋一样,怎么都掰不弯,不然就以星恒这样貌,但凡心思不怎么纯正的人都会喜欢的吧。   “要上自习了,你回去吧,我星哥我来照顾就好。”高安下了逐客令一般说道。   “我请假了。”   “我也请假了。”高安像是不甘落后地说。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星恒的声音响起来:“贺明笙你回去吧,折腾了一下午,回去看一下冯爷爷,他晚饭都不知道怎么解决的。”   听到星恒说了冯爷爷,贺明笙明白,星恒大概是真的希望他走的。   便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先回去看看。晚上我再过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便听到熟悉的声音里透着不熟悉的冷漠:“不用再过来了。”   贺明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猛地沉了下去,转头看向星恒。因为星恒这句话里的拒绝很明显,至少是他认识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拒绝。   高安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迅速地抬头看向星恒,毕竟星恒对着贺明笙说出这种话着实意外,尤其还是这么淡漠的声音和语气。   他昨天确实气急了,所以才对贺明笙出言不逊,但是谁都知道,这件事情怨不得贺明笙。   就算贺明笙有间接原因,但星恒是个有自己思想的成年人。   而他昨天也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星恒没有再理会,其实从刚刚醒过来,他都在纠结一件事情,毕竟那个梦太真实了。如果贺明笙觉得他的感情是负担的话,他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一直以来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现在还是没有头绪,只是突然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贺明笙了。 第十三章 欠债   贺明笙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出了门。   星恒自说完那句话就没有再看向贺明笙,一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安第一次看见这样对待贺明笙的星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从星恒认识贺明笙开始,这人每次和他聊天的话题都离不开贺明笙,贺明笙的优秀,贺明笙的细致和温柔,就算这些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但是每次说的时候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和骄傲。   他从记事起就认识了星恒,这人很少在他面前提起什么人,就连父母都很少提及,也从来都不邀请同学去他们家。   很多时候,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星恒更多时候都是说他最近看了什么动漫,什么漫画这种话题,所以三年前星恒满眼星光的跟他说起贺明笙的时候,他整个人是非常震惊的,不过他到底还是单纯了。   贺明笙人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优异,刚开学就备受关注,星恒跟他提及一下也无可厚非,直到后来,星恒跟他说:“高安,我好像喜欢上了贺明笙。”   星恒的性向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应该是初一结束的那个暑假,他在星恒的众多漫画书里面看到了一本纯爱漫画,当时因为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便好奇打开看了。   只是刚刚打开的瞬间,就被星恒一把夺了过去,然后一脸尴尬,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漫画,不能给你看。”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紧张。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见星恒红了脸。   他们认识的早,星恒在人前永远都是自信的,张扬的。   那天之后,星恒有段时间都是躲着他的。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思想敏感,当时以为是星恒对他有意见,还想着既然你不见我,不屑于和我一起玩,那我也不和你玩,所以他见到星恒之后也装作看不见。   一直到那个暑假结束,在初二开学后的某一天。那是一个下午,上的是思想品德。   鸟叫声响彻在那个寂静的课堂,西北的炎热赶在夏天的尾巴,黑板上是老师写的题目:大家如何看待恋爱?   年轻女老师的声音穿过教室,温柔且有力量:   “恋爱不止是男人和女人的事情,也有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当然后面这两种是属于小众恋爱,也是被世俗不容易接受的。但是不接受不代表不正确或者是不应该存在,只是这是一个固有的思维,所以大部分人才会觉得男人就应该和女人在一起,女人也就应该和男人在一起才是正确的。”   高安记得很清楚,老师落下这句话的时候,星恒朝他投来的目光,祈求。也是在那个瞬间,他明白了星恒不让他看到的那本漫画,那大概就代表了星恒的性向。如果不是,星恒大可以坦然的面对他。   之后呢?   之后还是他厚着老脸,跑了好多书店,才找到纯爱漫画,买了一本送给星恒,以此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之后,这人才开始和从前一样在自己面前散漫了起来。   “星哥,为什么?”高安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声。   星恒的目光看过来,没有说话。   “行,我不问。那你跟我说说,贺明笙做了什么,你跟喝了三两二锅头似的,跑去蛋糕店做什么?”   星恒听着高安的质问扯着嘴笑了笑:“我好长时间没有吃过蛋糕了,想尝尝味道。”   “合着这世间就剩下蛋糕这一种你碰不得的味道勾着你了呗?”高安一屁股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晃悠着说道。   星恒点头。   “那你估计是也忘记了,自己压根就碰不得这玩意儿了呗?”   星恒还是点头。   高安啧了一声,等着星恒说道:“你他妈倒是爽了,你知不知道我吓得半死。你下次要生病的时候,记得提前给我打一笔钱,我好帮你把你埋了。”   星恒闷哼的笑了一声,实在是高安整个人像是个怨妇的样子太过搞笑,手舞足蹈的说就算了,还跟犯了戏瘾似的配上了表情,实在是忍不住。要不是今天心情不好,星恒这会大概是要仰天长笑了。   “你还笑!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不是一般的消化道过敏,你这个是要洗胃,清理肠道的?!”高安说着像是气急了,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两手叉着腰:“我就差去卖|身了!”   “是是是,对对对,我错了。”星恒看着面前来回踱步的高安,自知理亏地应着。   “嘁,得亏是贺明笙解了燃眉之急。结果你好家伙,活像是要跑路似的,还叫别人别来了。”   “你说什么?”星恒原本懒懒的躺在床上看着高安表演,现下声音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大,整个人都从床上坐了起来,胃里的不适感还没有消散,动作太大有些扯到了,嘶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你小心着点。”高安走进星恒身边,帮忙垫了个枕头,语气颇为幸灾乐祸:“我还没来得及说啊,你就给人赶走了。怎么了?感动了?刚刚不还义正言辞的叫别人不要再来了?”   这个确实是星恒没有想到的。在贺明笙身边的这三年,他清楚的知道,贺明笙的所有经济来源都是参加竞赛的奖金和学校的奖学金,就算不菲,但是贺明笙空出来的钱都给冯爷爷买药或者是填补在别的地方了,从来都没有多余的钱。   “我这次总共花了多少钱?”   “不多不多,也就一万多吧。”高安有些嫌弃的说:“也就是你,娇生惯养每次来这里习惯了,要不然早把你随便带一个医院得了,在这死贵死贵的。”   贺明笙身边现在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所以这钱是谁的,不言而喻。   只是想到做的那个梦,星恒又像是蔫了一样躺了下去。   “不是,我就是搞不懂星哥。你这都三年了,我看着那贺明笙也不像是反感你啊,你做什么不讲清楚?”   他是没讲吗?真的是,只是贺明笙装作听不见罢了。好吧,他确实是没怎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怼在人脸上说过,可是,就算是这样,他的表现还不明显?   他的收敛,不过是怕把人吓到,两人连朋友都做不了。而且在做那个梦之前,他确实没有想过他这种感情会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高安当初表现的不是很难以接受,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贺明笙的接受程度,就一腔热血的撞了过去。   突然有些庆幸,自己真的没有怼在人脸上表白。 第十四章 贺明笙来了   “你说你一个小小的肠胃过敏也能住一周院,得是多娇俏啊。”高安一边收拾着星恒的衣服一边嫌弃地说道。   星恒站在窗边,盯着手机啧了一声,头也没抬:“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快,我看你是有过之无不及,你今儿早上还说我肠胃过敏很严重,以后别怎么怎么,得亏是我没给你录音,不然就你这善变的样子,脸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   高安收拾好最后一件衣服,坐在床边,气笑:“大少爷,我倒是没发现,你这个院住的,毒舌的本领是只增不减啊。”   “话说,你这住院都一周了,怎么都不见你爸妈过来。”高安其实很少见星恒的父母,只是有时候去找星恒的时候偶尔远远一面,刚刚也就是试探性地问一句,毕竟这人在他面前也很少提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星恒刷手机的手停顿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因为逆着光,看不真切,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来干什么?钱打过来了不就好了。”   说起钱,高安又不知道要如何接话,当初借了贺明笙的钱,可是这人自从上次星恒说别来之后,就真的很听话的一次都没有来过,连电话都没有打过来。高安看向星恒,想问贺明笙有没有发个消息问候一下。   话刚到嘴边,就听到星恒主动说:“没联系,我上次都那么说了,你当人家是欠的?”   好吧,这话高安还真的没有办法接,但是心里吐槽:你就说了那么一句话怎么了,你天天上赶着,也没少欠啊!不过这话今天要是说了,他估计得要接了星恒的班,还没人伺候!   办了出院手续,高安背着星恒的行李,将星恒裹得跟个企鹅一样站在医院门口等车。医院门口就是公交站,星恒看着玻璃站牌里面映出来的自己,真的是丑的不能再丑了,活像是坐月子的。   但是高安在旁边,他又不能脱,不然这人肯定又要念叨半天,说什么你的胃不能着凉之类的。   星恒呼了一口气,这辈子没有被父母念叨过,但是在高安这听到的念叨也不少。他曾经还吐槽过,为什么一个大男生活的跟个老妈子一样。   当然,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听到的高安的回答是更多的唠叨,从那之后,他就戒了在高安唠叨的时候反驳。只要高安说什么东西是为你好,那他就会附和:好的。   “等下直接回学校?”高安看着手机:“哎,这车怎么还没来?”   “你定位的不是学校?”   “是啊,这不是,象征性的,问你一下嘛。”高安颠了颠背上的包,因为晃动气息有些不稳。   “不回学校去――”哪还没说出来,就看到马路对面的贺明笙。   高安顺着星恒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揶揄地说:“得了,我看这学校还真不一定回得去。”   星恒看到贺明笙的时候,整个人也蒙圈了。他以为他说了那样的话,以贺明笙的骄傲,应该是以后都不会再理会他了,可是没想到会在医院门口碰到这人。   他不是没有想过,两人以后在学校见面了会是什么场面,但是唯独没有想过贺明笙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思绪飘飞间,贺明笙已经走到了星恒面前。   高安看着眼前的两人,活像是被棒打的鸳鸯,尤其是星恒在看到贺明笙的时候,眼睛就像是镶了钢筋一样,直直儿的,要不是生理强制,都他妈不会闭眼了吧。   “行了,反正车还没到,你们俩自己走吧,我还有别的事情。”高安将背上的包扔给贺明笙:“他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跟贺明笙交代完,走到星恒面前挤眉弄眼的。星恒不用细想也知道这人什么意思,他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高安每次看到他都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是没有看到,但是只要想到那个梦,就会克制住找贺明笙的心。   即使在现实生活中的贺明笙从来都没有表现出过一丝的不耐烦,但是他还是会觉得心里难受。   他没有跟高安讲过这件事,不过他大概能想到要是讲了,高安大概又会以一种很嫌弃的语气笑他:星恒你怎么这么矫情!   想到高安这幅欠揍的样子,星恒看了一眼高安:“你赶紧麻溜的,有多远走多远。”   得了赦令,高安屁颠屁颠的笑着走了,临走还跟俩人吹嘘说自己要去和小姐姐约会。   贺明笙背好高安扔过来的包,看向靠着站牌的星恒,抿了抿嘴唇,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还在生气?”   生气?生什么气?   星恒被贺明笙问懵了,他为什么要生气,不应该是贺明笙生气吗?他说了那样的话,为什么还会生气?   贺明笙看着星恒不说话,只当是这人还在生气。   “我那天不叫你去家里,是因为来了一个你不能见的人。”贺明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觉得这话好像有些不妥:“不是你不能见,就是他不重要,但是你见到了可能会对你不好。所以我才……”   “但是,确实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你生气是应该的。”   贺明笙还在解释,可是星恒却有些懊悔,懊悔什么呢?   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自顾自的生气,整个人跟个二愣子一样,一个人生闷气,还二啦吧唧跑去吃蛋糕,把自己给搞进了医院,妥妥一个葬爱家族。在贺明笙带着钱来的时候,还自以为有骨气的说着让人家不要再来的话。   所以,他到底是做了些什么?   可是这些社死比起贺明笙那藏起来的温柔,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可能上赶着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人家稍微予以你一点温柔和煦,你都能感天动地地哭一场。   星恒眼睛里面挤满了水汽,眼尾有些发红,哽咽地说:“我没有生气的,我那天只是做了个梦,就很不好,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什么狗屁负担,不过是快毕业了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就算真的是负担,此刻努力解释的贺明笙,他又怎么忍心放弃?   “真的没有生气了?”贺明笙温声问道。   星恒点头。   贺明笙:“那跟我回去?”   虽然是问星恒,可是动作确像是强制的。   贺明笙抬手拦了出租车,看着星恒坐进去,跟着上车后跟司机报了地址,转头跟星恒说道:“从早上爷爷就喊我去买菜,完了叫我去接你。”   “早上?你没去学校吗?”星恒因为刚刚红了眼睛,此刻说话有些闷声闷气的。   听及此,贺明笙笑着看向星恒:“果真是住了一周院都忘了学校了?今天周末。”   星恒砸吧了一下嘴,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唇,半天才说了个:“哦~”   司机大哥大概是个自来熟的人:“你们兄弟关系真好,不像我们家那两个,天天打架,闹心的很!”   就你这眼神,也活该闹心。星恒在心里吐槽。   贺明笙微微点点头,却没有应声。   自来熟的人大概最是不怕冷场了,从后视镜里看到贺明笙点头,便在前面喋喋不休地说着。   从医院出来冷飕飕的,这会车上开了暖气,暖烘烘的,让人有了睡意。   省二院离冯爷爷住的地方有些距离,星恒便睡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中间醒了一瞬,车里面没有了先前的喧闹,安静的出奇。   没有多想,只觉得舒服就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贺明笙叫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睡了一路。   可是清醒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靠在贺明笙的肩上。只是原本幸福的美满的事情,在看到贺明笙衣服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羞愤!   贺明笙的衣服上赫然是自己留下的口水印子。   星恒朝贺明笙看了一眼,这人大概是还没有发现,只是嘱咐了一句:“快到了,戴好围巾。”   抓过放在一旁的围巾,星恒有些纳闷,睡过去之前自己到底是怎么记得把围巾拿下来的,真的是从来都没有这么勤快过,但凡自己今天懒惰一下围着围巾睡觉,都不会把口水留在人家衣服上。   这,他但凡个女生,也都是件有情趣的事情,可是,可是没有可是。   刚围好围巾,前面的司机师傅又开始讲话,像是闲不下来一样:“你这哥哥对你真好,看你戴着围巾睡觉不舒服,便细心的帮你拿下来,还嘱咐我开车稳一点,还不要我出声。头一次见对自己弟弟这么好的!”   听到司机师傅的话,星恒又晕乎乎的,觉得心里暖暖的。不过下车之后的风让他清醒了一点,人家照顾是一回事,可你把口水留在人家衣服上是另一回事啊星恒! 第十五章 在意   一进门就看到冯爷爷拄着拐杖在餐桌旁边摆弄着碗筷。   “好香啊,爷爷做什么好吃的了?”星恒脚步轻快的跑到冯爷爷跟前,刚要伸手抓东西,就被贺明笙出声阻止:“刚从医院出来,先洗完手再吃。”   “馋了?”冯爷爷笑着问。   “馋了馋了,都一周没吃上你做的好吃的了。”星恒边解围巾边说道。   桌上一如既往的有他喜欢的蒜薹炒肉和酸辣土豆丝,和他独爱的大盘鸡。星恒看了一眼,没有在里面看到半点辣椒的迹象,不自觉的吞了吞声。   “哼,臭小子,干什么把自己搞到医院里头去啦?”冯爷爷故作严肃的板着脸,听到贺明笙咳了一声便转过头去,想要瞪上一眼,目光就被贺明笙还没来得及脱下来的外套一整个吸引住了。   因为冯爷爷的眼神太过于专注,惹得星恒也顺着冯爷爷的视线看过去,好家伙,他大概是把社死体验的透透儿的了。平时的贺明笙只要不穿校服,一般都是穿深色的衣服,可是谁知道这人今天抽了什么风偏偏穿了件灰白色的羽绒服,他那个口水印子实在是显眼的很。   刚刚在路上贺明笙没看,他也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现在冯爷爷看见了。   “悖你这大冬天的,出汗了?”   出汗能出到胳膊上,就算你说咯吱窝都比这个可靠吧?   贺明笙看了冯爷爷一眼,不语。   “还是说小姑娘留的口水印子?”   听到这句话,星恒真的觉得臊得慌,脸不由得发热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从冯爷爷的这句话里面听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去洗手。”星恒扔下这句话,逃也似的跑进了卫生间。   看到星恒的窘迫,贺明笙无奈的看向冯爷爷,老了还这么逗趣别人。明知道星恒这个人在越熟悉的人面前越容易害羞,却还偏偏生了逗弄的心。   收到贺明笙的眼神,冯爷爷点着头悄声说道:“嗨哟,还知道护着小媳妇儿?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开花呢。”   贺明笙收了眼神看向洗手间的方向,沉默着。   从小到大,他向冯爷爷征求意见的时候,冯爷爷都会跟他说:你是个有主意的,问我没用,你自己想好怎么做就行。   可是如今,他没有了主意。   星恒那天说不要再来了,他也确实下了决心,觉得从此分开或许对两个人都是比较好的,可是整整一周,身边没有星恒的一周里,他并没有过得像想象中那般轻松。反而更多的是落寞。   没有一下课就来找他的星恒,没有叫他去食堂的星恒,更没有想尽一切办法留宿的星恒。   身边总是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了心,牵制了灵魂。   “爷爷,我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冯爷爷站在贺明笙身边,看向洗手间的方向:“等你想好了,人就差不多该走咯!”   说罢拄着拐杖往餐桌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小笙啊,我差不多是活不到你上大学的时候了,我觉得小星这孩子不错,你们两个以后搭个伴很好。他心里有你,你对他的感情不比他对你少,正正好。”   很多老人都说:人老了,自己什么时候要死,差不多都能感受的到。   这半年以来,冯爷爷总是说这种话,贺明笙拦也拦不住。说的次数多了,就也认了。   星恒从洗手间磨磨蹭蹭出来的时候,发觉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便往贺明笙看了一眼。   “爷爷在骂我,说我没有给你做好吃的。”贺明笙故作受伤的说着。   冯爷爷被贺明笙这突如其来的戏打的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又不能说实话,只能顺着贺明笙的话:“小星,你看,这一桌子菜――”   “爷爷,这一桌子菜都是你在微波炉里一个个热好的,我都知道。”贺明笙抢先说道。   这突然的战火是怎么回事,还有贺明笙什么时候这么强的胜负欲的,尤其是还跟冯爷爷比了起来,星恒有点看不懂。   “咳,对。小星,这一桌子菜都是我给你热好的,不像某人,做好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冯爷爷夹了一块鸡肉放到星恒的碗中:“赶紧多吃点,一周没见你,感觉都瘦了。”   “爷爷,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星恒咬了一口肉,在心里不由得感叹,为什么优秀的人做什么优秀。他要是有贺明笙这厨艺,还上什么学,直接去开个馆子得了。   冯爷爷看星恒吃得香,要夹第二块的时候却被贺明笙阻止了:“他刚出院,不能吃太多肉,不消化。”   冯爷爷恍然:“哎呀,我真的是老糊涂了。”然后给了贺明笙一个:果然关心自己媳妇的表情。   对于冯爷爷的表情,贺明笙只当是没有看见。这人天天说着自己活不长了,却做着返祖的事情。   吃过午饭,还剩半天的时间,晚上就又要去晚自习,他差不多又要一周才能来这个地方,星恒算着离高考还有多少时间,不觉间就惆怅了起来。   收拾完餐桌的时候,冯爷爷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反正客厅里看不见人影。贺明笙摇了摇头,老头惯是会搞事情。通透的不像是个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思想奔放的不行。   星恒吃过饭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嘴里吆喝着:贺明笙,你真的不要我帮忙吗?屁股却像是焊在了椅子上一样。   “不用,你是伤员,歇着吧。”贺明笙洗着碗,还不忘问候:“你今天吃过饭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舒服的很,好久都没有吃这么好吃的了。”星恒瘫在椅子上,看着贺明笙忙碌的样子,抱怨道:“你是不知道,高安那家伙,从来都不给我买好吃的,天天给我白粥,幸亏出院了,不然我觉得我要是再住下去就真的要生病了。”   听到星恒的话,贺明笙想起来高安那天在医院打电话的样子:“高安对你还是很不错的。”   他对高安了解的不是很多,唯一知道的是他和星恒关系不错,但是对高安的家庭一无所知,别说是高安了,就连星恒,要不是上次去找他,他都不知道星恒的家境是真的很不错。不,应该是非常好。   全市能住进别墅区的本地人不少,但也不是遍地都是。   但是看到高安那天打电话的样子,那么低声下气,应该也不是很富裕。如果不是真的在意一个人,大概没有人会那样做吧。   “是啊,他对我很好。”星恒接着贺明笙的话,认同的说。   贺明笙在想要不要把高安借钱的那件事告诉星恒,但是仅仅想了一下就掐灭了这个想法,想来星恒和高安的关系,应该不至于需要他的话来证明。   思绪还没来得及转换过来,就听到星恒说:“对了,上次你借我的钱,我直接打你账号还是怎么给你?”   “那是爷爷的,你直接给他就可以了。” 第十六章 他不用   “马上快要放寒假了,等过了这个假期,你们在学校的日子可就真的不多了,所以,这个寒假,你们也都不要松懈,每天该看的书,该做的题都不要忘记。”班主任的声音响彻在教室里。   星恒看着讲台上瘦了吧唧,却中气十足的班主任。明明是个三十五都不到的年轻人,把自己意恋谋群孛黧习辔迨多岁的生物老师都老成,无框的眼镜,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一套运动服,上面套着件羽绒服,五官却长得很干净,要是细细打扮一番,定是一个出挑的人。   三年来,星恒听到的关于班这个班主任最多的消息是在楼道里来自于别班学生的吐槽:文科艺术班那个班主任每天把自己打扮的好像生怕别人认出来他是艺术班的班主任似的。   大概是班主任提起了寒假,离别的愁绪突然间上来了,星恒竟然认真地看了看这个所谓的班主任。他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深,连他们这个班级,都是临时凑成的。   他们这届艺术生,高一下学期就已经开始集训,高二文理分班,除了知道自己在几班,平常也都很少在班级呆着。一直到高三,学校把所有的艺术生分到了一个班,统一进行复习。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星恒在一楼大厅等贺明笙,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人,这人平时考试出来的都挺早的,今天怎么这么半天都不见人,难道是这次的试卷难了?   试卷难不难的,他着实看不太出来。每当别人考完试都说什么:啊,这次的试卷很难啊,我哪里哪里不会的时候,他都会想一下,不是差不多嘛,我不会的还是照样不会。他文化课每次都保证刚上四百分就已经算是优秀了。   想着想着就给贺明笙发了消息:【你们学霸都这么谨慎的么,还没出来?】   刚摁出发送,身旁一个阴影压了下来。   “你现在这般猖狂了吗,教导主任面前都敢这么玩手机?”贺明笙说话的同时,很自然的拿过了星恒的手机装在背包里。   贺明笙刚装好手机,星恒就看到了贺明笙背后的教导主任。   “贺明笙啊,考得怎么样?”教导主任满面笑容的问贺明笙。   星恒看到这个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分明是个老师,为什么看见贺明笙要笑的这么谄媚,活像是欠了贺明笙多少钱一样。   贺明笙点头:“还行。”   教导主任听了贺明笙的话哈哈大笑道:“行,你说还行,那就是不错。”说完跟旁边的老师说道:“咱们学校明年能不能出个状元,就看这贺明笙发挥的怎么样了!”   旁边的老师也附和的表达着贺明笙的优秀,直到其他考场的学生都出来的差不多了,教导主任才领着众人走了。   星恒一直盯着等人走出好远还没收回眼神。   “行了,人都走出好远,你这般恋恋不舍是做什么?”贺明笙手抓着星恒衣服上的帽子,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被贺明笙打断,星恒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象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样子,就跟护食的小鸡仔没什么两样,说又不敢说,瞪也等人走出好远才敢。   看着星恒有些窘迫的样子,贺明笙勾了勾唇,眼神有些温柔。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是他和贺明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有些异样,好在这种状态维持的时间不长:“哎?你俩还在呢?”高安一手提着背包,一手拿着羽绒服往身上套。   星恒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破坏气氛倒是一把好手。   看着高安手忙脚乱的样子,星恒结果高安手里的包,嘴上还不忘损道:“就考个试,你是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的?”   “悖你还说,乖乖啊,我这考最后一科我才知道,这次是市统考。”高安穿好衣服,从星恒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背上,抻了抻衣领,像是真的在懊悔一般:“我要是早知道,肯定提前好好复习。”   星恒嘁了一声:“我都不好意思打断你,你和我这水平,复习了有用吗?有空开多画几张图。”   “我说星哥,你不能因为咱是艺术生,就这么自暴自弃。”   “我那时自暴自弃吗?那是认清现实!”   贺明笙看着和高安斗嘴的星恒,觉得这样的星恒真的很鲜活。其实星恒在他身边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比较内敛的,很少见这种明快张扬的样子,尤其是一张嘴,半分都不饶人。   “星恒,冯爷爷说晚上要亲自给你下厨,叫你过去吃饭。”贺明笙出声打断两人的“争执”,怕是再不阻止,这两人没完没了了。   高安对星恒很好没有错,但是嘴炮起来也半分不让。   听到贺明笙的话,高安的声音戛然而止,看了看贺明笙,又看了看星恒,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了好几个来回,突然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遇上你们这么两个人。”   “你要是不嫌弃,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贺明笙说。   “嗯?”高安猛然的站直了身体,看向身边的两个人:“可以?”   星恒也看了看贺明笙,其实他也有些意外,他和贺明笙认识三年了,这人家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别的同学,甚至连班级里的人,没有说过话的也不是没有。   他们两个平常呆在一起的时候,就算高安来找他,这人也是点头示意,说话的次数也不是很多,像今天这样,突然间邀人做客,他不能不惊讶。   被两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盯着,贺明笙也有些不适,解释道:“爷爷说,人多热闹。我认识的人不多。”   高安听着这句话,突然间好像确定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星恒听懂没听懂这话里面的意思,但是他听懂了。贺明笙和他不熟,但是星恒和他熟啊,要不是星恒重要,怎么会在意星恒熟不熟的人。   有些欣慰的看了看星恒,嘴上却大喇喇的说:“走走走,快去热闹热闹。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给老人家赔不是。”   上次因为星恒住院的事情,把一个老人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现在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进去。   说要去蹭饭,高安硬是拉着星恒买了好多东西。   星恒看着高安买东西,他才觉得,虽然每天都在算高三剩下的时间,可是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半。   起初去的时候还会扭捏一下,并且他最开始去的是小超市,所以压根也没有想过买东西上门,再后来,熟的比进自己家门次数都多,便也从来没有想起来过,只是偶尔去买个菜。   贺明笙本来只是邀请人吃饭,但是没有想到高安拉着人在超市买了一通,有些不好意思,想要阻止。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星恒打断了:“让他买,谁让他上次跟个傻狍子一样,跑去骂冯爷爷。”说着从货架上拿了包棉花糖扔在购物车里:“你要是真的让他空手,他大概是不好意思进去。”   走在前面的高安听到星恒的话:“对对对,我上门赔礼道歉。而且,我这第一次去你家做客,总得带点东西。”说着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欠了吧唧的看着星恒:“话说,星恒,你第一次去贺明笙家带的什么东西?我参考一下。”   好家伙,刚刚还在心里想这件事,现下就被高安这么说出来。他从来都没有带过东西,只是买个菜而已。可是被高安这么一说,他脸上都少有点挂不住。   星恒看着高安,觉得这人多余真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脸上白红交错间,听到贺明笙的声音:“他不用。”   “哈?为什么他不用?他是VIP不成?”   “带礼物的都是客人,他不是。”   贺明笙的言简意赅让高安成功的闭了嘴,甚至还想抽自己。他真的是该的!没事在这找什么存在感! 第十七章 我不想你们知道   吃过饭后,贺明笙洗碗。冯爷爷也因为高安今天在,没跟往常似的一吃完就回屋子里躺着,倒是在客厅听两人拌嘴。   “我不和你说,你这个人真的烦死了,赶紧吃完饭走人。”星恒朝高安扔了个抱枕,朝厨房走去:“一天天,吃完饭都不知道帮忙刷个碗。”   “你没听贺明笙今天说,我是客。怎么能让客人刷锅洗碗。”高安接了抱枕,理直气壮的说。   星恒没再理会这人。   贺明笙看到星恒的时候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不过因着星恒的话倒是生了逗弄的心,:“你在这吃过多少次饭了,都没有刷过碗,还知道教育别人呐。”   刚刚还振振有词的人突然一下收了声。   原本贺明笙只是想逗一下星恒,可是老半天这人都没有声音,只有OO@@一阵声音,贺明笙还还以为是生气了,便转头看了一下。   此时的星恒,大概就差没把头也包起来了。   “你干嘛呢?”贺明笙不解。   “劳动哇!”一脸的纯真无辜,甚至还剌着个眼睛。   “......”贺明笙惊呆了:“所以你是想要给高安做榜样?”   “差不多吧。”   那其实也不用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家里什么核武器要爆炸了。   “不用你,我快洗好了,你去把你的床搬出来铺好,嗯?”贺明笙及时阻止了星恒,声音带着笑,满是宠溺。   贺明笙家里有个很舒服的沙发床,是当初在超市储物间用过的。   星恒真的是太喜欢贺明笙单音节的发音了,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这属于撩人啊!脸上有些不自然,便装作不在意的咳了一声:“也行。”   其实他也就是真的做做样子,他知道贺明笙不会让他做。毕竟他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不过是每次都被贺明笙从厨房赶了出来――在他摔了几个盘子和碗之后。   从厨房出来,就听到高安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哎哟,大少爷这就劳作完了?”   “你要不还是赶紧回去吧,显得多余。”星恒整了整因为刚刚一番操作搞乱的发型。   “我就偏不。”   星恒啧了一声,转头看向冯爷爷:“爷爷,这么个讨厌的人,你还陪他一起坐着,赶紧给赶出去。”   冯爷爷听了直笑,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站起来:“那不然哪有把客人留在一旁的道理?”   大概是冯爷爷的话让星恒想到了贺明笙的那句:他不用。反正在高安眼里,星恒差点没在脑门上贴着:我很高兴几个大字。   冯爷爷大概是真的上了年纪,没多久就说要回房休息了。   星恒看着冯爷爷躺下,就拉着高安去给他搬床。   “怎么个意思,你还常住呗?”高安看着储物间的沙发床。   星恒点头:“那当然。”这是从超市租出去就和贺明笙商量好的,寒假的时候要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   今天刚考完试,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也算是结束了,学校通知,期末考试成绩会在班级群里通知。以前寒暑假的时候,星恒大白天都在超市帮帮忙,卖卖东西,收收钱,晚上吃个饭才磨磨蹭蹭的回家。   上次超市租出去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不知道,贺明笙说作为补偿他可以提一个条件,所以他为自己谋取了这个福利。   高安一直都知道星恒上了高中很少回家,但是没想到这人都要在别人家扎根了。一直以来想问的话,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星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听到高安的话,星恒的手顿了一下。高安其实很少和他这么说话,可是一旦正经起来,那必然都是些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事情。   “打记事儿起就认识了吧。”   “我都忘记我什么时候记事儿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星恒干脆停了手里的活,坐在刚刚扯了包装布的沙发床上,抬头看向高安。   高安站在一旁,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和星恒认识很多年了,但是这人对自己家庭情况差不多属于缄口不提。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但我很少去你家,你也从来都不跟我提你父母。”气氛到了,高安便说了。   又是沉默。   就在高安以为星恒不会开口的时候,星恒的声音在小小的储物间有些失真,脸上的表情埋没在阴影里:“我不让你们去我家,是因为没什么好去的,我都不愿意进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带你去?!”   贺明笙收拾完厨房,看星恒和高安还没有出来,想着两人平时的状态,怕是又吵起来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星恒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些许疲惫和无奈。   突然想起来上次去找星恒,这人脸上难为情的样子,贺明笙突然心里有些心疼。虽然说上次贺明笙没有过多询问,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在意的,毕竟他从小也因为家庭原因,或多或少被人歧视过。   当初星恒说没办法邀请做客的时候,他本能的想,大概是星恒的父母不待见他的身份,又或者星恒即使很喜欢他,但也并不想让父母知道他的存在。   以星恒的情商不可能不会想到这一点,但是他也从来都没有解释过。所以,一个人偷偷背着多少难过和心酸。即使被人误会,都不想提的家庭,大概是真的没有美好的事情。   “我认识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其他人都无所谓,但是只有你和贺明笙,最是不愿意让你们知道。”   “行呗!我懂了。就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你不好的一面呗。”   星恒看了高安一眼,没有说话。   确实是不好的一面,也确实是不愿意让在乎的人所知道的一面。   看到星恒眼里的警告:“行行行,我什么都不和别人说。”高安举手作发誓状,嘴里还不忘吐槽:“你这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威胁人,不大好吧?!”   懒得理高安,星恒刚要站起来搬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的起身。   高安被星恒这个样子有些搞蒙了,就看到星恒往门口走去。   高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待在储物间,沙发床放在一个高架的后面,坐在上面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门口的动静。   跟着星恒走过去站在门口,就看到贺明笙还在厨房,好像在准备第二天的早餐。   看到此状,星恒呼了一口气,松了松因为紧张握起来的拳头。   两人把床搬进贺明笙房间,星恒有些犯难,他压根不知道要往床上招呼些什么东西,站在衣柜旁和高安讨论的时候贺明笙进来了。   看到贺明笙,星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高安在一旁看的直摇头,星恒怕不是要被贺明笙给养废了。   贺明笙走进来找出被褥,熟练的好像演练了好多遍,铺什么东西好像都不需要想。   贺明笙进来,高安就出去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玩着手机。   什么都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高安车不多该回去了,星恒在心里想。   刚出来就听到高安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的惊呼声,星恒赶紧阻止:“你要死是不是,冯爷爷睡了你不知道?”   “太高兴了嘛。”高安举着手机凑到星恒面前:“市中心开了个海洋馆,明天首开,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玩玩?”   星恒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说不动心是假的。他和贺明笙除了在他集训的时候这人在他的再三邀请下一起玩过两次后,就再也没有出去玩过,虽然他很高兴周末可以待在一起,但是不排除他还是想要一起出去玩玩儿的。   看着星恒的眼神,贺明笙就知道这人想去。   “我明天安排一下爷爷,等他吃过早餐,我们再一起去?”贺明笙抬手,想要揉一下星恒的脑袋,只是在抬起手的瞬间看了看一旁的高安,便再没有了动作。   他和星恒经常待在一起,做什么动作星恒都不会想太多,可是高安不同,这人虽然经常神经大条,可是眼睛毒的很。所以,在他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不能让高安知道他喜欢星恒。   得到贺明笙的同意,星恒是真的高兴了。   在送高安出去的时候,星恒走到高安旁边,用胳膊肘戳了戳高安,小声道:“上道!”   “那是,兄弟可仗义了,明儿给你个惊喜。”   星恒嘴角抽了抽:“这就可以了,我怕你到时候给我惊吓。” 第十八章 上了大学,就在一起   送走了高安,回到家里的时候,星恒突然有些难为情。   其实和贺明笙认识这么久,除了上次在学校,他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睡过觉。   高一高二,因为集训,没有机会。高三住宿,也没有留宿的机会。后面超市租出去了,他想方设法想要留宿,但都没有成功过,不是学校突然袭击检查宿舍,要么就是贺明笙拒绝,直接把他赶回学校。   晃神见,贺明笙站在身后,拿着牙刷和毛巾。   新的牙刷可以理解,这新毛巾就有些夸张了。星恒不由得蹙了蹙眉:“新的?”   贺明笙点头。   星恒看着新毛巾,这人是觉得自己有多矫情。高安觉得他矫情也就算了,可贺明笙什么时候有的这种认知?   “为什么要新的?”   “难不成你还想用我的牙刷?”   星恒词穷:“那毛巾也不用新的啊。”   听着星恒不满,疑似抱怨的话,贺明笙笑了笑,抬手抓了抓星恒的头发,解释道:“只是恰好要换了,你正好赶上了。”   这还能说什么?星恒点点头,乖乖去洗漱。   站在镜子前,星恒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恍惚。在贺明笙家里洗漱,留宿,这是想了三年的事情,在这一刻终于要实现了。   贺明笙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星恒这幅喜上眉梢的样子。就留个宿而已,有这么开心嘛?贺明笙心里想。   已经关了灯各自躺下了,星恒还在玩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贺明笙看不清脸上的情绪。床上的星恒只能看到一个阴影。   在夜色里,人的情绪总是会被不自觉的放大。贺明笙承认,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抱抱星恒,这个喜欢了他三年,明明很委屈,却总是乐此不疲的小傻子。   “星恒,想好去哪里上大学了吗?”这是贺明笙第二次问星恒这样的问题。   星恒假装专注手机上的内容,过了好久才故作随意的回答:“不是说好了,你去哪我就去哪里嘛,怎么又问?”   贺明笙笑着说快要高考了,他随便问问。只是在说完之后,星恒看到这个人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没有翻页,没有滑动,就静静盯着,锁屏了解锁,一直重复。   他不知道贺明笙今天晚上又问一遍是什么意思,但他直觉贺明笙情绪不是很高。   这个晚上没有星恒想的尴尬,没有多余的他所想的那些情绪。贺明笙把床让给了他,他也毫不客气的,甚至是欢喜的枕着贺明笙的味道入睡。   一夜无梦。   星恒早上还没醒,就被高安夺命连环call给叫了醒来:“我劝你是最好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不然我等你死了就把你鞭尸!”还没醒透的声音带着沙哑。   “悖咱就是说,星哥,你绝对会感谢我的。”高安贱兮兮的在电话里说:“我今儿有事去不了海洋馆,给你们个过二人世界的机会。”   高安这个智障,星恒在心里骂到:你是觉得海洋馆是你家开的么,你不在就没有其他人?   虽然这么觉得,但是高安明晃晃的电灯泡不在,他还是很乐意的。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中午的时候过来照顾一下冯爷爷,不然贺明笙出去久了会着急的。】   星恒看着发出去的微信,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屏幕对面的高安可没有这么好心情,看着星恒的消息,嘴里念念有词的说:“你这是讹上我了不成,好心帮你,还使唤我,给你惯的!”   然后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有些想把自己头捶通。   【好哒,星哥。你就好好去玩,包在我身上。】   这他妈简直是谄媚的不能再谄媚了,星恒啊星恒,天时地利人和,你要是再拿不下贺明笙,可别怪兄弟不仗义啊。   有了高安这么个可以使唤的人,星恒很是放心的带着贺明笙出了门。   兰城一中离大学城比较近,但是离市中心很远,坐地铁过去都要两个小时,不过幸好是有直达,不至于转来转去的。   考虑到距离远,两人出发的比较早,正赶上上班高峰期。即便是因为始发站有座位,但是没过多久星恒感觉还是被挤的跟肉夹馍一样。   人潮涌动,却也密不透风。暖烘烘的,勾起了星恒的睡意,在睡过去的那一瞬间,他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幸好这是早上,每个人都精心梳洗打扮过的,也幸好是在冬天,这要是夏天上了一天班,还都挤的这么密不透风,非得长痱子不可。   迷迷糊糊间好像被谁没站稳撞了一下,星恒不情愿的睁了睁眼睛,车上的人一点都没少,不过也是,去往市中心的线,人应该少不了。   还没醒透,刚要动一下身体,星恒就感觉肩膀上重重的,转头看了一眼,好家伙,贺明笙这是把他当枕头了吗,这大庭广众之下,睡的这么安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腐眼看人基,星恒总觉得周围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舍不得叫醒贺明笙,抬头看了一眼出口上方的站牌,还有两站就到了,一不做二不休,星恒重新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的睡功,原本只是装睡,没成想就两站路他又睡了一觉。   想问贺明笙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广播恰好响起,打断了星恒的话:终点站到了,请从左边车门下车,欢迎您的再次光临。   下了车,星恒看向贺明笙:“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要睡第二觉的时候。”   星恒:“哦。”你大概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睡第二觉。   贺明笙揉了揉星恒的头发:“快出站,你不是想看首开的海洋馆是什么样的吗?!”   看着星恒欲言又止的样子,贺明笙莞尔。他当然知道星恒为什么要睡第二觉,他虽然不想让星恒知道他的喜欢,但是不相干的人知不知道他无所谓。   他枕在星恒肩头的时候,其实还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但他还是听到了周围人的谈论。不过他无所谓而已,星恒醒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起来,也只是想看看星恒的喜欢会不会因为世人的眼光就此放弃。   他知道,也明白对自己喜欢的人做这种行为很不对,但是他想知道。   学校只是一个人生过渡的阶段,就算被人发现,等毕业了谁也见不到谁,过个几年也都无所谓,顶多就是日后谈起,说谁和谁搞基,然后一笑而过。但是要一直生活在一起,一直生活在一个地方,就要做好一直被人指指点点的准备。   如果星恒不在意,那上了大学,就在一起。那时候的他,应该可以经济独立了,可以转出自己的户口,可以不再依附别人了。 第十九章 贺明笙,我们拍个照吧   “贺明笙,我们拍个照吧。”星恒举着手机,一脸兴奋的看着贺明笙。   “好。”贺明笙走过去,揽住了星恒的肩膀。   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变得僵硬,贺明笙在心里笑了笑,星恒就是个纸老虎,天天咋咋呼呼的,别人一出手,就软趴趴的。   “嗯?”贺明笙低头看了一眼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星恒包在围巾里的耳朵若隐若现,透着粉色,甚是可爱,“拍啊,想什么呢?”   “哦...”星恒手忙脚乱的调试着手中的相机。   镜头里,贺明笙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好看。因为低地理环境,很多西北人都脸偏红,但是贺明笙没有,奶白的皮肤,长相温柔却又不失英气,偏棕色的头发,和他没有太阳光就纯黑的黑蓝色头发的对比下,显得更棕。   其实这算是他和贺明笙第一张合照,以往是没有好看的背景,没有好的理由。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星恒感叹:“贺明笙,你真好看!”   “你也好看。”   “我不好看。”星恒摆弄着手机,像是小朋友得到了一个新的玩具一样,爱不释手,一会放大看看,一会缩小,不过专注力一直在贺明笙的照片上。   “好看的,爷爷都夸你好看,说你是奶娃娃。”   这人纯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就是仗着我不打你。”星恒抬眼看向贺明笙。   “嗯,是你不打我。你要是打我,我哪还有......”贺明笙说着顿了一下,看向星恒的身后:“还手的机会。”   贺明笙说完了剩下的话。   注意到贺明笙的眼神,星恒想要转身,只是还没有动作,就被贺明笙叫停了:“别动。”   “嗯?怎么啦,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你头发上有东西。”贺明笙抬手抓了抓星恒的头发,然后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从现在开始,这条长廊,我退着走,你帮我看路。”   “为什么?”星恒不解,贺明笙什么时候玩过这么无聊的游戏。   贺明笙做思考状:“大概是想看一下,你会不会报复我?”   “啧,你这怕不是在报复我,这么多人,想累死我么?”   “那就不玩了?”   “玩玩玩,陪你玩。老大不小的,还这么幼稚呢!”星恒说完,将手机塞进外衣兜里,老老实实帮贺明笙看路。   一条十几分钟的路,硬是被两人在左左右右的声音中走了半个小时。   这家海洋馆说是首开,星恒还以为会有多好看,结果就是个商业城的小景点,根本费不了多少时间。   出了海洋馆,两人找了小餐馆点了吃的。星恒看着对面的贺明笙,还是忍不住:“今天碰见谁了?”   贺明笙夹菜的手稍顿了一下,转瞬即逝,咽下一口吃的才说道:“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不想让你看见。”   应该不是简单的不喜欢,贺明笙做不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是冯爷爷说过的那些亲戚吧,这是他认识贺明笙三年来,这人从来都不在他面前提及的人。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星恒的电话响起,打破了星恒的思绪。   看着上面的电话,星恒一时间理解了贺明笙刚刚的“幼稚”行为。   很不想接这个电话,但是在贺明笙面前,他又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厌恶和反感。   “喂,妈妈,有事吗?”星恒还是接了。   电话里的辱骂声不断,在这一刻,他多少有些庆幸自己还是有钱,买了个好手机,不至于太过于漏音。   表面上笑着,嘴里应承着:“妈妈,我下午就回去,你先不要着急好嘛?”   “我不着急??我不着急等着你那个风流浪荡的爹,把家产全都送给别人吗,有你一个累赘我还不够,还想让我帮别人养儿子不成。”李玉琳的声音透过网络传了过来,一点都没有失真,还是伤人的很。   “好,我知道了妈妈。”星恒笑着回答,十分得体,就好像对面真的是一个十分敬爱的母亲,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桌子下面紧握的手,只不过表现了他十分之一的怒气和怨恨。   挂了电话,星恒笑着跟贺明笙说:“我可能下午要回家啦!”   星恒的表现很高兴,这让贺明笙有些怀疑,他一直以来的猜测都是错的,或许星恒跟家里关系很好,但是,上次跟高安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和家里关系很不错。”贺明笙有些试探的说。   “嗯。”星恒塞了一口饭,掩饰自己内心的反感,。   “没见你怎么回过家,还以为你和家里闹矛盾。”   “他们工作忙,经常不在家。”这句话是实话,他们确实经常不在家,就算是在家,也是吵架,去不去无所谓,他又懒得帮谁吵架。   因为家里经常没人,所以才不愿意回家,才不愿意带朋友去么?!   贺明笙如是想,如果是他的话,大概也会找一个比较有烟火味的地方呆着吧,就像冯爷爷,给了他一个家,虽然冯爷爷自己总是不满意,但是他非常感谢。   他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印象,虽然经历过生离死别,但是他不记得,所以并没有痛苦。   但是像星恒这样的,父母都健在,却因为忙于工作,经常分别两地,大概是会觉得很孤单吧。   “嗯,那是该回家,好好聚聚。”   星恒点头,心里苦笑,这个傻狍子,要是知道他回家后的热火朝天,怕是再也不会鼓励他回家了吧。   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很遗憾,但起码没有他这种遭遇,毕竟这种有似于无的父母,还是不要见得好,起码可以在心里留一份美好。   当初还很小的时候,他还会问母亲,为什么不喜欢他,他要怎么做她才不会生气?还跟母亲表态他一定会做到母亲喜欢的样子的。   他拼命地参加各种画画比赛,拼命学习,考第一,只为了变得优秀,让母亲觉得他是值得被爱的。   可是,他得到了什么?   拿到的奖杯被摔得稀碎,然后得一个:“你少在我面前晃悠,我就感恩戴德了,你不知道你有多让我反胃吗,我看见你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凌迟。”   那天的母亲过于骇人,星恒记得很清楚,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就像是一条皮筋,被长时间拉扯,突然松开,它却失去了回弹的力道。   之后每次看到电视剧里那些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生命的时候,他就觉得扯淡,什么艺术来源于生活,都是骗人的鬼话,都是为了赚取观众的眼泪。   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不是所有人的母亲都是这样的,但是他也不信无私奉献。人都是自私的,在利益面前,就算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   可是,他在新闻里看到真实的报道的时候,他有些无助,有些难过,哽咽的嗓子难受的发不出声音。所以他又把这种情况归于上天对每个人并不是公平的,又或许他上辈子是个罪人,这辈子就不配拥有母亲的呵护,以做惩戒。   原以为他不配拥有亲情,有个高安这个好朋友,他就算有了友情,这就够了。   可是,在那个雨天,他遇到了贺明笙。少年的心动简单又炽烈,他在通往十七岁的时光里,找寻到了他的光。   那个雨天,他又觉得上天还是公平的。 第二十章 偏不如你所愿   “妈妈,我回来――”了   一个不明物体从二楼飞奔出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星恒的额头。   楼梯口站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肩上,穿着华伦天奴的高定,晚上应该是要去参加什么晚宴。   “你还知道回来?”李玉琳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   “嗯。”   “现在回家是都需要人请才能回来,你真当自己是豪门大少爷不成!”   星恒懒得解释,直觉说再多都没有用:“如果你叫我回来,是想让我说服爸爸回心转意,那我大概是帮不了你。”声音冷冷的,却也透着无所谓。   听到星恒的回答,李玉琳轻呵了一声:“终于装不下去了是吗,刚在电话里不还妈妈长妈妈短的吗?怎么,现在不叫了?”   我倒是想叫一声,你给我机会了吗?   “都回家了,就不装了。”在外面我装,是给我自己面子,和你没关系。   “你......”李玉琳像是没想到星恒会这么回答,而且回答的这么理直气壮。   “我什么?”星恒抬头看向从楼梯口往下走的人,突然感觉额头有些温热,便抬手摸了一把。   看着手上的血迹,星恒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距离砸了脑袋过去有一点时间了吧――怎么才流血?   下楼到一半的李玉琳看到这幅情景,眼神变了变,但是星恒看的清楚,那里面并没有心疼和愧疚,反而是兴奋!   星恒没有理会,抬脚往楼上走去,路过李玉琳的时候停了下来,眼眸微垂,语气里是不解:“你到底是多希望我死?”   没有被看穿的慌乱,李玉琳回看过去,看着星恒脸上的血迹,眼里藏不住的兴奋,像是这些血迹能给她莫大的安慰似的:“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希望你死,希望你死无全尸,就算是留有全尸,我也会将你鞭尸,放了你的血,剜了你的肉喂狗。”语气因为过于兴奋带了些颤音在里面。   “不不不,你这种要下地狱的人,连狗都配不上。”李玉琳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真是疯了!   “但是我不会如你的愿,你死了这条心吧。”星恒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洗手间里,星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血迹,眼眸发红,血流顺着眉骨,滑向眼尾。他突然变态的想,要是以这个纹理画一幅画,应该是好看的吧,或者是在这里,就这样纹在上面,将这个血迹刻在血肉里,展示给所有人,那李玉琳会是什么表情,兴奋的都不知道做什么了吧,会夸他么?   兜里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回过神的时候,看着镜中的人,他觉得有些陌生,像是嗜血的变态,他是什么时候有这种变态的思想的?   拿出手机,上面是贺明笙的消息。没有看消息的内容,星恒再一次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那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表情,又或者以前没有这么刚好的机会,让他这么刚好的看到镜子。他不禁想,他面对贺明笙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也会这么没有人性的想要自残么?   星恒敛起心思,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表情终于和平时没有二致,打开水龙头,将额头清理干净。索性伤口并不严重,边收拾边想:该说是幸运呢还是老天都不收他?   躺在床上,看着贺明笙的消息,星恒迟迟没有动手回复,他不知道怎么回。   【好久没回家怎么样?】   真的不怎么样,这种事情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一直到晚上,贺明笙都没有收到星恒的消息,还以为是这人因为父母好不容易回一次家,高兴的都忘记他了。   他是替星恒高兴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难过星恒忘记了他。   吃完饭的时候,冯爷爷看到贺明笙的情绪明显不高。其实这半年以来,星恒经常跟着贺明笙过来吃饭,不过来吃饭的时候,那就是贺明笙也不回,所以是贺明笙在哪,星恒就在哪。   “怎么,耷拉着脸是什么意思?小星不在你就吃不下饭了?”冯爷爷打趣道。   听到冯爷爷的话,贺明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没有。”   “哼,没有?”冯爷爷指着桌上的菜:“你是不是没有尝你今天做的菜是什么味道?”   贺明笙夹了一口面前的菜:“跟平时一样的爷爷。”   “尝我面前的这道!”冯爷爷吹胡子瞪眼睛的说:“你面前那道是小星喜欢吃的,我没吃也知道味儿很正。”   贺明笙又夹了一筷子冯爷爷面前的青菜,刚碰上舌头他就觉得不对劲,好咸!   “我今天还以为谁家贩盐了呢,要不就是你出去打劫了!”   证据摆在眼前,贺明笙微微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大概把盐和糖混了。”   “几岁就开始做饭,都十多年厨龄了,这都能混了?”冯爷爷不依不饶道。   看这架势,冯爷爷今天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贺明笙索性放下筷子:“爷爷,小星他今天没回我消息。”   大概是贺明笙的样子有些委屈,又或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这一面,冯爷爷一时间竟觉得这样的贺明笙过分可爱,打趣道:“叫你平日里吊着人家!”   “我没有。”   “哼,你还没有?你自己不表态就算了,还不让我给小星透露一丁点的消息,让人白白守着你这好几年。”   “爷爷,上大学了我......我就表白。”   “终于想通了?”冯爷爷放下筷子:“小星说你是万年铁树,他等不到你开花,看来现在多少有些盼头了。”   看着贺明笙现在这纠结的,发个短信人没理就忐忑成这样,还能憋三年也是够怪的!   “还是不让我提前透露?”冯爷爷问。   贺明笙点头:“我想给他惊喜。”   “惊喜个屁!”冯爷爷哼道。   “好吧,我就是怕有事变,凭空让他高兴了。”贺明笙看着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上面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继续说道:“以前是我没有给任何承诺,他等的无望了也就离开了,可要是说明白了却没有兑现,他会很伤心的吧。”   “你伤他心的次数还少吗?也就是小星,搁我这,我让你再也看不见我的影子。”   “我......”贺明笙刚想反驳,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恰好手机来了电话,贺明笙拿了手机往阳台走,边走边说:“爷爷,我去接个电话。”   看贺明笙喜上眉梢的样子,冯爷爷也猜到定是星恒的电话,抬手扫了扫:“快走。”   冯爷爷等贺明笙出去了,还是坐在在餐桌前没有动,只是看向不远处的窗户,,透过玻璃,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老贺啊,你这孙子却不像你一样。 第二十一章 爷爷的过去   “冯瑾,我要结婚了。”   正在写教案的手在本子上划出长长一道划痕,笔锋突转,笔尖划出,不知道是人为原因还是纸张不顺滑,掉落出一大块墨水,晕染在教案本上,原本的字迹也早已经看不清楚。   “哦,恭喜啊。”冯瑾的淡漠的应声道。   贺看着冯瑾“淡定”的抢救自己的教案本,眼里划过不明的思绪。   “怎么了,我结婚你不开心吗?”   冯瑾听到这句话,停了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贺,视线又放回到滴了墨水的教案本上,已经抢救不回来了,干脆抬手撕了那张纸。   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贺:“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贺呼吸一窒,被冯瑾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答不上来对吗?贺,你回家结婚生子,我们互不相欠,从此一别两宽。”   “小瑾,就因为我要结婚,所以你就要断了和我的联系是吗?”贺走近,低头看向冯瑾:“我说过,就算结婚了,我也爱的只是你。”   冯瑾听到这句话,眼里满是震惊,他不知道贺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收了眼眸,起身走向窗户边:“贺,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顶天立地,行事磊落的人,我从认识你到刚才,我都不相信你会说出这种话。”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冯瑾转身重新看向贺。   “小瑾,我不能不结婚的。”贺的解释在冯瑾的质问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走吧。”   你走吧,这是冯瑾对贺当面说的最后一句话。   人有思念,有念想,才会有回忆。两个人,就算是普通朋友发生过矛盾,等到分开了,也就觉得无所谓了,更何况是曾经想要拿出余生爱护的人。   贺明笙打完电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冯爷爷盯着窗外发呆。   眼神里是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落寞,贺明笙原本想要轻轻退出去的,可是就在往后退的时候,就听到冯爷爷说:“小笙啊,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我和你爷爷其实是认识的。”   贺明笙摇头。   他不是没有想过冯爷爷收养他的理由,但是刚刚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懂了,也懂了冯爷爷对他和星恒感情的通情达理。   冯爷爷看了贺明笙一眼,指着餐桌伤的吃的:“把这些都收了吧,我跟你讲讲你爷爷的故事。”   他没有见过他那个爷爷,没有见过父母,身边一群不相干的人倒是很多。   冯爷爷说:“你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   那个晚上,他在洗碗池边,一边洗碗,一边听着冯爷爷讲一个原本和自己有血缘关系,但是却从来都没有在他生命力出现过的老人。   冯爷爷说,1977年恢复高考,那一年27.3万余人提着一床铺盖,一个搪瓷盆,一个茶缸就走进了大学。1983年教育部正式提出“定向招生、定向分配”,他和贺两个人是在1984年参加的高考,那时候是同意分配,没有择业余地的。他和贺是同一批学生,也被分到了一起。那是他们的开始,也是他们的结束。   贺明笙洗完锅,擦干手,再次看向冯爷爷的时候,老人佝偻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手拄着拐杖,背靠着他。   他很少这么细细的端详过这个把他从小照顾到大的老人,孤独和寂寞萦绕在身上,显得寂寥。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后来听说他肺癌去世了,我也没有来看他。”冯爷爷的声音有些悠远,像是在极力的回忆着这段过去:“我总是想着,既然他能去和别人结婚,那应该是已经决定把我忘了,我去看,也没什么意思。”   “再后来,你父亲说,他留了东西给我。我本来也是不想来的,可是......”冯爷爷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好久,贺明笙不知道他是忘记了在思考,还是在想,到底要以什么方式才能和他讲清楚。   “可是,人都已经不在了,我再怎么生气,赌气,懊悔,愤恨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冯爷爷说他没有告诉过他的父母他到底什么时候来,他就是在偶然有一天,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出发,想着来见贺,总要是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才好。   可能是因为他和贺的爱情本就不美好,以至于他一来到他的故乡,就目睹了一场车祸。并且在那场车祸里听到了:“这不是老贺儿子吗,也是可怜,老贺刚走一年,儿子又出了这样的事,留下这么个小孩子,也没个人管。”   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再也没有办法挪动半步。那个到死他都没有来见的人,如今只留下一个小娃娃可以供他思念。   冯爷爷说:“小笙,你不要怨恨爷爷因为一份思念,将你留在了身边。要不是我,你大概过得比现在好,是爷爷自私。可是......”   “可是,我就剩下你了。”   这个晚上,冯爷爷说了好多,到最后时间太晚,贺明笙才强迫着其去睡觉。   冯爷爷到底是身体真的不行了,躺在床上没有多长时间就睡过去了。   贺明笙坐在床边,拉着老人的手,小声的自言自语:“爷爷,我怎么可能会怪你,我很感谢你,虽然我们没有优渥的生活,但是过得不错;虽然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孤独过;我也很感谢你,因为有你,星恒才能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   说起星恒,贺明笙的脸上都是笑容。   “如果是别人,大概不会理解......不会理解我们这种感情,可是星恒从一开始,他没有在我们家里受到过什么不好的待遇,他也可以一赖就赖我这么久。”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贺明笙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只是没有保持多少时间,少年脸明快的笑容不见了,转而是化不开的愁绪:“爷爷,我觉得我对不起星恒。我让他等的时间太长了。”   “爷爷,你说,我真的会让星恒一直快乐吗?”   “爷爷......”   少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待到很晚才从老人房里退出来。   雪还在下,只是谁都没有发现,五单元前面的树下,站着一个少年,头上缠着纱布,仰视着七楼的方向,在雪地里,借着灯光,将身影拉的修长。 第二十二章 星恒回来了   自从星恒那天走后,就再也没有来找过贺明笙,搬出来的沙发床直到快开学,就贺明笙在上面睡过一晚。   最开始的一周都不见星恒来,贺明笙以为是这人终于想要放弃了,安慰着自己这样对谁都好,可是每天都忍不住看手机,从早上醒来看到晚上睡觉。   可是,星恒的电话和短信从来都不间断,不过是从来都不接视频,每次贺明笙以冯爷爷想要看星恒为借口打视频的时候,星恒总是以各种理由开脱,就连春节拜年,星恒给冯爷爷也都是打电话,说是自己和爸爸妈妈在国外旅游,有时差不方便视频。   一直到最后快要开学前两天,星恒才主动给贺明笙打了视频。   “你换发型了?”贺明笙看着这个大半个月都没有见到的人,镜头里星恒齐眉的刘海,皮肤很白,嘴唇也薄薄的,看起来乖巧的很,和当初那个在别人班级门口堵着人骂的样子判若两人。   “对啊,好看吗?”星恒开心的问道:“啊,贺明笙,你不知道,快二十天不见你,都快想死你了。”   “你个臭小子,老头子我还在呢,怎么不见你说想我?”冯爷爷故作生气的在一旁说。   星恒大概是没有想到,贺明笙会在冯爷爷面前接他电话,脸上有点尴尬,连忙笑着说到:“爷爷,想啊,我每天都在想你。”   可是,笑着道过歉之后,他心里有些苦涩。贺明笙在冯爷爷面前接视频,要不是心里坦荡荡的,怎么会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旅游回来了?”贺明笙温声问道。   星恒猛的点头:“回来了,我今天晚上过来蹭饭,给你和冯爷爷带了礼物。”   “好~”大概是星恒用力的点头有些过分认真,显得可爱,贺明笙轻笑着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贺明笙啊,我想吃肉,红烧肉,我都已经好久没吃肉了。”星恒说到红烧肉的时候,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将下巴抵在桌子上,好不可怜。   冯爷爷听到星恒这样的语气,也抬头看了过来:“小星这么馋啊,那是不是瘦了?”   “没有,爷爷,我就是馋了。”   客厅里,星恒不知道买了些什么东西,哄得冯爷爷直笑,不过笑归笑,骂也是少不了的,人走了快一个月,都不知道打个视频回来:“我看你是出去这大半个月,心都玩野了。”   星恒打着哈哈,说在国外有时差,怕打扰到休息,所以经常发消息。   冯爷爷不认账的说:“你真当我老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和小笙打电话呢,你能打电话还不能打视频?”   “是是是,我错了爷爷,等下罚我少吃块肉。”   饭桌上,星恒看着贺明笙做好的一桌子菜,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出来。他应该还是被上天所眷顾着的――遇到了冯爷爷和贺明笙这么好,这么关心他的人。   冯爷爷和贺明笙相视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冯爷爷出声:“小星啊,是不是受委屈了?”   “爷爷......,没有,我......我就是......想你们了。”星恒抽抽搭搭,断断续续的回道,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冯爷爷见状,笑着夹了块肉放到星恒碗里:“我看你八成是想肉吃了,快先吃饭,吃完饭,老头子和你好好算算账。”   星恒收起情绪,呲着嘴笑。贺明笙看向星恒的眼神,却在星恒刚刚不小心撩起刘海的额头上,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饭桌上,星恒和冯爷爷说着他玩过的地方 ,分享着各地的风土人情,说路上遇到的有趣的事情。一直没有听到贺明笙的声音,星恒疑惑的看了一眼贺明笙,就看到这人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眼神是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阴鹜。   “贺明笙,你干嘛这么瞧着我?”   贺明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失态,夹了盘子里的肉给星恒:“我也觉得你瘦了,多吃点。”   一直到吃过饭,照顾好冯爷爷睡觉。   星恒在洗手间刷牙,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一直到贺明笙出声:“额头怎么了?”   星恒的手顿了顿,没想到贺明笙会注意到,其实那个伤口不是很大,但是多少还是留了疤。   “呀,这你都注意到了?”星恒故作调皮的打哈哈:“贺明笙,你这不是挺关心我的嘛!”   看着星恒不着调的转移话题,贺明笙有些无奈,这人大概是以为只要说他在意他,他就不会再过问,这两年贺明笙不愿意让星恒知道他的喜欢,星恒也知道贺明笙每次只要他这样说话,后者总是会转移话题,或者是假装听不见,所以这招屡试不爽。   可是这次,贺明笙睨了一眼:“你觉得我一直都不关心你?”   与平常的避之不及和假装失聪不一样,打了星恒一个措手不及:“额,关心,关心!”   “所以?”所以是怎么弄得,就半个月不在身边。   贺明笙的语气实在是不怎么好,星恒心里有些高兴他的关心,却又有些怕,因为认识这么久,他很少见贺明笙发脾气。就像那句话:一个平时温柔和善的人,发起脾气来要比经常一点就炸的人让人害怕多了。   “我......我......”星恒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你什么你,我很害怕?”   “没有没有。”星恒疯狂摆手:“我这个就是遇到个抢钱的,然后不小心被砸了一下。”所以说,人要是被逼到绝境,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现编一个小故事什么的,根本就不在话下。   贺明笙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好家伙,这是怎么说都不得啊!   人就是不能撒谎,不然怎么会有那句: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   不得,星恒从头到尾编了一个故事:“那天刚到旅游地,我觉得新奇,晚上的时候一个人跑出去溜了一圈,结果就碰到打劫的,我就很害怕啊,我这么瘦小,若不经风的,所以扔了钱就跑,可是跑着跑着,就被一个不明物体砸中了脑袋,那些人当时一看我脑袋流血了,就拿着钱走了。”   说罢看着贺明笙,只见这人上前,掀起他的刘海:“所以,就因为这个一直都不接视频?”   虽然是质问的话,语气里的温柔和疼惜却是没能藏住,像是忘记了一直以来想要藏住的心思。   星恒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怕你......和冯爷爷担心嘛!”   贺明笙仔细看着那块疤,用指腹捻了捻:“疼吗?”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可是大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星恒看向面前的人,这幅关心和疼惜的神情,根本就让人不舍得打断。   贺明笙看着星恒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是这人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眉头紧蹙:“说。”   “贺明笙,你......有喜欢的人吗?” 第二十三章 哥,你...帮帮我   “小星,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贺明笙下巴抵着星恒的额头,语气微颤。   “贺明笙,好巧,我也喜欢你。”星恒抱着贺明笙的腰,脸上的表情幸福。   终于听到了贺明笙说喜欢他,星恒的心情都不知道想要怎么表达,就好像是飞上云端一样,缥缈的不真实。   可是下一秒,就感觉到贺明笙掐着自己的脖子,脸上的表情再也没有温柔,只剩下狰狞。   星恒下意识抓着贺明笙的手,想要让人放开自己,可是眼前的人突然变成了李玉琳的样子,面目狰狞的笑着自己毫无反击的样子,因为过于兴奋,露出的牙齿上面不知道为什么沾满了血迹。   星恒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画面突转,是一个透明的房子,里面装满了水,他在里面,怎么游都游不动,窒息和冰冷的感觉真实的可怕,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他发不出声音,一点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真的就要这样在梦里死去了吗?   就这样死去,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恍惚间他又听到了那个如春风和煦的声音,在刺骨的寒冷中,化作一捻温柔,激起了他想要沉睡的心。   星恒睁开眼睛,就看到贺明笙在床边,满脸担心的看着他,语气焦急的说:“吓死我了,你这次出去是不是被吓到了,以前都没有见你做过噩梦。”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哪里不舒服?”贺明笙因为担心,手一直放在星恒的耳朵处,轻轻的揉捻,像是这样就可以传达安慰,让人镇静安心一样,丝毫没有觉得这样有何不妥。倒是清醒过来的星恒,因为这个比较暧昧的姿势,有些脸红。   可是清醒归清醒,他不会君子到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只是视线在看向贺明笙的时候,不由得感叹道:他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贺明笙说喜欢他,就算是等不到,那接受他的喜欢,也并非不可啊。   哎,星恒在心里感叹。睡觉前在洗手间他问的那个问题,贺明笙没有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大概是觉得他这个人太过于直白,有些受不了吧。   那他大概知道了,以后这种问题要少问,这样他们两个大概就可以一直做朋友。   贺明笙知道他喜欢他,没有讨厌,也没有绝交,只是无声的在拒绝而已。那他持之以恒的话,未必没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   “想什么呢?还没有醒过神来?”贺明笙看着呆呆的星恒。   “醒了。”星恒觉得自己大概是一颗心全都长在贺明笙的身上了,明明梦的主题是他快要活不了了,可是当他一睁眼,看到贺明笙的时候,其他什么事情都被他抛出脑后了。   贺明笙看星恒好像是真的醒过来了,便起身。   星恒见状,拉了拉贺明笙的衣角,撇着嘴,好生委屈:“贺明笙,你也太没有心了,我刚刚梦见我快死了,你都不安慰我一下,这么着急跑去睡觉!”   贺明笙站定,俯视着床上的星恒,有些宠溺的笑了笑:“我给你倒杯水。”有些无奈,尾音都上扬了不知道多少个度。   看着贺明笙出门,星恒满意的盯着门口,从被子里抽出手,覆上了贺明笙刚刚摸过的耳朵。   星恒喝过水,看到还坐在床边的贺明笙,一时不解。   “这次出去被吓到了?”贺明笙看着星恒喝完水,接过杯子,放到一旁的书桌上:“你知不知道,我刚刚一打开灯,就看到你掐着自己的脖子,你说你是想要吓死谁?”   梦到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要杀了,这事好像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梦,但是星恒不是没有亲身体会过,所以这个梦,他没有办法说出口。   “具体梦到了什么我其实都忘的差不多了,反正就觉得呼吸困难,紧接着就醒了。”星恒一脸无辜的说:“哎呀,我好可怜,可能是真的被吓到了叭~,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不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看着星恒故作娇柔的样子,贺明笙有些被气笑,这人脑子里除了想知道他喜欢谁,到底是有没有在乎一下自己。   “知道了呢?”贺明笙问道:“要是我说出来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呢?”   原本以为星恒会知难而退,好家伙,这人真的不愧是三年了,还依然坚守着的人:“你说,我去废了!”   “你是在恐吓谁?”贺明笙笑着问。   “肯定不是你。”   “好了,赶紧睡。”贺明笙说完,往一旁的沙发床走去。可是刚坐下,就看到星恒有些幽怨的眼神,盯着沙发床,简直把实名羡慕写在了脸上。   “你想睡这个?”贺明笙看了看沙发床,看向星恒。   谁他妈想睡沙发床,老子想睡你。   星恒一把揽过被子包住头,转过身,闷声道:“没有。”   贺明笙失笑,他就是故意的,星恒对他的心思,最近越发放肆,以前还知道收敛一点,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快毕业了,还是其他什么外力相助,总得来说,就是只要你不赶我,其他的我就要见缝插针的让你知道一下。   关了灯,星恒感觉到床突然塌陷了一块,脑子懵懵的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贺明笙钻进被子:“床不够大,两床被子放不下。”   贺明笙说的理直气壮,黑夜里的语气,丝毫没有难为情,要是星恒没有因为赌气用被子包住头,借着微光,可以看到贺明笙在上|床之前大概站了足足一分钟做思想准备,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   “快睡,我陪你,免得你要跟自残一般。”   “嗯。”星恒故作淡定的回答,可是上次在学校和贺明笙身体的触碰感,不知怎的就突然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贺明笙刚躺下去,就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紧绷的身体,和突然间乱了节奏的呼吸。   “小星,你这样呼吸,很容易让人想多。”贺明笙的声音微哑,在黑夜里像是能够蛊惑人心一般。   “我......我没有。”   “嗯。”   其实不止是星恒乱了呼吸,贺明笙也是,他刚刚那么说,只是想要先发制人而已,加之星恒因为紧张,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变化。   “哥......”此时的星恒,在叫出这声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喝了假酒一样,脑子不受控制,以前的那些徐徐图之,缓缓前进都已不知云霄了。   星恒从来都没有这么叫过贺明笙,他们两个确实差了一岁,刚认识的时候,星恒征求过贺明笙的意见,要不要叫他哥,贺明笙说随意,星恒也就很随意,从来都只叫贺明笙。   心跳像是漏了一个节拍,比之前的心跳加速更甚,每一下都砸的他心里难受:“小星......别闹。”   “哥,你......要不要帮帮我......”   帮什么,显而易见。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同床的又是自己喜欢的人,要是没有一点反应,那大概就是清心修行之人,可是他们不是,他们有欲望,对自己喜欢的人想行不轨之事。   “小星,再等等,毕业后好不好?”贺明笙的声音因为克制,透着微沉和沙哑。   “哥......”   “我在的,小星,我们乖好不好?”你要是再这么蛊惑下去,你这辈子大概都没有再离开我的机会了。   “嗯......”   两个自醉了的人,除了贺明笙,星恒都没有注意到贺明笙叫了他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涨的难受,发酸,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浓烈。 第二十四章 星哥的春天来了   “都注意一下啊,不想听课的可以主动请缨,去外面站着。”讲台上的语文老师用不怎么柔美的声音说道。   星恒回过神来,看着瞪着自己的老师,觉得这一幕很是似曾相识。   哦吼,想起来了,高三刚开学没有多久,那是个雨天,他也是这么出神的回忆着和贺明笙的相知相识。不过,天气不一样,心情也不一样。   星恒朝老师点了点头,很是乖巧的将目光放在了黑板上。   快下课几分钟,老师叫同学自习,一旁的高安见状:“星哥,你知道现在什么天儿么?”   星恒没懂,看向高安,一脸的求解。   “春天!”高安说着拿出手机,夹在书里面,往星恒的边挪了挪,指着上面的日历:“春天了星哥,前两天刚刚立春,你不知道吗?”   “不知。”星恒被高安搞蒙了,这人好端端跟他讲什么季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贺明笙好嘛。   那天晚上他确实跟喝了假酒一样没有反应过来贺明笙叫他什么,可是这两天总是忍不住回味,越想越觉得贺明笙那句:小星,别闹。是别样的勾人。   星恒一脸的我并不是很想理你,头还没有转过去,就看到高安贱了吧唧的凑到他跟前儿,悄声说:“星哥,你这春天到了啊!”   星恒蹙眉,想说你少放点屁,就听到高安又说:“你别着急狡辩,我可告诉你,你刚刚那一脸思|春的样儿,得亏是现在上课,不然我给你录下来,好好观摩观摩。”   “高安,你不想在教室待着就给我滚出去――”语文老师的声音中气十足,这一声出来,大概是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了。   “好嘞,老师,我这马上就出去。”高安没有丝毫尴尬和愧疚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刚走出一步,然后又折回来,看着讲台上瞪着他的老师,欠兮兮的笑着指了指星恒:“老师,那这位......?”   “都给我滚!!!”   星恒被高安这骚操作给惊呆了,一脸惊诧的看着高安,直到站到走廊上,才看向身边的人:“高安,你什么毛病?”   “嘿嘿,出来聊天比较方便,反正还有两分钟就下课了,要不去上个厕所?”   “高安,我|操|你大爷,你这是人干的事儿?”星恒抬脚踢了高安一脚:“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话这么多,还这么会挑时间的被人赶出教室来聊天!”   “星哥,你说,你和贺明笙是不是更近一步了?”高安一脸八卦:“你不要说没有,我其实也就是想听你亲口说说而已,你不说也无所谓的,毕竟你这两天脸上的表情,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高安说的颇为自豪,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你给我闭嘴哈,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星恒警告道。   贺明笙说的没错,高安这个人对他是极好的,但是,正因为是这样,他才不敢什么都和这人说。高安这人虽然会看人脸色,可是,还是要避免好心办坏事,万一这人兴致来了,准备个什么小情侣之间要做的事情,把好不容易快到手的贺明笙给吓跑了,可是得不偿失。   “知道知道,小弟知道。”高安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咱就是一整个支持星哥伟大的爱情。”   “闭嘴吧你可。”下课铃声响起,星恒用胳膊架起高安就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中午下课,星恒去楼下找贺明笙,打算一道去食堂吃饭。   刚下楼梯口,就听到一旁路过的同学讨论到了一个他正要去找的人:“贺明笙和苏茹真的好般配啊。”   “就是就是,一个理科实验班第一名,一个文科实验班第一名。”   “对啊,苏茹长得还好看,家势好,简直就是我女神。他们俩就是天造地设。”   几人无缝衔接的夸奖,听的星恒火力蹭蹭蹭的往上涨。   他真的很想拉住那几个人,说一句:看清楚,只要我星恒在一天,你们那个什么名媛女神苏茹就没什么机会!而且,为什么这人名字这么耳熟?   贺明笙站在教室门口等星恒,原本以为这人和往常一样,应该是“笑颜如花”的来找他去食堂,可是眼前这个一脸怨气的人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去吃饭不开心?”贺明笙很顺手的整了整星恒有些凌乱的发型:“还是说,不想走路?”   星恒看了一眼贺明笙,虽然知道不该朝着贺明笙发脾气,可是他现在实在是不想开口说话。   “那我们去家里吃?”贺明笙再一次问道。   大概是家里这个词语取悦了星恒,眉眼间染上了些许愉悦:“不用,去食堂吧,吃完还能趴桌子上休息一会。”   薛定谔的猫会迟但到。   “贺明笙,你是去食堂吗?”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   星恒还没有来得及转身,但脑子里直觉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听到过。   看向贺明笙,这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还在跟星恒讨论今天中午到底是吃面还是吃饭这个问题。   “后面有人叫你。”   “不用管。”   星恒听话的没有理后面的人,连身都没有转,跟贺明笙说:“我想吃肉了,可是学校的肉我不喜欢吃。”   听到这句话,贺明笙秒懂,只是今天中午是来不及了,晚上时间也不多,无奈的笑笑:“明天吧,今天来不及了,我今天晚上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中午我们回家吃。”   星恒其实也是随便说说而已,毕竟现在时间很紧张,中午光是回去吃个饭,午休的时间就基本没有了,要是还要贺明笙亲手做饭的话,就很赶了。   “也不至于那么馋,这周六晚上吧,做完试卷刚好有时间。也不至于太赶,你说呢?”星恒问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抬头看向贺明笙,眼里满是期待。   “好~都可以。”   “贺明笙,我叫你你听不见是吧?”女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质问。   贺明笙每次中午都要等星恒一起,星恒又在四楼,中午人多又挤,两人磨磨蹭蹭,每次下楼的时候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这会一楼大厅也是三三两两扫尾的几个人,驻足看向声源处。   星恒本来是看贺明笙自己都不在意,也就觉得他没必要多管闲事,可是这人真的是很没有眼力见,明明看到人家都不想理,还非要上赶着。   “你烦不烦,没看到人不想理你吗?”星恒烦躁的看向身后的人,只是在看到人的一瞬间,蹙了蹙眉,他就说这人的声音怎么耳熟,这不就是高一开学没多久在教室里上演富家小姐和她的丫鬟保镖的那人嘛!   还真是有趣,当初放纵别人说贺明笙的不好,以此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现在跟在人屁股后面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贺明笙看着眼前的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女生却没有因为贺明笙直白的拒绝表现出一丝受伤的神情,看向一旁的星恒:“你好,我们以前见过,我是贺明笙的女朋友,苏茹。”   听着这么近乎不耻的宣示主权,星恒挑了挑眉,在心里道:郁闷了这么小半个小时,终于是把人名和声音对上号了。 第二十五章 你的喜欢不是伤害   星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贺明笙的眉间笑意更甚。   苏茹看到星恒点头,只以为是这人认同她是贺明笙女朋友这件事,喜上眉梢,一瞬不瞬的盯着贺明笙,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默许和承认。   可是贺明笙脸上从面无表情到渐渐不耐烦,甚至很明显,不愿意多说一个字,就拉着星恒往食堂走。   所以,什么是普信,什么是自我优越,大概就是将别人因为讨厌而不置一词认为是对自己行为的默许。   只是还没有走出几步,星恒O了O被贺明笙拉着的手。   贺明笙眼神询问。   星恒往贺明笙身后努了努嘴巴,有些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贺明笙只好将人放开,只见星恒走到苏茹跟前,笑的很是好看:“你喜欢贺明笙?”   苏茹点了点头,没有反应过来星恒这么问的意图。   “你说我们见过,什么时候?”星恒还是笑着,有些无辜的说:“我高一下学期就很少来学校了,想必是在这之前,但是我不记得了。”   “开学没多久,那天晚上我们走得晚。”苏茹解释道,还故意显示出一个娇柔的表情,以此来显示自己大家闺秀的气质。   星恒在心里白眼直翻,面上却不动声色,等着这人话说完,才惊做恍然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放任别人说贺明笙坏话的那个人嘛!”说完这句话,星恒觉得白莲花人员名单里面应该有他的名字,毕竟根据今天的表现来看,他真的是很有白莲花的潜质。   苏茹脸上的表情顿了顿,然后有些慌乱的看向贺明笙,只见这人一脸笑意看向星恒,想起从别处听到的谣言,突然间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指着星恒吼道:“所以,你一直都不喜欢我就是因为他?”   听到这话的时候,星恒收起了脸上的肆意,变得有些冷漠:“请你注意言辞。”   一旁的贺明笙将视线撇向苏茹,脸上仍然带着笑,不过是另一种,让人猜不透,看不明的笑。明明没有说话,明明是笑着的,苏茹却觉得这样的贺明笙比刚刚板着脸的时候更难以接近,甚至有些可怕,不觉间声音有些发抖:“你......你一直都不接受我。而且,而且我一直都听到别人说你不谈恋爱......是因为喜欢男的。”   “说他妈跟你说的?”星恒有些暴躁,他是喜欢贺明笙没有错,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贺明笙是一对儿,哪怕是误会也无所谓。可是现下马上就要高考了,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贺明笙出现什么意外。   “我不谈恋爱,是因为时候不到,跟我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没有一点关系。”贺明笙的声音里没有怒气,语气没有起伏,甚至跟平时说话无异。可就是这样的淡定从容,让苏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对,对不起。我,我就是,因为你不接受我,所以,才一时口误。”苏茹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你用不着跟我解释,也不用跟我道歉,就像我犯不着告诉你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贺明笙说完,看了眼旁边怒气值还没有减下去的星恒,继续道:“不过,喜欢同性还是异性,都是个人自己的选择,别人没有权利横加干涉,更不应该以这件事情为耻辱,在公共地方大肆宣扬,以此来达到羞辱他人。”   他现在还没有办法亲口告诉星恒他的喜欢,可是,他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跟星恒表明:他从来都没有觉得他的喜欢是多余的,也从来都没有觉得这样的感情有什么不对。   他其实也知道,星恒没有掰着他的头表白,其实到底还是有些怕他不能接受这种不被世俗接受的爱情。   “走吧,再不去吃饭食堂就该没饭了。”贺明笙拍了拍星恒的肩:“怎么,还生气呢?”   星恒点了点头,跟着贺明笙去食堂。他们两个经常会绕道实验楼,因为下面的架空层很宽阔,经常有女生逃体育课的时候在这歇息,但是他们两个走这条路是因为人少,清净。   穿过架空层的时候,因为今天时间晚,这边一个人都没有,星恒便忍不住开口:“贺明笙,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后面的一句话有些小声。   星恒其实是有些愧疚的,毕竟一直以来确实都是他一个人单相思,贺明笙也不过是偶然间的表现和长久没有拒绝,才让他有了侥幸的心理,让他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可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没有料到。   看着星恒耷拉脑袋,贺明笙就觉得自己的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人真的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值。   克制了一下想要揉揉头的冲动,贺明笙柔声的说:“我今天那些话是白说了是吗?”   星恒抬头,眼尾有些发红,看起来好不可怜,甚至带了些楚楚动人在里面。   “星恒,我说了,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和别人没有关系,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更不应该有任何的负担。”贺明笙顿了顿:“你的喜欢,同样对我造不成任何伤害。”   星恒猛的抬起头,只见贺明笙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他当然懂了,所以这人一直都是知道他的喜欢的。那一直都不接受,就是还不喜欢他,可是,贺明笙从来都没有明确的拒绝过,那就是说,贺明笙虽然对他没有爱情,但起码不讨厌。不讨厌就是好的,星恒如是想。   “嗯。”星恒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去吃饭好不好?”贺明笙问。   “好,但是我还是要吃肉。”   “这么晚,该是没有肉了吧!”   “那你周六晚上做双份给我!”   “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打趣着。   只是谁都没有发现,实验楼前面一排矮松树下面坐着一个男生,面前放着一个饭盒,里面不知道被谁塞满了各种剩饭剩菜。   男生盯着眼前的饭菜,将刚刚的对话听的一字不落,脸庞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是抬手擦了擦眼睛,仔细看过去,还能看见地上有湿润,像是眼泪掉落过。   男生收起饭盒,朝着两人刚刚走过的方向,露出了一丝笑,像是找到了同类的欣慰。 第二十六章 匿名短信   高三的时光,总是在漫长难熬中快速的溜走。转眼间已到了五月下旬。   星恒交了答题卡,拿着试卷慢悠悠的往考场外面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觉得有些心慌,一模二模他考的不是很好,但也不至于太差,而且其实以他的专业成绩来看的话,只要专业课不是没眼看,他都不至于没学上。   星恒看着楼道里往外走的人,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贺明笙考的太好了,让他总有种望尘莫及的感觉吧,他在距离考试还有一个月的时候,竟然慌了起来。   贺明笙成绩很好,啊不,是非常好,随意一般都是在实验楼那边考试。他稀松平常,一直在教学楼,三年来从没有改变。   看着人山人海的,他总觉得烦躁的厉害,自从上次和李玉琳吵过架之后,他就没有再回过家,一直现在。他爸他也没有见过,准确来说,一年到头来他都是见不了几次的,所以这小半年不见也没什么感觉。   刚到一楼大厅,就察觉到有人靠近,星恒还以为是高安,毕竟高安考场一直都和他差不多,便没有多想,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只要不理这人超过一分钟,肯定会自己凑上来。   可是过了好几分钟都不见人,星恒便转头看了一眼,人潮涌动,根本就没有高安,星恒只当刚刚是自己的错觉,便没有多想。   终于从教学楼挤出来,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等他的贺明笙。   “今天出来这么晚?”贺明笙低头,看着身边的星恒,眼神温润。   星恒点头,有些悲苦:“现在已经二十几号了,离高考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我竟然才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学习。”   贺明笙听着,莞尔:“焦虑了?”   “嗯,我还真的是三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不要焦虑。”贺明笙安慰道:“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你专业课很好,文化课随便考考就能走个不错的大学的。”   看着星恒还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贺明笙揉了揉星恒的头发:“没事,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一起上大学的,嗯?”   不得不说,贺明笙的这句话在星恒这里很管用,起码当下心里感觉舒服了不少。   “要等高安一起吗?”贺明笙往星恒身后看了看,问道:“今天晚上不自习,要不要叫上高安一起去家里吃个饭?”   贺明笙这询问女主人似的样子,极度的取悦了星恒,有些窃笑:“嗯呐,我刚身后有人,还以为就是他呢,结果一转身,都是不认识的人。”   贺明笙听完星恒的话,以为是高安和星恒玩闹,便又朝星恒背后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都是不怎么认识和熟悉的人。   “我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他有空没有。”星恒拿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嘟囔着:“我这是又没话费了么,都来短信了!”   只是短信刚打开,他整个人就怔住了,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贺明笙也注意到了星恒刚刚的反应,上前拍了拍星恒的肩膀,视线却只落在星恒脸上,脸上的担忧明显,语气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星恒这才有所反应,递上手机给贺明笙。   【星恒,我喜欢你,虽然现在我还没有办法让你认识我,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取代你身边的那位,让你喜欢上我。   ――爱你的陌生人。】   跟着贺明笙又看了一遍短信的内容,星恒觉得后背冷汗森森的,快六月份的天气都挡不住那股直戳大脑的寒意。   想起刚刚身后有人跟着他,他不觉间脸色有些发白。   其实,这个短信,要只是一条表白的,他还不至于在乎什么,可是这人短信里面的内容,明确的表示出了自己的性向,连他喜欢贺明笙都知道。   “是谁?”星恒因为突然间的紧张,声音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   “星恒。”贺明笙帮忙收起了星恒的手机,温声道:“你先不要慌,说不定是谁恶作剧,再说了,这不是都快高考了嘛,考完就没什么事情了。”   是了,这条短信涉及到贺明笙了。   贺明笙看着星恒发慌的样子,有些心疼。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星恒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向被别人知道的,一直以来有所收敛,一来是和别人无关,二来都只是因为喜欢的人是自己,因为喜欢的人从来都没有表露过自己的性向,所以星恒不敢赌自己会不会介意,所以他总是在别人面前维护着自己,想要给别人一个贺明笙完美的形象,至少不会被别人所诟病。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这人:他也喜欢,所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是现在这话他没办法说,高考在即,还差最后一步,他就可以带着冯爷爷和星恒去另一个城市,再也不会受别人的打扰了。   “没事的,就算别人说什么,我也不会在意的。”贺明笙揪了一撮星恒头顶的呆毛,安抚道:“你放心,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说什么的,而且,我们学校还指望我拿个省状元,所以就算有人说我什么,学校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嗯?”   贺明笙的话说的不无道理,学校的状元苗子,确实是贺明笙,教导主任从半年前逢人就说,他们学校的贺明笙,指不定就能考个省状元回来。   那股自豪傲娇的劲儿,星恒是至今都忘不了。   转移了注意力,星恒想到教导主任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不担心了?”贺明笙看着星恒。   星恒撇了撇嘴:“虽然你这么说有点安慰到我,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要是因为我,你在学校受了什么处分,我大概是要愧疚死的。”   你愧疚什么,愧疚喜欢了我那么久,没有得到回应吗?贺明笙在心里说道。   “没事,先问高安,不要因为别的事情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星恒这会是真的不想再打开手机,便直接将手机扔给贺明笙:“你帮我发吧,顺便帮我把短信删了,我看的毛骨悚然的。”   贺明笙听罢,拿过手机,直接删掉短信,顺便记下了电话号码,然后给高安打了电话。   这人听到是贺明笙邀请吃饭,还以为是这俩人的私人约会,直接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你和我星哥二人世界,我去干嘛?算了,我也去约个会好了。”   这话贺明笙没办法接,反驳也不是,不反驳好像也不对,只能说好。   贺明笙在前面开路,星恒在后面发微信骂人:【你脑子里还有没有点干净的东西,贺明笙说今晚不自习,想邀请你去他们家吃饭,你倒好,想到哪里去了?】   【啧,,哥哥,要怪就怪你这么久都没有将人拿下,你还好意思怪我想太多。】   星恒直接一个白眼的表情发过去,没有再理会这个人。   校门口人走的差不多了,贺明笙提醒身后的星恒看路。   星恒应承着,但是想到刚刚在一楼大厅,还是忍不住的眼睛往四周瞟去。   “别看了,好好走路,晚上吃什么?”贺明笙再一次出声。   “肉吧,随便什么肉都行,你做的肉好吃!”星恒收了心思,微微抬头,看向贺明笙,眼里讨好的意味明显。   “行,你点什么就给你做什么。”贺明笙捎了一眼星恒,宠溺里带了些戏谑:“不过你的肉吃了浪费,都不长身上,冯爷爷一度都怀疑我的厨艺。”   听完贺明笙的话,星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挺瘦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就看到了自己裤腰带以下,然后又往贺明笙的裤子那边看去。   贺明笙原本只是想要说一下这人浪费粮食,可是,星恒这顿操作给他搞不会了。   脑子不听使唤说了句:“这么看,是想要比一下?”   听到这句话,星恒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些羞赧的说:“贺明笙,你怎么当众耍流氓?”   贺明笙有些无辜,不是你先盯着人家裤裆看的么,再说了,吃肉也不补那儿啊!而且,我也没说你那儿瘦啊,最主要的是,我没见过。   “我没有。”贺明笙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他是真的不敢再说了,星恒这个纸老虎,要是他再说一句什么,指不定又给他安什么罪名。   最后,他的沉默也没能挽回什么,一直到家,星恒都在说贺明笙,平时的你不是这样的,你的温文尔雅呢之类的话。   所以,他觉得,表白这件事情大概率要提上日程了,然后,在一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 第二十七章 高考前不要再来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星恒看着贺明笙在厨房做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突然觉得就这样挺好的,不表白也没有关系,就现在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上次的那个匿名人没有再发来过短信,还有星恒一直害怕的贺明笙身边会出现的花花草草,这三年来,除了苏茹,也没有出现过别的。   苏茹自上次贺明笙那番话之后,也没有再在贺明笙面前出现过,估计是千金大小姐,被人当众说教似的一通说,挂不住脸,所以放弃了。   高考前一周学校就放了假,星恒也就一直待在贺明笙家里。   “爷爷,你那花要从楼顶搬下来吗?”星恒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向客厅沙发上的老人。   “等吃完饭吧,你和小笙一起上去搬。”冯爷爷拿着一本相册。   星恒走过去坐在旁边,看着冯爷爷面色微沉的翻着相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   倒是冯爷爷,一边翻着相册,一边自顾自的说道:“小星啊,爷爷这辈子有愧,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小笙,他这辈子都被我给毁了。”   以前星恒不是很懂冯爷爷这么说的理由,可是这半年来,冯爷爷总是有事没事的抓着他说很多关于贺明笙的事情,但是唯独没有跟他讲过半点关于自己的事情。   其实每次都很想问,他和所有人一样好奇,为什么冯爷爷要收养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小孩子,还是无条件,最后还搭上自己半辈子的积蓄。   正因为这种无私,他才更想不通冯爷爷每次都说是因为自己,贺明笙才没有了家,或者总是莫名其妙的说一句是他毁了贺明笙。   每次这种时候,他连贺明笙父母出车祸是不是因为冯爷爷这种理由他都想过。可是,以冯爷爷的脾性,如果真的是这种理由,他肯定要在贺明笙懂事的时候告知了。而且,这小半年以来,冯爷爷这种话说的不少,以前还会避着点贺明笙,最近就无所谓了。他在这期间观察过,冯爷爷每次这么说的时候,贺明笙脸上都是无奈的表情,有时候甚至是想要打断,这样只能说明,贺明笙不认同冯爷爷的这番说辞。   “爷爷,您喜欢的人和贺明笙什么关系?”   星恒的话问的直白,没留余地,他没有,冯爷爷也没有,所以只能说有关系或者没有关系。   他原本只是猜测,可是看到冯爷爷良久的沉默,他知道他猜对了。   “对不起,爷爷,我不该这么说话的。”星恒道歉,是因为有些愧疚,他如果没有猜错,这个人和冯爷爷的关系指定不是寻常友人,但自己刚刚这么突兀的提起,多少有些失敬。   冯爷爷听到星恒的道歉,失笑道:“悖你个臭小子,聪明的很。”   星恒目光看向厨房的方向,贺明笙因为炒菜,怕油烟味飘到客厅,呛到老人,所以关上了房门。   此刻星恒这么看过去,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却觉得安心,好像这样就可以透过那扇房门,看到贺明笙忙碌的样子。   星恒不觉间嘴角挂着笑,不知道是真的透过厨房门看到了贺明笙忙碌的身影,还是因为冯爷爷的故事太美好。   老人给两个不同的人讲述了相同的两个人,却是不同的故事。给贺明笙只讲了他们在一起工作,然后为什么分手,而星恒听到的,却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在世俗忌讳的年代里,他们还是坚持了快十年的爱情。   美好的相遇,相知,相爱。都是星恒曾经向往,现在依然没有得到的爱情。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户,撒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明暗交错,还有几缕光晕,打在了老人的肩头,像是想要认证老人垂暮,那几缕光晕从后背移到了沙发的靠背上,匆匆几眼,就已经看不见了尾巴。   星恒顺着太阳溜走的方向看过去,窗外天边的云彩散开,变成了斑斓的晚霞,在夏日的傍晚,变成了别样美丽的宁静。   夕阳溜走了,斑斓的晚霞映在天边,时光好像静止了一般。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了短暂且静谧的美好时光。   贺明笙恰好打开了厨房门,喊了星恒一声:“过来帮我一下把菜端到桌子上。”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星恒一时间不知道要往哪边走,矗立在原地。   贺明笙喊了星恒就往里走,余光里看到星恒没有跟上来,便转头看去,有些宠溺的说:“饿傻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起来。   “有......有客人?”星恒问道,有微微诧异,毕竟他在贺明笙家里呆的时间不短,但是见到上门的客人却很少,不,甚至说是没有。   贺明笙看向门口,蹙了蹙眉,又看了看星恒,语气有点生硬,却微微带着点祈求:“星恒,你先带爷爷去里屋,我出去看一下。”   “好。”星恒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点头,搀着冯爷爷往里屋走。   冯爷爷也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贺明笙看着星恒和冯爷爷进去,关了门,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解了身上的围裙往门口走去。   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的人,贺明笙忍着脾气开了门:“二叔。”   “怎么这么久开门?”贺国平带着质问,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贺明笙。   贺明笙只是看着眼前的人,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邀请人进来的意思。   贺国平看向一直横在门口的贺明笙,不悦的皱着眉:“小笙,不请二叔进去坐坐吗?”   “不方便,有事您说完就走。”贺明笙直白的拒绝道,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十来干什么的。   “家里有客人?”贺国平探着脑袋,丝毫没有形象。   “没有。”贺明笙看着快撞到自己身上的人,嫌弃的皱了皱眉,却没有让开半步:“爷爷在休息。”   贺国平却像是不买账一样,即使贺明笙的拒绝明显直白,这人却还是想要进去看一番。   贺明笙往门外挪了半步,直接拉上了房门。贺国平的鼻子差点被撞到了门上,愤恨的看了看站在一边好整以暇的贺明笙:“小笙,我才是你的亲人,我们之间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冯瑾只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你怎么就不听二叔的话呢?!”   贺明笙觉得,他要不是知道这人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钱,大概会被这人这副义正言辞的样子给说动,真的就相信,这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然后尽自己所能的为这人卖力。   可是,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从堪堪懂事起就知道了。   “二叔,我上次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要的东西在我手里,而且我说过,在我高考结束之前你不要再来找我。”贺明笙冷声说。   “我不止一次的跟你说过,找冯爷爷没用,可你就是不听。你之前来过的那几次,冯爷爷也说的很明白找他没有用,你倒是很执着的从一而终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笔钱的存在,你总觉得能从冯爷爷身上得到什么,三番五次想要趁着我不在来找他!”   贺明笙睨了一眼望向他的贺国平继续道:“我和你说最后一次,要是在高考结束之前,你再这么平白的过来打扰我的生活――”贺明笙顿了顿,微微府了俯身,往贺国平的耳边贴了贴,语气微沉,带着些狠厉:“我保证,二叔你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贺国平的视线还在盯着紧闭的房门,可是却不自觉的有些紧张,他不懂为什么只是单纯听着这个比自己小一辈的人讲话,就会浑身充满紧绷感。   不过,那个下午,贺明笙的话却还在耳边,记忆犹新,久久都挥不去。 第二十八章 哥,我想抱抱你   送走了贺国平,贺明笙有些脱力,走到楼梯口就着栏杆坐了下来。   天色已经渐黑,老旧小区的楼道里这会已经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平时也只有一个灰暗暗的声控灯,可是这会寂静无声,便只剩黑漆漆的一团。   贺明笙看着楼道拐角处的窗户,这会也只是有一点灰蒙蒙的亮度。   贺国平上次来找他,他没有处理好,让星恒受了委屈,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那个下午,他带了情绪的跟贺国平“谈判”,可以在高考结束之后给他一切想要的东西,但条件是高考之前不要再来找他。   没有等到高考结束,这人又来了。贺明笙有些无力,他怕他安排的事情到时候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行事,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些慌乱,感觉到力不从心。   他其实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人都喜欢,都想要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贺国平如此念念不忘的,不过是他父母留下的一笔命价而已。   他也是在上高中之前知道的。中考结束之后,有个律师来找他,自称是他爸爸的朋友,以被委托人的身份,告知他,他有一份不菲的钱财――是自己父母的命价。但是这笔钱,要在他十八岁之后才能给他。   他不知道贺国平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情的,可也是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就阴魂不散。   对父母没有什么印象,这笔钱他也不是非要不可。可是贺国平想要染指,那他就非要不可。   起初他跟冯爷爷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冯爷爷总是会说:你的事情都自己做主,我不参与。不过贺国平从一开始来找的一直是冯爷爷,因为他自以为是的认定,这笔钱一定在冯爷爷手里。   可是不管贺国平每次来说什么,冯爷爷总是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但贺国平这次的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的,倒很是正确,竟知道贺明笙成年之后才会拿到这笔钱。   房门被打开,星恒从里面走出来。老旧的防盗门吱呀作响,敲亮了楼道的声控灯。   星恒又在一阵吱呀作响声中合上了门。   从打开门就看到楼梯口的贺明笙,全程除了防盗门的声音和声控灯,星恒安静的放佛不存在,只是走到贺明笙旁边,悄声蹲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应该也就是几分钟吧,贺明笙却觉得这样的时光他很喜欢,喜欢的人在身边。楼下传来的声音使得这个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灭,灭了又亮,反反复复。   “哥,回去吧,爷爷还在等吃饭。”星恒蹲着,贺明笙平地坐着,这样视线刚好持平。声控灯也早就灭了,黑暗里,星恒有些心疼,在黑暗中满眼深情,却充满担心的看向贺明笙:“哥,上次你突然让我回去,就是因为他吧?”   贺明笙没有出声,但即使在这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星恒还是能感觉到贺明笙刚刚点头了,还是很无奈的那种。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说:“走吧,哥,再不回去,老头子要饿睡着了都。”   星恒听到贺明笙在他说完这句话时低沉的笑声。   人的情绪总是不自觉的,他觉得这样的贺明笙让他有些难过,心口的地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慢慢紧缩着。   贺明笙要站起来的时候抓了抓星恒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借力。   人是起来了,可是手却不想放开。大概人总是会借着黑夜,做一些平时从来都不会做的事情。贺明笙紧攥着星恒的手,还微微用力,捏了捏。   可能是贺明笙的举动给了星恒勇气,没有局促,没有紧张,很平静:“哥,我想抱抱你。”   “嗯。”贺明笙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可能是因为情绪低落,声音带着哑哑的低沉。   星恒先是将下巴搭在了贺明笙左边的肩头,而后才慢慢将手揽过贺明笙的腰。贺明笙184,他只有175,所以他只能垫垫脚。   因为身高的差距,他差不多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贺明笙身上。   “哥,我重吗?”因为踮着脚,星恒的气息有些不稳,可能是因为伸着脖子,有点扯着嗓子,在黑夜里,竟然有些别样的魅力。   贺明笙大腿靠在护栏上借力,抬起右手拍了拍星恒的后背,柔声说:“不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他想,这应该是默许,是接受,是表白,只是如此隐晦而已,只是,还不能被知道而已。   星恒觉得他真的手要溺死在贺明笙这温柔中带着宠溺的语气了。   星恒听闻挪了挪自己的下巴,站直了身体,仰着头看向贺明笙,轻笑道:“哥,走吧,去吃饭。”   “好。”   短短几句对话,贺明笙却觉得心情真的好了不少,或许是星恒的那个拥抱给了他力量,可是时间太短了,拥抱的时间太短了,他想要的更多,他想要星恒的整个以后,没有意外的以后。   贺明笙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深情,在幽暗的灯光中看着走到门口的星恒,不自觉的蜷了蜷手指,抬手摸了摸刚刚被靠过的肩膀,他想,这个位置,以后只要星恒需要,他就可以给他靠。顺着肩膀,按在了胸口的位置,他又想,这个位置,希望以后都是星恒。   开门进去,冯爷爷坐在沙发上,还跟刚刚进去房间一样,拿着一本相册看。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只说了句:“回来了?”   “爷爷,快过来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星恒主动接过话。   他看的出来,贺明笙的心情很不好,虽然不至于和冯爷爷吵架,但他还是想让人轻松一点。   冯爷爷瞪了一眼星恒。   星恒以为是嫌他话多,毕竟刚刚贺明笙什么话都没说就让人在屋里躲起来,怎么说都应该解释一下,刚想道歉,就听到冯爷爷哼了一声:“光叫老头子我吃饭,倒是把饭盛上来啊!”   星恒愣了一下,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贺明笙,又看了看冯爷爷,然后狭隘反应过来:“啊,,,哦哦哦哦,对对对,贺明笙,快盛饭..!”   说罢手忙脚乱的拉着贺明笙就往厨房走。   人走了,客厅瞬间又静了下来,冯瑾看着厨房里星恒毛手毛脚的帮忙,贺明笙疯狂阻止,会心的笑了笑。   小星对小笙是真的很好,冯瑾在心里想。刚刚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就这么护犊子似的,也是很可爱了。   小笙……,不敢好么?这个想法跳出来的时候,冯瑾又朝厨房的方向看了看,在无奈中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娃娃什么时候才能不顾其他。   人一旦有了顾虑,那注定会有另一个人的悲伤,连同着自己。 第二十九章 哥,有我   贺国平从小区出来后,看着七楼灯光亮起的方向,狠狠的看了一眼,往旁边啐了一口。   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涛哥,麻烦您帮我查一个人。”眼神狠厉,语气却是相当恭敬。   没几分钟,估计是那边的人答应的爽快,贺国平隔着电话都点头哈腰的:“谢谢涛哥,我这边要是事成了,绝对会给您送一份大礼的。”   贺国平挂了电话,有些满意的看了看七楼的窗户,那里还是一如往常的亮着灯,他想知道,贺明笙身边到底都有谁,或者身边的朋友可以利用一下。   贺国平打电话的人叫卢涛,贺明笙的父亲贺盛阳,生前和卢涛在工作上是竞争关系,但是这人心术不正,在公司做假账,被贺盛阳发现了端倪,原本贺盛阳只是提醒了一下这人,却不想被有心人听到了,举报给了领导。   因为贺盛阳提醒他没有多久之后就直接被公司解聘了,卢涛就认定了是贺盛阳做的。   做假账这种事情原本是要吃牢饭的,可是当初的老板鉴于卢涛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而且发现的及时,并没有构成逃税罪,也是不忍心,便只是解聘了。   可卢涛却不这样想,随后就去了竞争公司任职,因为是原公司的核心人员,对方公司觉得能胜任一个公司的高位和核心,那想必也是有一定手段和能力的,便给了高薪和高位。   事情到这里原本就差不多算圆满结束了,卢涛只要在新的公司好好工作,和原公司相安无事即可,可这人觉得当初老板解聘他是听了贺盛阳的话。   便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的公司机密给了现在公司的老板。   可是谁都不是卢涛,人家是想要赢,却是不需要卢涛这样的手段,便将这人的权利架空了。   慢慢的卢涛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老板不屑于这不入流的手段,却不代表手底下人也这么有觉悟。   有人趁着老板不在,在一次竞标会议上根据卢涛提供的消息,做了预案抢了卢涛原公司的生意,而这次竞标正式贺盛阳负责主办的。   公司老板倚重,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贺盛阳觉得心里有愧,虽然时候老板安慰他说生意场上,胜败乃是常事,但到底贺盛阳还是有了心事。   某个周末天气晴朗,张玲巧看自家老公心情不好,便想着带上儿子一起出去玩玩,尤其小孩子在这种天气也很适宜出门。   门是出了,可是连订好去玩的地方都没有到,人就不在了。   饭桌上,贺明笙第一次在星恒面前谈起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在冯爷爷面前说起这件事,冯爷爷只见证了车祸现场,却不知道事情的始末。   他以前总是会避免在两人面前说起关于父母的事情,因为他不记得这些陈年往事,可是如果说出来,冯爷爷肯定又要说什么对不起自己的这些话,他不乐意听。要是跟星恒讲了,星恒应该会替他难过的吧,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看着两人的表情,贺明笙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因为这些事情,他也是从父亲的律师朋友那里听说的。要说毫无感觉,倒也不是,虽然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没有感情是真的,但是愤恨多少还是有点的。毕竟,就算自己只是个观众,也多少会觉得有点惋惜,再说,那还是自己的父亲。   这顿晚饭吃的并没有很高兴。   饭后冯爷爷早早的去睡了,大概是人老了,听不得这些成年往事。   星恒和贺明笙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静谧的空间没有人说话。   大概是这样的气氛太过于沉闷,星恒的手机响了起来。   星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一边,看着接听键在有规律的跳动着。   他今天实在是不想接这个电话,可是,你越不接,对面的人越是锲而不舍。   贺明笙看着星恒的手机亮了灭,灭了又亮,有些无奈。到底还瘦让这人担心了,这不接电话的样子像极了小孩子闹脾气,贺明笙看的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接电话。”   星恒抬头看了一眼贺明笙,他还以为这人应该今晚没有心情注意到他,可是,他手机都静音了,还是发现了他没有接电话,那这么说的话,贺明笙就是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心里有点开心,但是电话还是不想接。   直接将手机关了机:“没电,关机了。”说的煞有其事。   贺明笙也不在乎这小孩子般的行为,只道:“我看一直有电话进来,许是有急事。”   “是我妈,没事的,今天中午刚发过消息的。”星恒没有说假话,确实是这样,只是内容不怎么有碍观瞻,但不过也就是些陈词滥调而已。   星恒说的理所当然,一副你完全可以信服的样子,贺明笙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还早,贺明笙拿出错题本看了起来。看了没一分钟,看向旁边床上的星恒问道:“要不要一起看?”   星恒连忙摆手:“别别别,你们学霸的世界我就不参与了。”开什么玩笑,贺明笙的错题集,他要是能看懂,教导主任估计明天也能逢人就夸他。   贺明笙莞尔,星恒这个样子真的是唯恐避之不及。   “会不会无聊,要不要看个电影?”贺明笙又一次问道。   星恒无奈的叹了口气:“哥,我没事。”他只是为贺明笙抱不平,只是替贺明笙有点难过,可是这个本该难受的人却还在担心他的情绪,心里的情绪再一次有些难受。   贺明笙一直都不让他见贺国平,总是会避免他们碰面,但是从来都没有跟他讲过具体的原因。但是他大致能想到,人的丑陋,无非就是欲望和金钱。   但是欲望这种东西,有时候可以激励你,但更多时候是贪婪,钱这种金灿灿的东西,他更是懂。   冯爷爷当初跟他说过,贺明笙父母的那笔命价,他和贺明笙谁都没沾手过,一直都在贺国平那里,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没有得手,所以才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   “哥,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星恒满眼真挚,毫不隐晦的表露着自己的情感。我不会再让你觉得孤独,不会再让你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如世间漂浮的飞絮,我会抓住你。   “好。”   你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原来是有光的,所以我相信,有你就好。 第三十章 高考   高考如约而至。   兰城六月的天气闷热,七八点钟的早晨也没有一丝凉意,走过柏油马路都要加快步伐,企图可以得到一丝风。   鸣笛声穿梭在街道,交警也在每个路口尽守职责。   星恒在厨房里喝着豆浆,站在窗边向楼下看去,乌压压的人群。   从这个窗户看过去,可以看到街道的尽头,交警出动了比平时两倍的人力。   “兰城的交警每年最忙的时候怕就是高考时分了。”星恒咽下一口豆浆,朝着里屋的人说到。   贺明笙看着冯爷爷吃下最后一口早餐,收了盘子,往厨房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才回道:“过年的时候也不轻松,兰城每年过年的事故率都要占全省第一了。”   “对啊,兰城每年冰天雪地的,尤爱发生车祸。他们不忙谁忙......”说到一半,星恒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贺明笙的父母就是出车祸去世的,他倒好,好死不死的在高考这一天提这件事情。   有些难堪的看了看贺明笙。   贺明笙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星恒怎么突然间就不说话,转身看到星恒有些愧疚的眼神的时候就懂了。   洗完冯爷爷的餐具,贺明笙擦干了手,走到星恒旁边,拿过这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的杯子,抬手揉了揉头发,柔声道:“你又想什么呢?”   “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星恒说着,抬眼看了看贺明笙,又迅速的低下头。快速有些着急的说道:“我就是今天说话没过脑子,你不要生气。”   贺明笙听闻,笑了笑,放在星恒脑袋上的手划过后脑勺,一直到下颌骨,迫使着人抬起头,语气认真的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在乎这些,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而且,你也不要担心我会因为这个影响心情,嗯?”   星恒看着贺明笙情绪好像真的没什么变化,松了一口气。   下一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冯爷爷的声音就在客厅响起:“你们两个等下就考试的人了,还不赶紧去考场,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星恒干咳了一声,压下了刚要出口的话。   从厨房出来,冯爷爷开着电视,主持人在里面介绍着要全程直播校门外的高考现场。画面一转,星恒就看到主持人在采访一个学生:“你对今年的高考有什么目标吗?”   “第一名吧。”   主持人像是采访到了什么有趣的人,继续问道:“这个第一名是全校,全市,还是全省呢?”   少年脸上有些许得意和自信:“最好是全省。”   记者听到这句话,鼓掌的笑着说:“那恭喜你如愿以偿。”   星恒看着电视里的人,有些不忿。这个人他认识,是市二中的,学习成绩确实不错,高三开始一直在和贺明笙争市第一。   本来以他的成绩,他原本是根本不会关心到这个层面的,可是,这个第一和贺明笙有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爷爷,你看这个干什么,今年的状元就在身边呢!”星恒说的一脸理所当然的自豪,好像得第一的人是他自已一样。   “哼,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还能不知道他有多优秀。”冯爷爷看了一眼电视里的人,没有再多给一个表情,对着星恒就说:“咱就是说,这个第一,肯定是小笙的。”   老人赌气似的想要找星恒求证,后者也在一旁愤愤不平的应声。   贺明笙失笑,拉了星恒就往外走:“爷爷,我们要走了,再不走都要赶不及考试了,到时候别说第一了,估计能给你双双抱个鸭蛋回来。”   贺明笙说罢,星恒抬头看了一眼钟表,突然间有些着急了。   他和贺明笙一个文科一个理科,本来就不在一个考点,他真的是看着贺明笙不着急,他也不着急。   突然被提醒了,他有些着急忙慌的就往外走。   出了门,贺明笙拉了拉星恒:“没那么着急,我计算过了,你等下打个车,十多分钟就到了,要是路上再赌一下,可能需要二十分钟。现在七点五十,你赶八点半到就可以了。”   听到贺明笙这一通说,他终于不那么紧张了。   刚转身就听到贺明笙补了一句:“时间计算的刚好,我就是怕你进去考场太早会紧张。”   下到三楼,星恒笑的灿烂明媚:“哥,你真体贴。”   “谢谢夸奖。”   又下了两个台阶,星恒又抬头:“哥,高考完我有事要和你说。”   贺明笙点头:“好。”语气温柔。   他其实知道星恒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表白。这人等了三年,他最近这几个月又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甚至更多时候是默许。   以前星恒虽然没有藏着掖着,但也没有太明目张胆,但是后面他默许了,这人要是高考之后还没有行动,那就真的是太不符合星恒的性格了。   不过表白这件事情他没有打算让星恒说,他想要先表白。   星恒等了他三年才等来的喜欢,要是连表白都要星恒先来,可是有些太不公平了。他总要做些事情,弥补一下这人,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主动都是可以的。不然什么事情都要别人做了,他就坐享其成,这个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况且,他舍不得。   从单元门出来,就看到高安在小区门口。   星恒蒙了一下,转头看向贺明笙:“他怎么在这?”   话刚说出来,就看到高安一脸气势汹汹的过来:“看我,你看他干什么?”   “看你干嘛?”星恒问道。   高安白了一眼星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大爷的,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在一个考点。”   星恒这才恍然,慢悠悠的说:“好像是。”   “你这大少爷,终于想起来你这还在凡间的弟弟了?”然后指着小区大门:“我在这等了都快四十分钟了,给你打电话,你......”   高安你了半天,然后指向星恒身后的贺明笙:“他接的,然后跟我说,你~”高安的手指移了移方向,转向星恒:“你这个,从小到大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怯场的人,紧张了!!!”   高安的语气极其气愤,指完星恒,又指了指自己,还往自己身上戳了戳:“让我,让我等着!!!”   可能是高安太过于惨淡,星恒一下没忍住笑了起来,还笑的很大声。   倒是一旁的贺明笙,被人这么当面指着说,还是一脸的泰然自若,只是淡淡出声提醒:“你们该走了,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高安被贺明笙的淡定搞得有些气结,看到星恒从贺明笙手里拿过自己的东西,就拽着人往小区门口走,上了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车。   看着星恒和高安上了车,贺明笙才收回了视线,不疾不徐的往一中走去。 第三十一章 表白要准备什么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星恒站在校门口等着懒人屎尿多的高安。   高安没有等到,却等来了贺国平――一个贺明笙从来都不想让他见到的人,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了他面前。   星恒其实是不认识的,要是眼前的人不开口说话的话。   “你好,我是小笙的二叔。”贺国平以一个长辈的姿态,有些傲慢的语气:“你就是一直待在小笙家里的那个同学吧。”   星恒看着眼前的人,说实话,要不是他知道贺明笙和他这个二叔从小到大没什么联系,不然就以这人的姿态,他会以为这三年,他去的不是冯爷爷家,而是贺国平家了,这副仿佛吃了不知道他们家多少大米的神情。   星恒点点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叔叔,您好。”   他不问这人来找他什么事情,但是他绝对相信,贺国平这么见钱眼开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他。   贺国平看着眼前落落大方的人,一副好看的皮囊,得体的笑容,只以为是个家教良好的孩子。   “我听说,你和小笙关系比较好?”贺国平试探的语气,却将一个疑问句表述成了陈述句。   “还行。”星恒点点头。   “那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情要找你帮忙,你看你可不可以帮叔叔一个忙,毕竟小笙这孩子,身边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亲人了。”完全没有求人的样子,贺国平一副:我说了你就去办的样子。   这副不要脸的样子着实有点惊到星恒了,不得不抬起头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人。   贺国平看着星恒抬眸,只当是这人对他说的帮忙感兴趣,刚想要说一下具体的事情,就听到星恒开口:“叔叔,你要是有事情就快点说,我朋友还在等我。”   星恒指了指在不远处等他的高安,收回了视线,顿了顿继续:“或者有空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一下,到时候我请叔叔喝东西,感谢一下你这么多年来对贺明笙的照顾。”   贺国平看着这情况有戏,赶忙掏出手机要记电话号码,可是手机刚拿出来,手里就多了一张名片。   然后听到星恒有些嚣张的语气:“这是我的名片,有空打上面的电话。”   说完不等人有反应,抬脚往高安处走去。   “你爸的朋友?”高安看着星恒走过来的方向问道。   星恒含糊的回了句嗯,就转了话题。   不是他不想和跟高安讲,只是这人贺明笙都不愿意让他知道,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认识这么久了才知道贺国平这么个人,那对贺明笙来说,这个人根本不重要,不愿意让他认识的人,他没必要让高安知道,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而且贺明笙也明确的和他说过,他不愿意让星恒认识这个人,那他就不认识,高安也理所当然的不认识。   高安看着星恒眉宇思索的样子问:“你想什么呢,刚考完,你不问问我考的怎么样?”   “问什么,你和我那二两水平,还需要问?”星恒毫不客气的说。   这话高安就不乐意听了,反驳道:“好歹大小也算是个高考,不带你这样的星哥!”   星恒睨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在想,贺国平找他到底什么事情,跟贺明笙有关?   那大概率是想让他帮忙要钱?   想到这,他觉得有些好笑。现在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就一定会帮他,而且,今天贺国平那个姿态,倒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是请人帮忙的。   “星哥,考完有什么安排吗?”高安拿着从考场带出来的文具,伸着头看路过的出租车:“今天考完了也都这么多人打车吗,怎么每个都不是空车呢!”   “还没什么安排,回去问问贺明笙。”星恒倚在一旁,跟个没骨头似的。   高安听了直啧巴嘴,吐槽道:“星哥,你这要是放古代,那妥妥的就是居家必备的好夫人啊!”   “滚~”老子现在不是吗?   骂完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思索道:“你说,我要是表白,要准备什么东西比较好?”   “你啊!”高安想也没想到回道。   “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脑子里一天天想什么呢?!”星恒转身给了一巴掌。   高安嗷嗷直叫:“不是,星哥,你这问的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啊,我他妈就妥妥一个直男,你问我这个,不是给我出难题嘛!”   星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高安却在一旁像是打开了阀门,滔滔不绝起来:“你让我给你出主意,还不如把我再扔到高考考场上过过瘾。”   “废物。”星恒掀唇,吐出两个字。   这是废不废的问题嘛,这是属性的问题好吗?也不对,我根本就是妥妥的直男啊!   刚坐上出租车,星恒就收到了一条短信,不认识的号码。   一旁的高安听到,吐槽道:“星哥,你这话费交的不及时啊,移动公司都来催账了。”   刚说出这句,紧接着又响了两声,像是为了印证高安的话,这次还真的是移动公司的短信。   高安撇了一眼,星恒的手机也恰好在这个页面。   高安没有再看,坐躺着,十分流里流气的样子。   星恒撇眼看了一眼,看到高安转过了头,才打开了手机。   【三味茶屋,晚上八点。】   嚯,这么着急的吗?!都等不到明天。   星恒看过就删了,装上手机。   闭目养神着,想起来好像来了不止两条短信。   又掏出手机,是李玉琳的短信:【晚上回家,有事。】   星恒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又面无表情的删掉。   短信箱里,又是整整齐齐的10086。   他有一个习惯,信箱里除了10086,谁的短信都不留。   星恒划拉了一下界面,摁灭了屏幕,看着窗外飞过的景色,其实他有想过将贺明笙的短信留下来的,可是他没敢。   之前偶尔一次在家,他和贺明笙发完短信,然后顺手将手机放在了厨房吧台上,转身倒了个果汁的时间,就被李玉琳看见了。   他那天也是没想到李玉琳会在家,不过幸好那时候他和贺明笙的聊天内容只停留在学习层面,他也很收敛。   “就你这样的,还学别人讨论学习,你也是够看得起自己的。”李玉琳说完,白了一眼端着果汁的星恒。   那应该是高一下学期结束吧,他马上就要去集训了,就跟贺明笙聊了几句。   思绪飞过,车子驶过,街道两旁的景色飞逝,温热的风吹过脸庞,总让人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想,他终于要表白了,然后和心爱的人一起上大学。 第三十二章 你看我差钱吗   晚上八点的时候,星恒才准备出门。   贺国平说的那个地方离贺明笙家不远,但是也不近,打车过去十几二十分钟。   按理说,长辈约他,他得要早到场的,可是他并不想给贺国平这样的尊敬,不为别的,就因为贺明笙不喜欢这个二叔。   看到星恒穿好衣服,贺明笙以为是星恒要和他一起出去走走,也准备穿衣服。   “你要出去?”星恒问道。   贺明笙:“你不出去?”   “我出去啊。”星恒回道,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跟贺明笙说自己晚上要出去,所以这人也准备穿衣服,是想陪他出去?   星恒心里对着贺国平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问候了不知道多少遍祖宗,当然也是贺明笙这个编外人员的祖宗。   贺明笙不愿意让贺国平认识他,他也理所当然的没有跟贺明笙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点整给不会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动作。   贺明笙看着星恒,所以这人是要出门,而且没有打算带上自己?   星恒则一直在想,他能不能直接带上贺明笙一起去,或者把贺国平给鸽了?   前者肯定不行,后者还比较靠谱一点,但是他又实在想知道贺国平到底能拿出什么条件和他谈!   “今天刚考完,你们班没有聚会?”星恒灵机一动。   贺明笙点点头,慢吞吞的说了个有字,然后脱了刚穿好的一只鞋,换上拖鞋往里屋走去。   星恒看着贺明笙的样子,一直到人进了房间,关了门才堪堪反应过来,他哥刚刚这是生气了?还是受委屈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笑了好一会儿,看了眼时间,都快八点半了,也不知道贺国平还在不在。   临走时敲了敲贺明笙的门,里面没人应。   就在星恒打算敲第三下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眼里带着期许。   “哥,我出门了。”   星恒看见贺明笙的脸瞬间黑了下去,不情不愿的“嗯”了一下,作势就要关门。   星恒眼疾手快的挡了下来,伸出胳膊:“哥,可以抱一下吗?”   贺明笙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星恒:所以星恒是怕他生气,安慰他?   “早去早回。”贺明笙抱了抱星恒有些瘦弱的肩膀,柔声说道。   “好的。”   星恒到三味茶屋的时候差不多八点五十了,贺国平订的位置在二楼。楼梯口转角上去,就看到贺国平一直在看手表,然后再看看手机。   星恒嗤笑了一声:他也是想不通,贺国平为什么要带个手表,说装饰也不像,因为和他今天穿的衣服完全不搭;说身份象征更不像,那块手表打眼一看,充其量就是个几百块钱的东西。   “叔叔,不好意思,班级刚才有事情耽搁了,所以来晚了。”星恒呲着嘴笑着说道,乍一看还真的好似不好意思。   贺国平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像是强行压下自己的脾气,然后尽量表现出一副大人大量的态度来:“没事,坐吧。”   星恒颔首坐下,看着桌上空着的茶杯,含笑问道:“叔叔平时都喝什么茶?”   贺国平的手顿了顿,他来这里其实只是为了显得自己有格调,对茶一窍不通。但是再不通,到底还是活的年岁久了些,多少也听别人谈论过一些,张口就说了个:“武夷山大红袍。”   星恒闻言,抬眼扫了扫坐在对面的人,嘴角噙着一抹笑。   强行压下内心的笑意,星恒假装好奇的问道:“哦?叔叔可是在哪里喝的?”星恒抬手招了招服务员,继续道:“我倒是不知道叔叔平时都喝这么好的东西,今天是我唐突了,请叔叔喝的有些普通了。”   贺国平被人一顿夸,挺了挺胸,强装贵气的说道:“也一般,就几个朋友聚聚,随便喝喝。”   要说刚才星恒觉得自己笑出来有些不礼貌,怕自己小看人,那贺国平这句话一出来,星恒就肯定了,这人大概怕是只听过武夷山大红袍,连它具体的价值都不清楚。   服务员过来,点头:“你好,请问喝点什么?”   可能因为星恒在贺国平面前显得有些小孩子,服务员的问话是看向贺国平的。   星恒倒也没有在意,抬手示意让贺国平点。   “就武夷山......”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星恒出声阻止了:“叔叔,武夷山大红袍我是请不起了,但我记得他们家挂名的是西湖龙井,我怕是就请得起这个了。”   一番话说的相当真诚,却充满嘲讽。   但凡是个懂茶的人都知道,武夷山大红袍可不是谁都能喝的,也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到的。   服务员也在听到武夷山大红袍的时候抬眼看了看贺国平,脸上带着职业假笑,眼神却透露出探究。   “我这西湖龙井虽然比不上叔叔的武夷山大红袍,但也是一斤小一万的东西,还有这茶楼的茶技也是可当一观。”星恒说的泰然自若,像是真的带了些歉意一样:“咱今天就算喝不了一斤,但是加上这茶技,叔叔可是要尽兴!”   贺国平在听到小一万的时候,眼神变了变。   星恒看在眼里,嘴角似有若无的笑了笑,继续先前的话题:“我一直听说武夷山大红袍是无价之宝,一般都是国家政员才能喝的到的,或者是拍卖会上斥了巨资的人才能得到一小点,叔叔是哪里认得这么厉害的人的?”   贺国平在听到这番说辞的时候,后背明显的绷直了,正襟危坐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将视线看向一旁准备沏茶工具的服务员。   他哪里知道随口听来的东西那么贵,原本只是想要装个排场,没想到除了贵,还这么有身份象征。   星恒倒也是不在意贺国平的答案。   服务员上了沏茶的工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沏好了茶就退下了。   贺国平看着桌子上的茶,他没有听错的话,今天这份茶大概是要小一万的吧,他有些故作姿态的看着旁边的人怎么喝茶,他也拿起茶杯,将茶沿着杯口转了转,然后抿起嘴,小小的吸了一口。   星恒看的别扭,开口:“叔叔不用在意别人,按照自己来就可以。品茶本来就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没有那么固定的姿态和要求。”   听了星恒的话,贺国平吹了吹茶杯里的茶,等温度差不多了便一口干了。   茶喝了,星恒也觉得玩的差不多了,看时间也不早了。   捻起茶杯,星恒小小的抿了一口,皱了皱眉。他其实也根本不懂茶,唯一刚刚跟贺国平吹嘘的那点,还是父母吵架的时候听到的。   李玉琳想要武夷山大红袍送人,星耀辉觉得李玉琳天方夜谭,不自量力,两人就吵起来了。   “说吧,叔叔要我帮什么忙,这么急要在今天晚上说?”星恒放下茶杯,看向贺国平,一脸正经。   听到星恒主动提帮忙,贺国平瞬间眉开眼笑起来。   “是这样的,小笙跟我有矛盾。”贺国平说着,看了看周围的人,小声道:“他手里呀,有一笔钱,但是他还小,我怕他被有心人骗了,所以......我想着,你不是和他关系好嘛,就......看你能不能帮帮忙,跟他说一下,我可以帮他保管,等他以后娶媳妇的时候,我就给他。”   还真的是开门见山呐,一点都不含糊的。   星恒没有说话,眼神带着笑看着贺国平喋喋不休。   贺国平说完,见星恒一直都没有说话,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当然,叔叔好处肯定是少不了你的。”   这人,是没有长脑子吗?自己刚刚那小一万喂了狗了?他还怕听不懂给说了出来,小一万的东西他说请就请,那就是摆明了告诉贺国平,他不差钱!好家伙,白忙活了,人根本看不懂。亏得他丢下贺明笙,还想看看这人能开出什么优渥的条件!   啧,能查出他和贺明笙关系不错,难道没有顺带查查他的底细吗?现在人要别人帮忙,都这么不负责任,什么都没查清,然后带着碎银二两就敢上阵?   “这忙,我怕是帮不了你。”星恒抬了抬下巴,好不傲慢:“首先不说别的,就说贺明笙本身,他已经成年了,完全可以自己掌控属于自己钱财,你就算是监护人也没有用;其次,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并不会听我的。”   “不是,这叔叔最近也是遇上了困难,不然也不会找你帮忙,可是那孩子他对我有误会。”贺国平说的真情流露:“你看,他被一个没有一点关系都老头子养的都六亲不认了,他这个亲叔叔有难,他也见死不救。”   星恒啧巴了一声,向椅背靠了靠,跷了跷二郎腿,神情不似刚才的懂事,有些淡漠,声音带了些冷意:“您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一句话堵住了贺国平喋喋不休的嘴,一时间怔住了,抬头看向星恒,十足的痞气,傲慢的不像样。   不等贺国平说什么,星恒起身,看着对面的人有些轻蔑的说:“以后别从我身上打主意,我不差你那两毛三毛的,所以这生意我不做。”   说完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站定,看向贺国平道:“还有,叔叔要是不懂茶,以后莫要卖弄的好,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这么有修养,忍住不嘲笑你。”   贺国平看着星恒离开的方向,眼神像是淬了毒,带着阴狠和不忿。   他竟然被一个奶娃娃嘲弄了。   真的是失策了,他只让人查了贺明笙身边有谁,却没有查这个“谁”是什么身份。   很明显,从星恒刚刚的那些举动看来,这人先不说身份如何,定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贺国平收回视线,看着桌上的茶杯,或许真的可以从他下手。 第三十三章 不是亲生的   星恒从茶屋出来,打算不理李玉琳的消息,直接去找贺明笙,毕竟,他还有个白没有表。   可是,刚到小区门口,电话就响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星恒只当是贺明笙问他几时回,可是当看到李玉琳几个字的时候,他没忍住皱了皱眉。   讲真,他和李玉琳的通话不是很多,大多时候都是李玉林一个短信,通知做什么事情,或者是很想骂他的时候,才会打个电话泄个愤。   所以,现在打电话又是要骂人么?   鉴于等下要表个白,所以心情好,可以先在门外把这件事情处理了。   “喂?”星恒的声音淡漠,完全没有上一次在贺明笙面前的那种柔软,也没有出声叫“妈妈”。   李玉琳倒是也不在乎,只是说了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星恒关了电话,烦躁的皱了皱眉,看着七楼的方向,有些惋惜。   贺明笙,等我!   今晚表白是铁定不行了,必须要回家一趟,李玉琳刚刚在电话里,完全没了以往的神采飞扬和嚣张跋扈,只是淡淡的。   淡淡的说了句:回来一趟吧,你爸失踪了。   星恒不是很想参与这两个人之间的你死我活,不过他还是要回去看一眼,失踪了不报警,星耀辉又不是多爱我,能听了我的话就回来!   啧,烦死了!   有些认命的重新拿出电话,拨出,在要响第二声的时候,对面就接通了:“出什么事儿了?”贺明笙温润的声音响起。   星恒瞬间觉得刚刚那股烦躁消失了不少。   “哥,今晚可能要回个家,刚刚家里来电话了。”星恒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毕竟要是讲真话的话,他是真的不乐意回去。   贺明笙听到这个句话的时候也懵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高三开始,星恒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多,尤其是超市租出去以后,经常和他一起回家,以至于他都忘了,星恒也是有自己的家的,有自己的父母的。   高考本就是人生大事,父母赶回来想为儿子庆祝一下,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他会感到失落。   “好,是该回家庆祝一下。”贺明笙收了情绪,继续道:“毕竟都是高考过的人了,也是大人了。”   星恒听着,觉得贺明笙真的很可爱,要是知道他回去是吵架的,得是什么表情?要是告诉他,家里根本没有人在意他高不高考,应该会震惊的吧!   不过,无所谓,他都已经习惯了,也必须要习惯,都这么多年了,不在乎这一两次的冷漠。   他现在,只有贺明笙,就足够了。   哥,等我!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在心里说这样的话。   “嗯。”星恒回答:“我回去看看。”   我回去看看,我的父母和母亲,在别人都为自己儿子女儿庆祝考试结束的时候,他们到底留了什么样的惊喜给他?!   挂了电话,贺明笙收起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他直觉星恒这次回家,应该短时间是不会回来了。他准备好的表白,就突然间卡在嗓子眼了。   星恒下了车,走到大门口,家里灯火通明,没有以往的争吵,哦,也是,这个家不是只有争吵的,这种冷冰冰也是经常有的。   走进大门,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没有以往精致的打扮,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也完全没了平时的睥睨天下的傲慢。   看着沙发上的人,星恒走过去,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没有说话。   李玉琳抬头看了一眼星恒,过了好久才开口:“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说完这句,又是良久的沉默,而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酝酿好了情绪:“我一直都说是你毁了我,这本来就没有错。”   早在李玉琳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星恒就注视着她,深怕错过什么似的!   这是他的心病,也是他活了这十几年一直都想不通的事情。   “你并不是我儿子!”   就这一句话,星恒觉得抽掉了他半身的力气,让他说不出话来。   “我为什么要恨你,就是因为你,我才没有了自己的事业,每天只能跟个金丝雀一样,待在这冷冰冰,没有一点烟火气的地方。”李玉琳说着,站起来环视了一下屋内的情况。   “我是你爷爷买来的。那年我刚考上大学,我终于要离开那个小山沟了,可是他用自己的金钱,把我砸到了这个金窟里。”   这不是犯法的事情吗?   不过话没有问出来,李玉琳就自己解释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可是法律并不能照顾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就像太阳那么耀眼,总还是会有阴影。”   李玉琳说着他对家里每一个人的恨意,包括他没有见过面的爷爷奶奶。   “她呢?”星恒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觉得六月的天气,听到这样的事情有些森寒。   李玉琳没有问你说的她是谁,自顾道:“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也根本没有见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但是我爱上了这个地方。”李玉琳说着,走到一处摆放花瓶的地方,指着:“就单单这一个东西,是我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努力不来的。”   李玉琳一边控诉着他没有见过面的爷爷,从不待见她也同样漠视他的父亲,星恒听着她语无伦次,没有说话。   他是觉得自己真的很蠢,这么多年,竟然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他是不是亲生的这件事,一个所有小孩子小时候都会怀疑的事情,他竟然没有想过?!   大概是从来都不愿意这么想。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李玉琳也同样没有表明这个ta是谁,但是星恒却听懂了:“我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我来的时候,你爷爷说的很清楚,我唯一的职责,就是做你的母亲。”   什么都清楚的知道了,倒是有些漂浮,像是海上的一片落叶,没有归宿。或者说,其他的他并不是很感兴趣,那个没有见过面的母亲,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怜,心里某个角落有些酸楚。   环视着屋子,手抚着各种收藏品的李玉琳说:“但是我现在后悔了,不,很多年前我就后悔了,我原本是可以有自己的人生的!”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但是星恒并不想理会。   刚开始李玉琳说的时候,他真的以为是行走在灰色地方的交易,可是后面他懂了,无非就是李玉琳自己不想努力,可是后面发觉金丝雀并没有很好当,所以才想要自由。   可是说到底,这件事的开始,不过是你情我愿,只是李玉琳后来后悔了,然后才觉得自己碍事。   鸟笼再怎么裹着金,镶着钻,它到底还是个笼子。会让你失去自己的人格,从此被别人支配。 第三十四章 我不买单   李玉琳自己的传奇故事说的差不多了,才像是想起来今天叫星恒来的主要目的。   走到酒柜边,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的红酒,好像又恢复了那个金丝雀的身份。   这么多年,星恒多少看的出来一点,李玉琳的优雅,就像是镀了金的假佛陀,经不起琢磨。   “没报警么?”星恒目视着前方,并没有看李玉琳,以前是不知道,巴巴的上赶着找骂,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就不用费力讨好了。   况且,就算是费力讨好,这么多年,也没有培养出半点母子情深。   “呵,我为什么要报警?这满屋的钱财,只要他星耀辉死了,就都是我的了。”   星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勾了勾唇,要笑不笑的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他还有一个儿子?”   李玉琳倒是没有在乎星恒的这句话,理所应当的说道:“我今天找你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要你放弃继承权。”   前面是皮笑肉不笑的,那这句话是实属给人整笑了:“你为什么这么自信,我一定就会答应你呢?”   “这是你们星家人欠我的!”   星恒觉得这个谴责有些不可理喻,也很可笑,当年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才几岁大?   “你搞错了一点,就算是亏欠,也是他们欠的你,和我无关。”星恒起身,拿了高脚杯,倒了杯李玉琳刚刚拿出来的酒,又慢悠悠地坐在了刚刚到地方。   说实话,这个画面有点新奇,一家之主失踪了,老婆和儿子没有找人的打算,却已经讨论起了财产分配。   星恒在心里笑:他那个父亲是有多失败。   如果说他对那个没有见过面的母亲觉得可怜,那么,他对这个父亲却只有恨意。   “和你无关?”李玉琳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这样?”   星恒皱了皱眉,:“我想有件事情,你搞错了!”   “第一,你来这个家,不是我主导的,并且根据你的描述,当时的我都是没有自主意识的。   第二,你来这里,是你们自己达成的协议,你情我愿,你出人,他们出钱,我全程没有参与,就算有,也是被动。   第三,按你刚才所说,我怎么觉得,我才像是那个受害者呢?”   李玉琳像是没有想到会被星恒反将一军,愣神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   “你说什么?”脸上明显可见的怒气,声调也拔高了不止一个度。   星恒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李玉琳,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不够明白?”将桌子上的酒仰头而尽,起身,眼神带着告诫:“我说,我不会为了他们买单!”   说完就准备上楼,可是走到二楼转角处的时候,听到李玉琳的声音身后响起,带着急切:“就算你是他的亲儿子又能怎么样,他名下没有一处财产是在你名下的,你要是不答应放弃继承,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星恒的脚步没有停留半分,但是眼神明显的变了变,不过是李玉琳看不见而已。   没有质问李玉琳这话的真实性,也没有去求证,因为没有地方去求证,爷爷奶奶早不在人世,唯一的父亲,也不见了,连原因他都不清楚,就那么一声不响的走了。   说实话,星耀辉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惊讶,没有具体原因,反正从这么多年的相处看来,这样的安排就很合理――不管李玉琳的话可不可信。   而且,他不知道李玉琳在担心什么,星耀辉都没有在他名下留一点财产,那就更不会将他的财产在遗嘱里留给他,所以只要遗嘱里他没有继承权,那她担心的那些财产,也是死活都转不到他手里的。   他理解李玉琳想要他放弃继承的迫切心情,毕竟挡当了这么多年的金丝雀,总想要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财富,但是这不代表着他可以接受。   回到房间,星恒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心里有些乱。   看着吊灯失神,脑子里却在想,要是没有今天这件破事,他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表白成功了吧,突然好想给贺明笙打个电话听听那人温润的嗓音和温柔的叫他名字时的声音。   可是,现在那个人,应该一定以为他在欢乐的庆祝吧......   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再次睁开眼睛都时候,外面的天蒙蒙亮。星恒拿过手机,想要看看几点了,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身上有点酸痛,鼻子呼吸也有点不顺畅,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挣扎着起身,星恒找了好久的充电器。   他的充电器都不知道住在贺明笙家多久了,家里备用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带出来见过亮光了。   终于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开了机,过了没有几秒钟就跳出来微信消息。   星恒点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贺明笙的微信,毕竟是置顶,然后是高安。   就那么蹲在床边,打开了贺明笙的消息:[回去玩嗨了,手机都忘记充电了。]   看到这条,他就知道,贺明笙应该是给他打过电话,刚这么想着,来电短信提示就来了。   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因为李玉琳给他解答他一直以来都想知道的问题,手机都忘记看了,也忘记跟贺明笙讲他到家了,根本都不知道手机什么时候关机的。   但是看贺明笙这反应,应该是关机比较早。   看完起身想要躺上床慢慢再看一下高安的消息,眼睛扫到自己的衣服,他突然就笑了。   和衣而睡,他也是真的很可以,在自己家里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也是,母亲不是母亲,父亲虽是父亲,但和没有无甚差别。   走到衣柜边,从里面拿出一年到头都没有穿过几次的睡衣,星恒想着还是先洗个澡,然后再睡一觉。   可当路过衣柜,往浴室走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冷意。   星恒抬眼看了一下源头,眉眼皱了皱,他记得很清楚,他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开空调的,因为他本身是个比较怕冷的人,而且,西北的夜里,就算是三伏天气,只要不是要下雷雨,晚上都还是很凉爽的,再说他们家住的地方比较偏,并不是什么人员密集的地方,综上,他根本不会去开空调。   他们家有个空调的总开关,所以是谁搞的,显而易见。   李玉琳这么多年,就算是很不待见他,也是知道他是怕冷的。   星恒冷笑了一下,没有再理会这种幼稚且无聊的做法。   只是,星耀辉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没有太多感情,但他还是想搞清楚,不想这么平白的被李玉琳针对。   可就在刚拧了一把浴室门把的时候,星恒眼睛突然扫到一个很细微的红点,位置很是隐秘,就在空调的出风口的侧下面,因为他的空调是在房间门口高挂起的位置,而这个闪烁着细微到快看不见红点的位置,如果他不是在这个位置刚刚恰好扫到,平时还真的不会注意到,毕竟没有谁会在去洗澡间的时候一直注意着空调的动静。   为了验证,星恒还专门跑到床上看了一眼,甚至是整个房间,只有这一个地方能够看到这个闪烁的小红点。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才发觉到,李玉琳想要控制他的决心!这是连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放过了吗?!睡觉也都要监视,也不知道是亲自监视还是找别人?   星恒突然颓废的坐到地上,他此刻是真的有些无奈。体内那股怨恨的气息好像现在就要爆发一样,没有去镜子里看自己,他也能够感受到现在的他,眼睛里肯定又想上次一样,幽怨的过分。   在心里不住的冷笑:被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监视,多少是带了些变态!可是他能怪谁?只能怪自己投错了胎!   因为感冒,身体的不适感也像是被放大了好多倍。星恒强压下心里的不适感,过了片刻,强装淡定的拿起睡衣,打开房门,往李玉琳的房间门口走去。 第三十五章 我想要个理由   从房间出来,星恒没有关门,因为没有意义,现在关不关都无所谓。   刚走到转角处,就看到李玉琳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口看着星恒,丝毫没有被别人发现的紧张和羞愧。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开始监视的?星恒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感冒还是因为李玉琳的行事,他整个人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身体本能的发抖。   李玉琳像是很满足星恒此刻的表现,脸上的笑意不减,但却没有回答问题。   “我这三年都很少回家,尤其是高三,除了你叫我回来,我能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他不明白李玉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呵,你房间的门是指纹的,上面的钥匙也从来都不会留在家里,我当然要想办法知道,你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名义上的母亲,我当然有权利知道,可是你们凭什么想要防贼一样的防着我!”   李玉琳质问着,此刻像是被抢了糖的小孩子,受尽了委屈似的红着眼睛。   星恒真的是有些要被气笑了,像是累极了,语气带着无奈:“我和你实话说了吧,我对你想要的那些没有丝毫兴趣。”   李玉琳明显不相信星恒的话,冷笑:“呵,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星恒站在拐角处,顺着墙席地而坐,一条腿蜷着,一条腿蹬直,好不颓废。   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一直到天大亮,星恒看着从他房间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光打在他的肩头:“我答应你,我放弃继承。”   他妥协了,虽然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什么财产,但是他总得要做出让步,让李玉琳安心。他不想再这样活在别人的监视下,太可怕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今天是发现了,可是要是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我还要你答应,以后也不许再找星耀辉。”李玉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像曾经那个共同在户口本上出现了那么多年的人,仿佛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星恒保持着姿势没有变,语气里透露着疲惫,脸埋在阴影里:“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我对你所谓的财产没有兴趣,但是我想找到他,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世间,问问他,如此不负责任,可曾愧疚过,悔恨过?!”   “来这个世间,本来就不是我所愿,我以前不怪你们,但是我现在变了,我恨你们。   我恨你为了一点钱,出卖自己,我恨星耀辉,提起裤子就当是造福了人类。我恨你们所有人自私,我来这世间,征不得别人的同意,但是你可以自己做主不过这样的生活,星耀辉可以自己做主,不带我来这肮脏不堪的家庭。”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你要是找到了他,他肯定会给我一分钱都不留的。”听到星恒的拒绝,李玉琳瞬间变得歇斯底里,眼睛通红,他原本以为是委屈,可现在看来应该是一夜未睡。   星恒看着李玉琳,突然有些发笑,这人到底是有多爱钱,一夜未睡的防着自己,唯恐自己私藏一点这个家里她不知道的钱财,连自己本该灿烂,本该被人羡慕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活在笼中,甘愿做一个金丝雀。   “你笑什么?”李玉琳看着星恒,眼里带着防备。   星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玉琳,然后起身,转身的时候摆了摆手。   他突然间就不想说了,一句话都不想说,现在他只想去见一见贺明笙,汲取一点这人世间他寻到的一丝温暖。   “你站住,你还没有答应我!”李玉琳赶忙上前抓住星恒,手劲大的出奇,完全没了平日里故作姿态的仪态。星恒在心里想,大概李玉琳就觉得钱是她的全部吧,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得那么不如意,还是坚持在这里待着。   “妈。”星恒因为李玉琳拉着,站定了身体看着李玉琳突然发声,后者脸上的表情顿了一瞬,随即变得凶狠,眼里透露着拒绝,星恒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养个畜生,也该是有感情了,可你,为什么会如此厌恶我,为什么眼里会只有钱?”   “是我不爱你?还是我没有把你当做是我的母亲,没有给你应有的尊重?或是说,我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星恒看着李玉琳,眼神突然发狠,言语激烈:“你说啊,你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什么都不追究,心甘情愿的理由,你说啊!!”   星恒最后一句话里带着奔溃,带着不甘和委屈。   李玉琳像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星恒这般模样,出现了片刻的愣怔,抓着星恒的手松了。   但也只是片刻,正了正神情,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漠:“既然你不答应,那你以后就别回家了。”   星恒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李玉琳,只是目光注视着前方,好久才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家,他确实不愿意再来。   以前他来,只是因为他觉得,就算不被待见,但起码那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母,可如今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他就没有再来的必要了。   赶在星恒下楼的空档,李玉琳喊道:“以后你也不要再从家里拿走一分钱。”   星恒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加快脚步往外走,像是这样子就可以摆脱这一切。   太丑陋了,他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钱面前,人性也不过如此,即使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只要涉及到利益,他们还是会照样毫不留情的推开你。   在大门口,星恒从门口出来,他要去见贺明笙,现在立刻马上。   叫了辆车,在门口等着的时候,他想起来贺明笙第一次来他们家找他,他没有邀请人家进门口。   其实那个时候他就该想到李玉琳和星耀辉差不多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了,那天李玉琳叫他回家,通知他他们要离婚,他只以为是两个人很日常的吵架,然后叫他回去发愤的,毕竟这么多年一直都这样。   可是很多事情就像是注定的一样,躲不掉,逃不开。人生幸福美好的家庭他没有遇到,爱自己的父母他没有遇到。但是好在上天待他还有一些怜惜的,他遇到了贺明笙,就像是黑夜里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照亮了他的周身,从此,他不在意其他。   星恒这么想着,电话响了起来。打的车也恰好到了,星恒上了车才接了电话。   “师傅,省一院,请您快点。” 第三十六章 不止是责任   电话是高安打过来的,说是贺明笙交代的。   冯爷爷今天早上五点多的时候身体不舒服,送去住院了,他今天怕是要忙,可能会没有时间接星恒的电话,让他等星恒睡醒了给打个电话说一下。   “星哥,你什么时候手机关过机?”高安在电话里不解的问道。   “没电了,昨晚睡得早,忘记了。”星恒声音带了些疲态,加上感冒,此刻有些昏昏沉沉的。   “哦,你这声音,是刚睡醒?”   “没有,你跟我一起去医院。”星恒直接说。   “哦。”高安听着星恒这很是不对劲的声音,看了看手中的手机,又将耳朵放在听筒上:“星哥,你昨天没回我信息。”   “忘记了。”   “哦,好。”高安有些疑惑的挂了电话。   可是,今天的星恒真的好冷漠,他认识星恒这么久了,都没有听到过星恒这种语气。   高安家离省一院比较近,星恒道德时候高安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星恒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高安有些骚包的朝着他招手。   星恒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样子有些邋遢,整个人很是憔悴。   “卧槽,星哥,你昨天晚上玩嗨了吧,怎么这副鬼样子?”高安惊呼道:“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件衣服还是昨天考试穿的那件吧?!!”   其实不怪高安这么惊讶,因为在高安认识星恒的这么多年来,这人只要是夏天,衣服从来都是每天换,没有隔天换的道理,就连冬天,能每天换就每天换,校服也是如此,他还曾经吐槽,幸亏兰城一中有两套校服。   “不是,你脸色为什么这样?”高安说着说着就发现了星恒的不对劲。   这人一直以来都是个怕冷的人,身上只要挨上,也都是冷冰冰的,可是,现在隔着一步之遥都能感受到的热浪是怎么回事?!   星恒站在门口,胃里面感觉翻江倒海,脑袋沉沉的,根本分辨不出来高安在说什么,只看到嘴巴一张一合的。   最后只听到了高安那句惊破天际的:卧槽!震得他耳膜有些震荡。   星恒再次醒来,映入眼帘是白色的环境时,他内心有些感叹,自己这怕是赶来住院来了。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星恒刚想要起身,就感觉全身酸痛,像是被谁打散架了一样。   挣扎着坐起身,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看到手机放在床头柜,房间里没有人。   想起来上次住院,他醒过来要不是做梦喊了一声贺明笙的名字,应该差不多也是这般光景。星恒突然在心里笑了笑:这该死的熟悉感。   没有看几点,星恒就那么呆坐着,房间里的窗帘拉起来了,估计时间不早了。   他总觉得自己最近情绪有点不对劲,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怨天尤人,他明明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他会怀疑,会难过,会着急贺明笙到现在还没有和他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病房门口想响起了小小争执的声音,打断了星恒的思绪。   可能外面的人以为他还没有醒,并没有防备他,只是压低了声音,以免吵醒他。   星恒听得清楚,是高安的声音:“你不能这么自私,星哥他只是个感冒而已,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告诉他?!”   “我没有不告诉他,只是起码要等他好起来。”贺明笙的情绪听起来没有星恒那么激动,但是却沉稳有力。   “贺明笙,你不能每次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别人身上。”   “我......”   “进来吧,我醒了。”星恒出声打断了外面的争执。   听到星恒的声音,贺明笙第一个冲了进来。   看着两人面面相觑,高安很自觉的退了出去:“我去买点吃的。”   高安走了,贺明笙并没有坐下来,只是静静的站着,看着星恒很不好看的脸色,刚想问感觉身体怎么样了,毕竟星恒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好看,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了星恒的声音。   “贺明笙,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星恒垂眸,并没有看向贺明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一个李玉琳,他竟然有些抗拒见人,连贺明笙也有些拒绝了起来。   贺明笙听到星恒的话没有回答,只是表情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静静的看着星恒。   “怎么了?”星恒没有等到回答,抬眸看向贺明笙。   “你叫我名字了。”贺明笙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没有什么情绪,可是仔细听来,带着些许失落。   是了,已经许久不叫贺明笙的名字了,他最近一直都是叫哥的。   星恒顿了顿,张了张嘴,没有办法解释,便转了话题:“冯爷爷怎么样了?”   他原本是来医院看望病人的,结果自己给住进医院了。   星恒原本是转移话题,可是这话问出去的时候,贺明笙眼神的明显的暗了暗,嘴唇张了张,跟星恒刚才的样子如出一辙。   “怎么了?”星恒作势就要下床,眼里透着认真,语气有些紧张。   贺明笙上前,阻止了星恒,坐在床边:“你知道的,爷爷这半年来身体一直都不好,每次叫他来医院他总推三阻四。”   “所以呢?”   贺明笙又停顿了一下,呼了一口气,没有再看星恒,双手撑着额头:“中风了。”   昨天星恒说了要回家后,贺明笙伺候好冯瑾,看了看时间,想着星恒应该差不多到家了,就回自己房间给星恒打了电话,不过电话没打通,他就发了短信问。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心慌的不行,因为冯爷爷这半年来身体很不好,他有些担心,就回冯爷爷房间又看了一遍,看着老人完好睡着了,他才放心回了自己房间。   可能是因为星恒手机没怎么关机过,贺明笙总觉得自己睡得很不踏实,迷迷糊糊间听到砰的一声。   贺明笙惊醒,急忙赶出去,就看到冯爷爷躺在要去厕所的路上。   贺明笙吓坏了,上前一把抱起放到床上。连忙问冯爷爷有没有事,可是问了半天,也没有人回答。   手忙脚乱的送了医院,事情忙的差不多了,他才抽出空来给高安发了消息,想着星恒醒来看到消息肯定会给他打电话,他不一定有时间接。本来是想直接给星恒发消息的,但是关心则乱,加上要忙冯爷爷的事情,有些乱了方寸,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给高安交代完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有那么害怕的时候。”贺明笙保持着姿势没有变,声音里带着愧疚:“我一直以为,我对他只有感激,感激他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我以为我没有家人的,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我的责任。”   星恒沉默着,他有些没有办法安慰,因为他也同样没有这种感觉,他所谓的家人,也不过是利益的交换。   要是李玉琳没有跟他说过那些真相,他或许会安慰贺明笙,但是他现在说不出口,他连贺明笙都有些拒绝,不是因为不喜欢了,只是他觉得自己有些肮脏的“家庭”,让他有些不自主的自卑。   但是不管怎么样,抗拒和自卑都阻止不了他对这个人的喜欢,这个他喜欢了三年的人,他还是舍不得让他难过,一点点他都心疼的不行。   贺明笙说他一直以为他对冯爷爷只是责任,可是他作为旁观者,看的分明,贺明笙处处是有为冯爷爷考虑过的。   贺明笙有这样的认知,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完整的家庭,感受过父母的爱意,对家没有认知,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误解,但是他不一样,他有家庭,有父母,从小就感受过来自父母的“关心”。   所以,冯爷爷在他这里,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孤寡老人。这是他在寻到贺明笙这束光之后,在这个世间感受到的除了爱情和友情之外的亲情。   “我想去看看。”星恒的声音有些低沉。 第三十七章 我只有你们了   病房里,冯爷爷戴着氧气,整个人还处在昏迷状态。   “贺明笙,你去看看高安回来了没有,等下他要是回来看不见我会着急的。”星恒坐在床边,眼神看向冯爷爷,再没有其他话语。   贺明笙懂了,他怎么可能不懂,刚刚高安明摆着就是给他们两个独处的机会,星恒又怎么会看不懂,所以现在让他出去找高安,明显是想要和冯爷爷单独待一会。   “好,我去给你带点吃的,你已经一天都没有吃饭了。”贺明笙柔声说。   星恒点点头。   贺明笙看着星恒的背,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静静的看了一会就出去了。   星恒等贺明笙出去了,才转头看向贺明笙刚刚出去的地方。目光有点深沉,他能感觉到,贺明笙其实是有话要和他说的,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欲言又止。   他开始以为是冯爷爷的事情,可是后来的时候他发现了,贺明笙心里,并不单单这一件事情。   星恒收回了视线,看着床上的冯爷爷,他很难过。   冯爷爷的右下巴有一个痦子,但是跟别人的又不太一样,长得有些凸了出来,他还曾经开玩笑说,冯爷爷要是一个女的,指定跟早些年的媒婆无二致。当时还被冯爷爷教训了,吓唬他晚上不给肉吃。   想着过去的点滴,星恒不自觉的喉咙有些发紧,眼睛酸涩,他说不清自己难过的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以后大概碰不到冯爷爷这么好的家人了。   “爷爷,我很难受,我不知道这些破烂事儿应该和谁说,可是他就像一根刺一样,梗在我喉咙这里,我好像连正常的呼吸都不能够了。”星恒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伸手抓了抓喉咙处,企图这样可以呼吸顺畅一点,好像这样,那些梗在喉咙处的刺儿就可以顺着口水咽下去。   “爷爷,我很喜欢贺明笙,很喜欢很喜欢。”星恒说着,拿起冯爷爷被子外面的手,抚了抚上面的血管和瘦弱的骨指,声音哽咽:“可是,我现在好怕,我觉得我好像没有了当初的义无反顾,不是因为不爱了,不喜欢了,就好像突然间失去了勇气。爷爷,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病房里悄无声息,静的出奇,星恒就那么蹲在冯瑾的病床前,拉着被子外面的手凑在自己的额头上愣神。   突然间一阵O@,打断了星恒的出神。   抬头的瞬间,星恒看见冯爷爷左手抬起,像是要抚摸一下他的头,可是因为身体原因,最后停留在了半空中,停顿了微久,看到星恒抬头起身,便作罢了。   星恒连忙拉起冯瑾刚刚垂落的手,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爷爷,你醒了?要不要我叫医生?”说着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怪自己多余的问题:“我应该叫医生的,对了,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冯爷爷都没有回答,只是眨着眼睛,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老人努力了好几次,呜咽了几声之后终于放弃了,没有不解自己为什么不能发生,像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发生一般,冯瑾看了看星恒,抬起左手示意星恒坐。   星恒这才注意到,冯爷爷的右手从醒来都没有动过。   “爷爷,你这个手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贺明笙也差不多快回来了。”星恒说着,作势就要按床头铃。   星恒刚到床头,冯爷爷就抬手阻止了,招了招左手,示意星恒坐在他身边。看到冯爷爷一连串的动作,星恒才想起来贺明笙说过,冯爷爷中风了。   他从来都没有在现实中接触过,有些不知所措。   星恒按照冯爷爷的示意走到左边床边坐下,就感觉到冯爷爷有些吃力的拉了拉自己的手,便主动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冯瑾拉着星恒的手,又呜咽了几声,没有说出话,便放弃了,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星恒以为是冯爷爷想见贺明笙,主动道:“爷爷,贺明笙等一下就回来了,要是你现在就想见,我打电话给他。”   冯爷爷听闻,摆了摆左手,明显拒绝。   冯瑾用力紧了紧握在左手的手,随即松开些许,有些颤颤巍巍的在掌心写了字:我不找小笙,他见我会难过,他是一个好孩子,看我现在这样,会内疚。   冯爷爷的话写的费力,但好在老人因为年轻时的工作,除了时间长点,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爷爷,贺明笙他很爱您的,您照顾他这么多年,现在您生病了,他肯定会很难过的。”星恒看着冯爷爷颤巍巍的手说道。   [小星,你刚刚说的话,爷爷都听到了。喜欢了,爱了,舍不得就一辈子在一起。]冯爷爷在手心里写了这句话之后就放下了手,像是累极了。   冯爷爷右半身瘫痪,语言功能丧失。   星恒的目光一直盯着老人垂落的手,眼泪又一次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冯爷爷拍了拍星恒撑在床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又有些费力的写了句:我是个累赘,小笙将我当做是责任,但是小笙会好的,你相信爷爷。   星恒摇了摇头,擦了擦鼻子,因为流泪,鼻涕根本不受控制。   “爷爷,不止贺明笙,我也只有您和贺明笙了,我长这么大,唯一感受到的亲情就是来自您。贺明笙也是,他只是不懂,但是他后悔了的,而且,他一直都有将您规划在自己的未来里的。”星恒颤抖着,因为哭泣抖动的肩膀,尾音也带了些颤音:“爷爷,我求求您,你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要是您出事了,贺明笙会很难过的......我也会很难过的......我只有你们了......”   星恒抽噎着,像是一次性要说完所有的话一样,一直说一直说,但是左右都是那些意思。   一直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星恒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感冒还没有好,一整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说累了,就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贺明笙站在门外,眼神有些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只是透过病房门口的玻璃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放在门把上的手用了用力握紧,他其实刚到没一会,要进门的时候也只是听到了星恒最后面的几句话。   只是他看到星恒的样子,没由来的心痛,他从认识星恒开始,很少见这个样子的星恒,他越发觉得,他照顾不好星恒。   贺明笙皱了皱眉,心里念道:贺国平,吸血鬼一样的东西。 第三十八章 星仔,你很好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星恒坐在病床前给冯爷爷剪指甲,两人没有交流,画面却出奇的和谐。   冯爷爷看着星恒剪完他手指甲,貌似要准备剪脚指甲,便抬了抬左手,示意他停下来。   星恒放下手中的指甲刀,看了看床头柜的水问道:“爷爷,要喝水吗?”   冯爷爷摇了摇头,抬手在空中写了个22。星恒才反应过来,冯爷爷大概是想问贺明笙的成绩。   “爷爷,今天成绩出来,贺明笙他被老师叫去学校了。”星恒一字一句的说,语速很慢,生怕冯爷爷听不懂。   冯爷爷眨了眨眼睛,指了指星恒。意思很明显,我问的是你。   星恒还是拿了水杯,坐在床边:“爷爷,我艺考还不错的,去年12月份就考过了省艺联考。”   冯爷爷现在听懂了就是眨眼睛,不懂就是只看着你,所以当冯爷爷一直看着星恒的时候,星恒反应过来,老人其实很少问他和贺明笙的学业。   贺明笙是不需要问,至于他,以前觉得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便没有怎么细细解释过,老人也就很少问。   人好像就是这样,什么都能自己动手,都能搞明白的时候,就算别人不解释清楚,倒也不会很执着。可是冯爷爷自从生病了之后,很多事情不懂,也不会像之前一样不再过问,而是一直看着你,说到他懂了才肯罢休。   “爷爷,我今年三月份有参加过一次校考,是邻省的美院,成绩还不错,所以只要今天成绩查出来,上线了我就能去上大学了。”   星恒耐心的解释着,期间还给冯爷爷喂点水。   其实他不会伺候别人,冯爷爷是他伺候的第一个卧床的人,手法很是生疏,这么想着,冯爷爷就轻咳了一下,险些被呛到。   星恒急忙放下了手里的水,给冯爷爷顺了顺气,待好的差不多了,他才坐了下来,有些愧疚地说:“爷爷,我不会照顾人,你知道的,这些天都是贺明笙在做的。”   冯爷爷眨了眨眼睛,摆了摆唯一能动的左手,示意自己没事,又伸手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让星恒坐下。   还没坐下去,贺明笙就进来了。   冯爷爷的头并不能灵活的转动,只是在贺明笙走到跟前的时候,用唯一能够表达的方式,眨了眨眼睛。   星恒看着贺明笙进来,笑了笑,脸上的歉意明显:“这么多天了,我还是不太会照顾爷爷。”   “没事,我来就可以。”贺明笙说着,很自然的搓了搓冯爷爷并没有知觉的腿,朝着星恒柔声说:“你今天起挺早的,去旁边床上睡一下吧,爷爷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别到时候你像个生病的人一样。”   房里有个陪护的床,比较小一点,但是一个人完全够用,他和贺明笙两个人最近这半个月都是轮流交换的,但大多时候都是贺明笙守夜的。   星恒没有别扭,很顺手顺脚的直接爬上了床。   看着天花板,他闭上了眼睛。其实他很想问问贺明笙的高考成绩,但是冯爷爷在,他有些不好意思。他要是现在问了,冯爷爷估计又会想多,而且现在这个情形很明显,贺明笙注定是要在省内上大学的。   他自己的成绩到现在也没有查询,不是因为别的,他就是忘记准考证号了而已。   但是他知道,贺明笙肯定记得,不过应该没有帮他查询,因为――贺明笙一向不喜欢自作主张。   星恒没有当着冯爷爷的面问关于成绩的事情,倒是冯爷爷自己主动询问了起来。   在星恒看不见的地方,冯爷爷抬了抬左手,拉过贺明笙的手,在手心里写到:成绩出来了吧   贺明笙的表情如常,大大方方的点头,用着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嗯,出来了,没有拿到省状元。”   听到这句话,星恒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看着星恒这个样子,贺明笙笑道:“怎么不继续装了?”   星恒有些澹好像干了坏事被人当场抓包的感觉,脸上浮现了粉色,在太阳光下尤为显眼。   贺明笙手抵着唇,轻笑一声。   “不过,是市状元。”说完又看了一眼星恒:“没叫别人抢走。”   星恒更加澹高考那天他说的话就像是起床闹铃一样,不绝于耳。   听到市状元,冯爷爷呜咽了一声,因为中风做不了过多表情的脸上,只有连连眨巴的眼睛。   而后,像是高兴,用唯一能动的左手,竖起了大拇指,表达着庆贺。   “爷爷,谢谢你。”贺明笙拾起冯爷爷的手,神色温柔。   看着这幅光景,星恒眼睛有些不自觉的酸涩。   下午冯爷爷睡着,贺明笙跟星恒挤在陪护床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星恒挪动了一下久坐的身体,贺明笙这才出声:“星恒,我可能没有办法和你一起上大学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和温柔。   其实从冯爷爷出事到现在,除了那天晚上在星恒病床前有过些许失态后,贺明笙之后没有表现出半分颓废,甚至照顾人的时候熟练的令人心疼。   “贺明笙,是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跟你没有关系,和去哪里也没有关系。”   病房里的空气有些压抑,有些沉闷。   快傍晚时分,夏天的蝉鸣和楼道里来往的人的声音夹杂在一起,隔着一道门,像是两个世界。   今天的夕阳格外的红,烧了半边天,却不像以往的温柔,照的人有些发慌。   贺明笙抬手,往窗边伸了伸手,透过指缝,看向外面,叹了一口气:“我查了你的成绩,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说完看向星恒,神色温柔:“星仔,你很优秀。”   你很优秀,那就是他考的还不错。所以,贺明笙是怕他现在做了这种一起上大学的决定,以后会后悔吧。这应该是贺明笙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自作主张。   星恒心里是高兴的,但是贺明笙拒绝的态度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谢谢。但是我的决定不变。”星恒的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谢谢你肯定我的优秀,但是我不会因为你的这些困难和麻烦就一走了之,我还是喜欢你,想要和你奔赴同一个未来,所以我的决定不变,还是要和你一起。   贺明笙因为这句话,看向星恒的眼神有些复杂,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场谈话,以平静的语气,谁也没有退让的态度宣告结束。   短短的谈话,坚决的态度。星恒有些感叹,其实他并不是一直都这么坚定的,出了李玉琳的事情,他动摇过,只不过是喜欢依旧。   他不会因为一个李玉琳,放弃他本该拥有的幸福生活。他不会因为一个让他本来就不幸福了的人,放弃自己喜欢的,热爱的一切。   还有贺明笙的那声星仔,让他心情澎湃,温柔像是刻进了骨髓,与他合二为一。 第三十九章 谁教你那么吃冰棍儿的   中午十二点,太阳高挂在空中,照的有些睁不开眼睛。   星恒站在厨房,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好像这种酷热对他们没有半分阻碍,步履坚韧。还有小孩子在街上举着冰棍儿你追我赶,三三两两的大人跟在身后提醒着路况。   大概是从小到大没有过这样的生活,星恒一时间看的有些呆了,以至于贺明笙叫他的时候他都没有理睬。   “看什么呢,这大热天的!”贺明笙现在星恒旁边,往窗外瞧了瞧,然后转过身推搡了一下星恒说道:“快去报名了,晚上一起去医院,爷爷该出院了。”   星恒往贺明笙房间走去,边走边嘟囔道:“出院为什么要等到晚上?一般不都是下午出院的吗?”   贺明笙听闻笑道:“你倒是和我说的差不多。”说完这句话走到冰箱边,打开,取出一个冰棍和一盒冰激凌拿在手里,然后用肩膀靠了一下,关了冰箱门才继续说道:“爷爷说叫我们晚点过去,反正都要出院了,他想和隔壁老大爷一起聊个天。”   “聊什么天,他跟人能聊的清楚嘛?!!”星恒在里屋喊道:“隔壁那老大爷也是厉害,太寂寞了吧,遇到个冯爷爷这种话都抖不利索的他也能聊出个花儿来。”   “老人家都孤独寂寞,大概是身边有个人听着就行了,不在意能不能听懂。”贺明笙说道。   星恒听闻点点头,眼睛盯着电脑,嘴里说着:“也是哈。”刚说完,就感觉到一丝寒气在左手侧。   顺着寒意看过去,星恒愣了愣神,就听到贺明笙的声音在耳边轻柔的响起:“惦念好久了吧?”   “你什么时候买的?”星恒抬头,看向贺明笙带着藏不住的喜悦:“上次不还说卖冰激凌的人都搬走了吗?”   贺明笙听闻笑了笑,抬手弹了一下星恒的额头:“骗小孩子的话你也信,不给你买是因为这东西吃多了不好,而且你比一般人都怕冷,吃这个更对身体不好。”   星恒呲着嘴,笑意明显,刚要好好感谢一下贺明笙的通情达理,就听到这人说:“这两个,你只能吃一个,自己选!”   什么嘛,还以为这人善心大发,给他一次性两个呢!   贺明笙像是看出星恒的想法,有些威胁道:“想吃两个门都没有,你要是选不出,一个都别想吃了。”   见此状,星恒有些可怜地看向贺明笙,语气带着哀求:“哥,我们不能一人一半嘛,这样子我就可以吃两个口味的了。”   “不行。”贺明笙拒绝道:“我不吃。”   贺明笙确实不吃,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他只要一吃冰的东西,就会拉肚子,还要在厕所蹲上半个小时的那种。   贺明笙的话一出,星恒就想到了,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贺明笙这个在别人眼里的冰山美人,竟然吃不了冰,所以这冰山美人的冰冷是自带的。   “笑什么这么开心?!”   贺明笙的话响起,星恒就感觉到一丝丝的威慑,赶忙抓了个冰棍,拆开,然后喂到嘴巴里,动作一气呵成,全然没有刚刚的纠结。   贺明笙见状,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收了冰激凌往厨房走。   刚拿起来,就听到星恒点了点鼠标,嘴里噙着冰棍,声音嘟嘟囔囔的:“不是,这会网这么卡的吗?”然后抬头看向贺明笙,眼神颇为真挚:“你刚刚用也这么卡?”   贺明笙听闻过来站定,背靠在桌子旁,与坐在椅子上的星恒正好面对面,此刻星恒正好吃一半因为太冷,然后拿在手里,冰棍上面还留着某人的口水和冰棍儿融化的液体,有些浑浊的液体还有一滴滴在了星恒的手上。   看到星恒这个样子,贺明笙突然觉得身体的某个地方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盯着星恒的眼神暗了暗,拿着冰激凌的手在盒子边缘摩擦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眼睛却一直盯着星恒的嘴巴。   “可能是这会人多,你等晚上回来再看也不迟。”说完就收了眼神,拿着冰激凌的手用了些许力道,盒子都有些微微变形。   然后就在星恒诧异的目光下,打开了盖子,挖了一大勺喂进了自己嘴里。   星恒根本没有来得及阻止,就看到半盒不见了。   “你......不冰吗??”星恒着实是被贺明笙的这份操作惊到了,有些呆呆地问道。   贺明笙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星恒,然后视线停留在了星恒的嘴巴上,过了些许时候,只轻飘飘的“嗯”了一个字。   星恒听着贺明笙声音带着沙哑,只以为是刚刚冰的一下吃太多,嗓子有些不适应。不过想到星恒从来都不吃冰,语气带了些许调侃:“贺学霸不是从来都不吃冰的嘛,今天死活从我嘴里抢吃的是什么个作风啊?”   星恒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刚刚感谢人的样子,嘴里噙着笑,得意极了。   可是贺明笙的下一句话成功的让星恒的嘴角僵在了原地。   “谁教你那么吃冰棍儿的?”贺明笙的声音有些低沉,还带着刚刚的沙哑,撩拨的人的心有些发颤。   星恒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贺明笙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虽然对贺明笙有非分之想,可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这种话,对他来说多少还是有些冲击力的,尤其这话是从贺明笙嘴里说出来的。   刚要硬着头皮,顶着压力说一句,莫要白日淫喧,就听到贺明笙的声音从他头顶的方向传来:“星仔,我什么时候从你嘴里抢吃的了?”   星恒看不到贺明笙的表情,也不知道作何回复,只是感觉到脸上的热意不减反增,耳朵好像要烧着了一般,因为血液充涨,都带了些生疼。   大概是久久没有得到回复,贺明笙轻笑了一声,像是故意一般,往星恒的头顶上凑近了一点:“嗯?”   这个“嗯”字,带着询问的语气和沙哑的嗓音,像是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一样,震得人心神不定,星恒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贺明笙低头,看到星恒的耳朵,眼里的柔情似是化不开一般,缠绵悱恻,像是要把星恒就这么生吞活剥不可。   星恒一直都没有抬头,只是像小猫一样,乖乖待着,不,应该是说宛若一座石像,毕竟他现在可是真的没有一点思考能力。   看着星恒这么乖的样子,贺明笙真的好想就这样把人抱在怀里,然后将下巴抵在这人的头发上,然后柔情似水的说一句星恒最喜欢听的话:星恒,我喜欢你。   没有抬头,就没有看到贺明笙眼里的爱意和挣扎。   星恒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是在贺明笙从厨房返回的时候,看着来人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深情。   “去睡一觉,这个点应该是进不去网页的。”贺明笙说着,主动帮星恒关了电脑。   躺在床上,贺明笙也躺在一旁。   这个下午,宁静又祥和。   如果没有那个电话......   下午四点多,贺明笙从梦里醒来,看着还躺在身旁面容俊秀的星恒,眸间的愁绪挥不去。   刚刚在梦里,贺国平说过的那些话,都一一实现了,他抱着满身是血的星恒,跪坐在一望无际的雪地里,方圆十里,都是红色,像是开遍了彼岸花。   贺明笙呼了一口气,抬手刚想要覆在星恒的额头,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叫停了。   上面是医院的电话,贺明笙看了一眼星恒,刚想要静音,星恒就醒了。   “接吧,我醒了。”   贺明笙点头,接了电话。   星恒刚想让贺明笙开免提,就看到贺明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第四十章 不要怪爷爷   在去医院的路上,贺明笙没有说话,准确来说,从接了电话开始到现在,只是说了句“爷爷出事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看到贺明笙这个样子,星恒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不知道应不应该安慰,好像所有的关心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发不出声音。   他拉着贺明笙的手,明显的感觉到贺明笙的手在颤抖,好像这六月的天气并没有给人带来多少热意。   “哥……”   星恒觉得此刻,他能发出来的声音,好像就只有这一个字。   贺明笙听闻,看向星恒,才发觉从刚才接到电话到现在,他好像忽略了星恒,现在还需要这人反过来安慰自己,却又因为自己的失态,小心翼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对不起,星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站在门口的这一瞬间,星恒没有动作去开门,贺明笙也没有,两人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口沉默着。   过了些许时间,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   贺明笙深呼了一口气,伸向门把的手有些无力,有些虚脱,却又认真的厉害。就像是被提前告知了所有,就像是打开这个门,前面就是万丈深渊一样,让人不得不谨慎一样。   贺明笙推开房门,床上已经被收拾的干净整洁,好像从来都没有人住过一样,但却又因为这半个月以来的久住,让人觉得此刻只是有些寂静,有些悲凉,因为原本住在里面的人已经不了,只是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对不起。”冯爷爷之前的主治医生袁和青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两位少年,深深的鞠了一躬:“是我的失职,没有及时察觉到病人的情绪变化。”   贺明笙一双眼睛通红,并没有说话,身体站的笔直,看了一眼门口的医生,眼里并没有责怪的神情,只是带了很多的愧疚。   星恒也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有些慌神,他只是听到贺明笙说冯爷爷出事了,但是贺明笙一直都没有和他说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在来的路上,原本只以为是冯爷爷的病情恶化,可是现在的情况好像并不是这样,从来到病房门口他就有注意到,好几个路过这个房间门口的人,脸上都挂着一种名叫悲怆的表情。   “不是说了今天下午可以出院的吗?”贺明笙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但却像是在尽力维持着平和,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本来是说好今天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就可以出院的,可是在做完最后一项检查的时候,我发现老人的肺部有明显的感染症状。”袁和青说完顿了顿,又重新抬首,看向屋里的两个人,语气带着难过:“是我的失职,早上检查完我就发现老人有轻微的肺部感染,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下午就已经出现了呼吸不顺畅。要是我早发现的话,就能够及早进行治疗。”说完这句话,袁医生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本来是抢救过来了的……”袁医生的声音里带着懊悔。   贺明笙听完点点头,没有接袁和青的话,整个人突然间像是卸了所有的力气,坐在了冯爷爷躺过的病床上,眼神带着温柔,好像老人还在一般,就那么仔细端详着枕头的位置,好像这个样子就能够看到冯爷爷的脸庞。   袁和青挪动了一下身体,走了进来。   星恒站在贺明笙的身边,一只手搭在贺明笙的肩膀上以示安慰。   袁和青站在不远处,看向两人,从衣褂里面掏出来一个信封,拿在手中微微用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道:“这是我在枕头底下发现的,上面没有署名,但我想应该是留给你们的。”   贺明笙抬头,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看着信封没有说话。   袁和青见状,拿在手里的信封有轻微的抖动,带着些许紧张:“老人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件事情我会向院里表明,如果你们想要起诉我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句话,星恒才仔细看向来人。年纪轻轻,应该刚毕业不久,却是带着满眼真挚,不像是弄虚作假。   听到这句话,贺明笙也抬起了头看向袁和青,静默了一下才说道:“不关你的事,我早该想到的。”   袁和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了贺明笙,眼里带着不解。   贺明笙没有解释,只是打开了信封。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很简短的歪歪扭扭的一句话,也是,一个偏瘫的老人,能写出这么一句话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你们两个小崽子,不要怪爷爷。】   就是这么简短的一句话,让一直静默冷静的贺明笙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星恒看着贺明笙的眼泪,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好像连哭都不会了,只是眼睛发疼的,喉咙发干的看着那句歪歪扭扭的话。这个时候他都有些佩服自己,好像永远在不该流泪的时候流眼泪。   看着贺明笙的眼泪,星恒不知所措,他明明是很难过的,可是眼睛就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怎么挤都挤不出来,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无情的人,冷眼的看着贺明笙哭泣,连安慰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袁和青看着贺明笙和星恒,手不自觉的攥了攥,像是在隐忍什么。   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轻声的关了病房。   站在门外长呼了一口气,并没有走开,有些事情,他到底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多了,就像是托词,用来洗刷自己本该负起的责任。   在门口想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房门从里面打开,贺明笙看着站在外面靠着墙的人,神情不似刚刚的痛苦,更多的是冷静。   冷静的有些不像话,然而直白的话题让袁和青更为诧异。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说爷爷出事和你无关,是真的。”贺明笙目光朝前,眼里的思绪不明,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的真实性,语气都没有一点起伏。   袁和青看了看贺明笙,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今天爷爷下了手术台有谁来过?”   贺明笙的问题丝毫没有拐弯抹角,袁和青原本收回的视线猛地看向贺明笙,眼前的人有着他这个年纪本来不该有的沉着和冷静。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我,明显就是有事情想要和我说,但是你又不知道如何说,或者说,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应不应该告诉我。”   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袁和青的声音,贺明笙看向袁和青,看着人诧异的眼神,平静的说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然后自言自语道:“爷爷情绪不对已经很长时间了,从没有生病就开始了,所以我说怨不得你。”   “所以现在我只想知道,今天来的人和爷爷说了什么?”   袁和青看了看贺明笙,看这人情绪稳定,好像出来真的只是过来询问一件事情,和旁的无关。   可是,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要是真的这么冷静的对待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会追出来专门询问这件事情。   “具体聊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那个人走的时候心情也不是很好,应该是和老人吵架了。但是,我那时候有台手术,我当时也只是匆匆进去问了几句,老人表示没什么事情,我便去忙了。”袁和青说道这里的时候,神色有些痛苦,满是愧疚:“虽然你说和我没有关系,但是我这关过不去。”袁和青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的位置。   贺明笙的眸光暗了暗,带着恨意。其实从袁和青说‘其实抢救过来了的’时候,他大概就已经明白了。   冯爷爷一直都怕连累他,他一直都知道的。从没有生病开始,老人就已经有了情绪,虽然表面没有表现,但是却总是明里暗里的向他表明,以后上大学,不用考虑自己,不用为了他着想,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因为从来都没有想要独自留下老人在这座早已没有任何亲人的城市,便没有很在意。   再后来,生病了之后,因为说话不方便,便没有再提。可是他感觉得到,老人想要一个人的心却是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也是真的想过,怕老人寻了短见,所以才和星恒两个人轮流照看,可到底还是没有防住。   毕竟,他觉得自己做的所有一切,都快成功了,而且也快要出院了,更加没有理由。所以现在这一切,绝对是有其他外力因素的。   贺明笙眯了眯眼静,但是来找冯爷爷的人,除了贺国平,他是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那贺国平到底是说了什么呢?   “虽然这么说很像为自己开脱,但我还是想说,手术挺成功的。”袁和青脑袋有些耷拉着,闷声说:“可是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拔了氧气罩,而且,他绝对不像是因为缺氧,很像是误食了什么东西,但是其他的可能需要解剖才可以,如果你们......”   “谢谢你,不用了。”贺明笙沉吟半晌:“而且,没有用的。”   袁和青不懂贺明笙的思虑,点了点头:“那你们要帮忙尽管找我。如果你们......”想要起诉也是可以的,起码可以捞点儿钱。   只是话没有说完,贺明笙就出声打断了:“找你帮忙会需要的,其他的不关你的事。”   “我不差钱的,顶多就是换家医院。”袁和青声音很小。   “不用。”贺明笙说:“谢谢。”   看着袁和青离去的背影,贺明笙攥紧了手。他不是不愿意同意袁和青的提议,想要治住贺国平,或许解剖冯爷爷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还有星恒,他不敢赌。   贺国平,一个已经疯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第四十一章 风雨欲来   夏日炎炎,静和墓园站着两位沉默的少年。   冯爷爷的葬礼办的仓促,也很简单,从出事都现在,也才不过两天的时间。   贺明笙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有些哑然,昨天还在和星恒商量着晚上要去接老人出院,今天就已经装在了一方盒子里,成为了这大地的一部分。   人生须臾,不过尔尔。   冯爷爷的一生过得有点让人怜悯,没有和自己爱的人相守一生,没有见到自己爱的人的最后一面,在这世间唯一留下的东西只有那几件生活用品。   星恒强忍着泪水,好像前两天没有流出来的眼泪都攒到了今天,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都擦不干净。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贺明笙坐在沙发上出神,连星恒什么时候出去的时候他都不知道,一直到来人将吃的摆在面前,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贺明笙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是他平日里都比较喜欢吃的,又看向星恒的脸庞,他有些愧疚,尤其是看到星恒的脸上明显的疲惫。   他是有愧的,从冯爷爷出事到现在,都是星恒在照顾他,他好像都忽略了身边的这个少年。   “哥,吃点东西吧。”星恒将桌上的食物往贺明笙的方向推了推,故作轻快的说道。   贺明笙没有应星恒的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满脸忧心的人,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冯爷爷的失去了自己的爱人方才后悔,所以来到这个地方,过完了余生。可是他呢,他也会像冯爷爷一样,也这么守着一个人的故乡过完余生吗?   他应该不会,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觉得冯爷爷和他爷爷的爱情是浪漫的,因为他认为的浪漫,一定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而且,星恒的故乡就是他的故乡,在这里,除了冯爷爷和星恒,他没有一丝留恋,一丝不舍。   所以他不想,也不会这样。   人活一辈子,等死了,什么都是虚无的,而眼前这个爱着自己,自己也爱着的少年,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   “星仔,我……”贺明笙刚要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给打断了。   贺明笙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头,拿出手机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冬日寒冰,冷的很。   星恒从来都没有见过贺明笙这样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他眼里的贺明笙,从来都是温文尔雅,春风和煦的模样,所以是谁的电话,让贺明笙出现了这种表情。   除了贺国平,应该没有认了吧,毕竟他只见过贺明笙在提起贺国平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愠怒,但像现在这样,犹如冬日寒冰的样子是他从来都不曾见过的。   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贺明笙猛然起身,看了一眼星恒,转身就往厨房的窗边走去。   这套房子里,只有那个地方厨房的窗户才能看到马路和单元门口的情况。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星恒,眼里的担忧和紧张明显可见,星恒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开始装模作样的巴拉桌子上的吃的,好像一点都不关心,就像是贺明笙接到的,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电话。   看着贺明笙走去厨房,星恒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没有再继续,看向贺明笙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他不是不关心,不是不在乎,只是贺明笙的神经太过于紧张,要是他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想要知道,什么都想要贺明笙解释,那人一定会很累的吧。   好像生命的终结日或者是葬礼日和雷雨天总是标配,透过窗户看见黑压压的云层,贺明笙一时间有些没想明白,这天气到底是在悼念死去的人,还是在为留下的人悲苦。   风雨欲来,小区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丝毫没有被这种天气影响,执着的站着,像是在等一个非见不可的人,不过仔细瞧去,就能看到这人脸上狰狞的表情。   贺国平也同样看到了站在窗口的贺明笙,眼里的狠厉明目可见,语气却隐忍:“小笙,我是叔叔,你说过的高考结束后要给我的东西,现在是不是应该兑现了。”   贺明笙却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里屋的人,语气微顿:“我当然记得,但是你也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星恒你不能动......”   贺国平的眼神里透着狡黠,话语却伪装的滴水不漏:“叔叔答应你的事情,当然会做到。”   贺明笙攥紧了手机,因为用力指节有些泛白:“好,我会给你,但是我只能先给你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我要等拿到高考录取通知书才能给你。”   “这不行!”贺国平撕开伪装,大声呵斥道:“你说好给我的,那必须一次性给我!”   贺明笙看着不远处国平跳脚的样子,嗤笑了一声,蹙了蹙眉头,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感觉到狠厉:“叔叔,你当真以为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么?”   听到贺明笙的话,贺国平怔住了片刻,然后裂开嘴笑道,话语中却带着变态:“你都知道了啊。”   没有丝毫的害怕,这么大方的承认,让贺明笙差点以为,电话那头的人做了什么天大的良善之事。   要是贺国平今天但凡表现出一丝的害怕和否认,他都有把握跟他抗到底,也有把握让星恒不受一丝伤害。   可是这人,明显已经处于了一种疯癫的状态,所以他不敢赌。   “冯瑾那个老东西,屁都说不出来一个,还要给老子脸色看。”贺国平有些得意:“我本来只是好心看他,他倒好,给老子甩脸子!”   说着像是不解气,往旁边啐了一口:“算个什么东西!”   “所以呢?”贺明笙语气阴沉。   然后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动了动。   “所以?”贺国平像是显摆一样,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违法犯禁的事情,语气颇为自豪:“呵!我只是稍微喂给了他一点好东西,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迷|药,让他好好睡一觉罢了,免得他一直瞪着老子。可是谁知道这老东西不识好歹,活像是老子给他投了毒一般,自己拔了氧气罐以示自己的不屈!”   贺明笙在听到最后一句话都时候,身形猛的站直了。   “你说了什么?”贺明笙压着怒气。   贺明笙抬头看向贺明笙的位置,嬉笑道:“不过是让他规劝你一下而已,毕竟高考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动静,我难道不应该抓紧一点?”   “你......”   “你什么你,是你自己不懂事。”贺国平听到贺明笙明显的怒气,像是很满意这种状态,也懒得再装老好人。   挂了电话,贺明笙看着贺国平得意的离开,有些挫败。   他其实知道,冯爷爷是自己不想活着拖累他,不管贺国平说什么顶多算是个催化剂。   他本来是想要引诱贺国平,看能不能套出来一点别的东西,可是贺国平什么有用的都没说。   贺明笙有些怅然,长呼了一口气。 第四十二章 你的理想我看见了   贺国平离开没有多长时间,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区的居民都已经纷纷开了灯,静候着这场暴风雨的来临。   大风呼啸,天空黑压压的,不时豆大的雨滴从天空落了下来。小区的设施有些老旧,窗户是很古早的铁质的,上面锈迹斑斑。   窗户大开,贺明笙一只手搭在窗户栏杆上思索着,直到雨点打在手背上才惊醒过来,但却没有动作,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窗外的雨,看着打在手背上的雨滴,因为重力的作用,在上面四散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贺明笙转身的时候看到身后的星恒。   贺明笙身形微顿,不知道星恒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刚想要走过去,就看到星恒手里拿着东西,像是一张纸。   星恒抬手将东西给贺明笙,后者才看清楚是一个信封。大概是想起来医院里冯爷爷留的那封信,贺明笙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愣怔。   “我……我刚刚看你在打电话,我又吃完饭没事干,就……就去爷爷的房间里呆了会,想着收拾一下他的东西。”星恒的脸上带着委屈,却又好像因为随意进了别人的房间,有些不好意思,极力的解释着,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就看到了这封信。”   确实,虽然在贺明笙家里呆的时间不短,但是除非冯爷爷主动邀请,不然星恒很少主动进去,他每次进来总是习惯性的去贺明笙的房间。   贺明笙收起了情绪,抬手覆上星痕的头发,声音温柔地说道:“没事的,不用紧张,我本来也是要叫你一起去收拾的。”   听到这句话,星恒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红,这应该是从冯爷爷出事到现在,贺明笙对他最温柔的时候了,虽然能感觉到贺明笙想要和从前一样跟他说话,但是到底是照顾他长大的老人去世,再有心,人的情绪也是控制不住的。   星恒点了点头,就听到贺明笙柔声道:“我们一起看。”   “好。”星恒眸光微闪。   看到字迹的第一眼,星恒就可以确定,这是冯爷爷没有生病之前写的。转头看向贺明笙,这人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那双在平日里充满温柔的眼神中,只有愧疚。   小笙,你好!   好正经的开场白,就像是蓄谋已久一样。星恒看了一眼贺明笙,这人的眉眼也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看他,只是神情专注的看着信的内容。星恒便也转头继续看向信件。   我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来临,但是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大概已经不在了,因为不想让你难过,不想当着你的面说出那些让人伤心难过的话,所以才会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我们两个老爷们,从来都没有当面煽情过,你不习惯,我这个老头子也是。   我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医生有和我说过,我的血压很高,很容易造成血管壁硬化和动脉粥样硬化。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说来说去就是我很有可能会中风,我最近也很小心谨慎,有时候想着我一个老人,随便找个养老院进去算了,可是一想到你和小星,肯定是不会答应我的,所以我也就死皮赖脸的继续呆着了。   我一直都知道,你从来都把我当做是你的家人的,但是你这个人呢,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老成,什么事情都自己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习惯了,从来都不表达,不过爷爷我是什么人,虽然你从来都不说,但是我一直都知道的,所以我走后,你千万不要有愧疚的心,也千万不要觉得我的离世和你有关系。   我这个人活了一辈子了,一直都是随心所欲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我做了什么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没有关系。   小笙,我只和你讲过我和你爷爷的一点过去,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我其实想念他想念的紧,只是后来有了你在身边陪伴,我便觉得这世间好像还有一丝留念的。   这样说你可能会误会我养你只是为了你的爷爷,但是爷爷也不瞒你,最开始确实是这样。不过后来看你在我身边慢慢成长,慢慢相处间也和你有了感情。   也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人的命啊,有时候就是由不得自己。但是爷爷希望你以后做的事情,都是你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让自己后悔的,所以爷爷在这里要和你说,你一定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能因为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事情束缚住自己。   你们最近高考成绩快出来了,但是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你除了留在这个城市,那剩下的选择一定会是带着我走。   但是这里是你爷爷的故乡,我想呆在这里。而你,也不适合留在这里。   我想着,你们高考报名的时候要是我还活着,我一定会跟你说清楚,我不会跟你走,你也不必留下来守着我。可要是没有来得及说,希望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还来得及,去追求你的天地,去你想去的地方。   看到这里的时候,拿在贺明笙手里的信纸有些微微发抖,星恒没有看贺明笙脸上的表情,目光阃A粼谛胖缴希用着两个人刚好可以听到的声音,微微带着点沙哑:“哥,志愿要改吗?”   沉默了些许时候,贺明笙长呼了一口气,曲着一条腿,拿着信纸的手搭在曲起的腿上,神情悲怆地靠在沙发前,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贺明笙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感觉到嗓子眼的位置有些紧绷感,扯得有些生疼,停了一瞬,轻咳了一下,像是生生撕开了声带,然后扯着嗓子:“要的。”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一直到星恒要起身去打开电脑的时候,贺明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头子要强了一生,我要是再自以为是的留在这座城市,他大概会觉得这么多年白养我了。”   听到身后的人近乎开玩笑的语气,星恒转身投过去目光。客厅的灯光洒在贺明笙的身上,却看不见贺明笙此刻脸上的表情,整个人像是被寂寞和孤独笼罩了一般。   星恒没有动身上前安慰,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些许时候才开口:“哥,我去给你改志愿吧。”   贺明笙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默许,却没有出声。   星恒却像是诚心一般,开口:“哥,你夹在字典里的理想我看见了,所以我不会帮你报错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贺明笙才抬起了埋在胸前的头,看向星恒的眼神里带着询问。   “哥,和你一起生活了三年,和你住一起也都半年了,我要是还连你的理想都不知道,那我追人追的也太失败了。”   贺明笙没有搭话,只是回了个安心的眼神。 第四十三章 总会有一个地方可以重新生活   星恒走后,贺明笙打算将信装起来,他使用信封装东西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先将信封撑开,确保很顺滑的将东西装进去,只是在打开信封的时候,看到里面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掌心大小。   刚想将东西取出来,就感受到一股阻力。定睛一看,好家伙,这老头子也是能耐,到底是什么东西,非要装在一个信封里,还要让人二次发现。   刚拿出来就看到上面五个字,占了这微末可怜的一点纸的二分之一:迷你彩蛋。   下面是一小行字:臭小子,我觉得刚刚那封信你肯定会和小星一起看,所以爷爷我重新另起炉灶,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不过是想给你留点面子,毕竟小星那个小可怜,到现在还都不知道你对他的喜欢。   所以,爷爷觉得,喜欢了就应该表白,你要抓紧点,以后要是没有和小星在一起,别来给我上坟,我嫌弃你个没出息的。   贺明笙看着这个小纸片,嘴角挂起了久违的笑容。   窗外电闪雷鸣,风雨呼啸,像是要从这个城市带走点什么似的!   贺明笙起身去找星恒,刚走到门口,就看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的亮光,刚要进门,一道闪电从窗边闪过,与电脑的亮光交相辉映。星恒背着窗,也感受到了这个亮光。   刚一转身,就听到一阵惊雷,震耳欲聋,刺的耳朵有些发疼。   借着电脑的微光,贺明笙看到星恒的身体明显的缩了一下,然后僵在原地不动。   贺明笙反应过来的时候,听到一阵很小的啜泣声。   “星仔。”贺明笙在门口轻声喊道,里面的人没有回应,贺明笙便顺着微弱的光芒,走到星恒旁边微蹲:“怕打雷?”   贺明笙将人拢在自己身边,感受到怀里的人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自己的衣角被人用力的拽着。   贺明笙在昏暗中宠溺的笑了笑,手覆上星恒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背,直到星恒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将人放到床上,怀里的人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安抚了好半天,贺明笙才站直身体,想着去看看电脑,以他对星恒的了解,这人大概率只会重新登上报志愿的网络,不会随意改动的,这么半天,应该就只是静坐着等他平复好心情,然后过来改志愿。   星恒了解他,知道他看了冯爷爷的信肯定会难受,所以才借故走开。但他也了解星恒,就算星恒百分之百了解他内心的想法,但是在他自己没有动手之前,星恒绝对不信主动改动他的志愿。   可是刚抬脚,星恒就嘤咛了一声,手挥了一下,然后因为抓空,整个人猛的从床上坐起,大口呼吸着空气,像是溺水的人得到解救一般。   贺明笙也被星恒的这反应给吓到了,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星恒像是还没从睡梦中醒过来似的,眼睛红红的,凭着微光也能看到眼角处的泪水晶莹剔透。   星恒在看到贺明笙的时候,眼泪像是绝了堤,在脸上横流,因为泪水过多,像极了河床崩塌,形成了分支的眼泪就像是为了证实此刻的难过。   “没事没事,哥在这。”贺明笙安抚着星恒,将人抱在怀里。   “哥,我......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星恒抽噎着,因为哭的厉害,此时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不会,哥怎么会不要你呢?!放心,哥走哪都带着你。”贺明笙的声音带着温柔,听在星恒的耳朵里就是承诺,就是定心丸。   “哥,你......不能......不要我。”星恒说:“你的志愿我没改,但是我的志愿改了,我知道你要去哪里。”   “好。”贺明笙的手搭在星恒的后背:“我们一起去。”既然你想要,那我就给你,既然你想走,那我就带着你。   “星仔,我喜欢你的。”贺明笙过了良久,终于说出了那句星恒一直以来都想要听到的话,可是说完半天都没有动静,贺明笙只当是这人不好意思,直到听到星恒沉稳的呼吸声,才发觉自己想多了。   也是,整日里没个正经,刚对自己有所喜欢的时候还有所收敛,后面直接放肆到见缝插针的表白,要是听到这句话了还能这么淡定,才是不符合星恒的人设。   贺明笙将人放好,盖上被子,在旁边躺了好久,直到这场暴风雨变得宁静,贺明笙才起身到电脑旁边。   网页还是星恒登上去的他的报名信息,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贺明笙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位置,23:50,还有十分钟报名就结束了。   五分钟后,贺明笙看着页面上的信息:榕城中医药大学,中药学。   冯爷爷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他想要南下,从西北到东南,总有自己喜欢的地方,总有能让他带着星恒光明正大生活的地方,他总能逃离贺国平,这个平生不想再见到的人。   点了提交,贺明笙又看了一眼电脑上的信息,确保无误,然后关了电脑。   黑夜里,贺明笙用长臂揽过星恒的腰的时候,才发觉真实。他真的要和这个人,去一个别人都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其实一直都想要知道,星恒想要去的地方是哪里,他问过,星恒给他的回答是什么呢?   你去哪我就去哪,没有特别想去的城市,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大概是只想去有你的地方。   贺明笙被星恒这有意无意的表白给说的无言,便没有再问过。   在他眼里,星恒喜欢画画,所以,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是个不错的学校,看着星恒的报名界面。   可是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人说,后悔和意外哪个先到来?   要是知道往后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让你怎么怎么样。   这是所有人都会说的一句话,却也是很多人都不能免俗会遇到的事情。   后来的后来,贺明笙也说:如果知道你会这么辛苦,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后悔了。 第四十四章 星仔,看着哥的手想什么呢   时至九月,西北的天气已经有些转凉,踏上去榕城的火车,看着外面飞逝的风景,星恒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带着新奇上了路,毕竟长这么大,他真的很少出去旅游什么的,每次只要出远门,一般都是因为要出去集训。就连之前和贺明笙说的出国旅游,都是自己胡诌的。   从兰城出发去榕城,他们坐的是普火,T开头,要行驶27个小时多一点才能到达目的地。   他的学校离贺明笙的学校不远,但是好像要在大二开始就要去厦市鼓浪屿学习。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星恒拉着贺明笙抱怨了好久,说什么受不了不能每天都和贺明笙见面,为此贺明笙安慰了好久。   坐在火车上的时光有些难以言喻,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的。他们中午十二点多上的车,星恒本来说好要和贺明笙一起看看沿途的风景的,可是等到真的上了火车,在车窗边坐了没多长时间后就嚷嚷着腿有点发肿,想要去卧铺上面躺着。   他和贺明笙一起买的票,可能因为他们每个高校的新生开学的时间不一样,尤其比老生迟了半个月,所以买票的时候并没有很紧张,他和贺明笙的床位都在一起,上下铺。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还是贺明笙给叫醒的:“星仔,起来吃点东西。”   他睡在中铺,因为贺明笙比较高,这样站着看他是一点点压力都不存在的,甚至站在他的床头还要低着头看他。   睡眼惺忪的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贺明笙,而后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哥,你别吵我,我再睡会。”   星恒的这句话有些孩子气,尤其是带上他刚睡醒的嗓音,软绵绵的,好像在撒娇一般。   贺明笙带了些宠溺的语气,轻笑了一声,耐着性子说道:“快醒醒,起来吃点再睡,你现在要是再睡过去,等下想吃的时候就没有机会了,十点人家就关灯了,黑咕隆咚的,你别想再叫我起来了啊。”   “唔,你这个人变坏了,还威胁我了。”星恒的声音带了些娇俏在里面,挣扎着坐了起来,那句话听的贺明笙真的有些不忍心,差点一句:要不我把面泡好了给你端床上?   可是到底旁边还是有很多别人,这话要是在家里,他肯定不假思索的就说出来了,但是出门在外,该低调还是要低调一点。而且不要说他了,星恒那么好面儿的人,要是他真的这么做了,估计也会嗔他两声。   贺明笙床对面的阿姨像是个社牛,听到星恒的话直接笑的很大声,接着话头说:“你这小娃娃,有个对你这么好的哥哥,你还嫌弃?我看你是没有生到我们家,不然你就知道你这哥哥多绝绝子了!”   这个阿姨,好潮!网络词汇直往外蹦Q,搞的星恒瞬间清醒了,转头看向贺明笙的时候,看见贺明笙也愣怔了一下,然后两人相视,突然就笑了出来。   笑的差不多了,星恒才从床铺上下来。但是他实在是懒得动,全程都是贺明笙在帮他,看着贺明笙给他泡面,然后接一杯热水放在桌子上,幸福感好像突然一下子就上来了。   旁边那个阿姨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懒惰的样子,又忍不住说道:“小娃娃以后可是要好好对你哥哥,不然就你这么懒得,以后你哥要是娶了媳妇,你还不得饿死。”   得,这话说的星恒是着实不爱听了,一整个脸都拉下来了。倒是一旁的贺明笙,悠闲的盯着窗外,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阿姨的话。直到阿姨看到两人都没有理她,便主动和贺明笙搭话,这人才转了头,带着礼貌的笑,有些疏离的应付着。   吃过东西,坐在窗边用头撑起窗帘,独自欣赏了一下外面黑咕隆咚的风景,星恒觉得无趣,看向对面的贺明笙,这人好像是被施了法,一动不动的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其实很想问问关于贺国平的事情,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一来是贺明笙很讨厌听到贺国平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就是他没有立场问,尤其是有些触碰别人伤口的事情他是真的不敢去做――对象是贺明笙的话,他更加舍不得。   贺明笙那天接完电话之后的失神和颓废他不是没有看见,只是那是贺明笙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事情,所以他不问。   星恒又巴拉了一下车窗帘子,玻璃上映出了他和贺明笙的样子,从中午十二点多现在晚上九点多,行驶了快十个小时。星恒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大概明天下午三点多就能到了。   他还是有些舍不得的,他比贺明笙晚两天开学,但是因为第一次出远门,又不想在贺明笙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借故想看一下贺明笙的学校,所以早早的跟了过来,虽然是借故,但也是真的想看的。   思及此,星恒突然想到,他好像没有安排好自己住的地方。这这这,这总不能跟贺明笙挤一张床吧,要是没有其他人,他倒是很乐意,可是还有其他舍友,要是看到两个大男生挤在一起,应该心里会别扭的吧。   不行不行,这么想着,星恒掏出要给自己订酒店。   星恒的动作显得有些着急,吸引了在出神的贺明笙,刚凑到跟前,星恒就收起了手机,一脸讪讪然的样子惹得贺明笙更为好奇,还以为这小朋友大庭广众之下在看什么不良网站。   可是贺明笙越好奇,星恒就越不让贺明笙看。   “看什么呢?”贺明笙停下动作,一脸威胁的看着星恒。   “没,没看什么。”   好家伙,这话都抖不利索了,你要是真的什么都没看,才有鬼了呢!   星恒正在想托词,就看到面前横过来一只手,大喇喇的展开。   贺明笙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很整齐,没有一点多余的出来,但又没有剪得很短,总之就是恰到好处。   一切美好发生在贺明笙的身上,都是非常之合理的。   星恒眨着眼睛看了看贺明笙,然后递出了自己的手,搭在贺明笙的手上。   贺明笙被星恒这个动作给整蒙了,一脸不解的看着星恒,这人也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盯着两人的手在发呆。   其实星恒的手也很好看,毕竟学美术的人。常有流言,美术生中80%的人手差不到哪里去,只是,两张好看的手交叠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更加的赏心悦目起来。   余光里瞥见列车员从车厢节口处过来,贺明笙反手轻拍了星恒的手,故作淡定地说:“手机。”   ……   这他妈可真的是尴了个尬,怎么就盯着两只手出神了呢,这情况就好像出去相亲的时候,盯着人家意淫一样。   看着星恒脸上泛起的绯红,贺明笙不知道为什么,起了逗弄的心,然后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星仔,刚刚盯着哥的手想什么呢?” 第四十五章 哥以后有钱带你坐飞机   可是这句话一出来,星恒就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一样,咻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过道上的椅子,因为经常有人经过的原因,所以当人站起来的时候,它会自动弹起来,紧贴着车厢。   所以在星恒猛地站起来的时候,因为没有扶着,椅子弹射的力度有些大,砰的一声,响彻了整节车厢。   好了,现在尴尬的应该不是他一个了,星恒如是想。   不过好在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经常发生,在星恒独自尴尬的时候,别人并没有当回事,不过,星恒更加绯红的脸色倒是引起了旁人的关心。   那个社牛的大姐在看到星恒顶着一张番茄一样的红脸的时候,颇为关心地问道:“哎呀,小兄弟你是不是生病了啊,脸色这么红?”   草!!!!这大概是星恒今天晚上唯一能想到的在此刻表达自己心情的中国词语了。   贺明笙在听到这句关心的时候,还大喇喇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声轻笑传入了星恒的耳朵。   索性,破罐子破摔,星恒瞥了一眼贺明笙的位置,眼里的思绪晦暗不明,悠悠地说了句:“没事,阿姨,我就是刚刚不小心得了个相思病。”   好家伙,小兄弟,你这话我没办法接啊,我叫你小兄弟,你叫我阿姨,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贺明笙眼里的宠溺分明,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盘算着,等贺国平的事情结束了,就和星恒表白――好在,真的离结束不远了。   抬眸看向星恒的方向,这人刚刚说了句只有他能听懂的话,然后上床睡觉,将自己捂得严实。社牛阿姨还以为小伙子真的受了什么情伤,好声好气的对着不远处的贺明笙说:“你这弟弟也到了喜欢人大姑娘的时候了,你说,你这个当哥哥的是不是刚刚训了人家?”   躺在床上的星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所以,为什么会有社牛这个说法,大概就是见了什么人都能搭上两句,关键是还思路清奇。   贺明笙也愣怔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走到星恒床边,贺明笙拍了拍被子,问道:“要不要喝点水再睡?”   我喝了水还能睡得着?这人绝对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这个人,只要一喝水,不超过五分钟,绝对要上一次厕所,还这么欠了吧唧地问他,这别是坐了个火车,别人给他哥掉包了吧?   “贺明笙,你烦死了!”星恒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奶凶奶凶的喊道。   贺明笙一阵低笑,便上了自己床上,只是往星恒的床头放了颗糖。   这是星恒一直以来的习惯,他吃了泡面容易渴,喝了水又容易上厕所,所以解渴的方法就是吃糖,贺明笙曾经还嫌弃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习惯,独树一帜!   黑夜里,所有人都睡了,打呼的,磨牙的,在这个车厢里不绝于耳。   星恒有些烦躁的翻了翻身,不知道贺明笙睡了没有,他是真的睡不着。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人睡,后来就算住宿,每个人睡觉的时候也都是很安静的,再后来和贺明笙睡觉,这人更是安静的像是断了呼吸一样。   “哥,你睡了没有?”星恒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很轻的问道。   贺明笙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隐隐能看到星恒探出来的轮廓,刚想说让躺进去,小心掉下来,就感觉到火车因为猛地晃动了一下,星恒一个不注意,感觉整个人都要飞出去了,心想:草,完了,这脸是没办法要了!!   贺明笙眼疾手快,整个人跳起来接住了快要掉下来的人,语气有些严肃:“不好好睡觉晃荡什么呢,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   星恒整个人还是蒙住的,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间被贺明笙给接住了。   将人塞回床位的时候,才堪堪反应过来:“哥,地震了?”   ……   没有等到回答,而是哼笑声,贺明笙是真的被气笑了,这人的脑子里面到底是每天在想什么??虽然这么想,但是他绝对不敢问,不然星恒的答案肯定是:想着追你啊!不用实践,他就是这么肯定,而且都没有备用选项的。   站在一旁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换轨!”语气颇为无奈。   说实话,他直觉,他今天要是不解释,以星恒的脑回路,大概率会喊起来,告诉整个车厢的人,地震了!   他真的是丢不起这人!   “哥,你嫌弃我?!”   贺明笙是真的没有想到,星恒会突然间说出这句话,这算什么?刚刚凶他的报复吗?小少爷,我倒是真的想嫌弃你,可是你给我机会了吗?   “你再吵我就把你丢出去。”贺明笙故作凶狠地说道。   噗嗤,星恒一下子笑了出来,他现在真的完全能够想象出贺明笙故作老成的表情,可真的是太可爱了呢。   “你笑什么?好好睡觉。”说罢还不忘给星恒掖了掖被角,不过并没有急着离开:“你要是再这么不听话,我就喊旁边的阿姨起来跟你聊。”   星恒的笑声瞬间收了起来,说实在的,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贺明笙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但是人既然说了,面子还是要给的。   听着星恒噤了声,贺明笙递给了星恒一对耳塞。   “这什么?”   “把你耳朵堵上,乖乖睡觉。”   “哦。”星恒塞上耳塞,然后又取下来:“哥,这……好像没用啊。我还是能听到……”   贺明笙拍了拍星恒的手,说:“先凑合用,稍微还是管点用的。”   “哦……可是哥,他们为什么都那么厉害,都不觉得吵的吗?”   “应该都是常年出行的人,习惯了吧。”火车刚好进入城市,城市辉煌的灯火透过车窗,丝丝亮光涌进,贺明笙借着光,揉了揉星恒的头发:“等哥以后有钱了,就带你坐飞机。”说完想起来,星恒应该是经常坐飞机的,所以他这个承诺总觉得有点没那么有诚意。   只是从上次回家后,他明显感觉到星恒好像对钱在意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无所谓了。   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就听到星恒语气充斥着兴奋,活像是没有坐过飞机的小朋友,屁颠屁颠地回了句:“好~。”   等贺明笙入睡,星恒翻了个身,看着隔着窗帘的灯若明若暗,伸出那只在贺明笙手上搭过的手,然后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非要缠着贺明笙问一下,他不过是想让贺明笙开心一点,不让他发呆,不让他陷入过去的悲怆。   对于冯爷爷,他是感谢的,也是不舍得,但他不想贺明笙活在愧疚当中一辈子,所以,他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第四十六章 哥,收留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火车上的原因,星恒总觉得好像睡不醒似的,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过去了多少次。   直到天蒙蒙亮才睡踏实,却没过多久就在一阵叫卖声中悠悠转醒,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贺明笙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贺明笙也像是有感应似的,在星恒坐在起来的瞬间,他立刻回了头。   两眼相望。   他着实有些尴尬,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在跟人抱怨睡不着,虽然是想要转移某人的注意力,但是当时嫌吵也是真的,可就是他这个嫌弃吵的人,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星恒抬眼扫了一眼他这个小厢,大概率就他一个人刚醒。   一阵嘈杂声打断了这种美好。   “大家好,我是本次列车推销员,今天很高兴我们能够欢聚一堂,一起登上了这趟列车。今天我们铁路局也是本着优惠又优质的特性,想要让大家享受一下其他美丽城市的地方特产,现在我手上拿的这个就是天山乌梅,它呢,口感好,有嚼劲,一口吃进去大部分都是果肉,果核很小……”   列车售卖员还在努力的介绍着产品的功能与特效,清肺养颜呐,抗衰提神呐,反正星恒觉得,这口才,放在这火车上真的是过去屈才了。   但是心里这么想着,却架不住他的好奇心。   嗖嗖两下从中铺跳下来,坐在下铺贺明笙的床上,然后就发现昨天晚上放好的鞋不见了,左看右看都没有看见,淦!   卧槽!!!不会吧,只听说过在火车上有偷财的,难不成他的这鞋也有什么特别之处??!   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贺明笙,眼里的求救很明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星恒觉得刚刚抬眼的瞬间,好像在贺明笙的眼神里看见了揶揄。   刚想要喊贺明笙过来,旁边的社牛阿姨不知道从哪里夸了个天回来了,看到他还连鞋都没有穿,一脸惊讶地说:“哎呀,你这小伙子可是真的能睡呢,我从早上起来到刚刚出去,就没有看到你翻过身呐!”   ……   真他妈谢谢你这么关注我,你一老娘们,好端端关注人家小伙子的饮食起居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看上老子了?!   我可是说好,你有钱我也看不上你闺女!   但是脸上还是讪讪然的笑着,挠了挠头,求救的看向贺明笙。   贺明笙抵着拳笑了笑,起身走过来。他实在是不忍心,毕竟星恒刚刚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可怜,他觉得要是有特殊能力,星恒差点就要在脑门上展现出几个大字:救救我,救救我!   “吃点东西吧。”贺明笙取了泡面放到桌子上,然后又从包里拿了面包递给星恒:“先垫垫肚子。”   “好。”星恒说完,就看到对面的阿姨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十级残障儿,眼神真的丝毫不加掩饰。   星恒倒是不怕被看,便大大方方的回了一个笑,好不灿烂。   吃过东西,星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郁郁葱葱,还有一排排的香蕉树。果然是南方啊,跟大西北就是不一样,连山都是绿了吧唧的。   突然想起来,好像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过手机,也不知道几点了。   转头,正好撞上贺明笙,卧槽,老子的鼻子:“哥,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贺明笙同情的看了一眼星恒,嘴上倒是没有客气:“我做不到力拔山兮气盖世,除非我把火车掀翻了,不然车上这么大的噪音,你能听见?”   淦!还真的是。   不得不怀疑,他出来的时候应该是把脑子放在家里存起来了,不然为什么这两天说什么错什么,还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但是――   “我听不见你就要撞我?”星恒颇有无理取闹的架势,理直气壮地说道。   贺明笙被星恒突如其来的反咬搞的懵了一会,随即笑道:“是是是,我的错。”   “嗯~”星恒心满意足,捏着鼻子:“哥,到哪儿了?”   “武夷山附近吧。”   “啊,武夷山诶,高安好像就在武夷山上大学。对了,现在几点了,距离我们到榕城,还有多少时间,我要算一下,以后来找高安玩,浪费我多少时间。”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欣喜的。   贺明笙拉了拉去找手机的人,语气有些无奈:“五个小时多一点。”   说完就感觉身边的人僵了一下,语气有些哆嗦的问:“五……五个小时?!”话语里的不确定真的是不要太明显。   贺明笙低头,看的只想要笑,刚想安慰,就听到星恒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决绝的语气:“那这个朋友不要也罢!”   哈哈哈,这是什么可爱的人?!看的贺明笙心里都痒痒的:“嗯,不认,以后就我们两个玩。”   可是刚刚像是立誓一般豪言壮志完的人,转头惨兮兮的看着他:“那要不,哥陪我一起来呗?”   贺明笙看了一眼星恒,并没有说话,不过眼角的笑意明显,让人看了舒心。   没有得到回答,星恒倒也不在意,只是弯弯眉眼,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自从进了福建省,火车好像一直都是明暗相交,星恒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过于娇俏了,因为身体很不舒服,所以又躺上了床。   再次醒来,是被贺明笙叫醒的。   “星仔,醒醒觉,我们到了。”   刚下火车,星恒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紧紧裹着自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们离开兰城的那天因为下雨,空气里已经带了冷意,他便多穿了衣服,在离开平原地带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热,可好像还是失算了。   没出过门真的会像一个土狗一样,他以前只知道南方比较热,没成想是这么热的天。   他穿着长裤,紧裹着的裤子就像是下雨天淋了雨,整个衣服都湿了的那种感觉。不,比那个还难受,下雨天起码还是凉爽的。   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词语形容这种要命的窒息感。   走在前面的贺明笙,在人潮涌动的电梯口等着龟速前行的星恒,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看着星恒的样子,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哥,我都这么痛苦了,你还笑我。”星恒耷拉着脑袋,一步一走的嘟囔着,声音恰好传到贺明笙的耳朵――毕竟真的离得不是很远。   就像在学校那样,贺明笙很自然的接过星恒背上的包,安慰道:“等下出去我们打车,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舒服一点了。”见身边的人没有反应,整个人热的蔫了吧唧的,又问了一句:“嗯?”   星恒点了点头,他实在是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像那种娇滴滴的女孩子在跟自己的男朋友撒娇,有些不好意思抬头。   不得不承认,贺明笙刚最后那个“嗯”字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所以说人就是不能太高兴,不然为什么会有“得意忘形”这几个字。   “酒店订好了?”贺明笙问。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星恒觉得自己整个人真的石化了。   星恒觉得自己可以在此立誓,在贺明笙的下一句话开口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挺聪明,可现在真心觉得自己脑子里装了浆糊,在火车上一开心,一害羞,好家伙,啥事都没有做――没错,他今天晚上可能要睡大街了。   看着面前笑的一脸灿烂的贺明笙,他第一次觉得,真的是“美色误人”。   好像自从认识了贺明笙之后,他整个人就不怎么带脑子了。   “哥,能收留一晚嘛?”星恒脸上都带了些谄媚。   真的是,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呢?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不能。”贺明笙很冷酷的丢下这两个字,抬脚就往前走去。   他们两个磨蹭了一会,这会车站没剩下几个人了,贺明笙的步子迈的大,星恒看过去,心道:要不是自己的包还在贺明笙背上,他估计连追上人家都脚步都有些困难。   想到这,星恒的眼睛亮了亮,眨巴了一下,他就知道,贺明笙怎么可能会不收留他,看,现在还不是像宝贝一样背着他的包。   包都背走了,离收留还远吗?   不远,一点都不远!!! 第四十七章 我也想要腹肌   站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星恒整个人还处于魂游天外的样子。从刚刚贺明笙报了地址开始,他就这样子了。   星恒看着走在前面的贺明笙,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有些抓心挠肝,痒痒的,说不清道不明。   星恒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看着贺明笙办入住手续,然后很顺手的提上他的行李箱,最后走的时候还不忘先拉一把他。   “从出了车站开始你就开始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开了房间门,贺明笙并没有进去,而是将行李推进去之后站在门口,堵了星恒的路。   被突然间挡住了去路,星恒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一路上都在感叹贺明笙的细致和温暖,倒是把活生生的人给丢到了一边,实在是有些汗颜。   回过神来,星恒抬头,眼里的戏谑明显:“哥,你不是说让我睡大街嘛?”   贺明笙哑然,让开了门口:“我什么时候让你睡大街了?”   “嘻嘻,你不收留我,可不就是让我去大街?!”   ……   “进不进?”贺明笙的声音有些故作强硬,听的星恒只想发笑,但是考虑到他哥的面子,他还是决定委屈一下自己,万一这人真的发飙了,他可是真的只能睡大街了,毕竟现在还算是开学季,虽然票不难买,但是酒店是着实难定,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他还背着贺明笙偷偷挣扎了一下。   “进进进!!!”   星恒说完,一个闪现就闪进了门口。   看着房间里面的陈设虽然不新,但也绝对不算旧,环顾了一下四周,环境挺干净。应该要不少钱吧,星恒如是想,完蛋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赌徒,欠了老多债了。这得亏是贺明笙,还可以以身相许,要是换做别人可如何是好?   这么想着,星恒叹了一口气:“生活好难啊。”   不远处收拾行李的贺明笙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你又在感叹什么人生呢?”   星恒瘫坐在沙发上,好像疲惫极了,眼睛却时刻看着忙碌的贺明笙,透着狡黠:“我在想,我都已经欠你好多钱了,以身相许怎么样?”   疲惫的声音中有掩藏不住的期待,贺明笙整理衣服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看星恒。时间多了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星恒有些尴尬。其实这要是搁在以前,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到底是不一样了。冯爷爷的丧礼才办完没有多久,他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最主要的是,还在贺明笙的面前提起。   星恒有些懊悔,正要换个话题缓解一下的,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去,就听到贺明笙说:“以身相许要有彩礼的。”   ……   星恒整个人愣怔了,这什么情况,是贺明笙自主定上下了?   哦,不对不对,关注点不在这,关注点是:贺明笙答应他的追求了?虽然这人没有明说,但是这暗戳戳的意思就是同意了的吧?!   星恒想着想着,整个人瞬间就来了精神,拿了件睡衣,哼哼着歌就往浴室走。   站在花洒下面,星恒还在想贺明笙刚刚的话。   所以,到底要拿什么作为彩礼呢?   呃,不对。关键是,贺明笙竟然觉得他是下面的那个!!!想到此处,星恒不自觉的视线往身下看去。   “操”字果然是国粹,任何时候都能够精准的表达一个人的情绪,就像现在,他就他妈的只是想了想贺明笙理直气壮的将自己安排躺明白了,可是自己大白天的敬礼算是怎么回事?!   这这这,这……简直是――白日淫宣!   叩叩叩,抠门声响起,星恒整个人手一抖,在心里骂娘。   贺明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就冲个澡,你进去这么久?”   “嗯~”等这句话说出,星恒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沙哑,喉咙处有微微发痒的感觉,那个“嗯”字更像是拐了十八个音节一样,羞涩难耐,马上调整了一下语调:“天太热了,我多冲一会。”   说罢抬手将水温降了一个度,看着自己快降下去的半旗,有些无奈,墙上的白浊的液体有些粘稠,可能是因为很久没有发泄,竟微微透着一点微黄。   拿下花洒对着墙上的东西冲了冲,星恒一时间有些失神。他刚刚竟然在对着贺明笙意淫,不是没有打过手枪,也不是对贺明笙没有非分之想,但想着贺明笙打手枪,确实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做。   突然间的臆想,让他有些无法面对贺明笙。   最终还是磨磨蹭蹭的从浴室出来,贺明笙整个人很是慵懒的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因为温度较高的原因,贺明笙的领口微微下拉,腹部的衣服半撩着,好不惬意,看的 有些心猿意马,刚刚的一点点不好意思早已消失不见,甚至还有些想再去洗手间打一发。   注意到星恒从房间出来,贺明笙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看着贺明笙的动作,星恒差点脑子一抽抬手阻止,甚至连要说的话都准备好了:这么好看的一幅画,你遮起来作甚?   不得不说,贺明笙的身材真的是很不错,虽然没有八块腹肌那么夸张,但是六块腹肌是绝对有的。想想也是,贺明笙每天做完试卷,有事没事的就在做个俯卧撑,或者是做个卷腹,在星恒这个运动细胞为零的人看来,简直就是在挑战极限。   不自觉的撩了撩自己的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腹肌。   淦!!!他没有这玩意儿。   很是苦恼的放下衣摆,往贺明笙的方向看了看,整个人神情委屈的说:“哥,我也想要腹肌。”   贺明笙玩手机的手顿了顿,看向星恒的眼里充满了惊讶。其实真的不是他想这么没有见过世面,关键是星恒这个人,真的是很懒。尤其是对于运动,只要挨上边,就差在脑门上写上:你不要过来啊!好像运动是个病菌一样夸张。   他之前见星恒在别人班级门口嚣张的样子,还以为是个热爱运动的热血少年呢,好家伙,接触之后才发现,这人能坐着绝不站着,还能躺着绝不坐着。   “怎么突然间想要练腹肌?”贺明笙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了些明显的戏谑。   “你腹肌好看。”   贺明笙语塞,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开口。   这个人真的是时不时就要撩拨一下自己,看向星恒的眼眸暗了暗,盯着星恒上衣的衣摆处,喉咙滚动。   想起刚刚在浴室门口听到的星恒那句极具情|欲的“嗯”,贺明笙的手不自觉微微蜷紧。他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年,星恒刚刚那个语气,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人是在干什么。可是现在,刚刚做完那种事情的人盯着他的腹肌说着这么挑逗的话,他怎能做到心无旁骛。   “星仔……”贺明笙的声音微沉,压在喉咙深处喊了星恒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说道一半,贺明笙没有继续下去,只是眼眸深沉的看着星恒,像是要把眼前的人拆骨入腹。   星恒整个人愣怔在原地,从贺明笙叫他名字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身上因为贺明笙那句低沉有磁性的话而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气氛一时间变得暧昧不清,两人却还是呆在原来的地方,距离没有缩短,暧昧的情愫却很浓稠,包裹着两个相视的人。   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一声,贺明笙最先反应过来,收了情绪:“我先去冲个澡,你收拾一下,五分钟后我们出去吃饭。”   等贺明笙进了浴室,星恒才堪堪反应过来。 第四十八章 把你卖了   傍晚时分,外面的温度还是很灼人,一点都没有晚风习习的感觉。   在没有来到榕城之前,星恒一直都以为所有的南方都是江南水乡,清凉明净的,可是在下了火车的那一瞬间他就给自己的无知送上了掌上――诚不欺我!   从酒店出来,星恒跟在贺明笙背后,因为在酒店的一丝暧昧的余温还在,所以略微路痴的星恒根本不敢问贺明笙要带他去哪里,只能拿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   星恒一直用余光跟着贺明笙前行,低头看着手机,根本没有注意前方人的动作。   感受到额头上的阻力,星恒才抬头,眼神有些不解的看向贺明笙:“怎……怎么了?”   “不看路?”贺明笙用大拇指和食指抵在星恒的头上,虎口处对正对着星恒的脑门,语气有些严肃。   星恒被这语气搞的愣了一瞬,才开口:“我,我就是看一下,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这句话说得相当的没有底气,星恒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要对着一直对自己温柔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哥哥发怵。   “好好看路。”贺明笙语气没有变,好像星恒走路看手机是一件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哦……好。”星恒收了手机,专心走路,装手机的期间瞟了一眼贺明笙,这人的脸色真的是在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变幻。   两人无言走着,不过没有走出几步,星恒就听到贺明笙说:“想知道就问我。我来之前都有了解,大致都还记得。”   星恒点头。   大概是贺明笙没有看星恒,所以在没有得到星恒的回答的时候,以为这人有异议,便蹙着眉头看向身旁的人。   星恒立马点头如捣蒜。   妈妈呀,真的好害怕,还他的哥哥。他明明记得他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是吧,他没有记错的对吧?!   他温柔的邻家大哥哥呢?   “所以,哥……”星恒吞了吞口水,试探的说道:“我们不是去吃饭吗?”   别问为什么他现在这么怂,问就是他哥的不对!鬼知道为什么他哥只是换了个地方,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除了那张脸,纯纯就换了个人嘛。   “呵~”贺明笙轻笑了一声,声音极具蛊惑,凑到星恒耳边:“我们星仔饿了?”   卧槽,卧槽,卧槽!!!谁能救救他,他哥到底是怎么了,这么蛊的声音他真的有些受不了,别说晚上回酒店了,就是现在在大街上,他也腿软好不好?   看着星恒爆红的耳朵,贺明笙收起了不羁,拍了拍星恒的脑袋:“好了,不闹了,哥带你去吃好吃的。”他不过是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星恒在酒店对他有意无意的撩拨,可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经逗,整个脸红的像番茄一样。   榕城的天黑的很早,9月份的天气,不到六点,天就已经朦胧黑了。   星恒跟着贺明笙,七拐八拐的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巷口,从街口进去就能看到一条长长的街道,整整齐齐的小吃摊,香味扑鼻――哦,不,还有臭味熏天。   可能是这会刚下课,到了饭店,这条街很是热闹繁华。   可能是真的有些饿了,星恒觉得自己的味蕾都在跳动了,胃部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有些反抗似的泛着酸水,涩的星恒一时间分泌了很多口水。   放眼望去,琳琅满目,叫人难以抉择。   星恒咽了口分泌过多的口水,有些兴奋的叫道:“哥哥哥,我要吃螺蛳粉。”   看到吃的,全然忘记前一刻的腿软,现在眼中只有吃的!   还没有走到螺蛳粉面前,星恒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因为兴奋带着些刺耳在里面:“哥,我还想尝尝臭豆腐。”   星恒的语气里还带着点讨好,毕竟一下要吃这么多东西可是有些夸张了,他平时的胃口有多大,贺明笙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不可能不知道,但尽管如此,贺明笙还是纵着他。   星恒走在前面指点江山似的说着这个想要那个想要,贺明笙跟在身后,活像个冤大头一样,认命的付着钱。   偶尔抬起头看一下贺明笙,这人眉眼低顺,神情带着点温柔,这两天总还时不时的对着他说点不着调的话。这种感觉星恒很喜欢,总觉得他们两个现在这个状况,就是在心照不宣的谈恋爱。   那只剩下那层窗户纸,何时捅破,星恒虽然也着急,但却在忍耐了三年之后,也学会了一点克制。   吃的买的差不多了,星恒才拉着贺明笙在一处摊位上坐了下来,要了一份牛肉粉。   看着桌子上堆满的食物,贺明笙不解的看向星恒:“这两天饿着你了?”   星恒被这么问一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回了:“没有啊,吃的可饱了。”   “那你买这么多吃的?”   没有饿着,吃的可饱了,还买这么多吃的,贺明笙是真的有些不懂星恒这个富人家的小孩子的脑回路。他虽然不看脑残玛丽苏的剧,但是架不住身边坐着些小姑娘讨论:说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爷都没有吃过外面的小摊,所以每次和穷苦的女主出去时都会觉得新奇,然后觉得女主很接地气,很特别,从而两个人之间擦出了爱情的小火苗。   贺明笙这么想着,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差不多就是那个穷苦的女主,突然就像是被戳中了笑点,看着桌子对面的星恒发笑了起来。   星恒被笑的莫名其妙,脸上带了些许尴尬。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一样。   贺明笙整个人笑的趴到了桌子上,笑的差不多了才抬起头来看星恒,那人一脸的难为情,看到贺明笙抬头了,才期期艾艾的说:“哥,你行行好,别笑了,我就是想尝一下南方的食物和我们大西北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过了些许时候,贺明笙才收了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   看到人终于笑的差不多了,星恒往贺明笙跟前凑了凑,悄么声的说:“哥,你这样子显得我好没有世面。”   说完还苦大仇深的往周围撇了撇。   正要说什么,旁边的老板喊道:“牛肉粉来咯。”   等两人吃完,摊位上的人终于不那么多了,星恒看老板得了空闲,出声问道:“老板,你们家招牌是什么呀?”   老板大概是在这里很久了,星恒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老板收拾着小小的灶台,一边说道:“新生吧?”   “啊。”星恒张了张嘴巴,又问:“你怎么知道?”   老板听了嘿嘿笑:“我这儿来的一般都是老顾客。”   是了,老顾客都知道,怎么会问这么小白的问题,星恒也觉得这话问的不妥当,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老板很热情:“每年都会有新生问这个问题,来的次数多了,我也就认得都差不多了。”   星恒讪笑着说真厉害。   这个天聊到直到走,老板才告诉他,他们家的招牌是辣鸡粉。然后说着所有生意人都会说的一句话:以后常来!   星恒拉着贺明笙,嘴上说着一定一定。   直到走出很远,星恒才笑出声,等直起身子,才跟贺明笙说:“也不知道刚刚那个老板是哪里人,辣鸡粉辣鸡粉,这在我们老家,跟读垃圾粉一样。”   贺明笙也跟着星恒一起笑。   街灯很亮,星恒松开了拉着贺明笙的手。贺明笙感觉到,收了笑,眉间微蹙。   沿着街道一直走,贺明笙没有说话,看着星恒独自在前面走,也不出声。前面的人走的很自信,看起来心情很好,也丝毫没有想起来自己压根不记得路。   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身后的人,一脸茫然地问:“哥,我们去哪?”   走过一个拐角,贺明笙走近星恒,提溜了一下星恒的衣领,面无表情:“把你拖走卖了!” 第四十九章 开学前   对于贺明笙威胁他的话,星恒从来都是不当真的,没有反抗。活像是一只耍赖的猫儿一样,贺明笙怎么提溜着,他就顺着走。   贺明笙不告诉他去哪,星恒也就不再问。   一直到中医药大学几个大字出现在星恒的面前,他才看看反应过来。这差不离就是他哥的学校了,不,不是差不离,这就是他哥的学校。   不等星恒发问,贺明笙倒是自己解说了起来,就像是真的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好久一样。   “我们和医科大离得不远,据说我们学校的景色很好看,俗称‘医科大的后花园’”。   贺明笙走在身边,一直在低声介绍,哪里是情人坡,哪里是教学楼,或者说前面是人工湖,上面有个什么什么桥,亦或是这边是个药园,名叫《时珍园》。   一路下来,星恒什么都没有记住,唯独记住了他哥有些清润的嗓音,到后来因为话说的多了,甚至带了点点沙哑。   “哥,我们去喝点东西吧。”   听到星恒的这句话,贺明笙的身形顿住,看向星恒的眼神带了些……恐惧?说不明白,虽然恐惧不至于,但惊吓一定是有的,毕竟贺明笙瞪大的眼睛很真实的反应了。   “你还喝?”贺明笙带着点不相信的语气。   “不是。”星恒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继续道:“你嗓子有点哑。”   直白的关心,贺明笙也很坦然的接受了,毕竟星恒从来都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喜欢,期间虽有收敛,但是丝毫不妨碍他传达出来的爱意。   他们来到的最后一处是学校的食堂。看着贺明笙轻车熟路的样子,要不是从他们两个到了榕城一直呆在一起,星恒都要怀疑贺明笙是不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来过了。   即使如此,星恒还是没忍住问出声:“哥,你怎么这么熟悉?”   “嗯?”贺明笙看了看身边的人,不一会就反应过来星恒说的是什么,笑着说:“毕竟谁都不是你一样的路痴。”   “……我”星恒想要反驳一下的,可是好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他路痴,只要是认识他的人,大概没有谁不会感叹一下他的路痴程度。这也是他和高安能做好朋友的原因之一。   他从认识高安起,那人不管是记人名还是记路,都是一等一的厉害,但是再怎么厉害,都没有贺明笙让他来的佩服。   不是没有瞧见贺明笙在火车上的时候看地图,他那天随口问了一句,贺明笙告诉他在看学校和附近的地图,提前了解一下。他一直以为的了解,真的只是了解一下,看一下学校附近是不是不至于太荒凉,但贺明笙的这个了解,和他的理解显然不是一个档次的。   买了喝的,两人也没有再多逗留,贺明笙便拉着星恒直接出了校门。   贺明笙站在校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星恒看的分明。说不清是校门口的灯光,还是街上的灯光,反正很是亮堂,贺明笙脸上的思绪分明,像是有一种释然在里面。   “我们学校好看吗?”贺明笙脸上的表情平静。   “好看。”星恒也抬眼往学校的方向看去:“明天去我们学校看看。”   听到这句话,贺明笙看了星恒一眼,过了一会,伸手摸了摸星恒的头,笑着说道:“哥明天怕是要去报到。”   操!!刚刚只顾着抒情,忘记了这件事情。   “哦!”星恒拍了拍贺明笙的手:“那之后有空了看也是一样的。”   看着星恒有些吃瘪的模样,贺明笙无声笑了笑,只是笑里的宠溺明显,或许并不是所有美好的事情都能被人发现,星恒恰好低着头,并没有看见贺明笙对他的这一笑容。   回去的路上,贺明笙带着星恒走了另外一条路,但是星恒好像并没有发现,一直到一条很黑暗的小路上,这人才后知后觉的问了句:“我们来的时候有走这条路吗?”一边嘟囔着一边掏手机:“还是说人榕城的人都睡得早,怎么一点灯都没有呢?”   贺明笙在后面听的只想笑,这人是真的不怕自己把他给卖了。原本带星恒走这条路,就是等着这人发现不对劲,然后吓吓他,可是好家伙,这人是真的一点点防备都没有。估计平时在学校老师说的那些防范意识什么的都落在火车上,现在都不知道开往哪里去了。   但是也没有出声,只是捏了捏星恒塞在他手里的手,贺明笙没有出声,星恒便没有再管,跟着贺明笙一直走,一直到那条小黑路走出头,才见亮光。   那是一条与刚才那条小吃街完全不同的一条街,星恒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有几个金色的大字,拴在铁圈上高高挂起:师大学生街。   师大学生街,热闹非凡,差不多和一个小镇上的集市那么大差不多。   怡人的香味扑鼻。   星恒有些委屈巴巴的看了眼身后的贺明笙:“哥,我吃饱了。”   贺明笙笑了笑,松开拉着星恒的手,抬手肉揉了揉脑袋:“过来就是让你认认路,没叫你过来吃。我查过了,人家说这边有西北的面馆,你以后要是在学校吃腻了,可以来这边吃,反正离你们学校不远。”   贺明笙说什么就什么,星恒听话的很,两人果真就只是过来看一眼,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星恒驻足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贺明笙的身上,果断的将人拉了进去。   星恒进去一眼就挑了件比较亮色的T恤,有一点点淡淡的蓝色,宽松版的,布料摸上去有些清凉。其实他也就是随手一摸,他对布料什么的向来没有什么研究,从来都只看款式。   刚刚在门口看到这件衣服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画面,那就是这件衣服穿在贺明笙身上是什么样的。   感受到星恒的视线,贺明笙倒也没有扭捏,上前取了下来,给了星恒一个眼神就直接进了换衣间。   星恒看着贺明笙进去还有些懵懵的,贺明笙刚刚那个眼神,为什么那么让人想笑,就好像是那种:看我多懂你。竟然还带着些隐隐的自豪在里面。   不能想不能想,有些事情想了就有些收不住了。 第五十章 先讨个鼓励   就在刚刚,星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就因为贺明笙那个有些隐隐自豪的笑容,他想到拿什么作为嫁妆――嗯,姑且称之为嫁妆吧,毕竟根据他多年看漫画的经验来说,应该很少有他这种矮攻。   虽然也不是没有,但是每次看那种漫画,都会有人在下面评论一句:这难道不是在电脑上插优盘?   因为这句话,他这辈子在贺明笙这里估计是没有反攻的时候了。   胡思乱想间,贺明笙从换衣间出来。   星恒的眼神亮了一下,没有错,一点都没有错,这就是他想象中贺明笙穿在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感觉:温文尔雅,带着一点朝气蓬勃在里面。   他一直都觉得贺明笙过得太压抑了,既然心境没有办法改变,那衣服变变,说不定某人的心情也会有所改变也不一定呢,星恒如是想。   本来打算只买一件衣服的,可是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一人买了两套衣服。星恒想要给贺明笙买,贺明笙就给星恒买,谁也不让谁,到最后竟然两人也就这么接受了。   出来刚走了没几步,星恒拖着身子明显一副不想再走一步的表情问贺明笙离住的地方远不远。贺明笙了然,这人大概是不想走了,便说不远,差不多五分钟就到了,星恒点头。   不过贺明笙说的也没错,差不多五六分钟后他们就到了酒店。   回去后两人先后洗了澡,贺明笙出来的时候,星恒已经躺在床上,俨然一副马上睡觉样子。贺明笙看了一眼,没有打扰,毕竟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虽然在车上没少睡,但多少还是有些累的。   贺明笙上床的时候没有问星恒,便顺手关了灯。星恒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反复复,转头看见贺明笙还在玩手机,   他们两个的房间是双人床,毕竟两个人大男生开一个大床房,怎么看都好像有点不对劲在里面。   玩了会手机,刚关了准备睡觉的时候,星恒的声音传了过来。   “哥,你感觉晃吗?”   “嗯?”   “我老感觉自己还在火车上,晃得厉害。”   “我还好。”贺明笙说:“可能是因为你体质不好。”   “哦 。”   贺明笙听着星恒的声音好像委屈巴巴的,叹了一口气:“要过来和我睡吗?”   说完这句话,星恒没有反应,贺明笙以为是没有听见,刚要问第二遍,星恒就咻的一下从床上一蹦子坐起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跳上了贺明笙的床,好像晚一秒钟就怕人反悔似的。   贺明笙着实是被星恒的反应给惊到了,不过嘴上倒是没有忘记说:“你慢点,我还能跑了不成。”   星恒听了嘿嘿笑,心道:跑倒是不至于,但是等你开学了,这样的机会可是真的不多了。   他刚刚本来也是随口吐槽一下,坐完火车会有这种反应,他在坐火车之前就查过了。他虽然是个路痴,但是坐车的注意事项什么的,他还是会查一下的。可是没成想,随便吐槽一下就会有这种福利,这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他想过贺明笙可能会安慰他,但是兜进一个被窝这件事不在他的预想中。   这种福利虽然好,但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星恒倒是不至于会因为这件事情就失眠,但是他多少有些认床,还是一直没有睡着。   听到贺明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呼吸比平时更加沉稳一些。   听着贺明笙的呼吸声,星恒拱了拱自己的身体,往贺明笙的怀里靠了靠。直到能听见贺明笙清晰的心跳声,星恒才安分下来,就着这个姿势,星恒瓮声瓮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哥,我想好用什么做嫁妆了!”   理所当然的没有听到贺明笙的声音,星恒也不在乎,本来就没指望贺明笙会答应他,毕竟这是他自己先偷偷想好的,并没有打算跟贺明笙说。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参加比赛了吗?我答应你,等开学了,我就参加比赛,不管什么样的比赛,我都会参加,等到我参加了省级的比赛,要是有幸得了奖,你就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唔,我好像有点可怜诶,大学里面厉害的人不少,我还真的有点担心。那这样吧,只要我有资格参加省级比赛,你就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哥,你让我等太久了。虽然我还是愿意等,但是你也真的是不怕我这么帅的小伙子被人给拐走了。”   星恒一个人自言自语着,丝毫没有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轻了。   贺明笙在黑暗里睁了眼睛,听着星恒一个人絮叨,勾了勾唇角。星恒认床他是知道的,在他去星恒宿舍的时候就知道的,毕竟那也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   星仔,等等我,再等等我,等贺国平的事情解决了,哥给你表白,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也不会再让你独自难过。   黑暗中,星恒OO@@的爬起了身,仗着贺明笙睡着了肆无忌惮:“哥,先给我个鼓励好不好,不然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贺明笙重新闭上眼睛,就感觉到有呼吸打在了脸上,痒痒的,有点勾人。   星恒的嘴唇在距离贺明笙的脸只有咫尺的时候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也有可能是双重原因,总之声音里带了些颤音:“哥,我备好了嫁妆,你拿什么做聘礼?”   话落,星恒轻轻的吻落在贺明笙的唇角。   一时间说不清谁的心跳声更大,在寂静的夜晚听得人心里发慌,星恒亲完悄声说了句“晚安”,就蹑手蹑脚的重新爬进了贺明笙的怀里,不过没有像刚才一样,而是背对着。   幸好这人偷亲完还知道些许害羞,不然贺明笙觉得,就自己现在这心跳,肯定会被星恒发现的。   他们两个同床共枕的次数不少,但是在贺明笙的印象里,两人都清醒着的时候,除了在楼道里星恒抱过他一次之后,他们两个平时最多的肢体接触就只有手,或者他摸摸星恒的脑袋,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了。   星恒的这个吻,不仅他自己乱了心跳,也乱了贺明笙的。   在星恒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后,贺明笙转了身,从星恒背后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一如一年前,在星恒宿舍一样。   时间变了,地点变了,唯一喜爱的人还是当初那个。   黑夜里,贺明笙亲了亲星恒的头顶,道一声晚安。 第五十一章 要有花   榕城的热气逼人,星恒觉得自己在这个地方短短一周的时间学会了以前从来都不会做的事情,比如说大晴天的撑伞,毛毛细雨天也撑伞,反正只要出门,伞和水杯已经变成了必需品。   为此,星恒跟贺明笙抱怨了很久,说每次出门的时候像是举家搬迁一样。   福大和中医大里的并不远,坐地铁二十几分钟差不多就到了。   星恒开学的当天贺明笙本来说好要送星恒去学校的,顺便帮忙整理一下宿舍,可是这人的面子大过天,总觉得自己都上大学了,开学第一天还跟个小学生一样被人送来学校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所以让贺明笙送他上地铁之后就将人赶回去了。加之刚开学,新生的事情比较多,要交材料,各种开学讲座一大堆事情,贺明笙也就没有再坚持,只说要是迷路了一定要打电话给他,不要跟着导航乱跑乱跑。   对于贺明笙这样不留面子的关心,星恒多少有点汗颜,不怪贺明笙夸张,因为他确实这么夸张,跟着导航都能走错的人,贺明笙没有理由很放心。   不过好在星恒下了地铁,出去就是校门口,新生开学接应的人不少,所以贺明笙才稍稍放心让这人一个人走。   那天一直到晚上,报道事宜都进行的差不多了,贺明笙打视频给星恒的时候,这人一脸委屈的跟自己抱怨:“早知道就让你也来了,别人都是爸爸妈妈亲戚一大堆,就我自己一个人,老可怜了。”   鉴于星恒的可怜,贺明笙答应星恒周末要带人出去好好转转,再顺便看看他们学校白天的样子。   贺明笙的邀请,星恒向来都是满口答应。   但是刚出宿舍门的时候,就被外面的太阳给挡了回来。开学一周,他除了上课和吃饭,一直都待在宿舍绝对不出去。   就连吃饭有时候没课的时候都是舍友能带就带,没有办法了才自己出去吃一顿,要不是每次饿得太狠了,星恒觉得他都能在宿舍辟谷修仙了。所幸遇到的室友都很好,很照顾他,宿舍四个人,除了他都是本地人,就算外面再热,多少比自己好一点。   所以在周六的早上,星恒要出门的时候,舍友陈闲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不是吧,你竟然要出去?”   在陈闲的惊讶中,其他两个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舍友也是一脸惊悚的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同学叫我出去吃饭。”星恒从柜子里拿出雨伞,又快速跑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才满意,一切准备就绪,才对着舍友老气横秋的说道:“承蒙这周你们的照顾,所以晚上的饭我可以给你们带回来。”   星恒刚出宿舍,准备下楼的时候,贺明笙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在哪里?”贺明笙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来,带着一丝独特,   “要准备下楼了,我等下直接到你们学校找你。”   “还认得路吗?”贺明笙笑着问。   ……   这个可真的不敢保证,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面子还是要保全一点:“看不起谁呢?”   贺明笙故作惊讶的说:“哦?这么厉害?”   “那可不!”   听到这句话,贺明笙在电话里的笑声更加明显了。星恒住在七楼,可能是因为今天要去见贺明笙,总觉得走这个楼梯的时间要比平时多出了一倍不止。   直到快到一楼的时候,贺明笙才说:“那你知道下了地铁要从几号口出来么?”   星恒的脚步顿了顿,哑然,缓过神来才继续道:“我,我到时候再看啊!”   “嗯,好。还不算太笨。”   ……老子要不是喜欢你,你这样的,早晚都得被我打死!   “行了,不说了,我出宿舍楼了。”   星恒的话刚落,贺明笙的声音再度响起:“抬头。”   “什……”星恒的话堵在了唇边,后面一个字再也没有问出来。   贺明笙穿着他买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份早餐,像极了在等女朋友的小哥哥,想到“女朋友”这个词的时候,星恒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看到星恒的着装,贺明笙的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将手上的早餐给星恒:“好巧。”   星恒接过早餐,扬起脸庞,笑着说:“好巧。”   是了,真的好巧,但也很幸福,很开心。喜欢的人穿着自己买的衣服来见自己,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而自己又很有幸穿着喜欢的人买的衣服去见喜欢的人,这样的浪漫,很是难得。   两个人将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宣扬的恰到好处。贺明笙看着星恒边走边喝着豆浆,一边和他说舍友这一周对他的照顾,晚上还要请人家吃个饭,这种碎碎念的生活,总觉得有种宁静的美好。   星恒刚刚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里的光亮过分的吸引人,让他觉得,他是被珍重的,即使他从来都知道星恒对他的感情,但是眼神的触动让他更加心安。   “舍友都不错,其他都还习惯吗?”两人走到一个凉亭处,贺明笙问道。   星恒咽下最后一口吃的,才点头:“大概除了这么热的天,其他都还好。你也知道,我一直都这样,对一个地方没什么特别的感情。”说完这句,星恒眼神狡黠的看向贺明笙,故意慢吞吞的说:“毕竟,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对于星恒的这种直球,贺明笙从来都是照单全收,然后不予理睬。可是今天在星恒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贺明笙竟然认真的看起了星恒,带了些说不清的思绪在里面。   星恒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打哈哈道:“哎呀,别这么看我,我就是表明一下心意,你这眼神看的,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你没做吗?”贺明笙的眼神没变,但是语气却带了些询问在里面。   贺明笙这么说,只是想到了那个晚上星恒带了些委屈的语气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觉得这人喜欢自己,当真是委屈了的,一个人坚持了那么久,他有些心疼。可是星恒到底是做贼心虚,想到偷亲了贺明笙,整个人慌的不行。   贺明笙是明确的跟他说过他的喜欢造不成伤害,但是贺明笙没有跟他说过这个界限在哪里。他偷亲了贺明笙,真的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可要是贺明笙接受不了这种行为呢?   看到星恒慌乱的眼神,贺明笙就知道这人大概是想岔了,便主动换了话题聊了一下这学期排课的情。   只是末了,贺明笙微微思忖,再次开口时,语气有些微沉,带着隐隐的冷意:“国庆节我可能有事情要回去一趟。”   回哪里去贺明笙没有明确的说,但是星恒却从刚刚那个语气中听出来了,让贺明笙用这种语气说话的,除了贺国平他大概是想不到第二个了。   “啊,正好。我本来还打算要和你出去玩,可是我报了个比赛要参加,还觉得没办法和你一起玩有些可惜呢。”   星恒嘟囔着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对于星恒要参加比赛这件事情,贺明笙除了支持,还带着高兴。   他没有忘记当初他问星恒,多久没有参加比赛了的时候,眼里的失落的情绪显而易见,就好像这件事情做了会给人蒙羞一样的那种失落,然后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应付别人,他实在是很不忍心。   “什么时候比完了?”贺明笙问。   “五号吧,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五号回来,不过我应该回来的早,可以去接你,回来给你庆祝。”贺明笙表情温柔,说的理所当然。   星恒听着贺明笙这话笑着说:“怎么就直接庆祝了,拿不拿奖都还是两说呢!”   贺明笙倒是不在意:“不管拿不拿奖,仪式感都要有。”   对于贺明笙的这个决定,星恒很高兴,并没有故作矫情的说不用,而是在表明实事之后欣然接受了,还要求贺明笙一定在来接他的时候要记得买花。   贺明笙说好,然后问要什么花。   星恒说无所谓什么花,大概你送了什么我都喜欢。   对于星恒的这句话,贺明笙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了揉头。   每个人对未来的期许总是很美好,尤其是在未来里有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做什么总是觉得有所期待。 第五十二章 关机   时间过的飞快,一眨眼的时间到了和贺明笙约定好的时间。   星恒拿出手机看了看,16:25分,还有五分钟这场比赛评选就结束了。手机上不出意外的没有任何消息,好像现在不管是什么考试和比赛,都会统一的对考场进行信号屏蔽。   他原本以为成绩不会当天出来,毕竟参加比赛的人不少,现场打分终究是太过耗费精力,可没想到这次比赛之前就宣告,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所有成绩的打分都是现场进行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星恒整个人是懵的,因为如果这样的话,那等下出去,他不就是得要带着成绩去见贺明笙了嘛。   即使如此,心里却带着略微的激动和紧张。其实不止是现在紧张,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他归为是很久不参加比赛导致的,现在比完了还是紧张,他归为是比赛后遗症。   真正来到打分环节的时候,星恒觉得自己的情绪是前所未有过的高涨,和以往每次想要得了奖要给李玉琳看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紧张什么呢?唔,应该是怕等下出去的时候没有办法用欣喜的表情告诉贺明笙吧。不过那个人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的吧,星恒如是想。   在自己天人交战之际,所有的打分项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以至于在星恒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活动已经接近尾声了。   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连对贺明笙的满腔爱意都是凭着一腔热血、豁着一张老脸,然后不管不顾的以飞蛾扑火般的势头飞向那个人。   台下的掌声热烈,星恒在被叫上台的时候,他突然就很想见见贺明笙,想要在上台之前就告诉贺明笙,这样他们就是同一时间知道的了。这种执着,好像就可以将两个人捆起来似的。   星恒上台,眼神扫过台上的人,每个人的神色都不一样,有的人洋溢着笑容,有的人略微愤愤,展示着不屈,大概只有他带了些忐忑,怕辜负了那个人的期望。   他想,如果贺明笙在,现在看到他上台,一定会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然后再响起热烈的掌声。   其实,那个人,从来都毫不吝啬对自己的夸奖和赞赏,就如同他满眼都是他一样。   想到这里的时候,星恒已经站上了颁奖台,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好,现在站在我们台上的这几位呢,都是我们这次的获奖者,下面我们有请榕城作协会会长给我们公布获奖等级名单,有请副会长颁奖。有请~”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字正腔圆和特有的语调,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看向身后的人。   台上等待领奖的人听到主持人的声音,动作也是很整齐划一的略微侧了侧身子,以示尊重。   为了制造悬念,获奖名单的名次是从后往前倒过来的,所以在剩下前三名的时候,星恒整个人的精神都紧绷着。   正会长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就让我们先揭晓一下第二名,剩下的第一名和第三名先让我们的选手紧张一下。”   所以在听到第二名还不是自己的时候,星恒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半截,毕竟在这卧虎藏龙的地方,他自知自己的实力。虽然第三名对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比赛的他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成绩了,但是他还是想要再前进一个名次,这样到时候表白的时候多少加一点分。   他跟贺明笙说的是得了奖,但冠军多少好听一点,多少跟贺明笙这个学霸的身份匹配一点。   在所有名次都宣布完的时候,星恒倒是很平静的接受颁奖,生活里没有主角光环,这是他从小都知道的道理,小时候没少看龙傲天,但他是现实的。   因为每个人都在生活,别人也是别人生活中的主角,所以欣然接受,但是这不代表自己不需要再继续努力。   下次一定要拿个冠军回去,贺明笙还没有见过自己拿冠军的样子呢,下次的话,贺明笙应该没有其他事情了,那他可以邀请贺明笙做观众,他可以带着心尖上的人和他一起享受殊荣,这大抵是他目前想到的唯一浪漫的事情了。   从赛场出来,星恒开始在门口寻找起了贺明笙的身影。虽然成绩不是自己理想中的,但是怎么说还是得了奖的,心里还是有些小雀跃的,尤其是星恒心里装着事,在寻找身影的过程中,脑子里已经开始勾绘起了表白的场面。   走一步他就在想,等下是要先说喜欢你呢,还是先把奖杯给贺明笙看,然后在贺明笙一脸惊讶的时候趁机表白,趁人没有反应过来,直接给摁头答应,星恒如是想,可是念头一转,他又想到贺明笙家里那一纸箱的奖杯和奖状,唔,人都那么厉害了,那这样的话应该就看不到那人脸上惊讶的表情了吧。   越想思绪越混乱,寻找身影的时间渐渐有些长了,馆口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也没有看到贺明笙。   因为长时间来回走动,星恒渐渐觉得有些乏力,抬手撩了撩额前的刘海,这才注意到捏在手中焐热的手机,顿时觉得脑子真的是个好东西,可惜他怎的就没带呢?!明明可以用手机联系的,非要活的跟个古人似的,想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他的身影,从而浪漫的邂逅。   啊,不。他们这本不会是邂逅,是提前商量好的。   收起胡乱的思绪,星恒边往大门口走边打电话,却都是关机。从馆口走到大门口,虽然没有多远的距离,但是却足以让星恒打上好几个电话。   一直都是关机,星恒不禁在想,贺明笙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不,应该不会,贺国平应该没有那胆子,一看就是个要钱的主,不会跟性命过不去的。   星恒又想,难道是还没有回来,或者是在飞机上又或者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还没有来得及跟他找招呼?   对,一定是这样的。他认识贺明笙这么久了,很少见这人不接电话或者电话关机,或者是鸽人,至少对他从来都没有过。或许等他忙完了看见他打了这么多电话会给他回过来的。   这么想着,星恒觉得心里的那点从早上带到现在的慌乱消散了不少。   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没有带花的人迎接他比赛顺利,也没有机会对喜欢的人说出“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这句话。星恒有些挫败的坐在公交上想,等下是要去哪里呢,是要去找贺明笙还是先回学校,等到贺明笙回了他消息再去找他呢?   最后还是回了学校,可是一直到晚上,星恒都没能等到贺明笙的电话。   星恒坐在椅子上,后背靠在椅背上,两只脚蹬在桌角处,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透过阳台门看向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天都知道他此刻心情欠佳,所以原本带着晚霞的天边升起了乌云。   不过片刻,天已经黑压压一片,外面入眼处的亮光只剩下对面住宿楼的楼道里几处亮光,其他便什么都看不见。   国庆假期,宿舍其三个都是本地人,没人会待在宿舍,此刻就剩他一个人,便也懒得再起身去开灯,索性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可能是因为榕城靠海,风吹的时候总是带着特有的呼啸声。   黑暗中,星恒拿起手机,光亮打在脸上,并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电话不出意外的还是没有打通。不,应该是说这会是没有人接。星恒舒了一口气,所幸不是和前面一样的关机。但他还是固执的打开设置,看了一遍铃声设置,然后将所有的铃声都调到最大,连闹钟都没有放过。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星恒觉得自己好像就这前面那个姿势睡着了。   一阵狭促的铃声在静谧的空间响起,整个楼层都不怎么有人,巨大的声音带着点空旷感,带着点阴森诡异。 第五十三章 我丢了阿笙   即使如此,星恒却没有动作,整个人四平八稳是坐着。可能是因为今天一下午都在打电话,以至于他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要如何进行下一步,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屏幕,看着上面的名字,直到它暗下去,微信提示音响起来,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打开微信,上面赫然一条贺明笙的消息挂在置顶:【今天有事耽搁了,加上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来接你,很抱歉。】   很抱歉――这个三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听贺明笙跟他说过了。   要说完全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刚刚没有马上接那个电话,多少带了点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不过是贺明笙紧随其后的解释又让他消了气。   星恒读完那条消息并没有立马给贺明笙回过去,他也觉得自己有些闹脾气,就好像小女生故意不接男朋友的电话,以示|威风一样。这么想着,星恒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打算过五分钟就给贺明笙打电话过去。   唔,他总觉得贺明笙最近对他太过于纵容了,以至于他竟然敢对贺明笙有了小脾气,还敢给人家晾一会。   星恒走到阳台上,他们宿舍因为地形原因,阳台背后是一大片高台空地,以至于他们宿舍原本是在二楼,可是从阳台看过去就像是在一楼一样。   看向栏杆,雨珠打在外面的桂花树上乒乓作响,雨越下越大,从高台处看下去,好像挂起了巨大的珠帘,迷蒙蒙的一片,像是笼罩在人的心头,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偶尔从栏杆处飞进来的雨滴打在皮肤上,湿漉漉的,却没有一点冰凉的感觉。   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解锁,页面还停留在贺明笙刚刚发的那段话上面。星恒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星恒今天总是不想打这个电话,但是他又实在想听贺明笙的声音。   贺明笙回去的这几天,他们两个很少打电话联系,就连微信,都是很固定的每天的早晚安,就没有其他多余的了。   贺明笙也从来都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星恒不会主动问关于贺国平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那贺明笙更加不会说,就好像巴不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人,怎么可能会主动跟他说这件事。   即使再不想打这个电话,星恒还是打了,毕竟就算不问贺国平,他还是想要关心一下贺明笙的。   这次电话倒是很快就被接起来了,但是却不是贺明笙的声音。   对面嘈杂的声音传来:“贺明笙,你电话,我不小心帮你接了,你快点过来。”那人说罢还给电话里的他说了一声:“贺明笙在晾衣服,马上就过来了。”然后就没有再理他了。   紧接着就听到贺明笙在那头应了一声,在等待贺明笙的空档里,星恒听到,对面似乎有女孩子的声音传来。   “喂?”贺明笙的声音透着疲惫。他们两个已经很少用“喂”这个字作为开场白了,星恒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机,关心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不怎么好的预感传来,激荡的星恒脑子有些晕,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平常的语气:“你今天手机关机了一整天,你都不知道借个充电器的嘛?!”   星恒的抱怨明显,带着些撒娇的语气,讲真的,他很少这样,因为父母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在高安面前他更加不会这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贺明笙,他总觉得自己带了些“小家碧玉”在身上。   “对不起,今天真的是个意外。”   “没……事。”   星恒的停顿,只是因为他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调侃:“哟,不行啊老贺,你这女朋友都在边上呢,你这是跟哪个小妖精你侬我侬呢!”   他的略微停顿,只是想要换来贺明笙的一句:别乱说。   可是到挂电话,都没有等到。准确来说,自从他说了那句“没事”之后,他们两个就处于了一个没有说话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贺明笙换了个地方,电话里静的出奇,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剩下的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良久的沉默,总要有人打破,星恒吸了吸鼻子,尽量保持着正常的语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嗯,没事的。”   “那就这样吧,你早些休息。”   “好,你也是。”   “嗯,那我挂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此刻想要表现出来的平静,但他还是坚持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只是为了给自己追逐了三年的青春画上一个稍微不那么卑微的句号,不让自己显得狼狈。   挂了电话,星恒出神了好久。   窗外电闪雷鸣,大风吹过,带着海风特有的味道,很腥,是他从来都没有闻过的味道。   长这么大不是没有见过下大雨,但是他很少见这么大雨滂沱。上次见到这么大的雨,有幸将贺明笙带回了宿舍,虽然那天母亲打电话通知他要和父亲离婚,但是他并没有多少感触,所有的感官都被带贺明笙回宿舍这件事情占满了。   可是这次,再见到这么大的雨,是在他乡,他却丢了贺明笙,连句挽留都没办法说出口,因为从未拥有,所以无法开口。有些话错过了时间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就像他想关心贺明笙,现在也已然没有了正当的理由和身份。   星恒觉得自己真的很强大,竟然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情,然后和平时无异,洗澡刷牙洗脸睡觉,平静的好像刚刚结束单恋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事情做的井然有序,没有丝毫错漏,甚至都没有像平时一样在进洗澡间的时候忘记某样东西,完美有序的都不像他。   躺在床上,打开微信,点开贺明笙的微信聊天界面,然后将微信消息截图,都数不清多少张了,然后再将消息一条一条删掉,这一切做的顺其自然,好像早就该这么做了。   只是删着删着就难过了起来,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是不好的情绪却像是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聊天界面上是他之前发给贺明笙的消息:【哥,我想在外面租个房子,这样我们回去过完年也可以早点过来,我们学校有门禁,我们以后要是玩的晚了,可以就在里面休息。】   他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他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小心思,他想邀请贺明笙和他一起合租,这样就可以更加光明正大的住在一起了,要是贺明笙不愿意出来,他就磨到那人愿意出来,这样就可以和在高中的时候一样了。   其实他的心思每次都明显可见,只是那人不愿意懂而已。   要把一个人好端端的就从生活中去除他生活过的痕迹,还是一个尤为在乎的人,大概就是抽丝剥茧一般的痛吧。   每删一条消息,星恒都觉得心里的难受像是抑制了呼吸。心痛到无法呼吸大概就是,连想起那个名字都觉得心房剧烈的颤动,难过的情绪堆积在心口处,无法自己排解,堆积如山,感觉连翻身都能扯动它。   眼泪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没有丝毫察觉,等感觉到的时候就已发觉鼻子堵塞的厉害,只能用嘴巴呼吸。   寂静的夜里只剩下深呼吸和洗鼻子的声音。   他想过和贺明笙之间的各种可能,贺明笙会找女朋友这件事情不是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他把这种想法摒弃了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对贺明笙画上了属于自己的记号,坚信的就觉得那个人一定是属于自己的,所以在变化到来的时候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连求证都不敢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只为了保存自己那微薄的颜面。   呜咽声在黑夜中显得有些空旷寂寥,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精分的有些搞笑,明明难过的要死,却在刚刚,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幸好舍友都不在,不然丢死人了这样一个念头。   处在深夜的人,情绪总是会被放大,星恒看着手机通讯录里的电话名单,为了将贺明笙放在第一位,他备注了阿笙,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因为贺明笙从来都不会翻他的手机,所以他将这件事隐藏的很好。现在细细想来,不是他隐藏的好,只是别人不在意,所以没人看见,仅此而已。   手指在删除键和确认键上反反复复,很多事情不用别人提醒,或者说他自己最是明白不过,贺明笙的电话号码早已经被他烂熟于心,和贺明笙之间发生过的所有点滴也都如同刻在了脑子里,明目清晰,所以删不删电话号码和聊天记录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他这么别扭的急于删掉一切,不过是想像个小偷一样自己珍藏这段回忆而已。   贺明笙这个人以后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但他总是舍不得连回忆都一起烟消云散了。所以固执的,想将这个人放在心里。 第五十四章 墙的两边   删删减减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直到外面的雨停了,天蒙蒙亮,星恒才注意到时间,原来一个人的聊天记录,他竟然也能翻看这么久。   从那天之后,星恒和贺明笙之间很默契的断了联系,就好像两人从来都不认识一般。贺明笙从来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也从来都不曾主动联系贺明笙,甚至连这种想法都没有。   在他的认知里,贺明笙可以不喜欢他,可以拒绝他,但是,贺明笙有了女朋友,这就是他的禁区,意味着贺明笙的生活,他不会再踏足半步。   两人的学校离的并不远,星恒也不是再没有出过校门,但是茫茫人海里,想要偶遇一个人的可能性真的太小了。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并没有那般美好的童话。   假期结束,舍友都回来的那天,很明显的感觉到星恒的情绪很不对劲,但是细细算来,刚开学也不过一个多月而已,就算平时关系还不错,但也都知道,不至于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开始推心置腹,所以其他几个人也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对星恒的关心比平时稍显细致了一些。   星恒本就不是一个内向的人,只要愿意,他还是和很多人都能成为表面上的朋友的。   作为一个美术生,理所当然的加入了学生会的绘画社。   之前的一个月,除了社团开会,其他很多聚餐活动星恒都一律不参加,因为这种活动一般都是在周末,但是周末的时间他都是要去找贺明笙的。所以在社团的人发现星恒猛然间开始参加社团聚餐活动的时候,都还是被惊到了一把。   不过星恒向来都不畏惧别人,甚至很多时候,他还有些社牛。   除了那件事之后的那一周他情绪看起来很低沉之外,现在可以说和当初无异,甚至每天看起来更忙,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很感兴趣一样,拉着舍友参加这个,参加那个,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到周末就往外走的人了。   想当初他们都还调侃,要不是知道星恒每次出去见的是个男的,都要怀疑星恒是不是出去谈恋爱了,对此星恒只是笑笑。   在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舍友陈闲才终于憋不住问了星恒,因为宿舍四个人,就他们两个是同一个班,也阴差阳错的在同一个社团,所以这一个月他们两个差不多很多时候都在一起。有了经常一起参加活动这个前提,就明显的觉得,终于不再像刚开学那般拘束,说什么话都要仔细斟酌一番。   陈闲倒也没有很直白的说什么,只是委婉的问现在周末怎么不出去了,是不是榕城已经腻了,没有什么可以玩的了?   即使陈闲问的再委婉,星恒还是听出来了,这人还是略微在意他那天的状态的,没有恶意的在意,这让他心里有些感动。   星恒对于这件事情倒是很大方的回答,说是和自己一起来的那个同乡很忙,要参加各种实验活动,没有空陪他一起玩了,加上现在和宿舍以及社团的人都比较熟了,便不用每次都去打扰人家了。   陈闲听了点点头,嘴上说着,确实现在我们学校的事情也比较多。   但是星恒看得出来,这人还有话没有说,应该是想要问那天的事情吧,毕竟他们上次返校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确实有点糟糕,完全符合分手后的颓废状态,但是他自己明确的知道,他不过是单恋结束而已。   星恒看陈闲忍得难受,索性开口:“上次是家里出了点事情,和别的没关系,别乱想了。”   星恒说的真挚,陈闲便也就信了,只说以后要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就算不信任他们,不方便和他们说,也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硬抗,容易情绪出问题。   陈闲的关心不假,星恒笑了笑说好。   “今天晚上胖胖生日,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陈闲想到什么似的问道。   星恒当然不可能说不,点头说好。   胖胖是他们宿舍最有钱的一个,本名叫李元浩,还有一个是和他同专业的,叫陆超。因为专业问题,他们两个倒是经常在一起,他和陈闲大多时候呆在一起。   虽然如此,不过他们四个倒是从来都没有说过相互之间什么不好听的话。李元浩虽说是他们宿舍最有钱的,但是为人修养很不错,从来都不会因为自己有钱就瞎显摆什么。   星恒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除了在贺明笙的事情上没有很幸运之外,交朋友这方面还是比较幸运的,虽然在上大学之前,他玩的好的也不过一个高安而已,但是细细想来,如果不是他有意保持的话,应该会有很多朋友的吧。   他们两个周五下午有课,所以胖胖赶着下课的时间给他们两个发了消息。可能是因为顾忌他们三个人的经济情况,胖胖倒没有选在很高大上的地方,就是很平常的大排档。   到了地方的时候,星恒才认出来,这里是贺明笙上次带他来的那个学生街。   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陈闲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星恒收了收情绪,摇头说自己没事,可能是饿久了,等下要好好吃一顿。   说着话的时候,刚进大排档的门,胖胖应该是要恰好出来看看他们到了没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着说:“你不行啊,我们宿舍数你吃的最少,看看你瘦了吧唧的,一点都没有你们大西北人的身强力壮。”   他们的位置靠门,陆超在擦桌子,听到这句话也笑着附和,末了盯着星恒咦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陆超的话引得其余两人都看过来,星恒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说:“是是是,瘦了,学人家女孩子减肥呢!”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一点都不小。   这家大排档生意不错。陈闲和陆超虽说是本地人,也只是因为他跨越了很多个省份来了这里,所以才会将他们两个人化为本地人的范畴,但其实要算本地人的话,应该只有李元浩才算。   他家住在东街口,正值市中心,从小在这里长大,又不是一个宅男的性格,所以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都门儿清。   “他们家从我初中的时候就在这了,旁边那块儿也是他们家的。”李元浩坐下来喝了一口啤酒,一身的市井气,用陆超的话来说,一点都不像拥有很多家公司的公子爷。   李元浩的话引得其他三个人往旁边看了看,陆超指了指不远处的矮墙问道:“隔壁?”   李元浩点头,说:“也不知道他们家是走了什么好运,之前那家和他们一样,也是大排档生意,我吃着其实也都差不多,但是人就是喜欢往这家走。”   听了这话,陈闲笑着说:“可能是这家老板会做人。”   李元浩当即反驳:“别吧,你等下见了这老板要是还能说出来这话,我给你裸奔三圈都不带眨眼的。”   “操,这人得是什么样能让你说出这种话?!”星恒感叹。   李元浩只是摆了摆手,在其他三人看来就是:没法说。   这件事情在一个时辰之后就得到了验证。   矮墙那边估计是有人喝多了,开始骂娘,桌上四个人,除了李元浩一点淡定,其余三人相视,等着对面闹起来,结果事情还没有挑起来,就听到一声粗糙的声音:“他妈都干什么呢,到老子地盘上砸场子,活够了是吧!”   中气十足,听的星恒心里发颤,听到对面已经平息了,星恒笑着对三个人说:“我这弱不禁风的,可给我吓死了。”   对于星恒的这话,三人只是嘁了一声。毕竟这人只是看着弱不禁风的,谁也没有看到过他是不是真的如同表现出来的这样,虽说开学两个月了,但谁都没踩着谁的尾巴,要是下结论过早了些。   陆超看着矮墙,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想过去看看刚刚挑事的那人,有没有被打趴下?”   陈闲接着说:“我算是知道了,人都喜欢来这里,八成都是看上这威猛的老板了。”   星恒看着矮墙出神,没有接话。虽然说是矮墙,但其实一点都不矮,至少从这里看过去,那边的人要是站起来最多就是露出个额头,少说这墙有180了吧。   看着星恒出神,陈闲拿杯子在星恒酒杯上碰了一下,打趣道:“你别是看上人家墙了吧,这带不走啊。”   “想什么呢,没喝怎的就醉了!”星恒笑着喝了一口酒:“我就是在想,那墙多高?”   陆超笑着说:“没事,星,你要真看上了,让浩哥给你盘下来,等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   “也不是不可以哈。”李元浩接道。   “别闹。”星恒说着,烧烤便上来了:“吃饭吃饭,我都要饿死了,墙先不要了,先吃你一顿饭。”   李元浩说尽管敞开了吃,还笑着说就星恒的饭量,他养一个学期都没在怕的。   只是矮墙的另一边……   杜永川看着对面静默的贺明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人从刚刚对面一阵喧哗开始,就跟被施了法似的,盘子里的烧烤一动没动,就连刚刚那场混乱都不曾转头看过半分。   贺明笙攥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永川拿了烧烤吃了几口,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分钟才开口:“怎么样,大学霸,考虑的如何?”   他今天晚上其实就是来当说客的,学院快要举行运动会了,学生会说今年想要一个大一的新生当主持人,但是纵观新生里面加了学生会的,贺明笙是独一无二的选择。这人不仅长得帅,就连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不管是在哪里都不会被嫌弃,尤其还是这种长得好看的。   “我考虑考虑。”贺明笙喝了最后一口啤酒说道。   杜永川舒了一口气,考虑考虑就好,总比刚开始的立马拒绝好多了。   杜永川看了眼时间,他等下还要去和女朋友约会,便开口:“吃好了吗?”   贺明笙当然瞧见了他一直在看表,只是……   “学长你有事先回,我等下去找个朋友。”   杜永川便不再多留,打了招呼就走了。   贺明笙靠在椅背上,再也没有动,一直到很晚,手机响起,他的眸光才有了别样的思绪。 第五十五章 我不喜欢你就是了   四个人的聚会进行到差不多了,李元浩问三人要不要去唱歌,其他两人还没有说什么,星恒趴在桌子上主动接话:“要去,为什么不去?”   陈闲看了看星恒,又看向其余两个人,用嘴型说了句:醉了。   陆超酒量不是很好,带着微微醉意:那回去?   李元浩:回?   正当几人眉来眼去的商量的时候,星恒猛地惊坐起来,嘴上含糊不清道:“别以为我没看就不知道你们在商量什么啊,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好好宰一顿胖胖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么好的由头了啊。”说着起身:“你们不去我去!”   星恒这话出来,陈闲就知道这人是真的醉的不轻。   李元浩倒是觉得无所谓,觉得这人趁着酒劲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他们宿舍四个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说没看出来星恒有点什么事,那是太不应该了。   有了李元浩这么个大土豪,陆超就更说不出不敢破费的话了,略微带点醉意的样子,拍了拍李元浩的肩,说了句:“破费了!”   刚开学的时候,看到李元浩七大姑八大姨都送他来上大学,以为他们四个人当中李元浩是最不会照顾人,毕竟怎么都算得上是个公子爷,从小娇生惯养的,可是没成想,这人倒是四人中最让人放心的。所以李元浩纵着星恒,剩下他们两个也都理所应当的支持。   他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就在嘉行天地里面的KTV包了个包厢,离学校也近,况且星恒醉着,去不到太远的。   考虑到星恒刚刚喝酒的架势,估计到了KTV应该还要接着喝,这边开个包厢,再上两层直接就可以开个房睡觉,免得来回折腾。   星恒喝的着实不少,但是除了前吵着要来宰一顿,到真的来了倒是不吵不闹,安静的在一旁听陆超鬼哭狼嚎。这人本来还说今天晚上要照顾星恒,结果好家伙,一到包厢里面,半杯人头马XO下去直接爹妈都不认识了,抱着麦克风不撒手。   只有陈闲和李元浩比较正经一点,慢悠悠的品着酒,时不时看看另外两人的状况,保证不出意外就好。   不过他们以为会大干一场的星恒,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星恒起身,跟旁边的陈闲说:“我去个厕所。”   “走吧,陪你一起。”   星恒阻止了:“不用,我酒早醒了,没事。”   陈闲和李元浩抬头看了一眼,借着五颜六色的灯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听声音正常多了。不过陈闲还是不放心,想要跟出去,被一旁的李元浩阻止了,陈闲便没有多事,只是嘱咐等下不要走错包厢了,拿上手机,要是酒还没醒透记得打电话他们好出去接人。   星恒点头,拿了手机出去。   其实酒不太醒,但是他怕陈闲跟着出来,他会忍不住说太多话。他一直都不是一个愿意把自己的私事跟别人讲的人,爱到骨子里的人,他也只跟高安讲过。不称心的父母,他连贺明笙都没有说过,只是为了保留一点点自尊,不在那人面前卑微而已,也没有同高安讲过,自尊和面子这个东西,认真了就很难放下。   不和陈闲讲他喜欢的人,不为别的,只是那个人和自己的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他不愿让人诟病,在这个对同性并没有很友好的时代。   星恒站在厕所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的人,总觉得有些恍惚。恍惚到他都忘记今天是几号了,这么想着就拿出了手机,上面显示:2017/11/12/。   看着上面的日期,星恒不禁想,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吗?再有一个月就到贺明笙的生日了吧。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星恒自嘲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吧,果然没什么用,这都一个月了,他还是没能忘记,甚至很多事情记得更加清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作用,星恒背靠在墙上,对着镜子挤出了一个自觉好看的笑,晃悠悠的拨了个电话出去。   亦如上个月的那天一样,并没有人接。自觉无趣,响了几声星恒就挂了,然后在眼神迷离间删了通话记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或许这样起码可以自我安慰吧,星恒如是想。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他挂了电话之后,对面很快就打过来了。看着来电显示,星恒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本来就不太醒的酒更加醉了。   星恒并没有立刻接了这个电话,因为脑子还有点宕机,想要分辨一下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电话那头的人也像是牟足了耐心似的,星恒不接,那人也没有挂掉。   拿着手机出神,赶在最后接起了电话,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静,也是根本做不到冷静的对待这件事情。   星恒接了电话,却没有出声,好像嗓子眼堵了东西,刺的生疼,再也没有办法开口。   “星恒……”贺明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星恒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生疼,好像要嵌进血肉里面,抽干他全身的血液。   星恒闭了闭眼睛,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麻痹,像是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一样,听着对面的呼吸声。   没有等到星恒的声音,贺明笙直觉这人应该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便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星恒在心里想:没有谁规定,喜欢了一个人,那人一定要给出回应,我喜欢你,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回应我,我更加欢喜,你不回应,我也无所畏惧。可是,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可以用道理权衡的,我懂得这世间所有的道理,也明知感情这种东西最是强求不来,但是我就是不甘心。   所有的委屈像是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个月之前没有说出口的挽留到现在还是说不出,关心亦是。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人们常说说的错过是什么?就是连遗憾都不是,是在深夜里想起的时候,你只觉心痛,想要迎风而立,吹散这些难过,然后再注入新鲜的呼吸。   当初的想要求证的事情,贺明笙用这一个月的断联清清楚楚的跟他说了个明白。   “贺明笙,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对我,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再次开口,满目狼藉,心口钝痛,他像是一个自残者一样,撕开了自己的伤口,满不在乎,却是鲜血直流。   “既然你不需要,那我以后不喜欢就是了。” 第五十六章 大梦初醒   这句话说完之后,对面对没有了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星恒不知道电话是怎么挂的。   陈闲他们到的时候,星恒坐在洗手台上,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烟,烟灰堆了好大一截,却没有掉,脸上的神情在烟雾缭绕中模糊不清。   三人堆在洗手间门口看着星恒纹丝不动,仿佛入定了一样,厕所来来往往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星恒都像是没有看见一样,落寞和孤独像是笼罩了周身,让人看不见,摸不着。   星恒在想什么,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今天打电话,状态太不对了,怎么说都应该挑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然后约了贺明笙,逛一逛榕城有名的茶楼,再心平气和的谈论一下这段他一个人带着荒芜的青春。   三人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长时间,陆超才上前:“星,我们该回去了。”   对于陆超的话星恒没有特别的反应,只在陆超说完的时随即跳下了洗手台,随着星恒的动作,手上的烟灰抖落,一点猩红在暖色的灯光里也尤为显眼。   “嘶~”像是这点不足为患的烫伤,才堪堪将星恒的思绪带了回来。   “怎么了?”陈闲的话刚问出来,就见李元浩从身旁冲了出去,直接将人拖回了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摁着星恒的手冲了起来,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冲了好久,李元浩才将人放开,星恒手还抵在水池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因为角度问题,他并看不到星恒脸上的表情,刚想要骂人,只是突然瞥了一眼烫伤的手,就看到洗手池里因为有不明物落下,荡起了小小的波纹。   与走廊和包厢里的气氛截然不同,洗手间里这会显得格外的寂静,只是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   李元浩当场愣在了原地,看了一眼星恒,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话都没说。陈闲也发现了不对,就连陆超醉的有些不省人事,都发现了此刻气氛的不对劲。   星恒本来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的,可是刚刚李元浩冲进来给他手指冲冷水的时候,他突然就崩溃了,原因无他,不过是贺明笙曾经也做过同样的事情。那种着急和紧张,让他误以为贺明笙对他也是有些感觉得,所以他才会在后来的时光里更加的肆无忌惮。   现在想来,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细枝末节里给自己找安慰,所以才会在听说人家有了女朋友的时候慌不择路。   这样的照顾,不过是人之常情。   最后还是陈闲上前,拉了一把星恒。   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星恒的呜咽声显得整个夜晚都带了些支离破碎。   那个晚上,星恒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哭过一场,醉过一场,大梦初醒。   -   四年后。   星恒朦胧醒来,想不起来自己睡了多久,有些口渴,实在懒得出去,便随口叫了一句高安,没人答应,就想着应该是时间不早了,可能去旁边的书房睡觉了。   他和高安在初高中的其实没少在一起鬼混,除了后来他在贺明笙那里住的半年,但是这人自从知道了他的性向之后倒是在睡觉的时候很保持距离,他还曾经开玩笑说:“你跑什么,怕老子对你做什么吗?”   高安对于他的玩笑话难得的没有说什么,倒是神情很认真的说:“我对你们这个群体不是很了解,但是老子得尊重你,万一你以后要是找个男朋友,知道你跟我睡过,人嫌弃你怎么办?虽然咱就是盖被子纯聊天。”   听了这话,他是真的挺感动的,如果高安没有在后面加上那句:“再说了,你一个175的小矮人,能对老子做什么?”   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星恒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的窗帘只一层薄纱,遮光帘并没有拉起来,城市的灯火辉煌透进来,像是一束暖阳,打进了这个刺骨寒冷的冬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晚上不管什么时候起床,他都没有开灯的习惯。床头柜上的杯子里一滴水都没有,星恒叹了一口气,想着明天早上一定要严重声讨一下高安这个直男,一点都不会照顾人,他好歹生着病,感着冒,发着烧呢,这杯子干涸的活像是闹了旱灾似的。   端了杯子,顺手拿起手机,悄声的去客厅给自己倒水。   刚走到客厅,星恒的脚步就顿了顿,朝着坐在少发上的人随口说了句:“你不去睡觉坐这干嘛呢,我就是感个冒,你倒是没必要在这守着我。”   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还想着要声讨人家,说完又想起干涸的杯子说了句:“你这功夫还不如给我倒杯水来的实在。”   沙发上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星恒只当是这人坐着睡着了,给自己倒了水,喝了一口才晃悠悠的打着手机的灯走过去,刚想要叫人去书房睡觉,可是在看清楚灯光照亮处时,他整个人愣住了。   眨了好几下眼睛,这人不是高安啊,这人不是高安吧?星恒在心里说。   手机的灯光打在贺明笙的脸上,这人却并没有收回视线,只因为不适,略微蹙了蹙没,看向站在一旁愣神的星恒开口:“怎么不开灯?”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星恒觉得自己那么多年都没有忘掉贺明笙还是有一定原因的,就贺明笙这个声音,让他在那四年的多个晚上梦回百转。   星恒机械地走过去开了灯,因为精神有点恍惚,按错了开关。   客厅哗然亮起的灯,让星恒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晚上开灯,这样会让他觉得浑身都不适,感觉身边都是人的眼睛,连头发丝都感觉不爽快,没有黑夜的包裹,让他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全身的血液都在抗拒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有退烧的缘故,他觉得指尖冰凉,浑身都带着冷意。   “你――怎么在这?”星恒略微停顿的开口,声音是不同于感冒的沙哑,更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贺明笙再次开口,却已然没有了前面的温柔,声音带着隐忍和怒气。   星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贺明笙,他不懂贺明笙在问什么,也没明白贺明笙为什么在他房子里,唔~他是不是应该问问高安?   这么想着,星恒已经手先快脑子一步给高安打了电话,全然没有注意到现在是几点了。   星恒整个手都在抖,应该是又烧起来了,冷的吧,星恒如是想。   可是他知道自己,他抗拒打电话,自从四年前的那通电话,他一直到现在都排斥打电话,每次要给人必须打电话的时候他都要很长的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过今天因为贺明笙的突然出现,让他慌乱到排斥的情绪都没有反应过来。高安像是还没有睡,星恒的电话一响,他就接了起来。   顾不上高安开口,星恒就已经出声了:“你人呢?”   “星哥……”   高安叫了个名字就没有再说话了,他本意是想着既然星恒一直都没有忘记过贺明笙,或许两人真的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可是根据星恒刚刚开口的语气来看,大概是谈崩了吧。   “我,我马上过来。”高安话刚说完,就听到手机里出现了另一个声音:“不用,我会照顾他。”   ???   高安心里都要崩溃了,你们谈个恋爱能不能不要捎上我?我真的是跟个老妈子似的操碎了心,还整天里外不是人。   正在琢磨着要不要去的时候,手机里再次传来一阵声音。   “砰”的一声,让高安隔着手机都一阵瑟缩,因为响动,他并没有听到里面说了什么,只是再次传来清晰的声音,就是星恒带着绝望和愤恨的一句:“我他妈没病,你出去!”   高安捡起手机就往外走,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过去无济于事,连进都进不去,半夜三点多,再怎么恪尽职守的保安都休息了。可要是不去,也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星恒对贺明笙说这种话。   正这么想着,还没挂断的电话里贺明笙的声音传来:“很晚了,你不用过来。”说完不等他答应就挂了电话。   星恒大二那年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他没有忘记,但是他一直都觉得感情的事情由不得他插手,之前在大门口跟贺明笙那般讲话,不过是因为星恒突然让他带药,他一时着急有些不择口。可就在刚刚,他动摇了不止一丁一点。   贺明笙着急和盎求的语气让他丝毫不怀疑,那保安让他跪下来求他他都会答应的。   他第一次听到星恒对贺明笙说粗话,也是第一次见到贺明笙求人。   他到现在都没有忘记星恒在开学典礼上,毫不避讳的对着人家拍照,眼里仿佛透着光,嘴角上扬着对他说:“看到没,那人老子追定了。”   他原以为星恒只是说着玩,可是没想到这一追就是三年,三年结束,终是空梦一场。   但他也同样没有忘记,当初的贺明笙眼睛扫过底下故障的人,冷漠的装不进去任何人,却唯独对着星恒有些无礼的举动勾了勾唇角。   这四年里,他劝过星恒放弃,也劝过星恒要是真的还喜欢,再去试试。对此,星恒从来都是避讳不谈,可就是在前面他打电话的时候终于松了口,但是在贺明笙重新折回来的时候,他觉得,他的劝诫从始至终都不应该。 第五十七章 对不起   蓝天公寓内,星恒站在客厅不远处的餐桌旁,上下起伏的胸膛印证了此刻情绪的波动。   贺明笙蹲在墙角,自从拾起地上的电话给高安回了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将手机放到了茶几上,可人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愣生生的不肯离去。   星恒说完那句话,整个人也仿佛被卸了力气,手撑着桌角没有说话。   一个客厅,两个人,也像是两个世界。   因为对灯光的不适,加上本身感冒,站了好一会,星恒便觉得脚跟有些不稳。   贺明笙也站着不动,眼神却在星恒的身上一刻都不肯离去。   良久,星恒松了松有些僵硬的肩膀,低声说:“你该回去了,我......”说到一半却突然止了声,胃里隐隐有些难受。   你该回去了,不是还有个女朋友在等你吗,你现在站在我家算是怎么回事?星恒思忖,他刚刚是怎么和贺明笙吵起来的?都忘记了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他觉得全身的不适就像是一副枷锁,困的他难受不已。   好像在他问完高安为什么不在之后,余光瞥见贺明笙起身像是要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却在到他身旁的时候,从喉咙间抵出一句话,像是带着些许隐忍:“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语气里还有些抱怨,好像这件事情他不知道就是他星恒的错,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也没想等星恒能够回答,只是伸手就想夺过他的手机。   因为贺明笙突然的靠近,他整个人神经紧绷,浑身像是触了电一般,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诡异到让人有些恶心的声音:你就是个变态,你就是个变态,你就是有病!你喜欢男人,可是你既然喜欢男人,又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因为这个声音突然的出现,让星恒全身戒备了起来,想要拼命将这个声音赶出脑子,愤怒和冲动以及不适感占据了所有理智,刺激到他直接将手机扔了出去,像是这样就可以保留一丝清明的神智一般。   因为用力,手机飞过茶几,直接砸在了电视上。“砰”的一声,没有任何美感,却及时唤醒了他,也敲在了贺明笙的心上。   回过神来,想说一句:你回去吧。   可是抬眸的瞬间看到贺明笙受伤的眼神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间他想要解释一下,却只看到这人略显僵硬的肩膀,假装强势的声音对高安说你不用过来。   桌子上的药明目可见,客厅一片狼藉。他也终于懂了贺明笙那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明笙的突然出现让他根本没有心绪再关心别的,压根没有注意到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贺明笙医学院出声,再不怎么是专业的,也不至于连个抗抑郁的药都不认识。   “对不起。”好像现在他唯一能说出来的字组成的句子就只有这一句话。不过他的对不起并不是因为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情在对不起。   模棱两可的话,贺明笙却听的明白。动了动手指,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看的出来,对于桌上这几瓶药的详细用途,这屋子里就两个人,显而易见是谁的,星恒也摆明了什么都不想说,他会那么问,只是生自己的气,只是觉得自己没用而已。   贺明笙不说话,星恒也没有话可以说。   突然有些感慨,原来的他只要是贺明笙这三个字,他都可以一刻不停的一直说一直说。就连在电梯那一幕之前,他也还是又很多话想要说的。可是在这一刻,他才觉得,原来想对一个人说的话在心里藏得时间久了,就真的说不出来了,冲动过后,就只剩下冷静和压抑。   站的时间有点久,还没好的感冒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星恒只觉得此刻脑子里像是被裹了浆糊,胃里也是翻江倒海。   感受到贺明笙的视线,星恒强装着站起来,想先去洗手间将胃里的不适吐个干净,也不知道高安今天晚上给他吃了什么?!想到高安,星恒在心里骂道:这人也忒不靠谱了,将贺明笙留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贺明笙,贺明笙,星恒在心里默念。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人,从胸腔里哼出一声,也不知道这人于他来说,是白月光还是朱砂痣。   星恒的目光在贺明笙的身上停留片刻,刚想继续前面还没说完的话,就感觉胃里的不适感加重,星恒起身往洗手间走去,在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贺明笙手里端着水,丝毫没觉得将水杯带进洗手间有什么不对。   看着贺明笙递过来的水杯,星恒倒是没有扭捏。   漱了口,方才舒服一点。靠着马桶席地而坐,想跟贺明笙说一声去书房睡一晚,明早赶紧回去,毕竟这么晚再将人赶出去已然是不可能了,他虽然没看时间,但折腾了这么半宿,指定早不到哪里去。   可是刚抬头,就撞进了贺明笙的视线,这人神情落寞,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他,有些手足无措,想要上前扶人,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驻足在原地。星恒有些心疼,他没有见过这样的贺明笙,至少以前在他面前不是这样的,四年时间到底是改变了太多。   小心翼翼这个词在他们两个身上太过于难堪,从前的他从小心翼翼变得肆无忌惮,现在的贺明笙让他一个晚上就变得小心翼翼,驻足不前。   这人大概是真的有些受伤了吧,毕竟任谁都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的触碰,别人就跑到厕所一通吐。   星恒想要问问贺明笙,这四年没有他,过得是否幸福,是否如意。还想问,那个女孩,当真那么好?想问贺明笙,她有我对你好吗,有我这么喜欢你吗?   可是,现在这话说不出来,地点无关紧要对不对,可时间就是不对,过了四年,这话早已没了再问的必要,浇灭了冲动,理智回归,那他们就该是渭泾分明。   星恒放下手中的杯子,曲着一条腿瘫坐在地方,背靠着马桶,疲态尽显。   松了松领子,咳了咳因为呕吐有些难受的嗓子,微微抬眸,示意贺明笙:“你去旁边的书房休息一些,天亮就离开。”声音带点微微的沙哑。   听到星恒的话,贺明笙的背绷直了,一瞬不瞬的盯着星恒,眼里似乎带着不解和委屈。   这种神情,星恒不是没看见,可是他能说什么?贺明笙想要的解释他说不出口,就如同他问不出“你为什么要找女朋友”这句话一样,至于委屈――在这段感情里,他虽然无悔,但也有委屈。   星恒收回视线,明显的不在理会。可贺明笙也还是没动,像是专门跟他犟上了。   过了不少时间,星恒觉得休息的差不多了,想起身刷个牙。   可余光扫到贺明笙,这人像是脚长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星恒微微愣怔,他很少见贺明笙这么执着过,这般样子,就像小孩子一样,有些无理取闹,却又略显孤独。   星恒不禁想,这人这样子,等下他去睡觉不会也想跟着进去吧,他可不敢保证,会不会一怒之下说些什么。别吧,不至于,他们两个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没那么多别人一样的爱恨情仇。   这么想着便起了身,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意识朦胧中听到了贺明笙焦急的语气,他想:爱怎么就怎样吧,这次可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第五十八章 口是心非   星恒再次醒来时,屋里静的出奇,一片漆黑。   嗓子干涩的要命,扯一扯嘴角都觉得生疼,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是被尿憋醒的,起身想要上个厕所。可是刚刚有所动作,就感觉被子被人压着。但实在是尿憋的不行,星恒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要从另一边下床。   可能是因为他的动作过大,惊醒了床边的人。   黑暗里,他看不见贺明笙脸上的表情,所以贺明笙开口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要起来?”和以前一样温润的声音,让星恒有些恍惚。   星恒点了点头,点完头才想起来这屋里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才出声,忍着疼道:“嗯。”   嗓子一贯的破锣似的,难听的要命,尤其在贺明笙声音的衬托之下,简直就是天上和地下的强烈对比。   但是难听就难听了,星恒还是顶着这副声音随口问了句:“几点了?”   “八点多。”   星恒刚要下床的动作就突然定住了,满心的疑惑。   八点多?为什么是八点多,难不成是时光倒流了?还是说他做梦了?怎么会是八点多呢,他不是半夜起来的吗?难道说现在是早上八点多?可是看着外面的天色也不像啊!   问题太多,他实在是不知道要问哪一个,况且嗓子痛到感觉都要冒烟了。   “我在做梦?”终于还是挑了一个他觉得最有可能的问题说了出来,随手开了一盏灯。   他因为不喜欢灯光,家里的所有灯除了客厅里有一个比较亮的,也只是一个比较亮,但是平时都不怎么用,除了昨天晚上一不小心打开来过,卧室和洗手间都换成了很暖黄,却很暗的灯。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星恒借着灯光看到不远处的贺明笙身形顿了顿,随之轻笑了一声。   然后在他有些迷茫的神情中,贺明笙带着一贯的嗓音:“感个冒人都傻了?”   “没有啊。”星恒表现的理直气壮,全然没有了之前争吵的那种架势:“没做梦为什么现在会是八点?”   可能是星恒满是疑惑的语气和破锣嗓子听着有些喜感,贺明笙这次倒是很不客气的声音明亮的笑了一声,然后耐心地说道:“你躺了一整天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   ???   星恒疑惑,所以他是怎么――能躺这么久?   “所以,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起来上个厕所?”星恒拔高了声音说道。   “嗯。”贺明笙的声音带着刚刚还没压下去的笑意。   尿意不等人,星恒直接往厕所冲。   上完厕所,星恒站在洗手池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整个人才恍然醒过来。   其实今天要不是贺明笙在自己身旁,他都不见得会开灯,平常都是一把手机在手解决所有暗黑中不能做的事情。   清醒过来,他不自觉的在心里嘲笑自己。   四年的时间,他光是戒“贺明笙”这三个字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贺明笙用了不过几个小时,就让他忘记了今夕是何年。刚刚醒来的时候,只微微觉得好像有哪里对不上,却因为贺明笙在身边,他就忘记了那四年的鸿沟。   星恒洗了把脸,收拾了一番,不至于让自己看上去就跟个傻子一样,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出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星恒就坐在客厅愣神,在暖黄的灯光里,阴影打在脸上,叫人看不真切情绪。毫无头绪的情绪涌上心头,堵得人发慌,尼古丁吸入肺中的清冽感让人想念的紧。   烟拿在手里,点火的手顿了顿,朝着卧室的方向提高声音说了一句:“我要抽个烟,介意吗?”   贺明笙闻声出来,坐在星恒左侧的矮坐上,才说:“不介意。”   星恒没有说话,安静的点了烟。   一根烟抽完,星恒没有说话,贺明笙也没有。   连着抽了好几根,就在星恒打算抽完最后一根的时候,送进嘴里的烟就被人截胡了。星恒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点烟,只是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烟点了,贺明笙也就顺着抽完了。   剩下一个烟蒂,贺明笙才开口:“什么时候学会的?”   没有任何铺垫的话,星恒却听懂了,摇了摇头:“忘记了。”   这话是真的,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他早就想不起来了,只是记得有段时间浑浑噩噩的,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差不多是手不离烟的状态了,回来这半年经常见高安,每次见了就被逮着说,或者是只要一发消息就提醒,他才稍微有所收敛了一点。   “星恒,你是不是真的很――”   “你该回去了。”   星恒打断贺明笙的话,他不知道贺明笙的那个“很”字后面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听。不管是爱还是恨,他都回答不了贺明笙的这个问题。   没有恨是真的,确实没有,但委屈是有的。但是他怕贺明笙问的是爱,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不是不能说没有,但是至少那是他七年前持续到现在的执着,就这么轻易的给了别人答案,他做不出来,也舍不得就那么潦草的给他一个人珍藏起来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到底是心底没有放下,所以他不愿意连这点点珍藏起来的爱意都被说的荡然无存。   贺明笙的话被堵在喉咙处,良久他才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脚步,背对着坐在客厅的人说:“我叫高安过来陪你,我明天晚上再来看你。”   对于贺明笙这事无巨细的安排,星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在人打开门的时候说了句:“以后不要再来了。”   这句话说出来,星恒愣住了,贺明笙搭在门把上的手也顿了好久才有所动作,脸背对着他,埋没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也没有对星恒的话回应什么。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间,却是同一句话,也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彼时不过是因为一个梦,此时却是因为清醒的认识,这个人,不管怎么样,以后都不会属于他。   “咔哒”,锁门的声音敲醒了星恒飞远的思绪。   应该不会再来了吧,五年前那人他说不要再来了,他也听话的果真不再来了。星恒走到窗边,看着贺明笙离开的方向。   天上又飘起了细细雪花,星恒开了窗,伸出手,有些冰凉的雪花消融在手上,丝丝的凉意再明显不过的提醒着这个现实。   贺明笙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形单影只,好像这人又变回了七年前,谁都不愿意接近的那个人了,身边没有朋友,曾经那个关心他的老人如今也早已魂归大地,再没有人陪伴。   曾经,就因为别人在背后说贺明笙,他就受不了跟人上前理论。他喜欢的人,别人哪怕是半句不好听之言语他都不能接受。将人好一通说之后,却在转身的时候撞见了看似一脸无所谓的人。他尴尬不已,那人却邀请他一起放学。   他也没有忘记,那人因为一个小红花,就去帮别人最作业。明明说好的,见他一次就要花个小红花的,可,给那张手画画的资格,他早在四年前就失去了。   直到贺明笙走出大门,他才回过神来,告诉自己:想什么呢,人家不是从四年前就已经找好了自己下半生的归宿吗?   心脏有些微微发疼,他知道自己,那句话“不用再来”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怎么会不愿让贺明笙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们两个的这场“博弈”,从一开始他就输的彻底。 第五十九章 不敢了   贺明笙走后,客厅重新陷入了寂静。   星恒收回视线,坐回沙发,点了根烟。   好一会,刚刚被上了锁的门又被敲响了,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暗淡的眸光重新染上了一层亮光,只是自己都不曾发现。   摁灭了烟,刚要起身,就听到高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星哥,你睡了吗,没睡给我开下门。”说不出心里那团道不明的情绪是失落还是松口气,只是心口的地方微微钝痛。   刚打开门,高安就被满屋的烟味呛到猛咳,抬手挥了挥,打开窗户,然后很顺手的将星恒放在茶几上的烟和一些烟蒂,连同着烟灰缸一起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摆明了不想让这人以后再也碰不到烟。   “星哥,不是我说你,你好好一年纪轻轻的帅气小伙子,整天跟个老烟鬼似的,都不嫌弃自己臭嘛?”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还有,我以后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能不能准时的理理我,发消息老半天了你都不理我。”   等到屋里的烟味都散的差不多了,高安才摸着对他来说比较黑暗的环境,跑进厨房将某人早已打包好的食物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   自打高安进来,星恒整个人就瘫坐在沙发上,听着高安不停的念叨,等到人从厨房出来,星恒才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就不能有稍许的改变吗,还这么碎碎念,不怕女朋友嫌弃将你一脚踢开?”   高安坐在对面,给星恒递了双筷子说道:“这你倒是不用担心我,她可喜欢我这么碎碎念了,说是比较有被关心,被重视的感觉。”   高安的话说的无比自豪,忒不要脸,星恒懒得接。   右手接过筷子,夹着筷子打开餐盒,整个人生生顿住了,僵硬着脊背动弹不得。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高安说:“不应该啊,怎么会呢?”   星恒这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绕过了那一道菜,随手扒拉了一口米饭,看着高安手速飞快的在手机上点来点去,应该是在回消息。   感受到星恒的眼神,高安讪笑:“我就是报备报备,报备报备……”   “嗯。”星恒应得随意自在,好像真的不关心一样。   饭吃的差不多了,他甚至比平时多吃了一半的饭,只是桌上的那道熟悉的蒜薹炒肉和酸辣土豆丝,即使他坐得端正,也闻得出是他一直以来的口味。   他不喜辣,却唯独喜欢吃酸的。   酸辣土豆丝里面没有半点辣椒的迹象,酸味充斥了整个屋子,连烟味都盖过了。   星恒吃完了,人却没有动,高安起身想要帮忙收拾,星恒也没有阻拦,只是在靠近的时候,高安哟呵了一声:“星哥,这,,这么酸??”   星恒抬眼看,点了点头。   “我说你怎么不吃呢?!”高安嘟囔着:“还说什么是你喜欢吃的,啧!”   高安说完这句,才发觉离星恒比较近,这话绝对是被星恒听去了,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就听到星恒说:“我不是不喜欢,只是……”说到这的时候,顿了顿才继续:“不敢了。”   星恒脸上的神情即使在昏暗中,高安也瞧得分明,掩盖不住的悲伤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周身。   “我,我就是……就是他叫我过来陪你,然后给我东西,我想着你肯定没吃饭,就……拿上了。”此刻唯唯诺诺的,像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一般,刚想要道歉,星恒却再次开口了。   “从一打开我就知道了。”星恒像是不甚在意,看不出情绪。   “星哥,你们就真的再没有可能了吗?”高安试探道。   听到这句话,星恒却笑了笑,说道:“怎么,你希望我们还有什么可能?先不说贺明笙已经有了女朋友,就算是现在没有,那他四年前也早已经就有了。我就算是真的很喜欢贺明笙,喜欢的抓心挠肝,我也不能强行将人掰弯吧?”   “那有何不可?”高安反驳,像足了一个说客:“你怎的就知道贺明笙现在还不喜欢你呢,而且,四年前是贺明笙亲口告诉你,他有女朋友的吗?”   星恒轻笑,打趣道:“当初劝我放下的是你,现在我好不容易不想继续了,你又来劝我继续,你别是忘了当初骂人家骂的最狠的那个人是谁了?”   高安被噎了一下,假装委屈地说:“还不是因为瞧见了贺明笙因为一个药瓶,就想要见你一面,然后差点给人保安跪下来了,所以我才心软的。”   这句话,将星恒好不容易建起来的盔甲,击了个粉碎,在只有两个人的客厅里,掉落的七零八落,颤抖着嘴唇问道:“你,说什么?”   话语里的不敢置信清晰可见,星恒的手哆嗦着想要拿出手机,可是找遍了身上,都没有找到,他有些烦躁,平常明明都是手机不离身的,现下怎的就找不见了。   看着星恒突然的动作,高安问道:“星哥,找什么呢?”   星恒并没有回答高安的话,只是将找寻的阵地挪动了茶几上,沙发上和地毯上,摸摸索索一大圈,还是没能寻到,脑子里的思绪混乱,根本就不够他思考。   不过此刻,他却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人渣就惧怕灯光,以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个手机都找不到。   直到卧室里传来一阵铃声,才将他思绪唤回一些。   是了,他前面起来的时候因为贺明笙在身旁,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起来要带手机,高安刚刚进来的时候也是明明跟他抱怨过的,他怎么就没有脑子呢?   电话催命似的响着,打电话的人也像是不觉得疲劳一样,一个接一个的。   听到电话铃声,星恒本能的瑟缩了一下,随即才想起来,他就是要找手机的,想给贺明笙打个电话的,他自觉自己是没有出息的,只要是关于贺明笙的事情,他总是能在片刻就失去神智,犹如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一样,然后满脑子就剩下“贺明笙”三个字。   高安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折腾这么半天应该是寻手机的,三步并两步的走进卧室,将手机拿给星恒。   扫过上面的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高安以为是贺明笙想要亲自打电话给星恒问候一下感冒好坏和吃饭情况,从而拉进一下两人的关系。   星恒删了贺明笙的电话,是高安一直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又隐隐觉得不对。贺明笙的电话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虽然没有过目不忘,但是前面三位明显就对不上。不知道为什么,高安本能的不想让星恒接这个电话,也不想让星恒在此刻触碰这个手机。   这个想法还没有从脑子里赶出去,手机已经到了星恒手里。   没有想象中的你侬我侬,情深深雨鳎映入眼帘的是星恒惨白的脸,瑟缩着身体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手机上的来电铃声在继续,就像是一场颂歌。   看到星恒这个样子,高安整个人都慌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星恒这个样子,除去分开的那四年,他们从小到大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但这人从来都是轻快张扬的,心脏的猛地下沉,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安走进了些许,酝酿了好久才开口:“星哥……”   “滚!”星恒没有回答高安的话,从高安靠近开始,这人的身体就止不住的颤抖,连牙关都咯吱作响,像是一个在三九天冻了好久的人,嘴里却一直重复着一个“滚”字。   星恒的情绪波动明显,自己的靠近像是催化剂,他停在原地,不敢靠近。   过了良久,高安听到星恒微微吐出一个字:“哥……” 第六十章 哥带你走   贺明笙接到高安电话的时候,刚到医院新安排的地方。   坐在床边不自觉的发愣,脑子里都是回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星恒明显可见的变化。   不愿意再理会他,学会了抽烟,还喜欢摸着黑行动,这都是以前不存在的。   贺明笙舒了一口气,和衣躺在床上,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难受,他知道,星恒现在对他的态度都是他自己造的孽,怨不得旁人――不,也不是,至少贺国平不是无辜的。   他的星仔,以前眼里都是他,也最喜欢干净,从来都不愿意碰烟,见到吸烟的人都会自觉地远离,他还记得,星恒高二集训的时候叫他去玩,一直跟他抱怨跟他同宿舍的一个男生每天身上都带着烟味,让他整个人都很不舒服,他也还记得,那人也喜欢明亮,只要屋内因为阴雨天的黑暗都会想要开灯。   想到贺国平,贺明笙想起来那天在电梯口,星恒带着决绝的身影,他想要解释的话就那么堵在了嘴边,他想说,从来都没有什么女朋友,他还想说,这次换我来追你,多久都无所谓,多久都愿意,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四年,他每天都牟足了力气的学习,就是为了得到优秀毕业生的称号,这样到时候不管是去哪里,多少都会算是一个有利筹码。所幸努力也没有白费,在打听到星恒回了兰城后,他处理完学校那边的事情,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可好像还是晚了。   心思混沌之际,兜里的手机铃声唤回了思绪。   看到高安的电话,贺明笙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想必这人又是要臭骂他一顿吧,毕竟他刚刚出来的时候,星恒的拒绝很明显。   八成是高安又要叫他不要再打扰之类的,本想直接挂掉的,可手在移动到手机屏幕上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情绪使然,还是摁了接听。   “喂……”贺明笙语气里带着抗拒。   贺明笙的话被打断,高安的声音透着紧张和急迫,还有藏不住的担忧:“贺明笙,你快来,星哥他……”   后面的话贺明笙直接自动忽略,一骨碌翻身坐起,O@间星恒的声音透着绝望和崩溃,那一声声的“哥”,仿佛扼住了贺明笙的咽喉,叫他喘不上气来,连呼吸都痛。   以极速跑到大门口打了车,刚上车贺明笙急匆匆的声音带着点强硬的命令:“蓝天公寓,快点。”   可能是他的脸色不好或者是司机师傅见多识广,倒也没有说什么,迅速的开了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的流逝,贺明笙突然想起来,星恒以前集训的时候,他也去找过他,不过都是坐着大巴去的。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个卑鄙的人,明明知道不要给人希望就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却贪恋这份柔情,到头来伤害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下车的时候,刚好大门口有车辆出入,贺明笙就在保安的呵斥声中直接冲了进去,倒是回头喊了一句:“等下有人会跟你报备的,我现在真的有急事,或者等下我再下来也可以。”   贺明笙脸上的焦急明显,保安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一路冲到单元门口,贺明笙看着电梯降落的速度,从来都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好像人的思绪总是这样,会在某个时刻没由来的反省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有人说,当你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觉得去见他的时刻缓慢至极。按照这个推论的话,他很是在乎那个人,可是既然在乎,为什么还要伤害他?这四年,他不敢想起这件事情,贺国平的警告和威胁言犹在耳,让他不敢再放肆一回。   看着电梯缓慢的下降,他想,他连几分钟的电梯都会觉得这样缓慢,那星恒呢,等了他那么多年,是不是也曾经绝望过,伤心过?   电梯到了,贺明笙走进去,看着电梯里映出来的自己,突然就觉得面目可憎了起来。他不知道他不在的这四年里星恒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个明媚阳光的少年确实早已不见了,重逢后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知道了,不管他给自己找什么理由都没有用,他丢了他爱的少年。   电话里的那声声入耳的“哥”,仿佛想要将他拉入他缺席了的那四年。   打开门,看到星恒的瞬间,贺明笙才明白“痛入骨髓”也不过只是一个形容词,人与人之间的痛是不相通的,没有人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你的难过,你的伤心,你的痛彻心扉。   星恒蜷缩着身子,挤在沙发的角落处,嘴里一直念着一句话:哥,我不是变态,我不是变态,哥,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真的不是变态的……   高安看到贺明笙的时候,刚要上前说明一下情况,可是这人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径直的走过。   贺明笙停在不远处,看着星恒的样子,嗓子堵的厉害,带着隐隐的干涩,生理性的咽了咽口水。   “星仔?”几经组织才开口,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说什么,张口除了“星恒”两个字,他想不到其他。   压着嗓子,轻声叫了下角落里的人:“星仔,我是哥。”好像这样的开头才可以找回自己的声音似的。   “哥没有丢下你,哥就是去办件事情,星仔,看看哥好不好?   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在客厅响起,与星恒的充满惊恐和绝望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像是悲伤的颂歌。   星恒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一只手掉落在腿上,一只手手指扣着沙发的边缘,声音带着哭腔,一直求饶似的,永远只有那一句话在重复。   贺明笙靠近,高安刚想说星恒拒绝别人的靠近,只是话到嘴边就停住了。星恒虽然没有理会贺明笙,不过并没有像抗拒他的靠近那般。   “星仔,哥回来了,哥带你走,星仔?”贺明笙跪坐在星恒身边,并没有挨上星恒,只是声音里的温润和耐心尽显,像是生怕惊到身边的人:“星仔,哥带你走好不好,哥这次就是来带你走的,抬头好不好?”   星恒一直都处于一种自我封闭的状态,隔绝了自我之外的声音。   “星仔,哥求你了,你......你看看哥好不好,哥错了......”贺明笙说到后面的时候,眼角滑落的晶体打在星恒的手背上,怀中的人僵直了一下身子,停息了口中的低语,抬头看向贺明笙,像是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将眼前的人看清楚,声音怯懦的低语了一声:“哥”。   贺明笙伸手,看到星恒没有拒绝,才捉了星恒的肩,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将星恒的下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安抚着:“星仔,是哥,我们不怕,哥在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了身体,直到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从高安打电话给他到现在,差不多都要一个小时多了,星恒明显过度的情绪使得精神紧绷,陡然松懈下来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贺明笙看着怀里的人,怜惜且带着克制的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将星恒抱去房间的时候,贺明笙对着不远处的高安沉声说:“你先坐,有事要问你。”和之前带着满腔担心的声音不同,是高安熟悉的疏离。   高安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他一直都知道,贺明笙愿意跟他讲话,高中的时候愿意叫他去家里吃饭,不过是看在星恒的面子上,现在看来,这种猜想完全正确。高中的星恒,生活中好像只剩下了贺明笙,所以这人才会叫他去家里,不至于让星恒连他这个唯一的朋友都忘却了吧。   看着卧室的方向思忖,他知道星恒大二有段时间心情绪很不好,但是现在看来,不止是贺明笙有女朋友这一件事情造成的,毕竟大二的时候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就算再伤心,多少还是有些能够缓过来了,还有星恒的那句“我不是变态”充分的证明了这件事情。   所以正恒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的情绪明显是受过什么刺激,他有些懊悔,常常以好朋友的身份自居,却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关心过。   “他发生C了什么?”   贺明笙的声音打断了思绪,高安抬头,看向贺明笙的方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和星恒从记事起就认识了,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别人深夜痛苦挣扎的时候说了“中二病晚到”这样的话,愧疚和自责爬上心头。   “我们四年都没见过面,我说过要去看他,但他永远都拒绝我,而且我们也很少打电话,我跟你说过的,我们最多的联系都是文字交流,连语音都很少发,他不喜欢打电话。”   贺明笙坐在高安的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静静听着高安的讲述,神情认真地好像怕错过分毫。   手里的烟始终没有点燃,他并不热衷于抽烟,因为星恒不喜欢,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在烟上面停留过半分目光。 第六十一章 喜欢的   贺明笙没有说话,高安的讲述也不多。贺明笙想知道的事情他也同样想知道,贺明笙不知道的事情他也一样一无所知。   客厅里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高安有点难受。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星恒不止是有些抑郁的问题,精神情绪有明显的有些不稳定。他不知道一个人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才会精神出现问题。虽说抑郁也是精神问题,但毕竟抑郁这个问题,现在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只是轻重程度不一样,但是要涉及精神层面的问题,可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客厅里的两个人静默,谁都没有说话。   昏暗中,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一声,但是贺明笙和高安都没有动,显然不是这两人的。   贺明笙本来也没有打算理会,可是对面的高安突然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在地上胡乱的找寻。   “你找什么?”   “星哥的手机,我忘说了,他就是因为一通电话所以才这么情绪崩溃的。”   听到这句话,贺明笙也找寻了起来,不过刚起身,就看到高安递了手机过来,只是在他伸手的时候又拿了回去,贺明笙皱了皱眉,看向高安,眼里询问。   高安将手机放在桌子上,重新坐了回去,仰头看着贺明笙,却没有说话。   贺明笙见状,却也没有强求,在高安的注视下重新坐回了对面的沙发上。   “贺明笙,你到底……”   “喜欢。”在高安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贺明笙抢先回答,像是怕高安不相信一样,喃喃重复了一遍:“喜欢的。”   高安像是没有想到这个答案来的这么容易,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什么,一副质疑的口吻:“喜欢你还找女朋友?”语气颇为不满,隐约带了点鄙视在里面。   最终还是点了那根在手里把玩了很久的烟,烟草的气味掠过嗓子,从鼻孔呼出来的时候,将脸隐在里面,因为飘过眼睛,贺明笙皱了皱眉。   但也就抽了一口,将烟夹在手里,看着上面薪火慢慢的烧过烟身白色的部分,余下的都是灰烬。   这场谈话注定是漫长的,且带着点熬人。   “没有。”   “什,什么?”贺明笙简短的两个字,让高安的话在嘴里打了个磕巴。   “从来都没有女朋友。”贺明笙解释道。   高安的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那……?”那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贺明笙不等高安的话完整问出来,自顾说:“星恒跟你说的。”   肯定的陈述,没有丝毫疑问的语气。   高安摇头又点头:“没有,这四年他很少跟我说关于你的事情,以前是猜的,也就是昨天。知道你回来了,我有些担心他,问他怎么样,他才跟我说,跟我说……”突然知道了贺明笙没有女朋友,就觉得星恒的那些话他竟然不再能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说什么?说我带着女朋友?”   高安点了点头,面上浮上了些许不好意思,毕竟星恒确实只是说了他看到的,不管是不是实事,也是亲眼看到的,可他倒好,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在电话里将人好一通说,现下知道是误会了,方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他肯定也没有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很奇葩的叔叔吧?”   高安怔了一下,这确实没有。在星恒眼里,贺明笙就是完美的存在,即使有个什么奇葩的叔叔,那也和贺明笙没有关系,所以星恒根本不可能告诉别人这件事情,徒增别人对贺明笙的诟病。即使这个告诉的对象是他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不行!   看到高安的表情,贺明笙没有太多意外,星恒从来都不舍得在别人面前说一点点关于自己不好的事情,可是这样的事情越是认证,他就觉得呼吸越困难。   时间过了良久,贺明笙才开口。   “我手里有一笔钱,他想要。我本来是觉得给他也无所谓,但是他三番几次的找到冯爷爷,我又不想让星恒知道这件事情,人嘛,总归是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保存三分颜面的。所以我跟他做了笔交易,让他不要在高考之前不要再来找我,等考完结束后我就会给他。”   说这些话的时候,思绪有些飘然,但脸上的厌恶高安也看的清楚:“本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我的计划进行的,可是高考完的那天,贺国平背着我偷偷约见了星恒。”   听到这的时候,高安有些咋舌,他实在是不懂的这些勾心斗角,他自己的家庭不过是个中等小康生活,身边的朋友除了星恒看起来不怎么在乎钱之外,其他人都和他一样,上了大学也都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劳累。   高安脸上带着不解和不可置信,贺明笙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继续着他的话:“这件事情星恒并没有跟我说过,不过星恒不说,贺国平可不见得能藏住话。后来冯爷爷出事,他却趁机下了手,那时候刚高考报名,我答应先给他一部分钱,剩下的要等我拿到通知书才给他。”   “冯爷爷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但是我没有证据,冯爷爷自己拔的氧气管,体内的那点迷|药也根本定不了什么罪。后来我听人说他和我爸的一个同事合伙在做脏事,那人我知道,是个手脚不干净的,所以我就想趁机将他送进去。”   说到这的时候,贺明笙明显的顿了顿,再次开口满是愤怒和自责:“我不该这么贪的,我就应该答应贺国平,这样银货两讫,以后谁也不沾着谁,他贺国平想霍霍谁就去霍霍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高安有了大胆的猜想:“所以,他拿星哥威胁你?”   贺明笙没有说话,静默着,也就直接承认了。   高安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不知道贺国平做的脏事是什么,但是他电视也没少看,多半都是些掉脑袋的事情,不然不可能会无缘的以一个人的生命做威胁。   不过这也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他的生活里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最大的波折不过就是他的二三两知识的痛苦。   “那现在呢?”   “现在?”贺明笙轻呵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那那那,那星哥说的女朋友是怎么回事?”高安还是忘不了这个人,想要问清楚,毕竟这可是他误会贺明笙的源头。   “他女儿。”   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高安刚想问,那女的找你什么事情,他可是从星恒口中听出来了,你们可是暧昧的很,人家还亲昵的叫你早些上去找他呢!而且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点什么?   可是话刚要说出口,就看到贺明笙的脸色明显的变了变,高安猛地转过头,星恒整个人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他背对着卧室的门,根本没有瞧见,所以他刚看见星恒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贺明笙这老油条,竟然借着这个机会在澄清误会,可是在看到贺明笙脸上的慌乱和紧张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应该是想错了。   他不懂贺明笙为什么要慌乱,明明澄清了误会就是好的啊。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尴尬就是这样发生的,他此刻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没有人理他,哦,他本来就是。   星恒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贺明笙的肩膀,低声说:“星哥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他竟然在脑海里补了一下要是以前的星恒,肯定会嘲笑他一句:你别老不要脸的给自己加戏,人都不愿搭理你没发现么?   关上门的时候,高安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禁感叹: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爱情,但是大都以悲剧收场。   出了电梯,高安才想起来他忽略的一件事:贺明笙说的和贺国平一起沾手脏事的人是谁,怎么就又扯到他爸了,他爸不是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不过也就是想一下,他可没胆子跑到贺明笙面前去问,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乱按罪名,虽错不在他,但架不住他自己心虚。   哎~,希望两人不要打起来,应该不会吧,贺明笙不舍得的吧,高安如是想。 第六十二章 哥帮你   如高安所想,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贺明笙有些不知所措,星恒站在原地,高安走了很久也没有动作。   小区里不知道是谁晚归,一点都不担心扰民似的,鸣笛声响亮,打破了这伪和的宁静与祥和。   “你……”   “我……”   异口同声的开口,贺明笙顿了顿,将目光投去星恒的方向,屋里的灯光太暗,他根本看不见星恒脸上的表情。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星恒解释,为了将一个贺国平送进去,就将他放弃了这件事情,就像他和高安说的,明明给了钱就可以解决的一件事情,非因为他的贪得无厌,才将事情搞成了不可收拾的一番残局。   他也明确的知道,星恒不可能不在意这件事情。星恒的感情向来纯粹,在高安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只需要讲清楚,说明白的误会而已,可在星恒眼里就是放弃,就是背叛。   “你,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明明一句简单的话,星恒却停顿了两次。   “对不起。”   贺明笙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像此刻一样言语匮乏过,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只有“对不起”三个字是他此刻唯一能找到的,可以说出口的话。   “我问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星恒的语速有点快,让人听了好像带着点不耐烦,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因为紧张。   他怕贺明笙说的喜欢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精神状况很不好的人,很容易出现幻觉不是吗?这样的幻觉,这些年来虽然不是经常有,但也绝对不是没有过。   对于星恒的逼问,贺明笙点了点头。所有的事情都已和盘托出,这个时候再辩驳已经无济于事了。   想过星恒会知道这件事情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知道的这么早。   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局促过,就连当初贺国平威胁他的时候,他也是在愤怒之余接受,因为他确实觉得星恒不应该参与这场私怨中,也因为星恒在他的生命里,从来都是一束亮光,所以在误会发生的时候任由它自己发酵,没有多余的解释。   星恒听了贺明笙的话,才从阴影中|出来,站在微弱的灯光下,身上的衣服宽大,领口处的锁骨明显,不知道是脸小还是眼镜大,总之半张脸都被盖住了。   站在贺明笙不远处,微微抬了抬眸光,却没有对上贺明笙的眼神,视线停在贺明笙的喉结处,才开口,带着小心翼翼:“哥,你说的喜欢......也是真的对吗?”   星恒的这句话让贺明笙的呼吸都乱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微微攥紧。他知道星恒的喜欢,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也一直自认为他的喜欢不比星恒的少,可是他还是错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人在乎的还是只有一个他而已,连自尊和原则都抛在了脑后。   那么多话中,星恒唯一提取到的信息,就只有他的那句喜欢而已。   他记得,星恒以前和他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了的,我要的爱情,就要简单纯粹,不掺杂一丝旁的东西。   “星仔……”   “是真的对不对?”星恒带着点鼻音,此刻却像一个小学生一样,倔强且极力的想要求得一个答案。   “是。是真的。”贺明笙呼了一口气:“喜欢的,从一开始……”   腰上传来的触感分明,让贺明笙的话就那么堵在了嗓子眼,梗在喉咙处无法再说出口。   星恒小心翼翼的揽过他的腰,轻轻拢在一起,微微踮起脚尖,将下巴搭在贺明笙的肩膀上,一如多年之前那般。   从一开始就喜欢,从你在那个开学典礼上肆无忌惮的闯进我的眼里,从此就在那里生了根,发了芽。贺明笙眼神看着前方,身体微微僵持。   “哥,我又是在做梦吗?”星恒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好像这样就可以将贺明笙的味道留存一样:“哥,就算这是梦,也抱抱我好吗?”   贺明笙抬手搭上星恒的腰肢,古有女子盈盈一握,可是星恒的瘦弱就像是可以给他无限冲击一样,每每都在刷新着他的认知。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良久,贺明笙感受到星恒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以为是这人睡着了,刚想将人抱去卧室,就听到耳畔再次传来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哥,我已经快一年没有梦到过你抱我了,我真的很想你。”   低声呢喃的话传进贺明笙的耳朵,像是要击溃他的灵魂一般,贺明笙搭在星恒腰肢上的手明显的抖动了一下,随即紧紧的将人裹在怀里。   怀里的人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猛地颤栗了一下。   “星仔,对不起,哥来晚了。”   贺明笙的话就像是一剂催化剂,星恒觉得自己原本就不清醒的头脑此刻更是迷糊不堪,心潮澎湃的总想要索取一点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覆上了贺明笙的唇。   贺明笙愣了瞬间,紧绷在心里的那根弦早已断的四分五裂,缠绵的亲吻间,微微低了头,企图这样让两个人的身体更加契合。   星恒喜欢了贺明笙七年,在没有分开的那三年里,他们也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亲密的举动,最多的牵绊就是星恒在后来肆无忌惮的表明自己的心意,他们的接触,最多也就停留在楼道里的那个拥抱。   不同于贺明笙的温柔,星恒显得有些急促,不得法章,好像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都汇聚在嘴唇上,微微发烫。   急促的呼吸打在贺明笙脸上的时候,灼热打乱了他的思绪,他们在亲吻,拥抱,在做所有相爱之人会做的事情。   拥抱亲吻间贺明笙坐在了沙发上,星恒跨坐在贺明笙的腿上,情|欲明显,两人的缠绵,连呼吸都是乱的。   “星仔……”   贺明笙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低沉沉的挠在心头,让人发痒难耐。   手指冰凉的触感覆上身体,惊得星恒颤栗不已,就像在干涸的沙漠里行走数日,饥渴难耐,突然有一汪泉水映入眼帘,让人心房荡漾。   “哥……”   回应星恒的是一阵更加缠绵的亲吻,不同于前面的蜻蜓点水般的温柔,此刻的贺明笙像是一头困兽的狼,连同星恒的呼吸一起夺走,将人嵌入骨髓:“星仔,对不起……”   对不起,我终究是来的晚了些,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一阵嘤咛,三分妩媚,剩下的情|欲明显。   亲吻间,跨坐在贺明笙身上的人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搭在贺明笙后背上的手微微用力,睫毛上的水珠像是回应爱人的宣言,让人心神向往。   上身唯一一件长T恤早已不在身上,散落在沙发的边缘,裤子松垮垮的落在跨上,凌乱中带着欲望。   细碎密集的吻从额头开始,吻过眼睛,鼻梁,一路向下,微微轻触了一下嘴唇,再辗转到耳边,情意绵绵。   在离开耳边向下的时候,贺明笙忽的停了下来,温热的气息打在星恒的耳垂,引得这人一阵瑟缩,求饶似的想要讨个吻:“哥,怎,怎么了?”   左手覆上星恒的耳垂,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星恒微微有些不满,这么干柴|烈火的时候,你问什么耳洞,抬头直接覆上贺明笙的唇,笨拙却有些要人命,贺明笙眼神暗了暗,覆在耳朵上的手穿过头发,按在星恒的后脖颈,微微揉|搓。   “嗯……哼”一阵呻|吟从星恒的唇间发出,就像破土而出的果实,刺|激的贺明笙有些失控。   吻不再缠绵细碎,像是暴雨骤临,带着些许急不可耐。从颈窝一路向下,从右胸口到左边,贺明笙吻得激烈却又认真,停在左胸口的时候,像是在钻研一项学术一样,想要细细揣摩。   贺明笙伸出右手,在左边胸口心脏处轻微的捻了捻,他的心脏处跟着隐隐有些发疼,就是这个地方,惦记了他七年,他何德何能……   “哥,你别……”星恒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贺明笙轻笑:“别什么?”   “别,别吊着我了,我觉得我快要炸了……”   星恒的话语说的期期艾艾,却是裹不住的情|欲。   贺明笙的手从胸口一路向下,带着微微颤抖,心脏的地方像是被针细细扎过,握在星恒的腰身,微微抬头吻了吻星恒,语气带着点微微不满:“怎的这么瘦?”   星恒低语了一句什么,贺明笙没有听到,不过他却没有多做停留,手指拂过胯骨的时候,情|欲明显,贺明笙俯在星恒耳边说了句:“哥帮你。”   在贺明笙的手终于到达禁区的时候,星恒整个人都忍不住的颤栗,心底升起一股怪异的难耐感,刺|激的他大脑有些眩晕,好像连脚趾都开始微微发力,搭在贺明笙后背的手紧抓着衣服。   “哥……”   在这声“哥”叫出去之后,理智终于回归,看着眼前的人,才渐渐清醒,这不是一场梦。 第六十三章 迟来的告白   贺明笙重新覆上星恒的唇,温柔缱绻,带着旖旎。   星恒的脸在暗黄的灯光下,额头上细细的汗珠完美的展现了刚刚的动情。   感受到大腿内部的异样,星恒猛地缩了一下|身子,贺明笙抬眸,抽出后脖颈的手擦了擦星恒额头上的汗珠,轻笑道:“怎么,自己爽完了就不管了?”   刚想要解释不是,贺明笙那个让星恒一直都有些发狂的尾音慢悠悠的吐了出来:“嗯?”   神情迷糊的时候,不管做了什么,都还有的说,可是现在的他意识清明,所以即使这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但还是挡不住那一丝情|欲过后的尴尬。   “不,不是。”星恒急忙解释。   对上贺明笙的眼睛,有片刻的失神,面前的这个,正伏在他身上的这个人,是自己的爱而不得,是自己七年念念不忘的回响。   “那,那我帮你……”星恒的声音很小,带着怯懦。   我曾经以为就算是跋山涉水,也不会和你有一程归程,所幸老天待我不薄,我的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在咫尺的容颜。   眼泪划过眼角,好像从见面开始到现在,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开始爆发了一般。   小声的啜泣声,在微弱的灯光下烘托,显得尤为亮耳,贺明笙的身形微顿,语气里带了些慌乱,也存了些小心翼翼:“怎么了?”   星恒摇了摇头,只是将搭在贺明笙背上的手抽了回来,摸摸索索的探向身下,刚过腹部,就被贺明笙一把拉了上来,声音低沉的说了句:”不用。”   放在贺明笙手里的手出现了短暂的僵硬,随后不管不顾的抽出来往身下探去。   和刚才一样的情景,刚过腹部就又被贺明笙抓了上来,拉倒嘴边吻了吻,说:“不喜欢这种事就不做,不强求你。”说完将星恒的手按在左胸的位置,脸埋在星恒的颈窝,轻声说:“我就趴一下,稍微缓一下我就去洗澡。”   不知道贺明笙的那句话触碰了星恒的情绪,这人的动作相较于之前带了些蛮不讲理的粗鲁,被压在身下的腿伸出来直接盘在贺明笙的腰上,侧着脸去寻找贺明笙的唇,丝毫不得章法。   感受到星恒的动作,贺明笙抬了抬头,在星恒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耐心且温柔。大手抚上星恒的脸,大拇指带着些粗粝感,刮在脸上痒痒的,似是安慰,又像是保证:“星仔,不用着急证明什么,哥就在这,哪都不去。”   许是这一番话真的安抚了星恒的情绪,这人不再执着,却也不放手,双手重新搭上贺明笙的肩头,将人报了满怀。   星恒固执的抱着,,贺明笙也就静静呆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知道星恒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从耳边传来,想着去洗手间洗漱一下。   可是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传来O@的声音。贺明笙回头,星恒的脸在灯光下,垂着眸,显得更小,怕是连他巴掌大都没有,贺明笙如是想。   “哥,我就是,我就是太开心,太激动了......不是,不是不喜欢......”星恒抬眸,对上贺明笙的眼睛:“我想的......”   贺明笙站在浴室门口,瞳色在黯然的灯光中更显沉重,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看的星恒一时间有些失神。   “我知道的。”贺明笙回答。   “那,哥......”   贺明笙刚想说什么,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星恒抵进浴室。   背靠着墙,星恒抬手打开花洒,将两人尽数掩盖在水幕下。   ......   一场旖旎,两人都没有动作,贺明笙保持着姿势,靠在星恒的背上,轻声叫了声:“星仔。”   身下的人也轻声回应:“哥……”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迟来了七年的告白。   “从开学典礼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们重逢在大雪纷飞的季节,我带着迟来的告白,想跟你说: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一见钟情。 第六十四章 喜欢我很难吗   星恒身体微顿,连呼吸都放慢了一般,像是不敢置信一般,整个人都在愣神当中,良久都没有声音。   身后的人也像是并不在意是不是能够得到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星仔,你追了我三年,可是要我追你三年,我做不到。”末了带着点轻微的叹息,听在星恒的耳朵里就是惋惜,是想要放弃。   所以在感觉面前的人身体僵住的时候,贺明笙在心里微微叹息,有些心疼,这人怕是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如贺明笙想的那般,星恒整个人都不知道现在要作何反应,前一秒还沉浸在喜悦当中,下一秒就像是跌入了冰窟中,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一般。   神游之际,颈窝处传来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神智,有些性感的嗓音传入耳中:“三年太久了,我们已经浪费了七年时间了,要是再三年,我会受不了……”   贺明笙的声音就像是细细低语的情话,灼烧了他的神思和所有感官。尤其是以这种情侣间暧昧的姿势,心里的异样感明确。   星恒觉得,今天晚上他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样,不止是简简单单的高低起伏,他就像是从云端跌落,然后又被送入九霄,他都来不及反应。   微微动了动身子,贺明笙察觉,也直起了身子,却没有移动,只是将星恒的身体转了个面,让人对着他。   手轻抚上他的脸颊,带着委屈:“一年好不好,星仔,一年后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洗手间的水雾弥漫,贺明笙的表情星恒却瞧得真切,这人眼里带着恳求。   有人说,恋人之间没有什么事情是打一炮不能解决的,一炮不行就多来一炮,而他们两个不管从哪一个层面来算,都算不到恋人上去,但是星恒却觉得,因为刚刚的那场情|欲,他好像渐渐回归了之前的熟悉感。   他没有见过贺明笙这个样子,陡然间生出了些许戏弄的心情:“哥,回去吧。”   没有明确的答应,也没有明确的拒绝,这让贺明笙整个人难受起来,心脏的某处有些钝痛,紧紧收缩着,就连说出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那,,那我,还能再来找你吗?”这话说完,却没有了声音,洗手间寂静无声。   两个人都光着上身,让贺明笙觉得这句说出来就像是在约炮一样,瞬间慌张了起来,赶忙改口道:“不是,我,我是说,你还给我机会让我追你吗?”   这话说的星恒心里也很不舒服,他想要逗弄一下贺明笙不假,但是对于贺明笙的话,他也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让贺明笙追他?星恒心里嗤笑,他怎么可能舍得,但要是答应贺明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间生出一股别扭,可能是四年没见,即使他对贺明笙有再深的感情也都需要缓冲一下。   但是扭捏归扭捏,内心的兴奋却没有一点掺假。   看着星恒不说话,贺明笙垂下眼眸,有些可怜道:“果然还是不行吗?”   果然还是晚了吗?   有些自我肯定的话说出来,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突然一个想法跳入脑子:星恒不答应,他不答应,所以这人是真的已经不再喜欢自己了吗?刚刚他的表白只所以没有拒绝,是不是只是碍于那几年的情分?   这么想着,话就从嘴里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星恒瞬间抬起了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贺明笙,他觉得有些可笑,他不是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吗?星恒有些想打人,不知道这人刚刚垂眸半天,哪条脑回路里面得出来的这么个没有用的结论?   但是这个反应,看在贺明笙眼中,就是被戳中实事之后的讶异。   揽着星恒肩膀的手陡然垂落在身体两侧,眼眸里的失落明显可见,从一旁的架子上拽了一条浴巾裹在身上,只扔下一句“对不起”就匆匆往外走。   这波操作之后,星恒才反应过来,这人误会大了,贺明笙刚刚问的是“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这个“人”不是他贺明笙。   刚想解释一下,可是反应过来之际,贺明笙已经出了浴室门,星恒作势就要追出去,可是刚一动就感觉到裤子湿哒哒的粘在身上,难受的要命。   唯一的一条浴巾已经被拿去用了,贺明笙的衣服也都湿透了,星恒盯着贺明笙离开的方向,这人总不至于围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吧。   这么想了一下,星恒决定还是先瞬间简单冲个澡。   换了衣服出去的时候,贺明笙两个手肘撑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到星恒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沉默着,星恒走过去在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坐下,不久又起身,去了卧室。   看着卧室的门,贺明笙感觉心像是跌入了谷底,“砰”的一声,砸的他元神激荡。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上,星恒也很快就出来了,有多快呢?快到贺明笙的元神还没有回归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东西,灯光太暗,看不清楚。   再次坐下来,看到星恒放在茶几上的东西,贺明笙才明了。   “抽吗?”星恒打开新的包装,从里面抽了一根烟,才将余下的连盒整都给贺明笙递了过去。   贺明笙看了一眼星恒,伸手接过。   星恒给了烟,却没有给火。贺明笙手上夹着一根烟,也没有说话,连放在星恒面前的打火机瞟都没有瞟一眼,一直保持着接过烟的动作。   直到星恒的一根烟快抽完了,贺明笙才将烟放到嘴边,欠了欠身,伸手想要拿过火机,只是才刚有动作,星恒却先他一步,直接起身挡在打火机的方向。   因为星恒起身,贺明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刚抬眼,就看到星恒在自己面前站定,然后俯身,将还在自己嘴上的烟对上贺明笙嘴里的烟头。距离有些近,贺明笙的呼吸稍微停滞了一下,除了今天晚上,他们从前很少离得这般近过,以后也不会有了。   这么带着仇怨的情绪出来,贺明笙不自觉的在心里嘲笑起自己,真的是,都什么时候了,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人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良久都没有等到贺明笙吸一口烟,但星恒还是保持着动作,在剩下的一点薪火中眼神微微抬起,眼尾的笑意明显:“借你火。”   带着点蛊惑的声音,这是贺明笙以前都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心里的难受更甚,这个声音,都是给他现在喜欢的人说与听吗?   “哥,你在想什么?”   星恒的声音打断了贺明笙的思绪,回神的眼神带着受伤和不舍,却又好像恢复了一些理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星恒嗤笑,看着贺明笙的眼里带了些不解:“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坦诚一点?”   “四年前,你不管不顾的将我从你的生活里踢了出来,现在又在谋划什么?你怎么从来都不问我一句愿不愿意?”   贺明笙微顿,将烟夹在手里:“我……我问了。”   ……   操!!兴奋过头了,本来觉得贺明笙的误会是因为对自己的在乎,但是这人又一副为他人做嫁衣的样子让他气不打一处来,想着怎么都要给这人治治毛病,别动不动就来“我为你好”这一套,结果说着说着就带入了点真情实感,一不小心连人家前面的表白都给忘记了。   “所以,我不愿意你就放弃了?”   星恒再次质问,可是这句话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贺明笙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直愣愣的给了他一个完美到不需要再回答的解释。   星恒气笑了,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真的就不应该作,为什么还要学人小女生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一套,别扭个什么劲儿,今儿晚上除了真枪实刀的做一次,他们两个也差不多是把该办的都办了,自己还在扭捏什么呢?!   “哥,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答应你,你就要放弃我了啊?”话语里带点隐隐的叹息和失落,不等贺明笙的回答,星恒又自顾说起来:“哥,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要是有喜欢的人,还会跟你做?就算我们今天那不算,但是那也是超出正常友情之外的东西了吧,还是说,在我不在你身边的这四年里,你都是这么过的?”   一连串的质问,让贺明笙当场宕机了,他从前只知道星恒的嘴皮子比较厉害,但是这人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没有这般咄咄逼人过,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   他知道,他很多时候都是有些迟钝的,以前把冯爷爷当成是责任,他后来懂了,那不是责任,那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的依靠和仰仗,他也懂了,他对感情这种东西不太能直观的说出自己的感受。   可是,可是他可以保证,在对星恒的感情上,他醒悟的不晚。   “没有。”贺明笙抬眸,对上星恒的眼睛,再次强调:“没有,和任何人都没有过。”   “哥,喜欢我让你很难吗?” 第六十五章 如果你是我   听到星恒的话,贺明笙下意识摇头,却没有办法开口。星恒今天晚上的质问,句句都以“哥”开头,叫的他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心口,呼吸乱了节奏,他就像是一个废人一样,控制不了自己的机体。   此刻的星恒理智的就像昨天半夜里那个有些失了神智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好像那就是一场梦一样,但是那些他想知道的关于星恒的过去,他始终没有办法问出口,那是星恒的伤,星恒的痛,是这人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痛苦。   星恒是骄傲的,这是在很多年前就知道的。   “还是说,哥你见到我今天晚上发疯的样子,所以害怕了呢?也是,谁见了都会觉得我是个精神病患者,可是我能怪谁呢,我就是一个精神病啊!我这些年的执念,左右也不过就是个你而已,现在见到了,好像也无憾了。”   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语气让贺明笙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他不喜欢听星恒这么说他自己,即便他看的出来星恒的精神状况有明显的问题,可这样的话他还是不乐意听。   星恒的语气里透露出的对这个世界的厌烦,对这个世界的无所谓,让他的心又跌落低谷。   “星仔。”贺明笙开口试图打断星恒对自己的恶语相向,声音还带着微微的沙哑,不似之前在浴室的那般,带了些痛苦和不忍心:“我知道,我、我……”原本就没有组织好的语言更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拖拖拉拉的在唇边来回的翻滚。   “你是不是又要说是你对不起我之类的话?”星恒打断贺明笙的话,有些咄咄逼人,也不再句句以“哥”开头:“贺明笙,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星恒是很喜欢你,明里暗里的喜欢了三年,念念不忘了四年,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不至于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所以你没必要这么为难!”   空气静谧了片刻,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四年前是我的错,我贪得无厌,想着要是能把贺国平送进去了,这样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这种人出现了。”   贺明笙从小到大的生活里,除了冯爷爷,就是学校里都不怎么交流的一帮同学,小时候很多小朋友不懂事,但是长大了,别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了,他却将自己对朋友的这种渴求都藏了起来,对谁不过是个点头之交。   所以当星恒出现,打破了他这种原本平静的,一成不变的生活时,他是兴奋的,开心的,想要抓住的,想要排除一切外界的阻力,想要连一点事变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可到底还是低估了星恒在心里的位置,当贺国平将关于星恒的信息扔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慌了神,理所应当的觉得,这个人远离了自己就是正确的,是安全的。   “哥,你都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就私自替我做了主,我喜欢你,但是我也是怨你的。如果我不知道你从那么早就喜欢我的话,我绝对不会怨恨你半分,可是我现在知道,这么多年不是我一个人的执念的时候,我就突然心生怨恨了。”   如果我不曾知道你对我许过真心,那我们之间不管是怎么的结局,我除了认命,没什么可说。可如今,我突然心生怨恨,因为你不曾将我规划在你的未来里,尽管你觉得那是为我好,但,你总得先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自觉不舍,可对我,却是百般折磨。   “贺明笙,四年了,你难道还没有想明白吗?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容易,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只有一个贺国平,所以该来的终归是挡不住的。”   “对不起,四年前是我太自私了,太过于异想天开了,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就能扳倒贺国平。”手里的烟早已化为了灰烬,只剩一个烟蒂在手上,贺明笙却将仅剩的烟蒂举到自己眼前自习端详,过了良久,才继续道:“可是,星仔,你没有在我的立场上,你怎么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话语里有悔恨,却也有无奈和不甘。   如果你明知道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会有危险,甚至危及到生命的时候,你又能想出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案?四年前的你,将自己活的整个生活就剩下了我。所以你绝对不会让我有一丝危险,这是我对你的信任。可同样,四年前的我,也只剩一个你而已。   星恒静默,就像贺明笙对待他的质问不知如何做答一样,这个问题他也同样不知道。   这世间的道理懂得的人不少,可是当赋予自己的思想,付诸于自己的行动上时,那些宽宏大量的说教就变得局限了起来,总能让人畏手畏脚起来。   就像现在,他也同样不想事无巨细的给贺明笙列举,他的退步并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美好和一帆风顺,可这个人终究是为了自己,如果知道了当年他的离开导致了后来发生的所有在他看来更坏、更糟糕的事情,会崩溃的吧。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让他知道,这世上很多让人不幸的事情,并不是你离开了,它就不存在了。   所以,我怨恨的是,你走了,却没有带上我,我怨恨的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这场谈话最终没有任何的结论,星恒没有答应贺明笙的追求,也理所当然的没有谈及关于一年以后的事情。星恒也没有回答贺明笙的最后一个问题,贺明笙也没有再问,他们两个就像是很有默契的统一将这件事情化为了避而不谈的领域。   星恒起身去卧室,贺明笙坐在沙发上出神。   “先凑合穿吧。沙发上睡着不舒服,你可以去书房。”星恒将一套睡衣放到沙发上,安排好贺明笙的睡觉问题之后没再说其余的话,直接进卧室关了门。   听到咔哒落锁的声音,贺明笙有些失笑。   在星恒的印象里,他们两个四年没有见过,但是只有他知道,在星恒没有搬去新校区的时候,他曾在他们学校的街头,藏在榕树密密麻麻的叶子中,远远的看到过很多次这人。   只是……只是后来被贺国平知道了,他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第六十六章 别扭相处   对于贺国平是怎么事无巨细的知道他去找星恒的,他细想过,但是没有结论,毕竟这人可是把星恒查的从头到尾,所以在他身边安插一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人,最是简单不过了。   贺明笙长呼了一口气,起身拿过星恒放在不远处的衣服。   衣服攥在手里,却没有穿,呼吸有些微滞。3XL的,这是星恒根本不可能会穿的码数。   星恒说他没有喜欢别人,所以现在他手上的这套衣服是给谁的,不言而喻。可这人是什么时候买的,又是什么情况下才会想起来要买这个码数的衣服呢?   有些颓废的坐回沙发,用指腹轻轻磨砂手中的衣服,心里的某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有些钻心的痛。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贺明笙才终于起身,浴巾刚解下,他才意识到一件事情,他没有内|裤!!!   真空??不好吧,这衣服难道说就不还了?   提着一条睡裤正在思忖着要不要直接穿上时,身后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贺明笙转头。   星恒手里拿着一个皴黑的东西,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上下打量着贺明笙,然后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扔给了贺明笙。   东西飞过来,贺明笙直接伸手抓在手里,撑开看了一眼,是条内|裤。   刚要走的人对上贺明笙有些复杂的眼神,嗤笑了一下:“还挺大!”   星恒还以为贺明笙会和以前一样不禁逗,没想到这人一脸淡定的收起内|裤,重新围上浴巾,然后泰然自若地对上他的眼神,点了点头,表示对星恒刚刚所说的话认可。   星恒难得的白了一眼贺明笙,道了句晚安,不过要合上卧室门的时候加了句:“内|裤是你的号,除非你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尺寸。”   说完直接很是无情的合上了门,然后落锁的声音再次传来。   听了星恒的话,贺明笙重新拎起刚被他放下的衣物看了看,果然是他的号。   换好衣服,贺明笙没有去书房,屋里的暖气十足,睡在沙发上一点都不冷,便直接就着沙发躺下。   脑子里出现的事情太多了。星恒没有答应他的表白,可是这人却用事无巨细的安排明目张胆的跟他挑明了讲,从始至终,他的未来里有他。   可是,他呢?直接将人划分出了他的未来,没有预警,没有告知,猝不及防。   早上起来的时候,贺明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从回来到昨天,他一直都没有怎么睡好,倒是昨天晚上,脑子里想的太多,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有意识。   看着身上的毯子嘴角上扬,毫无疑问,又是那个学会了口是心非的人做的吧。   好像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起床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以前和星恒住一起的时候,因为要上学,而星恒又比他还能赖床,所以他只能逼迫自己早起,后来上了大学,作为医学生,他更是没有资格睡懒觉的,久而久之,睡懒觉就几乎变成了一种奢望。   其实,上了大学不睡懒觉,除了作为一个医学生失去了这个资格之外,还有一个他从来都不敢想的原因:他每每回笼觉,总是能梦见星恒。   不是不愿意梦见,而是梦做久了,就让他有一种两人从来都没有分开的幻觉,所以在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之后,他总是有意避免。   贺明笙盯着星恒的卧室门口出神,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星恒没有作答,他本来应该在追问一下,或者问一下他想知道的关于星恒的病情,但不知道什么心理使然,他们两个很有默契的将这件事情一起揭过,然后就像彼此忘不掉的前任一样,别扭中夹杂着一丝甘甜。   但是他知道,这种甘甜长久不了,要想一个永久,星恒必定想要知道四年前的全部,就像他一定要知道,星恒变成这样的原因。   拿过手机,早上八点多。比他平时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里屋没有动静,应该是还没有起来。   今天下午还要去医院做入职报到,贺明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扶了扶额,认命的拿出手机,给高安发消息,麻烦他等下送个衣服和洗漱品,他和高安差了五厘米,但是好过他穿星恒的衣服。   发了消息,贺明笙洗了脸,想着还是先做个早餐。   走进厨房,看着落了灰的厨房,贺明笙就知道,星恒这人应该是从来都没有进过厨房的。   早餐刚做好,门铃就响了。贺明笙看了一眼星恒卧室的方向,快步走到门口:“声儿小点,星恒还在睡……”   话语顿住,看着面前的人,他只能换了话:“你出去了?”   “嗯。早上出去忘记带钥匙了。”走过一点距离,转身看了看还在门口愣神的人,嘴角的笑意有些藏不住的上扬,嘴里戏谑道:“下次给人发消息的时候,记得睡醒了发。”   贺明笙蒙圈了一下,就看到星恒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沙发上,重新折回门口,将手机举到他面前,另一只手顺手关了门,说道:“自己看。”   贺明笙接过手机,明晃晃的聊天界面提示着他,早上真的没有睡醒,不然为什么原本发给高安的消息会在他和星恒的聊天界面?为此他还多看了两眼,是不是高安不想给他送衣服,所以截了图给星恒发过来,可是拿着手机横看竖看,都无比清晰的证明,他早上真的没有睡醒!   “看清楚了?”星恒眼里带着笑意。   贺明笙咳了一下,点头说道:“啊,看清楚了。”   “所以你嫌弃我矮?”   贺明笙看了一眼星恒,假装一本正经的说道:“没有,我阐述了一个实事。我没有衣服穿,而你的衣服我确实穿不了。”   说完就往厨房走,可是刚走出两步,就听到星恒在身后故作凶狠地喊道:“贺明笙,我他妈好心一大早就爬起来给你去买衣服,你倒好,嫌弃老子矮?!”   贺明笙驻足,笑着说:“没有,你一大早的就跟个河豚似的做什么,洗手吃饭了。”   说完直接进了厨房,没有再理会身后人的咆哮。 第六十七章 还满意吗   贺明笙走了,星恒也没有再吵吵,撇了撇嘴,倒是很听话的直接洗了手,然后去厨房帮忙端吃的。   他其实刚才进来的时候外面就有卖早餐的,但他想着贺明笙应该没醒,或者就算是醒了,叫上人一起出去吃。   等到星恒进来,贺明笙刚好把最后一把刀放进刀筒,顺手端起两盘吃的,然后用下巴给星恒指了指一旁的牛奶。   星恒的公寓不小,简单的两室一厅,一间卧室被改成了书房,哦不,画室差不多。客厅里面有一隅专门吃饭的地方,所谓五脏俱全。此刻他和贺明笙面对面坐着,刚坐下就听到贺明笙说:“这厨房你都没怎么进去过吧?”   星恒毫无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啊,不会做,我进去炸厨房么?”确实没怎么进去过,他这么多年,做饭这件事情还是没有学会。   贺明笙听闻轻笑了一下,这理所应当的样子倒是和当年要给高安做榜样时一模一样,只接了句:“那难为你还买了点食材,能凑合一顿早餐。”   星恒撇撇嘴,没有说话。   一顿早餐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快要结束的时候,贺明笙的话语突然响起。   “有回去过吗?”贺明笙端起牛奶,看似无意的问了句。   星恒猛地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贺明笙,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看穿贺明笙,确定具体的问题,因为他根本不确定贺明笙问的是回去哪里?或者说,不管贺明笙问的是回去哪里,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毕竟,他哪里都没有回去,家里没有,冯爷爷家亦是没有,只是去过墓地很多次。   星恒不说话,贺明笙就也没有再问,假装不在意的吃着早餐。   他昨天晚上想了很多,星恒从以前就不怎么回家,不是没有怀疑过星恒和父母的关系不好。但是这人在他面前的表现从来都没有什么问题,住在富人区的孩子,家长因为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这种事情是时常发生的。   所以当年在贺国平拿着一堆调查信息扔到他面前,告诉他星恒的父亲早就失踪不见了,早就没有了靠山可以庇护的时候,他整个人是慌乱的。这是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的,也是他一直以来对星恒照顾不周的亏欠。   之所以会这么问,他只是想赌一把,想知道星恒身边还有哪些人可以让他了解到他不知道的那四年。   那年星恒喝醉,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星恒的那句“既然你不需要,那我就再也不喜欢了”让他整个人神经麻痹,没有勇气。   后来贺国平也自顾不暇,不再拿星恒威胁,他也还是固执的没有再去打扰过,不是不知道电话,是因为不敢打。再后来,大二快结束的时候贺国平才被送了进去,和卢涛――他那个没有印象的父亲的竞争对手。   那时候他想过去找星恒,可是那个电话,终究是没有办法打出去。他还去了在厦门的校区,可是到底还是没有偶遇上。   一直到大四快毕业的时候,他才从一起实验的同学那里听说,女朋友在福大艺术系,不过他们那一批人分到了新的校区,并没有去厦门。   “哪里?”星恒打断贺明笙的思绪。   因为贺明笙问的模棱两可,星恒一时没办法拿捏,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没回家吗?我看你一个人住。”贺明笙问的随意,就好像真的只是平时聊天一样。   空气短暂的静谧。   “回过。”   星恒眼里看不出具体的情绪,却能明显感觉到星恒身上带了些阴郁。   仰头喝完杯子里的牛奶,直接起身收拾桌上的盘子,强硬的打断这个话题。   “放着吧,我洗。”贺明笙跟在星恒的身后说着。   将手里的餐具放在灶台上,星恒收起了先前的情绪,笑着说:“不然你还指望我洗?”   说完直接闪人,连要帮忙的客套话都没有。贺明笙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转头去放餐具额的时候,余光瞥到客厅的沙发上好像坐着个人。   贺明笙并没有转过头,其实今天他一直没有问星恒,为什么明明可以指纹解锁,却非要按门铃?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句话问了,星恒肯定会说,我就是看不得你睡觉!可他却懂,这人不过是想要感受一下有人给他开门的感觉,就如同很多年前一样。   星恒跟他撒谎说回过家,可他对星恒真的太了解了,这人要是真的回去过家里,绝对不会是刚刚那个表情。   贺明笙靠在冰箱上,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星恒坐在沙发上的后脑勺,仔细看来,这个公寓的陈设和建造,和他们之前住的那个房子很像,之前来的时候都有各种事情要解决,根本没有心思细看。   重新回到客厅,星恒看了一眼贺明笙,努了努嘴巴。   贺明笙走过去,拿起衣服:“这么早有店开门?”   “啊,人开门做生意,你以为都跟你似的睡到日上三竿呢!”   贺明笙无奈,笑问:“你今儿怎么回事,出去偷吃炸|药了?一回来就对我夹枪带炮的。”   “呐,看你不顺眼嘛,你赶紧换了衣服走人,我要去补个觉。”星恒打着哈欠说完,但却没有要进去睡觉的意思,而是盯着贺明笙看。   被看的有些蒙圈,贺明笙也看着星恒,两人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的干瞪着。   最后还是星恒出声。   “去换衣服啊,杵着嘛呢?”   看贺明笙一脸不解,星恒有些不自在,却又故作淡定地说:“老子给你买了衣服,还不能看看上身效果?”   说完自己就先红了耳朵。   贺明笙看的直笑,但怕将人惹急了,随口说了句:“行,让你看。”   本来是想要转移一下星恒的尴尬,可是这句话出来,气氛好像突然变得暧昧了起来。   看着贺明笙进去洗手间换衣服,星恒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暗恨自己不争气。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可......   一定是今天早上起来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他昨天睡到一半才想起来贺明笙今天好像没衣服可以穿,便调了闹钟想着早上早点起来去买衣服。   其他店一半都是不到九点十点不会营业的,但西街那边有个批发市场,早上六点就开门了。   打着手机照明灯,一开门就看到贺明笙睡在沙发上,枕着一只胳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打着灯一路往下看去......真真的,大早上让人有些上头,尤其影在灯光里。   联想到浴室里那些画面,他整个人都觉得浑身像是烧起来了一样,赶忙冲进卧室拿了毯子盖身上。   星恒坐在贺明笙躺过的沙发上,想到早上看到的画面,此刻觉得屁股都有点发烫。   随即起身,窝在了较小的懒人沙发里。   也不知道贺明笙换个衣服怎么那么慢,星恒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神思都有些恍惚了。   拿给贺明笙的睡衣,是很早以前就买的,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有个舍友说想要去买衣服,然后拉着他们宿舍其余三个整整逛了一整天。   最后路过一家睡衣店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跑了进去,然后买了两套睡衣。   还记得当时他要183的号时,其他几个人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陆超甚至还在一旁劝他:“星啊,咱要实在长不高就算了,人胖子买小码的衣服是为了激励自己减肥,咱就是说,这身高啊,它多少带点硬伤,我们不会因为你是北方人矮就笑话你。”   星恒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抽了要买个这个码数的衣服,就在他还没想好借口的时候,陆超到时候误打误撞给他想好了说辞。   不过当时他是怎么回的来着,好像是叫了李元浩:“麻烦把他扔出去,烦的厉害。”   那时候,他们还挺开心的,后来......后来搬去新的校区,他们也还是经常一起约饭的,一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星恒呼了一口气,实在是不愿意回想。   洗手间的门打开,贺明笙出来。   “还满意吗?”贺明笙提着嘴角问。   骚包!星恒在心里扉腹,贺明笙好像和记忆力不大一样了,以前明明没有这么骚包的,他偶尔调戏一下,都还会义正严词的教训他的,现在怎么变这样了,对于他的调戏理所应当的点头,表达自己的满意,还有刚刚那句话,以前的贺明笙大概只会问一句:“可以吗?”   啧!   看着星恒皱眉,贺明笙问:“不好看?”   “好看!”   确实好看,以至于让人忍不住说实话。   “那就好。”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星恒看着贺明笙身上的衣服,时间好像一下回到了大一刚开学,他硬拉着贺明笙进去试衣服,然后双双给对方买了衣服。   不过那套衣服到底是没有在对方面前穿过几次。   毕业后,他只留了几件日常的衣服,其余的都打包捐了ao,连带着贺明笙送给他的衣服。却始终想不通到底为什么留了那套睡衣,还固执的装在行李箱,一路带了回来,连快递都不曾。   他一面决绝的不留下任何一点东西,却固执的给他买了一套自己从来都不会穿的睡衣。 第六十八章 抉择   “想什么呢?”贺明笙蹲在星恒旁边,柔声问道。   “我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对我坦诚相待?”   贺明笙轻笑了一下,随后一屁股挤在星恒的懒人沙发里,抻直了腿,两手背在脑袋下面,侧脸看着星恒,语气带了些撩|拨:“怎么,昨儿晚上还没看够,想白天看了才叫坦诚?”   实在是没想到,贺明笙现在竟然是这种调调!   星恒脸上有些热,嗔了一眼贺明笙。   “起开,你太费地方了,就这么大点沙发,你还跟我抢!”星恒说着推了一把身旁的人。   本来就是很懒散地挤在沙发上,被星恒这么冷不丁的推一下,整个人往一旁倒去。   “我 c ”贺明笙一脸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星恒:“你这是谋杀亲夫啊,弟弟!”   然后就看到这人耳朵上还没有消退下去的红晕重新爬上了耳朵,故作淡定的说道:“请注意你的用词,大学霸。”   星恒起身,理都没理一屁股在地的人,然后就在贺明笙震惊中“啪”一声关了卧室的门,大有一整天都不会出来的打算。   稍微抻了抻身体,将头枕在沙发上,看着星恒卧室的门,贺明笙终于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以前星恒总是有意无意的撩|拨他,其实就是看准了他拿他没办法,所以才肆无忌惮,像今天这种,他稍微说点儿不怎么荤的话,都受不住自己躲起来了。   贺明笙还是笑,盯着房顶,眼神扫过客厅上方的灯,随即坐了起来继续皱着眉头看。   他从昨天就开始好起了,为什么家里除了客厅,其他地方的灯都是很小很暗黄的那种,卧室,洗手间,浴室,甚至连厨房也是。而且,他看星恒开灯,很少用过这一盏明亮的灯。   有些有心理疾病的人确实很讨厌特别明亮的灯光,喜欢独处于黑暗,这样觉得自己可以与夜色融为一体,不会被别人所发现,而一般这样的人,都是因为在强烈的灯光下发生过什么特别不美好的回忆,或者是被当众指责或羞辱过,才会有这样的心理疾病。   可是,按照他对星恒的了解,这人对别人的说辞和指责,从来都是不放在眼里的,以前被老师当众说教,他还会在下课的时候乐呵呵的告诉他,老师当时的脸有多臭!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在满屋都装上这种昏暗的灯光呢?   贺明笙仔细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星恒的情绪其实看不出很明显的焦灼和抑郁,除了那天晚上的高安说的那通电话。   操!那天忙着和高安说话,忘记看让星恒情绪失控的那通电话了。   贺明笙起身,想着先去医院报个道,以前的事情要知道,但不急于一时半刻。   走之前得跟星恒说一声。   可是在路过客厅灯光开关的时候驻足了一瞬,不对,星恒是很少开客厅的大灯,可是他来公寓的第一个晚上,星恒就开了这盏灯,而且很明显的感觉到,那天晚上星恒的情绪处于一个快崩溃的状态,那是他只当是星恒讨厌见到他。   毫无头绪!   呼――贺明笙舒了一口气,敲了敲星恒的房门,里面半天都没有动静,也没有人给他开门。   贺明笙以为这人是还在害羞,喊了句:“星仔,我去医院报道了,午饭......”顿了顿又开口:“午饭来不及做了,你自己解决。”   说完屋里还是没有动静,贺明笙也就没有再强求,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钟不到,要是赶得快一点,早点报道完,说不定中午还可以回来吃个饭。   不过这顿午饭没有还是没有来得及。因为是新人报道,一大堆的手续和流程要走,还有工作交接,忙完的时候都下午四点多了。   完了之后又被院长叫过去,毕竟是学校推荐的优秀毕业生,院里多少还是重视一点的。   贺明笙有些沮丧,刚要追人第一天就这样了。好在院长话不是很多,结束之后就可以早点下班,而且医院离星恒住的地方也不会很远。   但是,院长的话却不得不让人在意。   贺明笙敲响院长办公室的门,就看到电脑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头探了出来,面目慈祥:“小贺啊,来来来,快坐!”   贺明笙点头坐到对面。   “小贺,看你在校成绩很不错啊,应该很辛苦吧?”   贺明笙微微点了点头,他实在是不善于跟别人交谈,要是星恒,他肯定会说一堆好听的话吧。   想到星恒,贺明笙嘴角不由的扬了扬。   “小贺啊,有没有想过要去读研啊?”   一句话问的贺明笙怔了半晌,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作为一个医学生,如果不是博士毕业,大概率很难在这个行业有所突出的发展。   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很难有人可以例外。   “院长,我......我还没有想好,这边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人,我......”   贺明笙话还没有说完,院长先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小年轻,现在对这些情情爱爱都看得比较重要,但是我作为一个前辈,不得不提醒你,你这样的决定是不是征得了你所爱之人的同意,或者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关乎未来和前途的决定,不是爱,而是沉甸甸的担子。”   贺明笙垂眸,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可他现在还是只想在星恒身边。   不过,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院长要和他一个刚入院的人说这些掏心的话,他毕业成绩确实很不错,但没有选择读研,是因为贺国平的事情好不容易解决了,而他毕业,也恰好有时间,所以不假思索,第一时间来找了星恒。   可是他自知,再怎么优秀的毕业生,学历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本科生,现在院长这么苦口婆心的跟他讲这些,他着实有些想不通了。   或许是他眼里的不解和迷茫过于明显,院长看着他好久,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却带了些沧桑:“冯瑾......”这两个字之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停顿:“他是我的老朋友。”   老朋友。这三个字,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时光变迁。   所以,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能一毕业,就这么顺利的进入这家医院。   “你不要多想,你能进来,到底还是自己优秀的加成,你要真的是个草包,我就是天王老子,你也不一定能进来。”院长看穿贺明笙的心思,直接出声:“我今天之所以找你来,不过是想看看老冯养大的孩子。他不在了,我作为老一辈人,也不是一点义务都没有,说那些话只是想让你想清楚,或者跟你爱人商量好,毕竟不管是事业还是爱人,这都是一辈子的事情,要是只能舍其一,你要做好准备。”   “谢谢院长,我会好好考虑的。”贺明笙站起,微微颔首。   “去吧,也不急,慢慢想。人嘛,这一辈子总是会面临几次难以抉择的时候。”贺明笙走出一点距离,院长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要是想去读研了,可以跟我说,也不是说要你去多远的地方,但可能要过一段苦日子就是了。”   贺明笙轻轻舒了一口气,还是表达了感谢。   走出医院,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天色有些暗了下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对一天的反馈和对夜晚的希冀,各不相同。   他现在也对下班之后的生活也有希冀了,因为他也有了想见的人,有了想回的家。   这么想着,手机响了一声。贺明笙拿出手机,星恒的消息赫然出现在聊天界面。   【我今天晚上要吃肉。】   理所当然的语气,贺明笙轻笑了一下。 第六十九章 哥,我害怕   贺明笙带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刚到门口就发现门半虚掩着,因为已经没有手可以腾出来了,便直接用膝盖顶开挤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看到星恒的身影,却开着暗黄的灯光。贺明笙直接将食材蹄筋厨房,在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沙发上团着一个黑影。   等走近了瞧,贺明笙心里便化成了一团柔软。   房子里的暖气十足,但是贺明笙还是悄声去卧室拿了毯子给星恒盖上。   不知道这人一整天在忙什么,他刚刚进门的动静不算小,可这人还是睡得熟。   看着星恒的睡颜,贺明笙感觉心里像是被填的满满当当的,他追求的不多,不过是希望每天下班回家的时候,可以有个人等你回家,这种感觉像是可以洗去你一身的疲惫。   起身的时候,贺明笙停住了快要吻上的唇,怕将人给弄醒了,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便悄声去了厨房。   不知道星恒现在的口味是什么样的,但是人还在睡觉,贺明笙只能根据以前的口味做,而且依着还想吃肉这一点,应该是没有怎么改变。   还差最后一道菜的时候,贺明笙突然感觉有人靠近,还没有来得及转身,腰就被一双手箍住了,刚刚因为炒菜,根本都没有听到开门的声。贺明笙眸光软了几分,一手拿着铲子,用剩下一只手的手背触了触星恒的手,柔声说:“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身后的人动了动,却没有撒手,脸埋在他的后背,因为屋里暖气很足,贺明笙进门就脱了外套,只薄薄一件长袖T。   一股热气喷洒在上面,激的贺明笙身躯微颤。因为这个动作,星恒浅笑了下,撒手,转到贺明笙面前,抬手直接将火关了,手攀上贺明笙的肩膀,垫着脚尖,凑到贺明笙的耳边,重重呼了一口气,轻声说:“哥,不用做了,够吃了。”   贺明笙这才发现,挂在身上的人醉的不轻。   话刚说完,星恒就放开了他,有些踉跄地转了个身,看着灶台上已经做好的菜,又转身看了看贺明笙,微笑着,却有些委屈,眼尾都是红的。   “哥,你怎么能来的这么晚呢?!”似是询问,又像是感叹,可是话尾的颤抖明显。   贺明笙轻笑,抬手覆上星恒的头,安慰似的揉了揉:“难办了,好像每天下班都是这个点了。”   “哥,我好像还是舍不得你。”   贺明笙身形顿了顿,所以星恒刚刚说的“晚”不是因为下班晚,而是分开的那四年。   贺明笙走近,和星恒刚刚一样,也从后背揽上他,压低了下巴抵在星恒的颈窝处,长时间都没有开口。   可是再次开口,好像还是只有道歉。   “对不起,星仔。”贺明笙抱着星恒的手微微用力,好像这样才可以传达自己的情感一样:“我也是,我也一样的星仔。”   明明醉了的人是星恒,可是贺明笙却觉得,这一刻醉的分明的人像是他一样,特别想趁着这个时候,将过去所有的事情一次都说个明白,可是每每想到星恒对他的在乎,很多话就缄默于心。   星恒会伤心,会难过,他亦会。   “哥,还吃饭么?”星恒抬头,眼尾带着泪,好生可怜的转头看他。   贺明笙愣神了一瞬,随即笑了笑,手覆上星恒的脸,将眼尾的泪擦拭干净,才开口:“好,吃。还有最后一个菜,哥先做完?”   “不用了。”星恒嘴上说着吃饭,可却一直都不撒手。   贺明笙无奈,只能哄着说:“可是最后一道菜才是星仔最喜欢吃的。”   星恒还是摇头,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唔~只要是哥哥做的,都喜欢的。”   贺明笙看着怀里的人,神思愣怔。星恒一直都叫他哥,但是这人也从来都只叫哥,很少有叫过哥哥。   眼里的温柔缱绻,良久低头在嘴上轻啄:“好,那我先带星仔去入座,然后哥给你上菜好不好?”   贺明笙很少见星恒个样子,以前的星恒不是不粘人,只是从来咋咋呼呼的,很少有这么软乎的时候。   星恒乖乖点头,跟着贺明笙坐在餐厅。   贺明笙进进出出的忙碌,星恒的眼睛便随着贺明笙的行动轨迹,片刻不离。   贺明笙坐下:“眼睛不酸么?”   “唔~,酸的。”星恒揉了揉眼睛,将手拖在下巴上:“可是,哥哥很神奇,一不小心就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某处像是崩塌了一样,痒痒的,难受不已。   “今天去哪里了,喝这么多?”贺明笙盛了少少一点饭给星恒,怕喝多了酒的人吃多了会吐。   星恒乖巧的接过贺明笙递过来的饭,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对于贺明笙的问题总是回答的很慢:“呐,高安叫我,我就去了。”   “高安叫你去喝酒的?”   “不是。”星恒摇头:“他叫我吃饭的,是我要喝酒的。”   贺明笙挑眉,他没记错的话,星恒不好酒,一直都是,烟酒都不好。   这次星恒像是看懂了,眉眼弯弯,带着笑看向贺明笙:“哥哥回来了,高兴!所以请他。”   心脏剧烈的跳动,握着筷子的手骨节泛白,呼吸像是泛着痛,连灵魂都像是快要消散了。   “星仔......”贺明笙叫了星恒,没有再说话,星恒抬眸,看着对面的人:“哥,不难过,我喜欢你,所以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说罢,星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跟我一起。”   贺明笙起身,来到星恒身边,却没有落座,而是蹲下身体。   星恒见状,眼里透着迷茫,却也将身体转了过来,垂眸看着身旁的人。   “星仔,哥以后就在你身边,好不好,哪都不去!”贺明笙拉过星恒的手,然后轻轻枕上星恒的腿。   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充斥在小小一隅餐厅。   没有等到回答,贺明笙也不强求,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   就在起身的时候,星恒猛然间拉住贺明笙的手,用了不少力气:“哥,我害怕!”   贺明笙脊背僵直,没有询问,只是靠近了距离。星恒的姿势没变,只贺明笙从蹲着变成了站着。   星恒靠在贺明笙的肚子上,只是轻轻呢喃着同一句话:“哥,我害怕!”   星恒没有说害怕什么,贺明笙也没有问。   或许是害怕他再一次连解释都没有就走掉,又或许是自身原因害怕他知道。他一直都想问星恒上次情绪失控的原因,就像星恒一直都想知道四年前的具体事情,他们互相想知道,却又默契的不打破这个摇摇欲坠的现实。   可不管是哪一个原因,他要留在星恒身边这个原因,从来都不会再改变。 第七十章 两个人的故事   星恒觉得脑袋像是要炸裂了一般,疼的厉害,酒这东西果真是不适合自己,晃悠着起身想要拿手机,就被映入眼帘的向日葵打断了动作。   不知道什么时辰,卧室的灯一如既往的昏暗,却挡不住明黄的金色。   “醒了?”门口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星恒有些机械的转动了一下脖子,贺明笙一套居家服,简单随性,却又带了些烟火气。   “愣什么神呢?”贺明笙走近,手上端着杯水,递给星恒,见人没有动作,直接放到床头:“蜂蜜水,快点喝了。”   说完不等人反应,直接躺在星恒身边,被子也没有盖,就像只是借了一个可以稍作休息的地方。   “饭吃一半睡着了的,我还是真的是第一次见。”贺明笙枕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语气是藏不住的揶揄。   不过星恒却只是尴尬了瞬间,拿起杯子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继续盯着床头的向日葵愣神。   “什么时间了?”星恒没有转头,随意扯了个话题。   “半夜三点多,你喊渴,我就出去给你泡了点蜂蜜水,解酒。”   “花什么时候买的?”   问这句话的时候,星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将呼吸故意放慢了,好像生怕错过什么信息似的。   四年前他想要等贺明笙的一束花,却等来了一通跟分手相差无几的电话,从此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不再联系。   虽然他们的关系用分手来说的话很不严谨,也不正确,但星恒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怎么了?”贺明笙稍微坐起来了点:“不喜欢?”   星恒摇头,看似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脸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贺明笙只以为的这人酒还没有醒。   贺明笙看着星恒喝了水,直接伸手将人揽了过来,然后给盖上被子,哄小孩似的说:“星仔好好睡觉,睡好了明天才不会头痛。”说完在星恒头顶轻吻了一下。   贺明笙的话萦绕在头顶,星恒乖巧的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   如今已经知道了当年的分开是逼不得已,他如今再告诉贺明笙:知不知道我当年站在馆口等了你好久,都没有等到你带着花来接我。   卧室重新陷入寂静,黑夜里,贺明笙的声音轻声响起:“四年前没有来的及送出来的花,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可以补给你。”说着像是在感叹一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其实说起来,我对你了解的真的很少,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喜欢的花是什么?站在花店门口,我踟蹰了好久,才买了这束向日葵,想来也是我自私,因为从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的生活仿佛有了光亮。你就像是一束光一样,挤进了我的生命。”   贺明笙的手搭在星恒的腰上,静静的,只是轻轻拢着,良久变了力道。   眼泪洇湿了贺明笙的睡衣,阻塞的鼻息明显。   贺明笙说他是他的光,其实不然。   贺明笙的花买的一点都没有错,他喜欢向日葵,以前喜欢只是想象在以后的生活里可以有贺明笙,满地的向日葵,落日的余辉洒在上面,金灿灿的一片,和落日洒在湖面上一样,都叫人心里暖洋洋的。   满载着一船秋色,平铺十里湖光。   在金色的秋天里,他带着贺明笙写生。   再后来,他喜欢向日葵,是因为贺明笙就像是太阳,他就像是向日葵,他的目光永远追随的只有贺明笙的身影。   四年前他参加的那场比赛,其实也就是简简单单一副秋色和一望无际的向日葵,秋风吹过,画中人额前的刘海随风飘起,眼神望向作画的人。   画中只有一个人和关不住的浓浓秋意,却是两个人的故事。   你是我画里的主角,我存在于你的眼里,这是我能给你的浪漫。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脑袋不像昨天晚上那般痛,但还是稍微有些不舒服。拿过手机,就看到贺明笙的消息赫然呈现在最上面,一连十多条消息,星恒看了看时间,这人差不多是每隔一小时就发一两条,无外乎都是问他醒来没有。   星恒简单回了,不想贺明笙的消息也回的快。   【醒了去洗漱,午饭我做好了在冰箱,微波炉里打一下就可以了。】   【好的。】   贺明笙的消息追回来:【你要是觉得不是很饿或者不舒服,少吃一点,晚上我带你出去吃。】   星恒哑然,有些想笑,直接回道:【你都不用上班的吗?】   【上,但我是新人,所以事情不是很多。】   贺明笙消息末了还加了个调皮的表情包,说实在的,这和印象中的贺明笙完全不一样,可能是受了贺明笙的影响,星恒靠在床头,看了看向日葵,嘴角带着笑,手指飞快的跳动:【呐,哥哥要加油哦!】   【嗯呐,好的!】   嘴角的弧度不由的上扬,星恒伸了伸懒腰。这样的生活似乎也很不错,虽然知道还有事情要处理,但是当下的幸福和宁静他很不舍得他打断。   是时候也要落实一下自己的工作了,以前的事情是要解决没有错,但是贺明笙现在已经在身边了,那么一定是以后更重要,因为不管如何,这个人,他是一定不会再放他走了。   重新拿起手机编辑:【您好,张老师。您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工作我考虑好了,我愿意。】   叮――   【小星啊,你能答应老师,老师很高兴。向前看很重要的,喜欢一个人也没有错。】   【谢谢老师。】   桌上的饭刚巴拉了两口,不是饭不好吃,是因为发短信的人。   这是当年出事之后,唯一一个对他友好,竭力为他辩白的老师。   张老师给他介绍的工作,是在一家培训机构,工资待遇都很不错。当初张老师还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办一个培训班,毕竟星恒的专业水平要是想办一个培训班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星恒想都没有想就否决了。先不说资金问题,要是他真的自己办了培训班,如果当年的事情一不小心被人爆了出来,可不单单是没有工作这么简单,或许他还要负上一大笔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   所以在张老师说要给星恒介绍工作的时候,他的首要条件就是,一定要能接受他的性向。   他自己办培训班,他没有办法同所有学生和家长告知清楚他的性向,但是找工作的话,他有义务表明自己的性向和以后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所幸那个老板和他一样,在看了张老师发过去的履历之后直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甚至连面试都不需要。因为星恒的履历说不上有多漂亮,因为大二那年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活动了,所以星恒一直都觉得是张老师走了后门的,可是现在,他没有那么在乎了。   当初不答应,不过是不想欠着一个人情,现在答应,不过是想要为了以后有所奔波,和喜欢的人一起努力的生活,是一件让人奢望的事情。 第七十一章 别致的面试   星恒这边刚和张老师说了没有多久,就收到了培训机构的面试邀请。   这么主动的邀请别人面试的,星恒还真的是很少见,尤其是他这种差不多算是定时炸|弹的。   【你好,我是史,宇航培训机构的创始人。我在枫林晚,你要是有空的话,过来聊聊。】   枫林晚?这是什么地方,到底是很久都没有回来了,兰城很多地方都陌生了,但还是回了句:【好的。】   顺道打开高德,嚯,好家伙,不是自己很久没回来过的原因,而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枫林晚,多少年前就开着的一家gay吧。   操!!这人面试就面试,约什么gay吧?   但是已经答应人家了,星恒还是起床洗漱,换了稍微得体的衣服出了门。   要打车的时候,他还一个人踟蹰了好久,到底上了车要怎么和司机说他是去枫林晚,司机应该知道枫林晚是什么地方的吧,那会不会觉得他是变态,然后他就打不到车了。   等车的时候,星恒按着自己刚刚的想象给高安发消息,高安直接扔了个白眼给他:【你想什么呢,人好歹是在二十一世纪活了好些年了,什么大风大浪的没见过,会害怕你一个小小gay?】   还没想要要怎么反驳高安,高安的消息再次光临:【还有啊,先不说你,就说人家司机,每天形形色|色的见过多少,其中是gay的,没有千八百的,百八十的也总有了吧!找什么存在感呢你!】   星恒以前从来都没有在高安面前掩饰过自己的性向,但是重逢之后,高安明显感觉到,星恒的很多言行都在有意无意的表达出对他是gay这件事情的掩饰,这是高安想不通的。   【操!】   两人的对话最终以星恒的脏话结束。   而他的乘车之旅,确实如高安所说,司机师傅压根没有鸟他去的是哪里,倒是闲话聊了不少。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看着枫林晚几个字,星恒舒了一口气。   掏出手机给史打了电话,可是电话刚响就被人掐断了,随后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   星恒转身,落入眼中的人穿着卡其色风衣,亚麻色的头发微卷,不是很明亮的双眼皮,又有点丹凤眼的性状,剩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看样子也是刚到。   星恒微微颔首。   那人出声,带着跟冬天一样的感觉,有些清冷:“你好,我是史。”   简洁明了的介绍,星恒也同样简洁明了:“我是星恒。”   史点点头,这才解释道:“因为张老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很好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刚刚有些唐突,不好意思。”   星恒有些茫然,因为他注意到史的那句:你很好看。让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以前的星恒肯定会说谢谢,可是,现在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句话。   史也注意到星恒的反应:“不好意思,我说的好看,只是客观的觉得你的长相很好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而且我也有男朋友了。”   听到史的解释,星恒有些尴尬。他知道别人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却有没有办法解释,只能尴尬地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对别人的夸张有些无所适从。”   “没事。”史说:“先坐吧。”   星恒看着周围的环境,很清幽,确实很适合谈事情。他没有去过传统意义上的酒吧,也没有去过gay吧,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里的幽静的一点都不像是电视上演的那样。   许是他的打量的太过明显,史出声:“这里以前挺热闹的,我出国了一段时间,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当时也很惊讶。”   星恒回神。   史的表现和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一样。他第一眼看到这个人,以为是一个很清冷,话很少的人。虽然史话不是很多,但是这番解释不在星恒的预想当中。   “你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星恒点了一杯柠檬水。   史挑眉,没有接星恒的话,却对星恒点了柠檬水不敢相信一样,诧异道:“不喝酒?”   星恒摇头:“昨晚刚喝,还没醒彻底。”   没有拘谨,倒像是很久没见的朋友一样,话不多,却不冷场。   “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史说:“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可以直说。”   “入职随时都可以,不过入职之前,我还是想再说一下,我可能会带来麻烦。”星恒看起来有些忐忑:“而且……”   而且,第一次见面的人,未免有些太过于关心了。   史像是看出星恒的想法,笑了笑:“我了解过你,张老师给我介绍你的时候,你身上发生的事情说的七七八八。不说同情吧,多少有些看不惯。对于你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我只能深感抱歉,但是我无能为力,让你入职,一方面是你的能力确实很不错,还有一个方面……”   说到这的时候,史停顿了好久,桌上的杯子拿起来放下好几次,杯中的酒在幽暗的灯光中也波光粼粼,闪耀着光芒。   “我认识一个很好的人,她对我很好。起初我和你一样,不解,想要求证。可是后来我懂了,一个人对另一个好,无外乎两种情况,想要寄存一份已经无处安放的情感或者是对你有所企图。”   “我像她的弟弟,但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因为我们相像,所以她对我好。要是很多人,肯定会觉得这种把自己当做别人的事情难以接受,但是我想你应该懂得,对于一个很少得到过关心的人来说,这就是上天的恩赐,所以我感谢她,给了我人世间来自陌生人的关心。我对你好,只是想要拉你一把,因为你身上这种深陷沼泽的气质和她太像。”   “不好意思……”星恒为自己的狭隘道歉,可对于陌生人的关心,他不是没有感受过,可是欣然接受的结果是什么,万劫不复,永坠地狱。   “我明白你的感受,发生了那种事情,没有人可以做到毫无芥蒂的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关心,就算没有发生那件事情,一般人在接受陌生人的关心时也会再三思索,这不怪你。”   “谢谢。”星恒颔首。   “无事。你说的麻烦我知道,但我决定录用你,那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史说:“以后有时间我介绍那个很好的人给你认识,你应该也会很喜欢她。”   星恒正想说好,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身体像是没入了冰天雪地,让他无法动弹。 第七十二章 扔出去   “星恒?真的是你啊,只听说你回来了,倒是还没有见过你人。”来人毫不客气的坐在星恒的对面。   星恒手不自觉的捏紧杯子,却没有抬头。   听到这个声音,史也皱了皱眉。总觉得来人的声音让他很不喜欢,要说哪里不喜欢,倒是说不出具体,就觉得刺耳,让人心生厌烦。   酒吧的灯光昏暗,看不真切星恒脸上的表情。史坐在对面,却直觉这个气氛有些诡异。   “要走吗?”史问星恒。   星恒没有回答,却站起了身。   史也起身。   可来人硬是表现的和星恒很熟络的样子,看着星恒和史要离开,便也起身,还一边对着星恒说道:“要走吗?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会送他回去。”史伸手挡了挡,以免这人靠近自己。   那人顿了顿,看向史的眼神阴沉,退开了一点距离,点了点头,折回到刚刚起身的位置,重新端起自己的酒,一滴不剩地倒在史刚刚剩下的一点酒的杯子中,满眼挑衅地说:“你?”   史点头,毫不畏惧地迎上目光。   “你是他什么人?”   “与你无关。”   那人却将刚刚那杯酒递到史面前,玩弄似的说:“想带他走可以,喝了它!”   史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倒是一旁的星恒将史拉到自己身后,眼神中带了些警觉和恐惧:“魏浅,当年的账我还没找你算清楚,我劝你适可而止!”   “呵!算账?”魏浅问:“算什么账?”   “是当年取消你的参赛资格的账还是我喜欢你的账?”魏浅继续说道:“你宁愿喜欢自己的哥哥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我当初那么费劲心力的想要讨好你,可是你呢,你除了会说一句我们只是好朋友,你还会说什么,你还能做什么?”   “我……我从一开始就和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不管那个人是谁,都和你没有关系。”星恒退了退步子,强装镇定地说。   他对魏浅的恐惧像是扎根了一样,只要看到这个人,他就不由的身体颤抖,极度需要一个壳把自己包裹起来,这样才会有安全感。   “没有关系?我喜欢你,你却喜欢着一个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你的人,你说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你宁愿跟个变态一样,和自己的哥哥搞禁忌恋,你都不愿意回应我一下下。”   魏浅歇斯底里地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难过极了,顺势颓坐在了一旁的矮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星恒闭了闭眼,觉得要是再看下去,自己非要吐了不可。史还在旁边看着,虽然他说对于以前发生过的事情知道的都差不多,可是现在麻烦却已经找上门了。   这份工作还没有开始大概就已经要结束了。   星恒索性破罐子破摔:“魏浅,当年的事情,我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你说的,可我们心知肚明,我不愿意再看见你,是因为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一不小心就杀了你。”   魏浅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悠哉悠哉地举着那杯前面给史准备好的酒,仔细端详着,不瞬又抬眸:“杀我?”   放下手中的酒杯,直起身子,往星恒身边逼近:“杀呗,你当年不就杀过么?!”声音像是带着嗜血般的兴奋,让人觉得阴寒。   这句话一说出来,星恒觉得当年的事情好像在眼前重新演绎了一遍,浑身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内心强制性被压下的情绪翻滚而来。   一旁的史也注意到了星恒的变化,直接将人拉回自己身边,一脸嫌弃地看着魏浅:“我不管你是魏浅还是魏深,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从这里滚出去!”   “你谁啊你?”   “你他妈管我是谁!”史的态度完全是目中无人。   “操!”   魏浅抡起拳头就往史脸上呼,只是刚刚起势,整个人就飞撞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找死?”来人声音低沉,透着狠厉。   史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掺着星恒往外走,路过来人的时候稍顿:“你这怎么什么人都有,把他扔出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很是理所当然的命令。   吴航抬了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将人扔出去。   继而跟在史后面,声音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冷漠,甚至还夹杂着委屈:“你没事吧?”   史停下来看了看,白了一眼说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刚刚就算不出手,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就晚到了一会,可是这地方你知道的,每天形形色|色的人,我也没办法啊。”   “我第一眼看他就不像什么好东西,长得丑就算了,还一天天下三滥的招数不少。”   史了解过当年的事情,自然知道魏浅刚刚说的那些事情都是什么意思。星恒刚刚已经在很强力的让自己的情绪不失控了,可是那个魏浅愣是一点点的跟星恒诱出当年的事情,目标明确的只要是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   星恒要是情绪失控导致晕厥,这人怕是就能顺利成章的带人走了吧。   吴航更委屈了:“宝贝儿,你这就有点为难我了,我又没你这么厉害,眼睛上也没有装雷达,怎么可能会看的那么准确!”   史白了一眼:“那你关门大吉好了,反正也赚不了多少钱。”   “别别别,我以后一定慧眼如炬!”吴航再三保证,末了才盯着史掺着的人说:“他就是你今天要面试的人?”   史没有回吴航的话,只是看了眼。   但是吴航却从里面看出了“还算你有点脑子”的意思。   史将人带上车,拧了瓶水。   星恒道谢。   吴航全程要么跟史说话,要么就是在边上看着史,眼睛就像是长在了史身上。   星恒看的羡慕,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史看到了星恒的那抹笑,想着应该是缓的差不多了,便问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话刚说完,星恒的手机响了。   星恒这才恍然,整个人神精紧绷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史递给他的水,塑料杯捏的咯吱作响。   “我去河鼓街,麻烦你了。”   电话重新陷入寂静,星恒才和史报了地名。   过了好久,星恒才掏出手机,给贺明笙回了消息,大致说了今天面试,不过省去了魏浅这个人,这个在贺明笙的生活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人。   那个来电,星恒没看。 第七十三章 尘封的过往   星恒说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上车没有多久,车厢逐渐安静了下来。   史在后视镜里看了星恒一眼,转头看了一旁的吴航,笑说:“他坐车容易犯困,你不要介意。”   星恒摇了摇头,头转向窗外:“不会。”   车厢重新陷入寂静,过了很久,星恒重新开口:“那个……很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麻烦会来的这么快!”   本来还心存侥幸,起码可以有一段安稳的日子,结果,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魏浅这个人别的什么本事没有,恶心人倒是很有一手,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只要史不再提这件事情,他就当做没有发生。   可是,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少,魏浅必须要解决,而且,这人也认识贺明笙,如果让他知道他和贺明笙现在生活在一起,还不知道会做出其他什么恶心的事情。   还不知道贺明笙那里要怎么办?贺明笙刚回来高安就知道了,魏浅没道理不知道。   “怎么,想说不来上班了?”   星恒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史,这人好像总是能很准确的抓住别人内心的想法。   “我辅修过心理学,而且你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我就是想看不见都难。”史的语气轻松。   “他可能会……有点恶心。”星恒的停顿,好像是在极力的找人类可以用的词语来形容。   “嗯,看出来了。”路过红灯口,史将车停下,声音在寒风呼啸的夜色中更显清冷,一阵见血地说道:“你对他恐惧,忍耐都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你很优秀,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也是从事画作的,她很喜欢你的画,就是你大一参加省赛的那幅画。”   话刚落,绿灯亮起,史重新挂挡起步:“她最喜欢你的那幅画,她说总能从里面看出对未来的憧憬。”   星恒拿着手机的手用力,指节泛白,心跳像海浪一样翻涌。那幅画,确实是对未来的憧憬,是他和贺明笙的未来。   “这件事情……”星恒停顿了一瞬:“解决起来会有些麻烦,有个人,我不想让他知道。”   “你哥哥?”史问。   星恒猛地抬头。   “不要误会,刚刚那个人说的。你以前的事情我确实知道不少,但是关于这个人,我也是今天晚上才听说,而且你放心,我没有调查别人隐私的癖好。”   听到这番解释,星恒的肩头垂落,良久的沉默之后才回答史刚刚的问题:“是。”   史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他不是我哥,只是那么叫他而已,我不知道魏浅是怎么知道的。我更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来的录音,所以当年那场比赛之后被举办方拿着录音要求退出比赛的时候,我无话可说。”星恒说:“而且,魏浅很了解贺明笙,我要是不那么做,他大概率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   对于当年的事情,史虽说了解的七七八八,但到底也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星恒参加了一场很重要的比赛,但是那场比赛最后只剩下两个人,星恒是其中之一,另一个人好像就是魏浅,而获得冠军的人可以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和出国交流学习的机会。   当时的两个人,星恒需要钱,剩下的一个人需要出国的机会。魏浅私下找星恒作假,想让星恒在比赛过程中不要发挥真实的水平。   星恒虽然平时在很多方面都表现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可画画却是他为数不多的坚持,便想也没想的拒绝,因为魏浅看起来真的很需要出国的机会,便答应魏浅,就算他赢了比赛,也会将这个名额让出去,魏浅也说,要是赢了比赛,会将钱给星恒。   星恒便说不用。   把出国的机会给魏浅是因为他并不想出国,但是魏浅也并不像富家公子哥,想必也是缺钱的。   本来商量好的事情,却在宣布了比赛结果,星恒上台领奖,刚要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音响里传来的不是星恒现场的声音,而是星恒一声声的哥哥和询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性向在做艺术人群里面,从来都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事情,坏就坏在魏浅的那份录音里面星恒缠着贺明笙在叫哥哥。   当下的情况,没有人会听你解释那人是你的亲哥哥还是远哥哥,举办方当时就黑了脸,直接当场宣布取消星恒的参赛资格,让星恒退出比赛。   冠军也理所当然的变成了魏浅。   到现在,星恒都想不起来,录音里的那件事情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他没有印象,但是音频里的声音确实是他的。   “你和魏浅是怎么认识的?”史问。   “我大学认识的他,他高中认识的我。”星恒简单说道:“大二分到一个宿舍,他说和我是一个高中的,很早就认识我了。”   “你之前对他没有印象?”   星恒摇头,他以前满脑子都是贺明笙,眼里怎么可能还会有别的人。   车缓缓停下,史微微转身:“到了,你明天没有别的事情就正常来入职。”   看到星恒欲言又止,史抢先说道:“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他不敢来闹我。”   “谢谢。”星恒说。   “嗯,去吧。”史努了努嘴,示意星恒看向窗外。   星恒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贺明笙一袭黑色的风衣,就像一道风景线,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嘴角不由得上扬。   史瞧得分明,会心笑了笑:“你们很般配。“   星恒下车的动作稍顿:“谢谢。”   好像从见了这个人开始,他总是在道谢。他也是第一次听见别人对他和贺明笙的这段关系做评价,让人心神向往的一个评价。   贺明笙首先看到星恒,上前揽上星恒的肩头,这才隔着车窗点头,微微示意,向里面的人打招呼,更像是道谢。   史也微微点头。   车身淹没在夜色中,贺明笙问星恒:“冷不冷,怎么今天穿这么少?”   星恒摇头,笑着回道:“这不是赶着来看你邀请我吃什么东西嘛!”   贺明笙揉了揉星恒的头发,说星恒不懂事,都不知道多穿衣服。   星恒叫贺明笙脱下自己的衣服给自己,贺明笙说他才不管,等冻硬了好扛回去。只是嘴上说着,手却很实诚的将星恒往自己怀里拉,说是要先给暖一下。   街上人来人往,贺明笙倒也没有很放肆,他从来都是一个很注意分寸的人。给星恒搓了两下手之后,果真将衣服脱了下来。   星恒见状,赶忙阻止:“快穿回去,我一个大男人,没那么矫情,大街上呢,像什么样子?!”   贺明笙不管不顾的将衣服给星恒披上,才将人往店里拉。   边走边问:“工作谈的怎么样了?”   “明天去上班。”   “我们星仔就是厉害!”   “吹嘘。”   声音渐渐远去,魏浅看着往里走的人,眼神阴狠,一如多年前一样。 第七十四章 提前见到的人   “为什么要来这么金碧辉煌的地方吃饭?”星恒跟在贺明笙的身后问道。   贺明笙闻言顿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星恒就算不是腰缠万贯,但永远都是最不缺钱的那个人,所以还是感受到过没钱的难处,现在才这么警觉的吧。   “我……”刚刚这个认知,让贺明笙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星恒的问题,只能说一句:“就是想带你吃点好的。”   “破费!”星恒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因为贺明笙的那句“想带你吃好的”让喜悦染上了眉头,挂上了嘴角。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包厢门口。   看着星恒驻足在门口,贺明笙问怎么了,星恒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可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瞟向对面的包厢。   贺明笙跟着星恒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了好一会。   对面包厢的门微敞着,因为视角原因,贺明笙只看见里面三五个男的,可是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明显不止。   从他和星恒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女人,打扮精致,烈焰红唇,穿着价值不菲的礼服,却姿态丑陋的尽情取悦着众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视线太过于明显,里面的女人抬眸看过来,星恒立刻转了身。   “哐啷”一声,杯子碎地的声音在一众人的起哄声中也尤显刺耳。   那个女人,好像是星恒的母亲。   贺明笙从来都没有当面见过这个人,只是第一次去别墅区接星恒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那时候她也如现在一样,看起来风情万种,却趾高气昂,不像现在,明艳的妆容和服饰都没有变,但气质却尽显卑微。   这是他最近计划里要见的一个人,却不想是以这种方式见。   工作刚刚接手,虽然跟星恒说因为是新人不忙,但也只是说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空出来,之前想着等有空了就去拜访一下星恒的母亲,好了解一下他不在星恒身边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走吧。”星恒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   贺明笙点头,只是往对面的包厢看过去,那个女人却已经恢复了常态,继续和别人谈笑风生着。   星恒坐在餐桌旁,不知道在想什么,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欣喜,可脸上的表情也叫人捉摸不透,因为面无表情。   坐在星恒对面,贺明笙极力的想要说点什么,对于刚刚的事情,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母子相见却不说话,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问。   贺明笙从小到大身边只有一个冯爷爷,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儿子见了母亲之后应该是什么样的表现,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不理不睬,假装不认识。   服务员正好进来,贺明笙是提前预订好的,只叫星恒看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再要加的菜。   问星恒的时候,这人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刚才的事情也全然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还跟贺明笙开玩笑:“不能够啊,你难道忘记我吃什么了?”   贺明笙笑着说没有,但是未免有遗漏。   不过星恒说的倒是没有错,曾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星恒喜欢吃什么,他早就了如指掌。一个人的口味和喜好一样,有时候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环境有所改变,他让星恒再看一遍,不过是想要看看,他不在的这四年错过的改变。   看着满桌的菜,星恒诧异地问:“刚刚没注意看,你现在怎么这么败家,点这么多我们俩又吃不完!”   贺明笙笑笑,挨个给星恒夹菜,看到星恒都尝了一遍,问道:“味道怎么样?”   星恒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带了些可爱:“唔,没你做的好吃呢!”   “那不吃了,回去我给你做。”贺明笙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干什么?!”星恒赶忙挥手让贺明笙坐下:“我就是口嗨一下,就算真的不好吃,你点这么一桌子菜,合着是上赶着给人来送钱的呗!”   饭吃的差不多了,星恒才敛了敛情绪,抬眸看向贺明笙:“我爸失踪了,他们离婚了。”   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哀愁,好像只是在平静的叙述一件事情。   失踪这件事情他知道,贺国平就是拿着这件事情威胁过,但是离婚……他不知道。而且按照这个推算的话,应该是先离婚后失踪的。   那就是在上大学之前的事情,贺明笙自责,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吗?   “对不起。”   星恒怔了一瞬,笑道:“你对不起什么,这全程和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贺明笙摇头,起身走到星恒身边,单膝蹲下,牵起星恒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手中,声音有些难过:“星仔,我好像对你一直都很不好,明明我们之前每天都在一起,你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却不知道。”   可能是贺明笙的模样懊悔极了,星恒抽出手搭在贺明笙的肩膀上,吻上贺明笙的唇,微微触碰就离开了,这毕竟是在外面,不比家里。   星恒将头放在贺明笙的肩上,在耳边轻声说:“哥,你很好。你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好!”像是安慰,又像是轻声呢喃。   哥,我虽然不是公主,但你就是我的骑士,因为你,我才觉得这人世间有了牵绊。所以,我们做彼此的骑士,享受这世间尊荣的爱情。   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两人并肩行走。   鼻头一凉,星恒停下了脚步,往贺明笙的肩头看去:“下雪了。”   “嗯。”贺明笙答道,又问:“冷不冷?”   “不冷。”星恒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北方人,下雪天怎么可能会冷?”   贺明笙轻笑,手自然的放到星恒的后脖颈:“还不是因为你穿的少,叫你披上我的衣服,还不要。”   “你说我?“星恒叉腰:”你现在就说我?”   可能是星恒的语气太过于不敢置信,也有可能星恒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太明显――还没答应你在一起,你就这么说我?说完两个人都静默了。   雪势渐渐变大,雪花簌簌落下,街头两个长相帅气的人静默相望,像是寒冬里的一副美景――如果没有两人同时爆笑的话。   “皮?”贺明笙捏了捏星恒有些发红的鼻头,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宠溺。   星恒抬手,覆上贺明笙刚刚捏过的鼻头,故作害怕地说:“别吧,哥哥,饶了我。”   眼睛在街灯下照的明亮,看的贺明笙心底一软。 第七十五章 有人找   贺明笙再一次见到李玉琳,是一种他没有想到的见面方式。   “小贺,外面有人找。”同药房的一位药剂师喊道。   贺明笙手上正在记录这次药物不良反应的相关记录,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头也没有抬的问道:“张姐,谁啊?”   “不知道,一个女的,打扮还挺时尚。”张姐顺手翻看今天的试验相关记录。   张姐是医院的主管药师,硕士毕业,已经在医院工作了六年了,今天三十二了。他们中药师如果是本科毕业,一般要从事药学或者中药学工作满三年才可以报考执药师资格证,而硕士毕业,只要一年就可以了。   贺明笙有些纳闷,他刚来,其他都人不熟,况且他本身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所以除了同药房的人,很少会有人找他。   刘浩笑着说:“别是女朋友吧?”   刘浩和贺明笙是同一批进医院的,硕士毕业,年龄上要比贺明笙大上几岁,性格开朗,虽喜欢玩笑,但说话得体适度,所以和同事的关系都比较好。   听到刘浩的话,张姐笑道:“不能够吧,我看那人时髦归时髦,但年龄不小了,估计都能给小贺当妈了。”   张姐的这句话说出来,贺明笙的手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星恒妈妈的那张脸。   但也只是一瞬间就被自己否决了,他知道李玉琳这个名字,还是当初贺国平将调差结果扔给他后才知道的,除此之外他们直接没有任何交集。不过他实在是想不到找他的人是谁,难道说是贺国平或者是卢涛老婆?   “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在这认识的人不多。”贺明笙写到最后一页,翻了页继续写:“我这马上就写完了,就几笔了。”   可是话刚落,药房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护士,有些窘迫:“那个,贺,贺明笙是哪个啊?”   贺明笙皱了皱眉,写在记录纸上的笔停下,然后又抬起挥了挥:“我。”   “不好意思啊,可能需要你出去处理一下,那人说今天要是见不到你就不走了,一直在住院部的大厅,有些打扰到病人休息了。”小护士说。   贺明笙眉头更紧,转头跟刘浩说:“我那个记录就剩最后一点,我等下回来写,你那边要是很急的话,稿纸在一边,你看得懂的。”   “得嘞,您去吧。”刘浩笑着说。   药房到住院部大厅还有一段的距离,贺明笙因为实在想不到谁会找他,便问一旁的人:“来人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呃……”小护士欲言又止,看向贺明笙的眼神有些奇怪。   贺明笙便没有再问。   两人无言的走了一段距离,快到大厅的时候,小护士才开口:“那个,她说话很难听,说……说……”   一个“说”说了好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你要是实在觉得为难就算了。”贺明笙就算很着急,但是说出的话始终不疾不徐。   “就是她说你……你和她……儿子搞基。”   贺明笙的步伐猛地顿住。   李玉琳!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的见面方式会是这么的没有礼貌,也没有想到会是李玉琳亲自上门找他!   “不好意思,那麻烦你帮我把她叫出来,就说我在医院外面的那家咖啡店等她。”   小护士看他,却没有动身,眼神里满是询问事情的真实性。   “她说的没错,我确实喜欢男的,而且也有正在交往的人。”贺明笙点头,继而说:“我不去大厅,是因为我现在过去很有可能事态会更糟糕。她找的是我,你只要告诉她我在哪里就行,她一定会来的。”   如此坦白的出柜,小护士一脸懵,讪笑着点头。   贺明笙转身往医院门口走去。   快到年关了,街上的红灯笼都已经挂了起来,他回来快三个月了,他和星恒目前过得也很开心,他们每周都会去一次花店,却每次雷打不动的都买一束向日葵。可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那四年,没有人提及。   如今李玉琳找来,这个平衡是终于要被打破了吗?   贺明笙拿出手机:【星仔,你妈妈来找我了。】   然后删除。   重新输入:【星仔,在干嘛?】   又删掉。   再输入:【星仔,是不是还在忙?】   删掉!贺明笙呼了一口气,这个消息好像怎么发都不对,怎么发都有些多余,但又不能不发,他们之间需要讲清楚。   最后又拿起手机:【星仔,有空吗?】   发送。   星恒的消息回的很快:【有的呀,刚刚下课。】   贺明笙:【有个不是很好的消息,可能要提前跟你禀报一下,你愿意接一下我的电话吗?】   星恒:【好的呀哥哥。】   贺明笙看到星恒的消息,嘴角还是不由得微微上翘。和星恒生活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他们两个相处融洽,连一丝磨合都不需要。   高安说那四年他和星恒的电联很少,更多时候都是在发微信。其实刚听到这个的时候他就懂了,星恒不喜欢接电话,和四年前他的那通电话脱不了干系。   他原本只以为星恒因为当年的事情不喜欢接电话,可是后来慢慢发现,这人对电话联系甚至是恐惧的。知道这件事情,是有一次吃完饭,星恒躺在他的怀里玩手机,可是星恒的电话响起,他猛然直接将手机扔了出去。   不过那天,他们两个还是心照不宣的一起揭过了这件事情。可是星恒对电话的恐惧,却成了他不敢面对的痛。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哥哥呀。”   “我的崽崽呀。”贺明笙学着星恒的语气。   电话里星恒的声音很好听,却带了些软糯:“呐,哥哥找我什么事?”   “唔,确实是有事情,因为发消息说不清楚。”贺明笙说:“但是崽崽要答应我,不管哥哥今天说了什么,你都不能生气或者不能不理我。”   “行叭,那你说吧。”   “你妈妈来医院找我了。”   星恒静默了几秒钟,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且带着疲惫:“终于还是要来了是吗?”   “星仔,我们两个都知道,有些事情是必须要解决的。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可能被尘封的。”贺明笙抬头,就看到李玉琳穿着鲜艳,站在门口往里面巡视,贺明笙看见了,却没有招手,他还有话没和星恒说完。反正医院附近就这一家咖啡店,怎么着她都能找到他。   “星仔,跟你提前报备,就是想要告诉你,不管过去是什么样的,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   “你呢?”星恒问:“你的过去呢?”   贺明笙突然噤声。   “哥,我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呢!”   这个点咖啡店人很少,贺明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萧条的冬景,珍郑重地说:“星仔,不管过去,我们携手的是未来。就算知道了过去,未来我们还是要一起走的。”   “哥,你也知道,我们要走的是未来,过去……没那么重要了。”   星恒说着,声音却逐渐变小,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像贺明笙说的,他不在贺明笙身边的那四年,甚至在贺国平那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也想事无巨细的都知道。   掩埋在黑暗里的真相,终于要被人连根拔起。   星恒轻叹一口气,也只是叫了一声哥。 第七十六章 真相   “阿姨,您好。”看到李玉琳过来,贺明笙起身问候。   李玉琳没有接贺明笙的话,直接坐在对面:“真是叫我好一通找。”   “不好意思,医院不方便,就耽误您到这儿了。”贺明笙笑了笑,问道:“话说阿姨找我是什么事?”   李玉琳抬手招了招服务员,瞟了一眼对面的贺明笙,语气很是高傲地说:“给我一杯卡布奇诺。”   没有你好,没有谢谢,只有命令。   贺明笙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微微不适。   服务员可能也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在李玉琳点完之后转向贺明笙:“先生,您好,请问您这边需要点什么?”   “谢谢,我不需要。给这位女士上就可以了。”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还没有走出几米,就听到身后的女人用极为嫌弃的语气说道:“嘁,穷鬼!”   贺明笙也听的一怔。   好像就突然明白了当年星恒说出“没办法邀请你去我们家”和“我都不愿意进去的地方”是带了多少无奈在里面的。   看着服务员走远了,贺明笙才开口:“所以,您找我是什么事?”   李玉琳这才抬头,一瞬不瞬地打量着贺明笙,喃喃自语:“就是你啊?”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贺明笙却也没有开口询问。   “找你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来看看,我那个挂名的儿子,在千里之外搞了个什么东西?!”   挂名的儿子,什么意思?贺明笙脸上的疑惑明显。   “你别是还不知道吧?”李玉琳嗤笑,一开口就让贺明笙愣在了原地:“他从来都不是我什么儿子,养他那么大,不过是想着能从他手里捞着一笔钱而已。”   贺明笙还没有回过神来,李玉琳就像是在炫耀一样滔滔不绝了起来:“当年他可是像条狗一样的被我从家里赶了出来,不过这也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他自己不识趣,要是乖乖的将星耀辉留给他的那份钱给我……”   李玉琳说到这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了起来:“他要是乖乖将那份钱给我,我也根本不会找人去接近他,所以……所以他身败名裂,全都是自找的!!”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浑浑噩噩过了三年,他竟然还有本事回来摆我一道!”   听到这的时候,贺明笙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够用的,他已经完全听不懂对面的人在讲什么。   时间过去良久,李玉琳才再次开口,没有之前的那么狰狞,神情恍惚,像是事情发生了很久,她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想起来一样。   “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很早之前我也就知道了你的存在,不过他倒是很谨慎,就那么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在手机上看到关于你的消息。再后来,他就很少回家,尤其是上了高三之后,他基本不回来。不过家里也是没有人在乎就是了,他在哪里,对我来说无所谓,对星耀辉来说更是如此。我和星耀辉要离婚了,可是那人却打算叫我净身出户……”   钱到底是没有给自己留半分,星耀辉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不让星恒找寻,可到底是一个公司的老板,突然失踪了不可能息事宁人,无人过问。   星耀辉走了,却只给星恒留了一笔钱。   她从很早就知道,星耀辉不会给自己一分钱,就算是离婚,也只会让她净身出户,所以她只能从星恒身上下手。   星恒很久不回家,不过有次他们吵架之后,她不小心打伤了他,伤口不大,这人却在家呆了一个寒假。   有一天星恒出去拿外卖,她才有了机会在星恒的房间里装了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星耀辉留下的钱。   可即使如此,她也什么都没有找到。她质问星恒那笔钱,星恒却说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后来她终于让星恒答应她,放弃那笔钱转交到她手里。   所有的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可是意外却总是来的那么巧。   贺国平找上了门,说要做一笔生意。   “他是你叔叔吧?”李玉琳抬眼看向贺明笙,眼里的讥笑明显:“其实原本只要星恒将那笔钱给我,我按照商议好的分给贺国平一部分就可以了,可是坏就坏在贺国平是个喂不饱的。他找到我,说是你手里也有一笔钱,只有我们两个联手就能得到更多的钱……”   “我叫贺国平,想和你做一笔生意。”贺国平坐在别墅的客厅里上下打量着。   “我不会做生意,请回吧。”李玉琳看都没有看这个穿着平平的人,一脸鄙夷的想将人打发了。   可是来人却像是胸有成竹一般,淡定的从身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李玉琳:“你先看看说不定就会有兴趣了呢?!”   李玉琳从来都是一个金丝雀,却也想要出人头地。   文件里面并没与什么真的生意可以做,有的只是她和很多人不清不楚的关系,以及星耀辉失踪事件的调查。   金丝雀想要的从来都是光鲜亮丽的生活,所以如果不是贺国平有照片做威胁,贺国平的提议她是不会合作的,毕竟二十万在她眼里确实是不够看的。   “我知道你想要你那个挂名儿子手里的钱,我可以帮你,但是同样你也要帮我。”贺国平说。   所以他们做了一个局,一场以亲情为由的局。   贺国平拿星耀辉失踪无人庇护,就算远走高飞家里也还是有一个母亲为由,威胁贺明笙将手里的钱乖乖的给他,如果不照做,就绑架李玉琳和星恒。   星耀辉失踪这件事情做不得假,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是真的。但李玉琳和星恒撕破脸这件事情贺明笙不知道,而且以李玉琳对星恒的了解,他也是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尤其是对于在乎的人,他更不会说。   绑架李玉琳对贺明笙来说其实算不得威胁,他在乎的只有一个星恒而已,但是星恒和他不一样,那人每次接到家里的电话时都是一脸高兴,而且父母长期都不在身边,尤其是星耀辉失踪了,那贺国平要是真的对李玉琳做了什么,他是没有办法和星恒交代的。   “后来,贺国平怕这件事情败露,就威胁你不许再和星恒往来,你倒是真的很在乎他,在乎到有时候都没有脑子。”李玉琳嘲讽道:“到头来,钱没留住,喜欢的人也一样没有留住。”   “不过倒也是感谢你,贺国平那么个贪心不足的人进去了,倒是方便了我。你们分手后,我如愿在他身边安排了人,这样我就可以掌握他的一切。”   “分手”这两个字是他不愿意听到的,贺明笙看向李玉琳的眼神带了些情绪。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能找人接近他,全都是靠了你。”李玉琳悠哉悠哉的说着:“当年要不是你分手,我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找到人接近他,毕竟他从始至终眼里都只有你,只要是你在他身边,他眼里就不可能会看到其他任何人。”   李玉琳的话让贺明笙仿佛跌入了冰窖,冷的刺骨。   所以这就是星恒不让他知道的真相吗?这就是星恒说的即使没有贺国平,也会有别人吗? 第七十七章 真相2   “所以呢?”贺明笙冷声问道:“您今天找我来应该不单单只是告诉我你和贺国平唱的一出好戏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李玉琳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在贺国平没有进去之前,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星恒,害怕他被牵连所以才分的手,哦,或者是贺国平威胁的原因。可后来我才发觉,你和魏浅一样,不过是为了钱。”   不过是为了钱,李玉琳的这句话说的极为嘲讽。   “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当初知道魏浅是因为这人到处在打听星恒去了哪里,见到我之后也是毫无顾忌的跟我表明,他对星恒有多喜欢,可是到头来呢?”李玉琳的笑声刺耳的难听:“当初为了找一个星恒问遍了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人,却在得到人家信任的时候,转头就当众揭穿了星恒的性向。”   “你明明可以早些把钱给贺国平,然后一走了之,可你却硬是舍不得那区区二十万。”   “将魏浅送到星恒身边,想要掌握他的消息不假,可是没想到魏浅倒是能给我惊喜。为了一个出国的机会,就可以将星恒推出去,借他人之手,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李玉琳说到这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兴奋,看着面前的咖啡,好像在欣赏一件伟大的杰作一样,却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倒是很合我意,让他身败名裂,精神崩溃,从来都是我很乐意见到的事情。”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从那之后,星恒就得了抑郁症,精神就出现了问题。”   “可惜了,就是没有如了我的愿死掉。”   李玉琳的话让贺明笙全身不适,尤其是那句极为惋惜的“没有如愿死掉”,连再见都没有说,贺明笙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李玉琳的声音响起:“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没兴趣。”贺明笙头也不回地说。   “不行!”李玉琳突然言语激烈:“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当初能为了二十万就舍掉他,现在也一样可以,甚至我可以给你更多。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我就可以给你。”   所以,这就是今天来找他的目的,和别人合谋,算计叫了自己十几年“妈”的人。   贺明笙转身,眼里透着不解:“他就算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但好歹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你……”你怎么可以那么对他?   后面的话贺明笙没有说出来,因为话说一半,他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质问。明明给了二十万就可以一走了之,这话高安也说过。   身后的李玉琳尖叫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两个,贺明笙却没有理会,径直走出了店里。   跟医院请了假。   但是他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星恒的抑郁症和精神问题,他想过和他有关系,并且深信和他有关系,可是当真相摆到面前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街上热闹非凡,他却觉得一颗心像是要死了一样,呼吸都不顺畅。   静和墓园,贺明笙靠着墓碑颓坐着。   头微微低下,照片上的老人依旧面目慈祥。   “爷爷,我没有让他开心。”贺明笙轻声说道。   多年前他问老人:“爷爷,我真的会让星恒一直快乐吗?”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他不能,不但不能,他还带了好多伤痛和难过给他。   一句话说完,他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静静地坐在一边。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天上飘起了雪。   贺明笙抬手,雪花飘落在手上,不瞬就融化,剩下晶莹雪水。   今年好像格外喜欢下雪,每年都是入冬一场雪,过年的时候一场大雪,今年却大大小小已经不知道下了多少次雪了。   他刚来的那天,也是鹅毛大雪。他捡到了星恒的手机,还是用着他们两个合照的手机壳,所以总觉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因此心情美丽,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那个人。   今天他知道了一直想知道的那四年,也是这般鹅毛大雪,他却没有勇气再见那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脖子和鼻尖上的冰凉不再,眼前一个人影,贺明笙身体轻轻动了动身体,不知道是因为久坐还是天冷,腿上好像失去了知觉,发麻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强烈。   贺明笙抬眸,星恒撑着一件外套在他头顶,视线却停在墓碑的照片上。   “哥,回家吗?”星恒出声。   “嗯。”贺明笙的声音很轻,却在黑夜里听的清楚。   星恒俯身,拍掉了落在贺明笙头上和肩上的雪,将外套搭在贺明笙的肩上。然后一瞬不瞬的盯着贺明笙,像是在这个黑夜里,把人吸进眼睛里。   吻落在贺明笙的眉间,轻轻一触。   “哥,我们回家。”星恒又说。   “好。”   贺明笙说了好,却没有动身。   “哥,再不走,你就算是冻实我也抗不回去。”   星恒蹲下身,故作轻松的玩笑道,企图让有些沉重的气氛可以稍微减缓一下,可是星恒的体贴玩笑,将贺明笙的心撕扯的生疼。   这个在喜欢的人面前力求完美的人,即使那些不美好的过去被人摆在了眼前,他的眼里却还是只有一个贺明笙。   心脏猛烈的抽痛,贺明笙稍稍弓了弓背,痛意像是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动弹不得。   “对不起。”   好像只剩下这么一句话可以说出来。   “对不起。”   星恒回之一句。   对不起,如果早点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会多一点开心。   对不起,如果早点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会少一点难过。   “我找过你的,我去了厦门,我往返了那么多次都没有遇到过你。”贺明笙的语气哽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可是我真的好笨,竟然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不在,临近毕业了我才知道,原来你不在厦门。”   星恒却因为贺明笙的话顿住了身体。   贺明笙去找过他,这是他没有想过的。或者说,要不是那天听到贺明笙跟高安说很早就喜欢他,他甚至都不敢确定,贺明笙对他的感情。   他一直都知道贺明笙对他照顾有加,不是没有奢求过爱情,但终究只是奢求。   脖子上传来的温热,灼烧了星恒的皮肤,一路蔓延到心里。   他很少见贺明笙的眼泪,冯爷爷去世的时候,这人因为一封信掉了眼泪,可现在这个满脸泪痕交错,言语间充满悔恨的贺明笙,是他没有见过的。   贺明笙头抵在星恒的颈窝,抚上星恒后背的手轻颤,带着小心翼翼,嘴里却只重复着一句:“对不起。”   “哥,没有对不起,我心甘情愿。”   知道你的喜欢,我怨恨过你抛弃,即使在你的角度看来,那样的做法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新生怨恨,可我始终甘之如饴,因为我爱你。 第七十八章 不许再去找他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成了贺明笙心里的痛,也让贺明笙溃不成军。   不但没有父母的关爱,还要在人前表现出自己很幸福,有一个完美的家庭。这样一个从小就活在别人的冷眼对待中,却将自己唯一的光明都用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贺明笙没有答应李玉琳的要求,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的交集,这却并不代表李玉琳有这样的觉悟。   不过,李玉琳这次并没有如愿见到贺明笙。   公路上,一辆白色路虎星脉开的飞快,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拦住了迪奥Q7。   “是他妈哪个不长眼的?”李玉琳因为猛地刹车,头磕在了方向盘上,好一会才从嗓子眼挤出来一句话。   星恒下车,甩上车门,脸上的表情淡定,好像刚刚拦车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走到李玉琳的车窗前,敲了敲玻璃。   李玉琳这才反应过来窗外的人是谁,脸上的表情突的变得有些阴狠,埋在阴影里。抬头看向星恒的瞬间,又恢复了平常。   窗外的人看的分明,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像是见惯不怪。   在星恒的注视下,李玉琳最终还是下了车。   “怎么,你是来炫耀的吗?”李玉琳看着面前的人。   “不怎么,更谈不上炫耀。”星恒手插在呢子大衣里面,脖子上的围巾将整张脸围到只剩下两只眼睛:“只是过来提醒你一句,不要去找不该找的人。”   看似穿着温柔系的人,声音却是让人不可忽略的冷清,这股清冷和疏离,好像眼前的人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李玉琳看向星恒,星恒眼里的陌生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就连上次将钱尽数从她手里拿走的时候,也不是这般模样。   “你就真的一条路都不打算给我留了吗?”李玉琳还是不甘心地问,毕竟小时候的星恒还是很喜欢她的,对她也是百般讨好的,她不相信星恒就真的会狠心到置她于死地。   小时候,星恒总是缠着她,问她是不是不开心了,是不是哪里惹她生气了。她从来都不愿意理会,再后来,星恒总是考第一,然后拿着奖状或者是得了满分的试卷,故意摆到客厅里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在她回来的时候,再从她不注意的地方跳出来,一脸兴奋地喊着:“妈妈,我得了第一名哦,你现在是不是该开心一点了。”   “你忘了吗,你以前有什么好的东西总是会第一个想到我的!”李玉琳像是不愿承认。   听了这句话,星恒突然就笑了:“您这是在说什么?”   星恒将视线投到李玉琳的身上,像是真的不解和疑惑,然后要问个明白一样,一脸的认真:“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四年前赶我出来的难道不是你吗,说从此不要再回家的难道不是你吗?”   李玉琳被星恒质问的愣在了原地,这些话她当然没有忘记,况且当年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她从始至终没有想到的只有星恒卷土重来,并且不看一点点过去的面子,就将她手里的钱一分不剩的都拿了回去。   “我们之前的情分你一点都不记了吗?”李玉琳不死心的还想再说一些关于过去的事情打动一下星恒。   星恒将围巾拉下脸庞,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是我赶尽杀绝,实在是你这个人好不懂事。这么多年,我以为你知道的,你动谁都可以,你做什么也无所谓,但你唯一不该的,就是把心思打在贺明笙的身上。”   李玉琳从来都没有听过星恒的这种声音和语气,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就连面容都透露着阴森,她甚至都丝毫不怀疑,这人是不是会一个不开心就把她在这里了结了。   “我……”李玉琳害怕,却也惊讶,星恒是怎么知道她把主意打到贺明笙身上的?就算上次她和贺明笙说过要合作的话,但是她觉得,贺明笙肯定不会和星恒说,先不说她说的合作,这件事情贺明笙如果要跟星恒提,必然会涉及到贺国平和那二十万,这种犹如背叛的事情,只要两人还想要再续前缘,那贺明笙就一定不会提。   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李玉琳挺了挺背,一脸不屑地说:“怎么?你现在也知道人家对你如弃履了?”   星恒不怒反笑,掏出手伸到面前,右手覆上左手手指,仔细端详着指甲盖,说道:“你这招没用,三年前就没什么用了,现在更没有用。”   三年前,李玉琳眼里充满了恐惧。她终于知道星恒为什么回来没有多少时间就可以以雷霆手段直接将她打得措手不及。   “你……你都知道了?”李玉琳看向星恒的眼神闪躲。   星恒挑了挑眉:“知道,我当然知道。”   “那,那你……”   “我什么?我有精神病?”星恒嘲讽道:“就魏浅那种货色,你当真以为他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大二那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对劲,我放着不动他,不过是因为怕他狗急跳墙了对贺明笙有所威胁。他比你可聪明多了,你虽然是他的雇主,但他却还知道为自己找好后路。”   “你真以为当年魏浅只一条音频就让我认输了?”   “你太天真了李玉琳,他比你想的可有手段多了。你以为如果当年不是我,你还能好好的活到现在?”   星恒看了一眼李玉琳,后面的话没有却没有再说下去,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你什么意思?”李玉琳哆嗦着问道。   星恒却没有回答,只是勾了勾唇。   看着星恒远去的背影,李玉琳整个人颓废地靠在车上。   那件事,终究还是被人知道了。   星恒将车停好,给贺明笙发了定位,说等他一起下班。   当年,他知道李玉琳给自己身边安插了魏浅,不过他始终都没有当回事,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却漏掉了一件事,魏浅认识贺明笙。   李玉琳在乎的那件事情,确实是魏浅当年威胁他的一部分,不过他并不当一回事罢了。他今天模棱两可的说出来,只是想让李玉琳紧张一下罢了。   而且,李玉琳和魏浅是什么关系,他不过是无所谓罢了,魏浅当真是以为自己会在乎李玉琳,所以敢来威胁自己,要不是贺明笙――怕是死了多少回都不知道吧。   叮咚――   李玉琳的手机响起。   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哆嗦着拿出手机,上面的信息让李玉琳瞬间面如死灰。   【你要是再敢找一次贺明笙,我让你连现在的安逸都没有。   当年魏浅能发现你的秘密,而我知道的更多。我敢保证,你要是再去找贺明笙一次,我就曝光一件,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永远是看热闹的人。】 第七十九章 剩下的秘密   三年前。   “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星恒站在后台,看着魏浅抱着奖杯一脸开心,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到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自认对魏浅还是不错的,即使知道他是李玉琳放到他身边的,但他还是没有对这个家庭条件一般的人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想到贺明笙吧,总觉得家庭条件一般都人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悯,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一点。   魏浅的家庭条件确实很一般,属于每年都要竞争助学金的地步。   “别装了,星恒,你早就知道我是李玉琳派来了吧!”魏浅看都没有看星恒一眼,眼光一直在手上的奖杯上。   是了,他确实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都不愿意去相信。贺明笙对他有多重要,魏浅不是不知道,可是这个人却拿贺明笙威胁他。   星恒长舒一口气:“行,既然你决定我们之间只能这样,我没什么意见。”   魏浅听闻,耸了耸肩。   “但是,那段音频,你要销毁。”星恒说。   魏浅挑眉:“行啊,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说完凑近星恒说了一句话。   星恒抬眸,眼里的不耐烦和怒气明显。   “别这样看我。”魏浅笑着说:“讲真的,我是挺喜欢你的,当年你和贺明笙两个在实验楼下面你侬我侬的时候我就羡慕了,可是那个时候你的眼里只有贺明笙一个人,他学习好,人也长得好看,除去没有优渥的家世,其他一切都可以算得上是完美了。不管他对别人的态度如何,他身边也总是有一些人簇拥着他。”   “我当年就跟你说过,我迟早会出现在你的面前。”魏浅脸上的笑容变态,却丝毫不觉察:“实话告诉你吧,我出现在李玉琳的面前,也不过是我早就做好的计划而已,那个女人蠢得很,自以为有俩臭钱就可以做到一切。实则呢?呵呵,她不过是一个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别人手中的蠢货而已。”   “所以,当年的匿名短信是你?”   魏浅点点头:“是我。”   “那段音频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魏浅看了看星恒,勾唇笑了笑:“秘密。”   说完不再看星恒脸上的表情,转身就走,只是刚到门口又停下,眼里的情绪复杂,对星恒说:“对了,我要你答应的事情,你不要忘了。”   星恒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电话铃声响起,猛地拉回了星恒的思绪。   看到来电显示,接电话的手却顿了顿,微微带着点颤抖,片刻之后摁下接听键:“喂?”   “你还是学不乖啊,星恒。”魏浅的声音从电话的一端传过来。   “你想做什么?”星恒强装镇定地问道。   “呵!”魏浅笑道:“听说你和贺明笙又在一起了?!当年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忘记了么?”   “魏浅,当年该你拿的你早已经得到手了,我们之间你以为你还能威胁到我什么?你最好不要忘记,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可能,从你做那件事情开始,就再连做朋友的可能也都没有了。”   “对,但是我现在后悔了!”魏浅的声音突然透着狠厉:“可是你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唯独贺明笙不可以。”   “啪嗒”,星恒直接挂掉电话。   打开车窗,点了根烟,抽到一半才想起来他是来接人的,贺明笙好像不是很热衷抽烟。就剩一小口,星恒猛地吸了一口,然后伸出窗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猩红熄灭。   他今天来得早,离贺明笙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贺明笙说起关于魏浅的事情。   他那天没有和史说实话,当年的那段录音,其实还有剩下的半段,才是魏浅真正拿来威胁他的。   「贺国平,伪证又能如何呢,你还不是照样进去了,想要弄死我,那你也先得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伪证!是他不敢想象会发生在贺明笙身上的,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是被逼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这么不择手段?   那确实是他不敢赌的,魏浅很了解他,知道什么才是他的软肋。   魏浅跟他说过类似于表白的话,但是他从最开始就说的明白,而魏浅对贺明笙不陌生,自然知道贺明笙对他有多重要。   所以在比赛之前,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保持的都很好,关系也还不错,即使是表面关系。   当年魏浅在后台要他答应的事情就是:在大学期间,不要见贺明笙,你答应了,我就把那段录音毁了,可你要是不答应,毁的可就不单单是你一个人了,你知道的,贺明笙现在在学校有多惹人崇拜,我就能让他跌落的有么厉害,说不定,他还会享受到和他叔叔一样的待遇,即使是法盲,你也知道,制造伪证罪责不轻的。   事关贺明笙,他当然要慎重。   而且,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一年没有见过面了,也不得不承认贺明笙已经有女朋友了这件事情。   放弃贺明笙,毋庸置疑他是舍不得的,但是只要那人健康平安,他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所以他绝对不能让魏浅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把贺明笙毁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魏浅答应放过贺明笙的条件,不单单只是他不去找贺明笙这么简单,还有很多个日夜里趁别人不在时对他的精神折磨。   他现在和贺明笙重新在一起了,那魏浅也一定会找到贺明笙。   关于那段音频,终究是瞒不住的。   那段让他不得不放弃贺明笙的音频。   心情很烦躁,星恒舒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好像又多了。   叩叩叩――   星恒转头,就看到贺明笙站在副驾驶那边敲车窗。   解了锁,星恒看着贺明笙上车,笑了笑说道:“哥哥最近可是很忙呐,都没有时间陪人家吃饭饭~”   这句话出来,就看到贺明笙上车的动作忽然顿住,整个人呆在车门边。   星恒猛地一下笑出声:“不是吧哥,你这什么反应?你不喜欢娇滴滴的女王?”   贺明笙有些机械地转头,语气认真:“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星恒脸上表情不自然的僵住了。   “出事儿了?”贺明笙探过头问。   “哥,我很喜欢你。”   一直都很喜欢,喜欢到即使我神志不清,但我的脑子里还是只有你的身影。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贺明笙却听的眉头舒展,脸上的表情柔和。刚刚系好的安全带又被解开,倾身压向星恒,声音温柔:“我也是。”   在星恒额头上轻轻一吻。   “星仔,我爱你。”   贺明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让星恒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第八十章 星仔,我爱你   他们两个之间,不是没有说过爱,但从来都是他,所以猛然听到这个字从贺明笙的嘴里说出来,总有那么些不真实。   “哥~”星恒抬手抱了抱贺明笙,想要极力证明说了这句话的人的存在。   “嗯。”贺明笙应道。   人大概就是这样,当你全身心的投入感情去完成一件事情却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那你的情绪应该有两种,一种是放弃,另一种就是牟足了劲儿。   星恒就是后面一种,当初对贺明笙的感情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就连最后,他也是不情不愿地放弃。   可是,当你付出一段感情有所回应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全世界都欠你一个安慰。   就像现在的星恒。   在贺明笙没有表露过感情的时候,他没有怨恨过贺明笙,可后来他得知,贺明笙对他的喜欢,甚至比他更早的时候,他就突然心生怨恨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对贺明笙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但是贺明笙不一样,他清楚的知道。   而此刻也一样,在贺明笙说了“爱”这个词的时候,他就突然难过了起来。好像此刻有眼泪,才能印证出这份感情来之不易的艰辛。   “怎么突然就哭了?”贺明笙用指腹擦去星恒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慰:“是不是觉得哥挺混蛋的?当年就那么扔下你一个人走了。”   星恒摇头,这个想法从来都没有过。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贺明笙的好和让他望尘莫及的优秀。   “哥,我想吃你做的饭!”星恒的声音带着鼻音,脑袋还搭在贺明笙的肩上,一副耍赖的模样,倒是有了几分以前的样子。   贺明笙拍拍星恒的后背,温声说:“好,回家给你做。”   “要肉!”   “也做!”   “大块的!”   “必须大块的!”   “那我们回家。”   “好。”贺明笙又问:“那我开车,载你?”   星恒停下刚要挂挡的手,语气颇为惊诧,睁大着眼睛问:“你会开?!”   这句话问的贺明笙也愣住,好半晌才说:“你是......怎么就觉得我不会开车?”   星恒也愣住,自我反省,对哦,他为什么会觉得贺明笙不会开车?好像就理所当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贺明笙会开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思维定势?!   大概是贺明笙就长了一张我不会开车的脸?   这么想着,星恒扭头去看贺明笙,好像也不像啊!   噗的一声笑出声,摇头坦白道:“我也不知道。”   贺明笙也好笑地看着星恒,解了安全带,刚下车星恒就已经站到了副驾驶外面,等着他下车。   本来贺明笙也马上就要下车的,可是看到星恒在一旁站着,突然就起了坏心思。   打开车门,一把拉过星恒,将人整个环在怀里。   星恒抬头看到贺明笙下巴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这实在不是贺明笙会做出来的事情。   “哥,这大庭广众的,你这么做不好吧?”星恒稳了稳心神,轻声笑着问道。   “嗯,确实不太好。”贺明笙回的理所当然,一点难为情的样子都没有:“不过,我刚看了,你这玻璃外面啥都看不见。”   “哥哥呀,你这心思有点明显。”星恒笑着说道,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俏皮。   贺明笙深呼一口气,挨着星恒的耳朵语重心长地说:“我就这么点心思了,你要是还发现不了,那我可就太失败了。”   星恒抬头,轻轻啄上贺明笙的下巴。   车里的气氛像是瞬间变了味道,前面温馨和告白的余温不再,只剩下一片暧昧。   贺明笙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星恒的腰,衣服被掀到半腰。   星恒右手抓住贺明笙的手放到胸前,心脏剧烈地跳动,他想抓着贺明笙的手,这样像是能够起到一点镇定和安抚的作用,不至于心跳的像生病了一样。   他们两个其实自从上次浴室之后,在一起生活的这一个月,每天过得很素。星恒什么都不做,贺明笙也是。有时候最多的就是星恒讨个吻,然后说晚安,贺明笙一如既往地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有段时间,他甚至很庆幸,星恒客厅里的沙发真的足够大,毕竟他好歹也是一个一米八多的身高,要是沙发不够大,他也真的做不到可以每天都睡在上面。   “哥~”星恒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整个人背靠在贺明笙的怀里,从最开始的被怀抱到现在的跨坐在腿上。   贺明笙低头去吻星恒的唇,在听到星恒叫他的时候,抚在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星恒一身呻|吟出声,随即意识到这是在车里面,便赶紧收声。   放在星恒胸口处的手,轻轻磋磨,惹得星恒心潮狂跳,一阵战栗,好像贺明笙在皮肤上的触感抵达到心底深处,剥开层层皮肤和血管,直接揪在心脏上,让人难受的紧,同时又带着点兴奋。   贺明笙的吻从唇边到耳朵外廓,再到耳垂,然后顺着后脖颈一路朝下,细细麻麻,一直到星恒的腰窝处才停下。   感受到贺明笙停下的动作,星恒趴在中控台上的身体也顿了顿。   贺明笙拉下掀起的衣服,将星恒穿戴完整,随后又检查了一下,才将人又往怀中带了带,轻声说:“对不起,我一时没有控制住。”   星恒愣了愣,贺明笙为什么要道歉,随后才想起来,他们两个现在其实不是恋人的关系,因为他没有答应贺明笙的追求。   其实要严格说来,这怪不得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会忘记这件事情,是因为贺明笙只要出现在他的身边,而他又恰好的根本不需要适应的过程,因为只要是贺明笙就可以。   而贺明笙记着这件事情,无非是觉得自己当年有愧于自己,所以只要他不答应,那么他们两个就还不是恋人,那恋人之间该做的事情,他们不一定可以做。   星恒侧了侧身,揽过贺明笙的腰,低声说:“哥,我说过的,我喜欢你。”   贺明笙点头,抱着星恒的手没有挪动半分,反而用了力气环紧,深怕怀里的人跑了一般。   他当然知道星恒的喜欢,只是星恒心里在意的,和他心里在意的事情,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   所以只有坦诚,他们两个才可以固若金汤。   “星仔,你是不是想知道当年的事情?”贺明笙良久才问道。   星恒环着贺明笙腰身的手僵了僵,过了好一会才点头。   对于过去,他确实耿耿于怀,即使贺国平早已不能,也不会再做什么,但是身边还有一个魏浅,甚至比贺国平有手段多了。   “星仔,我很爱你,所以我不可能让你因为我出现别的什么意外,一丁点我都不能接受。”   贺明笙的声音就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当年的事情,带着沙哑和隐忍。   “让贺国平进去,是我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星仔,你相信我,从始至终,我不过是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了他,并且......”   贺明笙说到这句的时候,停顿了好久才继续:“并且,他手里有段视频,是......”   贺明笙说的有些艰难,也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星恒却懂了,贺国平手里能有什么可以让贺明笙妥协的,那时冯爷爷已经不在了,那就剩下一个他了,但是和他有关的,除了星耀辉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他想不到其他。   “强|奸视频。”   星恒淡定地替贺明笙说完了那句难以启齿的话。 第八十一章 为什么不说   说完那四个字,车厢里突然寂静。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街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了起来。   “咕~”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听到这个声音,星恒猛地抬头看向贺明笙,贺明笙也以极快的速度低头看向星恒,两人大眼瞪小眼。   沉默着对视了片刻,星恒没有情绪的说了句:“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对吧?”   贺明笙点头,但是重新看向星恒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戏谑。   “哥,你要不失个忆?”星恒辶澹甚至连耳朵都爬上了粉红色。   贺明笙歪头:“你要实在想,我也可以尝试一下。”   然后就是静默。   随后一阵爆笑,星恒笑的很夸张,整个人埋在贺明笙的胸前,贺明笙也笑了,虽然没有声音,可是胸腔里传来的震动却明显。   笑着笑着,星恒环在贺明笙腰上的手突然用力,将人牢牢禁锢住。   “怎么了?”贺明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星恒静默,贺明笙倒也不催,就静静的任由星恒抱着。   良久,星恒才开口:“哥,我后悔了。”   “嗯?”贺明笙低头,将下巴抵在星恒头顶。   “我后悔……”星恒停顿片刻,又继续:“我后悔以前太爱面子,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更做不到毫无保留的跟你说我那些不是很美好的童年和家庭。   你没有美好的童年和幸福美满的家庭,可能是想让你觉得我没有很糟糕,就觉得我要是过得很幸福,你大概会早一点喜欢上我。   我要是早说了,你就不会被贺国平威胁,不被贺国平威胁,我们就不会分开,我们只要不分开,就不会出现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道最后的时候,星恒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些嘟囔。   听到星恒的话,贺明笙轻叹一口气:“星仔,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一双大手慢慢移到星恒的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安慰,又像是习惯已久的动作:“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是我们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所以这只能说明我们星仔很喜欢我。”   许是被贺明笙的这番话安慰到了,星恒破笑,抱着贺明笙的手更加用力:“嗯,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星恒从来都不吝啬于向贺明笙表达自己的爱意,以前如此,现在更是。   贺明笙轻笑,将人从怀里掏出来,在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声音里带着点魅惑:“你要是再这么抱着,晚上别说吃饭了,家都可以不用回了。”   感受到明显的异样,星恒脸有些发热。调情的话他可以随便说,但是调情的事情他是真做不到信手拈来。   微微抬起身体,推了推贺明笙:“好……好了,你赶紧去开车。”   贺明笙闷声笑了笑,一如既往的不经逗。   整了整衣服,下了车看着在副驾驶上假装正经的星恒,贺明笙俯身又亲了亲,右手抚上星恒的脸颊一路向下,一直到喉结处停下,大拇指捻上喉结,微微摩擦。   星恒是真的受不了贺明笙一脸正经地做着这么浪里浪气的动作,不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眼神都不敢往贺明笙的脸上瞟去,不然就贺明笙那张脸,今天晚上能给监控室的人上演一出活色春香也不一定。   理智回归,推了推还深情款款的贺明笙:“你不带我去吃饭是因为想要上一具尸体吗?!”   贺明笙愣了愣,手硬生生顿在星恒的脖子上,随即笑道:“好啦,不闹了,回家给你煮肉。”   车子上路,星恒嘴角挂着微笑,一脸美滋滋的注视着前方。   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星恒扭头看向左手边开车的人。   贺明笙的指节分明,眼睛注视着红绿灯,左手撑着头,右手很有节奏的敲打着方向盘,不急不躁。   一时间看的有些入神,都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   “手比脸好看?”   “嗯?”星恒有些迷糊地抬头,才发觉贺明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右手伸向自己。   星恒朝前看了一眼,还有五秒钟就要变绿灯了。   又扭头看向贺明笙,挑了挑眉,拉起贺明笙的手在上面亲了亲。   对于这个举动,贺明笙神色温柔,满怀着笑意。   和贺明笙呆在一起的时间,不管是做什么,星恒总是觉得过得飞快。   不一会就已经到了小区大门处。   车子刚刚驶进小区,保安室的人就招了招手。   因为离星恒比较近,星恒便先一步打开了车窗,探出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星先生,下午有个人想去您的住处找您,但是你也知道,一来是您不在,二来呢,我们小区严禁陌生人进入,所以我们就想让他留下联系方式。可……”保安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星恒,又往贺明笙的方向看了看。   “他是我朋友,没事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星恒看了眼贺明笙说道。   “这……”保安还是有些犹豫。   看星恒又点头,才道:“他说,只要告诉你,他是你男朋友,您就会……”知道的。   剩下的三个字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像是在这个寒冬里突然加了冰,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低。   贺明笙握着方向盘的手咯吱作响,星恒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只是吩咐了一句:“以后也不允许他进来。”   就在窗户要关起来的时候,贺明笙的声音再次传出来:“他不是他男朋友。”   窗外的保安愣神的瞬间,贺明笙再次发动车子,只留下一股尾气。   保安看着早已不见踪影的车子,微微叹气。就知道刚刚那句话不应该说,当保安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单就看人眼色这一点,绝对是够用的。   对于贺明笙他有着很深的印象,先不说第一次来的时候为了求着进门差点给他跪下,就后来和星恒同进同出小区这么多次,也看得出两人关系非常好。   今天经人这么一提醒,他总算知道了,他们大概是一对恋人。   其实这个小区的同性恋人不少,倒也不是多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只是今天那人的话倒是很直截了当的表明了星恒的性向。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面的两个人却没有动作。   星恒是真的有些气愤,先不说魏浅那个人有多恶心,关键是,每次他和贺明笙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这人总能挑对时候上门送不痛快。   “哥......”星恒低声叫了叫贺明笙。   关于魏浅是他今天晚上打算和贺明笙说的,只是现在计划不知道算是被打乱了还是被提前了,总之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刚刚为什么不说?”贺明笙的声音带了些冷漠。   “我,我不知道啊。”星恒解释:“我是打算回来和你说的。”   贺明笙看星恒,认真地问道:“刚刚为什么不和他说我才是你男朋友?”   “......啊?”星恒反应了好一会才悄悄抬眼看向贺明笙,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你是吗?”   听了星恒的话,贺明笙愣了一瞬,而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全然没有了脾气:“我是不是难道不是你说了算?”   星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对哦,贺明笙说要追他的! 第八十二章 我知道你   气氛像是突然僵住了,贺明笙在车上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   贺明笙不说话,星恒嘴巴也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一声不吭的跟在贺明笙身后。   一直到电梯口,贺明笙才停下,看向身后的人。   星恒还是埋头跟在身后,连前面的人停了脚步都没有发现,直到撞在贺明笙身上。   “一直不抬头想什么呢?”贺明笙伸手扶了扶星恒。   星恒抬手整了整发型,摇头,然后径直往电梯走。   可是电梯门快要关上了都没有见贺明笙进来,星恒伸手挡了挡快要关上的电梯门,探出身子往外看了看,却没有看到贺明笙的身影。   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因为魏浅,让星恒有些草木皆兵,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差不多已经在脑子里演了一部电影了。   星恒出了电梯,在停车场寻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贺明笙。   正好旁边有人从车上下来,一手关门,一手打着电话,星恒才想起来要给贺明笙打电话。   电话在被接通之前,星恒觉得自己的心都是在狂跳的。   “喂?”贺明笙的声音传来,星恒才瞬间放下了心,只是发出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哥,你人呢?”   “我在门卫这。”   星恒一时不解,贺明笙好端端跑去找门卫是有什么重大事情需要解决,但是担心之余有些生气:“你找门卫干嘛,你……”   “我来跟他说,我是你男朋友。”   星恒的话没有说完,直接被贺明笙给截了胡。   “啊?”星恒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却也松了一口气:“那,那回家吧。”   “嗯。”   挂了电话,星恒盯着不远处的电梯口发笑。   因为他们小区住户区其他人不能上去,从停车场到住户区的电梯,需要刷卡才可以上去,但是安保人员也有车要停到停车场,所以有一个专门到地面的电梯是所有人随意出入的。   电梯上到地面的时候,星恒乘坐的电梯恰好接到了贺明笙。   星恒看到贺明笙的一瞬间,突然忘记自己应该要做什么样的表情。   因为贺明笙很少做这么宣誓主权的事情,这种甚至带着点幼稚,就像是小孩子怕自己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拿走一样,但是他又有些生气,因为贺明笙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所以贺明笙在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时,也是愣怔了一下。   “你……”贺明笙组织了一下语言,重新说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但是这话问出来好像又觉得不对,他确实是在生气,但是直觉应该和贺明笙问的生气不是同一件事情。   贺明笙抬头看了看摄像头,往星恒旁边挪动了一下,软了软声音,甚至带了些哄人的意味:“我就是怕你不同意,所以才没有和你说。”   星恒双手抱胸,抬眼看了看贺明笙,也同样看了看摄像头的方向,开口道:“你觉得我生气的是这件事情?”   “我生气的是你一声不吭地走了,你说,你要是跟我说了,我会真的不让你去?你知不知道,就这点时间,我他妈还以为你被人绑架撕票了呢?”   这话说的没有逻辑,也带着不讲理,却让贺明笙开心,却也心里酸涩。   当年也差不多算是一声不吭地断了联系,所以星恒会这般担心,到底是他当年做错了事情。   情非得已和做错事情并不能成为一个因果关系。   他当年那么做,确实有情非得已在里面,但像高安和李玉琳说的那样,他完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走。   贺明笙刚想说什么,电梯却很快就到五楼。   话都没有组织好,星恒却直接略过贺明笙,头也不回的出了电梯。   刚刚没有怎么生气的人,这会好像是真的生气了一般。贺明笙赶紧跟上,可是刚出去就看到星恒停在半道,整个人一瞬不瞬的站着。   “怎么……了?”贺明笙走近,就感觉到星恒整个人在发抖。   没再顾上别的,贺明笙一把将星恒揽到自己身边。   这时转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星恒的身体抖得更厉害,像是害怕。   对于转角处出来的人,贺明笙只是瞥了一眼,目光并没有多做停留,随后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星恒身上,一只手抚在星恒的后背,却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无声安慰。   “呵!”那人看着面前的两人,似有若无的轻呵一声。   星恒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才像是堪堪反应过来,倏地转身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拉着贺明笙的手用力:“赶紧走。”   星恒二话不说,直接将贺明笙往电梯里塞。   可就在电梯打开的时候,贺明笙却不动了。   星恒转身看向贺明笙,不是疑问,更像是在质问,眼神里有气愤,好像是在怨恨贺明笙为什么不听他的安排似的。   贺明笙这才开口:“他就是魏浅吧?”   这句话激的星恒一怔。   他是打算将魏浅的事情告诉贺明笙的,可是魏浅出现在这里,不是他计划中的事情。   这时魏浅才慢悠悠地走近两人,看了一眼贺明笙,又转头看向星恒:“看来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和他说呢?!”   “你就是魏浅?”贺明笙的声音冷清,不带一点温度。   魏浅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随之点头笑道:“对,我就是魏浅。”   贺明笙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看星恒,将人揽到自己身边,揉了揉脑袋,柔声说:“星仔,别怕,哥这次会保护你。”   星恒摇头,眼里透着拒绝。   贺明笙并不知道魏浅手上有那段音频,而魏浅肯定也会用这个东西威胁贺明笙。他当年就因为这段音频,对于魏浅做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反抗,而现在,他也同样会因为这个答应魏浅,因为贺明笙就是他的底线,就像是个死循环一样,怎么样都摆脱不了。   而且,这件事情,也从来都不在他要跟贺明笙摊牌的计划中。过往所有的事情他都可以跟贺明笙讲,却唯独这件事情不可以。如果贺明笙知道,他因为这件事情被魏浅威胁,一定会很懊悔的。   可是贺明笙却像是没有看见他的拒绝一样,转身看向魏浅。   一句话,就让两个人都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 第八十三章 不在乎   我知道你。   不管是星恒还是魏浅,好像都没有想过贺明笙会说出这四个字。   长时间的静默之后,魏浅嗤笑了一声:“这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当年的大学霸竟然还关注过我们这层人呢。”   贺明笙并没有理会魏浅的阴阳怪气,而是微微低头,看着星恒,却极具温柔和耐心:“不想见他我们就回去。”   星恒抬头,看向贺明笙的眼里带了些许疑问。   家门口冷不丁的出现这么个人,任谁都不应该是贺明笙这么淡定且为他着想的态度,况且魏浅从出现在这里开始,就是一副挑衅的态度。   “还真的是情深义重呢!”魏浅看着面前的两人,眼里充满了不甘。   对于这个话,贺明笙倒是很认同的点点头,看星恒情绪稍微好一点了才分了一点注意力给魏浅。   转头看向魏浅的时候,嘴角微微挂起,却带了些不屑:“当年实验楼前躲在绿化带里的人是你吧?”   贺明笙说的漫不经心,像是丝毫不顾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会造成什么后果。   星恒还没有反应过来贺明笙说的这是什么事情,就看到面前的魏浅脸上带着讶异。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贺明笙继续道:“你当年发匿名短信的时候我警告过你,不要肖想不该你的事情。”   “当年?”魏浅的声音里却充满了愤恨:“贺明笙,当年要不是你,我至于到被学校劝退的地步?”   听到这的时候,星恒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全然不懂其他两个人在说什么?   魏浅刚刚明明和他一样,同样震惊贺明笙竟然知道他,可现在为什么又一副贺明笙好像早就认识他的样子?   对于魏浅的愤怒,贺明笙视若无睹,只是安慰似的捏了捏星恒的手,转身看向魏浅的时候,神情充满了冷漠:“是你自己不听劝,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贺明笙,你当年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保护了他,可是到头来呢?”魏浅说到这的时候,脸上带了些阴狠。   星恒听闻,脸色骤变,拉着贺明笙就走,可是魏浅的嘴更快一步:“你当年就算是把我从他身边赶走了又能如何,大学三年,我们不还是在同一个寝室,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他还不是为了你求着我,看我的脸色。”   走到一半的贺明笙去人突然停了脚步,眼里透着可怖,咬紧牙关问道:“你说什么?”   星恒拉了拉贺明笙的胳膊,带着点恳求:“哥,我们先回去吧,我跟你解释不好不好,我不想再在这里了。”   贺明笙收回视线,看了星恒许久才点头。   只是刚走出,就听到魏浅在身后不管不顾地说着。   “当年我不过是一条匿名短信表达我的感情,可是你呢,你却威胁我。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好一点的成绩,想要一份奖学金,你却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跑去教务处揭发我。”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犯不着往自己身上揽,警告你不要纠缠星恒是真的,你说我揭发你偷试卷这件事情,我全程都不知道,也不曾参与,事后也更没有兴趣知道,所有你认为的一切不公平,都是你自己给自己强加的。”贺明笙解释:“就连你的名字,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还有你这个人,我也是今天才对上号。”   “不是你,不是你还会有谁?”魏浅歇斯底里的喊道。   “你当年做的缺德事并不少,谁知道是哪个看你不顺眼。”贺明笙说完就打算走。   可是魏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是吗,贺明笙,既然你一直都把自己摘得很干净,那这件事情呢?”   星恒猛地转身,直奔魏浅刚刚打开的手机。   只是他虽然反快,却架不住魏浅的早有准备。   在他刚刚踏出步子的时候,手机里的录音已经响了起来。   “贺国平,就算是伪证又能如何呢?你还不是照样进去了,想要弄死我,那你也先得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音频里的声音阴狠,充满着愤怒,和眼前的贺明笙有着明显的差别。   星恒在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不敢看贺明笙脸上的表情。   魏浅不是答应他要把音频毁掉的吗,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正如他前面所想,这条录音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跟贺明笙坦白的计划中,因为魏浅答应过他会把这段音频毁掉,可现在被魏浅这么赤裸裸地抛在他和贺明笙的面前,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去面对贺明笙,即使这件事情针对的是贺明笙,他还是依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觉得合适。   魏浅还是依然自信的知道他所在乎的,还是依然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制服他。   星恒不敢看贺明笙,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目不转睛地瞪着魏浅。   魏浅感受到星恒的目光,像是很满意星恒此刻的表现,笑意盈盈。   良久才等到整件事情的主人公的声音,不过并没有魏浅想象和希望中的慌乱,反而是嗤笑和不屑:“你还真的是和当年一样没品!”   毫不在意,没有丝毫慌乱,就像是真的在很客观地评价一件事情。   魏浅听到贺明笙这句话的时候,起先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一如往常一样自信且讥笑道:“或许你现在将星恒乖乖地送到我手里,我还能考虑一下将这个东西毁了……”   “毁了?”贺明笙问:“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当年也是这般和星恒说的吧?”   贺明笙打断魏浅的话,毫不客气地说。   这句话说出,惊讶的不是魏浅,而是在一旁一直都没有开口的星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星恒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问道。   看向星恒的时候,贺明笙永远都是温煦的样子,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和安抚:“猜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星恒愣了一瞬,点点头,好久才说:“嗯……”   看到贺明笙不慌不忙的神情,星恒这会也大概知道,对于魏浅的威胁,贺明笙大概是不在乎的,可……   贺明笙像是看清星恒心中所想,抬手揉了揉星恒的头发,轻笑道:“就这么不相信我,我会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叫这么个东西抓住把柄?”   魏浅闻言,脸色难看。   可是这条录音,是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得到的,他不相信,肯定是贺明笙想要在星恒面前表现的镇定一点,所以才故作无所谓的。   这么想着,魏浅又瞬间来了精神。   “好啊,既然你这么无所谓,那我就交给警察局好了,反正你对贺国平应该也是想念的紧。”   贺明笙听闻,转身瞥了一眼魏浅,没有说话,只是在看向星恒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的模样:“好可惜,我们好像要搬家了。”   魏浅看到贺明笙这么无所谓的状态,一时间有些懵,其实不只是魏浅懵了,就连星恒也是懵的,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表示贺明笙说的对。   被无视在一边的魏浅羞愤,偏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再次抬头,眼里的阴狠一览无余。   勾唇笑道:“星恒,当年你跪着求我的时候,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你是在自作多情呢?!” 第八十四章 哥,我累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贺明笙周身的气氛突然变了。   星恒也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大脑像是失去了掌握身体的主动权,根本对此刻的情况做不出任何反应。   魏浅像是很满意现在的结果,脸上带着浅笑。   “你胡说什么?”星恒像是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了些愤怒。   没等魏浅说什么,贺明笙的声音响起。   “卢文。”贺明笙的声音带着与平时毫无相似一点的冷漠,整张脸埋在阴影里:“我没记错的话,卢涛是你老子吧。”   没有任何疑问的问话。   魏浅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怔在原地。他原本惊诧贺明笙的那句“我知道你”,但是他没有想过,贺明笙竟然连卢涛是他父亲这件事情也知道。   “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贺明笙并没有看魏浅,而是眼神一直注意着一旁的星恒。   “当年我跟贺国平抖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就很纳闷,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的送上了卢涛做脏的证据,直到后来我去学校的时候听说你因为偷盗试卷险些被学校开除,我才忽然想起来,你也姓卢。”   “你不是想要帮我,不过是比我更希望卢涛可以去里面呆着。你恨他!”   贺明笙的这番话说的没有任何缓冲,也没有任何铺垫,让魏浅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从来都不承认你是他儿子,不管当年你是被学校开除还是在学校受尽欺辱,卢涛从来都没有当回事,或者说他视而不见。   他过着优渥的生活,你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天日,连个私生子的名号都没混的上。你借我的手,除去卢涛,没有感恩戴德就算了,你竟还想在背后黑我?!”   魏浅当着贺明笙的面,丝毫不给面子的说出了让人难堪甚至毫无尊严的话。贺明笙就抛去以往的温柔和煦,也以同样的方式叫魏浅下不了台面。   魏浅最是在乎自己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的,尤其是卢涛对魏浅的那些不理睬,任由他人践踏的尊严。   “就算如此,那又能怎么样呢?”魏浅整理好情绪,重新看向贺明笙:“卢涛进去,已经不可逆转,你这份情,我承不承,全都由我自己决定。”   “你说当年的事情你不知情,但是贺明笙,星恒因为你受得屈辱,你确定你还能如此淡定的接受吗?”   魏浅说完这句,视线重新看向贺明笙旁边的星恒,勾了勾唇,笑道:“怎么样,考虑好没有,你要不要跟着我过?反正你这个心心念念的哥哥,我看对你也不过如此。”   星恒没有理会魏浅,挪动了一下脚步,拉起贺明笙的手,轻声说:“哥,我们回家。”   “好。”贺明笙微微低头,对星恒说。   贺明笙拉起星恒的手,刚抬脚,就听见魏浅的声音在身后重新响起:“怎么,贺明笙,你别是没胆量知道吧?”   感受到握在手里的手,贺明笙轻轻捏了捏,以示安心。   贺明笙并没有转身看魏浅,只是回答魏浅的声音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魏浅,我给你脸,你就赶紧收着,然后滚。”   魏浅听得愣怔了一下,不由得重新看向贺明笙。   不过转瞬即逝。   在贺明笙再次抬脚的时候,魏浅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声音里透着阴森和诡异:“星恒,你最好想清楚,不然,当年你最讨厌的声音,我不介意让你重新回味一番。”   因为这句话,星恒猛地抽出被握着的手,身体剧烈的发抖。   魏浅很满意星恒的这个反应,脸上的笑意明显,还想要说什么,电梯突然打开。   “不好意思,星先生,是我们的失职,没有觉察到有人充当住户。”保安说道。   星恒当然没有给任何的反应 。   贺明笙走近,手扶上星恒,见人没有拒绝,才用另一只手轻轻安抚,温柔至极。可是看向魏浅的眼神阴鹜,声音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魏浅,你最好祈祷着别犯在我手里。”   随后跟一旁的保安说:“我看你们这安保工作也不过如此。”   “对不起,对不起。”   一旁的保安使劲道歉。   贺明笙没有再理会,只是掺着星恒往屋里走。   门外的魏浅因为贺明笙的无视的叫嚣着,声音逐渐变小。   屋里,星恒坐在沙发上,贺明笙单膝跪在一旁,看着还有些神智不清的人,轻声说:“星仔,醒过来,看看哥好不好?”   声音全然没有刚刚在门外的冷漠嗜血,只有无尽的温柔。   贺明笙说完,星恒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极力的反应和辨认一样。   时间过了好久,星恒才缓慢的低头。   然后糯糯地说:“哥......”   贺明笙的眼睛亮了亮,在昏暗的灯光里也熠熠生辉:“哥在这呢。”   “哥,我好累。”星恒往贺明笙肩上靠了靠,等到贺明笙起身,便倾身尽数靠在贺明笙身上。   贺明笙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星恒的脑袋,柔声说:“那我们仔仔睡一觉,哥给你煮肉,等下我们起来吃饭好不好?”   星恒点头,又很快摇头,靠着贺明笙,声音里带着鼻音,话语很轻,带着祈求:“哥,陪我一会,就陪我一小会儿。”   “好。”   其实不管是星恒说什么,贺明笙很多时候都是说好,因为只要是星恒,他就没有办法拒绝。   之前的那三年,如果星恒真的怼在他脸上表白,让他做他男朋友,他大抵也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还有那个莫须有的女朋友,如果星恒不是那么懂事,不想要他为难,而是无理取闹的跟他要一个解释,他大概也是说不出那些让他离开的话语的。   星恒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个阳光,坚韧的模样,像今天晚上这般极度需要他的样子,他很少见。   直到靠在肩上的人传来绵长的呼吸,贺明笙才轻轻将人带到自己怀里,将头放在自己腿上,仔细观察着星恒的面容。   星恒很好看,从坐在主席台上看过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从此一眼万年。   星恒的睫毛很长,双眼皮很宽,鼻子很挺,嘴唇有一点点厚,却又很恰当的好看,是很显著的西北人的长相,但皮肤却意外的白,像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人。   当年一头墨蓝色的头发不再,换上了一头微卷,与当年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却又更加能拨动人心。   贺明笙俯身,在星恒的唇上印上一个吻。   没有任何的情|欲,只是满心满眼的心疼。 第八十五章 罪恶   夜里,寂静像是笼罩了整个黑夜。   窗外忽然刮起狂风,伴随而来的还有霰。随着风敲在玻璃上,也能发出阵阵响声。   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   不知道这个冬天过去,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贺明笙收了情绪回到卧室,星恒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刚想躺下,星恒的手机响了。   贺明笙瞥了一眼,却并没有动作。   不过对面的人像是不罢休一样,贺明笙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星恒,只好起身拿过手机,想要关至静音。   星恒的密码很好猜,毫无疑问的是贺明笙的生日。   贺明笙刚解开,手机里又来了一条彩信。   贺明笙本不想理睬,可是随之而来的一条信息却让指使贺明笙点了开来。   【星恒,怎么?你是不是还是和当年一样听不得这段录音,当年你因为贺明笙甘愿被我折磨,那如今是不是也是心甘情愿呢?】   这是对方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贺明笙根本不用分析,打眼一看就知道是魏浅发来的。   对于魏浅说的星恒受的屈辱到底是怎样的?   他想看看,自己一直在尽力保护的人,是怎样受尽了屈辱的。   贺明笙倾身,在床头柜里找了耳机插上。   首先是一阵O@声,再后来就是女人的针扎声和男人打骂,到最后以一个舒服的呻|吟声结尾。   讲真,贺明笙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和感触,毕竟这是他很早就知道的事情。因为这也是贺明笙威胁他的一部分手段之一,是他以为的星恒在乎的父亲,所以妥协的原因之一。   而且,这段录音远不及他听到的清晰,好像是二次录制一样。   只是,魏浅发过来的音频很长,就在贺明笙面无表情的听完前半段录音的时候,手机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贺明笙的手猛地顿住,就连脊背都挺直了,甚至渗出了冷汗,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星恒的声音,是星恒求饶和发疯的声音。   贺明笙只是听到声音,就已经心痛到没有办法呼吸了一般。   “哥……”   那段录音里星恒说的话中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个字,和他那天晚上见到的没有神智的星恒是一样的。   录音里夹杂着魏浅的嘲讽和谩骂:“星恒,你就算高傲的从来都看不上我,那又能如何呢,你那个好哥哥他早都已经不要你了。还有你这个到处留情强|奸人的爹,你看看你,是不是比我还失败呢?”   一阵狂笑过后,就是新一轮的羞辱:“你没有爹,没有娘,就连你自己,你都是一个错误,你说说你,你还能做什么呢?”   “为了一个贺明笙,将自己推到这般境地,你值得吗?他贺明笙就算做了伪证又如何,他早都不要你了,你这么护着有什么意义呢?”   回应魏浅的,从来都是星恒那一串已经分不清音节的呜咽声,里面掺着模糊不清的:哥……   放下手机,贺明笙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这时候,魏浅大概是用那段录音威胁星恒之后,贺明笙长舒了一口气,悔恨就像是慢性毒|药,渐渐腐蚀了他的五脏六腑,疼痛从心头浮出,一直刺|激到他的脑神经。   回神的时候,听到身边的人呼吸变得短促,贺明笙才觉得心像是有了着落,却又生疼。   “醒了?”贺明笙轻声问。   被窝里的人蠕动了一下|身体,瓮声说:“嗯,你不在,总觉得睡得不踏实。”   贺明笙闻言,脸上的笑意明显,走过去躺下,并没有掀被子,而是睡在被子上,直接连着杯子将星恒抱了个满怀:“那要不要吃点东西?”   星恒摇头,没有说话,就着这个姿势看贺明笙,良久才探出一只手,抚上贺明笙的眉梢。   看向贺明笙的眼神,就像是装了满眼星辰。   “哥,是不是怪自己了?”   星恒的这句话一出来,贺明笙就觉得自己刚刚伪装起来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   他想要将贺国平送进去,是有私心,但是那份私心里,所谓的为没见过面的父亲报仇,可真的只是顺带。想要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未来是真正的原因所在,可是现在,好像不管是从哪一方面看,他都失败的彻底。   回应星恒的,是贺明笙更加用力的拥护,像是要将怀里的人与自己融为一体。   “哥,没事的,都过去了。”星恒安慰。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境地,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为什么不来问我?”贺明笙将头埋进星恒的颈窝,声音带着沙哑,明显是抑制情绪的原因:“星仔,我真的很失败对不对?”   “不是的,哥,你很好。”   星恒的话对于陷入悲伤和自责的贺明笙来说没有丝毫作用。   “我是失败的。”贺明笙稳了稳呼吸和快要奔溃的情绪,低声说:“我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你而已,可是为什么,我连这么一件事情都做不好。”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星恒的耳后根,流进后脑勺的头发中。   感受到泪滴划过,像是有了形状和路程,星恒的心也渐渐发酸。   为什么会有情绪渲染几个字呢?因为那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听着贺明笙满是哭腔的自责和道歉,星恒好像突然就有了靠山,因为有人在乎。   过往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刻,那个包起来的壳,就突然碎的七零八落,那些他从来都不愿意提及的不幸,却像是突然有了归宿。   窗外的风雪在继续,星恒枕在贺明笙的胳膊上。   那些过往虽说是不幸,但是此刻这样说出来,是他不曾想过的。   星恒的亲生母亲,其实就是小山村来的小姑娘,为了缓解家庭拮据,便让同宿舍的同学给她介绍兼职。   当时李玉琳和唐雪芬是上下铺的关系,两人在这个大城市里,都不算事什么有钱的人,尤其是在本一学校,更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很多,想要很快的有共同话题不是很容易。   但是当唐雪芬提出兼职的时候,李玉琳表示自己可以帮忙找。   找到兼职是在她们大二的时候,那时候的唐雪芬学习成绩很好,奖学金赚的也不少,但是尽管如此,她还是需要更多的钱,家里有年迈的父母亲需要钱吃药看病。所以当李玉琳说找到了兼职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去了。   不过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却不怎么意外的无人问津。   学校当时的解释是,去国外留学交流学习。   因为和同宿舍的关系并没有多好,所以也没有人打电话去询问,这件事情就处理起来更加的轻松。   星耀辉的父亲当时在政府高管部门工作,而且那时候恰好要参加竞选,所以他们便偷偷将唐雪芬囚|禁了。   本来是打算竞选过后就将人送到国外,给一笔钱,可是等到竞选过后,才发现唐雪芬已经怀孕,而且已经显怀,连做流产都不能。   而关于唐雪芬的父母,星耀辉只是用钱打发了,然后息事宁人。   星恒说完这些话,卧室里是长久的寂静。   贺明笙只是无声的抱了抱。   良久,星恒才出声,轻轻叫了声:“哥……”   没等贺明笙开口,星恒动了动被困在被子里的身子,等到贺明笙松开,星恒便将余下的被子盖在贺明笙的身上。   等重新枕上贺明笙的胳膊,星恒开口:“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活着就像罪恶。”   搭在星恒腰上的手微微动了动,贺明笙往星恒身边靠了靠,其实不算靠,他们两个已经挨得很近了,只是象征性的挪动了一下身体,好像这样才能让星恒感受到他的存在一样。   “不能这么想。”贺明笙将搭在腰上的那只手移到星恒的脖子上,感受到脉搏的跳动,贺明笙才感慨般地说了句:“星恒,你是我的光。”   “当我知道唐雪芬是被强|奸的,她生了我之后就自杀了,每每想到这件事情,我觉得我整个人由里到外都像是一团肮脏至极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星恒的声音里带着呜咽,手抓着贺明笙,像是濒临悬崖找到了一丝活着的希望。   “他知道我厌恶,所以每次都找机会和我独处,趁我睡着,就......就在我耳边......”说到这的时候,星恒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明明没有那么委屈的,可是贺明笙的那句“你是我的光”,那么赤|裸裸地说出来,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星仔?”贺明笙起身,将星恒捞到自己怀里,轻轻安抚:“宝贝,我们不说了,不喜欢的事情我们不说了好不好?”   星恒却摇头。   再次开口,情绪只坏不好,但却冷静了不少。   “他将那段录音放在我耳边,我......”   “宝贝,我们不说了好不好,哥不想知道了。”   听星恒说,贺明笙觉得自己整个心都像是被人揪住了,像是被活生生要被剥离。   星恒不管不顾地说:“后来我尽量避免和他一起在寝室,他发现之后,就威胁我。”   “他明明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的,可他,可他还是要那么做,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明笙怔住,他猜到魏浅用那段录音威胁星恒 却从来都没有想过是用这种方式。   “他说过会删掉的,可是哥......他骗了我......”   贺明笙低头封住星恒的唇,而后浅浅轻吻星恒脸上未干的泪痕。   “宝贝,没事的,那不是真的。我们仔仔受委屈了,是哥的错,哥给你报仇好不好?等报了仇,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好不好?我们仔仔快快好起来......”   “哥哥抱一抱,我们星仔就好了对不对......”   暖黄的灯光在北风呼啸的夜色中显得格格不入,一对相拥的爱人,一个在另一个耳边细细低语,温存至极。 第八十六章 起床   卧室里一片寂静,星恒朦胧转醒,手习惯性搭上额头,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一定没有记错,他是枕着贺明笙的胳膊睡着的。   这么想着,手便往身边探去。   遮光窗帘捂得严实,室内一片暗黑,只有零星的光从缝隙中偷偷爬进来。   他身边没有人,但旁边的位置还是温热的。   手还在刚刚的位置没有抽回,还保持着刚刚试探的动作。   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往那点零星的温热中去。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但贺明笙例外,这个人,他从里到外都希望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可是不管是再怎么爱,他还是要克制住自己内心的那份过剩的占有欲,所以即使卧室暗黑,他还是要悄悄的动作来施行。   觉醒的差不多了,星恒才起身。   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风太大,西北又多沙尘,玻璃上雾蒙蒙的一层。   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   小区院子里的雪,早就被扫的干干净净,只有树上还没有来的及化的雪证明着昨天晚上的雪景。   悠闲地看了会风景,星恒猛地想起要看看今天的课表,不过转瞬,他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可以不用去上班的,昨天下午去找李玉琳之前,早就和史请好假的。   这么想着,便自觉地想去床上躺下。   刚一转身,就被床头的向日葵吸引了目光。   贺明笙总是很执着的给他买这一种花,即使他义正言辞的说过不用,贺明笙也是从来都不改,该怎样还是怎样。   不过好在,对于向日葵,他一直都是钟爱的,每天看也不会觉得厌倦。   星恒走近向日葵,看着花朵的色泽,明艳亮丽,应该又是新到的。   刚刚凑近吸了一鼻子,就听到身后的房门被打开。   “醒了?”   贺明笙穿着休闲,一副居家的样子。   星恒微微诧异。   “怎么了,这么一脸懵的样子,是还没醒透么?”贺明笙走近,揉了揉星恒的头。   感受到贺明笙的动作,星恒这才反应过来问道:“几点了,你怎么还没有去上班,还大早上的专门换一套衣服!”   听到这句话,贺明笙脸上的笑意更甚:“今天周末了,你这简直比资本家还要人命。”   星恒呆了一下,转身仰头:“周末?”   “嗯啊。”贺明笙点点头,跟着强调一遍:“周末。”   星恒这才恍然,拍了一把大腿,大声道:“我就说我昨天跟史请假的时候,他怎么跟看傻|逼似的看我。”   贺明笙笑着,抬手轻轻掐了掐星恒的脸,宠溺道:“小傻子,赶快洗漱一下,先吃个早饭。”   说完轻轻拍了拍星恒的后背,然后起身出门。   可是走到门口都不见星恒半点动作,甚至还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怎么了?”贺明笙被这眼神看的有些不知所措,便出声问:“哪里不舒服?”   星恒摇头,却在贺明笙转身的时候偏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吧,又想要我做什么?”贺明笙轻轻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早餐给你送到床上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不是,哥……”一句话还没开始就被星恒说的吞吞吐吐的。   “再不说我就出去了。”贺明笙假装威胁。   “等,等,等等……”星恒起身,一蹦子从床的这边跳到另一边,在距离贺明笙只一步之遥的时候,眼睛却盯着脚指头,很小声地说:“就……就是……哥……”   “你能不能再叫我~~”后面两个字被星恒浓浓的鼻音给吞没了,完全一点点都听不出来刚刚说了个什么。   贺明笙轻轻皱眉,脸上的表情略显无奈:“不是,宝贝,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句话说完,星恒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地抬起了头,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亮晶晶的。   贺明笙这才懂了。   从一开始,星恒除了偶尔调皮之外,很多事情都很懂事。高中那三年,在他面前从来不会表现出一丁点对父母有什么要求,尽力掩饰自己的狼狈是其一,从来不过多奢求亲情是其二。   像现在这样,孩子气的提一点要求是很少的。   但,他觉得很开心。   贺明笙笑了笑,重新折回,却没有坐在床边,而是单膝半蹲着,拿起手边的拖鞋。   刚挨上星恒的脚,星恒猛地收回,然后一脸惊诧的看着贺明笙。   “怎么,不让我穿?”贺明笙抬头对上星恒的眼睛。   “没有没有。”星恒连忙摆手,可是这样说好像显得贺明笙给他穿鞋是理所当然一样,又磕磕巴巴地说:“不,不是。”   贺明笙失笑,拖鞋一直在手,眼睛却没从星恒的脸上移开半分。   看着星恒慌乱的模样,贺明笙耐心问:“穿还是不穿?”   “穿。”星恒点头,匆忙接过贺明笙手里的拖鞋,眼神躲闪:“我自己穿就可以了。”   一双拖鞋,竟也要这么仔细地穿?看着星恒耳朵悄悄爬上的粉色,贺明笙心里微微一动。   一把夺过星恒刚刚拿过去的鞋扔到地上,猛地起身。   星恒还没反应过来,刚要问怎么了,可是等语言组织好时,发觉自己已经是平躺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那张脸上却不是平时的温柔和柔和,甚至带着一点侵略和占有。   “哥……”星恒轻声叫道。   贺明笙没有应,眸光里的情绪千回百转,剩却有声。   “哥哥......”   没有等到贺明笙的回答,星恒又叫了一声,相比刚才,却带了些勾人的感觉。   贺明笙眸光暗了暗,手抚上星恒的耳朵,轻轻揉捻。   眸光相对,贺明笙低头亲了亲星恒的额头,然后是眉骨,鼻子......   每过一寸,呼吸就重一分。   星恒觉得自己的感官就像是无限放大,贺明笙每吻一处,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随着贺明笙的动作,星恒的手微微用力。   突的贺明笙就笑了。   星恒睁眼,一脸茫然。   “宝贝,你抓哪呢?”贺明笙微微低头,在星恒的耳边轻语。   “嗯......?”星恒问。   可是问归问,眼睛还是跟着贺明笙的话看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   这次不止是耳朵红,星恒觉得自己整张脸火辣辣的,活像是被谁抽了一巴掌。   盯着两只手放的位置,星恒看看贺明笙的胸,然后抬头看看贺明笙的脸。   来回几次,星恒猛地放开。   瞬间变得语无伦次:“我......你......不是,我,你,我就是......”   贺明笙起身,轻轻捏了捏星恒的鼻子。   “快起床,都日上三竿了。”贺明笙的声音微微沙哑。   听的星恒微微愣怔,眼睛不由得往贺明笙的下身看去。   感受到星恒的视线,贺明笙轻咳了一声:“小色胚子,看什么呢?”   ???星恒疑问,这大早上的,来这么一出,任谁都做不到坐怀不乱吧?   就在贺明笙起身之际,星恒突然伸腿,双腿夹住贺明笙的腰。   “宝贝,别闹。”贺明笙无奈,微微叹气。   “哥,要不要我帮你?”星恒双手在后背撑起,全然没有刚刚的羞赦。   贺明笙转头,认真道:“真不想起床了?”   星恒微愣,马上收回退,点头如捣蒜:“起!起起起!!!”   再不起,这大早上的火就点大发了。   看着星恒认怂的模样,贺明笙轻笑。   美好的一天,大概就是:有一个你很爱很爱的人等你起床,正巧,他也爱你。 第八十七章 回家   吃完早餐,星恒半躺在客厅沙发上,贺明笙在厨房里收拾。   看着在里面忙碌的背影,星恒突然想起,很多年面,他也是经常这样看着贺明笙忙前忙后。   只是,那个偶尔陪他一起等人的老人却已经不在了。   “哥……”星恒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星恒看到厨房里的人手微微顿了顿,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看他:“怎么了?”   星恒晃悠着脚,笑道:“没事,我就喊喊你。”   贺明笙盯着星恒看了一会,没有说话,只是转了个身,在冰箱里翻腾了好一会,拿了个冰激凌递给星恒。   “不是,哥,这寒冬腊月的天气,你给我吃这个,是想要冻死我吗?”星恒看向贺明笙的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贺明笙停下动作,转头看着已经拆开包装的星恒,语气充满无奈:“我刚刚差点信了。”   星恒哑然,他刚刚还真的不是要贺明笙给他拿这个,不过是看到熟悉的光景有些感慨而已,但是……跟贺明笙说的话,这人应该又要难过了吧?   贺明笙又回去厨房动作很快的收拾残余,不过很快就出来了。   坐在沙发上,贺明笙很顺手的将星恒的头放到自己腿上,看着拆了包装却愣神的人问道:“不想吃?那是想要和我说什么?”   星恒的手抱上贺明笙的腰,将脸埋在贺明笙肚子上,闭了一口气。   十多秒钟之后,贺明笙将人拉开,等着星恒的答案。   “哥,我们回去看看吧。”星恒说的很小声,也很小心翼翼。   五单元七楼,他们抱着希望离开。以为从此海阔天空任鸟飞,只是没想到,无论你去了哪里,人生中要走的那些路,和你到哪里生活没有太大的关系,就像他和贺明笙,他们还是依然会离别。   他们之间的离别,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不管做了什么努力,好像都不并不能改变这个结局。   “好。”贺明笙低声回道。   走进老旧的街道,四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街道两旁的商铺全都重新装修过,没有了往日那种市井和烟火气,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哗,即使在年底,都显得过于寂静了。   从前在街上你追我赶的小孩,也都不见了踪影。可能是天太冷了,都猫在家里取暖,也有可能长大了,新一代的小朋友并没有沿袭这个玩闹的游戏。   走到五单元,一棵老旧的树吸引了星恒的注意力,停驻了脚步。   贺明笙察觉,并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星恒突然出声:“哥,其实有很多个夜晚,我都是站在这里看你的。”   贺明笙呼吸一滞,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   星恒像是只是在叙述一件事情,很平静,只是在每每叫“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柔和的。   “哥,其实你不必自责,我脑子不好这件事情是很久之前就这样,和你没有关系。”星恒仰头看向七楼的方向:“有一次我骗你和冯爷爷说我去国外玩了,其实是骗你们的,我没有出过国,哪里都没有去过。”   “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和你一起去了榕城。”   “我说我遇到了打劫的人,现在突然不知道要怎么算了,因为本质上来说,和打劫没有区别,那时候李玉琳满心就是我身上的拿笔钱,除此之外,我在她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星仔。”贺明笙上前,将星恒轻轻拥入怀中:“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很早发现,对不起,我还是伤害了你,明明你从来都最怕别人丢弃,但我还是自作聪明的伤害了你。   打开客厅的门,里面的陈设一如多年前离开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走进玄关处,星恒往沙发上看去,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又跟很多年前一样,好像有一个佝偻老人,等着他们俩放学归来。   只要冯爷爷不在屋里躺着,那多半都会在沙发上等他们俩,每次等他们一打开门,冯爷爷总是会第一时间叫他的名字:“小星啊,今天有没有更开心一点。”   星恒恍惚,或许那个老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制造的假象,感情恩爱的父母,幸福美满的家庭,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大抵是知道的,不然为什么舍得将给贺明笙的爱分一半给自己呢?   后来――后来的老人也更是很少跟他说回家的事情。   一时间,星恒就酸了鼻子。   眼泪也控制不住的吧嗒吧嗒掉。   越往屋里深处走,星恒的步子越小。   转身看了看周身,星恒停下脚步,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贺明笙。   这人脸上的表情淡然,没有多少痛苦的神色。   “什么时候来的?”星恒的声音沙哑,带着重重的鼻音。   贺明笙上前,抬手擦掉星恒的眼泪,温柔至极:“很多次了,想带你来也想了很久,怕你伤心。”   自从见过李玉琳之后,他就明白了这里对星恒非同寻常的意义――这是他的家。   这个结论,根本不需要证明,是他非常确定的。   拉着星恒到一处角落,星恒看着眼前的情景,微微俯身。   一张大的照片,和静和墓园的老人一模一样,可是旁边还有一张小的照片,里面的人稍显年轻,眉眼间和贺明笙竟也有几分相似――贺――冯爷爷一生的爱人。   星恒鞠躬行礼。   贺明笙上前,点了香,作揖。   星恒的情绪相较于前面进门好了很多,但是鼻音还是很重:“我也要吗?”   贺明笙微微笑了笑:“冯爷爷你要,旁边这个你不用理会。”   “你这是大不敬!”   贺明笙点了香递给星恒,嘴上不忘说:“这个没见过,咱是冯爷爷养大的,冯爷爷走的时候也没说原没原谅,我给他跟冯爷爷放一起已经算好的了。”   听到这句话,星恒才算是笑了:“会骂你白眼狼,好歹是姓贺的。”   “那他大概要恨死我了,亲儿子都让我给送进去了。”   人好像很奇怪,有些事情一直不说,就可以隐瞒一辈子,甚至是带到棺材里去,可是一旦说了,就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一般。   贺明笙以前从来都不会在他面前说起关于贺国平的一星半点,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从哪件事情开始,就变成了这种,只要和过去有关,都能平静地说出来。   或许是李玉琳,或许是魏浅。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总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即使这种默契会揭开你过往的伤疤。   等星恒上完香,贺明笙上前,紧扣住星恒的手,对着照片里的人说:“爷爷,我带他回家了。”   我带他回家了。   这六个字就像魔咒一样,直击星恒的心脏,五脏六腑跟着一起跳动了起来。   至此,他好像是真的活了。   他回家了。   “欢迎回家,我的爱人。”贺明笙说完,低头稳了稳星恒的眉骨。   “谢谢你,我的爱人。” 第八十八章 九厘米的天命   客厅打扫的一尘不染。   推开贺明笙卧室的门,就像尘封已久的明明白白记忆被打开,一瞬间全都涌入脑海。   他第一次进贺明笙的房间,第一次知道这个人远不是表面那样表现的冷漠,很在意周围的人,同学的喜欢,老师的喜欢,家长的夸奖。   只是温柔的人,不一定会被温柔所待,所以贺明笙保留了温柔,却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接近谁。   “愣着干嘛,先去躺着休息一下,我去做饭,中午我们在这边吃。”说完没有等到回答,贺明笙又问了一句:“嗯?”   星恒却径直走向贺明笙的衣柜。   打开,里面不出意外的,他和贺明笙的衣服都还在。   没有多年的陈旧的味道,隐约还能闻到一阵清香。想来是贺明笙打理过的,也是,贺明笙从开都是一个温柔细心的人。   就是不知道四年了,衣服还能不能穿。   相较于四年前,他似乎长高了一点,从175到了178。   “哥,我长高了。”星恒看着衣柜冷不丁的说了句。   贺明笙却没有疑惑,而是走近,在一旁“嗯”了一句,然后抬手扒拉了一下里面的衣服,说:“我也长了。”   “我长了三厘米。”星恒抬眼,有些傲娇的看着贺明笙。   贺明笙挑眉,低头笑了笑:“那是巧还是不巧呢,我也长了三厘米,现在187。”   星恒微微错愕,心道:这是什么该死的天命!   嘴上假装生气:“什么嘛,还以为我们身高差能缩短一下下,这九厘米是没办法跨越了是吗?我就说站你跟前儿怎的没感觉到呢!”   贺明笙顿了顿,神色自若:“也不是不可以。”   “嗯?”星恒问:“你有灵丹妙药还是想趁着过年把我放门缝里夹一夹?”   贺明笙往星恒的耳边凑了凑,低声说:“给你机会攻我,弥补这差的九厘米。”   像是突然在周身放了一颗炸|弹,星恒猛地跳开,红着脸,带着满是不可思议的的眼神,哆嗦着:“哥......你你你,你说什么呢?”   贺明笙往衣柜上靠了靠,抬手解开了领口边的扣子,却不显轻浮,甚至带着性感和魅惑。   星恒退开,一直退到床边,跌坐到床边,盯着鞋愣神,两只手紧握着,食指搅在一起打转,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我一直都以为我就是下面的,没想过......”   没想过什么,星恒又等了一会才开口:“哥......我没想过......对你......,我......我不会......”   “哐当”一声,星恒看向声源处,就看到贺明笙一脸错愕,手上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在星恒的注视下,“啪叽”掉到了被拉出来的大箱子里面。   此情此景,星恒才发觉,自己竟然刚刚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你刚在开玩笑?”   贺明笙蹲下身,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抵着唇轻笑:“你要实在想,我也是可以的。”   说完就去翻箱子里的东西。   星恒看过去,这才发现贺明笙的耳朵有些红。   微微坐起身,看着明显慌乱的贺明笙,星恒才勾唇笑了笑。   其实,怪不得他会那么仔细想,也不能笑贺明笙红了耳朵,因为关于这件事,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有提及过一星半点。   不知道贺明笙对于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但起码就他而言,他好像顺理成章的就觉得自己的下面那个。   要问为什么,那大概就真的是那无法拉开的九厘米的身高差。   “想什么呢?”贺明笙再次抬头,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我在想,为什么你觉得我只有九厘米?”星恒说的认真,却难为了贺明笙,一整个呆住了。   好一会才说:“不长大的情况下,九厘米......很大了。”   “哦,这样吗?”   “嗯。”贺明笙不欲多说,不然凭他对星恒的了解,这要是再说下去,就该脱裤子比大小了,便转了话题:“过来看看。”   星恒这才起身,一步一挪慢慢吞吞地走到箱子边。   看到里面的笔袋,才想起来,他刚刚打开衣柜是干什么。   “这根红笔你就没有再用过嘛,怎么还有水?”星恒从堆满东西的箱子里捡起一支笔,在手背上划拉了两下,看到还能出水便问道。   “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没有过多的解释,星恒却听的心里微微一动。   当时的贺明笙得是什么样的心思,才将他给他画过小红花的笔保留的这般好。   “哥,伸手。”星恒蹲在地上,看向贺明笙的眼神明亮。   贺明笙将手伸过去,眼睛却一直盯着星恒。   眼里的情绪流动,有感动,有触动,也有动容。   时光回溯,星恒抬起头对贺明笙说:“以后我见你一次,就给你画一次小红花。”   对应到现在,星恒蹲在贺明笙面前,一如四年前:“欠你的小红花,我以后慢慢给你补。”   不同的承诺,却得到了同一个回答:“好。”   不需要什么画技,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小学生的小红花。   看着手上画好的图案,星恒突然俯身,轻轻吻上贺明笙的手 。   “哥,我很爱你。”   “嗯,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星恒对他的喜欢,从来都不避讳,克制过,却毫不掩饰。   吃过午饭,星恒躺在贺明笙的床上。吮吸着被子的味道,一切都像是没有变,他不知道贺明笙是怎么做到如此还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次醒来,他整个人蜷缩在贺明笙的怀里。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他竟觉得自己有几分小鸟依人的姿态。   脑袋正对着窗户,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这个冬天好像格外喜欢下雪。   星恒动了动身体,想要面向贺明笙。   身边的人感受到他的动作,松了禁锢,却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星恒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仰头亲了亲贺明笙的喉结。   一双大手突然禁锢住星恒的手,动作太快,惊的星恒猛地抬头。   一双暗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诚然一副狠厉的模样,看的星恒心里一惊。   不过短短几秒钟,贺明笙的眼眸恢复如初。   靠上星恒的颈窝,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不再睡会?”   “下雪了。”   星恒答非所问,贺明笙却也没有纠结,而是点点头:“嗯。”   舒展了一下筋骨,贺明笙重新抱上星恒,问道:“晚上吃什么?”   星恒笑道:“哥,你都快把我养成猪了。”   “嗯,这是我新年的第一个愿望,我早都想好了。”贺明笙捏了捏星恒肚子上的肉:“太瘦了。”   确实不胖,星恒虽然喜欢吃肉,但从前就不是易胖的人,后面精神和心情的缘故,整个身体都有些孱弱了,每次贺明笙抱过去,隔着羽绒服都能感受到只有瘦瘦的一根杆。   贺明笙的怀抱像是有异能,星恒迷迷糊糊好像听到贺明笙在叫他,大概是要出去之类的话,囫囵中他应了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额头传来的冰凉触感,他知道贺明笙走前吻了他。 第八十九章 我和他一样   再次醒来,外面天已经变暗。   星恒叫了一声“哥”,却没有得到回应。   拿起手机,想要开个手电筒,刚解锁,就看到贺明笙的消息。   【医院有点事,走的时候跟你讲了,但是你睡的迷糊,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应了什么。】   星恒盯着手机直乐,贺明笙真的是再清楚他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贺明笙的那句回家,给了他莫大的心理安慰,亦或是这个“故地”让他心安,反正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都晚上七点了。   愣神了十多分钟,还不见贺明笙回来,便打了电话。   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抗拒,但是他本能的还是会紧张。   好在贺明笙电话接的很快。   “宝贝?”贺明笙透过手机,接起电话直接了当的叫一声“宝贝”,给星恒叫懵住了,不是没听过,而是他和贺明笙之间其实很少打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就突然想要打个电话。   听的星恒再次开口的时候磕磕巴巴:“嗯......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宝贝,我今天晚上要加一会班,我给你叫了外卖,应该差不多有五分钟就到了。”贺明笙一边打电话,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   星恒听到里面OO@@的声音,他不了解贺明笙的工作,但是一旁有人悄声说话他听到了,也听到贺明笙小声道歉。   “哥,外卖到了,先挂了,你忙完我去接你。”   贺明笙那头却没有很快回答,而是顿了几秒钟,轻笑道:“好,下雪了,多穿点。”   挂了电话,星恒重新躺回床上。   借着手机灯光,盯着天花板发愣。   贺明笙停顿的那几秒,他想他是明白的。   贺明笙很少拒绝自己,所以即使不忍心让他出去挨冻,但还是说了好,只是嘱咐自己多添衣服。   或许......   “小贺啊,这么冷嗖的天,还忍心叫人接你啊,你也不怕把你的可人儿给冻着。”刘浩笑着说。   上次自从李玉琳在医院里闹了一番,全院不管是认识贺明笙的还是不认识贺明笙的,都对贺明笙的性向了如指掌。   贺明笙也不避讳,虽不至于逢人就说,但也从来都没有遮遮掩掩过。   刘浩的话说出来,贺明笙神色温柔,和刚刚接电话的时候如出一辙:“他想来就来,我不想他冻着,但我......”停顿片刻,才继续:“但我和他一样,想要时刻见到他。”   “咦~!!!”刘浩在一旁抖鸡皮疙瘩:“张姐,你闻到了没?”   突然被cue的张姐也没掉队,点头道:“闻到了,你单身狗的味道。”   原本叫来的友军,突然倒戈。   刘浩直接石化在原地,好一会才哼唧道:“不就一个恋爱了,一个结婚了嘛,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了不起。”张姐和贺明笙异口同声,齐齐看向刘浩。   “再说我罢工了啊,让你们一个个的有家不能回,有人接不到,看你们一个个儿的威风。”刘浩炸毛。   贺明笙憋着笑没有再说话。   倒是张姐却一反常态的跟刘浩杠上了。   贺明笙听的直摇头,却也眉眼带着笑。   其实相比以前在学校,他现在和办公室的人相处的算是很不错了,起码很多时候都能说上一两句。   星恒如约来接贺明笙,不过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贺明笙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人,跟身边的人打了招呼,三步并两步的走近星恒。   “不是让你多穿一点?”贺明笙紧了紧星恒的衣服,取下围巾给星恒戴上。   “本来是想在车里等你的。但是,我想早点见你,所以就过来等你了。”星恒任由贺明笙鼓捣,脸上笑意盈盈。   贺明笙闻言,轻轻弹了一下星恒的脑门,无奈道:“那怎么不进去等我,看看鼻子都冻红了。”   星恒拉着贺明笙往车子旁边走,嗔道:“哪就那么娇气了,赶紧走吧,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在家养了个林妹妹!”   车子驶出。   贺明笙本来想要开的,但是星恒不让,说他接人就是接人,再说睡了一下午,总要活动一下,不然晚上睡不着。   对此贺明笙也没有强求。   走着走着,贺明笙就发现不对劲,按道理来说早该到家的,可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还没有看到小区的门。   “不是,宝贝我们要去哪?”贺明笙问。   “吃饭啊。”   “去哪吃?”   “我不是和你说过,史叫我们吃饭。”星恒减了车速,稍微转了转视线。   “说了吗?”贺明笙疑惑。   “我没说?”恰逢红灯,星恒将全部视线看向贺明笙,又问了一次:“真的没说?”   对此,贺明笙以点头作为回应。   “嘶~”星恒纳闷:“说过了呀,你说出去,我还说让你早点回来,晚上约了饭啊。”   贺明笙的表情微微凝滞,倏地笑道:“就说你睡着了不可靠,你这怕是在梦里说的吧!”   操!!!还真是!   经提醒,星恒才想起,好像是这么回事!他就说,明明约了饭,贺明笙怎么还会给他点餐,难不成是怕他饿着,让他提前垫吧一下。   电话挂的急,他没来得及细问,一个人感动了好久。   操蛋的!!!   微澹星恒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用力,目视着前方。   不过好在,很及时的微信提示音打断了这小小尴尬。   是史的消息,一条语音。   “我们刚到,在二号包间。”   星恒听完,叫了一声贺明笙:“哥,帮我回一下,就说我们马上到。”   贺明笙点头,拿过手机:“我们马上到。”   咻~   星恒惊讶地看向贺明笙。   “怎,怎么了,回错了???”   贺明笙说完这句,星恒恰好停了车,急忙打开手机,听了一遍贺明笙刚刚的语音,然后撤回,自己发了一条之后才笑着装好手机。   拢了拢围巾,抬头才看到贺明笙眼里的情绪,明显的失落。   星恒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的做法有多不欠妥!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他们的感情一样。   星恒却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拉过贺明笙的手,傲娇地说:“你声音太好听了,以后只能语音给我。”   故作霸道且带着点蛮不讲理,但却暖了贺明笙的心。   “好,以后只给你听。”贺明笙轻笑,话语里带着温柔。 第九十章 聚餐   史约的是一家火锅店,单看门面就不普通。   大堂里排着老长的队,走在人群中,差点要被淹没了。整个装修都是中国红,倒是和明天除夕的日子很衬。   “嚯,好家伙,史这是找了个什么地方?”星恒掏出手机,刚要看看几号包厢来着,就听到贺明笙说:“502。”   “你怎么知道?”   “刚。”   这!降维打击啊,人家顺便发个消息就记住了包厢号,他倒好,专门带路的人还要人说。   “好嘛好嘛,你厉害!”   原以为是简单吃个饭,可是打开包厢,看到里面的人,星恒整个人愣住了。   他不是社恐,但是猛然出现两个不在意料中的人,还是不由得怔了怔。   倒是一旁的贺明笙,跟众人颔首。   史起身,先对星恒招招手,俨然一副对小弟弟的态度:“来,过来坐。”   然后踢了一脚旁边的吴航,示意他招呼贺明笙。   等星恒过去,史才对贺明笙说:“上次匆匆一面,想请你们吃饭好久了,但这段时间一直有事。”   “是我该请你吃饭的,你帮了星仔很多。”贺明笙说的诚恳。   等到都落座了,史给星恒添了饮料,才说:“之前和你说过的,要给你介绍的人。”   随着史的话落,星恒将目光看过去。   入眼的是一个眉眼清冷的人,但却莫名让人心安。一旁坐着的男的,跟贺明笙的气质很像,温文尔雅的感觉,但比贺明笙多了一份沉稳。   “很高兴认识你,很早就听史哥说过,今天有机会见到,我很荣幸。”   “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穆小舟,旁边的是我先生,江海。”   江海颔首。   到最后,史才指了指吴航:“我家那位。”算是给贺明笙介绍,毕竟星恒上次见过的。   没有什么气氛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就两顿。   史大概这辈子都没有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会成为缓解气氛的人,不过好在还有星恒,这人以前就不是个安生的主,即使后来遇到了魏浅那样的人,但自从跟贺明笙重新生活了几个月之后,又多少恢复了点当初的模样。   饭桌上,虽说是和史他们第一次吃饭,但听得出来,史和穆小舟很熟,而且穆小舟也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场子不至于太冷。   “明天除夕,祝我们来年都更好,更上一层楼。”星恒到后面已经有些醉意了,但也只是有一点,正好调节气氛。   几人举杯,火锅进行到尾声,星恒说要去上厕所。   贺明笙看人喝了酒,本想陪同,但星恒拒绝了。   贺明笙虽说不太善于交际,但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扔下一众人确实不怎么像样,便嘱咐星恒小心。   出了包厢的门,星恒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在门口稍作停顿,便走到走廊尽头,进了另一个包厢的门。   “贺明笙?”吴航坐直了摊着的身体,看向贺明笙问道。   “是,我是。”不知道吴航为什么突然这么发问,还是在星恒刚出去的时候,但贺明笙还是大方的回答了。   吴航听闻笑了笑,道:“你可得对你那个小男朋友好一点。”   贺明笙错愕了一瞬,随即笑着点头:“是,会的。”   对面的穆小舟听到这番对话,忍不住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闲事了?”   吴航摇头:“你不懂。”   说完又觉得不对:“你......也不是不懂。”然后指了指身旁的史,说:“这人和当初的你一样,对那个什么叫星恒的,一见如故,对他好的很,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酸,甚至还带了抱怨。   穆小舟笑:“那你不怕你家小史移情别恋了?”   吴航摆手:“那倒是不会,你当年对他好,我有说什么吗?”   “他又不喜欢女的!”穆小舟接过江海递过来的橘子:“星恒可不是小姑娘,你也能放心?”   “你少说风凉话。”吴航扔了个苹果给江海:“你管管她,一天天的唯恐天下不乱。”   史见状,拍了一下吴航的手:“欠什么呢?”   江海低眉一笑:“没事,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吴航啧吧了一下嘴,转头对贺明笙说:“看见了没,江海宠穆小舟,穆小舟宠史,呐,外加我。”说罢竖着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贺明笙点头,却眼带笑意。   这会他确实看明白了。   这四人的关系很不错,但史对穆小舟挺恭敬的,而江海和吴航大概是好哥们。   “所以说,你可想而知,你那小男朋友的后盾有多可怕!”吴航挑眉。   贺明笙笑道:“嗯,谢谢你们。”   说完悄声看了一眼旁边的手机,吴航正好瞟到这一动作,恍然道:“对哦,这多长时间了,你这小男朋友不会是喝醉掉坑里了吧,还不回来?”   刚说完就被史一巴掌拍在背上:“大过年,你嘴欠什么呢?”   贺明笙再次找到星恒的时候,这人却满身狼狈的蹲在厕所隔间。   一起找来的还有史。   “喝多了?”贺明笙靠近,轻轻碰触星恒的手腕,想要将其拉起来。   “哥,我刚刚见了个人。”星恒眼神无主,空洞地盯着地面。   不知道为什么,贺明笙觉得自己的心慌了一瞬,拉着贺明笙的手顿了顿,不过转瞬即逝,正了神色。   “没事宝贝,咱先起来。”贺明笙低声安慰:“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星恒也没有执着,跟着贺明笙起身。   走到门口,才看到随着贺明笙一起来的史。   “史哥。”   “怎么了?”史神色担忧。   “没事。”星恒的声音很小,但却听得清楚,只是语气里的难过掩饰不住。   神色悲伤,好像有什么信念崩塌了一样,压到了星恒的神精。   看的正对着星恒的史跟着慌了一下,本来想问的帮忙也梗在喉咙处。   看到星恒身后的贺明笙的时候才放下担忧,即使这个时候,星恒满手抓住的还是贺明笙的衣角。想必不管发生什么,这人信赖的,始终只有一个贺明笙而已,便再没有说什么。   “有事电话联系。”史只嘱咐了一句。   贺明笙微微点头,对于提前离席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先带他回去,跟他们也说声抱歉,等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史摆手:“无妨。”   贺明笙便转头轻声叫星恒:“星仔,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语气轻柔,像是生怕惊到一般。 第九十一章 跪了尊严   身上的痛感清晰,星恒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潮湿,黏腻,难受的只想撕开紧裹在身上的衣服。   第一反应就是想知道贺明笙在哪里,星恒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阴暗的地下室,静谧的可怕,仿佛额前碎发上的水低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好像忘记了身上的痛感是怎么来的,挣扎着坐起身子,只有微弱的一点光亮,什么都看不清。   等过了些许时间,眼睛适应了周围的暗黑,星恒才观察四周的环境。   只是眼睛在转到一处的时候眸光骤缩,他绝对不会看错,是贺明笙,即使只是一团黑影他也确信那就是贺明笙。   来不及想别的,星恒赶紧起身往贺明笙身边去,可是刚站起来才发觉脚腕根本使不上力,甚至整条腿都没有知觉。   拖着一条废了的腿,终于到贺明笙身边。   想问问贺明笙怎么样,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就是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着急地抓着贺明笙的胳膊,企图这样让贺明笙给他回应。   可是无论他怎么使力,贺明笙都没有给他半点回应。   着急和担心涌上心头,星恒只能用力的抓自己的脖子,想通通自己的嗓子,让自己发出声音,然而始终无果。   他看不见贺明笙脸上的表情,可是他托着贺明笙的头,指间感受到的温热和黏腻让他的心跳骤停。   无助和焦急充斥着他的心,内心崩溃席卷而来。   这时,门外传来别人聊天的声音:“你现在对他仁慈又能怎么样,他还不是想要置我们于死地,要我说,你就该一不做二不休,免得后患无穷。”   “可他毕竟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肉,我们只要拿了钱不就行了。”   贺国平的声音,星恒听得清楚,可是另外一个人是谁?   不过没等他有发问的机会,那人就说出了答案。   “老贺,你是怕牵连到你那个私生女儿吧?”那人嗤笑:“我就从来都不会为这些小事劳心费神。”   “要我说,私生的这种玩意儿,我就从来都不当回事,不过是放纵自己的产物罢了,你竟然还有感情了。”   “呵,卢文找过你了吧?”贺国平并不接话,而是将话题引到那人的身上。   卢文?这个名字听着好耳熟。   那人没有说话,贺国平继续道:“他在学校被人欺负的那么惨,你也是真的忍心,竟真的能做到不闻不问,不过我也是佩服你,不但不帮忙,甚至暗里还帮着别人。”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同情心泛滥,老子眼里就是只有钱。”那人不屑地说,转而说:“所以,你这是在怪我绑了你那个私生女?”   说话间,门从外面被打开。   贺国平跟在那人的身后。   “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那人踢了踢躺在地上的贺明笙。   贺国平站在一旁,满不在乎地说:“行了,卢涛,拿到钱就可以了,你犯不着赶尽杀绝。”   眼里却全然没有半分怜惜。   星恒疯了一般想要将那人的脚从贺明笙身上移开,可此刻的他就像个透明人一样,手从卢涛的身体穿过。   不是这样的,星恒摇头,他刚刚明明还抱过贺明笙的。   可是低头的时候就看到贺明笙还是他刚刚第一眼看到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动的躺在地上。   星恒苦笑:他在做梦。   可是,为什么这个梦这么清晰,就连心痛的感觉都如此逼真。   看到贺明笙躺在地上,刚刚指间流淌过的贺明笙的血液,星恒觉得比自己死了还难受。   抬头看向踩在贺明笙身上的脚,卢涛?星恒这才将事情串起来。   他应该就是卢文,也就是魏浅的那个爹,他就说听到卢文两个字的时候有些耳熟。   这时地上的人才动了动身体,将卢涛的脚费力的推开。   贺国平见状,缓慢蹲下,俯视着地上的人,嘴上带着慈祥的笑,说:“好侄儿,何必呢?”   “二叔......”贺明笙气息微弱,却强撑着想要起身,喘了好几口气才说:“二叔,你放过星恒,不要动他。”   “放过?”贺国平冷笑:“小贺啊,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本和我谈条件?”   “二叔,二叔......我......”贺明笙呼吸微弱,一口气都要分几次,但还是坚持着说完:“我......求你......”   回应贺明笙的是一阵狂笑:“求?”   “你现在知道求了?你不是心眼很多吗?不是要远走高飞吗?不是高高在上的吗?”   贺国平说着,一脚踩在贺明笙的脚背上。   不要,不要,星恒终于感觉自己可以发出声音了,所以疯狂的央求,但是面前的人无动于衷。   “我打听过了,你那小情人的老子留了不少钱给他,你都帮二叔拿回来,我就放你们天涯海角,从此一世一双人。”贺国平的脚用力捻,看到贺明笙痛呼出声才满意。   “二叔,星恒他没钱,他什么都不知道。”贺明笙拉住贺国平的裤脚,哀求着,嘴里呢喃:“他什么都没有,二叔......求你了,放过他......”   看着贺明笙如此,星恒的心猛烈的抽痛,抓心挠肝的难受,像是掉入了深渊,心脏迅速地下沉着。   “放过他也不是不可以,你不是高傲嘛,来,给二叔磕个头,二叔就放过你好不好?”如果不是贺国平脸上的表情和说出来的话做见证,就单纯听这语气,像极了一个慈父对儿子的关怀。   贺明笙蠕动了一下,看着贺国平,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是捶在两侧的手紧握,任谁都看的出他的愤怒和隐忍。   不要,我求你,哥......我求求你,你不要。   这个声嘶力竭的叫喊没有任何意外的无人理会,就这样,他看着贺明笙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久躺的身体坐直,然后跪坐。   心脏骤缩,窒息感强烈,星恒觉得自己像是死掉了一般,只剩下一具躯壳。   那一跪,跪的是贺明笙的尊严,跪的是星恒的永生难忘   眼泪夺眶而出,星恒做了个和贺明笙别无二致的动作,不过星恒是对着贺明笙而已。   跪坐在贺明笙旁边,星恒伸向贺明笙的手颤抖的厉害,喃喃低语:“哥,对不起......”   轻轻拥上贺明笙,想要将人带到自己怀里。   触感不再缥缈,渐渐有了形状。   星恒才悠悠转醒,眼睛酸涩,刚刚那个长长的梦如同亲身经历。   唯一不同的是,他躺在贺明笙怀里。   “哥,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你,也有我。”星恒往贺明笙的胸口依偎了一下,声音嘶哑,仿佛真的嘶喊过一般。   可是梦里的我们一点都不幸福。   “宝贝,没事的。”贺明笙低头吻了吻星恒的额头,似是安慰,又像是在证实他的存在。   眼泪洇湿了贺明笙的胸膛。   他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个梦那么简单,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是贺美琦原原本本的叙述,是她的亲眼见证,不过是她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而已。   他曾经想着,在贺明笙身边就是美好,后来,他觉得就算是化作风雨,只要贺明笙平安喜乐他就可以无所畏惧。   可是,到头来,他带给贺明笙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第九十二章 我怎么能让你心安理得的活着   聚餐之后星恒跟史请了半个月的假。   本来就是有年假的,但星恒却要延长假期,说不上古怪,但史总觉得星恒应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情,不过也没有具体过问,只是说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句话不是客套,也不是场面话,而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不过以他对星恒的了解,这人多半不会找他。   从认识星恒他就知道,这个人过分的独立,绝对不会麻烦别人,除非万不得已,不然就算是多走一些弯路,他也会尽可能的自己解决。   可他漏算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是关于贺明笙,都会是万不得已。   星恒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找贺明笙,而是背着贺明笙去了一个地方。   兰山派出所。   贺国平在看到星恒的一瞬间首先是震惊,然后是震怒。   星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贺国平,按理来说,贺国平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他就像是自虐一般,还是找来了。   贺国平对他是震怒,他对贺国平亦是怒不可遏。   “你倒是被贺明笙保护的很好。”贺国平接起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听到贺国平如此说,星恒倒是笑了。   他知道贺国平不忿,从四年前他找上自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贺明笙对他无视,唯独对一个外人伤心,而他这个叔叔甚至连家门都进不去。   “你笑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的?”贺国平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看守人员,压低了声音说:“贺明笙叫你来的是不是,我就知道,当初不该一时心软放了他,就该让他死在潮湿的臭水沟里。”   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愤恨,却莫名的让星恒感到舒心。   脸上带着笑,对上贺国平的目光,慢悠悠地说:“不是。”   贺国平顿了顿,继而问道:“不是他叫你来的?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星恒的笑声甚至溢出了嘴角,看向贺国平的眼中带了些别人看不懂的情绪:“是那个你自己都不想放过的女儿拜托我来的。”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晴天霹雳,一道闪电劈的贺国平愣神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话。   星恒却不在意,只是再次开口却带了些质问:“你们既然不想负责人,为什么还要生下来跟着你们平白受苦呢?”   贺国平皱眉,似是不懂星恒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只是星恒的这句话,更像是在对着另一个人说。   不过转瞬,贺国平便想清楚了星恒这平白的怒火的由来,得意笑起来:“你老子丢了你就跑了,免心意的给你留一笔钱,也算是给自己射一枪的交代,你还不满足什么呢?”   此时的两个人,就像是比较谁能更加刺痛谁的心。   星恒后仰了一下,然后微微前倾,对上贺国平的眼神,扯了扯嘴角:“那倒也是,按你这么算,那星耀辉但是比你多了一点人性!”   说完往贺国平身后的看守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丝毫改变:“知道我今天干什么来了吗?”   贺国平没动,等待着答案,这也是他想知道的。按理说,他和星恒之间原本是没有任何交际的,除了当年他约见过一面。   在这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   唯一共同的联系就是贺明笙。   “贺美琦托我来看看您。”星恒说着,一边看着贺国平的表情。   单贺美琦这三个字出来,贺国平的眼神就变了,懊悔,沮丧,难过。   星恒像是很满意,这才继续:“她说,让我来看看,您过得好不好?”   贺国平看到星恒脸上的笑容阴森诡异的可怕。他知道星恒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探监有明确的规定,不能说任何对服刑人员不利,或者影响其情绪,导致自杀或越狱的言论,所以星恒真正的意思应该是:来看看你这个企图侵犯她的亲生父亲,是不是还活的心安理得?   “啪嗒”一声,电话掉落,惊动了看守人员。   可是星恒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满脸写着无辜,嘴上念叨着:“她就是想拜托我来看看您,她真的很想您,叔叔,请你不要激动。”   看守人员喊道:“服刑人员情绪失控,请停止探监。”   星恒直到出来,还满眼无辜的跟一旁的看守人员一个劲儿的解释:“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会那么想他女儿,只听到这个名字就会这样。”   或许是星恒脸上的表情过于无辜,亦或是星恒伪装的太好,毕竟在外人看来,星恒此刻真的很愧疚,也很害怕。   一旁的工作人员安慰道:“小兄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吧,别害怕,罪犯情绪失常是很常见的。”   星恒一个劲儿的点头,一个劲儿的跟相关工作人员道谢。   只是谁都没有看到,笑脸下面的表情,无情,冷漠,嗜血,像是恨不得立马见到贺国平的尸体。   他在赌,赌贺国平对贺美琦的愧疚。   他知道贺明笙当初扳倒贺国平,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个筹码,而且以他对贺明笙的了解,那人是绝对不会拿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去做任何事的。   他也在赌,赌贺国平不想罪加一等,不敢将这件事情跟警察说明。   生死一念,成败一举。   如果愧疚大于想活命,那贺国平的余生不会好过,可如果更加想活命,那贺国平应该每天都会活在恐惧和煎熬中,时刻都警惕着他掌握到的这个事实。   他要的,就是贺国平的愧疚,恐惧,煎熬!   星恒走在马路上,看着萧条的寒冬。看守所这个地方,从来都不是个门庭若市的地方,现下配上这寒冬,更是由内而外的冻人。   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星恒走出好一段距离,才掏出手机。   “哎,小星恒?”史像是在厨房,能听见清晰的菜刀砸在案板上的声音。   “史哥......”星恒有些为难,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怎么了?真有事儿?”   “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件事儿......”   ......   “好,我来想办法。”史说。   挂了电话,星恒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缓解一下内心的燥郁。   不过烟没找到,倒是刚放进口袋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   他今天起床到现在,跟贺明笙一个招呼都没打,人就不见了,还一走就走半晌。   “喂,哥哥......”   星恒糯糯地叫道。   “在哪?”贺明笙的语气有些严肃:“我来接你。”   “我出来买点肉,想吃饺子了。”   “你出去多长时间了?”   “哥......”星恒撒娇:“我就是换了个菜市场,想多逛一会,可是......可是谁承想,我就迷路了呢。”最后一句话说的含糊不清,甚至还带了点委屈。   听到星恒委屈,贺明笙立马软了态度:“那你乖乖站好,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出来了。”   “站好,等我!”   不容拒绝,贺明笙挂了电话。   星恒盯着手机发愣,一句“操”划破云霄。 第九十三章 该去抢银行   幸好星恒说的那个菜市场离他现在不远,可是他早上出来没有开车,贺明笙如果开车过去的话......   操!这里不好打车......   那他们俩应该差不多同一时间到!   买肉的人没有肉,到时候可真的是解释不通了,他来找贺国平这件事情,他并不想让贺明笙知道,不然也不会一早上偷偷跑出来。   看着时间匆匆划过,星恒急得都快要跺脚了。   好不容易等来一辆车,结果司机师傅一句话就让他忘记了着急。   “这边起步价50哈。”   星恒生生顿住了脚,也顿住了在弯腰的身躯,转头看向司机的脸上充满震惊:“多,多少?”   奶奶的,怎么不去抢银行?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真的是憋屈死你了!   “小兄弟,没怎么来过这地方吧?”司机师傅笑着,全然不像刚刚那个高价钱是他要出来的一般。   星恒哑然,心道:谁没事天天跑这地方来?难不成是这个地方的风景独特吗?   微信提示音响起,星恒断了心中的腹诽,腾的一屁股落座,关上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师傅,宜家菜市场。”   “好嘞!”   刚起步,贺明笙便来了电话:“你在哪?”   星恒:“你在哪?”   “刚出小区。”贺明笙回答。   “我......”星恒说着往前面的司机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在宜家菜市场这边。”   “跑那么远?”   星恒想说:我不是跟你说换了地方嘛。   可是碍于有别人在,又不能表现出自己在说谎,只能慢吞吞的胡乱应着:“啊......对啊。”   挂了电话,车里突然诡异的寂静了几秒钟。   星恒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身体,干咳了两声。   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他不确定司机有没有听出来他刚刚在说谎,但还是有一丢丢的心虚。   不是没有说过谎,大概率是在看守所门口,国徽的庄严肃穆,总让他有些不自在。   “不用不好意思,来这地方的,大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司机师傅体贴地说。   星恒笑着点头,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怎么接都好像不合适。   不过好在这条路不堵车,距离目的地很近,不一会就到了。   贺明笙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星恒刚给肉铺老板付了钱出来。   “打开位置共享,我来找你。”   贺明笙说完就挂了电话。   星恒胡乱跑了一个地方,远离肉铺,以免露馅。   打开位置共享。   要说为什么时间卡的这么好,其实就是他真的从宜家菜市场进来,找这个肉铺找了好久,即使盯着高德,他还是在人工和智能两家的帮助下,才摸到这里买了肉。   紧赶慢赶,好在是赶在贺明笙到的时候买了一份肉在手里。   贺明笙见到星恒的第一句话就是:“傻不傻?”   语气幽怨的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媳妇。   “哥哥~不要生气嘛。”星恒讨好道:“我这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你别给我整惊吓我就感动天感动地了。”贺明笙接过星恒手中的东西,问道:“还要买什么?”   “饺子皮啊,不然我们包手里吃?”   “你一大早就跑的没了踪影,现下倒是很有勇气!”贺明笙没好气地说。   只是星恒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贺美琦。   他们买完东西已经接近中午了,本来打算从菜市场出来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垫吧垫吧,下午回去包饺子。   可是......   “哎嘿,我都好久没吃肉夹馍了,我们去吃一个吧。”星恒说。   贺明笙当然没有问题。   只是刚转身,突然就再没有了动作。   “怎么......了?”星恒的嘴角也放了下来。   上次聚餐,星恒被贺明笙找到的时候失魂落魄,只一句:见了个人。   贺明笙就知道了一切。   晚上回去,贺明笙哄着星恒入睡,第二天一早,谁也没有再提及过此事,贺明笙没有问那个人是谁,星恒亦是没有交代那个人叫什么。   可是,不管什么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表面浮沉,轻轻揭过。   就连贺美琦跟他说的所有事情,包括有意无意的暗示他去见贺国平,他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   贺明笙的表情不是很美好,但是星恒懂。   从始至终都在瞒着的一件事情,却在贺明笙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直白的抛在星恒面前。   星恒懂贺美琦的借刀杀人,贺明笙又何尝不懂,即使当初不愿意用贺美琦的名声作为打败贺国平的赌注,但这人始终和贺国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去利用别人的声誉是贺明笙的道德底线,但他也不是圣人,做不到宽容的接纳一切。   不过好在贺美琦并没有上前打招呼。   星恒思忖,贺明笙不待见贺美琦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当初刚来的时候就去找了贺美琦,还让他在电梯门口好死不死的撞见。   还有当年,他打电话的时候,贺美琦为什么会在旁边,就算是过去四年了,他也依稀分辨的出来,他舍友说的那个女朋友是贺美琦没差了。   想的太专注,贺美琦什么走的星恒都没有发现,还是贺明笙弹了一下他的脑瓜子,他才回神。   “想什么呢?”贺明笙端了一份面皮,一份肉夹馍,递给星恒一双筷子,不满道:“赶紧吃饭。”   有很多疑问是真的,但肚子很饿也是真的。   尤其是美食在前,星恒觉得自己已经是饥饿辘辘。   要解决的事情不少,不差这一件事情,也不差这一会。   吃完一份肉夹馍,面皮刚吃到一半,就看到贺明笙的灰豆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哥,你这,你这好吃吗?”星恒朝着贺明笙的灰豆子怒了努嘴。   “不好吃。”贺明笙一本正经,不似作假,尤其是两股眉毛拧在一起,像是真的很难吃一样。   听到这话,星恒瞬间耷拉着脑袋:“哦。”   样子像极了垂着耳朵的金毛,好不可怜。   看的贺明笙直乐,笑道:“骗你的,好吃的。”   说着就推到星恒面前。   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星恒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贺明笙,又看了看碗里的东西。   “真的好吃,前面逗你玩儿呢。”见星恒没有动作,贺明笙便直接自己上手,舀了一勺送到星恒嘴边。   突如其来 的动作,星恒直接张嘴。   眼睛都亮了,以前他其实很少吃这东西。   可是等咽下去之后才发觉不对劲,他们这动作,在外面也太过亲昵了吧。   但是动作又不敢太大的观察别人,只能静静杵在那边。   注意到星恒的动作,贺明笙微微皱眉:“不好吃?”   星恒摇头,悄声问:“哥,有没有人看我?”   “看你干嘛?”贺明笙问。   其实不是不懂,刚才确实没注意,但是星恒那句话问出来他就懂了,不过是不想要这人太过分的在意别人的看法。   “没有嘛?”星恒确认。   “没有。”贺明笙摇头。   “呼~那就好。”   不过,刚刚放松的神精却突然紧绷起来,外面闪过魏浅的身影。   还真的是不想看见什么来什么! 第九十四章 天上月   他和贺明笙一起吃饭,很少面对面,除非是那种很小的桌子,只能坐在对面,不然他们两个都是坐在一排。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好像这样更显亲昵。   贺明笙也看见了魏浅,不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更多注意力在面前的食物上面。   星恒不知道贺明笙是故意这么表现给他看,让他放心的,还是说真的不在乎魏浅这号人。   总之就是,完全的无视。   贺明笙不理会,星恒更不可能会理会。   原本以为魏浅会上前说点什么,让贺明笙不痛快一下的,可谁承想,就在贺明笙抬头的瞬间,魏浅直接尿遁了。   “哥几个,我去个洗手间。”   魏浅跟一行人打招呼。   好在这家店不小,又因为魏浅要上厕所,几个人便直接在一楼随便找了位置坐下。   “哥哥,这楼梯口的位置是谁选的?”星恒咽下最后一口肉夹馍。   “我......?”顿了顿,贺明笙又加了个字:“吧。”   星恒“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贺明笙刚刚仔细纠结的模样真的是太可爱了。   “我们这运气也是齐天了。”星恒笑道。   谁能想到,跑到这八十里路上吃的饭,一下能碰到两个不怎么想见到的人。   估计等下去买个六|合|彩,说不定能中个千百万的,那他们两个就不用在这么劳神费力的每天奔波。   六|合|彩终究是没有买,贺明笙直接拉着星恒回了家,然后扬言要吃饺子的人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案板上还剩下十几个饺子皮的时候,贺明笙停下了动作,沾满面粉的手捏了捏星恒的鼻子。   “唔~”星恒咕哝。   “星仔,起来包饺子了。”贺明笙看着星恒的睡颜,神情温柔。   这饺子不是贺明笙非要星恒包,但是小家伙最近磨人的很,说了想吃饺子,那大概是重在参与,所以包饺子这个过程是必须要参与的。   “唔~哥......你好讨厌啊,睡个觉都不让,还要拉我起来干苦力。”星恒伸直了胳膊,等待着一旁的人将他拉起来。   贺明笙倒是如了他的愿。   只是将人拉到怀中的时候,亲了亲,笑道:“是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星恒瞬间清醒,扑闪扑闪着眼睛:“嗯?”   “嗯。”贺明笙肯定。   “那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的为你下一次厨吧。”星恒屁颠屁颠的往厨房跑。   贺明笙刚要紧跟进去,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刚伸过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亮起来的屏幕吸引了贺明笙的目光。   【卢涛的探监时间是在十天后,需要准备的你要抓紧,有事情再联系我。】   这是一条短信。   史。   星恒要见卢涛,他和卢涛非亲非故,又没有亲人托付,只能托关系才能见到。   贺明笙收回手。   星恒为什么要见卢涛,显而易见,那件他们心照不宣没有提及的事情,星恒过不去。   “哥――”   “怎么了?”贺明笙收了情绪。   “这饺子怎么包啊,它们怎么就不听使唤呢?”   “你这么多年了,厨艺就没点进步?”   “有有有,还是有的,起码现在是不是还能把他们凑一起。”   贺明笙无奈,只能一步一步教星恒。   有样学样,但是出来的成品还是天壤之别。   “这......一定是因为不是同一个饺子皮的原因!”   “对对对。”贺明笙低唇笑道。   “还笑!”星恒提脚轻轻踢了一下贺明笙的小腿,不满道:“也就是因为你想吃,要是高安说想吃我包的饺子,我一定让他滚回娘胎里重造一番。”   “是是是。”   “咦?话说我怎么感觉好没见高安了。”星恒歪歪扭扭地包完最后一个饺子。   “那要不要叫他来家里吃饭?”   “不用,他们家过年要走亲戚,他肯定去老家了,晚点跟他打个电话就行了。”   说起电话,贺明笙想起刚刚看到的那条短信。   星恒不认识卢涛,现在突然托人去见卢涛,左右不过是因为他,可是不管过去怎么样,就像星恒说的“心甘情愿”,他亦是。   从身后拥上星恒,怀中的人倒是安安静静。   “宝贝,我从来都希望你平安顺遂。”   贺明笙的嗓音带着特有的低沉。   突然这么无厘头的一句话,星恒确实听懂了。贺明笙肯定知道了他要做什么,但却只是这么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不需要星恒报酬。   可是却也只是表达一下意思,并不会阻止,因为他知道,如果阻止了,星恒会难受。   从很多年前,星恒就将生活里只剩下了贺明笙,重逢之后只会更甚。   哥,你希望我平安顺遂,我何尝不是。   但我更加希望,你的余生里,只有欢乐和我。可是,你过去受到的屈辱,我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是我的天上月,人间四月天。   “对了,星仔。”贺明笙怀中的人面向自己,神情认真:“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突然认真的语气,星恒有一瞬间发懵,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做什么回答。   贺明笙在嘴角亲了亲,说:“院里给了我一个进修的名额,我不骗你,我想去。”   “多久啊?”星恒有一瞬间的失落,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贺明笙要去进修这件事情,是在他的计划内的,虽然时间提前了一点,但好在他有准备。   从最开始他就知道,贺明笙绝对不可能只甘于一个普通本科生的身份,尤其是从事医学领域,如果不是博士毕业,很难在这个行业里有更深一步的发展。   “要好几年。”贺明笙说着,一边看着星恒的眼睛:“可能要硕博连读。”   “那......什么时候走啊?”星恒问,满是不舍的语气。   即使打过预防,失落还是难免的。   “十二月份考过试了,等过段时间成绩出来了就要动身了。”   “啊,那......那还好。”   说实话,星恒笑的有些勉强。其实也是没所谓,只是以前的计划是,他把手里的事情忙完,然后和贺明笙一起的。   不过没事,现在也依然可以,不过他是晚点去。   “到时候,我们再租一个这样的房子好不好?”贺明笙突然问道。   “什......什么?”星恒抬头,望向贺明笙的眼睛。   原来,这一次你没有抛下我,你的未来里有我。 第九十五章 卧床   “怎么,不想跟我一起?”贺明笙稍稍拧眉,语气却是明显的失落。   怎么可能?   不过星恒话还没有说出来,贺明笙直接将星恒一把抱起,挑了快干净的地方放下。   说实话,这个姿势在厨房这一隅之地,真的是暧昧难当,却也让人羞愧。   突如其来的霸道,让星恒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贺明笙自顾自地说道:“我不管,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跟我走。”   带着些无理取闹,星恒却笑了,满心欢喜的笑。   双手捧上贺明笙的脸,假装委屈地说:“可是,哥哥,我这里还有工作。”   “工作我给你找的差不多了。”贺明笙凑近星恒,蜻蜓点水般吻了星恒,轻声说:“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星恒回之一吻,欣然笑道:“没了。”   本来也没有想过拒绝你,只是这边的事情要加快进程了。   贺明笙的时间定下来的很快,三月中旬就要动身。   星恒躺在床上,翻着手机日历,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明天是史帮他约到的探监卢涛的时间。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卢涛没有那么心安理得呢?   星恒翻了个身,打算还是先睡一觉,这种事情说不定得是看机缘,说不动临阵发挥会更好也不一定。   只是刚闭上眼睛,手机就响了。   看到高安的消息,星恒还是没有忍住挑了挑眉。   这人每到过年的时候就像是失踪了一般,上大学之前都是正月十五左右开学的时候才见到,上大学那几年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根据这人发的消息看得出,一般都是过了正月才有一点消息。   现下这刚过二十就找他,不可能不让人意外。   “星哥,哪儿呢?”高安的嗓门像是被安了喇叭似的,在电话对面喊道:“找你公司,人说你请假了,你好端端请什么假?”   星恒掏了掏耳朵,自言自语道:“一条语音能这么大声,也是没谁了。”   【找我 干嘛?】   “啊,你还健在啊,我当是你被搞得下不来床,所以卧床休息呢!”   【卧|槽】   【高安,你他么长没长脑子?】   “长了啊......”   【长脑子你他么还......】在这大街上这么说话。   后面的话还没发出去,高安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诶,难不成你是上面那个?”   “哎,我|操,我不信,不可能,我跟你说星哥,我磕的CP可以be,但是绝对不能逆!”   星恒扶额,高安这他妈怕不是过年走亲戚了,而是在走亲戚的路上从哪个悬崖上掉下去,然后得了哪个磕CP大神的指点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懂?!   【你去进修了?】   “嗯?没有啊,我跟你说,我以后再也不走亲戚了,我滴个乖乖,我差点人没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但是你脑子有泡是真的!】   “没有,没泡!”高安像是在室外,听得出来说话的时候冷嗖的,时不时还要吸一下鼻子。   星恒本来想说要不要来家里坐坐,只是消息还没发出去,高安又一条语音:“星哥,你是不是真被人搞得下不来床了,贺明笙这个畜生,他就是个禽兽......”   后面的话没听完,被星恒生生给掐了。   抬眸对上的是贺明笙明显戏谑的眼神。   好家伙,这......要是只听到后面一句,他还可以胡诌一下,这全都听去了,这......这要他怎么说?   现在发条消息,直说“我没被搞”?   这,这要他怎么说得出口?!   贺明笙看了看星恒的手机,眉梢微微上挑。   完球子!   星恒慢慢坐起,朝门口的人叫道:“哥......”   脸上的表情|欲哭无泪。   哥,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   “宝贝,你一天天想什么呢?”贺明笙走近,拿过星恒的手机放到床头。   然后就在星恒的注视下,缓缓上|床,躺到星恒身边,伸手揽过身旁的人。   星恒脸颊发热,听到刚刚的对话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了?   这么想着,抬头看向贺明笙的眼里包含着情深。   贺明笙搭在腰上的手微微用力,将星恒的腰握在手中,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声音,魅惑,性感,却又让人沉沦。   “星仔,你勾引我。”   星恒的身体一个瑟缩,实在是太受不了贺明笙这么在耳边说话,尤其是用这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声音。   刚想要说话,就感受到面前的人明显的异样感,尤其是他微微靠近时,贺明笙的后退。   可是贺明笙后退,星恒就越来劲,一个劲儿的往贺明笙身上凑。   “乖一点,别闹!”贺明笙一把抓住星恒主动攀上的手。   星恒顿了顿,他们两个除了浴室那一次,后面偶尔打过几次手枪,除此之外,再没有发生过一点点实质性的关系。   不是没有想过,贺明笙是不是不愿意做那种事,可是贺明笙每次的情|欲,都让他否决了这个想法。   难道是――贺明笙不会?   所以这么问出来的时候,贺明笙脸上的表情微微抽搐,眼角跳的厉害。   这人是想把他逼疯不成?   一个翻身,四目相对,贺明笙气息微重,喷洒在星恒的脸上,却过分的灼人心神。   星恒的腿盘上贺明笙的腰,手附在贺明笙的肩上,可以说是整个人都挂在贺明笙身上。   头微微上抬,触碰到的却不是贺明笙的唇,而是舌头婉若游龙,划过贺明笙的喉结,轻轻吮|吸。   这个火点的猝不及防。   贺明笙感觉神经末梢像是被电了一般,传至四肢百骸,一双眼睛再也没有温柔,余下的全是情|欲,是冲动,是占有。   揽在星恒后背的手用力,直接将人带到自己怀中,像是要把人揉碎了,与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   “宝贝,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贺明笙唇角带着笑,直扑星恒的唇。   吮|吸,探索,直至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肌肤,像是连呼吸都要卷入腹中。   这么久都不对星恒做什么,只是考虑到星恒因为情绪不稳定导致的身体瘦弱,他问过医生,星恒的身体经不住折腾。   可是,养了这么久,好歹是终于长了点肉,他自己虽不是医生,但是药理多少还是懂点的。   而且,这小家伙因为他在这方面没有动作,怕是情绪已经很不满了。   “哥......来,来真的么?”星恒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你说呢?”贺明笙的手微动,引得星恒连连战栗。   贺明笙伸手拉开床头柜。   星恒看着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感觉头皮发麻,心里微痒,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一样,紧接着,脑部一片空白。   尾椎处传来一阵酥麻,一直到后腰处,就连脚趾,都微微用力。   舒服,或者是刚刚得到释放的满足,一声喟叹。   传到贺明笙的耳朵,就是邀请。   ......   星恒躺在贺明笙的臂弯,两眼发直,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贺明笙转头,看了好久,这人都没有回神,便只能捏捏星恒的鼻子,声音还带着一点事|后的性感:“还想要?”   “嗯?”星恒眼眸里的水雾还在,却平白添了点惹人怜爱的感觉。   后知后觉才理清楚贺明笙刚刚说的是什么,连忙摆手:“不来了不来了,再来你就真的要鳏寡孤独了。”   一边说着,还不忘往床边游走。   贺明笙一把捞回来,故作严肃道:“还有逃跑的心思,这体力看来还是可以的。”   说着作状要动手。   星恒赶紧哭声连连求饶。   “哥哥哥......你让我缓缓。”星恒裹紧被子,颇有点声嘶力竭的模样:“人就是老驴拉磨,也有休息的时候,怎么到你这就跟个周扒皮一样一样的呢!”   贺明笙笑:“我看你精神还不错呢,话语密集,思维逻辑清晰,不累的吧。”   贺明笙对星恒的一番抗议毫无波澜,总结陈词一般说道。   说着一把抽过星恒的被子。   “来不了了,真的来不了了,我整个人都要废了。”星恒说风就是雨,就差撒泼打滚了。   贺明笙一把将人捞到怀中:“宝贝,想要的是你,不想要的也是你,天下的好事怎就偏你一人享用呢?”   “我告诉你,贺明笙,你好好一个人,莫要贪得无厌哈!”星恒眼睛瞅着贺明笙刚刚抽过去的被子,一边毫无威慑地说。   本来也就是开个玩笑,可是星恒的认真却让贺明笙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当机立断,将怀里的人直接抱起。   “你这是白日淫喧,贺明笙!”星恒嘴上喊的大声,可行动上却像一只小猫咪一样,只是轻轻的拍了拍贺明笙的后背。   “啪”地一声,肩上的人动作一滞,收了声音。   靠!!!   贺明笙打他屁股?!   他都多大了?   “哥,你刚刚是不是打我屁股了?”   星恒的声音冷静,和刚刚的大声声讨判若两人。   “嗯。”   贺明笙倒是不避讳。   “所以,是不爱了吗?”   星恒突然就委屈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像随时都可以掉出来一般。   好久都没有得到回答,星恒抬头,就看到贺明笙好整以暇的双手抱胸看着他。   像是终于等到他的目光,勾唇笑了笑:“演完了?”   说完拿过星恒的鞋,然后跪坐在一边给穿好,起身伸手:“演完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   这???这演技有待提高啊!   星恒破笑,轻轻踢了踢贺明笙的小腿。 第九十六章 单调的生活   第二天起床,星恒跟往常一样,睡眼惺忪的等着吃早餐。   可贺明笙却意外地粘人,就像小孩子讨糖吃。   眼看着就到和史约好的时间了,贺明笙却一直拉着星恒,一会让星恒给他选年后上班要穿的衣服,一会问星恒中午要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可他们更多时候,都是快要到饭点的时候,贺明笙问星恒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吃的东西,然后给点好外卖,只有晚上的时候,贺明笙才会在星恒的要求下做几道菜。   但大多时候,星恒像是都没有贺明笙了解自己,因为他对于吃的,一般都是,贺明笙挑的都是他爱吃的。   他从来都没有和贺明笙说过他要去见卢涛的事情,可是贺明笙今天早上这一系列的反常,都让星恒明了,贺明笙知道。   贺明笙不想他去见卢涛,却又不会阻止。   因为星恒想去,而且是因为贺明笙,才会去见一个叫卢涛的人。   无法,星恒叹了口气,Y住忙前忙后的人,颇有一番语重心长的气势。   “哥,陪我坐会。”   贺明笙顿了顿神情,却没有立刻看向星恒。   是了,星恒对他了如指掌,他的这些反常,星恒怎么会发现不了。   贺明笙不坐,那星恒就去就贺明笙。   站在贺明笙眼前,才发现贺明笙眼神有些空洞,便强行让自己进入到贺明笙的视野,嬉笑道:“哥,我现在已经这么没有吸引力了嘛,你都不看我。”   说着就委屈地抹起了眼泪。   不过,并没有得到贺明笙的任何回答,而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一定要去吗?”良久贺明笙才出声。   星恒抬眸,眼神坚定:“嗯。”   是的,卢涛他要去见,就像贺国平他也一定要见一样。   他不是不懂贺美琦利用他对付贺国平,不过是牵扯到了贺明笙,所以他不计较。   当年贺国平对贺美琦的侵犯真实存在,可是两个当事人却都没有提这件事情。   毋庸置疑,贺国平不想罪加一等,所以根本不可能会向警方坦白。   而贺美琦不说,或许是不忍心亲手送自己的父亲入狱,但他觉得,更多的应该是怕别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对她的指责。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人对女性并没有多么的包容,有的时候甚至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就像人们常说的,一个穿了碎花裙的女孩子遭到侵犯,却更多的是人说女孩子应该穿着保守,不应该引诱男子犯罪。   “那我在家等你。”贺明笙只是嘱咐星恒,之后就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神情有些落寞。   “好~”星恒垫脚,轻轻抱了抱贺明笙。   刚下楼,就看到史的车停在一旁,似乎是刚到,看到星恒的时候停下了解安全带的手,朝星恒挥了挥手。   星恒走近,史笑道:“小星恒,你家哥哥就真的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虽说大家都门儿清,但是突如其来的调侃,他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   点了点头,只是在要开车门的时候略显纠结,思忖片刻便拉开副驾驶,刚刚打开车门,钻进车厢的身体就顿在了原地。   “上车,杵着干嘛呢?”史说。   星恒这才回神,整个人却很是拘谨,一时间不上不下,不知道要怎么坐。   看了看坐在后面的江海,又看了看副驾驶的史。   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史的副驾驶是不是也像别人说的那样,是留给恋人的,但是他觉得,让人家开着车,他坐在后面,好像把人当成了司机,所以他刚刚才会略显纠结。   可是现下......   他好想问一句:“我坐哪?”   好在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史就帮他做了选择:“没事,你就坐我边上,等下我还要去接穆小舟。”   “接......接谁?”星恒猛地转头,看向史。   不是,他就去见个卢涛,怎的还带上这两位了?自家人都稳如泰山的让他安顿在家里。   “别紧张,他们俩去那边有事,所以顺道儿。”   听完史的解释,星恒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小声嘟囔:“那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往后面看了一眼,然后颔首。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江海给他的感觉,除去第一次见面觉得和贺明笙气质有些相近之外,这次的见面,让他有了别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校霸!   对!!!这个形容很贴切。   莫名有些肃然起敬。   他其实除了在小说上和电视上看过之外,在现实生活的学校中,他只对贺明笙这个学霸有过关注之外,对其他的很多事情好像都没有概念一样。   现下猛然间有了这个印象,让他有些莫名的兴奋。   所以脑袋在后视镜里看了不知道第多少次之后,后面的人终于出声:“有事?”   声音清冷,却不会让人觉得冷漠和疏离。   哦,这和贺明笙还是很不一样的,他对贺明笙声音的第一印象,应该是温柔和煦的。   “江哥,你这么凶做什么,小心吓到小朋友。”史整个人显得很放松,惬意。   星恒发现了,史好像只要跟上次聚餐的除了他和贺明笙之外的三个人,不管是跟其中哪一个或者是一起,他都很放松。   星恒笑笑,眼看着前方,像是询问,却又像是回忆,声音很轻:“我只是突然想知道你们的校园生活。”   想知道,你们的青春,是不是青春洋溢。   没等到被问到的两人开口,星恒倒是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其实,我的校园生活单调的很,朋友很少,在遇到贺明笙之前,就只有一个高安。不是不会交朋友,而是......”星恒顿了顿,继续道:“好像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和我做朋友,但又很快就突然远离我。”   “我曾经不懂事的时候还跑去质问过那些小朋友,但是他们给我的统一答案都是‘谁愿意和你做朋友,你就是个扫把星’,那时候我不懂,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懂。”   “一直到我发现,就连我的母亲也不待见我的时候,我就突然不想知道那个答案了,所以也就没有再问过。可是高安不一样,他除了在知道我性向的时候和我闹过一段时间的别扭之外,他可以说是从一而终。”   对高安,他是感恩的。   车辆行驶在铺满白雪的街道,这条路并没有太多车辆,车轮碾过的痕迹像极了寥寥数语,车内回归平静,像是装下了一个少年的心事。 第九十七章 从无悲悯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史将车停在兰山派出所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问道。   “嗯。”星恒回道。   史点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面前的大门打开,里面出来了一个人。   星恒对警衔一向是没有什么概念和认知的,可是再怎么没有认知,人肩头上挂的两杠两星也是让他肃然起敬。   一旁的史在看到人的时候才缓缓下车,星恒紧随其后。   史递过一根烟,就像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一般熟络:“昶哥,添麻烦了。”   “悖哪的话?!”李昶笑着摆手,挡了史的烟。   视线在看到史身后的人时,却带了一定程度的打量。   人是史带来的,李昶有疑问,就摆在明面上问了,而且,能让史亲自送过来的,那必定是比较重要的人。   “就是这位小兄弟?”李昶问道。   等到史点头,李昶便笑道:“能让你亲自送来的人不多啊,你可是很少找我帮忙。”   星恒是个机灵的,听到这句话,便微微点头,态度诚恳:“添麻烦了。”   “不会!”李昶大咧咧地笑,转后拍了拍史的肩膀,说:“欠他人情。虽说这次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很少找我帮忙就是了。”   没等旁边的两人说什么,李昶继续说:“当年欠他一条命,这点小忙算什么?!我就是惊讶,他打电话要我帮忙就算了,竟然还亲自送你过来。”   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看向两人,眼神流转。   史连忙推了一把,说:“你想哪去了?小心吴航打断你的狗腿!”   星恒有些懵地看着两人打哑谜似的。   直到李昶说:“啊,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和我航哥掰了,哪里找了个小漂亮了呢?”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星恒有些头皮发麻,心道:这史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   和上次探监的地方完全不同,这次比较高级一点,他大概能想到,李昶是因为史的面子,所以才给他一个这样的地方。   等人的空挡,李昶和星恒随意聊着,所幸星恒虽社交还可以,两人的聊天松弛有度。   末了,李昶才说:“虽然换了个地方,但是录音和摄像头还是要开的,这是必须的。”   星恒点头,这个提醒就真的又是因为史的面子。李昶不会不知道,他和卢涛非亲非故,他又不是律师,不可能是给人打官司。   所以托关系都要见的人,必然是两人之间有点什么不对付,眼下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在法律边缘游走。   在见到卢涛的一瞬间,不知道什么原因使然,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就连后脖颈都突突地跳动。   按理来说,在企业上班的人,虽然不至于都是光鲜亮丽的,可很少像卢涛这样一身匪气。   等到这人开口,他才终于知道,为什么魏浅要贺明笙一起扳倒卢涛了。   “你是谁?”那人仰坐在椅子上,完全无视了身边的警署,脸上的表情凶狠、不耐烦,不等星恒回他的话,自顾自说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我那个便宜儿子找来看我笑话的?”   “怎么不自己来?”   星恒微微错愕,星耀辉虽然在他的人生里没有多么辉煌的形象,可绝对没有卢涛这种气质。   “不说话?那让我再想想。”   卢涛微微起身,靠近星恒一点,观察了半晌,开口:“眼熟啊。”   这句眼熟,星恒的瞳孔有一瞬间微微收缩。   蓦的,卢涛脸上的表情突然诡异,勾唇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连连三个“我知道了”,让星恒不知所措了起来。   可是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卢涛笑着说:“你是唐雪芬的儿子!”   感叹,肯定。   当年星耀辉的老子怕事情败露,可以说是做的很隐蔽了,除非参与过,不然很少有人会知道唐雪芬。   星恒常舒一口气,这还真的是意外的收获呢!他竟是不知道,当年星耀辉对唐雪芬做的事情,还有卢涛的出力。   他对唐雪芬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唯一不过是让他觉得自己活着有些罪恶。   可是现下,那个女人却在早已化为一捧黄土时,给了他一份“礼物”,让他保护自己爱的人。   对于那个人,他有愧疚。   可是这世间不幸的人那么多,他连自己都深陷淤泥,所以做不到光明磊落,即使是利用逝去的人。   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对卢涛动手,可是牵扯出当年的事情,事关自己的亲生母亲,那就不是毫无关系了。   抬头看向卢涛,这人一脸的兴奋,脸上的神情,像是淹在当年的情境中。   “对,是我。”   没有意外,卢涛只是挑了挑眉,问道:“星耀辉呢?”   星恒摇头,却又补充上一句:“我不知道。”   这句补充显得他的立场近似孤立无援,让卢涛更加兴奋,脸上的笑甚至带了癫狂:“我就知道,从之前我就知道他是个靠不住的,当年我就知道他靠不住的。”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当年可就是他乱搞搞来的,哈哈哈哈哈哈......”   狂虐的笑声充斥在小小的接待室,因为里面过于空旷,甚至都能听到一些回声。   星恒脸色骤变。   看在卢涛的眼里就是羞愤。   加上星恒颤抖的声音:“当年......”   “当年本来说好我们轮着玩一玩的,可是他是个不作数的,玩着玩着就动真格的了,还说要把人养在家里。”   卢涛说着,像是真的厌烦极了,朝一旁啐了一口,继续道:“可是我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就是个吃软饭的,靠的还不是他老子。”   “也是命好,不管什么事情,都有他老子给兜着。”   可能真的很少有人来看卢涛,这人明明知道他是唐雪芬的儿子,却还是讲的滔滔不绝,活像是八辈子没有见过人一般。   “所以,你见我干吗?”卢涛像是才想起来一般:“该不会是现在才要给你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妈报仇吧?”   星恒这才看向卢涛,眼神带着不知名的情绪:“我和魏浅是大学同学,我来替他看看你。”   星恒看的清楚,卢涛在听到“魏浅”两个字的时候,瞳孔的变化不亚于他刚刚从他嘴里听到“唐雪芬”三个字。   对面的人这次却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长久的静默。   一直过了很久 才发出一句感叹:“我就知道,他随老子,怎么都是不会放过我的。”   说罢,整个人瘫坐在椅背上,两眼空洞地盯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话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不知道为什么,在卢涛离开的时候,星恒竟然在卢涛身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可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悲悯的人,所以他出声:“我这次来,不只是替魏浅看你,还有一个人。”   卢涛转身,却在听到“贺明笙”三个字的时候,身形微顿。   在说出“贺明笙”之前,他有一瞬间的犹豫,尤其是在听到卢涛说的那句“星耀辉动真格”的了。那是个可悲的女人,狼狈的活着,狼狈的死去,不知道魂归哪里了,却还被他这般利用。   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的。 第九十八章 升温   卢涛盯着星恒看了良久,随即表情变得了然,点头道:“所以你就是那个贺明笙宁愿下跪都不愿意伤害一点皮毛的人。”   这般肯定的话语说出来,让星恒整个人怔住。   即使早就知道了,即使已经自责了千百遍,即使贺明笙说他甘之如饴,可是再次听到,星恒还是觉得像是被人夺取了呼吸,喘不上来气。   心脏密密麻麻的痛,像是被针扎过。   他不知道卢涛了解贺明笙多少,但是他不得不感叹,这个人是厉害的,总是能轻易的抓住一个人的痛点。   看向卢涛的眼神中带了一抹狠厉。   缓缓起身,蓦地笑道:“那其实这么说来,魏浅对我也是很执着呢。”   贺明笙是他的痛,魏浅也同样是卢涛的痛,不管是怜惜还是懊悔,只要是能让人痛苦的,他倒是不在乎。   “叔叔,魏浅说他是不会来看你的。”星恒的表情真挚,此刻就像是一个专门看望朋友父亲的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卢涛突然激动,此刻像极了一个在乎儿子的好父亲,生气的质问星恒。   星恒只是盯着卢涛,没有再搭话。   他当然不知道。   但是他还是有些了解魏浅的,那个人太过自我,尤其是魏浅曾经因为被霸凌求过卢涛,卢涛不但没有管,甚至在暗地里还放任别人针对。   所以,魏浅对卢涛的亲情绝对深不到哪里去,就凭他借着贺明笙的手送他进去,他就可以断定,魏浅对卢涛的感情不过如此。   从看守所出来,星恒看了一眼时间,好像也才不过一个小时,可是他却像是经历了好长的时间。   没有看到史的车,刚收回目光,想要打电话询问,却瞥见了贺明笙。   那人一席黑色风衣,站在冰天雪地里,像是在等待故人,脸上的深情明显可见。   刚刚的那份不安和心痛得到缓解,星恒三步并两步的跑向贺明笙,眉眼间带着笑。   没有问“你怎么来了”,而是跟平常无二致的牵起贺明笙的手,然后将两只手再一同塞到贺明笙的衣服里。   只是因为走的急,没有看见贺明笙紧皱的眉。   “哥,去看看爷爷吧。”   “好。”   贺明笙没有问星恒见到卢涛的时候说了什么,也没有问见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反正他知道,星恒打定了注意要见,那绝对是要做些什么,他能做的,大概就是全身心的信任,然后静静的等待这人告诉他结果。   “没开车吗?”星恒吸了吸鼻子,往贺明笙身上又靠了靠。   像是真的冷极了。   却不想贺明笙将人扒拉了一把,神色没有任何改变,淡淡的“嗯”了一声。   星恒立马换了衣一副神情,甚至带着些狗腿:“别气嘛,哥哥。”   “我没气。”   “哥~,我就是......就是史哥他车上空调太热了,所以下车的时候就忘记了。”   贺明笙撇头睨了一眼:“你倒是还没把自己丢了也是神奇。”说着却将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   星恒倒是没有扭捏,一把接过就往自己脖子上套,完了之后一脸嬉笑地看着身边的人。   “我们走回去?”   “嗯,带你凉快凉快,省得三九寒天的热坏了你。”   说罢便往前走,完全一副生气了的模样。   可是走出一段距离,却发觉星恒停在原地。   贺明笙转头,这人一脸的难以言喻,以为是将人骂狠了,刚想回去哄一下。   可是抬出去的腿却因为星恒的话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不会的,热坏我的只会是小贺明笙。”   脑子里一直都是星恒的这句话,此时贺明笙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宕机了,跟着冬日一起消亡了。   “走哇,哥哥~”   星恒骚气的像只求偶的孔雀。   贺明笙大步走向星恒,将人一把扛上肩。   “不是吧不是吧,贺明笙,你这不会是想在派出所门口行凶吧,我告诉你啊,你这是犯法的。”   星恒察觉到贺明笙的霸道和凶狠,虽然语气激烈,却求饶的意味明显。   贺明笙却不管星恒的挣扎和扭动,甚至还在走路的空挡掂了掂,以免肩上的人掉下去。   “哥,我错了,你让我下来,我求你了,你......”说着就看到他的车停在不远处。   所以,贺明笙是在骗他?   所以,他嘴贱什么?   直到贺明笙将人压在身下,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和两人之间相互缠绕的鼻息,星恒才如梦初醒。   “宝贝,谁教你的?”贺明笙单手托着星恒的后脖颈,另一只手覆上星恒的唇,仔细的来回摩擦。   贺明笙身上的每一处都让星恒无比着迷,可是每每抵在星恒耳边的话语,却让星恒有种似梦似幻般的恍惚。   腿不自觉地揽上贺明笙的腰,眼神迷离。   贺明笙低笑,手滑过星恒的喉结,将领口处的毛衣往下,露出整个喉结,像是被刀刻过一般,形状凌厉,棱角分明。   低头亲上去,带着缠绵,辗转。   手一路向下,从腰身出探进去。   不知道是情意正盛还是触手微凉,星恒猛的缩了一下。   “凉?”贺明笙低沉着声音问道。   星恒伸手挡着眼睛,嘴唇紧咬,摇了摇头,嘤咛一声:“不是。”   “那就是舒服?”带着笑意的循循问道。   这下星恒不答了,他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开黄腔这种事情不是没有过,尤其是跟高安聊天的时候。   可是,再怎么嘴上说的欢,但是贺明笙这个“老实人”这么一本正经的问他“舒不舒服”之类的话,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直言。   他不知道贺明笙什么时候打开了任督二脉,放肆的厉害。   脱了裤子和穿上裤子完全就是两种人,说的就是贺明笙。   “不说话?”贺明笙的手抚上星恒胸前的凸起,微微轻捻,故意使坏似的,非要等星恒一个答案:“不说话那就是不舒服。”   “哥,你别磨我了!”星恒手搭上贺明笙的肩,眼尾微红,求饶似的说。   换来的确实不再是挑逗,而是暴风雨般的攻城略地。   ……   一场云雨,不酣畅也不淋漓。   到底是在外面,贺明笙倒是没有做的太过分,只是给星恒手动了一下。   星恒脸颊微红,呼吸还微微带着点急促,看向贺明笙的眼神饱含情义。   “哥......”星恒嘴唇微张,吐了一口气才继续:“我帮你?”   贺明笙凑近亲了亲,抬手揉了揉星恒的脑袋,轻叹一口气:“晚上吧,时间来不及了。”   要干什么?   不等星恒问,贺明笙便解释道:“高安约了吃饭。”   星恒神情慵懒,本来要起的身体,在听到高安两个字的时候继续躺了下去,有气无力地说:“他绝对就没安好心,突然请吃饭,别是个鸿蒙宴吧!”   贺明笙只是笑,以前不是没有嫉妒过他们之间的友情,可是,无论怎样,高安对星恒的好是不可磨灭的。   “他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估计能气到把订好的包厢给退了。”贺明笙给星恒盖了一件之前备在车上的衣服 。   星恒听了也笑。   挂挡起步,驶上一条空旷的街。 第九十九章 没有归期   “嗨哟,现在见你们俩可真的是不容易呢!”高安整个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虽然说的是“你们”,可是盯着星恒的一整个幽怨的眼神让人啼笑皆非。   往高安身后的店门布置看了一眼,瞬间嫌弃道:“你就算对我们俩心里没数,但你好歹自己几斤几两有点数的吧,约这么个闲情雅致的地方。”   没错,高安说要请他们俩吃饭,却约在了茶楼。   装修高雅精致到星恒把刚刚出去的脚直接收了回来。   转了个弯,一脚踢到高安的小脚踝。   因为转身,没控制好力道。   高安的声音响彻云霄。   “星哥,不就地方高雅了点,你配不上嘛,至于大过年的你就下狠手嘛。”高安一边嗷嗷叫,很是狼狈的蹲在地上。   “起来!”   “不起。”高安直接就撒了泼了,就差躺在地上了:“起不来,肝花|心肺都疼。”   星恒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下:“饭我请,我请行了吧。”   话音刚落,高安一个鲤鱼打挺,着实惊到了一旁的贺明笙。   “我去开车。”高安跑开,走到一半还不忘喊道:“我给你俩当司机。”   留下贺明笙和星恒面面相觑。   虽然不觉得丢人,但是这为了一顿饭,场面着实有点浩大,星恒刚要解释,就听到贺明笙话里带笑:“你俩这戏瘾真的是如出一辙啊,师承谁人?”   这?这要怎么解释,他们属于是无师自通?   星恒只能打哈哈,眼神飘向远处。   坐在烤肉店里,高安就真的像是来吃饭的,对着面前的食物大快朵颐。没有贺明笙之前,或者说在星恒没有和贺明笙重逢之前,他都要先给星恒面前堆上一堆好吃的。   就连高中那三年亦是如此,只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两个都成了彼此往后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他再做什么,都显得多余。   过了年,没了年味,却是难得的假日。店里人山人海,三五人群,或是朋友,或是一个小家庭,如此陌生的一群人,在同一个时间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又各自谈论着各自的事情。   星恒拿起旁边的烤土豆,一片两片吃的干净,又就了一口一旁的啤酒。   桌上的东西被席卷的差不多了,贺明笙又递了一串烤年糕给星恒。   星恒靠向椅背,左手一起搭在椅背上。   话还没有说出来,贺明笙只瞧了一眼,就将刚刚递过去的东西又收了回来。   好无障碍的无声交流――星恒不管吃什么,只要这个姿势摆出来,那就是已经饱了,别人劝说多吃一点也没有用的。   好像真的是请客吃饭,他们从坐下到结束,全程的聊天只有:你那个好吃吗?诶?这个烤的不好吃,这个谁点的?   星恒就那么大爷似的坐着,等到高安放下最后一根签子,便主动递过去一杯啤酒。   看到星恒的手,高安刚要抬起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顿。   他们两个之间很少这样。   星恒从来没有主动给他递过酒,他虽然会照顾星恒,但是也同样没有递过酒。   总觉得,只要郑重其事的递过一杯酒,那多半就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高安抬头,盯着星恒手上的就出神了片刻,便伸手接了。   但也只是接了,没有喝,而是等着对面的人说话。   星恒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高安确实是了解他的。   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酒,星恒举杯:“我又要走了,还没有归期。”   又要走了,没有归期。   明明是一句陈述,表明事实的话,可是听在贺明笙的耳朵里,却五味杂陈。   他一直都觉得,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只要两个人心里都是彼此,那前路便是畅通无阻的。   可是他从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件事情――星恒在没有遇到他之前,他的朋友的名单上,只有一个高安。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灯光撒在酒里,白色的泡沫渐渐消散,一个两个,肉眼可见。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伪君子,像极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说着为你好的话,强行将星恒剥离出他原本的生活。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上,就算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但也该是有除爱人之外的生活的。   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有高安,还有重新认识的史,穆小舟,都是顶好的人,可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高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倒满了贺明笙手里空了的被子,高举,然后痛饮,就像古时候的侠客,一股“尽在不言中,都在酒里了”。   回去的路上,贺明笙的情绪明显不高,星恒提出来开车,贺明笙也没有拒绝。   实在是因为刚刚结束的那一瞬间,突然奔入脑海中的念头,扰乱了他原本自以为是的计划。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星恒打开了音乐。   是一首纯音乐――《老街口》。   在此刻有些消沉的气氛中,显得没由来的合适,就像电视剧中某人出场时的专属BGM。   他心情容易躁,也容易抑郁,可他独独喜欢这种有些伤感的音乐。   每每打开歌单,总是这种纯音乐占据了百分之九十。   “哥,想什么呢?”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星恒终于开口。   他想,他或许是知道的。   “星仔,我是不是做错了?”贺明笙目视着前方,像是在极力的思考,又像是思考不出什么结果,满心的疑惑等待解答。   “没有。”星恒想都没有想的说。   果然,他还是了解贺明笙的。他那句话说出来之后,贺明笙眼里明显的愣怔他看的清楚,看的分明。   可是,他还是说了,也没有解释。   因为这就是事实,他愿意跟着贺明笙是他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情贺明笙也必须要明白。   这是他跟着贺明笙走之前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他不想要这件事情在日后被人提及,那样带给贺明笙的痛苦不会比现在少哪怕是一分。   在没有分开之前,他确实觉得他的生活里只剩了贺明笙,可是重逢之后,他虽然还是爱着这个人,不减当年半分,甚至更爱。   可是,友情和爱情终归是两件事情,他完全能做到选择爱情,但多少带了些遗憾。 第一百章 眷顾   “哥,我今天是故意那么说的。”星恒关小了音乐,降低车速,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语气缓缓:“跟你在一起这件事,是我心之所向,心甘情愿。”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哥!”星恒打断贺明笙的话:“从古至今,能够两全的事情太多太难了。”   “所以不存在对不对得起。我喜欢你,爱你,想和你在一起,这是我很多年前就有的念头,即使我们有四年的时间没有在一起,可是重逢让我的心更加滚烫,更加浓烈。”   车厢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缓缓低声的音乐。   星恒的表白猝不及防,即使早就知道了彼此的心意,可是正如星恒说的,这么浓烈滚烫,带着炽热的爱意是不曾表达的。   一直到出发的前两天,贺明笙下班的时候给星恒打了电话,说是有惊喜。   星恒不知道贺明笙说的惊喜是什么,但是听着那人的语气,应该不是坏事。   平常都是星恒没课,早早的等在医院门口,然后接贺明笙下班。   不过不巧的是,星恒今天要加个班。每年这个时候,很多美术生都会报班进行特训,企图在不久后的校考中脱颖而出。   为此,公司出了一项新的政策,所以需要任教老师出席这次会议。   不过好在,贺明笙并没有等很久,星恒就出来了。   和星恒一起出来的还有史。   “要不要顺道送你回去?”星恒问史。   史刚要说不用,吴航的车就停在了一旁,一个漂移甩的很是漂亮。   “宝贝儿,上车!”吴航喊道。   其实算不上喊,顶多算是声音比较大,不过史大概不这么觉得,白了一眼,说道:“你怎么不带个喇叭?”   倒是很少见史这么炸毛的时候。   他自从认识这个人,从来都是一副泰然自若,从容淡定的模样,很少见他对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件事情发怒。   说话间,贺明笙走到星恒旁边,跟史打了招呼。   “嚯,你家这位今儿个心情不错啊?!”吴航手肘着车窗,又是一副隔山喊话的样子,惹得史白眼频频。   吴航无奈,只能撇撇嘴,倒是贺明笙,一反常态的跟吴航笑着打了招呼。   史也看向贺明笙。   确实都看得出,贺明笙今天的心情不错。   跟两人道别,回到车上,贺明笙没有着急开火,而是等星恒系好安全带,才转身从后面的座位上拿出一个袋子。   星恒满是疑惑,却没有问,只是在贺明笙的指引下打开文件袋。   然后整个人屏住呼吸,过了差不多十秒钟,还是贺明笙开口:“怎么,看傻了?”   猛地狂呼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惊讶:“真的?”   “嗯,真的!”贺明笙笑。   这是一份文件调任书,上面通知,贺明笙可以在本省的一流院校攻读硕士研究生,如果在读期间,成绩优异的话是可以升博的。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看着上面的文字,很长的时间星恒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贺明笙是怎么搞到这个东西的,可是他却清楚明白的晓得,自从上次他们两个那个话题之后,贺明笙差不多每天都有一定的时间是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   他没有再仔细的询问过,但是他知道,他的那句有遗憾,让贺明笙很不好受,可正如他前面所想,这是他们之间必须要解决的一件事情。   “但是……”贺明笙有些为难地开口:“但是还是得要去交流学习半年。”   这幅模样看的星恒心口一疼。   这个人其实从始至终都在围着他,他却还贪心的想要爱情和友情兼顾,大言不惭的跟贺明笙讲着“世上没有两全”,真的是荒谬的有些可笑。   没有等到星恒的回答,贺明笙只能再次开口:“对不起啊,这……”   这确实是已经最优解了。   “宝贝,你不用离开,我会每周回来看你的,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上班。”贺明笙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局促。   可是话都说的差不多了,一旁的星恒还是没有反应。   蓦地,贺明笙就突然像是疲倦了一般,整个人后靠在椅背上,神情木然地盯着前方。   他本来以为会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结果好像有些适得其反了。   突然间他好像不知道星恒想要的是什么了?   沉默来的猝不及防,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狭小的车厢,静谧的可怕。   “啪嗒”一声打在文件袋上的声音,是水声!   可是这一声突然间像是打在了贺明笙的心上,转头看去,星恒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贺明笙叹了一口气,语气稍缓:“星仔,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讲讲吗?我……”   我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这个世界总是这么奇怪,很多时候,一个人越在乎一件事或者是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会错意,然后做着自我感觉很美好的决定。   车厢里的灯光柔和,却不是很明亮。   贺明笙不知道此刻他能做什么,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他曾经自以为自己很了解星恒,可是现在看来并非这样。   患得患失像是爱侣之间必须会出现的一个自发过程一般,他甚至想过是不是星恒不爱他了。   贺明笙直视着前方,眼神却一直在看向前方挡风玻璃里反射出来的人影。   小小一团,却是他的整个世界。   可是,他的这个世界,此刻像是熄灭了亮光,让他没有了方向。   “没有……”过了好久,星痕的声音传来。   贺明笙还没有来的及问没有什么,星恒就抬起了头,眼尾微微发红,就连鼻尖上都带了一点绯色。   然后不管不顾的拥抱了贺明笙。   “哥……我就是……我就是有点难受......”   我就是太感动了,以至于有些难以言喻,所以需要缓缓,然后正视你这个顶好的人。   “怎么了?”终于听到星恒的声音,贺明笙便揽住投怀送抱的人,前面的那一点小小阴云早已烟消云散。   像是抱一个小朋友似的,轻轻安抚。   “宝贝,我其实很害怕你不讲话。”   不单单是情侣间的小摩擦,还有星恒的病情。   “哥,对不起。”星恒终于放手,看向贺明笙,手指描摹一般抚上贺明笙眉骨,然后到鼻子。   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一般。   “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天开会的时候,公司正好有个项目,时间和你正好对上,我已经申请了。我还想着到时候我留在那里,帮史哥开拓一下市场......”   这人说着,一骨碌将自己塞到贺明笙的怀中,带着笑:“大概是老天真的在眷顾我们,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赶巧的事情。” 第一百零一章 没由来的心慌   实验室里三个人埋头苦干,笔尖划过纸张时的沙沙声,还有玻璃接触时发出的叮当声,在此刻紧张严肃的氛围中,却像是一首战歌。   时间不声不响的走过,墙上钟表时针和分针走过了一刻又一刻,终于听见一阵大功告成的呼气声。   刘浩伸了伸懒腰,看了眼墙上的表,往还在位置上的两人说:“饭点了,等下吃什么?”   张姐听闻,抬头看了眼时间,刚要说话,思忖间往贺明笙看了眼,问道:“小贺什么时候走来着?”   刘浩听闻,拍了一把大腿,大声说:“悖∥揖退底罱总觉得有什么好事要发生的,这不,咱们贺贺就该请吃饭了不是。”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也有个几个月了,贺明笙也随意了起来,靠着椅背往后仰了仰:“我这么辛苦的是为了谁,你竟然还想着我兜里还没放安稳的几块钱?”   张姐起身,接过贺明笙递过来的实验报告,认真看完之后才对刘浩说:“就是,你也忒没良心了,小贺这要是拍拍屁股走人,今儿下午这些活就是你的了。”   刘浩瞬间耷拉着脑袋,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手机,然后看了看上面的余额,有些肉疼,一脸的悲苦状,看着身后的两人。   贺明笙笑着,一脸揶揄。   谁都知道,刘浩不谈恋爱,不嫖不赌,简直可以说是洁身自好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疯狂喜欢看小说。   再后来,就只剩下了氪金。   小说漫画,广播剧,各种周边。   只要是能买到的,他就没有可以放过的,要不是医院实验室这边比较忙,他大概连大大小小的各种线下都不会放过。   “行了行了,一脸的苦大仇深,请你吃饭!”贺明笙换了衣服,笑说。   “诶?贺啊,把你家那位也叫上一起呗,彼此都知道挺久了,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呢!”刘浩换上自己的衣服,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继续说道:“正好,借这个机会,我们好好认识认识。”   说完好久都没有听到贺明笙的回答,刘浩这才抬起埋在手机里的头。   刚抬眼,就看到贺明笙睨着眼。   刘浩瞬间警铃大作。   认知这么久,别的他倒是没有发现,可是贺明笙这占有欲,那是实打实儿的。   实验室三个人,就贺明笙,一天天的,看着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他不是泡在实验室,而是醋缸里。   “呃......”刘浩使了个眼色给张姐。   张姐一脸笑意,甚至带了点幸灾乐祸。   果然!等张姐刚走开,贺明笙就开口了:“他不认识你!”   “得得得!!!”刘浩举手投降:“哥!我错了!”   贺明笙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发消息问星恒有没有时间。   “张姐,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我没有什么忌口。”张姐说话间也换好了衣服。   贺明笙欣然点头,然后挑地方。   他倒是很喜欢张姐这种不推辞的性格,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要是今天他问张姐要吃什么,人家回一句她不去之类的话,那后续的解决方法大概是一门学问了,他还需要去进修一下。   选地方的空挡,星恒的消息也来的快,说他晚上有事情,可能赶不上开场,会晚点到。   贺明笙说没事,看自己时间安排,末了还回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他不是很常用这些表情包,可星恒喜欢。   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对于平常的习惯,总是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   “哟哟哟!”   刘浩路过,确实是无意,但也就是这个无意,恰好瞥到了贺明笙的聊天界面上。   张姐走在前头,听到刘浩故意的阴阳怪气,便也不留情面地说道:“你酸什么酸,有本事也找个人让我们也哟一下。”   贺明笙听到,倒是很不客气地笑了笑,然后跟刘浩挑了挑眉。   看着前面的两人,刘浩无法,只能撇撇嘴,嘟囔着:“不就是个小对象儿嘛,谁还找不到似的!”   “诶~这你还真就说对了,你还真的就没有!”   “......”刘浩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姐:“不带你这样儿的张姐,今儿是哪儿惹到您老人家不开心了?”   听到这句话,贺明笙首先笑了笑,明眼可见的幸灾乐祸。   刘浩当然看的清楚,刚要问,就听到张姐说:“我老?!!”   不敢置信的语气,就差双手叉腰了。   操!大意了。   张姐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很多时候都不会做让人下不来台的事情。   但是!刘浩除外。   因为这人整天没脸没皮的,别人说什么也不在乎,况且,张姐也不会真的说什么让人难堪到下不来台的话,所以每天这样拌拌嘴,生活倒是有滋有味儿的,枯燥的实验之余也有了不少欢乐。   北方的聚餐,好像除了烧烤就剩下火锅了。   虽然春天已经来临,但偶尔还是下雪,反反复复,要很久才能化掉。   路上被打扫干净,只有远处的山上,未化掉的雪白茫茫的一片。   贺明笙开车,张姐坐在后面,刘浩是个话多的,坐在副驾上。   进门的时候还调侃贺明笙,副驾是不是那位的专座,他敢不敢坐之类的。   当然,得到的回答就是被说“你不能坐,赶紧下去”。   “今年好像格外喜欢下雪啊,这都春天了,还这么冷了吧唧的。”刘浩被说了也不在乎,一屁股坐在副驾上。   前两天的雪不大,路上也早已没有了积雪。   贺明笙的车开的很稳,今天也不是周末,一路上倒也算畅通。   在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贺明笙却突然停了车,刹的太急,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刘浩整个人都摔在了前面表盘上。   “不是,兄弟,就吃你一顿,怎么还带谋杀的!”刘浩扶着额头,说完去看后面的张姐:“姐,你怎么样?”   张姐也没好到哪里去,连头发都是乱乱的。   “对不起。”贺明笙说。   “怎么了小贺?”张姐问。   她虽然不是很了解贺明笙,但是一起工作这么久,她知道贺明笙绝对不是开车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没有得到回答,刘浩往贺明笙脸上看去。   一张惨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豆大的汗在零下十多度的天气嗖嗖往下掉。 第一百零二章 星恒不见了   “悖这怎么了?”刘浩看人贺明笙脸上的汗,瞬间有些着急:“生病了?”   可是两个问题问完好久,都没有等到贺明笙的回答。   问询无果,但贺明笙的脸色是在很不好,刘浩只能将视线投向后面的张姐。   张姐刚想开口,就听到贺明笙说了句:“没事。”   刘浩看着贺明笙一直盯着刚刚驶过的一辆车,眼神直勾勾的。   “你这可不像是没事的。”   说话间,贺明笙掏出手机。   许是对面的人没有接电话,刚刚好转的情绪又瞬间激愤,车里的气氛陡然间变得有些紧张。   贺明笙放下电话,正欲开口,刘浩就看到手机界面跳出了一条消息。   是星恒的消息。   贺明笙松了一口气。   星恒问贺明笙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他生在开会,没办法接电话。   贺明笙只回了问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完?   再没有收到星恒的消息,贺明笙只当是在忙。   贺明笙收了手机,跟车里的两人说了抱歉。   车子再次启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贺明笙总觉得心里的异样感没有消退,甚至更甚。   但是已经答应了请车上的两人吃饭,要是现在说不去了,多少有些开不了口。   一直到坐在滚烫的火锅前,贺明笙整个人都心神不宁的。   张姐这才看出来,贺明笙心里有事。   联想到刚刚路上的情况,张姐问:“小贺是不是有事?”   贺明笙摇头,却也实话实说:“总是觉得心神不宁的。”   “来!吃个毛肚,啥事就都没有了。”刘浩一筷子毛肚夹进贺明笙的碗里。   敛了敛情绪,夹起碗里的毛肚,刚送至嘴边,贺明笙整个人顿住。   刘浩“嘶”了一声,道:“又怎么......”   “了”字还没说出口,对面的贺明笙猛地起身,直勾勾的往一侧的桌边走去,期间连碰到别人都没有理会。   这发生在贺明笙身上很不应该。   察觉到情况不对,刘浩也放下筷子,跟张姐说:“我过去看看。”   刚到贺明笙身边,就听到贺明笙说:“你们不是在开会吗?”   被质问的人脸色一凛,往坐在对面的人看了一眼。   不清楚来龙去脉的刘浩,看着坐着的两人面面相觑,尤其是他其实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怼在面上见过星恒,所以根本不知道星恒长什么样子,只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再加上贺明笙刚刚问的话,脑子里早已经脑补了不知道多少出狗血剧。   正欲开口,被问到的其中一人开口:“开什么会,星恒下了课就说去找你吃饭了啊?”   这句话一出,贺明笙晃了晃神,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太快,以至于快到抓不住。   身体肉眼可见的微晃。   “出事了!”   肯定的语气,让坐着的两人也紧张了起来。   这时,贺明笙的手机恰巧响了。   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贺明笙接起来的瞬间,却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以及斟酌,直接开口:“魏浅。”   “很荣幸你能这么清楚知道我。”   “你想做......”   一阵鼓掌声打断了贺明笙的话,紧接着一群人在唱生日歌。   贺明笙扭头就走。   出了店门,手机里一阵狂笑不止,带着嘲讽:“看吧,你这好哥哥并没有多在乎你,他甚至都还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   贺明笙的手紧握,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没有听到星恒的声音,贺明笙心急如焚。   “魏浅,你想要什么?”贺明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贺明笙,想见他?”   虽然是问贺明笙,可是却不等人回答,又是一阵笑,然后接着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   “怎么回事?”史跟着出来问道。   一道的还有吴航,张姐和刘浩。   “魏浅带走了星恒。”   “什么?”吴航声音并不小,这一声吸引了来来往往的路人。   史瞪了一眼。   吴航这才压低了声音:“不是,怎么回事?魏浅怎么会带走星恒呢?什么目的啊?”   这也是贺明笙想知道的。   按理说贺美琦借着星恒的手对付了贺国平,不算顺带的对付了卢涛,魏浅不可能不知道。   魏浅对星恒做过的事情,贺明笙确实做不到原谅,或者说无视。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没有行动,所以,他找不到魏浅带走星恒的理由。   废旧的修车厂,凌乱散落的零件,角落里只有一张床。   不知道是场地过大还是床上的人太过瘦弱,站在门口的角度,只能依稀看见床上一条白色的毯子。   “吱呀”一声,刺耳且带着点让人心慌的开门声。   来人穿着一身黑衣,像是雨衣,却又略显厚重,脚上的马丁靴带着水,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脚印。   床上的人还没醒,不过眉宇间微拧,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那人走到床边,脱下外套,埋在里面的脸露出来,是魏浅。   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床上的人出神,直到身边的人有动静。   “醒了?”   魏浅的声音冷静,甚至带了星恒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得温柔。   星恒并没有任何回应。   魏浅也不在乎,拿过刚刚带回来的吃食,说:“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不然到时候你的好哥哥怕是只来得及给你收尸了。”   星恒睁眼。   屋里的灯光昏暗,星恒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不喜亮光这件事情,魏浅应该是不知道的,所以,这当只是个巧合。   环视了周围的环境,确实是他想多了。   周遭怕是能找到的像样一点的地方,只有他睡觉的这一隅小小的地方了。   放在床头的吃的星恒并没有动,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坐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魏浅坐在一台只剩下一个车身的摩托上,车轱辘都没有的那种。   就这样,谁都没有说话。   魏浅没有看星恒,但是他知道,星恒在看他。   “怎么,可怜我?”突然,魏浅出声。   不过一如既往的没有看星恒。   魏浅不看他,星恒也不出声,只是那么盯着。   他对魏浅,好像很难以界定到底是什么心思。   当初想交朋友的时候,魏浅恰好出现了,不是没有想过交心,但是因为魏浅出现的时间太过于恰巧,所以他留了一个心眼,也理所应当的在这人翻脸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再后来,魏浅折磨他,当着他的面放他亲生母亲被强|奸时的音频的时候,他有恨,甚至想将人千刀万剐。   再到知道,魏浅甚至利用了贺明笙的时候,他连同着对魏浅的恨报复到了卢涛身上。   可就在刚刚,他突然有一丝松动了。   孤独无所依的样子,他体会过。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星恒还是问了一句。   目光所及之处,看不清魏浅的表情,只听到这人轻声嗤笑了一声,带着自嘲。 第一百零三章 魏浅的矛盾   “你在可怜我。”   短短五个字,魏浅说的极为肯定,不似刚才那般问询。   “没有。”星恒的回答也干脆,豪不拖泥带水。   他确实不可怜魏浅,刚刚到那一丝松动,不过是感慨曾经的自己。   “你该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圣母的人。”   星恒的补充,像是敲醒了魏浅。   “是!”魏浅起身,从阴影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释然,又有些怅然若失:“我知道,你的心里从来都不可能会有我一席之地。”   这句话,让星恒的表情短暂的错愕,似是在努力的理解,刚刚魏浅这句话所表达的含义。   再次抬头,看向魏浅的眼里有了迷茫和不解。   他在等一个解释,等魏浅解释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魏浅却嗤笑了一声,说:“不懂?”   星恒并没有回答魏浅的问题。   空气像是静止了一般,静的可怕。   过了良久,魏浅才出声:“我以前以为我是喜欢你的,可是后来我又觉得我更爱钱。”   “让李玉琳觉得可以掌控我,这样我就能接近你,还能得到一笔钱,两全其美的办法。”   说到这的时候,魏浅微微停顿了一下,语速有点慢,好像在回忆。   “可是,后来渐渐,我分不清当初是为了你去找的李玉琳,还是为了钱接近的你。”   星恒继续沉默着,对于魏浅的感情,他没办法回应,从始至终,他都说的清楚。   “可是啊,星恒。”魏浅停在星恒咫尺处,直视着星恒的眼睛,眸光里的情绪流转,让人有些心悸。   星恒别过眼,看向桌子上还没有拆封的食物。   魏浅下蹲,微微仰视。   继续说:“我从来都是一个活在烂泥里的人,喜欢你了又能如何,我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你了,你也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我对吧。”   星恒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都没说。   魏浅的这些心思,他有轻微的感受到一点,但是,就算他完完全全的了解了,情况并不会比现在好哪怕一点,只会更糟糕。   “所以我选择了钱。”   魏浅低叹一声,长长舒了一口气,起身。   深深看了星恒一眼,走至门边。   顿住刚要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站定。   却始终背对着星恒,就在星恒以为魏浅要出去的时候,这人又开口了:“星恒,是你让我看见了希望的,看到了即使活在黑暗里,也是会有人爱的。”   当年躲在绿化带后面他看的清楚,也听得清楚,贺明笙说“你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伤害”。   那人眼里的心疼和深情他至今忘不了,他也渴望这样的爱。   有时候他其实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期待那样的爱,可为什么却对星恒动了心思。   或许,是在了解之后,他身上的肮脏和星恒更像吧。   魏浅走后,星恒整个人瘫坐在床边。   屋里寂静无声,却难得的心静。眼神扫过桌边的吃的,星恒动了动身体,伸手接过。   只是此刻,他非常想念贺明笙。   魏浅说的那句“是你让我看见了希望”,他懂了。   魏浅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关爱,所以羡慕他,甚至嫉妒他。   可是,这份爱,这份活在黑暗里也有人爱的底气,是贺明笙给的。   想到这,心里突然一股暖意。   打开盒饭,吃的食不遑味,但还是要吃的。   他不知道贺明笙此刻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也不知道魏浅到底想要他做什么,但是他一定要完完整整,面容姣好的让贺明笙看到。   半夜,星恒被一阵谈话声吵醒。   魏浅的声音清晰可辨,在和另一个人争执什么。   仔细听来,是一个女声。   魏浅隐隐带着怒意,即使隔着距离,看不见脸上的表情,星恒还是听的出来。   虽然他们相处年限不长,但是星恒还是有些了解魏浅的,这人极度有忍耐力,很少发脾气或者有情绪的外露。   星恒悄声下床,走到门边,就听到魏浅的声音传来:“我跟你说了,你想用什么方法得到贺明笙我不管,但是星恒用不着你插手!”   “魏浅,我劝你最好搞清楚,要不是我,你能带走他?”   星恒在门后表情微怔,是了,他从醒来到现在,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他是在去见贺美琦的路上,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想来,该是早就计划好了。   从很久之前,他就很少自己开车上班了,更多时候都是贺明笙送他。   贺明笙不是没有说过要买车,但是他觉得没必要,一来是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二来,他享受贺明笙接送他上下班的这段时光。   虽然很舍不得贺明笙受苦,但他却更舍不得拒绝。   魏浅嗤笑了一声:“没有你,我不过是会多费一点时间而已,并不是没有你就完全进行不了,贺美琦,我劝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   “你什么你,你有功夫在这里说教我,倒不如好好想想,事情败露了你要怎么跟你贺哥哥解释才能死的慢一点。”   魏浅说完,不等再有反驳的机会,直接走开。   听到脚步声,星恒退开了点距离,站在一旁等魏浅推开门。   门被如期打开,看到里面的人,魏浅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了星恒一眼,讲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随后而来的贺美琦见状,一脸嘲讽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给他吃太多。”   吃太多什么不言而喻,星恒大概是懂得。   他前面刚吃完饭不久,整个人就昏睡了过去,饶是脑子有点问题都该想明白了。   说罢,看了眼魏浅刚刚放在桌子上的东西,整个人瞬间情绪激动了起来,两步并两步的上面。   可能是情绪太过于激动,拆封塑料袋的手都明显的抖动了起来。   直到里面的药掉了出来,贺美琦才停下。   举着药瓶凑到魏浅眼前。   “右佐匹克隆?”贺美琦扔到魏浅怀里,眼神极度蔑视:“不过一份安眠药而已,劳得你这么重视。”   魏浅没有理会贺美琦的叫嚣,将怀里的药扔给星恒,说:“吃了。”   星恒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魏浅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贺美琦,看向星恒,脸上的神情是明眼可见的憎恶。   星恒并没有对这个举措回应什么,而是无视这个人的存在,往一旁的魏浅看去,问道:“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他想回去了,他想贺明笙了。   没等魏浅说什么,贺美琦倒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整个人笑的前俯后仰,再次看向魏浅的时候,甚至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泪:“不是吧,魏浅,都绑来这么久了,你还没说吗?”   魏浅扫了贺美琦一眼,整个人倚在那辆破旧的摩托车身上。   “还是我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他绑你啊,当然是想上你啊。”   “你说什么?”星恒虽是在问贺美琦,眼神却盯着魏浅。 第一百零四章 你不该动他   “你说什么?”   同一时间,贺明笙脸色阴鹜,任谁看了都能感觉到,这人此刻心情很不好。   “没错,我们查询了他的通话记录,失踪前半个小时,星恒先生跟一位名为贺美琦的女士通过电话。”   “具体说了什么?”贺明笙盯着屏幕上调查到的信息,语气微怒。   贺美琦,是他没有想到的魏浅的帮手。   “不还意思,先生,这个我们没有办法提供,除非是警务人员调取。”   一旁的史皱眉,微微思忖。   吴航也微微预感不妙。   刚出门,就看到穆小舟和江海刚到门外。   “怎么样了?”穆小舟问道。   贺明笙在最后面,史摇了摇头,道:“很明显是两人合伙作案,报警吧。”   “报警?”穆小舟问,“可是报警的话,现在还立不了案吧?毕竟也才过去五六个小时左右。”   “操!”吴航一声粗口|爆开,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过了几秒钟又转身,“嘶”了一声,问道:“魏浅是不是当初清吧遇到的那人?”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可是正因为没人回答,他也就明了了。   “给昶哥打个电话,看能不能帮个忙。”吴航说着话,手机已经掏出来准备打电话了。   不过电话还没解锁,就被人拦下了。   “我自己解决。”贺明笙面色凝重,眼底一片默然。   史还想说什么,被吴航拦住了。   江海倒是说了句“有事打电话”,然后带着穆小舟走了。   虽说贺明笙说自己解决,可史到底还是私下里联系了李昶,希望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出警。   看着车子驶出祥瑞大道,贺明笙站在夜色里,寒风灌进脖子里,有些钻心的冷。   贺明笙拨出一个电话,直接道:“在哪?”   不知道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贺明笙脸上的表情在寒夜中更加冷峻,没有一丝感情。   电话是打给贺美琦的。   看着面前偌大的别墅区,贺明笙甚至有一瞬间的慌神,当年他也去过这个别墅区,不过那时候他是去接星恒的。   那时候,他因为电话里听到星恒的声音透着疲惫,他就不忍心,直接将人接了回去。   或许那个时候,他早就已经不可救药了吧,却还强撑着欺骗自己。   思绪恍惚间,路灯下出现一抹身影。   摇曳生姿,如果是在水上,大概能步步生莲了吧。   不过贺明笙并没有什么心思,只是抬眼扫了一眼。   “明笙,你来了?”贺美琦看向贺明笙的眼中包含情丝,一副欲休还说的娇羞模样。   “条件?”贺明笙并没有回贺美琦的任何问题,而是单刀直入,表明自己的目的。   如此不近人情的模样,贺美琦倒是第一次见。   微微愣神之余,闪过一丝失落。   这么多年了,他的眼里还是只有一个星恒。   “上楼谈吧。”   贺美琦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一句“上楼吧”,明显的服软。   可走出好一段距离,转身才发现,贺明笙依然站在原地。   等到贺美琦回头,贺明笙说:“上楼就不必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上楼谈的,你有什么条件直接开出来就好。”   贺美琦脸上出现了丝丝怒意,却开口笑道:“要是我的条件就是要你上楼呢?”   即使如此,贺明笙依然没有动。   “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很久以前,我就跟你说的明白。这一生,我身边只有星恒,也只会有星恒。”   贺明笙的话跟随着寒风送到贺美琦的耳边,让后者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连身体都轻晃了一下。   “贺明笙,你不是很有教养吗?”贺美琦看向和冥神的眼里带着质问:“你非要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吗?”   贺明笙环视了一下周围,刚过九点,晚练的人也差不多刚刚结束,三三两两路过的人正在往这边看。   就在贺美琦以为贺明笙会抬脚走向她的时候,这人却说了句她这辈子都没有想到的话。   “我有教养这个话题,从来都是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不是我跟你们说的。还有,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是星恒,这世上仅此一个的人。”   那路过的三三两两的人也确实因为这句话驻了足。   “所以,你现在十来告诉我你有多爱他?!”贺美琦缓缓走向贺明笙,询问的话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不。”贺明笙摇头:“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美琦像是听到了笑话,连眼神都带着疑问:“为什么?贺明笙你竟然问为什么?你刚刚不是很明白吗,当然是我喜欢你啊,想得到你啊。”   “那你就错的离谱了,当年看你可怜,带你回宿舍,你故意叫给星恒那声我的名字,我不怪你,是因为我当时觉得那样对星恒好,可是,你不该跟贺国平一样,贪得无厌。”   贺国平一出来,贺美琦整个人怔住,满脸的不可置信,看向贺明笙的眼神从最开始的质问到害怕。   像是刻进骨子里,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是她不愿意揭的疤,自从贺明笙回来,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这人完全表现的像是早已忘记了贺国平这个人物。   他们之间并没有很多话可以讲,但是却像是心照不宣一般,也从来都不会说“贺国平”这三个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委屈极了一般。   可是这种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并没有让贺明笙有一丝的动容,甚至眉宇间出现了一丝不耐烦。   这丝厌烦,被贺美琦收进眼底,然后收回视线,只是盯着贺明笙的影子。   余光里,那个黑影移动了。   贺美琦猛地抬头,刚刚的害怕和恐惧一扫而空,满眼的欣然。   她就知道,贺明笙始终是心软的,不然当年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从贺国平手底下救她,更不会即使已是绝路,也不用贺国平强|奸了她的视频。   可是,映入眼帘的,不是怀着怜惜的眼。   贺明笙面如表情,甚至连那丝厌恶都不见了,全程默然。   在距离贺美琦一步之遥的时候,贺明笙停下,只是短短的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留下贺美琦,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外披的毛衣也已掉落,整个人神情颓废。   “你做什么都无所谓,就是不该把注意打到星恒身上。”   短短一句话,贺明笙的立场清楚明白。   那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干净。 第一百零五章 厌恶   悠悠转醒,感受到身边的人,星恒嘴角挂了笑。   “哥,是不是下雪了?”动了动身体,酸痛感充斥全身。   “嘶”的一口冷气回吸。   “别动。”   不同于贺明笙的温润声音在昏暗中响起,让星恒瞬间脊背挺直。   外面风雪呼啸,却像是隔着墙壁冷进了心里。   星恒僵持着身体。   空气凝固,那簌簌下落的雪花,在里屋也听得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恒缓缓起身,却并没有转头。   身后被忽略的人像是司空见惯,倒也不在乎。   长久的静默,星恒终于呼了一口气,压着嗓子处传来的疼痛感,低低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一阵O@,魏浅越过星恒直接下床。   突然一股恶寒,“呕”的一声,魏浅穿鞋的动作顿住,转瞬即逝,手里的动作继续。   没有想象中的暴躁来袭。   这是出乎星恒的意料,毕竟以星恒对魏浅的了解,这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对他有这么不敬,甚至可以说是侮辱的行为。   眼前的水杯拉回了星恒的心思。   “喝水。”魏浅言简意赅。   星恒盯着水杯发愣,并没有动作。   魏浅嗤笑一声,直接拽过星恒的手接过水杯,然后在手里放了几颗药。   星恒抬头。   “消炎的。”   星恒的手攥紧,沉声说:“不用。”   魏浅没有理会,而是从不远处的桌子上拿过一大塑料袋东西,扔到星恒面前:“自己随便挑着吃点。”   良久,见星恒始终没有动作。   魏浅便在桌子旁坐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星恒,嘴角挂着一抹笑:“星恒,你想用这种方式抵抗?”   星恒却没有回答魏浅的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神情有些恍惚,问道:“多久了?”   他好像对时间失去了概念,一觉醒来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了。   “怎么?和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魏浅眼睛微微眯起。   “是,很难受。”   星恒对贺明笙的爱意从来都不加掩饰,此刻对魏浅也是直白的不喜欢。   听到这句话,魏浅蜷起的手指紧握,轻呵了一声:“你说你以为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但是星恒,你也知道,从我背叛你的那天,从你刻刀划进我皮肤的那一刻,从那么多个夜晚让你听你亲生父亲强了别人的音频开始,我们之间就注定了只有这一个结局。”   魏浅注视着星恒的表情,原本以为这句话说出来,星恒肯定会情绪崩溃的,可是眼前的人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所以......”星恒停顿了一瞬,看向魏浅的目光里充满了恨意:“所以你就非要毁了我?”   “不。”魏浅嘴角的笑意逐渐放肆,五官扭曲:“不不不,星恒,我是在帮你。”   “帮我?”星恒猛的将手里的水杯砸出去,另一只手里的药也同时扔出去,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你TM就是这么帮我的?”   话落,满手的药砸在魏浅的脸上,明明是很小颗的药粒,落在地上却像是千斤重,乒乒乓乓。   那一把药,不只是砸在魏浅的脸上,更像是砸在了星恒的心里。   “你就这么恨我,非要看我死了你才甘心?”   “死?”魏浅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起身,手插在裤兜里,一副睥睨的表情:“我怎么可能舍得你死,爱你还来不及呢!”   说完这一句,魏浅一阵大笑。   “滚......”星恒抬头,眼里全是冷漠。   看着魏浅不动,星恒又说了一声:“滚!”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说完整个人颓废的坐在地上。   眼底黯淡无光,蜷缩着身体。   魏浅收了收微微前倾的身体,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   自顾自的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只是在打开门的瞬间,还是向身后的人说了句:“希望你不要死的太快,毕竟我不想贺明笙真的有机会来给你收尸。”   却没有看见,星恒在听到“贺明笙”三个字的时候,眼底挂满了痛苦。   破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星恒一个人。   抑制不住的负面情绪接踵而至,心脏好像在下沉,连带着头皮都在发麻。   贺明笙,贺明笙,贺明笙!   星恒在地上毫无意义地写着这三个字。   哥,对不起,我好像又害你担心了。   哥,你还好吗?   哥,我很想你。   哥,可是我等不到见你了。   哥,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席地坐着,靠在床边出神。   星恒再次醒来,是被人一盆冷水叫醒的。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面前的人,一声响亮的,甚至可以说带着愤愤不平的声音钻入耳朵。   好烦!   这是星恒此刻最只管的感受。   “想死?”贺美琦一只手在星恒的脸上啪啪作响。   星恒抬眼,门口的方向至今没有一点亮光,应该是晚上的吧。   视线转向手腕的方向,那里早已经被包扎好了。   星恒苦笑,这年头果然真的是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他想问贺美琦,现在什么时辰了,可是刚一开口,就感觉到嗓子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几次无果,便放弃了。   浑身都湿透了,黏腻感席卷全身,他只能尽力缩起身体,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贺美琦本来是想将人扶起来的,可是看着地上的人蜷缩成小小一个,便没再管了。   两人都静谧无声。   不过没有维持多少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魏浅红着一双眼睛,面目狰狞的盯着地上的人,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点声音:“星恒,你TM就这么见不得我,你就这么上赶着送死,跟我一起就这么让你遭罪,让你连死了都不如?”   魏浅每问一个问题,星恒就在心里回答一个“是”。   只是无奈,不管他怎么做,嗓子都总是不争气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末了,等魏浅说完,星恒才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点头的幅度之大,可见对刚刚那一系列问题是真的认同。   “操!”魏浅转身 一脚踢在旁边的桌子上。   本来就是个废品,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用过了,魏浅的这一脚,算是彻底让它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星恒看着那团跟柴火别无二致的东西,眼底竟生出一股羡慕,此刻他确实是羡慕的,能这么快的结束自己的一生。 第一百零六章 本不该这样   而对于魏浅刚刚的动作,星恒像是并不关心一样,一个眼神都没有,完全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突然间,魏浅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般,瞳孔骤缩,疾步走向星恒,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贺美琦跟随者魏浅的视线转头,脸上的震惊赫然。   星恒蜷缩着身体,将两只手抱在怀中,只有轻微的动作,如果不是那一团殷红的血糊满了整张手的话,是不会有人注意到星恒抱着一双手在做什么。   对于魏浅的质问,星恒还是一脸的淡漠,全程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不久前刚包扎好的伤口,被星恒用手扣得破烂。   “看着干什么,过来包扎啊!”贺美琦被魏浅一声喊得回魂。   可是走向星恒的时候,整个人都止不住的打抖。   她确实是一个很疯的人,可是她惜命,为了活下去,她是什么都可以放弃的。不然,就贺国平对她做过的事情,就足以让她自杀很多次。   星恒的余光扫向贺美琦,脸上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一抹诡异的笑。   魏浅也在看到星恒的那个笑容的时候,整个人止住了脚步。   这个笑容他不熟悉,但是却让他至今都记得清楚。   当年,他对星恒各种折磨,不过也就是为了满足自己那一点不平衡的心理。   卢涛和星耀辉一样都是人渣一个,可是凭什么星恒还是有着优渥的生活,他不平,不忿,各种心理使然,所以他想看看,如果星恒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也会活的这么心安理得。   在黑暗中走的时间久了,就突然想要有一个人陪着。   可是,那个被他折磨到精神恍惚的人,却在某个雨夜,突然将一把刻刀划进了他胸口的地方。   “你还想杀我一次?”魏浅在星恒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脸上透着难过,甚至有一丝丝的期待,期待眼前的人说不是,期待眼前的人摇头。   可是什么都没有等到,星恒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魏浅突然也笑了,笑的很大声,从胸口处掏出一块玻璃,递到星恒面前。   不过很快又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贺美琦:“出去。”   贺美琦看了一眼星恒。   这人的情绪明显很不对,执拗,没有知觉一般,像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般,典型的精神失常。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做了什么的话,这人完全可以做到不用负责任。   不过也是思忖片刻,一句“小心”之类的话都没有说,直接扭头走人。   贺美琦的绝情,魏浅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们两个之间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他虽然希望有人关心,但是还不至于那么饥不择食。   打开的门重新被关上,魏浅不厌其烦地掏出那块玻璃碎片,递到星恒手上,用剩下一只手拉着星恒指在自己胸口的地方,轻声说:“来吧。”   温柔的不像从魏浅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星恒看着手里的东西,自习端详,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   良久,一滴泪打在玻璃上。   和魏浅接触,他的手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他想,他怕的不是魏浅,只是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肮脏的过去和出身。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时贪心,可他自始至终只是想要一个和贺明笙的未来而已,可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囫囵的一句“为什么”,让魏浅心跳漏了一拍,他承认,他终究还是败了,人世间的感情,从来都是不受自己的控制的。   嗓子干哑到只能用气音说出一句为什么 。   星恒抬眼看向魏浅,那一眼,有太多的情绪,看的魏浅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喉咙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般,连咽下一口唾沫都在发疼。   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玻璃,边缘处还有残留的血迹,本来已经干掉了的,可是因为刚刚的几滴泪,现在又变得湿漉漉的。   分不清楚现实还是梦境,他总觉得贺明笙好像在叫他的名字。   只是还没有听清楚,魏浅就拉起他的手往胸口的地方划去。   冰凉的触感,让星恒猛地一个激灵,思绪像是猛然回归,眼前的人狰狞着一双眼睛:“星恒,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贺明笙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星恒将玻璃攥在手里,尽量不让碰到魏浅的皮肤。   推搡间,察觉到玻璃划进肉里的感觉,那一瞬间,他甚至都感受了皮开肉绽的细微感觉。   是了,他是想要出去的,想要去找贺明笙的,可是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手腕上的伤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搞出来的。   这下贺明笙又要生气了吧。   抬头,对上魏浅的视线。   突然的对视,让魏浅分神了一瞬,星恒猛地挣脱,一个胳膊肘直接怼到魏浅的肚子上,趁对方还没有来的及反应,星恒的脚再次踩在魏浅的胸口。   “你想死在我手里?”星恒的嗓子一如既往的很难发出声音,可是却是这样含糊不清,费劲力气的声音,让魏浅整个人突然卸了力气。   看魏浅不挣扎,星恒收回了脚,颓废地坐到床边,拿过不远处的药箱,该是前面给他包扎用过的,细心的将手腕上的伤口重新包扎。   激烈的争斗突然像是死寂一般沉默。   星恒盯着手上包扎到一半的伤,突然出声:   “魏浅,我们之间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不管最开始你接触我是为了什么,我们都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现在算来,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的问题,竟然走到了这般境地。”星恒忍着痛,脸上的汗珠即使借着微弱的光芒,也看的清楚,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阴柔。   “你想要拉我入地狱,可是人世间还有我眷恋的人和事,所以我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的。按照我的性子,其实就你对我做过的事情,你本不该现在还有命活着的。   可是......可是我要是双手沾了血,就不能去见我想见的人了。虽然……”   虽然现在也已然不能去见了,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我这么做的。   将手腕重新包上纱布,星恒轻轻扭动了一下,钻心的痛扭曲了五官。   “我走了。”   星恒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管身后的人,身后的人也没有任何动作。   破旧的铁门发出吱呀声,几秒后,砰的一声,铁门合上的声音响起,一滴泪划过魏浅的眼角。   他变态的,跟个臭虫一样的活在这世间,连生活里唯一的光都想要拽入这炼狱一般的黑暗,想让那人也染上同他一样的肮脏。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和光明,却唯独没有他魏浅的半分休憩之地。   他还是不甘心...... 第一百零七章 你找死   自星恒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魏浅一直躺在地上,只是刚要起身,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刚刚灰暗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回来干……”什么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肚子上就被人用力一脚。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生生撕扯着,用了好半天,魏浅才重新吸入新鲜的空气。   “星恒呢?”   贺明笙双手钳住魏浅胸前的衣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一双眼睛充满了血丝,眼底一片乌青,像是好久都没有休息的样子。   这是魏浅想看到的,他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痛苦,既然得不到,那就都痛苦着。   “呵!”魏浅一把推开贺明笙的桎梏,正了正衣领,脸上的表情傲慢不已:“星恒?当然是被我珍藏起来了,你来晚了!哼哼哈哈哈哈哈......”   笑声得意、放肆。   贺明笙的拳头微微握紧。   魏浅看到贺明笙这副模样,眼底的猖狂和兴奋更加明显。   “是不是很生气?”魏浅脸上带着阴森的笑意。   对魏浅挑衅般的话语,贺明笙并没有作答,只是手上爆起的青筋尽显此时的愤怒。   生气吗?生气的!气到想要杀了魏浅,可是他却更加气自己。好像总是这样,他想保护的,想留在身边的,他都没有做到。   “来啊,杀了我,杀了我,贺明笙,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魏浅挣扎着起身,手指着自己胸口的方向,每走一步就戳一下,每戳一下脸上的笑就明显一分:“我喜欢星恒这件事情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杀了我啊,贺明笙你杀了我,不就一劳永逸,你们不就可以长久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吗?”   贺明笙眸光微动,却并没有多少注意力在魏浅身上,而是注视着周围的环境,寻找星恒的身影。   “别找了,他不在这,我也并不会让你找到他的。”   环视周围,这里确实不像是藏有人的。   所以,是他的消息有误?   贺明笙停下寻找的身影,垂在两侧的手紧握。   贺明笙无视魏浅,可是魏浅却一心想要得到贺明笙的注意――他不允许这个世界上的人都看不见自己,星恒不行,贺明笙也不行!他都有了星恒的心,凭什么还要无视自己?他魏浅应该是得到所有人的关注的,不能被人鄙夷,也不能被人视而不见。   “都说了他不在这里。”魏浅起身走至床边,缓缓坐下,将床上的被子拉倒自己怀里,然后低头深吸了一口,一脸贪恋和爱慕的情愫,看的贺明笙一阵恶寒。   魏浅微微抬头,像极了毒瘾发作的人一样,神智都有些恍惚的样子。   抱着怀里的被子一脸痴笑,爱抚着,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藏品一样。   贺明笙并不是很想欣赏魏浅这副变态的样子,提脚就往外走。   “你不知道吧,这是他盖过的被子。”   短短一句话,成功让贺明笙驻足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足足一分钟的时间,才堪堪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人 。   刚想问“你说什么”,不过没等到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魏浅就自己开口了。   在贺明笙震惊的眼神中,魏浅缓缓地躺在床上,然后辗转,脸上的笑容诡异,语气轻柔的和他本人没有一点关系:“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我们俩还躺在这张床上呢。”   像是特别怀念一般,魏浅说着还不住将仅剩的被子往自己怀里扯,好像此刻抱着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一样。   不过贺明笙并没有什么心情欣赏,满脑子都是星恒去哪里了。   如果按照魏浅刚刚说的,他们之间要是发生了什么的话,那按照星恒的性格,决计不会这么快让他找到。   眼里充斥着怒意,一股杀意滕然而起,贺明笙死死盯着魏浅。   “就是可惜了,他要是再晚几秒中醒来,要是没有一睁眼就叫你的话,我可能就真的对他做点什么了。”   “你混……”   “混|蛋是吧,我知道,这不用你说。”魏浅笑着说,对于贺明笙的话毫不在意:“贺明笙,你不会骂人对吧,你从来都是好学生,好学生是不会骂人的,要不要我教教你。”   “你应该这么说:你个下贱胚子,个种马生的。”   “我告诉你,贺明笙,我想上星恒,没能如愿不过是时机不对,仅此而已,对于他我从来都没有怜悯之心。”魏浅坐起身,对上贺明笙的眼神:“说实话,今天没动手,完全是因为他醒之后叫了一声你,让我觉得晦气,觉得恶心。”   “他星恒高尚什么,不过也是个被人luanlun之后的产物而已,要不是仗着家里有钱,他跟我一样,不过是个阴沟里的臭老鼠……”   魏浅没有说完的话都被留在了肚子里,贺明笙握着拳,胸口此起彼伏,足以证明当下的愤怒。   贺明笙松了松手骨,顶了顶后槽牙,声音阴冷:“魏浅,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魏浅愣怔了几秒,刚要挣扎起身的动作微顿。   “你当初不是利用我对付卢涛吗,那你当是知道的,我既然有手段扳倒卢涛,还能全身而退,那我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你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贺明笙的声音悠然响起,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带着冰天雪地席卷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魏浅蓦地笑了,起身看着贺明笙:“我早该知道你的手脚不干净的,所以既然这样的,我对星恒的那些折磨倒也算不得冤枉。”   “贺明笙,我想跟你细细讲一下,当年我是怎么对待星恒的。”   听到星恒的名字,贺明笙的瞳孔明显的变了变,一抹痛苦闪过。   魏浅并没有注意到,倒像是沉浸着自己的世界里,一字一句说道:“对星恒,我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是看他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你,我就是不舒服,就是看不惯,就是想要毁了他,就是想要拉着他跟我一起在黑暗里永存。”   “所以,我就趁他睡着,将他绑在床上,然后给他听一段极为悦耳的音频,哈哈哈哈……”   魏浅近似癫狂地笑着:“你想不想听,贺明笙,你想不想听,你不是很爱他吗,所以你要不要也来感受一下星恒当年的幸福和快|感。”   “我想让他听着那段星耀辉强|奸他亲生母亲的录音,然后给自己撸,我想要看他射|精的脸,那一定美丽极了……”   “你找死!”贺明笙的手咯吱作响,五官拧在一起,心里却心疼到滴血,那人说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的,可到底还是不忍心让他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到底还是美化了当年的不堪。   “对!我就是在找死,所以,贺明笙你赶紧动手,杀了我,杀了我!”   贺明笙一把提起魏浅,将人一把甩在墙角,然后嫌弃地甩了甩手,连一个眼神都不稀得给。   魏浅一个闷哼,然后开始剧烈的咳嗽。   贺明笙却像是看不见一样,眼底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仿佛眼前的人是一个垃圾一般。 第一百零八章 受伤   不等魏浅有动作,贺明笙快速走到魏浅身边,又是一脚。   “既然这么想死,我倒不是不能成全你。”   贺明笙的声音像是来自于修罗地狱一般恐怖如斯。   屋外的狂风呼啸,像是配乐一般。   一拳又一拳,贺明笙打在魏浅的肚子上,招招致命,拳拳到肉,没有丝毫的放水。   魏浅呼吸微弱,垂丧着脑袋,四肢像是找不到一个支撑似的,软软的吊着。   “求死?”贺明笙问一句,然后一拳。   “是想怎么死,分尸还是喂狗?”贺明笙咬紧后槽牙,声音阴狠:“你选的这地方倒是不错,把你曝尸荒野,该是不愁没有野狗给你收尸。”   回答贺明笙的只有微弱的呼吸,还有一阵阵从胸口传来的震动,像是在笑。   再次被扔到墙角,魏浅过了好久,才再次看向贺明笙。   眼前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手术刀。   突然一阵冷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先至尾椎,再到后脖颈,连带着头皮。   “怕了?”贺明笙问:“刚不还一心求死?”   魏浅咽了口唾沫,他确实怕了。   他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可是却总是不甘心,想留着烂命一条,不然当年也不会在被霸凌的时候还忍气吞声的活着。   而且,这样的贺明笙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样子。   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挑衅贺明笙,蹦在贺明笙的雷区,不过是从心底里知道这个人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他错了――他忘记了这个人是连卢涛那样的人渣都能送进去的人。   尤其是手术刀冰凉的触感,让他的神经无限放大,惧意明显增强。   直到手术刀的冰凉染上身体的温度,贺明笙又重新拿起,重新放到魏浅的后脖颈上,然后轻轻的,从后往前划,直至喉结。   刀尖抵在喉结与颈动脉处,恐惧蔓延至全身,汗毛立起,因为紧张吞咽口水的动作太过于大幅度。   贺明笙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冷笑:“呵,别着急,不然我容易手抖。”   画面和某个雨夜重合,恐惧席卷整个身体,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布,将他紧紧包裹。   “不……不要……”   魏浅的声音里透着撕心裂肺般的嘶吼。   贺明笙眸色一暗,像是透着一股猩红,手起刀落。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般,再没有任何声音,直到过去好久,想象中的疼并没有在身上蔓延。   一个担忧到颤抖的声音,拉回的不仅仅是魏浅的思绪,更是贺明笙。   “哥……”星恒抱着贺明笙,企图离魏浅远一点,因为用力,语气有些费力:“哥……是我,星恒。”   贺明笙恍惚,握着手术刀的手微微松开。   星恒的突然出现,让贺明笙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回来......做什么?”魏浅不合时宜的出声。   不过贺明笙的视线并没有任何转移,还是一瞬不瞬的看着星恒,生怕眼前的人跑了一般。   星恒瞥了一眼地上的人,神情淡漠,没有多做停留,转头对贺明笙说:“哥,我们回家。”   声音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贺明笙没有动,像是小孩子找到了自己珍贵的东西一样,满是委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的......”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以为我又要找你找很久,还好,你回来了。   贺明笙的情绪像是开了闸,如洪水泛滥般,固执的用力抓着星恒的手,不等星恒说话,将人揽在怀里,用力抱紧,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与自己融为一体。   “哥,对不起。”星恒轻轻拍着贺明笙的背,良久开口:“带我回家好不好?”   贺明笙的眼泪,星恒并没有多少机会看到,所以此刻多少有些无措,尤其是那滴泪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的耳垂上,想让人忽略都难。   “嗯......”贺明笙的鼻音很重。   等到情绪平复一些,慢慢松开怀里的人。   找到了想找的人,贺明笙像是突然卸了力,身上的戾气也被星恒抚平的一干二净,跟刚刚举着手术刀殊死搏斗的人判若两人。   一个生活在黑暗中,一个活在光明中。   无视了躺在地上的人,星恒拉起贺明笙。   走至门口,魏浅出声:“你为什么要回来?”   质问,不甘,太多说不清的情绪。   星恒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任何停顿,跟与贺明笙说话的语气判若鸿沟,没有回馈到魏浅万分之一的情绪,冷声一句:“跟你没关系。”   魏浅一怔,一瞬不瞬地盯着快出门的两人,仿佛要穿透两人的身影。   贺明笙拉着星恒的手微微用力,像是无声的抗拒,不满星恒对魏浅做出的回答。   星恒浅笑,仿佛眼里心里都只装了这一个人,满满当当。   “等一下!”   就在刹那间,星恒脊背发凉。   因为魏浅的声音离他们两个太近了,直觉总是一瞬间,星恒猛地推开贺明笙,喊道:“小心。”   可是贺明笙的反应比他还快,拉着星恒一个转身,将人完全护在怀里。   再次睁眼,星恒整个呼吸骤停,入眼处贺明笙的眉头拧在一起,手却死死地紧抱着星恒。   “哥!”一声响彻云霄的声音。   星恒整个声音都变了,一张脸甚至比受了伤的贺明笙都惨白。   “哥,哥......贺明笙!!!”   不知道伤到了哪里,可是贺明笙抱着星恒的力道渐渐变小。   顾不上始作俑者,星恒整个注意力都在贺明笙身上,害怕席卷而来,嘴唇都有些哆嗦,反反复复都叫是“哥”、“贺明笙”。   史刚刚赶到,还没有进门,距离十几米的地方,充斥在耳朵里的声音,是星恒刚刚那划破云霄的一句“哥”,还有那声声透露着的紧张和颤抖。   赶至门口,入目便是星恒满身的血,双手轻轻拍打着贺明笙的脸,嘴里重复道:“哥,你别吓我,哥!!”   “哥,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求你了,哥,你醒醒......”   语气焦急,绝望!   “星恒!”史叫了声星恒。   星恒抬头,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史哥,救救他,快救救他,求求你了。”   担忧占据了思绪,没有思考能力的求救,连出现在眼前的有些陌生的人都没有察觉,只有本能的求救。   “快送医院,打电话给江海。”吴航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带着一同前来的李昶。   吴航扫视了一圈,在看到某处的时候眼睛微眯。   指着已经昏过去的贺明笙对李昶说:“帮忙把他抬上车,救护车会在半路上对接。”   有条不紊的指挥。   人命关天,情况紧急,李昶不疑有他,点头直接帮忙。   魏浅在看到吴航的时候,不自觉的倒退了几步。   吴航身上的气质太过骇人,一身匪气。   “亡命徒?”吴航一步步走向魏浅,从胸腔里轻轻带出一句话,满是不屑。   不过吴航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微微弯腰。   刚起身,李昶就进来了,吴航换上一副皮笑:“报警吧。”   “悖 崩铌婆呐男馗:“这活的警察不是在这嘛。”   吴航点点头:“行!”   刚走开一步,往后倾了倾身:“一个人可以?!”   “呃......”李昶嘿笑:“好了好了,你报警,我等人!”   临走,吴航睨了一眼魏浅。   魏浅神色一凛。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吴航,总让魏浅不自觉的紧张,像是无形中有一种威压似的。 第一百零九章 有罪   凌晨三点的医院。   “正在手术”四个血红的大字,照在医院的走廊,映红了周遭明亮的灯光。   星恒坐在排椅上,蜷着腿,脸埋在双膝上,整个人呈婴儿姿势。   史站在拐角处,只是远远的看着,并没有上前安慰。   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说不要担心这种话他说不出来,因为不可能不会担心,说没事的,也说不出 因为显然有事。   正思忖要如何开口的时候,星恒猛然起身,惊得史一个激灵。   可是星恒直接略过史,像是有什么紧迫到来不及说的事情一般。   “怎么了?”史挡住去路,问道。   星恒驻足了一瞬,像是才将注意力收回,脸上的神情着急且带着难以言喻:“史哥,我得要回去一趟。”   史微微愣怔,以为是星恒说的是回家,毕竟贺明笙等下出来,指定是要住院的,所以星恒回家准备洗漱的东西无可厚非,便点点头:“我送你回去。”   星恒微顿,摇了摇头,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史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回家,疑问道:“你要去哪里?”   星恒没有说话,但是却也无声的回答了史的问题。   “为什么?”史不解,星恒对那个地方是厌恶的,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星恒现在提出要回去一趟,让他有些不能理解,或者说,星恒肯定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去做些什么。   星恒踌躇着,一步一步寸着脚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不能说?”史问。   星恒还是没有说话,但是看向史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跟贺明笙有关?”不等星恒做反应,继续问道:“贺明笙是不是留下了什么把柄?”   星恒的眼神闪烁。   史了然,拿出手机打算给吴航打电话,不过刚拨,吴航就出现在了拐角处。   “怎么回事,你们俩这脸色,没钱付医药费?”吴航戏谑,语气轻松的像是完全没有将今天晚上的事情当回事。   史收了手机,啧了一声,吴航瞬间收起了一脸痞气,陪笑道:“两位小主,是不是在愁这个东西呐?”   星恒看过去,瞳孔放大,瞬间跟触了电一样,一个跻身上前。   吴航毋庸置疑是做收尾工作的,而李昶是跟吴航在一起的,那吴航看见了的话,李昶不可能不会发现的,人家还是个警察。   将星恒的反应尽收眼底,吴航倒是没有再继续逗人,忙说:“放心,没人看见。”   说着将东西递给了星恒,动作之隐蔽,像是经过专门训练一般。   星恒接过,轻声道谢。   吴航摆手,说没什么客气的,顺手的事情。   话毕,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星恒没有再顾得上说什么别的感谢的话,扭头直接奔向手术室。   刚到门口,连出来的医生都没有顾得上问,直接往里冲。   “哎,先生,你不能进去,病人马上就出来了。”医生尾后的护士拦住星恒,跟着星恒的目光往里看着说道。   星恒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还是不管不顾的往里走。   不过下一秒就被人从后劲给一把拎了出去,道歉道:“不好意思,他有些着急。”   大概是这样的人见的不少,护士说没事。   吴航颔首,问道:“什么时候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等半个小时,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吴航道谢。   手术门重新关上,星恒依然站在原地。   吴航没有再拦着,走向一旁和医生低声问询的史。   刚走过去,就听到史说抱歉,解释刚刚门外的人因为着急所以有些冲动了,医生说没事,可以理解,这种情况也很常见。   末了史又一次感谢。   吴航本来是给江海打了电话的,可是不凑巧,碰上出差。不过倒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还是叫了在医院术刀好的医生。   也正是如此,史才会在星恒忽略之后跑过去说着抱歉。   吴航瞬间有些牙疼的“嘶”了一声,怎么一个晚上好像不管是谁都在感谢和道歉中度过似的。   星恒一直那么站着,守在手术门口,直到贺明笙从里面出来,星恒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醒?”星恒声音有些哽咽,话落,眼泪啪嗒滴在抚在手术床边的手背上。   “麻醉可能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过,后面就看病人自己,大概下午六点多就可以醒了。”   星恒点头,嘴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   史和吴航在身后,刚想说让星恒休息一下,毕竟从他们找到贺明笙到现在,这人都没有休息过片刻,加之谁都不知道魏浅带走星恒之后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话还没有说出来,就看到星恒整个人直愣愣的栽倒在地上。   然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病人体温太高,需要马上准备物理降温和药物降温……”伴随着护士的各种工作安排,又一场急救又开了场。   史看着眼前的慌乱,扶额道:“多少有些造孽。”   “嗯……”吴航点头。   “他也是真的能抗,我硬是没有瞧出来他发着高烧。”   “嗯,我也是。”说着还若有其事的点点头。   对于吴航这么敷衍的回答,史只是回以一个白眼,然后轻轻踢了一脚,说:“快去准备洗漱的东西,烦人玩意儿。”   吴航嬉笑着说遵命。   病房里,贺明笙悠悠转醒,望着天花板在发呆。   吴航刚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副情景,笑着说道:“怎么,一个手术做傻了,发什么愣呢?”   贺明笙看了一眼吴航,没有说话。   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无视了眼前的人,像是不认识一般的举措。   看的吴航一愣,没有听说过伤了后背啥的,脑子会坏啊!   “不是吧,兄弟?”吴航拿着个洗脸盆,整个人咋舌,眼睛瞪的老大瞧着贺明笙。   贺明笙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吴航连连感叹:“完了完了完了!”   真就完了,星恒高烧不退,贺明笙又跟坏了脑子似的,万一等下星恒醒了,脑子也坏掉了,可就真的是一对苦命鸳鸯了,毕竟这高烧脑子可是更容易坏掉的。   正欲出门寻史,看星恒醒没醒,说一下当下的情况的,好让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只是刚刚转身,就听到贺明笙说:“星恒呢?”   脑补了一出虐恋情深,互相失忆大戏的吴航直接顿在原地,缓慢地扭头,过了好几秒钟,吼道:“个奶奶的。你他妈没失忆啊,亏得我刚刚连你们俩的未来都快要考虑的差不多了。”   没想到贺明笙却突然笑了,甚至因为笑的幅度太大,都有些扯到伤口了。   “还......没死呢,就替我俩安排后事呢。”贺明笙捂着伤口,笑骂道。   “悖⌒⊥冕套樱我们这任劳任怨的,你还好意思说。”吴航刚说完,就思索起来,手撑着下巴,看向贺明笙:“不对劲,很不对劲!”   “怎么?”贺明笙抬头。   “星恒可是你的命根子,按以往,你最先问的不应该是他么,怎么今天你跟换了个人似的?”   贺明笙眸色微变,语气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刚不是问了?”   “卧槽!好家伙,你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面对吴航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贺明笙没有对此理会。   却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吴航看着贺明笙的眼神,复杂到他有些看不懂。   所以又问了一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贺明笙继续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想我是有罪的。”   “星恒醒了!”   异口同声。   史刚开门,就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气氛。   罕见的,贺明笙并没有急急忙忙地起身,而是不急不缓躺下了身。   就算不明真相,史还是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第一百一十章 误会   吴航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无措了起来。   转身看着贺明笙,静默了几秒钟,说:“你不是伤的后背么,现在捂着个腰窝子是怎么个意思?”   这话题转的不算太过于生硬,但在场的所有人多少有些心知肚明在里面。   不过,这倒是真的想问。   贺明笙叹了一口气,还没做回答,史便开口:“我他妈的看你是把脑子落在现场了吧。”   “嗯?”突如其来的被针对,吴航疑惑。   看吴航被怼,贺明笙忍笑,缓了小一会说:“我伤的侧腰。”   “哈?”吴航震惊,余光看到史的白眼,打哈哈地笑道:“哦!!就是嘛,好,很好。”   看着面前两人暗里藏刀似的互掐,贺明笙也笑,眼底羡慕的情绪明显。   他想星恒了,决绝的态度还没有建立起来,他就已经丢盔弃甲了。   “我现在还没有办法下床,能不能……能不能将星恒转到我的病房。”   可以!吴航点头,这太尼玛可以了。   不过脚步刚迈出去,就被贺明笙叫停了。   吴航以为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安顿一下,可是等了好一会,贺明笙都没有出声。   就在史等不及要问的时候,贺明笙说道:“还是等等吧。”   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蜷了蜷,像是在挣扎什么。   “我……我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魏浅跟他说的那件事情,让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星恒。他了解星恒,虽然不至于对一个陌生人就掏心掏肺,但是既然明了了那个人的身份和不单纯的目的,还能将人留在自己身边,那必然是有了恻隐之心。   可是这个恻隐之心,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好回报。   或许,当年他丢下星恒一个人,高安也不在身边,他真的很孤单,孤单到放任一个想要利用自己的人。   所以,这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错。   不过,这句话,却让停在门口的两个人听岔了。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史和吴航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会是魏浅真的对史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吧,那……这样的话,更难受的人是谁,一时之间还真的说不清楚是谁,贺明笙有现在这样的情绪,也在意料之中。   星恒会悔恨,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贺明笙了,那贺明笙除了悔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星恒之外,更多的还是心疼星恒吧,心疼星恒心疼他。   吴航站在门口,又在脑内上演了一出虐恋情深的苦情戏。   这次不单单是吴航,史也踌躇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做。   病房到最后还是没有转,史和吴航各自负责照顾两个人。   星恒高烧不退,史坐在床边整个人愁的不行,他就说,都快五月份的天气了,星恒怎么会好端端的发烧,一定是魏浅那个人渣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入夜不久,星恒醒了。   “史哥……”   史刚和吴航发完消息,就听到星恒虚弱的声音,听的史整个人难受了起来。   “小星恒,没事的,不要伤心。”   星恒点头,抬起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是这般懂事的模样,让史更加难受。   星恒嘴唇干裂,整个人面色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打眼一看,病殃殃的样子无不让人心里多一死担心。   史拿过床头沾了水的棉签,想要给星恒润润嘴。   星恒用另一只手接过,哑着嗓子,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这副拒绝别人接近的态度,典型的厌恶与别人的身体触碰,一定是因为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史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星恒,没事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的。”   星恒点头认同,他知道,但是他也确实没有想到魏浅会胆大到直接跟贺美琦两个人合伙绑架了他。   “星恒,其实贺明笙比你更难受。”   星恒的眼神变了变,看在史的眼里,那就是“没有光了”!明明以前只要说起贺明笙的时候,星恒的眼里就像是装了满天星辰似的明亮。   “他……怎么样?”星恒扯着干裂到有些痛的嗓子问道。   “他恢复的很好。”史递了杯插着吸管的水给星恒,情绪比躺在床上的人还要低落,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再次开口前像是斟酌了好久:“星恒,不管怎样,我们始终都是好朋友。”   星恒眨了眨眼睛,总觉得今天的史格外的话多,但是自己的嗓子又痛到发不出声音,索性任由他说着。   可是逐渐的,他觉得画风有点不对,谈话的内容也逐渐有些走偏。   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终身大事上去了,尤其是对他连未来都规划好了,还完全将贺明笙排除了。   “星恒,咱就当个被狗咬了,你要是实在心里难受,就说出来,不要憋着,你这么老不说话,我看的难受。”   星恒打断了声情并茂的史,示意自己要起来坐一会。   刚坐好,星恒端起一旁的水杯,润了润嗓子,但还是忍着痛,开口:“我就是感个冒,嗓子痛到说不出话而已,跟被狗咬有什么关系?”   史顿了顿,看向星恒的眼神充满了诧异,随即看向星恒的眼神带着同情,理解。   这种事情不愿意告诉别人,是个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所以星恒现在应该不知道贺明笙已经知道了。   星恒也看向史,又喝了一口水眼神示意史说清楚。   “我知道魏浅对你做了这种事情,你不愿意让贺明笙知道,可是……可是贺明笙他已经知道了。”   史有些不忍心地说着,一边撇过眼睛,实在是不想看到星恒受伤的眼神。   “噗――”一声,冰凉的水洒在脸上。   史赶紧回头,赶紧看向星恒,只当是星恒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他的话刺激到了星恒。   星恒也因为史的话眼睛瞪的老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这下他可是真的懂了,合着史遮遮掩掩这么长说了一大段,是误会他被魏浅给办了!   昂!合理的误会,毕竟他要不是亲耳听到,他也误会了的。   剧烈的咳嗽声引得走廊上的人频频往里探头。   但还是忍不住震惊,史怎么玩会有这样的认知:“你……你……你说什么?”   史赶紧给星恒顺气,赶紧温声安慰:“我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是好朋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贺明笙也不行。”   怀里的人将脸埋在腿上,抖动的身体让史整个心都揪在了一起。   喜欢的人知道自己不再完整,不管对于谁都是极大的折磨吧。   “没事的,没事的。”史一个劲的安慰星恒:“不难过,你还有我们。”   差不多一分钟过去,星恒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史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刚准备开口,就看到星恒抬起了头,脸上挂着笑。   然后,史整个人呆若木鸡,石化在原地。   在星恒开口前,史甚至想过,星恒是不是疯了。   笑的差不多了,星恒扯着个破葫芦嗓子,要不是这件事情误会的太过了,他真的不愿意开这个口。   “贺明笙是说了什么,让你误会至此?”   史大致解释了一下,贺明笙本来说好将人转到一个病房,可后来阻止了,说什么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听的星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史对于星恒的笑没有说什么,任由这人肆意的笑,末了满是认真的对星恒说:“是误会就好。”   没有责怪星恒的笑,第一反应就是劫后余生般的感叹。   星恒挂着笑的嘴角微微顿住,鼻头一酸。   “谢谢你。”   “谢谢你们。”   史笑着盗敌呛阌行┞业耐贩。   不过,这个笑也没有停留多久,拍了一把大腿,爆了一声粗口:“卧槽!吴航!!”   星恒了然,大抵眼前的人也是被带偏的。   “什么?!!!”吴航惊坐而起。   “昂!你想多了。”贺明笙毫不留情地说道。   “卧槽!!!史!”吴航说着就要跑去找史,可是刚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可怜兮兮地看着贺明笙:“他要是知道自己被我误导了,会......”说着吞了吞口水:“会不会打死我?”   贺明笙挑眉,点头,干净利落的回以一个字:“会!”   得到一个回答,贺明笙直接一屁股坐回原地,哭丧着个脸。   贺明笙看了好久,实在是有些感兴趣。   吴航看着混不吝的一个人,却唯独对史唯命是从,甚至有些怕。   “你怕他?”贺明笙还是问了。   吴航抬头,看了一眼贺明笙,却盯着一旁的输液管发愣。   良久才说:“怕也不怕。”   并不直观的回答,贺明笙却懂了。   怕他离开,所以连带着原本不该怕、不会怕的也怕了起来。   “你很爱他。”贺明笙松了松久躺的身体,感叹般说道。   “嗯,很爱很爱。”   贺明笙问的直白简单,吴航也简单直白的回答。   爱这个词,从来都不需要华丽的语言,所以直白一点表达,并没有什么不妥。   贺明笙点头,轻声说:“我也很爱他。”   屋里重新恢复了前面的谈天说地,可能是久不表达自己的爱,吴航也因为转移话题,早就忘记了要去找史这件事。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其中一个甚至有些佝偻着身体,像是病的厉害。   不过脸上的笑意惹眼。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们结婚吧   去进修这件事情暂时搁置了,因为贺明笙的伤。   同在一个医院,星恒再次见到贺明笙却是在一周后。他大概知道贺明笙这么有意无意躲着他的原因,只是不想去理会而已。   感情中计较的太多,很多事情都会畏手畏脚,这是几年前他们就已经体会过的。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的发生都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因为他心甘情愿,所以不愿贺明笙因此难受。   出院的那天,史来接的他们,车子刚刚驶出不远,天上就下起了细雨。   一场春雨一场寒,确实格外的冷。   送两人回家的路上,星恒望着窗外出神。   “卢涛和贺国平的判决处置下来了。”静谧的车厢里史突然出声,拉回了星恒的思绪。   余光里,贺明笙微微坐直,等待着史的后续。   星恒微微勾了勾唇,眼里的笑意明显,贺明笙真正在乎的,怕不是那两个人。   他去见了贺国平和卢涛,随后两人就被进行了重审,本来铁板上定钉的事情,被突然重新翻出来,对星恒的怀疑必然是合理的。   或许是贺明笙的表现太过于明显,史也看出来了,直言道:“放心,对星恒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贺明笙突然松了神经一般,卸了力,悠悠地吐出一句话:“魏浅呢?”   这个问题问的,不只是史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就连身旁的星恒都有些愣怔住了。   他们两个没有见面的一周,无外乎就是贺明笙听到魏浅说了些他并没有告知的真相,一个人在自责,所以当贺明笙当着星恒的面,这么明目张胆地问魏浅的结果的时候,没有理由不震惊。   好在史并不是当事人,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眼神透过后视镜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些许时间。   “说吧。”星恒说。   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史虽然不是一清二楚,但是多少还是知道点的,既然得了星恒的应允,史便不会有太多的顾忌。   毕竟,这件事情说到底,贺明笙这么在乎,还是因为一个星恒,仅此而已。   “魏浅蓄意绑架,具体的裁决还没有下来,魏浅……”史说着停顿了一瞬,透过后视镜往贺明笙看了一眼,继续道:“魏浅说要见你。”   史话里有话,可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魏浅当年利用贺明笙扳倒卢涛这件事情在他们几人之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就贺明笙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这件事情至今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就连星恒都不知道。   所以,魏浅要见贺明笙,无外乎就是想要威胁贺明笙。   “要帮忙吗?”   就在两人要下车的时候,史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即使知道贺明笙这个人的骄傲,从来都不愿意开口让别人帮忙,但是他还是问了。   贺明笙下车的动作微顿,轻笑着看向史,说:“放心,没事的。”   脸上的笑意和语气里的感激让史松了一口气。   他是关心星恒的,因为像极了曾经的自己,所以他扮演了曾经关心自己的那个人,也理所应当地关心了贺明笙。   关门之际,贺明笙还是说了“谢谢”。   史笑了,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好像某些情感不需要用言语过于直白的表达。   史走后,两人却并没有着急回家,史却是不管不顾地拉着贺明笙。   淋着雨,却并没有让行路上的两人脚步匆忙起来,好在雨势不大。   路过小区门口,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漫步在雨里,像是奔赴一场浪漫的未来。   对于刚刚的事情,星恒没有提及,就像是完全不担心身边的人似的,贺明笙倒也不在乎,星恒拉着他走,他就跟着。   转到熟悉的街角,贺明笙脸上的笑容明朗,没有半点淋了一路雨的样子。   “想回家了?”微微低头,倾斜了一下身体,问星恒。   “嗯。”星恒看着老旧小区的门,低声回了一句。   他们两个就像小时候调皮的不愿意回家的小朋友,站在雨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却不回家,而是故意杵在门口,想要花费掉最后一点在外面玩耍的时光。   贺明笙盯着刚刚转角的路口愣神,这是一条他从来都没有走过的路,但......却很近――这两个小区近的就像是隔了一条马路而已。   所以,星恒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走过。”贺明笙说。   星恒静默了一瞬,并没有立刻回答贺明笙的问题,而是看着贺明笙,似乎在纠结到底要怎么说。   这条路是怎么发现的呢?   因为这条路,所以才租了现在的房子。   那时候他刚刚毕业,不敢住离老小区就近的房屋,但又总觉得还是要有点牵连。   这条路,就像是连接着过去和现在的纽带,让他有些心安。   即使看不到这个小区,他自己却知道,有这么一条路,以极近的距离牵扯着那些过去,那个忘不了的人。   看着星恒的样子,贺明笙觉得心里就像是被雨水浇灌过的土地,松松软软。   这人一个人偷偷的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   心里的触感让人有些酥麻,有些难受。   从这个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星恒额前的碎发上一滴水正好掉落,打在睫毛上,又掉落,留下少许,形成一个新的水珠,晶莹剔透。   “哥,我们结婚吧。”   在这样的观赏中,贺明笙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所以看向说话的人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木讷,不解起来。   好像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难懂的语言一样。   “怎么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星恒微微错开身体,看向贺明笙的脸问道。   难得的,贺明笙的眼神像是在解世纪难题,逗笑了星恒,毕竟这种迷茫的眼神在贺明笙的脸上他着实很少见,毕竟这个学霸男朋友,在他眼里就是万能的。   “没反应过来?”星恒噙着笑问道。   好半会,贺明笙才点了点头。   星恒跟着贺明笙点了点头,笑说:“得亏是你没有反应过来,你要是我一说你就反应过来了,我可得要怀疑你是不是经常有人跟你说这话了。”   可是不等贺明笙再说什么,星恒上前,抱住贺明笙,微微垫脚,将下巴搭在贺明笙的颈窝。   下雨天,四下除了滴答的雨声,静的出奇,连偷偷跑出来冒雨玩的小朋友都没有一个,所以星恒抱得放肆,甚至带了些撒娇:“哥哥,你要是再不答应我,我就跑上去跟冯爷爷说你欺负我。”   “我……”   “嗨!!!你们嘛呢,下这么大的雨?”一声吼声,吓得星恒直接将贺明笙给推了出去。   “我操!”星恒马上看向声源处,只见隔壁六单元三楼一个人,脖子伸得老长,却戴着一个草帽,以一个极为滑稽的姿势看着他们两个。   这他妈谁啊啊?   星恒转头看向贺明笙,刚想吐槽一下,可是却没有找到贺明笙的身影。   人呢?星恒在心里嘟囔,只是余光刚刚看到一个身影,就听到贺明笙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在这呢!”   听到声音,星恒猛地转身,看着地上的贺明笙,惊呼道:“你躺地上干嘛呢?!”   贺明笙起身的动作顿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着贺明笙一瘸一拐地走向单元楼,星恒才抓了抓后脑勺,陷入自我怀疑:“我这么大劲儿?”   只是自己还没有理清楚,刚刚那声吼声又开始了:“兄弟,赶紧追啊,站着干嘛呢!”   戏谑的语气,让贺明笙上楼的腿猛地一哆嗦。   星恒也看了看那人的方向,两人很有默契的怀疑:   这小区以前有这么号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冯向远说……   事实证明,小区真的有这号人。   第二天,星恒难得的起了个大早,想着很久没有在这边吃早餐了,便起床,顺便出去走走。   本来想要叫身边的人一起,可是这人伤刚好,并不是很适合跟着他溜达。虽说是卧床休息,但到底是受了伤,像是累极了,他醒来在旁边看了很久,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想去的地方虽然不远,但是也不近――想去看看冯爷爷,这是贺明笙回来后唯一一次不和贺明笙一起。   昨天说的结婚,并不是心血来潮,所以,他想提前去看看冯爷爷。   说不清楚想要一个人去的心思,但就是觉得,想一个人走走。   昨天晚上躺下好久,贺明笙才轻声对他说:“星仔,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这句没由来的话他却是懂得,贺明笙大概觉得,他会这么晚说是因为魏浅――想见贺明笙,手里有把柄,所以急忙的想要给予他安全感,其实不是的,他就是想要和贺明笙结婚,无关别人,只关未来。   只是刚跨上台阶,就看到了一个人,一时间星恒有些纳闷,他其实很少见有其他的人来冯爷爷的墓前。   星恒上前,那人抬头,对他的到来像是早已预料,眼里没有丝毫的惊讶。   “你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早一点。”   星恒驻足,眼眸微闪:“是你?”   是昨天趴在窗口的那个人。   那人点头,星恒眼神却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果然,有些意外就是蓄意为之。   “你认识贺明笙。”星恒问的极为肯定,以至于一句问句说成了陈述句。   那人倒是也不遮掩,点头承认:“是。”然后抬眸,看着星恒,笑了笑:“不要这么紧张,准确说来,你和贺明笙我都认识。”   星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后腿了半步。   那人瞧得分明,站起身,并没有走近,而是保持着原来的距离,说道:“我叫冯向远,冯瑾是我叔公。”   星恒防备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却也只是表情变得柔和,嘴巴张了张,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因为冯向远的话,让他不知道开口应该说一句什么话比较好。   冯向远说,“我们找了他好久,准确来说是我爷爷找了他好久,他当年离家的时候刚成年,但是那时候,同性之间的恋情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冯向远说,冯爷爷是家里唯一的知识分子,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不能喜欢男人,当他跟哥哥讲,他要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的时候,他的哥哥,也就是冯向远的爷爷说,要是活不明白,就不要再回这个家,等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想堂堂正正活人了,就再回来。   冯向远还说,冯爷爷自此之后就没有再回过家了,只是每年会往家里打钱,只是从来都不用冯瑾这个名字。   冯向远又说,直到在二十二年前,冯爷爷往家里写了封信――以自己的名字。   向他几十年都没有说过话的哥哥问了好,他说对于哥哥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这件事情他是有愧的,但是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他不后悔,也后悔不了。   他说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是男人或者是女人。   末了,他说的没有丝毫隐瞒,说自己喜欢的人早已不在人世,但他就像是因果轮回一般,遇到了那人的小孙子。   从离家开始,他说的并不是很详细,但却表达的清晰明朗,喜欢的人并没有违背世俗跟他在一起,而是顺从了难以逃脱的世俗,跟一个不幸运的女人的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是他的一腔爱意,没有丝毫衰减。   也是那一次,他透漏了微末的自己的信息,但是哥哥并没有寻他,甚至像是故意赌气一般,在家里闭口不提。   冯向远说的很慢,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在冯向远说话间,星恒的眼神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一旁的墓碑上,老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慈眉善目,却让星恒红了眼眶。   他曾经因为贺明笙,所以将老人规划在了未来里,他曾经因为老人对自己的关爱,所以将老人规划在了他往后的生活里。   他承认,他一直都是一个自私的人,这一生于爱情,仅剩的爱意都给了贺明笙,于亲情,他只是在这个老人给了他关爱之后,他难逃本能的想要归还一点,可是他如今才知道,他原本是还不清的。   他不知道冯向远是什么时候来的这片小区,可是这不是他不知道冯爷爷有没有家人的借口。   好像从遇到冯爷爷之后,他就思维定势般的觉得那个老人就是一个人,可是,哪有人生来就是独苦伶仃一个人的。   是他的错,冯爷爷的好让他理所当然的接受,因为贺明笙,他理所应当的关心着那个也给予了他关爱的老人,他想了以后,却没有想过以前。   因为自身的原因,让他一直都觉得,不再提起的过去,那一定是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美好的。   “你不用难过,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很早就找见过他,是在我爷爷去世的那年。”冯向远说,目光也落在了冯瑾的墓碑上,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小远啊,叔公很高兴你能来看我,可是叔公回不去了。”那时候的冯瑾,脸上难逃岁月的摧残,也饱经风霜,爬上了一道道褶皱,与爷爷给他的照片上大不相同。   容貌变了,声音变了,可是不回家的决心没有变过。   “你爷爷去世了,我很悲痛,可是,我这辈子坚持的事情不多,可也唯有这一件事情我还能坚持下去。”冯瑾拍了拍身边半大的小子,在手里放上几颗糖,语气温柔和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回不回都无所谓。”   到后来,他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父亲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是和父亲一起来的,是希望冯瑾能够参加他爷爷的葬礼的,可是不管是他说还是他的父亲说,他始终都不曾动摇。   “我在后来的日子里想过,叔公或许动摇过,但是因为有你们,所以他留下来了。”冯向远说。   这句话说得星恒脸色煞白,心思敏感的人不管是想什么,都是往不好的方面想去,所以他想当然的觉得冯向远的这句话是在怪他们拖累了冯爷爷。   好在冯向远还有后面的话。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星期六的下午,他准备了一桌子菜,却唯独没有给我和父亲吃,他说,那是给小笙的。”冯向远说:“叔公说,小笙学习好,得了奖,所以他要做一桌子好菜招待。”   说到这的时候,冯向远笑了笑,迎着初升的太阳,眼睛闪闪发亮:“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也是可以亲如家人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色中饿鬼   是了,不止是冯向远这么觉得,星恒也是这么觉得。   冯爷爷对贺明笙的好,让他对这个世间的亲情还有着微末的留恋,即使李玉琳和星耀辉从来都不在意他,从来都觉得他是个累赘,但是却有人洗去了污垢,让他看到了这世间的美好,让他感受到了这世间的幸福。   星恒静默许久,看向墓碑的照片的时候眼神充满了愧疚和留恋。   如果说这个世界除了贺明笙,那最让他留恋的,莫过于冯爷爷对他的关爱。   那是可以让人感受到的爱,会让人重新爱上这个世界的爱。   “所以,你怎么会知道我会来这里?”星恒看向冯向远的眼神突然充满了警惕,因为魏浅,因为贺美琦,因为太多的事情,让他不得不怀疑。   对于星恒这种近似于失礼的行为,冯向远倒是没有太在乎,只是微微转身,对上星恒的视线。   “我来这个小区快五年了,而且一年前你也来这过这里。”   一年前见过?是在他刚回来的时候吧。原来快五年了,星恒在心里如是想,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看向冯向远的眼里重新充满疑问和警惕:   五年前的话,那就是在冯爷爷去世的时候差不多来的。   冯向远点头,说:“没错,叔公去世的那年我到的这里,原本按着我父亲的意思,想着你们应该是上了大学了,叔公对你们的责任也就没有那么大了,而且,父亲考虑到如果你们去了外省的话,不方便带着叔公,所以让我接叔公回去。可是……”   可是并没有接到要接的人。   “我原本只是接叔公回去的,可是叔公并不愿意接受父亲的安排。叔公不愿,父亲并没有强制,所以我回了老家跟父亲商量这件事情,因为我的大学恰好在这个城市,所以父亲叫我好生照看着叔公,既然不愿意回去,就在老地方呆着,由我照看也可以。可……”   可那个人并没有等到冯向远再次回去。   “我再次回去的时候,叔公已经去世了。”   星恒看着眼前的人,却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一句什么,对不起这三个字,很多人都觉得说出来的时候有损自己的尊严,可是却不知道,更多时候,这三个字最是苍白无力。   他的所谓的对不起,又能弥补多少遗憾。   冯向远说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叔公,因为在他的身上,他看到了对爱情的执着,虽然伤人伤己,但却另有一番情怀。   有人说,这辈子一定有两句话是非说不可的,所以即使苍白无力,星恒还是说了。   “对不起。”   星恒的声音里带着悲痛,伤心的往事再被提及,他心痛万分。   他的生命里是有光的,贺明笙是,冯爷爷也是。   冯向远摇摇头,说:“没有对不起,这是叔公自己的选择,别人干预不了,况且……”冯向远微微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他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我见过他了,所以没有遗憾。”   说到前一天晚上,星恒猛地想起,贺明笙说过,冯爷爷的去世和贺国平有关。而贺国平手里有迷|药,那面前的人……   像是解读到了星恒眼神里的怀疑,冯向远赶忙说道:“不要误会,我能见到叔公,是因为袁和青。”   真的是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星恒都有些忘记了。   冯向远说他和袁和青算是大学同学。   星恒皱眉,是了,冯向远确实比贺明笙大上几岁,袁和青那时候只是个实习医生,要说这两个人是同学,确实说的过去。   说到袁和青的时候,冯向远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像是在说……恋人?   不等星恒疑问,冯向远自己说道:“你想的没有错,我确实喜欢他。所以叔公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一直以为是他影响了我。可是谁都知道,喜欢上谁这件事情,从心就可以,和旁的无关。”   喜欢一个人,确实和旁人无关,只是心之所向而已。   对于冯向远,星恒是不熟悉的,可是这人跟高安一样,只要自己想,就可以和任何人没有丝毫的距离感,甚至可以是畅所欲言。   只是,末了的那句话,让星恒整个人都晃了神。   “那个下午,叔公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笙要放学了,你们早点回,小孩子敏感,要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容易多想,他已经很不幸了。”   这句话说完,星恒什么都没有说,脑海里只有冯爷爷每每夸奖贺明笙的话,或者是坐在餐桌前看着他们两个在厨房里大战,然后说一句:小笙啊,我看你以后肯定不会疼媳妇。   回忆往事,时间过得飞快,那一抹亮光早已升起。   昨天下过雨,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却让人觉得别样的美好。   天气微凉,星恒穿的有些单薄,即使太阳高照,可是西北的早上,还是冷的过分。   抖擞了一下身体,肩膀上突然多出一条外套。   星恒的心跳却像是突然漏了一拍,里面夹杂着太多的情绪。贺明笙能这么及时的出现在他的身后,那一定是早就跟在了身后。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贺明笙活在过去,活在愧疚当中。   贺明笙对冯爷爷的感情,一直都是懵懂的,混沌的,说不清楚的亲情,因为没有体验过,所以错把亲情当恩情。   “来了。”   星恒没有转身,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身后的人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地靠上星恒的肩头,从声带处传来一个“嗯”,带动了胸腔。   “好了?”星恒又问。   贺明笙却将手环上星恒的腰,闷声说:“没有,但是你丢下我自己走了,所以我就出来接你回家。”   对于贺明笙这种近似于依赖的行为,星恒很是享受,笑道:“傻哥哥,我就是来看看爷爷,征求一下老人家的意见,看他同不同意我娶你。”   “昂?”贺明笙往星恒身边又靠了靠,低声说:“所以,爷爷答应了没有?”   “没有,他说你不听话,叫我把你休了,另觅佳人。”   回应星恒的是一阵闷笑。   “笑什么?”星恒挣脱贺明笙的手臂,转身就检查贺明笙的身体,一边检查一边说道:“你也真是的,你大可让我直接告诉你,你都多大人了,还偷偷跟踪,你都不看看自己的身体吗?”   星恒一顿输出,贺明笙也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像是很享受这种时刻,脸上挂着笑。   检查完毕,伤口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星恒才对上贺明笙的眼睛,猛地一下脸就红了。   他是真的着急,连扒了贺明笙的裤子都没有发现,直到这会人盯着他,他才回过神来。   “星仔,这还是在外面呢!”   贺明笙的声音低沉着,尤其是在星恒耳边,让星恒一下乱了心神。   真的是!贺明笙就像是个蛊王,浅浅一句话,就搞的他像是个色中饿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活在忏悔中   魏浅想要见贺明笙,贺明笙就如约而至,简单到没有丝毫多余。   这场事故里,魏浅故意伤人,按照律法,贺明笙完全可以拒绝魏浅的要求,所以当贺明笙出现在魏浅的面前的时候。魏浅还是震惊了一瞬,毕竟他绑架星恒这件事,不管是从贺明笙还是星恒的角度,都是不可原谅的一件事情。   “你要见我?”   贺明笙看向魏浅的眼中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声音平静的就像是例行公事一般。   “对!”魏浅看向贺明笙的眼神坦然,语气还有些讶异:“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魏浅是想见贺明笙的,他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见贺明笙的原因是什么。他给星恒造成的伤害,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得到缓解的,所以,他想在生命的尽头给那个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喜欢过的人争取一点福利。   “我自有我的理由。”贺明笙说。   贺明笙的话说的毫不客气,空气仿佛静置了几秒钟。   “我希望你以后对星恒可以好一点。”魏浅终究是说了这句话。   如果说贺明笙前面是面无表情的,带着客气和疏离的,那么在魏浅说了这句话之后,贺明笙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鹜,仿佛面前的人是一个罪不可赦的恶人一般。   “轮不到你来操心。”   魏浅的表情一怔,随即脸上挂上笑,点点头,像是对贺明笙的话表示极度的认同。   确实轮不到他操心,星恒不稀罕,贺明笙不希望,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思。   “贺明笙,你是不会放过我的。”魏浅说着,看向贺明笙的眼里充满探究,问道:“对吧?”   贺明笙只是眉头微动,对魏浅的问题却并没有作答。   不过这个沉默不管是在谁看来都是默认。   对于问到的这个结果,魏浅并不感到意外,所以也并不在乎贺明笙有没有给他一个说出口的答案。   不过片刻又自顾说了起来:“对待星恒,我确实是愧疚的,他当年就算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不单纯,但他还是对我很好,让我感受到了来到这个世界都没有感受到过的良善。   可是......可是贺明笙,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是没有资格存活在光明中的。”   对于魏浅的话,贺明笙并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候对面的人继续说完那一腔没有余地可以发泄的肮脏和过去。他知道,他是在惩罚自己,星恒会遇到魏浅,他有百分之五十的“功劳”,这也是他一直都没有打断魏浅的原因。   听着自己喜欢的人因为自己受到了那么多的苦楚,他的心是在滴血的,每听一次,就像是在凌迟。   “我的心理扭曲到连爱都没有办法大胆的承认,所以当我觉得自己对星恒的感情变得有些无法控制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折磨,让他变得和我一样,这样我才会配得上他。”说到扭曲两个字的时候魏浅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起来。   贺明笙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眼里除了对星恒的自责,对魏浅的遭遇并没有分出半点的同情。   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立场说魏浅,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过去的枷锁,对星恒的感情在三年之后才给予一点点回应。甚至连一个清晰的回应都没有,到最后的最后连一个很明了的理由都没有,以一个自己都觉得恶心至极的态度逼得星恒放手。   可是,就算自己跟魏浅一样十恶不赦,那批判他的人,只能是星恒。   “如果你见我只是来说这些废话的,那没有必要。”贺明笙的声音冷漠的像是冬夜的寒风。   空气一瞬间的凝固,魏浅的笑声放肆的绵延在整个房屋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贺明笙,我对星恒是有愧的,可是你呢?”魏浅的笑容透着诡异和不甘:“你还不是和我一样。胆小,冷漠,不敢直面自己的心,连自己肮脏的过去都不愿意让星恒知道,打着为星恒好的名誉,肆无忌惮地伤害着那个一心为你的人。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贺明笙的脸上染上一抹痛苦。   不得不说,魏浅总是能轻易地攻击到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当年对待星恒是这样,如今对待贺明笙还能如此精准。   所以这句话说得贺明笙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魏浅的这句话,是他这么久以来的心病,是他每个午夜没有睡着时的自责,是他的愧疚和对不敢直面自己心意的懊悔,魏浅全都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贺明笙,你就应该和我一样,这辈子都活在悔恨当中,暗无天日的活着。”   魏浅脸上的表情狰狞,夹杂着痛苦,不过一时,魏浅又抬起头看向贺明笙,眼里的红血丝就像是一个复仇者的痛恨:   “贺明笙,我会死的很惨,但是会有人记住我的!”   又是一阵近似于癫狂的笑声,不过这个笑声很快就被人打断了。   “哥......”   贺明笙听到星恒的声音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心里却奔涌翻腾着。   四年后再次见到星恒,他执着的不愿意放手,以为自己可以弥补过去的伤害,如果没有魏浅今天的提醒的话,或许他还可以继续自欺欺人。   可是,人活着,终归是要面对现实的。   一如不久前在破旧的修车厂里,路过魏浅的时候,星恒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径直地走向贺明笙,然后柔声说:“哥,回家。”   贺明笙像是封闭了五官,整个人都在愣神,好像对于身边的人是谁都没有意识。   直到星恒轻轻地吻上贺明笙的额头,怀里的人才微微动了动早已坐僵的身体。   “哥......”星恒看着贺明笙的眼睛:“回家了。”   这么温柔的声音是魏浅没有听到过的,所以直到人走了之后才有所反应,喃喃道:“星恒,我就算是真的把心给你掏出来了又如何,你终究都是不会看一眼的,呵呵呵…所幸啊,所幸我以自己最真实的样子面对了你……”   我不是以最爱你的样子出现在你的面前的,我折磨你,让你沾染了我的肮脏,从此以后,你心里最阴暗的地方,就永远都是属于我的,连同着贺明笙……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那就分开吧   贺明笙见过魏浅之后,整个人都极为消沉,去进修的事情还是星恒在紧赶慢赶的准备着。   那边给贺明笙预留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有足足半个月。   不过,贺明笙是不着急,可是星恒还是要赶过去的,虽然史说过要是没时间可以和贺明笙一起过去,但是星恒并不想承这个情。   史照顾他不少,给他的好处已经足够多了,所以他就算是再不舍的留贺明笙一个人,他也不能跟以前一样随心所欲,也不想做一个蹬鼻子上脸的人。   晚上入夜,贺明笙跟在星恒身后帮忙收拾行李,一言不发,沉默的可怕。   星恒不说话是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跟贺明笙说他要去上班这件事情,也不知道该不该问贺明笙要不要考虑和他一起过去。   可是贺明笙的沉默,就像是在忏悔,悲痛过去。   拉好行李箱的拉链,贺明笙的行李箱就在旁边不远处,星恒朝那边看了一眼,可是贺明笙自始至终都只是盯着星恒的手。   “哥......”   “星仔......”   异口同声的相互叫着对方,星恒抬眼,贺明笙的眼底的不舍,还有那一丝纠结和挣扎......   他不懂,不懂贺明笙那两种多余的情绪。不,或许用“他不想懂”来形容更为贴切。   “你先说吧。”星恒将行李箱推到墙角,坐在床角,像是在等待一个通知一样。   “星仔,我们......”   像是一句极难说出口的话一般,贺明笙还是站在原地,背对着星恒。   星恒抬眼,望着背看到贺明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   最后才慢慢转身,又轻轻舔了舔嘴唇,最终才开口:“我们要不......”又是停顿,然后张了张嘴,沉默了一瞬。   “分手?”   星恒抢在贺明笙再次开口前说道,语气咄咄逼人,不似之前小猫咪似的温顺。   贺明笙显然被星恒的“分手”两个字镇住了,一时间一动不动。   “哥,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星恒说的平静,好像只是在探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正是这种平静,冷静的问话,让贺明笙整个心悬了起来。   贺明笙攥了攥紧握的手,指甲掐在手心里。   不得不承认,魏浅的话,仿佛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心痛。   “哥,你想清楚,这次走了,我就不回来了,也不会再有开始了。”从始至终,星恒的眼神都没有从贺明笙的身上挪开半分。   贺明笙终于看向星恒。   “星仔,我生病了......”   星恒的瞳孔放大,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用力,却强忍着目光没有看向贺明笙。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贺明笙轻轻吐了一口气,缓缓蹲下|身体,然后瘫坐在地上,没有往日的半分儒雅。   是了,星恒确实知道。现在的贺明笙,和四年前的他太像了,甚至可以说是如出一辙。紧绷着的神精如同一根拉到头的皮筋,稍微一个松懈或者是用力都将即刻越过那个临界点,然后崩溃。   不能有丝毫的刺|激。   自从上次在那个破旧的修车厂贺明笙的情绪失控之后,星恒就有意无意的注意过贺明笙,可是,那个天他情绪也空白了不少时间,所以他一直都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可是,这次见过魏浅之后,贺明笙的状况越来越明显,即使贺明笙已经在极力控制,可星恒跟他朝夕相处,又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毫无察觉。   “嗯。”星恒毫无隐瞒,大大方方的承认,然后盯着贺明笙的眼睛,质问道:“所以呢,所以你又要像当年一样丢了我?”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星仔,你听哥说,我只是......”贺明笙被问的有些语无伦次。   “你只是不想要我了而已。”星恒声音里的失望,难过,都毫不掩饰地表达着。   “你只是不想要我了而已,你只是不想要我了而已......”星恒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贺明笙见状,起身想要往星恒身边。   只是刚有动作,星恒就先站起了身,躲避着贺明笙,然后歇斯底里地喊道:“贺明笙,你他妈就是不想要我了!”   “星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贺明笙起身跪坐,极其狼狈地爬到星恒腿边,拉着星恒的手说:“宝贝,不是这样的,只是我现在,我现在没办法好好照顾你,我......我这样会影响你的......”   影响?能影响什么,不过是两个精神都不怎么正常的人一起生活罢了,能影响什么?   只是心里的话就那么说了出来,星恒直到看到对面的人脸色煞白,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是话都已经说了出去,而且也是实事。   贺明笙刚刚要起来的身体就那么瘫软在地上,盯着地板没有说话。   空气里就像是被人施了魔法,静谧的可怕,连同着呼吸都有些难以继续进行。   窗外的灯火通明,连街上驶过的汽车鸣笛声都清晰可闻,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这个城市的火光,还有一抹清冷的月光。   地上的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谁都没有动过,他们从落日余晖坐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你那天不该折回来的。”贺明笙终究还是先看向星恒,语气里带着些许懊悔。   星恒眸光动了动,那天从破旧的修车厂出来的时候,他确实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却接到了贺美琦的电话。   对贺美琦,星恒并不熟悉,可是那人失落的声音,却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那通电话,同一个声音,不同的情绪,天差地别。   贺美琦质问他,为什么非要贺明笙不可,他凭什么可以让贺明笙不管不顾,宁愿跟她撕破脸皮。   对于这个质问,星恒没有理会,他不是圣母玛利亚,所以做不到那么伟大,可是他却明白了,贺明笙大概是找得到魏浅的,所以以防万一,他又折回去了。   如果不是接到这个电话,他大概是不会回去的。   可是在看到贺明笙手里的刀桶向魏浅的时候,他整个人脑袋里连半分多余的思想都没有,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贺明笙拉过来。   事后却是无比感谢贺美琦的那通电话的。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星恒却笑了:“不该?”   “什么叫应该,什么叫不该?”星恒根本不管贺明笙会不会回答他的话,继续说着:“贺明笙,你跟我讲讲,什么叫不该?”   可是即使星恒现在等着贺明笙的答案,这人还是一句都不再回答,只是无声的沉默。   “贺明笙,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应该和不该?”星恒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埋在阴影里,可是情绪却表达的分外清晰:“带着肮脏不堪的身世,我说了不该了吗?被人弃如敝履我说了不该了吗?我的生活中发生了那么多我觉得不该发生的事情,我说了吗?”   “贺明笙,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主场,所以不是非要如你所愿,每个人生活的都很辛苦,为什么我们就是不可以呢?”   贺明笙动了动坐的有些僵硬的身体,喉咙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星恒的那句“被人弃如敝履”,让他整个人仿佛血液倒流,心脏像是被抽干了,痛到无法呼吸。   看着地上的人,星恒心里有些微微发疼,其实贺明笙的担忧和矛盾,他都懂得,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难得的抱怨一次。   他又何尝不想让自己是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样子,然后出现在贺明笙的身边,从此一世一双人。   自打记事起,对父母的爱没有那么渴望之后,他在后来的生活中,只剩下了一个高安,可是老天待他不薄,让他碰见了贺明笙,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可是……就像贺明笙说的,确实不该这样……   没理由一疯就疯两个。   “贺明笙。”星恒在黑夜里叫了一声贺明笙的名字,温柔,却带着一些决绝,“那就分开吧。”   既然这么痛苦,那就分开吧。   如果你觉得没有我的生活,会让你爱的心安理得,那我就走。我也会在无人知道的地方,继续爱你。   砰的一声,窗外的烟花很不合时宜的开出一个绚丽的花朵。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哪个有钱人在求婚,或者是哪个商铺活着是楼盘开售,总之这场烟花像一场雨,在空中炫目夺彩了快一个小时。   星恒只觉得,这场烟花,如果是在告白的时候,那是极浪漫的。可是此刻,却像是给这场恋爱的结束一个宣告。   虽然也浪漫,却让人心里难受的像是被人搅烂了。   贺明笙的表情在烟花的映衬里忽明忽暗,可是星恒看的清楚,痛苦爬上了脸颊,眉宇间的褶皱像是一道道印记,然后一声不吭。   这是自己选的路,所以他无声的承受着。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回去吧   星恒走的那天,贺明笙没有去送,只是一如往常的做好了早餐,然后出门上班。   星恒没有问贺明笙是不是还要去进修,或者是什么时候去。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们就像是两个哑巴,不说话,没有任何交流,但是却出奇的默契。   贺明笙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会和往常一样抱着星恒,星恒也一如往常,枕着贺明笙的胳膊。   贺明笙也跟之前的每天一样,下班的时候去接星恒,星恒因为要去别的城市,交接工作不算少,所以也会等着贺明笙来接他。   他们还是会接吻,会做|爱,却只有暧昧的喘息证明着他们对彼此的满足。   以前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贺明笙其实并没有很热衷,因为星恒的身体并不好,所以他总是很小心。但是现在不一样,贺明笙就像是被赐予了神环,打通了任督二脉,每次到极致的时候,贺明笙也不会有任何的掩饰,粗重和满足的喘息足以证明他在这场情事中的感受。   他们除了有声交流,其他的一切正常的就像是从来都没有说过要分手这件事。   只是,再怎么恰似平常,还是会在细枝末节中暴露些许在意和不平常。   每到深夜,星恒醒来的时候,总是能感受到贺明笙禁锢在他腰上的手,他只要稍微动一下,贺明笙就会直接将人揽进怀里,生怕身边的人走了似的。   星恒知道,贺明笙舍不得,可是……有些事情必须是要做的。   贺明笙的自责,需要他来证明,根本不需要,贺明笙的悔恨,也同样需要他来证明,生活是要向前走的,悔恨是没有用的。   他的生活里有了贺明笙,所以他能做到。   可是,贺明笙的生活里有了他之后,他便不再无坚不摧。   每个人的爱不一样,爱的方式不一样,有的人因为爱可以无坚不摧,有的人却因为爱,变得脆弱不堪。   他是前者,贺明笙是后者。   他是贺明笙的软肋,魏浅用一场谈话证明。   他可以抱怨贺国平的贪婪,抱怨那没见过面的爷爷奶奶对星耀辉的纵容,抱怨其他所有的一切,却唯独找不到半分,哪怕一点点怨念怪到贺明笙身上。   星恒走了,除了几件贴身的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带走,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给贺明笙留下。   贺明笙没有去送星恒,也没有去上班,甚至连楼层都没有下,只是将星恒的行李帮忙提到门口,然后看着星恒进了电梯口,再转身,走到客厅的窗前,看着星恒走出小区门口,坐上一辆出租车。   一直到出租车的影子再也看不见,贺明笙才收回视线,躺在地毯上出神。   心揪的难受,好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恍惚间,好像睡着了,怎么都醒不过来,梦里隐隐约约有一个身影,隐在迷雾里,看不真切。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却没有缘由的,就是贺想一直追着那个人跑,他真的太想看清楚了,星恒走了这件事情,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即使在迷雾重重的梦境中,他也依然清楚的知道,星恒走了。   “小笙啊,回去吧。”一个苍老的带着关怀的声音,让贺明笙瞬间停住了脚步。   可能是看他追的辛苦,面前的迷雾散开,冯爷爷的面容清晰。   即使过去四年多了,那个老人还是和当初一样,一点都没有变,阴阳两隔让他的容颜停在了四年前。   “爷爷,我很想你,我太想你了。”贺明笙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不受控制。   “爷爷知道。”   这四个字熟悉的让人心里堵得慌,贺明笙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脚步,可是好像不管自己怎么动,他和冯爷爷的距离始终都没有近半分。   贺明笙抬头,看向冯爷爷,嗫嚅道:“爷爷,我好难受,你回来陪陪我吧。”   冯爷爷就像是还坐在以前房子的那个沙发上,拄着拐杖,面目慈祥地看着贺明笙,说:“小笙,爷爷也很想你,但是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星还在等你去找他,你放心,爷爷很开心的。”   “可是爷爷......,我把小星又丢了,这次又是因为我。”   “小笙,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就算爱,也会因为一时的岔路就变成永恒的遗憾的。”   “爷爷,我好累啊。”贺明笙蹲下身体,微微蜷缩着抱紧自己的身体,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传来,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难受,贺明笙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映入耳帘的是护士有些惊喜的声音。   贺明笙的眼睛还是紧闭着,可是意识却清明。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躺在地上的,然后做了个梦。   医生来了又走,然后嘱咐着平时的注意事项。   “醒了就别装了。”吴航的声音毫不客气。   “没装,就是懒得睁。”贺明笙的嗓子干哑。   “啧啧,你听听,我这要是不知道,会以为你们昨天晚上大战了三百回合,你要精尽人亡了呢,这虚了吧唧的样子。”吴航拿过桌子边的棉签,在贺明笙的嘴巴上没有丝毫温柔的怼了怼。   “嘶~”贺明笙睁开眼睛,因为刺痛,又半眯了好一会才看向一旁的吴航,说:“你这是寻仇来了?”   “昂!”吴航随意的将手里的面前转交到贺明笙手里,然后大喇喇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一脸玩味地说:“你说说你们,老大不下了,再活个几年都要入土为安的人了,还闹什么分手。”   贺明笙拿着棉签的手顿了顿,良久才说道:“我……”   我什么,他也没说,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和星恒说他是因为精神问题,可是呢,不过是因为他活不了多久。   精神不好是真的,但是他确实还能控制的住,如果魏浅不再出现在面前的话。   “他说的?”贺明笙最终还是接了吴航的话题。   “嗯?”吴航没懂,“说什么?”   贺明笙没有说话,抬眼看吴航,后者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的感觉:“呐,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能跑你们俩床底听的?”   “那应该不能够。”   吴航:“啥?”   贺明笙淡定道:“不是在床上说的。”   贺明笙的这一顿操作,直接让吴航咋舌,连连感叹:“我他妈这怎么瞧都瞧不出你是个快要死的人啊,这他妈的,我看魏浅就是想给你添堵!”   吴航两只脚顶着贺明笙的床,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撑着下巴,说:“要我说,咱就是再换家医院,魏浅说你那没见过面的亲爹有遗传病,你就相信啊?”   贺明笙摇摇头,魏浅是不是想给他添堵,他不在乎。他只是不想面对自己检查的结果――因为最近身体给他的各种反应。   那天魏浅的那一刀,他不是躲不过,不过是突然间思维迟钝,看到明晃晃的刀刃时,面前突然模糊了起来,所以,那时候,他能做的,只是将星恒护在身下。   所有的一切,他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在那种状况下,人的思维因为紧张变得迟缓,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他后来没有再去见魏浅。   不去见魏浅,他就不会知道那个没见过面的父亲竟然留给他这么一个惊天大礼,如果不去见魏浅,或许......或许他还会和星恒走好长一段时间的路,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检查结果不是今天就出来了吗,你干嘛不和星恒说清楚,还把人给赶走了。”吴航嫌弃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还有啊,你说你好好的床不睡,偏偏这么冷的天,开着窗睡地板,你说说你是不是有病?你不感冒发烧谁感冒发烧?”   “我是今天发了慈悲上你们家来安慰你,要是没人管呢,星恒回来不得和我拼命?”   “就算是星恒不对我怎么样,就说史,他肯定也会杀了我的。”   贺明笙看了吴航一眼,嘴唇翕动,终是发烧嗓子太干,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幽怨地看了一眼,他就知道,吴航指定要扯到史身上,然后夸张地炫耀一番。   “我跟你说啊,你别看史平时清冷的很,回家啊,他对我可温柔了。”   “滚!”贺明笙最终受不了,从嗓子眼里扯出一个字。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想星恒了   “嗨哟,怎么说着说着还上火了?”吴航调侃贺明笙:“这小星恒走了也才不过一天吧,你这欲望之火就已经无处发泄了?”   吴航以为贺明笙是因为感冒发烧,导致的流鼻血,所以调侃的毫不留情。   随着吴航话落,贺明笙抬手擦了一下鼻子,脸色却非常迅速的从惨白变得灰白,直愣愣地盯着手上的血,连被晕染了的病服和被子都没有看到。   看到这副景况,吴航也愣了愣,尤其是贺明笙的脸色变化实在是很难让人忽略。   恰巧这个时候医生进来了。   吴航其实是不喜欢医生的,可是在此刻,他却无比庆幸有个人来救场。   可是在下一刻,他在除了史之外,唯二的自责了起来,因为医生的话――根据我们的初步诊断,你确实有遗传性的血液病。   还有一些专业的名词,让吴航听了就觉得有些头大。   血液病是什么,他不太懂,但是身为学医的贺明笙不会不懂。   因为每一个专业的名词从医生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贺明笙的眸光就暗淡一分,连早已经不知因为紧张还是害怕而紧握的拳头,因为已经无法再用力,又或者是贺明笙太累没有力气,此刻已经松垮垮地摊在一侧。   医生是什么时候走的,贺明笙没有察觉到,就连一旁的吴航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是再次有反应的时候,病房里的灯都开着,没有一点温度的白光,衬的寂静的病房里更加空旷寂寥。   贺明笙微微侧身,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依旧是寂静无声,倒是和此刻的景况很是相应。   他想星恒了,在此刻,很想很想。   可是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他是抱有侥幸的,他连明天动身去找星恒的计划都已经准备好了,连见到星恒之后要说的第一句话也想好了,甚至连见到星恒之后是先说话还是先张开双臂拥抱都想了。   他什么都想了,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他不想要的结果出来了之后他要怎么做。   躺在床上看着房顶继续放空。   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闲暇的时刻了吧,以前是不想也不敢停下来,可是现在的他,不得不停下来。脑子就像是被别的什么占据了,连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就像此刻,他想见星恒,可是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正确的理由。   他想,他不应该这么早将星恒推开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余生有多长,但是星恒还是在身边的话,会不会好过一点?或者是直到生命尽头的时候,再离开。   可是现在不行了,他已经让星恒痛了两次了,没有理由让他再痛一次,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星恒回来的理由。   当然,如果他现在跟星恒说他要死了,想一起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那应该也是能见到的。   只是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星恒现在离开,还能憋着一口气,带着一丝恨,虽然他知道,他的星仔总能找到微末的理由给他开脱。   可是他何德何能?   不能再想了。   贺明笙呼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窗帘并没有拉起来,星恒不在,吴航对他的照顾并没有无微不至,所以窗口吹进来的风让贺明笙不觉间抖擞了一下。   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霓虹灯,没由来的感受到一阵孤独。   这是他前23年的人生里没有体会过的,以前也会觉得孤独,但那是没有遇到星恒之前,和星恒分开的那四年里,说实在的,贺明笙并没有觉得孤独,他只是会在某个午夜时分想念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再后来,心痛的次数多了,他连想都不敢想了。   不过,不敢想,不代表他不会再去靠近那个人。   他勤奋的不像一个当代人形容的大学生,没有灯红酒绿,嬉笑玩闹的生活,他过得像个苦行僧一样,唯一让他觉得心安的就是他努力学习,然后去找星恒。   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贺明笙收回视线,只是不经意间扫过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明笙倒是没有激动,脑子就像是刚刚被清洗过一样清楚明白,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觉得不幸,明明才分开一天就已经想的不行了,却还能这么镇定自若地分析起来。   是了,星恒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明明已经被自己赶走了,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贺明笙没有理会身后的人,毕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只是刚要转身,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贺明笙成功的停在了原地。   不是吴航。   “怎么能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呢?”李玉琳笑着问,不过这个笑容里没有几分感情就是了:“你们不是很恩爱吗?”   对于李玉琳的话,贺明笙并没有理会,而是径自走到床边,仿若那个人是空气一般,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连一句你怎么在这里懒得问出声。   对于李玉琳,贺明笙的不喜欢表现得异常明显,这样的贺明笙是很少见的。   不过李玉林也不在乎就是了,她今天来找贺明笙,本身也不是为了让人尊重来的,她这辈子活到现在,从始至终在乎的不过一个钱字而已。   “我们谈谈吧。”李玉琳说。   带着殷切的谈判,从根本上就没有主导权。   贺明笙闭目养神,之前被孤独连根拔起的悲伤早已不见,而是换上了一副别人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神情。   冷漠的可怕。   李玉琳被贺明笙由闭目不见到深深盯着,不知怎的,她就突然心虚了起来。   蓦地,贺明笙突然间笑了,笑的可悲,夹杂着阴柔。   要是吴航见了,肯定也会觉得,这人大概是被夺舍了,毕竟这是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贺明笙。   生气的,温柔的,伤心的,就连暴躁的贺明笙都是见过的,不管是哪一个,都还是那个让人熟悉的,可是眼前这个,脸上的笑容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甚至连声音都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像是开在地狱的花,不适阳光的温暖。   “我是有病,但不是疯了。”   缓缓地,贺明笙的声音响起,让李玉琳在这个暖炉一样的病房里汗毛乍现,就连带着头皮都有些麻麻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目送   医院门口,史坐在车里等人,刚收起把玩着的手机,就看到大门口处走出来一个人。   已经是春三月的季节,这人却裹着宽大的棉衣和有些厚重的围巾,整张脸只露出来眼睛和额头的地方。   “上车。”史朝那人喊了一声。   那人听到声音,脚步微顿。   “磨蹭什么呢?”史将车窗又降下来一点,说:“再不抓紧我可就真的回去了。”   说罢,作势升起车窗,不看那人。   那人转身看了看住院部的方向,才提脚往车边走去。   打开车门的瞬间,就听到史带着些玩味的笑说道:“怎么的,小星恒,以为我不知道呢是吧?”   没错,所谓的“那人”,就是原本在邻省出差的人――星恒。   自知理亏,他确实已经到了,可是,可是史给他打电话了呀,要不是史的电话,他在遥远的邻省怎么会知道贺明笙生病住院了呢?他们这两天又没有联系!   看到星恒的打扮,史啧吧了两声,调侃道:“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还这么关心他干嘛?”   许是跟史熟了起来,星恒现在说话倒是没有以前那么拘谨了,“这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我能这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嘛。”   “我只是给你打个电话,让你庆祝一下,没让你赶回来。”   星恒系安全带的手停了一瞬,有些幽怨地看着装模作样的史,撇了撇嘴:“你这明显的就差说‘你赶紧回来吧’。”   看到星恒安全带都记系好,史挂挡上路,嘴上丝毫不客气地说:“你明儿赶紧给我去上班,我这还等着你给我开疆扩土呢,你倒是好。一听说前男友住院了,立马扔下我的活,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是想干嘛?”   星恒没有再像前面一样,而是换了一个神态,说:“检查报告怎么说?”   史听到这句问话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顿,脸上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好像星恒的这个问题他能对答如流。   但也确实是这样。   史脸上的表情不变,说:“放心,精神好的很,不会被抓进去。”   星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神情突然放松了一下,长呼了一口气,笑说:“那就好,那就好。”   是个好消息,那这样的话,贺明笙会不会就轻松一点了。   毕竟精神有问题这件事情,于他们两个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很容易解决的事情。   他背起行囊,离开贺明笙,只是想要那人轻松一点,不是放弃,不是离开,只是换一种让贺明笙觉得稍微可以喘口气的方式。   他知道,如果贺明笙的精神状况真的有问题,那他那些大言不惭的不在乎,其实并起不了多少作用。   他们两个最终的结局,只会是消耗掉对彼此的爱慕与贪婪,变得只想要逃离,他太清楚不过。   看着星恒的脸上挂着笑,史轻轻松了一口气,他这应该不算骗人吧,毕竟贺明笙的精神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   贺明笙住院,星恒便可以回家睡一觉,明天是真的要去给史开疆扩土了,毕竟是拿着俸禄的人,没理由一翘班翘这么久的。   听着星恒轻车熟路的给他说怎么走,史笑着说:“你这可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分手人的自觉。”   啧!星恒在心里叹了一下,这人真的是处久了才知道,外貌给你的第一印象,没有什么可信度,就比如说史,初见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清清冷冷,话也不多。   可是谁承想,处熟了才发现,这人就不该长着一张嘴!   他明明跟史说过,这个手,他是不可能分的,那么说只是不想继续给贺明笙压力,可是呢?一旁的这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直说个不停。   史想玩,星恒倒也不是不能陪,毕竟刚刚知道了一件算是还比较让人开心的事情。   “昂?”星恒转头,微微偏了偏,说:“这房产证上写的可是我的名字,我怎么就不能回了?”   史听完,脸上的笑意明显:“我还以为你会跟那些个霸道总裁一样,说一句‘房子留给你,算是分手费’这么豪气的话呢!”   星恒讶异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可置信,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此刻脑子里崩腾过一万个祥林嫂语录:“我单知道你和表面上看起来不一样,却不知道你竟是这般不一样!”   这么想着,话就说了出来。   气氛一下就变得松弛了起来,两人的笑声都不小。   将星恒送到目的地的时候,星恒还是表达了感谢,并承诺史,明天一定订最早的航班去给史开疆扩土,保证不会耽误半点。   有了星恒的保证,史很是满意的走了,并且表示,等下就将航班信息发给他,明天一早就给人送去机场。   末了,星恒不满道:“我要不是知道我在你公司一点股份都没有你这着急劲儿会让我以为你要黑我!”   对此,史只有一句“嗯哼”。   第二天一早,星恒的闹钟还没响,倒是电话铃声先响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明笙不在身边的原因,星恒听到电话铃声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整张脸都有些惨白。   看到来电显示是史,星恒整理了一情绪。   电话接通,史有些清冷的声音传进耳朵:“怎么回事,你这是想睡到明年去啊。”   星恒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声音还有些沙哑:“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嘛,你这么热心肠的送我,就好像赶我走似的。”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钟,说:“拜托弟弟,睁大你的亮眼,看看现在是几个点了!”   星恒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一声国粹响亮的有些震耳。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星恒边说边穿衣服。   史凉飕飕的声音响起:“刚刚不还说我赶你吗,你接着睡啊。”   星恒讪笑了一下,回了句:“我马上就滚下来!”然后就挂了电话。   星恒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是在贺明笙的目送下离开的。   “满意了”吴航坐在车里,看着进站口空荡荡的位置,问身边的人。   那人脸色苍白,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护不住的   回去的路上吴航问那天找来医院的人是不是星恒的那个所谓的母亲。   贺明笙沉默了一瞬,低声“嗯”了一声,像是全然没有放在眼里,眼皮抬都没有抬。   李玉琳是个什么样的人,几人就算从来不会在聊天的时候谈及,吴航也是多少知道一点的,随即有些警惕地问道:“找你干吗?”   听到吴航的关心,贺明笙抬头,看向前方的路,脸上的表情没有过多的表现多么明显的情绪,吴航却有一瞬间的愣神。   对于贺明笙,虽然说不上有多么熟悉,但是绝对不会陌生就是了,可是这人最近却让人有些看不懂,尤其是他问出那句话之后,眼底的疯狂让人有些汗毛乍现。   “怎么回事?”吴航回了回神问道。   “没事。”贺明笙收回视线,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车子恰好经过十字路口停下,吴航脸上就怼了一个聊天界面――截图。   是魏浅和李玉琳的。   看到魏浅这两个字,吴航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还没仔细看上面的内容,嘴上就先开始不饶人地说了起来:“卧槽,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许是吴航脸上的厌恶太过于暴露,贺明笙难得的勾了勾唇。   如果说吴航只是看到界面就反感,那么在看都内容的时候整个人差点开始跳脚。   “卧槽,娘了个西皮的,这他妈都是什么东西凑到了一起,这俩人上辈子别是一起烧的高香,这辈子才会在一起苟且吧!”吴航骂人的时候一连贯穿,毫不间歇地说说完一句话,像是还不满意一般,吸了一口气刚想要继续,就看到贺明笙一脸淡定地收起了手机。   聊天记录是李玉琳发给贺明笙的,上面其实只有浅浅几句对话,但也是这几句话,就让吴航有些咬牙切齿的嫌弃。   吴航每看一句眉头就皱一次。   即使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有些让人咋舌。   其实不怪吴航有这种反应,贺明笙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有被惊到了,他以前只知道李玉琳帮过魏浅,却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还有肉|体交易。   对话是在一个月之前的,也就是年前。魏浅找到李玉琳想要一笔钱,说如果不给钱就让把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告诉星恒。   “……告诉星恒?”吴航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种事情告诉星恒?这顿操作不止是吴航没有看懂,贺明笙也没有看懂。   “星恒会在意这个?”吴航不确定的再次问道。   贺明笙对于这个问题没有给予回答,因为他不知道,但是不管星恒在意与否,他都不会让星恒知道这件事情,因为太过于肮脏。   “那李玉琳找你干嘛?不会是想要你放过她的小情人吧?”吴航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跟一个能生自己出来的人有肉|体交易,却这么大张旗鼓的用来威胁别人?   吴航不是没见过变态,就是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不但恶心自己,还无端恶心别人!   贺明笙的眸光暗了暗,开口却只说了句:“开车。”   刚刚因为信息量有些惊人,吴航都快忘记这是在十字路口了。   挂挡起步,一直到医院,贺明笙却再也没有开口。   重新躺回病床,那天的记忆就涌了上来。   一叠照片扔到贺明笙的手边,李玉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我知道这件事情你很不情愿,但是你必须帮我,要么让星恒把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原封不动的还回来,要么就让魏浅无罪释放。”   贺明笙的视线并没有任何移动,手边的照片他也没有投去半分目光,只是扯了扯嘴角:“他下半辈子的归宿只能是蹲在里面,就算可以出来,我也会让他没有机会的。”   他其实有些想不通,就算从小都没有父母的关怀,也让他想不通。他想不通为什么李玉琳一定要置星恒于万劫不复的境地,星恒是渴望关爱的,从对冯爷爷他就看的出来。   就算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就算是养条狗,应该也会有些感情的吧。可是李玉琳亲口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又让他不得不承认,李玉琳的世界里,只有钱,给所谓的感情没有留下半分余地,可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让他放过魏浅――哦,也并不是必须的,她的首要条件还是钱,只要有钱,魏浅放不放的都无所谓。   “那你就没得选。”此刻的李玉琳,像是终于达到自己的目的一般,盛气凌人的站在床位。   贺明笙没有理会,转头看向窗外。   幽幽地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像是预料到贺明笙的反应,李玉琳倒也罕见的耐心起来,看着贺明笙手边的东西,说:“你不妨看了之后再说。”   贺明笙还是没有动,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破罐子破摔的缘故,李玉琳刚刚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怕,可是到了现在,整个人有些肆无忌惮了起来,就像是肯定了身边的人不会对做什么。   房间里静默着,李玉琳突然出声:“关于星恒的,你确定你不看”   贺明笙的眸光深了几分,在那一沓照片不远处的手却有些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滚!”贺明笙冷漠地说,眼底的情绪又换上了那副让人有些害怕的嗜血的模样。   李玉琳闻言后退了一步,可是却不甘心的继续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想要星恒还给我原本该得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李玉琳匆匆离开了。   她知道,再留下去,她不会得到什么好处的,照片留在那里,贺明笙一定会看的。   随着一声关门声,贺明笙有些疲惫地松了松肩膀,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一直盯着近在咫尺的照片。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贺明笙垂着眸,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悲伤,他想,或许他上辈子是造了孽的,不然为什么还要带一个人跟他一起受苦。   手一直在抖,从李玉琳说出那句话到现在,没有间歇。   轻轻一声嗤笑,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嘲笑刚刚出去的人,在寂静的病房里却像是放大了几倍。   只是一眼,他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了。   魏浅那天的话就犹如在耳边,不自觉地重复回放。   “贺明笙,我不会好过,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   “可是,贺明笙,即便我不在外面,即便我不在这个世间了,你们也照样不要好过。”   那个时刻的魏浅,没有半分说让他对星恒好一点时的状态,整个人癫狂的有些可怕,他知道,魏浅是故意的,但他还是在意了。   魏浅说的那些话,就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捅在他的心口,然后让他没有办法呼吸。   魏浅说:“贺明笙,你以为你能照顾星恒到什么时候,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和你那个短命的爹一样,他就是因为卢涛突发的脑溢血,然后当场就死掉了,你是不是从来都以为他只是车祸?”   说完那句话的时候,魏浅的表情变得有些悲哀,连声音都充满着同情:“我是真的想将星恒托付给你的,可是你自己不争气啊,算算时间,你还能活多久呢?”   “贺盛阳死的时候也差不多和你一般大吧?”   魏浅的表情随着时间的改变,变得狰狞。   “贺明笙,你护不住的!” 第一百二十章 我护得住   我护得住。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和必须要做的事情。   李玉琳接到贺明笙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惊讶,像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也难掩高兴。   “呵,我就知道......”李玉琳端起面前的咖啡,像一个胜利者一样,神情傲慢。   “知道什么?”不同于之前,贺明笙竟然意外的搭理了李玉琳。   这个做法无异于摆明了告诉李玉琳,他想要合作的诚心。   “只是感慨,人这一辈子,没有多少真心,唯有钱不会背叛你。”李玉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姿势标准的像是经过了千万遍的打磨。   如果贺明笙不是了解这个人,他真的会相信,对面的这个人就是个仪态端庄的豪门夫人。   “那你为什么要救魏浅?”贺明笙双腿交叠,神态散漫,端起面前的杯子,却没有喝,只是仔细端详着。   像是没有想到贺明笙的问题,李玉琳神情微变,不过片刻,脸上却已是满不在乎:“不过是看他有些用而已。”   有用?排解寂寞么?李玉琳的有用怕也是跟钱有关吧。   贺明笙将杯子移至唇边,却只是轻轻浅尝,再次抬眸,看向李玉琳的眼里带着质问:“那些照片,你是怎么拿到的?”   “什么意思?”李玉琳警惕,怕贺明笙突然反悔。   “你叫我合作,却不告诉我想知道的?”贺明笙反问:“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无动于衷不是么?”   气氛突然静止了一瞬,李玉琳随后掩唇笑道:“告诉你当然没问题。”   其实贺明笙今天一脸淡定的来赴约,她当真捏了一把汗,谈判最害怕的就是那些“要挟”发挥不了作用,但是......贺明笙的反应他很满意。   她就是要捏住贺明笙的痛楚,才能让这个人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也能达到她的目的。   “看到喜欢的人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心里很难受吧?”李玉琳满是讥笑的语气,像是那个受害人跟她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回答李玉琳的,只有贺明笙脸上难以遏制的愤怒。   李玉琳说,她最开始要救魏浅,不过是魏浅说他还有后手,而且,魏浅的手段她不是没有见识过。当初能带着她的把柄来威胁她,那一定也会留有后手的,所以后来干脆去魏浅的住处看了一遍,没想到真的有收获。   后来,便只是说着玩玩罢了,她不是个傻的,既然找到了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必然是要自己动手的,再说了,魏浅那个人,她根本就控制不住。   当初要不是误打误撞,喝错了东西,他们两个也不会发生什么,不然――就像星恒说的,她一定不会安逸到现在,她不知道星恒到底在这中间起到了什么作用,但她确定的是,星恒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混乱的私生活,也是魏浅当年发现的她的秘密,亦是贺国平威胁她的东西,以及她和魏浅见不得人的关系,全都一清二楚的知道,只是......为什么没有告诉贺明笙?   照片是魏浅的抽屉里翻出来的,她看到的时候也着实惊讶了一番。   魏浅的变态她是知道的,只是竟然不知道会那么变态。   把星恒绑在床上,让他听着那段不堪入耳的录音,喂了春| 药,然后看着星恒神志不清的射|精。   “照片是在视频里截到的。”   “你怎么知道魏浅会有这个东西?”贺明笙压抑着胸口翻涌的怒意,迫使自己镇定。   就在此时,他突然觉得,他其实没有骗星恒,他或许真的精神有问题,不然为什么会觉得胸口这么闷涨,克制不住的杀意腾然而起。   “当然是魏浅告诉我的......”李玉琳说完,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闭上了嘴,然后惊恐地看着对面的人。   她就说贺明笙为什么突然想明白,答应了她的合作,还开始跟她聊了起来,所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刚刚愤怒,是真实的,但也是她想要的。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魏浅会嘱咐她,一定不要在贺明笙面前说过多的话。   想到这,李玉琳陡然起身,连仪态都顾不上,匆忙的想要离开。   “来不及了,我录音了。”   贺明笙的话犹如一击惊雷,猛然砸向她的头顶。   眼里充满惊恐,转身看向身后的人,那人刚刚周身的怒意早已一干二净,不见半分,只是出神一样的盯着窗外。   “你走吧。”   良久,贺明笙也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只是在李玉琳转身,抬脚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又响起:“为什么那么对他?”   李玉琳停下,似是不解贺明笙的问题,带着满脸疑惑转身。   刚有所动作,就听到贺明笙继续:“他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人,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这个问题,他斟酌了好久,也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问,他不知道是想自己这么做是基于什么理由,可是刚刚李玉琳要走的瞬间,他就脱口而出了。   其实不是帮星恒问,他只是自己想知道,想知道这个世界给那个人带来了多少不公和不平?   李玉琳表情一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外贺明笙的这个问题,总之很久都没有出声。   好像......星恒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就在贺明笙起身,略过她的时候,她才低声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我可怜了他,谁来可怜我?”   贺明笙驻足,眼底带着一丝不解,他想,他确实没有资格评判别人,星恒的不幸有他的“功劳”,但是――   “你的不幸,和他无关。”   从始至终,在这件事情里,李玉琳的伤痛,和星恒没有关系,他不过是诸多明争暗斗和利欲熏心之后迫不得已才来到这个世上的。   李玉琳可以恨星耀辉,甚至都可以对唐雪芬心生扭曲的恨意,因为唐雪芬让她找工作,有了作恶的机会。但唯独,没有资格对星恒有恨意。   再后来,李玉琳没有再说话,只是径直走出。 第一百二十一章 愚蠢   “蠢货!”魏浅声音中透着狠厉,眼神满是嫌弃和憎恶:“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再贺明笙面前说过多的话,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不是?”   “你!”李玉琳不满魏浅对她这么说话。   “我?你还有脸对我不满?”魏浅看向门口,压低了声音说话:“要不是你背着我自作主张想要翻身,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魏浅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声好气说话的人,而李玉琳向来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更是受不得魏浅用这种趾高气昂的语气说自己,眼下早已顾不得自己是有求于人:“要不是你自己拎不清,迟迟不对星恒出手,他怎么可能会有机会从我手里拿走那笔钱。”   魏浅嫌弃的闭上眼睛,好久才重新睁开:“你自己蠢怪得了谁?”   “魏浅,你不要太过分……”李玉琳涨红着一张脸:“事到如今,你以为除了我,还有谁能救你。”   听到李玉琳这句话的时候,魏浅整个人笑的前俯后仰,戴着手铐的手指着门口:“李玉琳,你知道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比别人多一点的是什么吗?”   李玉琳不懂魏浅的话,却也没有说什么。   魏浅也不等她有反应,直接说道:“你现在不过是能找到一个可以自由说话的地方,你当真以为贺明笙那么好摆布,以为你能从贺明笙的手里救走我?”   “你不自量力,想要逃脱我的掌控,自作主张地跑去和贺明笙去谈判,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贺明笙看不穿你的那点伎俩?李玉琳,知道四年前卢涛是怎么被送进去的么?”   听到卢涛两个字的时候,李玉琳才看向魏浅。   卢涛这个名字,其实就是她和魏浅发生关系的导火索。   那时候她拿着星耀辉留给星恒的那笔钱,混的风生水起。   突然有一天,贺国平找到她说要合作,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贺国平也不过是一个被人当枪使的,一切的主谋都是一个叫做卢涛的人,包括她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也都是卢涛给的贺国平。   最开始魏浅还是在她的控制中的,她让魏浅盯着星恒,这人也是听话的很,如果不是后来――魏浅告诉她,他手里有她的那些不堪的证据的话。   她很惊讶原来卢涛是魏浅的父亲,而魏浅却对那个人恨之入骨。   后来在一次聚会的时候,她本来是看上了一个比较有权力的人,想着发生点什么,然后留下点证据,好在以后能帮上她一点,可是――她准备的东西让那天恰好被卢涛叫来的魏浅喝了。   就这样,他们两个之间又达成了一个平衡,魏浅用他手里的那些不堪的证据做要挟,这件事情自始至终只能他们两个人知道,而且绝对不能告诉星恒。   其实她不懂,魏浅就这样将主动权交出来,就只是为了让她守住一个在她看来星恒根本不会在乎的“秘密”。   想到这里,李玉琳看向魏浅的眼里充满了探究,好半晌才说:“魏浅,我有时候是真的搞不懂你。”   对于李玉琳的这个问题,魏浅一如既往的不屑一顾,如果没有下面一句的话。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星恒吧?”   “闭嘴!”   “你喜欢星恒!”李玉琳又肯定地说道。   “所以你才会在卢涛算计你和我睡了之后,你就觉得自己不干净了,配不上星恒了,所以即使不喜欢贺明笙,你还是暗中帮助了他!”李玉琳觉得她这辈子怕是都没有像此刻一样思绪清晰过:“可是,魏浅,你自己肮脏成什么样子了,你从内里就是个脏透了的人,是怎么就觉得如果没有我,你就个干净的人的呢?”   “我、让、你、闭、嘴!”   魏浅咬紧牙关,一字一字的说道。   “你恼羞成怒了!”李玉琳嗤笑:“可是魏浅,你也没有想到,你就算帮了贺明笙,他还是会照样毫不留情的对你动手吧?”   魏浅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良久才抬头:“李玉琳,你以为当初没有我的帮忙,贺明笙就拿卢涛没有办法了吗?”   “什么意思?”   “你真的是太天真了,我告诉你,要是论疯,没有人比得上贺明笙,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过是掩饰的比较好而已。”魏浅的思绪像是平静下来,想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你要是知道贺明笙是用什么办法对付的卢涛,你就会觉得,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算计我,是你的幸运。”   “当初就算没有我,他送卢涛进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玉琳不解,因为在她遇到的人里面,星耀辉算是没有底线的一个人,为了所谓的名誉,可以毫无所谓的将两个家庭破坏,而魏浅则更是毫无原则,连脸面都不顾的那种,唯一对她有要求的,觉得自己还要脸面的一件事,就是和她做交易,不让星恒知道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所以,魏浅说的贺明笙的狠,在她这里没有概念。   魏浅却没有理会李玉琳,像是想到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微微抽搐。   是的,对于贺明笙,魏浅是忌惮的,不然当初在星恒的公寓门口他不会那么快善罢甘休,在就修车厂他也不至于那么害怕,他是可以贪生怕死,但也同时可以不要命。只是,如果没有见过贺明笙那么不要命的样子的话――   他和卢涛的关系从来都没有别人知道,除了他们自己和他的母亲,甚至连卢涛的现任妻子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可是后来有一天,贺国平突然找上他,说是希望可以帮忙盯着星恒,让星恒不要和贺明笙见面。   这个“忙”正和他的心意,所以他无所谓帮不帮,不过他想知道贺国平是怎么找到他的?   贺国平倒是没有隐瞒,直言说在和卢涛干一件大事,那当然是卢涛说的――为了表示诚意,但是碍于家里妻子的颜面,所以只能委屈他们母子。   那句话说出来他就知道了,贺国平不过是杆枪,因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卢涛从来不认他的原因,根本不是为了正室的脸面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让卢涛对他不屑一顾的,只是他的身世和他上不了台面的母亲。   他的母亲,一个三陪而已,能傍的上有钱有颜,又稍微有些地位的人来说就是一件顶好的,出人头地的事情,所以――他的出生始于一场算计。   星恒的出生,与他并无二致,那种肮脏的、属于同一类人的肮脏,没有人比他更兴奋,更“惺惺相惜”。   可是,后来的接触,让他心里不平衡,凭什么都是那么肮脏的出生,偏偏星恒就能找到一个对他掏心掏肺的人。   如果不曾见过为星恒发狂的贺明笙,或许对星恒的那些折磨,并不会开始的那么早,也或许在他萌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他早已没有了机会。   当年和星恒撕破脸皮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因为星恒的良善,即使知道自己接近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但还是对自己很好。   或许不是良善,但至少有那么一个瞬间,让他觉得星恒和他并不是同一类人,这个“瞬间”,让他想要放过星恒,想要这个人永远都属于光明,他用了并不友好的方式,跟星恒断了联系,这样他就可以对李玉琳有交代。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可是贺国平的出现打乱了所有的一切。   他跟着贺国平回了兰城,那一次,他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贺明笙。   卢涛被原来的公司开除之后做的是什么生意,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多少知道一点。   地下皮肉生意不好做,但是卢涛却做的风生水起,那就指定是背后有人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贺明笙给一锅端了。   这么说是夸张了些,但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就可以只身犯险,以一个不起眼的身份做线人,那必定是通过了种种专科考核的。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贺明笙怎么会有资格做线人的,警察为什么会同意贺明笙做卧底。   但是,那个雨夜是他至今都难忘的一个晚上。   “涛哥……”一个有些微胖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向卢涛,手里拿着电话。   卢涛转身,嘴上还叼着一根烟,梳的蹭亮的头发就算在风沙中也是一丝不苟,脸上微微带着连不耐烦:“什么事?”   问完不等那人回答,微微转头向身边的人问:“贺国平这个废物,连个人都还没带回来?”   微胖的男人听到这个语气,身体立马瑟缩了一下,这个动作与体型甚是不符,怯懦地说:“涛哥……我们……我们有批货被……被……”   话还没说完,“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等待着和昔日一样的惩罚。   卢涛本来没在意,直到听到“货”,才迅速转身,看向已经跪在地上的人,口气阴森地问道:“货怎么了?”   “被被被……被截……”   剩余的话没有说出口,卢涛一把脚将人踢翻在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娘的晦气,老子就知道,那廉了价的儿子没什么用处,人还没来,死气倒是先给我带了回来。”   这话说完,半山腰上一辆车打着灯闪,两亮一灭一鸣笛,那就是人带来了。   卢涛将人看了眼身后的人,正了正身上的驼色的风衣说:“下山,找了人帮我们买猪肉。”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叫阿笙的人   “涛哥……”刚刚挨了脚踢的小胖坐在车里,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道:“那可是您亲儿子,您确定要让他帮我们送货?”   卢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嗤笑了一声:“亲儿子?”随后点头,勾了勾嘴角应声道:“正因为是亲儿子,才要帮老子送货。”   不然,还真的以为他手里的那些东西是白给的么?   卢涛眯着眼睛,手里的眼只剩下一点点尾巴。   “所以,关于我的那些东西……你是找的卢涛?”李玉琳听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问道。   魏浅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扫了一眼面前的人,虽然没有回答李玉琳的问题,不过神情却明显,然后正了正身体,往后仰躺着,像是这个姿势很舒服一样。   收回视线,在扫过桌子下面的时候,眼神微顿,却什么都没有做,面色平静的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他被贺国平带到了一个外表看起来破败不堪的仓库,如果他没有进去过的话,这辈子就算是无数次路过那个地方,也只是会路过,绝对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往上面放的地方。   里面装饰的富丽堂皇,说是一个宫殿都不为过。   他一直都知道卢涛其实很有钱,只是不愿意对他们母女两个伸出援手而已,可是当这种猜测被证实的时候,他还是止不住的心里发凉。   很小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冷情冷血的怪物,甚至有段时间还为此纳闷过,现在倒是可以理解了。   是的,卢涛并没有和他上演父子亲情,而是将他扔给一些他所谓的小弟,让他们教他如何送货。   他不愿意学,准确来说,他是不愿意屈服于卢涛。   可是卢涛是谁,是比他更恶心的存在,总是有办法让你答应。他当初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那手里一定有着他不想要的――比如他和李玉琳的关系。   在这里,他以卢涛儿子的身份出现,却可以任由别人欺辱打骂,这是卢涛给他们的特权。   他从来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要求李玉琳保守秘密只不过是因为他过得还可以,多余的精力可以让他有一点多余的感情,不再和以前一样只是顾着活下去了,可是――   卢涛却从来都不是一个怜悯他人的人。   所以他又变成了那个只要求活下去的可怜鬼,李玉琳说的没错,他就是个从底子里就坏透了的人,不管想要做出什么改变,都总会有那些腌H晦气的东西带他重新回到那个让他厌恶的地方……   卢涛见不得光的生意那时候并不是很景气,听那些辱骂他的虾兵蟹将们说,他那个算不得爹的人说,是他带去了晦气。   他倒是真的很想,可他却清晰的知道,和他没有关系,好像和一个叫阿笙的人有关。   “我说爷~,咱最近这生意也不好做啊,都找不到新货,且你们这价格,和我们当初谈好的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娇媚的声音在这些平日里都是些糙老爷们的地方显得极为突兀,可是女人却像是见惯了这场面,姿态妩媚的像是立马就能脱衣服走人。   魏浅本来是想找卢涛,要么鱼死,要么网破,可却没成想能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其实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与卢涛比,他不是对手,虽然很不想承认,却不得不说,论无情无义,没有人比得过卢涛。   就在他想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来这里之后最近常听的名字。   “那个阿笙,是什么来头?”卢涛问道。   女人像是没有想到卢涛会问这个问题,噤声一瞬才说道:“他呀,是新来的,不过送货倒是有一绝......”   “啪”的一声打断了女人任谁都听得出来强撑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卢涛的声音,带着愤怒:“你他娘的跟老子装蒜?从你刚刚进来我就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是温二姨。”   温二姨?听口气应该是一直跟卢涛做交易的人。   “啧,聪明的人往往最是麻烦......”   魏浅想,这不是废话?被人抓住了不跑路,倒还有心情在这里总结陈词。   “不过,往往死的也最快!”语气狠厉的和刚刚那个有些唯唯诺诺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人似的。   话毕,天边突然白花花亮起一片,随后一道惊雷伴随而至。   明明已是寒冬天气,却平白的响起雷声,在西北很是少见,不过魏浅并没有多少心思细想这些无所谓的事情。   屋内的动静不小,乱成一片,根本分不清楚谁胜谁负,不过……他并不是很关心,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可是他来这么久了,对这个地方根本不熟悉,所以刚刚跑出去,就被人给抓了回来。   这次不只是那个房间里混乱,这个像是个“据点”一样的地方也乱成了一锅粥。   他被带到了一个地下室,灯光微暗,但也隐约瞧见里面关着五六个人。   “滚进去待着!”刚刚抓他回来的人一把推搡,一个没注意,他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刚想爬起来,那人一脚踩在他背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老实待着,净他妈会给老子找麻烦。”   那人的话刚刚说完,就听到门口响起卢涛的声音。   “人抓到了?”   “对,涛哥,那小子竟然还想逃跑,但是......”那人顿了一瞬,才继续说:“怎么着都是您儿子,我们也不好下重手,搁里头您自己瞧一眼,什么打算再吩咐我们就成。”   魏浅心头一惊,想着大概是要死定了。   只是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卢涛的话给交灭了。   “谁他妈问他了,我他妈是问那个叫阿笙的人!”说完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可这一句话,让魏浅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卢涛对他的视而不见和无所谓,按照他想要逃跑的心情来算的话,他应该是高兴的,可是,卢涛是他摆脱不了的生物学上的父亲――他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甚是悲凉。   从门口到这个房间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所以容不得他难过,卢涛已经开门走了进来。   在路过魏浅的时候,停了片刻,却什么话都没说。   魏浅并没有抬头看向他这个所谓的父亲,可是即使如此,那道眼神里的鄙夷他却清楚明白的知道,仿佛他是一个多么令人生厌的东西一般,让他有些汗毛抖擞。   略过魏浅,卢涛站到他身后的人面前,问道:“是他?”   “对,涛哥,就是他。”小胖有些讨好地回道。   听着卢涛并不怎么友善的语气,魏浅转过身,只能看到卢涛面前的人蜷缩着身子,浑身像是在抽搐,比他还可怜的模样。   “把他给老子扒光,扔到货堆里。”   “是,涛哥。”小胖一把抓起那个叫阿笙的人,直到拖出去几米远,卢涛出声制止:“等一下。”   卢涛却并没有上前,只是略微挪动了一下脚步,话语充满威胁:“他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别想着逃跑,既然来了,那我们大家……就都是朋友。”   魏浅心里不屑笑道,朋友?怕不是短命鬼吧。卢涛的这句话看似是对他们所有人说的,可实际却是朝着他。   许是他即使低着头的表情透露了什么,卢涛竟然罕见地走到他脚边,仿佛是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疏离、冷漠的让人心寒:“你可懂了?”   魏浅点头。   他懂了,从始至终,他就不该抱有任何一点点幻想,从来都是一个人,早都该习惯了不是吗?血缘关系这个东西,在有心有情人之间,那就是天大的事情,可――像卢涛和他这个薄情寡义的人而言,是最虚无缥缈,华而不实的东西。   所以,他不需要。和卢涛一样,他应该只有冷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该放过你   卢涛喜欢魏浅的顺从,心满意足的点头。   没有再理会眼前的人,卢涛转身,去看身后蜷缩在地上的人。   “看什么呢?还不动手!”卢涛一声令下,一旁的几人面面相觑,卢涛扫了一眼几人,从兜里掏出盒烟,了然般的嘲笑道:“既然这般舍不得,那就赏给你们了!”   得了甜头的几人纷纷跃跃欲试,全然不顾及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互不影响的解起了皮带。   卢涛朝不远处的人挥了挥手,那人立即明白,搬了椅子给卢涛,甚至将其他无关的人都遣散到了别的地方。   魏浅只是想要逃命,并不想惹一身骚,打算也趁此离开。   可是他刚刚挪动了一下脚步,就被卢涛给拦下了:“一起看着吧。”   魏浅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连刚刚的动作都有些难以维持。   卢涛嗤了一声,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不知道吧,他――”说着指了指蜷缩在原地,被几个猛汉虎视眈眈的人说:“他原本和你一个学校的,你该是认识的!”   就在这个时刻,魏浅突然觉得他和卢涛,其实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贺明笙,你熟的吧?”   一句话,让魏浅刚刚坐直的身体猛地跌坐在地上――卢涛,从来都不是放任他不管,甚至,对他了如指掌。   卢涛不再理会他色彩缤纷的脸,只是挥了挥手,犹如欣赏一件伟大的杰作一般,即使深处黑暗,脸上的光却显得熠熠生辉。   所有的意外就在一瞬间,快到别人都来不及反应。   地上的人动作迅速,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翻过身,一个扫堂腿,两人倒地,然后一个侧滑,将剩下一个人推倒在地,就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到了卢涛的身后。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借着微弱的灯光,照的刀刃发亮,所有的一切都聚集在一处。   “我就知道当初不该放过你。”卢涛咬牙切齿地说:“贺明笙!”   贺明笙并没有回答卢涛的问题,只是卢涛说了这句话的代价就是,贺明笙手里那把锃亮的手术刀毫不犹豫的划进了卢涛的身体。   在不远处的魏浅看的清楚,贺明笙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卢涛倒吸一口冷气。   魏浅不知道贺明笙那毫不犹豫的一刀划在了哪里,反正卢涛像是不堪重负一样,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因为这个姿势,魏浅这才看的清楚,卢涛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该是刚刚和那个“温二姨”乱斗的时候留下的。   “贺明笙!”卢涛低吼一声:“老子就应该他娘的将你和贺盛阳一起撞死算了。”   因为气急,卢涛扭动着身子,可是稍稍一动,身上的伤口就像是被扯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血液汩汩流出来,侵染了那件看起来让他风度翩翩的驼色大衣。   “想我死?”贺明笙平静地问道:“那你也得先有命活着!”   卢涛看了一眼把玩着手术刀的贺明笙,啐了一口:“你个小狼崽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看看你能不能过的如鱼得水。”   回答卢涛的却是一声冷笑:“卢涛,你想的太舒服了,有时候活着不比死了痛快,我就是要你活着。”   “当年,你给贺国平出主意,让他对冯爷爷下手的时候,你早该想到你会有今天的。”   贺明笙收起手里的刀,往卢涛面前凑了凑,低声说:“那时候,你想过大不了一死对吧?”   “可是,我怎么可能如你的愿让你死的那么痛快?”说罢往后靠了靠:“你身上的这些伤,不致命,但是你以后只能是个不能自理的瘫子。”   “我告诉你,贺明笙,你是警察派来的,你这样公报私仇,是犯罪!”   “你想什么呢卢涛,看看你周围的这些人,有哪个是真心实意想跟你的,每一个都是受你的胁迫,杀了你,不过是替他们除害。”贺明笙起身,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冷笑道:“你觉得谁会跟自己以后的安逸过不去,跑去跟警察揭开我的罪行?你见过这么大公无私的人么?”   “再说了,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刚刚那一刀,不过是正当防卫,让你半身不遂的,不是我打的。”   “你......”卢涛像是气结:“那婊|子和你什么关系,竟能让你借刀杀人,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贺明笙似是惊讶,转头看向贺明笙:“为民除害出差不多吧。”   卢涛看向贺明笙的眼里充满了怨恨,眼睛像是充了血,死瞪着贺明笙。   贺明笙并没有做过多理会,只是勾了勾唇往一旁走去,看和他一起被绑进来的其他人。   就在贺明笙查看那几人的伤势的时候,卢涛像是存了死心,不管不顾爬到离他最近的魏浅身边。   “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他。”卢涛双手掐着魏浅的脖子,将人往墙角带,只是还没有所动作,自己就先倒了下去。   那个晚上,他们最先等来的不是警察,而是卢涛的死对头,一群亡命徒。   一时间鸟兽群散,东躲西跑。   “要想活命就都别动。”贺明笙的声音在此刻像是一剂镇定剂,好像面前的人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样。   其实不是然,只是因为那时候只有贺明笙一个人站出来了而已。   在最关键的时刻有人站出来,那就必定意味着这个人能够为他们消灾,枪打出头鸟,他们能多活一刻是一刻,何乐而不为?   贺明笙出去了,一个人走的,像是一个英雄一样。   魏浅看着周围的人,贺明笙没有理会,好像也并不打算叫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自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跟着贺明笙一起送死。   谁都清楚明白,卢涛做的本就是要杀头的生意,那他的对头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没人愿意提前去送死。   可是――他魏浅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也不相信贺明笙的英勇无畏,他的路从来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出来的。   多一个人送死,自是没人拦着。   在贺明笙走后不多时,魏浅同样出了门。   “然后呢?”李玉琳问道。   讲到这里的时候,魏浅却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只是盯着桌子下面的手。   “然后?”魏浅勾了勾唇,笑着说:“然后我就看到贺明笙挑断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脚筋。”   “那个画面让我很是难忘。”魏浅说着抬头问:“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李玉琳摇摇头,挑断手脚筋?这是电视剧里面的情节吧,现实中的人得是多大的仇和恨?   “当初贺国平给冯瑾的药,就是卢涛从那人手里拿来的。”说罢收回看向李玉琳:“怎么,这就怕了?”   “我要是告诉你,贺明笙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同样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致命的伤,你会怎么想?”   “李玉琳,你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当年为了给冯瑾报仇,连警察都能骗过,你以为他能把你放在眼里?”   “既然你目睹了所有过程,你为什么不和警察说?”李玉琳激动地说,像是抓住了一个巨大的商机一般。   “呵!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脑子不好用,你以为贺明笙怎么能混进去当卧底?你见过哪个警察局会让一个无关紧要的大学生去完成那么重要的任务。”   “为......为什么?”李玉琳有些结巴地问。   魏浅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一个他无从得知的问题,按理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可就是这么发生了。   “不过,回忆起往事,卢涛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是把我当过儿子看待的,就算是复仇的工具,那也是有过一瞬间的期待的。   要不是他当初借着要杀我的理由,假装掐着我的脖子告诉我贺明笙有遗传病,这次也不会那么顺畅的让贺明笙不痛快。”   “所以,救不了你了?”李玉琳讷讷地问。   听到这句话,魏浅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看向李玉琳的眼里带了些许同情:“救我?别说的那么好听,你从头到尾不过是想救你自己罢了。”   被戳中心事,李玉琳也像是摊了牌了,坐的正直的身体突然卸了力,往后仰了仰,说:“没错。”   “救不了的,你走吧,他不会,也不可能让我有机会活着出去的。”   “他动摇了的,如果我们用那些照片做威胁,他一定会放过你的。”李玉琳有些激动。   “不行!”对于李玉琳的这个提议,魏浅拒绝的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到底是你不行,还是贺明笙不行?”李玉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魏浅:“你要是自己下不了手算我做的,只要你能出来,你怎么怨我都可以!”   “我还有点关系,打点一下还是可以的,他贺明笙不可能一手遮天。”李玉琳说罢就打算离开。   “关系?”魏浅冷笑,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一个黑小的东西,扔到桌子对面:“你的关系就是这样吗?让我说了全部的犯罪过程?”   “李玉琳,别自作聪明了,贺明笙当年可以毫不犹豫的给自己注射那些让人敬而远之的东西,还一刀一刀割了自己身上的肉掰开别人的嘴喂进去,就为了拉卢涛下水,你以为你又有多少胜算?”   在听到注射两个字的时候,李玉琳的脸色就已经惨白的不像话,一直到听到割了自己的肉喂进别人嘴里,李玉琳整个人直接在原地吐了起来。   不止是李玉琳,魏浅说到这的时候,整个人也因为不适,嘴唇发白。   这就是他害怕的贺明笙,完全不要命的架势。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体面   一阵鼓掌声打断了魏浅的回忆。   “当真很是精彩啊。”吴航脸上挂着笑:“这要不是你,我还真的不知道,我这兄弟这么能干呢!”   “是你?”魏浅看到吴航的时候脸色变了变。   吴航点头,回道:“昂~,是我!”   “当年帮他的人是你?”魏浅恍然问道。   “得是多亏你啊,不然我还不知道我欠着贺明笙这么大的一份礼呢。”吴航进门,随意扯了一把椅子,随性散漫地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好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哪里来的地痞流氓?”李玉琳掩了掩鼻子,嫌弃地说:“这地方当真是什么人都能进来了?”   吴航倒是不在乎,他最乐意的就是闲暇无聊的时候跟人吵吵架:“是啊,这哪里来的阔太太,串错门儿了吧,还是说,你私会情郎这等业务都扩展的这么广泛了?”   “你......”李玉琳气结:“下流的东西!”   “你下流的事儿都干了,我说几句下流的话有什么过分的?”吴航全然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没有被李玉琳的话影响丝毫。   李玉琳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们的谈话必是被人听了去,所以赶紧去抢桌子上的那个录音笔。   看到这幅境况,吴航倒是难得的正经了一瞬,没有理会李玉琳多余的动作,只是浅笑着说:“当真是伉俪情深啊!”   魏浅攥了攥紧握的拳,压着情绪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吴航摊了摊手,表示无奈:“不过我看你啊,要不还是从了这妇人,人活一世,难得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你奔走一下,就别挑三拣四的了。”   “你在胡说什么?”李玉琳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对魏浅是付出真情的这种话,她这辈子唯有钱最大,所以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吴航实在是很不喜欢别人打断他说话。   毫不犹豫地瞪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嫌弃道:“咦,还是算了吧,这老婆娘也是忒能折腾人了。”   “贺明笙呢?”魏浅问吴航:“他怎么不自己来?”   “来干嘛?看你啊?”吴航翘着脚:“你脸怎么就那么大呢?”   “我不跟你吵,我要见贺明笙。”   “哎,这可就对了,他不想见你。”吴航说罢,朝门口挥了挥手,两个人立马出现在门口,吴航指了指一旁的李玉琳说:“把她扔出去,我看着心烦。”   李玉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去,她从来都是一个礼仪得体的人,哪怕是装的,也从来不曾在人前受过这般待遇,当下脸色铁青:“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这兰城派出所是你家开的不成?”   说罢,本来站着的人便就近坐了下来。   吴航见状,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问道:“当真不走?”   李玉琳没有理会吴航的问题。   倒是一旁的魏浅,好像知道吴航今天一定不是简单的见面这么简单,他想,吴航叫李玉琳出去,多半是看在星恒的面子上,不想让她太过难堪。   不过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吴航打断了:“收起你天马行空的幻想,不想她待在这,只是因为我这人办正事的时候不喜欢无关紧要的人在一旁,不过托你的福,我仔细想了一下,她也并不是真的无关紧要。”   毕竟当年的所有的事情,李玉琳“功不可没”。   李玉琳什么德行,吴航略知一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自我宽慰的人,像李玉琳这样的人,星恒懒得理会,任由她蹦Q,但是别指望他能当圣母。   “想要我的命,就让他贺明笙自己来。”魏浅说完这句话,就闭目养神一般不再看任何人。   倒是一旁的李玉琳首先着急了起来:“你不能......”   “把她带出去。”魏浅说:“我不想再见她。”   “魏浅,你不能这样。”看着自暴自弃的魏浅,李玉琳急切地说。   “你走吧,你救不了我,我也不需要你救,自己造的孽,就算是下地狱,也还是要还的。”从始至终魏浅都没有再看李玉琳一眼。   吴航收起折叠的腿,站起身将守在外面的人招呼了一下,让带走李玉琳,临走时嘲笑般开口:“这觉悟来的有点晚啊!”   魏浅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回怼什么话,像是突然间欣然接受了一切,只是抬头看向吴航。   吴航站在门口,背对着他,逆着光说了一句话,魏浅也只是微微动了动,然后再也没有反应。   吴航走后,天下起了雨,透过小小的窗口,他如同一个井底之蛙一样。   他以为贺明笙会来的,可是直到他判决书下来,然后被执行的那天,都没有再见过,亦是没有见过星恒。   他们之间是有深仇大恨的,可是对于贺明笙,他向往,对于星恒,他羡慕。   同样都是在泥泞里挣扎的人,为什么星恒就能恰好遇到贺明笙,贺明笙就能遇到吴航?他曾经也是想要悔过自新的,可是为什么老天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所有人始终都在因果轮回里上演着爱恨情仇和惺惺相惜,只有他,像一只孤魂野鬼,流离于这世间百态之外,最后带着孤独肮脏的灵魂下了地狱。   吴航最后那句话说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他却知道,这是贺明笙留给他最后的体面――他曾经在星恒孤单落魄里给星恒的陪伴,即使最后扭曲的他自己都恶心。   “你就在这里结束了自己吧。”   这句话,是吴航说的,但却是贺明笙的意思,曾经对星恒那不经意流露的好是真的,可伤害也同样是真的,他无法为自己开脱。   或许在这一刻,上天终于眷顾了他,让他终于知道了星恒为什么会非贺明笙不可了――看吧,这个人即使恨自己入骨,但却还是爱憎分明,即使只是一点不受他控制的好意,贺明笙还是感念的,只是些不可磨灭的伤害就像是无法跨越的鸿沟,所以他要他死。   其实如果贺明笙来的话,他还想问一下星恒的,人好像总是这样,要离开的时候好像突然间开始留恋起了这世间的一切,包括曾经憎恨和厌恶的。   他也想问一下贺明笙,真的生病了的话,能不能照顾好星恒?   对于星恒,他到底还是喜欢了的,只是他没有贺明笙那么勇敢,没有贺明笙那般果决,只为了挣得一个安稳的以后,就孤身犯险。   从他出生,所有人教给他的,只有自私自利,从来都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爱一个人,也没有这般伟大到舍己为人的人。   他不知道星恒是不是知道当初贺明笙做的一切,可是他竟不知道是以什么心态和心思让自己懂得的――懂得贺明笙想要的那个安宁的以后,即使要鲜血淋漓。   或许就这样了结了这一生,下辈子希望自己可以过的好一点。 第一百二十五章 哥,我来迟了   “还没醒来?”史带着饭,看着刚从病房门口出来的吴航问道:“这都快两个月了。”   “没有。”吴航摇头。   史摆弄着手里的饭盒,只是很快就停了下来,盯着地面出神,很久才说:“要不还是叫星恒回来吧,我们这样瞒着他,他迟早会发现端倪的,怨不怨恨我们是一回事,可要是贺明笙真的有什么事情,那见不了一面始终都是遗憾。”   “而且,贺明笙留的视频快发完了。”史有些惆怅地叹气:“将心比心,我们不能这么做。”   听到将心比心两个字,吴航拿水杯的手顿了顿,想说再看几天再说,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换上一句:“怕是......已经不及了。”   “星……星恒?”史觉得自己也算是老大不小了,被一个小辈这么犯了错一样地盯着,他偏还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有些哑然。   “我哥呢?”星恒哑着嗓子,风尘仆仆,却故作淡定地说。   史上前,拍了拍星恒的肩,说:“进去看看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是不知道要寒暄什么,他们两个每天都有联系,每天都逃不过要聊到贺明笙。   他们两个的分手,幼稚,可笑,看似天崩地裂,可是却默契的藕断丝连。   贺明笙看似决绝,却任由他拍了很多视频发给星恒,甚至在手术前两天自己提出来拍视频,只是为了让星恒安心。   视频拍的不少,至少可以用半年,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贺明笙手术的那天,星恒硬是缠着他让多发几个。   本来贺明笙为了拍视频,那一天不知道换了多少地方,换了多少件衣服,可是就因为星恒让多发,为了避免星恒有所警觉,所以愣是从很多条里面辛辛苦苦的抽出来几条穿着和地方一样的。   给星恒发视频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几天一条,他说只要见了贺明笙就发,可是手术之后星恒硬是找各种借口让他和吴航去找贺明笙,所以……视频变成了一天一条,然后就……快用完了。   “好了,先吃点东西,晚上再过来看看。”吴航说。   “可......可是......”史望着病房门口,好久才说:“他没吃饭。”   这事情着实办的有些不够成功,今天早上星恒还一如既往地找他要贺明笙的视频的,他还说中午和吴航一起约了贺明笙吃饭,之后再发给他。   呼~,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事,你不是带了饭,留在导诊台,让他等下出来自己拿或者让护士等下去换药的时候带进去,我们现在不好进去。”   好像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病房里,星恒站在门口,很长时间都没有动,可是从进门开始,眼神一直在贺明笙的身上,没有丝毫流转。   所以,眼泪会流出来一定是因为长时间没有闭眼吧,一定是这样。   从门口到床边不过几步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呜咽声不受控制的响彻在独留两人的病房里,并不显得空旷,没有一点回声,却叫人难过的肝肠寸断。   他知道贺明笙对自己是喜欢的,也知道是爱的,他从来都不去比较谁爱的多一点,因为怕有了这个念头,他就会觉得不公平,会有了想要放弃的念头,他也确实做到了从一而终的喜欢着这个人,可是......可是他什么都算到了,却独独没有算到贺明笙对他的爱。   此一生,只星恒。   这是他之前从贺美琦嘴里知道的,那时他想的什么呢?只是欣慰吧,觉得自己终于得偿所愿了。沉浸在当时那句话的幸福里无法自拔,却全然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心酸和苦楚,不知道这个人为了让这句话变成现实付出了什么?   收到魏浅的遗书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本来不想看的,对于魏浅,他曾经有过恻隐之心――哪怕这个人来自己身边是不怀好意的,可是他还是接受了,想着哪怕只是为了钱,他也不至于太孤独。   可是人活在这个世上,当把大部分感情倾注到一个人身上时,就再也空不出来多余的情感了,所以即使曾经有过感谢,但也早都因为魏浅给他的那些伤害消弭殆尽了。   “哥......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一个人了?”星恒蹲在床边,执起贺明笙的手,细细轻抚,却止不住的颤抖:“哥,你看,我不在你又瘦了吧?”   “你这个人真的好坏,明明知道我爱惨了你,你还悄 咪 咪的连我都要瞒着。你是不是真的想就此再也不见我了?可是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放任史哥拍视频呢?如果你不想的话,史哥是根本不可能会见到你的吧?”   每一句问话,都像是凌迟一样拧巴着星恒的胸口,让他呼吸困难,快要窒息。   自说自话从来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可是如果有了对象,好像就变成了倾诉。   可是来来回回,他想要问的话也就那么几句,根本不忍心责怪,也根本怪不起来,疼都来不及。   “哥,我后悔了,你想要的心安理得,我不想给了。”星恒抬起埋在手里的脸,抽出一只手抚上贺明笙的眉毛,语气充满了委屈,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抽抽搭搭:“哥,我很想你,很想很想,每天都想......想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是不是要假装还在生气,我想了很多的,可是我没等到你......”   “我还租了一个和兰城相差无几的公寓,不过我学会了种花,就像冯爷爷种的那些一样,想着你来了一定会高兴,可是我等了好久......等了好久你都没有来......你怎么就不来了呢?贺明笙......你混蛋......你混蛋!!!”   “呜......啊......”星恒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嗓子像是被异物阻塞了,让他难受的想要用手扣出来,一股血腥从口腔蔓延开来,一声猛咳,血迹像是一朵刺眼的玫瑰,娇艳欲滴,殷红了雪白的被套。   史和吴航到底还是没走,医院食堂随便垫吧了两口就上来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星恒压抑的哭声,想着还是退到一边等着,只是还没走开就听到星恒剧烈的咳嗽声。   透过玻璃看一眼,触目惊心。   床上的人安静的仿佛从来都没有人来打扰,倒在床边的星恒,也像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风尘仆仆这四个字好像从来都不曾在他身上出现。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星仔,哥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走?”冯爷爷一如既往地坐在沙发上,拄着拐杖,往地上一杵,铿锵有力。   画面有些陌生,却又带着熟悉。从房门出来,贺明笙就看到这幅画面。   贺明笙倒了杯水放在冯爷爷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爷爷,上次没有来得及和您说,我给您报了仇,您可以安心了。”贺明笙走至窗前,背对着窗户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好像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午饭吃了什么这么简单。   今天阳光正好,冯爷爷却正好掩在阴凉处。   他们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没有过分的亲昵。贺明笙收回视线,转身看向窗外。   好像是有听说去世了的人再见到,就是孤魂野鬼,不能见太阳的。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贺明笙将窗户掩了掩,转身回沙发的时候,冯爷爷的神情和蔼,像是从来都不曾离开过那般。   “小笙啊,你回去吧,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惦念的。”冯爷爷挥了挥手:“我知道,你一直都觉得我的离开是你的责任,可是这个世间哪里能分得那么清楚呢?而且,你当是了解爷爷的,我又从来都不曾怪罪你。”   “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的事情,你为什么非要往自己身上揽呢?”   贺明笙听闻,神态稍微松散了一瞬,只不过片刻,便有些局促地开口:“爷爷,我留了星仔一个人,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哼,什么都知道,还跑来问我这个老头子,拿我寻开心龋俊狈胍爷说罢作势举起手中的拐杖,不过片刻,又认命似的放下,叹息道:“小笙,你当真舍得留下小星一个人?”   肯定是不愿意的,这个答案毋庸置疑,可是贺明笙却倔强的很久都没有回答。   因为他回不去了,在这里已经很多天了,他清楚的知道冯爷爷已不在人世间,知道坐在对面的人,大抵就是人们所说的执念,也清楚的知道,这个家,在今天之前,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出不去。   某一天,他被星恒从梦中叫醒,可是他并没有回到现实生活中,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做梦,醒来,然后入梦,反反复复。   只要躺在床上,星恒的声音总是在耳边缭绕,焦急和担忧充斥着整个心房,尤其是星恒撕心裂肺,却又强忍着的怪罪,让他揪心的难受,可是不管他怎么做,他甚至连出这个房子都做不到。   “回不去了。”贺明笙双手撑着膝盖,将脸埋在手里,悲伤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身上,怎么都逃不开。   “回得去的。”冯爷爷说:“小笙啊,给我报仇是一回事,想挣得一个属于你们两个的未来是另外一回事,这不冲突,只是恰好一起发生了而已。”   从指尖传出的呜咽声像极了悲鸣,冯爷爷伸了伸手,停在半空。贺明笙恰好抬头,紧握在手,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情绪积累,所以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含糊:“爷爷……陪陪我……”   冯爷爷叹了一口气,像是面前的人还是半大的孩子,耐心说:“傻孩子,爷爷终归是要离开的,你也是要回去的,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你也应该学会往前看的,你要记着,你不欠我什么,什么都不欠。爷爷最欢心的事情就是看着你和小星两个人快快乐乐的。”   “你不容易,小星也一样不容易。你知道的,为了你,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如果你们不曾相遇的话,他或许就会那么孤独的过一辈子,可是你扔下他一个人,你该知道他不会独活的。小笙,你比谁都清楚不过的,尤其是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后。”   冯爷爷的话像是一击重创,让他真个人恍惚起来。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爷爷,我试过了,所有的方法我都试过了,我回不去,我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贺明笙有些无助地说。   冯爷爷拍拍贺明笙的头,语重心长地说:   “你执着的徘徊在这座老房子里,不过是固执的想要看我一眼而已,你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还是生分的,可是对于小星不一样,你觉得他像是家人,是你后半辈子都要一起生活的人,所以才肆无忌惮的独留一个人,即使不忍心。”   冯爷爷说罢,拄着拐杖站起,往一旁的门口走去。   牵着贺明笙一起,快到门口的时候,冯爷爷才停下,看着眼前高出自己许多的人,面目慈祥:“小笙真的很好,但是也要和很好的小星在一起才行。”   仿佛片刻之间,他又变成了很小的模样,被冯爷爷牵着从校门口离开,走到一半,老人停下脚步说:“爷爷还是很舍不得小笙的,但你总归是要回去的。”   说完这句话,冯爷爷放开了他的手,贺明笙停在原地,看着走在前面的老人渐渐消失在街角。   天空突然阴沉起来,渐渐下起了雨,雨不大,却迷了他的眼,分不清从眼角滑落的那滴湿润是雨水还是泪水。   温润的触感逐渐变得真实,贺明笙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雨声如同梦中一般,淅淅沥沥。   一片素白跃入眼中,贺明笙有些艰难地开口:“星仔……”   回答他的是窗外不急不缓的雨声,贺明笙静默了一瞬,盯着房顶放空。   动了动久睡的身体,一道熟悉的令人心疼的身影却从余光中肆无忌惮的闯入。   那个让他在梦里都思之如狂的人,此刻静谧的躺在不远处的床上,脸色苍白的可怕,毫无生气,像是一碰就要碎了,贺明笙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   贺明笙刚想要起身,病房门被推开。   “哟,卧槽,醒了啊。”吴航一手插着兜,一手牵着史,像是怕吵到床上的人,声音倒是不大。   贺明笙点点头,低声说:“谢了。”   “悖∧阏饣凹外的,你也看到了,你交代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办好。”吴航说着,脸上带了些歉意:“这也确实是我的问题,没有及时察觉到魏浅的小动作。”   魏浅自杀的很突然,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封遗书。   贺明笙摇摇头:“是我的问题,自以为是能瞒住好久。”   “行了行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现在追究是谁的责任没什么意义,你做完手术躺了那么久,现在又刚醒,还是抓紧叫医生过来看一下。”史及时打断两人大包大揽的追究责任。   医生做过一系列的检查,才说:“嗯,还不错,注意休息,过两天各项机能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可以下地了,躺的时间不长,但是也不短,所以下地之后要注意一下,可能会有点不适。”   贺明笙说:“谢谢医生。”眼神却一直在隔壁床上。   “行了,眼神收一下,你不能乱动。”医生收起听诊器,也顺着贺明笙的眼神看过去。   一旁的吴航笑着说:“行了江海,你还没完了。”   听到吴航的话,贺明笙这才往一旁的人身上看了一眼,感受到贺明笙的眼神,江海这才笑着调侃:“刚醒来眼睛就长到隔壁床上了是吧?”   对于这样的调侃,贺明笙倒是没有多么窘迫,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江海戴着口罩,他却是真的没有认出来。   其实他和江海并没有很熟,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也没有过多交谈,所以对于江海的调侃,他倒是有些意外。   “开个玩笑,可以看的,算算时间他也差不多快醒了。”江海说:“行了,醒了就好,我等下还有手术,等你们出院了我们再庆祝一下。”   贺明笙微微颔首:“谢谢。”   手刚刚搭在门把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微微后退了几步,侧身看了一眼里面的四人,一脸淡定地说:“不过有一点啊,先别干什么成年人的事情。”   “悖∥圆郏江海你什么意思?”吴航一副跳脚的样子:“你说归说,你他妈看老子干嘛?”   对于吴航,江海向来是不甚在意,所以没有理会,只是给了吴航一个你懂的眼神就走了。   “卧槽!”吴航指着门口的方向,然后看看史,瞬间一脸的委屈:“宝贝~,他欺负我!”   史白了一眼没有说话,将吴航往身后推了推。   “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对于史的安排,贺明笙完全没有什么意见,只颔首表示同意。   史说完,眼神都没有给吴航一个,直接拎着人走了。   走出去好远,贺明笙都还能听见吴航的声音,跟个碎碎念的老妈子一样。   贺明笙看着手上的点滴,然后起身,将药瓶从上面取下,脚踩在地上的时候确实有些不适,拧巴的难受,估计是好久没有走路的缘故。   将药瓶挂在星恒床边的输液架上,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工作,感觉像是浪费了好多力气,额头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拉过一边的凳子坐上,贺明笙这才得以喘口气。   想念了那么久的人现在就在面前,他却像是突然生了秀,不知道先该伸哪只手,密密麻麻的情绪像是猛地一下子汇聚在一起,让人生闷难受。   “星仔,哥回来了。”   想了很久,也斟酌了好久,好像可供说出口的话也就这一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木槿昔年   床上的人始终紧闭着双眼,对于贺明笙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贺明笙倒没有坚持什么,说出那句话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精力,而且,对于星恒,他并没有找到一个好的理由重新面对。   抛弃了这人两次,是怎么都找不到借口开脱的,那些所谓的痛苦的过去到现在他依然觉得清晰可见,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变迁有所减少。可是这些痛苦的过去要是加注上星恒的愧疚的话,就会觉得只剩下了罪恶一样。   善良这个词语从来都和他无关,所以他并没有星恒眼中的那么好。那些不择手段如潮水一般呈现在星恒面前的时候,星恒的脑海中他怎样一个扭曲的画面,还有――魏浅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也事无巨细的都和星恒说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星恒应该很崩溃的吧。   看着床上的人睡颜依旧,贺明笙长长呼了一口气,用仅空闲的一只手执起星恒放在床边打着吊针的手。   画面有些滑稽,却带着免不掉的辛酸。他们这一路走来实在是算不上顺遂,那些磕磕绊绊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的闪过眼前。   故事的开始从一个少年抱着画袋,淋着雨推开超市的门开始,然后在开学典礼上顶着一头墨蓝色的头发肆无忌惮的对着他拍照,少年的影子从此在另一个少年的心里生根发芽。   故事的高潮是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那些难得的美好,星恒站在教室门口恣意张扬的教训别人的画面,有他去接星恒时这人满脸疲惫的样子,还有他们去海洋馆拍照时,星恒漾着满脸笑意对他说,要将那张照片制作手机壳,一切美好的都像是水中月镜中花。   如果没有后来――   没有后来他知道自己曾经错过的星恒的那些悲伤,没有贺国平和卢涛的出现,他们所有的一切都还停太阳刚升起的时候,他想他一定会在阳光照进生命的那一刻,就帮这人守住那难得的纯粹。   可能因为刚醒,身体难免有些超负荷,贺明笙竟就那么在床边睡着了。要醒不醒之际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让人发痒,就在贺明笙要抬头的瞬间,一只手覆上他的头,不似刚才的轻轻拨弄,有一下没一下的触感分明。   那一瞬间,贺明笙感觉到脊背处传来一阵酥麻,一股酸胀充斥着整颗心脏,满满当当,一丝空隙都没有留,一直蔓延到鼻头,酸涩难耐。   手心的温度,是他不敢祈求的温暖,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不知足的小偷一样,贪恋着这片刻的温馨。他不敢 确定,等下自己起来的时候,这让人着迷的温馨是不是还会一如既往。   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他竟然开始反省起了自己,曾经一腔孤勇,却并没有如愿的狼狈,自以为是的好,却让重要的人遍体鳞伤。   他曾经徒增一个学霸的名头,却过得稀烂的生活,智商和人情世故就像是两个维度,可以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情绪的爆发总是在一瞬间。保持着一直以来的姿势,抖动的肩膀却还是出卖了他。   “哥……”星恒沙哑着嗓子,喊出那个字的时候却仿佛历经千帆:“你……醒了?”   “嗯。”贺明笙的连一直埋在星恒的手里,温润的触感自手心传来,星恒只好抽回那只还停留在头顶的手,执起贺明笙放在一旁吊针的手,笑着说:“哥……这个样子有点吃力。”   对于贺明笙的哭,星恒并没有劝慰,他只是继续肆无忌惮的想让贺明笙心疼他,因为现在的他,非常有底气。   话说完不过五秒钟,贺明笙便坐直了身体,将星恒的手腾出来,说:“我叫医生过来。”   星恒并没有拒绝,带着虚弱说:“好~”   这世间的悲情从来都不少,但是不适合他们两个。恋人的久别重逢更是数不胜数,却也是别人的人感情,于他们来说,并借鉴不了多少。   “哥……我没事。”星恒主动开口,他并不知道要怎么跟贺明笙解释他现在的这般境况。   没有尴尬,没有难为情,但就是不知道要以哪句话开口,索性星恒主动开口。可是这个没事,贺明笙却知道,即使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可当时情况的一帧一画,如临在场。那些如同悲鸣一样的怪罪,让他始终于心不忍。   “别这样哥,你心疼的话……我会很难受。”星恒抬手主动握上贺明笙的手,安慰般的紧了紧。   他突然觉得自己矛盾了起来,刚刚明明还作恶般地让贺明笙心疼他,可当真的实现了之后,他又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眼前的这个人再受到一丁点儿的难受,连针尖那么大都不可以。   医生来的快,还有紧随其后的吴航和史。   “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医生检查完,眼神稍微往一旁的贺明笙捎带了一眼,继续说:“问题不大,就是急火攻心,记住,千万不能情绪激动。”   星恒点头,生怕再说出点什么别的话来,贺明笙刚醒,虽然他还是自私的想要贺明笙所有的关心,可是这个关心里面要是有贺明笙的愧疚的话,那他选择不要。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不想成为彼此带着愧疚对待的人。   直到吴航低声咳了一下,星恒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两人。尤其是看到史的时候,星恒不免有些难为情,当初大言不惭的跟人保证要去开疆扩土,可是现在却是招呼不打一声的直接溜了回来。   “那个……不好意思啊史哥……”星恒有些为难地说。   “行了,打住哈。”史抬手打断了星恒的话,好一幅老板的做派:“以前事宜,等你出院了咱再慢慢说。”   吴航看着史假正经的样子,笑着说道:“行了宝贝,现在这么刚的,这一时间我都要忘记刚刚那个着急忙慌赶过来的人是谁了。   对于吴航的拆台,星恒毫不例外的白了一眼。   吴航和史像是就是过来例行公事一般,听医生说两人没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便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走的时候预订了两人的晚饭时间。   随着关门声响起,病房里像是突然一阵死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哥……”   贺明笙抬头,就看到星恒脸上挂着笑,淡淡的,却很温暖,也很安心,看着星恒干的翘了皮的嘴唇固执的一张一合,他听到了那句:“我很想你。”   正午的太阳高高悬挂,如果此刻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目光所能触及的阴影不过只是脚下的一个圆点,虽然不容忽视,但亦不足为惧。   突然他好像就没有了纠结的理由,还是喜欢,还是想在一起,所以找没找到正当面对的理由虽然重要,但没有必要,因为他们始终如一,都想成为彼此生命中的唯一。   背负一个人的未来,是一件极为坚毅却又责任重大的事情,但是如果将这个人划入自己的未来,好像一切的一切也就没有那么纠结。   贺明笙呼吸微滞,良久才干涩着嗓子说:“我也是。”   星恒的一句我很想你,贺明笙的一句我也是,带了太多的辛酸了不为人知的隐忍,还有太多的煎熬和时光的蹉跎。他们分开的四年,像是在这一刻才画上了一个句号。   夏雨微凉,滴落尘土,时光流转,我却还是只想要一个你。这是他们此刻的心声,也是他们奔波良久,想要挣得的一个未来。   木槿昔年,浮生未歇。未来很长,相伴此生,以喜欢之心,慢度日常。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