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我喜欢你很久了   作者:姜岁宁   文案:   天塌下来不想管就是不管・冷漠厌世爹系男友学神攻vs暴躁易炸毛别扭少爷受・只会用打架解决问题   从老爸将小三的儿子带回家那天开始,姜时予的生命里强行挤进了一个人。   万分不爽的他三天两头找人茬,全校都知道新晋校霸跟新来的转学生有过节,呆一块儿必掐。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放学后校霸跟转学生上了同一辆车、校霸穿着转学生的校服念检讨、校霸吃着转学生亲手做的饭菜……   暗恋是不动声色的,也是惊天动地的。   18岁的姜时予蹲在马路墩子上扯着宋隽的衣领靠近自己,眼中带着执拗,重重吻上了他的唇:“我喜欢你。”   28岁的政法大学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下了庭将人堵在墙角,亲完在他耳边轻声表白:“宋隽,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们明明知道哪条路最好走,偏偏他们都选了最不好走的那条。   两个问题少年的互相救赎・1Ⅴ1・HE・校园走向职场   高亮提醒:   1.本文非骨科非伪骨科   2.攻非受爸爸亲生子,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3.偏日常(可能比较流水账)的一篇校园文,介意勿入。   4.并非全篇校园,校园部分和职场部分比例3/4。   5.校园文可以写的东西比较少,如有雷同纯属意外。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时予,宋隽(juan) ┃ 配角:向洵,于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继续发光,堕落的人一个就够了   立意:愿每个人都能遵循自己的时钟,做不后悔的选择。 第1章   屋里昏暗一片,所有家具都被蒙上一层雾蒙蒙的色彩,周遭寂静得落针可闻,只余清浅的呼吸声。   从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窗帘遮挡在外的天光来看,现在是白天。   昏暗无比的屋子里,床上有一团隆起,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一只苍白得不太正常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缓慢地朝床头摸过去,将床头柜上的药瓶握在手心那瞬间仿佛一个将死之人握住了救命稻草。   他手忙脚乱从瓶口倒出两粒喂进嘴里,连水都没喝强行咽了下去,药片划过食道摩擦起轻微的钝痛。   姜时予仰靠在床头,又缓了会儿才恢复正常。   “哗啦――”   楼下倏然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模糊的人声,姜时予本来欲要掀被起身的手忽然僵住。   他知道为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来。   姜时予最后还是缩回了被子里,一只手放在被面上,另一只手压在眼睛上方,呼吸由沉重逐渐转轻。   这几年来,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陌生女人找上门来称要老爸负责,老妈这才知道老爸十多年前就在外面出轨还有了孩子。   印象中永远好脾气有原则的老爸竟然也会犯大多数男人会犯的错误。   虽然在老爸极力忏悔和弥补的情况下,老妈没有选择将这事闹上法庭,但夫妻关系仍然破裂得差不多了,基本上是名存实亡的状态。   跟老妈的息事宁人不同,有段时间那女人三天两头上门闹一次,大概是心里无法平衡,同样是我爸的女人一个住在别墅豪宅里,另一个却住在租赁区几十平米的小出租房里。   换成谁也平衡不了。   偶尔在老爸老妈发生争吵的时候会听了一耳朵,从他们只言片语里推断出老爸虽然跟那女人划清了界限但因为孩子的缘故这么些年私底下没少给那女人和她那儿子拿钱。   前不久老爸忽然跟老妈提出想把那孩子接回家里来,原因是那女人从他这里要去的钱根本没有花在孩子身上,而且越来越贪得无厌,孩子俨然成了她用来要挟老爸的工具和生活里不如意的出气筒,老妈头一次愤怒地摔碎了碗。   姥姥姥爷都是退休多年的老教师,老妈打小生在书香门第,平时没发过什么脾气。   上一次老妈这么生气的时候还在她知道老爸在外面出轨还有了孩子的那一天,后来老爸又劝了好多天,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说动了老妈。   今天就是老爸去接人的日子。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显然快要天黑了,姜时予放下了胳膊,眼球被压迫得太久,视物刚开始很模糊不清。   好半天才慢慢变清晰,他从床上起来随手理了两下被子,夏天的空调被很薄,没怎么费力。   随后,他拉开了飘窗上厚重的窗帘,一片火红色的晚霞铺在天空之上,恰巧此时院门被打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进了院子,习惯性的按了两声喇叭。   那是老爸的车,车库卷帘门缓缓卷起,姜时予垂眼看去,只看到驾驶座上开车的老爸,副驾驶坐的人只露出放在腿上抱着的双肩包,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姜时予转身出了房间,楼下客厅,保姆熊姨正在给老妈手上贴创口贴并且嘱咐她不要沾水,老妈低声应着,旁边还放着尚未来得及放回去的拖地工具。   “手怎么了?”姜时予出声问。   陆怜薇抬起头看向二楼,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牵强的笑:“没事,就是被瓷片划了一下。”   姜时予的视线落到她手上,看透一切般淡淡说:“不想笑就别笑了,严重吗?”   陆怜薇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意顿时凝固在脸上,她吸了口气,笑意缓缓褪去,摇了摇头:“不严重,小予你怎么下来了?饿了?”   姜时予看着她没有说话。   房门外传来几声「嘀」声,输完密码门开了,陆怜薇重新调整了下面部表情转过头去。   姜时予也抬脚走下楼梯,他老爸提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手提包走进屋里在玄关处换了鞋,朝着门外笑着道:“小隽,快进来啊,别怕。”   他话音落下,门外才走进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他逆光而站看不清面容,手里提着一个瘪瘪的黑色书包,背后的天空堆积着大片大片像是橙红色颜料稀释过后褪变成玫瑰色的灿烂晚霞。   姜时予脚下还剩几级台阶没走完,脚步顿住了。   天上的晚霞渐渐褪去,云层涌动,天光几乎是转瞬便暗了下来。   在客厅水晶灯照耀下,姜时予才看清他的模样,跟老爸长得一点不像,可能是遗传他那个妈。   身形略显单薄,却格外高挑,至少目测比自己高……柔软的黑色短发软软塌下来,面庞和眼神却冷硬得不像话,穿着黑灰色的T恤没有任何图案衬得皮肤很白,短袖下的胳膊青一块紫一块的。   像是……被人打的。   姜时岷在他进门了以后拉上了身后的门,抬手替他介绍道:“这是姜时予,你弟弟,比你小一岁。”   然后又招呼姜时予反过来介绍一遍:“小予过来,这是小隽,跟他妈妈姓宋,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姜时予霎时眼神不善,心道做梦呢,但当着老头子的面,他什么话也没说,下了楼梯左转去了厨房拉开冰箱拿了瓶饮料。   最后,姜时岷又指着陆怜薇给他介绍道:“小隽,这是你陆小姨,要是你愿意的话……”   宋隽不由分说打断他:“不愿意。”   陆怜薇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挂在脸上似乎已经在隐隐龟裂的边缘了。   姜时岷话都还没说完呢,面色略显尴尬,不过对此他也表示能够理解:“不愿意啊……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叫陆阿姨就好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姜时予喝着饮料倚在厨房门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瓶身上的水汽打湿了他的手指,手心湿漉漉的没找到地方擦就任由它去了。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突然出现在他家里的人,但是能看到老爸吃瘪也挺好玩的,心道老姜啊老姜,你也有今天。   他那一套在外面游刃有余的待人处事的方式总算在自己亲儿子这里碰了壁,偏偏他还哑巴吃黄连,没法说。   精彩,实在是精彩。   姜时岷最后才介绍保姆熊姨:“这是家里的阿姨,姓熊,你叫熊姨就是了,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让熊姨给你弄。”   宋隽朝熊姨点了点头以示打招呼,除了不愿意那三个字,全程一声不吭。   陆怜薇摆了摆手,熊姨会意赶紧收拾拖地的工具。   她走上前来,看了几眼宋隽,仅仅是看,不是不礼貌的打量,开口:“小隽怎么就带了这么点东西?我这也不知道他东西这么少,家里给他准备的可能不够。”   姜时岷道:“没事,等明天再出去买就好了,你手怎么了?”   陆怜薇赶紧将手放到身后:“没什么。”   姜时予看着他事不关己的态度,着实有些不爽,将喝完了的饮料瓶一手捏扁反手一抛,瓶子不偏不倚落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他一边嚷嚷往外走去道:“熊姨,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熊姨抬起头应声:“G,都做好了,就等先生回来就吃饭了。”   姜时岷也道:“那就吃饭吧,小隽你先换鞋,爸爸带你上去放东西。”   说完,他拉开鞋柜的门,鞋柜里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鞋,其中姜时予的鞋最多,运动鞋球鞋慢跑鞋几乎占了大半空间,哪怕是在家里穿的拖鞋,鞋柜里最起码也有五双以上,他穿得不舒服就换一双穿,隔一段时间就全部换新的,有的还没来得及穿就给扔了。   陆怜薇这才想起道:“小隽的家居鞋我好像买漏了。”   姜时岷没说什么,只道:“没事,小予没穿的就挺多,先随便拿一双穿着吧。”   正过路的姜时予倏然道:“那不行,我也不愿意。”   宋隽抬眼扫过他的脸,冷冷清清的一眼,不带任何情绪。   姜时予丝毫没收敛,意图很明显,就是报复他的那句不愿意。   姜时岷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儿子,忽然觉得心有点累:“……”   “这样,麻烦熊姨现在出门去给小隽买几双家里穿的备用鞋,小隽你先用鞋套凑合一下。”   “可我饿了。”姜时予不依不饶。   姜时岷看了他一眼:“小予,适可而止。都高中生了,连盛饭都不会吗?”   姜时予知道老爸是在警告他差不多行了,于是他没有再继续下去,只是耸了耸肩继续往餐桌边走。   出乎意料的,宋隽还挺听老爸的话。   这栋房子二楼往上都是环形,旋转楼梯也两边各有一个,姜时岷带着宋隽从另一侧楼梯上楼进了姜时予对面的那间房间,收拾布置得有几个月了。   熊姨动作也很快,很快就买了鞋子回来。   饭桌上,一家人沉默寡言的吃着饭。   这是这个家里的常态,姜时予已经习惯了。   姜时岷忽然看向姜时予问道:“小予,你们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吧?”   “嗯。”   姜时岷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笑意道:“新学期新气象,好好学。咱们先给自己订一个小目标,尽量下次别再让爸爸花钱送你进学校了?”   姜时予无语:“又不是我想进一中的。”   “爸爸这不是担心你在一中初中部待了三年,去别的学校不适应吗?”   “狗屁。”姜时予在心里骂道。   只不过是他的好爸爸对他还抱有莫须有的期望罢了,所以不惜花钱也要将他塞进一中。   姜时岷见他不应声了,转头对陆怜薇说:“对了,我已经给小隽办了转学,转到一中。”   陆怜薇指尖一颤,开口道:“一中是省重点高中,小隽他半路转过来……能适应一中的学习强度吗?”   “这个不用担心。”说到这个,姜时岷露出一个颇有几分骄傲的笑:“小予,学习上面你可就要跟哥哥好好学学了。”   无故被cue的姜时予浅淡抬起眼皮:“?”   还能不能好好吃个饭了,关我什么事。   陆怜薇也眼露疑惑,姜时岷笑着解释道:“小隽啊之前读的虽然不是什么重点中学,但学习成绩却是一直极其优异的,我去办转学手续的时候,学校老师和领导那不舍的模样,你是没看着啊。”   陆怜薇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的姜时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报以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   姜时岷又叮嘱他道:“你对一中熟悉,在学校关照着点你哥,别让别人欺负咱们家的人,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姜时予只能不耐烦应声。   过了没多久,陆怜薇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中的碗筷,撑着桌面站起来,碗里的粥压根没动两口。   熊姨赶紧扶住她:“太太又不舒服了?”   陆怜薇露出带着歉意的微笑,虽然这笑比哭还难看,眼珠看向姜时予身旁的宋隽:“嗯,我有点不舒服,小隽你们慢慢吃。”   姜时予眉头紧蹩,看着熊姨扶着陆怜薇慢慢上了二楼。   姜时岷顿了顿,似乎是叹了口气才说:“过几天我再带你妈去看看医生,行了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注:花钱进学校在现实是不被允许的,不要效仿,达咩达咩。要好好学习;   【第一卷 】 原味橘子水开始啦――   这篇文没有任何金手指,没有重生手握人生剧本,也没有魂穿异世逆转乾坤,比较日常。 第2章   “不吃了。”   姜时岷看向他,语气有些许严肃:“小予,你干什么?”   “我饱了,不行吗?”   姜时予放下碗,视线似有若无刮过一旁的宋隽,唇角没什么温度的动了动,起身时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姜时岷皱起眉:“你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吃这么点怎么行?”   姜时予恍若未闻,似无意踢了一脚椅子腿,他的板凳撞在旁边人的凳子上,惹来了宋隽冰凉的一眼。   姜时予没管他是什么反应,背对姜时岷摆了摆手转身往楼上走了。   楼下餐厅里,只剩下两人吃饭,姜时岷笑着招呼宋隽:“别管他,他就这臭脾气,不是针对你,他看谁都不爽,看我这个当爹的也不爽,你吃你的。”   宋隽:“……”这您都不反省一下吗。   姜时予上了二楼,自从陆怜薇知道她和姜时岷之间出现了第三个人以后,她就跟老爸分房睡了,不管对方怎么哄都不为所动,大概是为了更近的照顾儿子,她挑选了姜时予隔壁的房间住了进去。   他们家这栋别墅一共三层,除去那些用来健身看电影的功能性房间以外空房间还挺多的,大概熊姨着急扶着陆怜薇进屋忘了把门关严实,开着挺大的一条缝。   姜时予路过的时候,耳边不自觉捕捉到几句对话。   熊姨心疼老妈,念叨着:“先生这事做得可真说不过去了,花钱养在外面也就算了,把那孩子带回来不是存心给您添堵吗?”   陆怜薇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就着手心里的一把药片吞了下去,好半天不说话,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有些昏暗。   姜时予微微侧过头,没有错过坐在床尾的陆怜薇隐在半明半暗光线中的面孔上浮现的悲戚。   姜时予没有继续听下去,进屋关上了房门。   房门隔绝了门外的动静,他紧紧攥起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了,也许是旁边房间里的人听到了他关门的声音,没过一会儿,隔壁也传来了关门声。   姜时予随便收拾了一下周末拿回来装模作样的课本,把它们怎么拿出来的就怎么样放回书包,实际上连翻都没翻开过。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响了几声,姜时予划开屏幕,班级群里一群人没话找话扯犊子。   姜时予捏着手机,忽然想到吃饭的时候,姜时岷交代他不要让别人欺负了他们家的人去。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放心吧老爸,不会让别人欺负的。   他亲自来。   第二天一早,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晨曦洒满了整个城市,北海市像一座巨型的庞然大物矗立在大海中央,晨曦初升,光线撒落海平面映射出波光粼粼的微光。   站在地面上往上望,高得几乎要耸入云端的钟楼立于城市高空,俯视着这座古老且富有英伦风味的城市。   “咚――”   钟楼之上的巨钟每天晨间七点准时准点发出悠长而韵味十足的钟声,响彻城市上空,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么多年了,几乎成了叫他起床的闹钟,事实上这东西比闹钟还准时,长期居住在这座城市的人大概都已经习惯这钟声了。   姜时予意识清醒以后,躺在床上缓了会儿才坐起来伸手抹了把脸,掀开被子跟男生都有的小尴尬来了个面对面,然后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旗也降下去了,意识也完全清醒了。   他在屋子里找了半天校服,才想起来周末可能熊姨把他校服洗了,应该晾在楼下了。   他只好一只手捞过地毯上的书包,一边把手机往裤兜里揣打开门往楼下走。   熊姨笑着招呼他:“小予起了?正想着是不是睡过头了打算去叫你呢。”   姜时予赶紧道:“别,千万别!就算我睡过头了也别叫我,旷课和一个好的睡眠我选择后者。”   “你呀,挺聪明一孩子,怎么就是不爱学习呢。”熊姨看着走下来的他,眼尾的纹路很重,显得十分亲和。   姜时予往餐桌的方向看了一眼,预想中的场面并没出现,桌上只有陆怜薇一个人捧着一碗白粥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时予:“他们呢?”   熊姨当然知道他是在问谁,应声答道:“先生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先走了,小隽也已经走了。”   “他走了?他不知道我平时都是司机送去学校吗?我们家离学校半小时车程,他走路得走一个小时吧?”姜时予下意识反问,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管一个陌生人的闲事?   看来他可能真是最近在家太闲了。   “这个……我跟小隽说了,不过他执意要坐公交去学校。”熊姨赶紧道:“快过来吃饭吧,一会儿迟到了。”   姜时予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长脚长,几步就到了餐桌旁,拉开凳子坐了下去。   陆怜薇坐在凳子上像是在发呆,浅褐色的卷发有些凌乱披在肩上,眼神里空荡荡的,缓慢地吃着碗里的粥。   姜时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就知道她病又复发了,熊姨端着牛奶和煎好的蛋和香肠过来,看到他的动作解释道:“精神状态又不太好了,有一段时间没复发了,不过小予你也别担心,先生说了他回来就带太太去咨询医生。”   “嗯,我校服呢?”   “我洗了晾着呢,这就去取。”   姜时予三两下解决了早饭,熊姨也拿着衣服回来了,洗过的校服散发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上面还熏了香。   这是他们一家人的习惯,香味各有各的爱好,因此每次洗完衣服熊姨都会把他们的衣服分类然后熏上他们喜欢的味道。   姜时予一坐上车就开始催司机:“叔叔,麻烦尽量开快一点。”   虽然常年都是车接车送,但老爸派来开车的人换来换去,他总是还没认熟脸就换掉了。   司机笑了笑:“这会儿七点半都没到,迟到不了。”   姜时予摊了摊手:“我倒不怕迟到,但我作业还没做,再不临时抱抱佛脚我腿就要没了。”   “现在的老师这么凶啊……好。”司机加快了速度,一时间觉得更好笑了。   平时三十分钟的车程在他的催促下缩短了一半,北海一中门口有一条很长很宽阔的林荫大道,两侧都是比他们年纪大了起码不知道几轮儿的银杏树。   这些树年代久远,枝叶茂盛,两边供人供人行走的道都被遮挡了个完全,瑟瑟秋风卷过,头顶就会沙沙作响,然后落下一片灿金色的银杏雨。   每年从八月开始,这地方就是榜上有名的北海市标志性的打卡圣地,就好像来一趟北海市如果不来这里走走就约等于没来。   道路两边几乎被各种各样的小吃店和琳琅满目的早餐铺承包了。   平时风景也挺好的,学校里的底下小情侣们也就趁早上上学这会儿走这条路的时候牵牵小手了,还有很多一眼看去就不是学生的人摆弄着手机调整着拍照的姿势。   一阵风掠过,金色的银杏叶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观赏价值很高。   不过他就没有那么多闲心欣赏了。   家里的司机把他放在校门口,校门口有一个公交站,一中地理位置极佳也是能成为市重点的原因之一,姜时予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那公交站,但也只是瞥了一眼便匆匆往学校里奔去,晨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扑了一脸,他故意没拉上拉链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周围传来女生偷偷谈论他的声音。   他的出场仿佛自带BGM,那一瞬间他觉得他帅爆了。   校门口人头攒动,全是穿着一中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   一中的校服冬夏各两套,夏天单穿一件纯棉竖领T,领子和短袖袖口有深蓝色的条纹,春天和秋天叠穿一件校服外套,冬天是一套加厚的竖领T和外套,两套校服各发了两套便于换洗。   他前脚刚迈进校门,就感觉一道钢铁般的目光钉在了自己身上,头皮一阵发麻。   姜时予猛地抬头就对上了站在人群里大腹便便的年级主任,人称四眼,对方厚厚的镜片后那双眼睛严厉的看着他,抬起了手指:“高一十八班姜时予!开学一个月我都记住你了!校服能不能好好穿?露个大肩膀子给谁看呢?”   姜时予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可能是因为他跑得太快又没拉拉链,校服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垮到了肩膀,当初校服发下来的时候他本来报的是L码,但班里一个同学人太矮校服码子太大了,穿在身上跟小学鸡似的袖子长了半截吊着,他很仗义的跟那人换了外套。   反正他长得高,穿上以后还挺好看,至少不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效果。   每周星期一要求所有学生穿校服,一大早年级主任就组织学生会干部堵在校门口挨个检查校服和仪容,因为有升旗仪式。   姜时予出了名的不爱守规矩,但唯独在校服这件事上,他虽然穿得吊儿郎当,但还是会听从学校安排穿过来。   那种全校师生都正装校服,唯有你鹤立鸡群的感觉……反正不太美好。   对他来说,那不叫标新立异,那叫哗众取宠。   年级主任重新把手背回身后,走上前来:“能不能理理发?看看你的头发,前不扫眉后不过颈旁不遮耳,看看你这鬓角!校规校纪都背到哪去了?”   姜时予拉上校服拉链,挠了挠头,不是他自恋,四眼好像格外偏爱他,他这个月是忘记理发了,但鬓角也只是长长了一点而已,周围这么多头发不合格的学生,偏偏就逮着他训。   四眼又叭叭叭了两句,见他一脸油盐不进的表情,朝旁边招了招手:“向洵!高一十八班姜时予,扣分!”   有人应声走过来。   学生会副会长向洵抱着一本厚厚的考勤本子站到了四眼旁边,身上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俨然就是仪容满分的现场教材。   姜时予跟向洵也是老熟人了。   基本上每周一都能打个照面,频繁到他俩都私底下勾搭上了,能不熟吗。 第3章   四眼问他:“你来说,他的扣分点都有什么?”   向洵抬眼打量了姜时予两眼,手中的笔在考勤本上做着记录,嘴里一丝不苟数着扣分项:“头发太长、校服穿得不整齐、书包单肩背……仪容仪表不合格行为规范扣两分,主任没了。”   四眼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周围看戏的其他学生:“你们也别光知道看,自我检查一下,不合格的赶紧给我去弄好,这就是反面教材和正面教材!”   姜时予:“……”   趁着四眼在看别处,向洵似不经意间把怀中的本子偏了一下,姜时予看到他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顿时整个人横扫阴霾,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一个赞!   放眼整个一中,敢在四眼眼皮子玩灯下黑的人可不多啊。   四眼杀鸡儆完猴,给姜时予下了最后通牒:“限你今天之内去把头发给我弄合格,不然下次再让我逮住,就不是扣两分了,听见没!”   “听见了……”姜时予懒洋洋回答,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四眼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得不轻:“杵着干嘛!赶紧进去!”   姜时予闻言动作敏捷得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进去,一边往教学楼奔一边捞起校服袖子看了一下腕上的表,七点四十。   八点开始早读,他的时间不多了。   高一一共二十个班,清北班实验班火箭班占八个,剩下的十二个都是平行班,分班是根据入学考试成绩进行划分的。   十八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课桌散乱的摆着,女生们正掏出卫生纸擦着桌面的灰尘,放了个周末跟放了个暑假似的。   “砰――”   后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一瞬间教室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像这种平行班基础好的也有但是很少,更多的是差生。   差生嘛,脾气都不太好,学校打架十次有十次都是熟悉面孔。   本来以为又是其他班哪个不长眼的跑来挑衅了,看到是他以后纷纷转回了头各做各的,只有跟姜时予玩得好的那几个围了上来,又被嫌人多嘴杂的姜时予赶回了各自的座位。   只有近水楼台坐他前排的孙冕转过身坐下,双手搭在靠背上:“姜儿,你昨晚不是说作业还没写吗?怎么这么晚才来。”   姜时予在靠窗那边的最后一排里面的位置坐下,书包很随意甩在桌面上,舒展了下手脚,懒懒道:“校门口被四眼逮着训了一顿,扣分。”   “啧。”孙冕能想象那画面了:“那估计是四眼有意拿你开刀了,军训那会儿他就看你不爽了。”   姜时予没再说这个话题,翘着椅子朝他摊开了手掌,瘦长的手指和多而不杂的掌纹干净美观,十分赏心悦目。   孙冕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姜时予轻轻蹩眉,还没开口,孙冕总算反应过来了,转身抽了自己刚刚潦草搞定的作业放在他手心:“要作业你早说啊!”   姜时予没跟他废话,翻开他的作业,下一秒又迅速合上了。   孙冕看着他的脸色问:“怎么了?”   姜时予揉了揉眼睛:“能不能写点人能看明白的东西,这玩意儿看一眼都伤眼睛。”   “这不是追求效率嘛,我五分钟就搞定了!”孙冕语气还挺自豪“不过这玩意儿你要看不清也没关系,这周的作业是让抄卷子上的错题,每个人的错题都不一样,老师也不可能全记得,随便抄抄就完了。”   姜时予掀起眼皮,眼神拔凉拔凉的扫了他一眼。   “……”孙冕一僵,干笑:“我忘了姜儿你是试卷一发下来就不知道扔哪个垃圾桶去了的人。”   他绞尽脑汁想了个办法“那……要不然我去找学委借?她一定很乐意!或者凑合一下抄我的?”   十八班学委是个女生叫石惠,学习成绩在他们班算好的,军训刚开始就偷偷跟他告过白,被无情的拒绝了。   姜时予最终还是选择委屈一下自己的眼睛,重新翻开了孙冕的作业本,不管他写的是什么照着抄就完了,反正没有灵魂的东西至少做到形似就完了。   早读开始,课代表把作业收上去摆在了讲台上,然后拿着语文课本开始领读,虽然压根没有几个人跟读。   其他人都趁着老师还没来,争分夺秒的讲着话。   直到被同桌拍了一巴掌:“梁哥来了!”   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然后不着痕迹的混进朗朗读书声的队伍,几十双眼睛却是放在靠走廊的窗户上的。   班主任叫梁詹,从长相看不出具体年纪,反正看着就挺年轻的,跟刚毕业的大学生差不多,班上都喜欢亲切的叫他梁哥,他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但对问题学生很有一套,就算是姜时予也要顾忌他的威慑。   他穿着衬衫西裤外搭一件黑色风衣风风火火走来,背后跟着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个子很高。   “那是谁啊?咱们班的?”   孙冕目光环视了一圈班级,全班一共五十个人,转走了一个也就空了一个位置,其他人都到齐了。   姜时予翘着椅子靠在教室后的储物柜上,脸上盖着一本课本,估计是嫌他话太多踢了一脚孙冕的凳子腿。   “……”孙冕立马闭紧了嘴巴。   梁詹领着男生站到讲台上,本来还萎靡不振的学生看到陌生面孔瞬间就精神了,有部分女生更是发出了土拨鼠一样的小声尖叫。   姜时予皱了皱眉头,耳边捕捉到「帅」、「太好看」这样的零碎关键词。   梁詹等课代表坐了回去以后,才道:“这位是我们学校新转来的同学,接下来就请新同学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底下无比捧场的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随后消退。   新同学站在讲台上,清冷的面孔带着一股子起太早的倦意,言简意赅:“宋隽。”   嗓音跟他人一样冰冷,班里一时有男生起哄挑衅,有女生兴奋的尖叫。   嘈杂声中,孙冕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椅子腿砸到地板上的声音,转过头去。   就看见翘着椅子腿摇摇晃晃了一早上的姜时予总算坐直了,目光死死钉在讲台上,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说了一句:“成绩优异?”   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冕有些纳闷,这眼神不太对啊,新同学得罪姜儿了?   姜时予倏然收回视线,幽幽直视着他:“转回去。”   “得嘞。”孙冕琢磨了一下没琢磨明白,索性也不想了,转了回去。   梁詹似乎没想到他的介绍这么简洁,笑了一声:“行吧,我们班前两周刚转走了一位同学,目前就空出那一个位置,你先坐着吧,过一段时间要是不适应我再给你调。”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姜时予旁边的空座上,姜时予感觉他从某些女生的眼中看到了绿光,宋隽一进教室就看见了那个空位,因此没有犹豫,抬脚朝那个位置走过去。   姜时予霎时站起身:“老师!我喜欢一个人坐!”   梁詹看着他:“不可以,姜时予同学你这样是不合群的,来到学校就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要习惯接纳他人。”   “那我可不可以换个位置,让别人来跟新同学坐?”姜时予不死心。   梁詹微微一笑:“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哦。”   “啧。”知道这笑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姜时予只好不情不愿的坐下,宋隽在他旁边坐下。   下早读之前,梁詹交代说:“新同学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宋隽站起身就跟着他出去了。   姜时予拍了拍前桌的孙冕,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冷淡道:“涂改液借我。”   孙冕从桌斗里拿出涂改液递给他:“你还用涂改液?”   他震惊的是像姜时予这样的人,平时作业都懒得写,能写就不错了还管写没写错,涂改液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画风太不符了。   姜时予捏着涂改液晃了晃,手上微微使力,乳白的涂改液被挤压出来,他在两人桌面中间划了一条三八线分界。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三八线,就是名义上的三八线,一个三一个八。   姜时予看着属于自己的大半空间,还很不要脸的把宋隽的桌子占了三分之一,慢慢的笑了起来。   孙冕都被他的骚操作惊呆了:“你这?姜儿你说实话,这新同学怎么得罪你了?”   姜时予睨了他一眼:“谁说他得罪我了?”   孙冕无语:“您这不是……纯粹找事儿吗?”   姜时予懒得理他,趴下补觉。   窗外是一颗高大粗壮的红枫,阳光从树叶缝隙撒在靠窗这一排课桌的桌面上,形成了形状大小不一的光斑;   这边宋隽跟着梁詹穿过教学楼走廊走向教师办公室,梁詹一路上问了他挺多,比如感觉新学校如何?觉得自己能适应吗?   宋隽的回答都十分简洁。   “挺好。”   “还行。”   梁詹看出了他满满的敷衍,无奈一笑,也不问了。   高中生正处在十几岁的年纪,这是个好奇心求知欲都很强烈的阶段,看到陌生面孔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他脸上全程挂着霜雪一样的冷意也遮掩不了出挑的容貌和清隽的骨相。   进了办公室,梁詹在自己的办公区域坐下,抬头看着眼前的男生道:“叫你过来是想跟你沟通一下,你爸爸帮你办转学手续的时候,学校领导以及我们都看过你过去的成绩,进清北班也不是不可以,但之所以把你安排在十八班是学校为了公平着想。”   “一中并不是进校是哪个班你就一直待在哪个班,咱们学校前八个重点班都实行的是走班制,平行班一次大考分一次班,以你的实力,只要你想……咱们学校没有哪个班是你不能去的。”   “当然,我知道你家的情况,这其中也有你爸爸的因素,他希望能先让你在十八班管管你弟弟,姜时予是个不错的学生,热心仗义乐于助人,就是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梁詹说了很多,眼前的男生始终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瞳孔里仿佛蒙上了一层雾霾灰色,不管他说什么,他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眼看课间时间过了一半,梁詹只好放他回去:“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你回去吧。”   “谢谢老师。”   宋隽很有礼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梁詹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旁边的女老师支了个脑袋过来:“叹什么气啊梁老师,新学生听说成绩可好了,妥妥清北班预备役啊。”   梁詹无奈一笑:“你太夸张了,不过也是个问题少年罢了。”   那女老师茫然道:“问题少年?我看着那男孩子挺乖巧啊又有礼貌,能有啥问题?”   “目前还不知道。”   梁詹摇了摇头,从笔筒里抽了支红笔低头开始批阅交上来的周末作业。   作者有话说:   姜儿(儿化音),不是寻常的读法 第4章   宋隽刚一回到教室,就跟姜时予前桌那个小胖子来了个眼对眼。   小胖子飞快移开了视线,但他没忘记那一瞬间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的隐约期待,直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宋隽走到自己座位前,眼睫微垂,瞬间就明白了。   只见拼在一起的两张桌子上趴了一个人,男生脱了外套垫在桌面上占了大半的位置,因为姿势的原因他背部的肩胛骨很明显的凸起,一条歪歪扭扭的白线从他胳膊肘边延伸下来。   孙冕侧坐着拿着课本欲盖弥彰的看着,实则紧紧用余光瞅着后面,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宋隽走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习惯性捞起校服袖子但又马上放下了,底下露出来的花里花哨的东西应该是打架打出来的淤青。   而且光看面相,这位新同学就不好惹。   姜儿睡得毫无防备,万一他搞偷袭怎么办。   结果他就看见新同学垂眸看了半天,然后啥也没干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姜时予给他留的空间太小了,活动不开,所以他手放在桌下没拿上来,薄薄的眼皮掀了掀,凉凉道:“你书拿倒了。”   孙冕的脸一下就憋红了,赶紧换了个方向。第一节 课是物理课,教物理的是个女老师,叫周珊。   她拿着教材走了进来,然后翻开书自顾自开始讲,想学的自然而然跟上老师的进度,不想学的就把她声音当成背景音乐。   宋隽从书包里抽出崭新的物理课本,抬眼冷冷看向孙冕:“看够了吗?”   孙冕头皮险些炸开了,他想了想终于意识到哪里有问题了,他合上手里的课本,大红的书皮上语文两个大字像两个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孙冕赶紧转了回去,拿物理教材。   周珊讲课讲到一半扫了一眼教室,指着课本上的一道练习题:“这道题谁会?”   刚刚学的新知识,即便是班上几个成绩好的也需要下课消化消化,于是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课代表都皱着眉头。   周珊扫过底下端坐的一张张面孔,一手撑在讲台上:“你们班来了个新转来的同学是吧?”   其他同学齐刷刷转头往最后一排那个角落看去,宋隽翻书的手一顿,顶着所有目光站了起来。   “你就是新转来的同学?我恰巧看过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非常优秀。”   “嚯――”周围传来其他同学不明觉厉的惊呼,仿佛他是什么史前生物,毕竟物理老师周珊不骂人就不错了,夸人更是稀罕得很。   周珊看到他本来已经眉开眼笑了,目光不经意掠过新同学旁边那位睡得不省人事的同桌,语气急转直下:“班上有些同学啊,睡了大半节课了,连我这个教物理的都知道高一不努力高三徒伤悲,我看你们有些人不是很拎得清啊。”   孙冕桌下的脚踢了一脚他的桌腿,用课本掩着嘴小声道:“姜儿……醒醒。”   姜时予被扰了清梦,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孙冕咬牙又踢了两下,姜时予猛地站起身扬起手掌,动作那叫一个利落,道:“找死呢你!爹给你现场表演一个开瓢怎么样?”   他话音落下,教室里静若寒蝉,姜时予意识到周围气氛不太对,抬起眼睑跟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周珊笔直对上了眼神。   “……”   “老师好。”   周珊似笑非笑:“姜同学你要不要现场也给我表演开个瓢啊?”   “哈哈哈。”   教室里的同学笑成一团。   “不了吧老师,我就随口一说,这种绝技我怎么可能会。”姜时予双手举过头顶左手握住右手腕骨大喇喇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露出一截腰身。   周珊看着他一副不学好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你们班主任梁老师怎么安排的座位,这样坐别把好好的好学生带坏了!”   姜时予提了提唇角,没说话。   但周珊也知道十八班的姜时予是一中出了名的刺头儿,家里有钱还喜欢打架,颜值跟武力成正比。   开学军训还没完就跟人打架进了政教处,连十八班班主任也拿他没办法,更何况他平时还很会装乖,言语上滴水不漏,顶多态度上看起来不太尊重老师。   索性,她也不管了:“赶紧坐下吧,好好听课。”   姜时予小腿往后勾了一下椅子,坐了下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懒散神色,偏头看向窗外,火红的枫叶飘飘然而下,像动画里才会存在的场景。   “新同学,你上台把这道练习题的答案写一下。”周珊扔下手里的课本抱着手臂说。   宋隽瘫着一张脸半天没动,周珊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班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只见后者缓缓将手里的书翻到背面,露出的数学两个字刺痛了周珊充满希望的眼。   “你!”周珊气得险些厥过去:“上物理课你看数学书?怎么,仗着成绩好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啊?”   不知为何,教室里笑声一片中,他依然捕捉到了旁边传来的一声短促的嗤笑,充满了嘲讽。   他偏头垂眸,某人占着一张半桌子,朝他像某种犬科动物龇了龇牙:“看什么?”   看傻逼。   不过这话说出来,恐怕他们今天得在课堂上打起来。   所以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利落地找出物理课本翻到学的这一页,漆黑的眸子扫过一遍题目,走上讲台在白板上写下完整的正确答案。   “我操,牛逼!”孙冕忍不住叹道,所有人都看着他只是扫了一眼题目,人家上物理课在看数学书压根没听老师讲,只看题目就做出来了。   孙冕旁边坐的是个在班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有男生笑称书呆子,上课的时候戴着一副沉重的黑框眼镜,平时很少开口说话。   这样的人在集体中最容易被下意识忽略,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此时他看着白板上的解题答案,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讷讷道:“好漂亮的字。”   孙冕诧异道:“稀奇啊,你竟然说话了!”   姜时予左手撑着脑袋,看着某人在白板上列出来的公式就跟看天书似的,不过字确实是很惊艳,像他这个人一样。   切,下一秒姜时予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敲响,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把书暴力塞进桌斗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讲台上的科任老师看着他们蓄势待发的模样,叹了口气放下书:“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话音还没落下,桌椅板凳乒乒乓乓的声音就完全盖过了她的声音,所有人一股脑从后门涌出去,不为别的,只因为后门离楼梯更近。   科任老师随便收拾了一下也走了,本来他在教室还有部分学生还有所顾忌放不开,等他一走,这些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追上了大部队。   高中必修技能之一,抢饭。   先到先得,后到只能有啥吃啥了。   一中光高一就有一千人,食堂超级大,打饭窗口十个以上,但还是供不应求。   高中必修技能之二,抢座。   姜时予一进食堂就挑了一张靠中间的四人桌坐下,抢座也是一件有讲究的事情,食堂阿姨在中午前会将食堂的地板用水和清洁剂从里往外拖一遍,但因为时间相隔不大,靠里边那一半地板都差不多干了,但外边这一半就不一定了。   说不准一个不走心,当着全校学生的面跳个四小天鹅也不是没可能。   而且两边食堂角落会放有泔水桶,供给学生倒饭用,谁要是挑到最后没有位置了,那就只能坐泔水桶旁边了。   那画面太美,味道也太芬芳,反正他看了是没啥胃口,不排除有些人胃口好。   姜时予坐下以后就从宽大的校服裤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漫画书,两只手臂放在桌面上,另一条腿微微屈起踩在两个座位之间的铁杠上。   孙冕和另外两个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来,本以为他真是老老实实在看漫画书,结果孙冕凑近了才发现他瞳孔里飞速跳动的亮点。   孙冕把他手里另一个餐盘放在他手边,坐在了姜时予旁边的位置上,另外两个男生在他们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   一共四个人,占了两张桌子,空了四张座下来。   孙冕忍不住悄声赞叹道:“姜儿,你可以啊!伪装得天衣无缝!看啥呢?”   对面的两个男生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姜时予没什么表情的瞧了他一眼,漫画书往下一盖遮住了桌面上的手机,拿过筷子开始吃饭,一边应声:“打发时间看看小说。”   另一个男生好奇发问:“姜哥还看小说?都看什么类型的小说?”   姜时予想了想:“霸总的小娇妻。”   孙冕一脸憋笑想说点什么,姜时予冰冷的视线立即落到了他脸上,他立马调转火力道:“赵祺祥,咱们姜哥的事情轮得到你多嘴吗?”   赵祺祥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问。”   赵祺祥旁边的男生一脸百感交集,:“想不到小姜同学的爱好……这么接地气。”   姜时予懒得理他们,开口吐槽:“这本书应该改个名儿。”   孙冕纳闷:“改啥名”   “霸总的小残废。”姜时予说。   “啊?”孙冕满脸写着懵逼:“为啥啊?”   姜时予抬眼扫过斜对面两个表情跟孙冕相差不大的男生,道:“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连个架都不会打,跟这种女的谈恋爱有什么意思?”   “哈哈哈不愧是你……”   孙冕和旁边桌的两个男生同时笑得不行,笑声何其猖狂,引得周围吃饭的学生频频回头,敢怒不敢言。   “等哪天你找个肩能提手能抗还会打架的女朋友请一定要带来咱们瞧瞧,我一定随份子!”赵祺祥身旁坐的男生笑得都快跌地上去了。   孙冕一巴掌拍到姜时予肩膀上,忍着笑意语重心长道:“赵旭阳说得对。”   姜时予微微侧头,露出一张堪称完美的侧脸,山根到鼻尖再到下颔的线条挺拔流畅,眼型偏细而长还是双眼皮,眼尾睫毛格外纤长。   他斜睨着孙冕眉头微蹩,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这个时间整个食堂都坐满了,只有他们旁边还有几张桌子是空着的,愣是没人敢来坐,所有人排队打完饭看到有空位均是如出一辙的喜悦,然后在看清旁边坐的这些熟悉面孔以后又迅速苦下了一张脸,转身灰溜溜离开食堂。   早在军训的时候,高一十八班姜时予的名字和长相都在这些人心里打下了烙印,可以说是一架成名了。   据传言,军训的时候高二一个不知名男生就因为多看了他两眼,被他一顿胖揍,后来进了教务处。   正式开学以后,姜时予的同桌知道自己要跟这样一个人坐同桌,第二天就吓得不敢来上学了,后来他父母只好帮他转学。   这事传开以后,不禁让其他学生对其避之不及,因为觉得自己要是不小心多看两眼可能也会被打,坐这位旁边吃饭不是要命吗?   姜时予迅速的搞定了午饭,还催促其他几个人:“搞快点!我还有事。”   孙冕等人不由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的询问:“什么事儿啊?离上课不还早吗?”   姜时予眯了眯眼没说话,拇指按在食指上,手指发出「咔」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隔日更,但我肥啊―― 第5章   等他们吃完饭回到教室的时候,时间还早,班里没有一个人回来。   姜时予站在后门看着空无一人的座位,神情若有所思。   孙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教室,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不解询问:“姜儿,你让咱们回教室干嘛啊?这会儿时间还早啊,咱们可以再打会儿球……”   “闭嘴。”姜时予打断他瞎哔哔,道:“你们看到他了吗?”   “他?谁啊?”赵祺祥说。   “噫……”另一个男生啧了一声:“大中午的,姜时予你在讲什么烂俗鬼故事吗?”   北海一中作为市里老牌名校规模庞大,师资力量教学设备都是配得上省重点这个头衔的,光教学楼都是好几栋,新生入校前的暑假还新修了一栋。   高一高二主要集中在育英楼这栋教学楼里,总共七层楼每层楼五个班级,每层尽头一边是厕所另一边是教师临时办公室。   十八班靠外面,中间的走廊背光,除了特定的时候一般晒不到太阳,因此不管春夏秋冬都感觉凉悠悠的。   平时没人刻意去注意这个,但是他这样一说,心理效应还是让几个男生都微微变了脸色。   “赵旭阳你有病吧?”最后一个男生破口骂道,然而下一秒……“难不成他们说咱们学校以前是万人坑是真的!”   赵旭阳说:“别说了,咱们一母同胞如假包换的双胞胎,我有病赵祺祥你也有病。”   赵旭阳和赵祺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名字叫得快的时候也特别像,只有关系近的人才能分得清他们外貌之间细微的差距,还有性格行为差距。   姜时予对他们毫不客气:“你们是傻逼吗?”   不知道真被吓着了还是怎么的,反正气氛顿时凝固了,好半天孙冕才反应过来察言观色明白了他嘴里的他指的是谁。   他试探开口:“姜儿你说的是……新同学啊?”   “不然呢?”   “啊……哈哈。”赵祺祥发出一声干笑:“原来是新同学啊。”   从恐怖画风瞬间转变成社死现场,几人都略微有些尴尬,孙冕可会见缝插针了:“想不到你们兄弟两个平时看起来嚣张得不可一世,居然怕鬼?哈哈哈”   “我劝你谨言慎行,说出去你就完了!”赵旭阳当下抬手一个锁喉,低声威胁道。   “咳咳”他力气有些大,孙冕脸都憋红了,骂道:“妈的戏真多。”   赵旭阳自习想了想:“好像刚在食堂就没看到新同学来打饭。”   赵祺祥也试图回想,但显然没有什么收获,他说:“有没有可能是新同学来过,但我们没注意到?”   赵旭阳嗤笑:“怎么可能?就这一上午,新同学引起的骚动不亚于当初咱们军训那会儿了,他要是来食堂了,咱们想不注意到都难。”   姜时予逐渐蹩起眉,他知道赵旭阳说得没错,他一米七五左右都属于同年龄里发育比较快的了,宋隽比他还要高一小截,出现在学校任意一个地方那都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更何况还有那张脸。   可食堂就那一个,食堂没有人,教室也没有人,难道回家吃饭去了?   不能吧,家里那么远。   难道是初来乍到找不到食堂的位置?可人呢?   他摸出手机给老姜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一声没人接,他反手就给挂了。   算了,还真的听了老头子的话把他当成自己家人了啊?   不管他在哪儿,吃没吃饭这些都不关他的事,少吃一顿两顿也饿不死。   老妈昨晚的表情在脑海一晃而过,姜时予咬了咬后槽牙,放弃了找人一手搭上孙冕的肩膀,将大半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走,打球去。”   孙冕立马应下:“得嘞!”   几分钟以后,学校室外体育场上,周围的阶梯观众席上坐满了各个年级各个班的女生,远远看去五颜六色的。   平时爱打球的男生在体育馆里的储物间都放有运动服和运动鞋,便于运动之前更换,场上所有人此时都穿着球衣,十八班的男生穿的是黑色球衣,二十班穿的是红色。   姜时予等人抓壮丁抓到了二十班几个男生,他们就代表十八班跟二十班几个男生开启了一场篮球赛,所有人几场下来都大汗淋漓。   色彩明艳的体育场上,明媚的阳光格外有攻击性。   现在是最后一场,也是决定最终胜负的一场。   几乎所有人都发了狠,面子都赌在这场比赛上了,姜时予现在负责防守二十班一个叫做许铎的男生,许铎将球从□□绕了绕,耍了几个假动作轻松绕了过去,绕过去之前嘴唇动了动。   姜时予一怔,许铎的声音好像现在才后知后觉的钻进他的耳膜。   “今天,你好像不太行哦。”   远处的孙冕看到他在篮球场上发呆都急疯了:“姜儿,你倒是发飙啊!发什么愣呢!看看周围围观你的女生们心都要碎成玻璃渣了,你今天这操作也太下饭了!”   姜时予偏头看了他一眼,唇形一动:“找死呢?”   “……”   孙冕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简直狗胆包天,急昏了头竟然敢摸老虎的屁股。   姜时予没再管他收拢思绪迅速接过队友的球跟眼前负责防守他的男生拉开距离,在他赶过来的瞬间,踮脚起跳身体后仰,动作十分干净利落地一个漂亮跳投。   男生偏白的肌肤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起跳那一瞬间,后膝窝绷起的筋和那双眼里志在必得的浓郁自信无不在彰显着这个年纪的朝气蓬勃。   赵旭阳他们几个激动地来了个击掌:“三分!漂亮啊!”   二十班的人一看篮球入框就迅速奔跑回防,姜时予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气息不匀,仰起脖颈望着远处正静静看着他的许铎没什么温度地勾了勾唇,挑衅意味十足。   一滴汗珠从他眉骨滑落坠在眼睫毛末端,蒲扇般的眼睫颤了颤,汗水滴落在地。   “嗷嗷嗷――”   “24号牛逼!”   观众席上传来铺天盖地的叫好声。   恢复了状态的姜时予稳得可怕,跳投、勾手投篮、边跑边投,一投一个准,比分差被以特步飞一般的感觉拉平然后反超。   比赛结束,虽然不是什么正经比赛,但是还是引起了一片轰动。   姜时予抬起手上的护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底下通道离开体育场,入口处站着几个女生,是十八班的体委,被临时托付看管他们几个人的手机,紧张得都不知道该坐还是站,索性就拉着几个玩得好的在入口处等着他们打完。   孙冕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行啊!不愧是你,我都以为要输了!”   “出息。”姜时予淡淡瞥了他一眼,眼中显露出嘲讽之色。   赵祺祥帮腔说:“就是!也不看看咱们姜哥什么时候输过球!”   几个女生看着姜时予打完球直直朝她们的小姐妹体委走过来,压抑着想要尖叫的冲动快要把她胳膊拧青了,观众席上的女生纷纷投来了羡慕的眼神,她的脸憋得通红,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待他走到面前,体委立马递上他们的手机、表还有些小饰品,以及小姐妹们给买的水:“给!”   姜时予接过他的手机和腕表,又见她递过来一瓶水,犹豫片刻接过了,:“谢谢啊。”   “不客气,你们好厉害啊。”体委赶紧摇头,犹豫了一会儿后又再次开口:“还有,刚刚你手机响了。”   “谢谢,知道了。”姜时予浅浅垂下眼睑,招呼了一声身后磨磨蹭蹭还在跟观众席上的妹子搭讪的孙冕他们:“走了。”   换完衣服,姜时予合上储物柜,一只手抵在柜门上低头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时岷的来电。   他回拨过去,这次对方接得很快:“喂小予,怎么了?你打电话怎么挂这么快,爸爸还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   姜时予抿了抿唇:“我打错了。”   姜时岷难得接到儿子的电话,虽然是打错了,但还是要关心关心儿子学校生活,于是,他道:“打错了啊……学校吃得怎么样?要爸爸让人派司机接你和哥哥回家吃吗?”   “……”姜时予握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紧,看来他没有回家。   “挺好的,都吃一个多月了。”   “那就好。”   他这样说,姜时岷也放心了。   姜时予尽量装得随意开口:“对了爸,那个谁之前的家住哪啊?”   知子莫若父,姜时岷一下就听懂他的意思了,不由道:“什么那个谁这个谁的,有没有点礼貌了!那是你哥哥,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在外城区那边怎么了?”   “没。”姜时予听着听筒那边的训诫忍不住瞥起了眉心,强压心头想呛回去的冲动编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是梁老师问,让我问问你。”   “哦,这样啊,那行,你跟哥哥好好学习,别再贪玩了听见没?爸爸还有个会要开,就挂了。”姜时岷说。   姜时予挂断了电话,对着手机看了半晌才语气嘲弄道:“成绩优异到十八班的好学生?”   外城区可远了,一个中午才多少的时间,别说做饭吃饭,就是往返也来不及。   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孙冕和赵祺祥他们站在他身后,孙冕问:“你是在这里躲着看了个片吗?换个衣服得有快二十分钟了吧,不上课了?”   “看你妹。”姜时予下意识反驳。   孙冕笑了:“我要有妹给你看也不亏啊,嫁给你都行,有钱又有脸,血赚好吗?可惜我没有。”   赵祺祥鄙视他:“老孙你还是个人吗?亲妹妹都卖。”   孙冕露出理所应当的神色,指着外面嚷嚷道:“你看看观众席上那些嗷嗷叫的女生,那是多少人的妹妹,可惜她们没有我这样一个哥,不然不就方便近水楼台先得月……”   上课铃打响的时候,他们几个还窝在体育馆的储物间扯犊子,一时间几人大惊失色,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是因为快上课了才进来喊姜时予的。   结果……   “完了完了!”   几人赶紧朝教学楼奔去,姜时予只短暂的琢磨了一下宋隽那个家的事,转头他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第6章   楼梯上还有零零散散像是在参加慢走竞赛的学生,有些是高一的,也有高二的。   众所周知,每个年级最后几个班几乎都是吊车尾一般的存在,十八班至少排倒数第三,剩下那两个班全是被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塞进来的,还有就是踩着一中最低分数线考进来混日子的。   他们班也有,比如姜时予。   本来在楼梯上慢走的学生十分悠闲,耳尖的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余光里闪过几道黑影,以姜时予为首的几个男生跟他们擦肩而过大步跨上台阶,三级台阶一步就跨完了。   有人好奇问了一句:“你们跑什么啊?这不午自习时间吗?”   孙冕大概认识他,抽空回了一句:“你们懂什么,我们这叫跟时间赛跑!”   几人从那些学生身旁经过时带起一阵裹挟着独特香气的风,还没分清是谁身上的味道,他们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只闻头顶上传来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吱吱声响。   虽然他们已经足够争分夺秒了,但透过后门看到讲台上站着的物理老师的时候,几人悬着的心沉了下去却又紧了紧,他们还是迟到了。   本来是害怕午自习是梁詹的,看到不是梁詹的他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心头一紧,因为物理老师周珊比起班主任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老师。   虽然是午休时间,但一中抓成绩抓得很紧,基本上没有多少学生自己的时间,姜时予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午休时间,反正他入学已经个把月了,从没有体会过午休的快乐。   听高二的学生说是有的,只不过是五六月份左右才有一小段时间给学生午休,九月开始午自习都是被各科老师瓜分殆尽了的。   见到周珊熟悉的面孔,孙冕尴尬道:“老师好。”   小胖子还挺有礼貌。   姜时予站得最前面,他只稍稍一抬眼就看到了靠窗最后一排外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正低头刷题的身影。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他垂下来的额发染上几缕金色,像精心挑染的一样。   似是感受到了头顶灼灼的视线,宋隽手中的笔顿了顿,抬起了头。   姜时予迅速收回视线,周珊似笑非笑:“哟,咱们班的大功臣回来了?听见上课铃了吗?”   孙冕解释道:“听见了听见了!我们在体育馆换衣服离得太远,我们都是跑上来的,但还是没赶上……”   周珊睨了他一眼也不知信没信,只是将手上的试卷卷起敲了两下孙冕的脑袋,语气严厉:“你们知道要月考了吗?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去打篮球!你们最好保证打篮球能打进国家队将来跳过高考直接保送大学!不然就你们这个成绩,够三本都费劲!”   周珊的目光扫过赵旭阳两兄弟和姜鹤孙冕几人,唯独没看一脸无所谓的姜时予,她冷笑道:“你们去跟人家比?人家考得再烂老爸有钱,你们几个呢?”   她这话一出,孙冕脸上的笑越来越干最后缓缓垂下头,赵祺祥想插嘴被赵旭阳拽了一把强行把话咽了下去。   姜时予抬起眼皮看向周珊,脸上散漫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周珊自知失言,但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不受控制的一跳,她破罐子破摔地摆了摆手:“行了,赶紧进去做卷子吧!”   姜时予带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几个男生走进教室在各自的座位坐下以后,周珊才撑在讲台旁侧道:“这卷子我也不收上来了,午休时间不够你们考试的,你们自己评估下自己的做题速度和正确率吧,下次上课我们再来讲这个卷子。”   姜时予走到最后一排桌旁,低头看向自己的同桌,午间绚烂的日光透过宋隽刘海的发缝投射下来在他光洁的脸庞上形成几道交错光影。   有一道刚好落进那双幽深的眼里,把他的瞳孔都染成了金色,剔透得像一颗玻璃珠。   宋隽站起来让了位,姜时予坐了进去,拿起笔头开始咬一边咬一边琢磨摊在桌面上的试卷。   他跟题目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认识谁。   耳边传来「沙沙」细响,姜时予侧头看了一眼,他的新同桌正专心致志做着手中的卷子。   乌黑的眼睫微垂遮住了那双通透的眸子,因为被他霸占了半张桌子的课桌空间有限,他另一只手始终放在桌下。   这么做本来是想挑衅他,却没想到他这么能忍,居然这都不发火。   姜时予唇角充满讥诮地一勾,转回了脑袋,举起手里的笔敲了敲孙冕的肩膀,压低声音:“喂,你还真听她胡说八道啊?”   孙冕背部一僵,半晌后背部靠上姜时予的桌子,低声道:“没有,我就当时听的时候竟然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姜时予露出一个轻佻的笑,毫不留情面:“狗屁道理,有个有钱的老爸你就能考得好了?我老爸这么有钱我怎么还这成绩?晃晃你脑子里的水吧。”   孙冕陷入了沉思,良久后:“姜哥你说的有道理啊,我又不是因为不想学才学不好的,我是因为学不好才不想学的啊。”   破案了,他因果关系弄错了。   “这才对。”姜时予觉得他还有救,收回了笔。   孙冕不再低气压了,姜时予也失去了想要跟他攀谈的欲望。   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咬住了笔头,望着窗外偶尔晃动的枫树,他从初中开始就没好好学了,中考考得一塌糊涂差点没把老爸气死。   但老爸最终扬起的手还是没打下来,他知道老爸不敢。   因为老爸对他心怀愧疚。   老爸也知道他之所以变成这样跟他脱不了关系。   更何况还有因为他变成这样的老妈。   全班同学没几个在认真写卷子,有的人在互相传纸条聊天,有人藏在桌下面吃零食,还有人跟同桌脑袋挤着脑袋在说悄悄话。   还有人撑着下颔在发呆。   这些人像是还没来得及从中考紧张的氛围里抽出来就被时间推搡着坐在了高中的课堂上扮演一个高中生。   高一当中像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一下午的时间飞逝,当晚自习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众人扔下手里的课本发出一阵唏嘘声。   三两下教室里就走得不剩几个人了,姜时予被孙冕摇醒的时候还有些迷糊。   他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对面班级已经暗下来的教室:“放学了?”   孙冕拉着肩上的书包带:“对啊,我不叫你你是要睡到明天早上去啊!”   姜时予哈欠连天地站起来,潦草的把桌上的课本塞到书包里甩到了肩上,长腿一迈就要走。   忽然记起还有什么事没做,他这才注意到身旁的位置又空了,他瞌睡一下就清醒了。   姜时予惊诧问道:“这人什么时候走的?”   孙冕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叫你的时候就不在了。”   姜时予想他大概是先出校门了吧。   于是也跟在孙冕身后也慢慢溜达出了教室下了楼,身后教学楼上的灯一层一层的熄灭。   在校门口两人分开了,姜时予坐上自家的车,还是早上那个司机,难得同一张脸还能看到第二次。   司机见他上了车就打燃了火,车子慢慢动起来了。   姜时予一路走出来困倦得不行,坐上了车却发现睡不着了,他问:“怎么又是叔叔你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笑看了一眼他,道:“以后可能都是我了,先生交代的。”   姜时予不知道他老爸一天是怎么想的,也琢磨不出来,于是跟司机搭话道:“那你姓什么?”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抽空回答他的问题:“我叫吕鑫,小予你叫我吕叔叔就行了。”   后视镜里映出吕鑫一身西装笔挺的装束,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满脸的青茬,气质在精英白领与邋遢大叔之间反复横跳,但实际上他并不邋遢。   “哦。”姜时予思忖片刻:“那吕叔叔,我爸只让你接我一个人?”   吕鑫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想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后者只是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随意闲散的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夜景,就像真是随便问问而已。   吕鑫后知后觉应声:“对,是还有谁需要我接吗?同学……或者朋友?”   “没。”姜时予没有再说一个字,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他们家这栋别墅周围都被窗帘遮上了,隐隐透出灯光。   姜时予输入密码进门换鞋,客厅吊顶上面的水晶灯开着,璀璨夺目。   姜时岷坐在楼下客厅看报纸,一杯热茶摆在面前的大理石纹茶几上,白色的热气从杯子里徐徐升起。   见到他回来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柔声问道:“回来了?”   姜时予干巴巴道:“嗯。”   熊姨走出来,笑着问道:“饿吗?要吃饭吗?我这就帮你弄。”   姜时予进了门关上了门,道:“不吃了,晚上在食堂吃过了。”   姜时岷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后面,问道:“小隽呢?”   姜时予一边往楼梯走,冷着一张脸:“不知道。”   姜时岷有些焦急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忽然一拍脑袋:“我怎么出门前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熊姨问:“怎么了先生?”   姜时岷后悔不已:“我忘记给小吕说今天要接两个人了,早上小隽是坐车去的吗?”   熊姨道:“小隽早上坐的公交,没有坐车。”   姜时岷又急又恼:“怪我。”   熊姨也露出担忧的表情:“这地方有点偏,小隽又是刚来,不会出事吧?”   姜时岷赶紧道:“肯定不会有事!小隽都这么大了,顶多就迷路……”   他忽然想起什么,摸出衣服里的手机刚想拨号,余光看到静静站在楼梯上没往上走也没往下走的姜时予。   姜时岷招了招手:“过来,小予。”   姜时予淡淡蹩起眉,迟疑的看着他:“干嘛?”   “听话,过来。”姜时岷继续诱哄着。   姜时予在原地站了会儿还是下楼梯走了过来,姜时岷把手里的电话递给他:“快,给你哥打个电话。”   “我没有哥。”姜时予看着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小隽」的备注和下面一串陌生数字,脸色瞬间变臭。   “快打!”姜时岷催促道。   姜时予跟他僵持了会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接过手机给这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听,姜时予紧拧的眉毛没有松开的迹象反而眉心折痕更深了,姜时岷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焦虑不安也愈发明显。   等到电话里的嘟嘟声响到都快自动挂断了,那边终于被人接起了。   宋隽偏冷的嗓音透过电话传到他耳中,增添了一丝撩拨人的意味:“喂。”   他语气太过淡漠,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不择手段也想去打破这种冷淡的奇怪冲动。   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公交车到站播报的女声,他大概是戴着耳机,话筒离鼻唇很近,轻轻浅浅的呼吸声钻进耳膜,像一根羽毛在耳窝轻挠。   “你在哪?”姜时予格外生硬的开口。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似乎是在心里把声音跟人脸对上号。   好半天,对方才答:“路上,就到。”   姜时予不知道说什么了,像个机器一样握着手机片刻,然后递给旁边姜时岷:“他说他马上到家。”   姜时岷一直在旁边听着,就算他不说他也知道,闻言赶紧接过手机:“小隽啊,是爸爸,你先别挂!”   宋隽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真的没挂,但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等他的下文。   “爸爸早上出门太急了忘记告诉吕叔叔接送你上学了,是爸爸不对,刚刚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   宋隽没打算现在跟他谈这个问题,只冷淡道:“有点吵,没听见。”   姜时予看着小心翼翼的老爸,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正在打扫卫生的熊姨面前,问道:“熊姨,我妈呢?”   熊姨抬头看向他,笑着说:“我们小予想妈妈了吧,先生把太太送到疗养院去了。”   姜时予闻言看向姜时岷,不知道刚刚他跟宋隽说了什么,这会儿已经挂了电话。   姜时岷接收到他的眼神,语气沉重道:“你妈这个情况得先在疗养院呆一段时间,如果没效果我就带你妈出国去接受治疗。”   姜时予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一言不发的转身上了楼。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从内上了锁。   “唉。”   姜时岷望着楼上紧闭的房门,并不年轻的脸上露出了藏得很深的疲倦,长长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   「高亮提醒」非骨科、非伪骨科!! 第7章   姜时予把书包随手扔在房间地毯上以后,盘腿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右手手肘撑在膝盖骨上,低垂着头颅五指深深插进蓬松细软的发根,浑身如同包裹在水里透不过气来,耳中传来刺耳的嗡鸣声。   随即伸出两只手重重捂住了耳朵,可那种声音依然存在。   姜时予沉重的眼皮半抬,周围暖黄的灯光好像在逐渐变暗……   就在他感觉连他自己都要被黑暗吞没的时候――   「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姜时予猛然惊醒,周围的环境亮起来。   他手掌在地上一撑站起身,捞过旁边的镜子,下一秒镜中人的脸上浮现出怔然。   那是他的脸,又有些陌生。   因为镜子里的那张脸双目发红,连带着眼周的皮肤都是泛着红色,头发蓬松略微凌乱,因为他拽得太过用力,还有几根毛翘了起来。   敲门声又响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走过去拉开门。   熊姨站在门外端着两碟切好的水果,微黄的果肉上插着银色的叉子,她笑着道:“小予,阿姨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姜时予垂着眼,摇了摇头:“还没睡,我作业还没做。”   熊姨闻言这才点了点头,递上其中一个碟子:“快月考了吧,这是太太走之前专门嘱咐我的,每晚切几个水果给你和小宋帮助睡眠,补充营养。”   姜时予半晌没有说话,伸手接过那个碟子。   熊姨道:“把你校服拿给我,我明天给洗了吧。”   姜时予点了点头转身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棉质短袖校服走出来递给她。   熊姨接过准备往对面走的时候,他出声道:“她……还说什么了吗?”   熊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心疼道:“太太还说让你好好考试,别紧张。”   这样的话姜时予从小到大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十遍了,但通过熊姨的转述他好似能够看到老妈含着笑意的双眸和温柔的笑容,心里不由平静了许多。   熊姨走后,他重新关上了房门走到飘窗边,飘窗上铺了厚厚的绒毛垫子,还放了抱枕小被子。   平时他偶尔会坐在这上面打打游戏,姜时予像往常一样坐上去,手里捏着抱枕拉开了厚厚的窗帘。   楼下院子里隐隐有虫鸣声,从院门通往大门的卵石小径旁侧的地灯被黑乎乎的一层小飞虫扑在上面,忽明忽暗的。   远处传来公交车到站下人发出「呲」的放气声。   姜时予盘着一条腿侧身坐在飘窗的垫子上,另一只脚吊在飘窗下面晃着,手里还抓着窗帘视线往声源处看去。   他竟然忽然发现在离他家这栋独栋别墅外百米竟然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公交站。   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声音,也是头一次发现这地方还有个公交站。   公交车后门打开,从上面走下来了一个穿着校服背着双肩书包的熟悉人影,随即公交车后门合上缓缓启动扬尘而去。   姜时予回想了一下,从小到大他都是专人接送还没有坐过公交车去上学呢,而且这地方挺偏的,基本上不可能是最近才建的公交站。   恐怕以前就有了,只是在他来之前没有人在这个站下过车,所以他没听到过声音倒也正常。   他们家这别墅挑的地方其实不偏,只是目前处于比较偏僻的状态,当初老爸买房前是认真研究过的,未来这一片会形成商圈比市中心还要繁华,只是这么些年了城市还没规划过来。   几盏孤零零的路灯立在路边,那道人影走过灯下的时候,路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马路上拉得老长。   姜时予唇角平直的弧度渐渐落了下来。   路灯下的人影忽然停住了脚步,抬眼看了过来――   隔得太远,姜时予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灯下他的头发漆黑,领口以及脚踝处裸露出的肌肤白得逼人,他也不确定对方能不能看得清自己。   这样看着,他竟然莫名其妙的从他身上看出了一种不符合年纪的孤寂,也不知道这种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   看了一会儿,他就重新拉上了窗帘。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隐约的人声。   姜时予准备洗澡睡觉,学渣是不需要做作业的,一般都是第二天一早到学校去抄。   他洗完澡用一根浅粉色毛巾搭在肩上,用其中一角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在屋子里站了会儿,后脑勺发梢上的水从脖颈处滑进雪白的白T里润湿了一片,脑子里电光火石间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他的手机!   他好像一下午都没摸手机了,于是他开始到处找手机,翻遍了房间也没找到。   他忽然回想起来下午在更衣间换完衣服接了电话之后好像随手把手机揣在校服外套兜里了。   如果是别的东西他也就懒得去找了,但手机这种东西,他想了想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二楼走廊的顶灯一圈都亮着,楼下客厅里已经关了灯,空无一人。   姜时予走到扶手边探出一个头去往楼上看去,楼上也是环形回廊亮着灯,整个别墅形成一个欧式圆筒形状建筑。   顶上有一块圆形区域是露天的正对楼下客厅,晚上坐在客厅抬头就可以观赏满天星辰。   看样子,喝茶的老爸已经上楼去了。   姜时予拍开楼梯的灯走下去,刚走到另一边楼梯拐角的熊姨朝他笑着道:“怎么这个时间下来了?饿了?”   姜时予看着她端着那个装水果的碟子,碟子上还有淡淡水汽,一看就是刚从冰箱拿出来,道:“熊姨,你把我校服放哪儿了?我手机还在里面。”   熊姨道:“噢,就在楼下脏衣篓里,幸好我还没来得及扔进洗衣机,你快去找把,小予呀,你这要是让先生听见又要说教你了。”   姜时予难得露出一点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耍赖的神情玩笑道:“熊姨难道要告诉我爸吗?”   熊姨看着他笑得不行:“放心吧,我不打小报告,快去找吧,找到了赶紧回屋睡觉去。”   熊姨说完从另一边楼梯上去了,姜时予也下了楼在脏衣篓里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然后转身上楼。   他走上楼的时候,梅姨刚刚敲开对面那间房的门,宋隽站在门口,音色一如既往的冷:“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姜时予的脚步不由自主便停了下来。   熊姨说辞跟对他说的差不多,宋隽垂下眸子注视她手里的碟子片刻,声音没有起伏开口:“不用,我晚上不吃东西。”   熊姨道:“这也是太太对你的一番心意,她离开之前特意嘱咐,小隽你多少尝一块儿吧?”   “她怎么了?”宋隽问。   熊姨叹了口气:“生病了,太太身体不好,太太知道你们要月考了,专门嘱咐我的,回来肯定是要问我的,小隽啊你就当给先生一个面子吧。”   她看出这个孩子的态度软化了一些,约莫再说上几句就松动了。   却不曾想她话音刚落,宋隽倏然抬眼视线直接越过熊姨正对上对面姜时予黑沉沉的目光。   彼时他手已经拧开了房门却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门边望着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隽的脸上重新冻上一层霜,道:“谢谢,我不爱吃水果。”   说完退后一步,直接关上了房门,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熊姨无奈摇了摇头:“这孩子。”转身刚想走,余光瞥见对面轻轻倚靠在门上的姜时予,不由开口:“小予,你站着干嘛?怎么还不进屋?”   姜时予露出一个挑不出破绽的笑:“熊姨,我觉得我有点饿了,把你手上的水果给我吃吧。”   “饿了啊?”熊姨道:“那要不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吧?”   姜时予道:“不用,这会儿也不早了,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就好了,这么晚了您就别忙活了。”   “好吧。”熊姨还是被他说服了,把手里的碟子送到他手里,不忘嘱咐道:“小隽回来得晚,这盘冰镇过的,晚上可别吃太多了,要坏肚子的。”   “知道了,您快去歇着吧。”姜时予接过碟子,推着她往那边走了两步才停下来,手里的骨碟还有些冰。   熊姨只好听他的去休息了,姜时予端着水果碟子往房间走,手里的手机振了几下。   姜时予关上房门,划开手机屏幕,几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姜儿,作业做了吗?   -接到密报,明天早上老师可能会抽查,以防万一还是别留了。   -新鲜出炉的答案,学委那儿找的,还热乎;   -图片.jpg;   -图片.jpg;   发消息的人昵称叫子小,合在一起就是个孙,只有孙冕这货敢仗着隔着手机屏幕就犯贱。   姜时予笑了一声点开图片,是今天发的物理卷子正反面。   然后孙冕又发了一堆作业答案,最后来了一句;   -渣男!别人是拔吊无情,你是还没上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关了图片,纡尊降贵敲了两个字过去。   -逆子。   -你这样的也送得出手?   孙冕消息很快就回过来了,发了一堆悲伤绝望的表情包,其中一个是一个小人拿着画出来的匕首对着裆部,上面写着自暴自器。   姜时予觉得辣眼睛,反手删了那条消息。   -傻逼。   然后姜时予坐到了桌前,按亮了护眼灯,从书包里抽出一沓试卷,按照手机上的图片抄了起来,他们之间简短的对话也到此为止了。   屋里只剩下笔尖在卷面上游走的细微声响。   隔天一早,被钟声唤醒的姜时予熟练的起床洗漱,就在他照常准备拎着书包下楼时,戴着围裙的熊姨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小予下来啦?正好你绕一圈去叫一下你哥,要是还不起待会儿迟到了。”   姜时予脚步一顿:“他还没起?”   熊姨手上还拿着铲子:“还没看到他下来,也许是睡过头了,你去叫叫吧。”   姜时予本来都下了几级台阶了,闻言还是又回到了楼上绕过半个环形走廊到了宋隽房间门口,白色的房门紧闭着。   他偏头凑近房门听了会儿,没听到什么声音。   难道真是睡过头了?好学生也赖床?   又在门边站了会儿,熊姨端着早餐出来,他只好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屋里没反应,姜时予皱起眉头,睡得这么死?   此时,熊姨也在下面问了:“怎么样?”   姜时予又敲了两下,才应声道:“没人开门。”   熊姨想了想:“那一会儿我上去叫,小予你快下来吃饭吧。”   姜时予闻言也打算下去,但是他看着房门的门把手,这个房间就像潘多拉的那个魔盒,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一样。 第8章   他杵在门口半天都没挪动脚步,最后心一横握住门把手一扭――   门竟然开了。   本来他以为对方会上锁。   姜时予缓慢推开房门,空气里飘着淡雅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床上的被子枕头铺得平平整整仿佛压根没有人住过。   人呢?   这间房间布局什么的都跟他那间一模一样,当初老爸决定把他流落在外的儿子接回家以后就开始着手布置这间房间,他不知道对方喜好就按照自己另一个儿子的房间布置了这间房,想着他们都是上高中的男生审美应该差不了多少。   这间卧室比起他房间唯一不同的就是少了很多提升温馨度的东西,显得冷淡很多,例如飘窗上的抱枕和毛毯,房间里的懒人沙发等等。   没来得及细看,熊姨就在楼下出声喊了。   姜时予赶紧匆匆退了出去,下了楼。   他在餐桌上坐下的时候,姜时岷也整理着西服外套从楼梯上下来,熊姨把早餐依次摆上,问道:“小隽醒了吗?”   “房里没人。”姜时予慢慢吃着早餐说。   熊姨讶然:“怎么会?我一般五点左右起来弄早餐,我就没听到他下来的声音……”   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除非他五点以前就已经出门走了。   熊姨只好把他那一份早餐端进厨房去,一边纳闷:“那他岂不是饿着肚子就出门了?这孩子可真是太。”   孤僻。   姜时予知道她没说完的是什么。   姜时岷将西服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理着领带在餐桌旁落坐,刚刚的对话他自然也听见了。   但他并没有发表意见,吃饭途中姜时予还得到了一个无比震惊的消息。   下周老爸要去出差,熊姨家里人病了也请了假去医院照顾一段时间。   意思是……整个家里只剩下他跟那个谁。   姜时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上学一路都臭着脸,不知道孙冕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密报,还没进教室门果然被逮着抽查作业了。   有少部分抱着侥幸心理的货果然栽了,一个个站在走廊上塌腰驼背跟孙子似的。   孙冕走过来拍了拍姜时予的肩膀指了指教室里的梁詹,两人对了个眼神,一切早已尽在不言中。   姜时予微微一笑,还好自己做了,然后走了进去霸气的抽出卷子,梁詹检查过后面露意外,还不忘夸赞道:“抄得不错,如果是自己做的就更好了。”   本来以为今天这一关是过了。   可没想到梁詹转手从另一沓作业本里抽出一本作业,如果他看的没错的话,那好像是他昨天交上去的作业本。   姜时予表情一僵,梁詹笑着问他:“姜时予同学,我把名字蒙上你认得出你自己的作业吗?下次就算要抄,神似或者形似你至少给我占一样吧?”   周围传来同班同学的低低笑声。   姜时予认错态度诚恳:“下次我努力。”   梁詹也顺着道:“既然是下次才努力,今天你懂吧?”   “……”   姜时予认命的把书包扔给了孙冕,转身出去时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教室,宋隽的位置还空着。   如果他真的五点以前就出门了,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不可能现在还没到。   姜时予站进了那一群倒霉蛋里,周围几个班都被十八班这大清早的大动作吸引了,旁边站了不少围观的人。   梁詹走到他们面前,道:“全体向左转,齐步走吧。”   姜时予是最后一个,梁詹就走在他旁边的位置,姜时予忍不住道:“梁哥,要我说你不该教数学,你应该去教体育。”   梁詹笑了笑,目视前方:“要你说?你说了算数吗?”   “少看不起人啊。”姜时予道,   梁詹偏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说:“我就是太看得起你了,要看不起你那我可太省事了。”   姜时予瞬间沉默了。   他知道老梁抱着跟老爸同样的想法,但他没法说,也不打算说。   梁詹见他不愿再开口,也没有多说什么,领着他们站到了红色的跑道上,一人占领一个跑道。   早上的体育场人还挺多,有的人会晨跑,有人在练习篮球,红色跑道内绿色的草坪上坐着成堆的女生,对于普通的男生来说这堪比公开处刑,一个个脸都臊得通红。   但姜时予,显然不属于普通范畴。   他只需要尽情做自己,就有女孩子会喜欢他。   哪个女孩的青春没有一个除了成绩不好哪哪都好的男孩子存在呢。   梁詹站在跑道内侧,开口:“先来三圈热热身。”   众人发出一声哀嚎:“梁哥饶命啊。”   梁詹看了一眼腕表:“快点,挨到打铃,早自习就都别想回教室了。”   姜时予率先动了起来,其他人见他跑了只好也跟上。   “完了,这腿怕是废了。”   姜时予旁边跑道的男生痛苦不堪开口。   几人迎着秋风撒腿狂奔,周围围观群众逐渐多了起来,对于大多数女生来说,很少有这样光明正大观赏帅哥的时候,长得好看的人即便是跑步跑得满头汗也是朝气蓬勃。   姜时予只顾埋头数着圈,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周围的声音似乎小了些,他抬头看去同时脚步也慢了下来。   体育场旁边的路上,宋隽背着书包站在那里,轻轻侧过头看着体育场里挥汗如雨的几人。   空气中陡然弥漫上一股子怪异的气息,周围的女生都不明就里的噤了声。   索性这样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就以新同学转身离开画上了句号。   打铃了,周围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往教学楼涌去。   姜时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身后传来梁詹催促的声音:“姜时予!还有两圈,你等什么呢?等下一个五圈吗?”   姜时予接着跑了起来,旁边没了女生围观,其余男生放得开多了,任由形象碎了一地。   等姜时予跑完回到教室,早读已经开始一阵儿了,梁詹留在体育场上监督剩下还没跑完的男生接着跑。   他一走进教室就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或同情或羡慕的目光,在部分人眼里只要不坐在教室里哪怕是出去扫厕所也乐意之至。   宋隽起身给他让位置,好看的人就算是刚跑完步大汗淋漓也赏心悦目,他站在自己位置上从后面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根浅蓝格子毛巾搭在后颈。   孙冕转过来抱着椅背,语气饱含了同情加怜惜:“惨还是你惨,做了作业还是被拎去跑步了。”   姜时予头顶的毛巾擦过后脑发梢,语气凉飕飕道:“托你昨天那鬼画符的福。”   孙冕脸上划过一抹心虚,毕竟他早上是见证了全程的人,嘴上仍不服气辩驳道:“这也不能怪我呀姜儿,你看我那作业都那样了,老梁他也没拎我。”   姜时予没理他,擦了擦脖颈上的湿意。   一阵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来,他全身刚出过汗却并没发出什么不好闻的味道,汗液打湿了棉质校服跟上面熏香中和过后变成了一种特殊的独属于他的气味。   带着青春期男孩子并不十分强烈的淡淡荷尔蒙,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   宋隽微微颦眉,他不喜欢这种被人侵略的感觉,继而抬手掩住了鼻子。   姜时予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余光不自觉就关注了他的一举一动,察觉到这个动作的他暴走了。   姜时予偏头看向他,哼笑一声:“怎么,嫌弃我?”   宋隽并没与他对视只是眼睫稍稍颤动了下,像一只黑色凤尾蝶停在他眉眼间展翅欲飞。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写着桌面上的卷子。   姜时予却觉得他是默认了,瞪着他的侧脸,瞳孔里隐隐跳动着火苗,硬生生气笑了。   孙冕好歹也认识他个把月了,当然看出来他是生气,:“姜啊……你你你别冲动。”   气氛太过剑拔弩张,一时间他连打圆场都不知道怎么劝。   姜时予压根没听他讲话,把手中毛巾往桌面上一扔,两侧较为尖锐的虎牙轻轻咬着唇瓣,目光在他周身梭巡着,似在思索着什么。   他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宋隽当然感觉到了,但依旧不为所动。   他没料到的是对方下一秒就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拽起他尚未拉上拉链的校服外套往脸上一通乱擦。   在宋隽震惊地看过来的时候,姜时予用还没来得及擦的另一只手手背蹭上他的脸颊,然后完事了拉开凳子大喇喇坐了下来。   孙冕面露惊恐的看着宋隽桌面上缓慢蜷起的手指,拳头都硬了,不会打起来吧?   姜时予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情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望着他,满脸挑衅神色,非常没有诚意开口:“不好意思,今天没穿外套来,借你外套擦擦。”   不怕他动手就怕他不动手,顺便让老爸看看他口中夸得天花乱坠的好学生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之间的交锋并不隐秘,周围不少学生都暗地里关注着,看到这里不禁在猜测如果新同学和一战成名的姜时予打起来谁的战斗力更胜一筹。   但他们注定得不到答案,因为梁詹非常适时出现在了众人视线范围内,领着一群基本已经废了的男生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梁詹有一个好处就是他处罚完就完了,不会再旧事重提。   就像你选择了不做作业抱着侥幸心理,承担的后果就是来自他的惩罚,这是所有作为他的学生最喜欢他的一点,一码归一码从不翻旧账。   就像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众人也被罚得没有怨言。   毕竟选择是自己做的,运气不好怪得了谁。   眼看快要下早自习了,梁詹抬起头朝着班里说:“姜时予同学,下课跟我到办公室来。”   姜时予慢悠悠站起身,孙冕忍不住用课本挡着嘴嘟囔道:“梁哥还真是偏爱你啊……”   下课铃响,教学楼一下子就喧闹起来,走廊上男生女生打打闹闹。   姜时予跟着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几个正埋头工作的老师,看到他跟在梁詹后面走进来,有老师转过来打趣道:“梁老师,这是你们班姜时予吧?军训那会儿我不在学校没赶上,学校风云人物啊,长得是挺帅。”   姜时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好像是二十班的班主任姓范,其实他们学生私底下还偷偷讨论老师们是不是都不上网呢,没想到这位老师还知道学校风云人物呢,一看就是紧跟学校潮流的人。   梁詹对她的调侃报以了一个笑容:“主任要是知道你这么说,恐怕要跟你谈谈了。”   “哈哈。”范老师笑了两声,重新转了回去。   梁詹在自己位置上坐下,轻声对姜时予道:“叫你过来,是有事要说”   姜时予非常配合:“您说。”   梁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但凡他平时行事作风有他表现出来的十分之一的乖巧,也不至于走这一遭了。   梁詹说:“对于军训时期你跟高二学长发生的肢体冲突,学校处罚结果今天会贴到公示栏,念在你是第一次犯,国庆收假以后晨会上台当着全校师生念一份八百字深刻检讨,这事儿就算揭过,下次别再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了。”   “得嘞。”姜时予立即应声,一听就毫不走心。   梁詹说完正事就放他离开了,因为他也知道有些事不管他怎么说都没用,于是只在他前脚刚迈出教师办公室的时候说了一句:“检讨不准让别人帮你写,要是让我发现,字数就翻倍。”   正准备回教室就让赵祺祥帮忙写的姜时予:“……” 第9章   今天天气不太好,只上了一节课外面就下起了飨赣辍   大课间走廊里的人比起平时多了几倍,鞋底在楼下沾了水踩在瓷砖上发出滑稽的响声。   姜时予去了趟厕所,学生厕所仗着老师一般情况下不去,里面烟雾缭绕的,墙边蹲了一排男生在埋头吞云吐雾。   姜时予伸手扇了扇鼻尖的浓郁烟味,视线扫过墙角蹲到门口的那一排。   这些人对于高一大部分新生来说都是陌生面孔,但对姜时予来说却都是熟面孔。   这些校服穿得吊儿郎当,脖子手腕甚至腰上漏出个黑糊糊的纹身,甭管会不会抽,抽得怎么样指尖都统一夹根烟的都是楼上高二的学长,怕在自己那一层让老师逮了索性跑到楼下来,顺便装装逼收波小弟。   他们弄得高一这几层楼的厕所烟味隔着几米开外都能闻到,搞得老师们偶尔过来上厕所都觉得是高一的学坏了。   对此,高一的学弟们敢怒不敢言。   孙冕一看到其中蹲着的一排人整个人就紧绷了起来,脸色变得不太好。   倒是姜时予拍了拍他的肩膀,姿态闲适地双手插兜顶着墙边的一排目光走了进去。   姜时予进了隔间,这些眼神才移了开来。   没一会儿,姜时予解决了某些问题走出来,这些眼神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孙冕戒备他们,却不知他们同样戒备他身边的那个人。   姜时予往门口走去,孙冕都要以为危险解除了。   有个人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在姜时予路过的时候似不经意伸出脚来,姜时予早有防备,迈一半的腿收了回去,抬手攥起那男生的衣领:“在这等我呢?”   他比寻常男生瘦一圈的小臂上的筋绷起来,力气却大得出奇,男生挣了两下没能挣脱。   周围来上厕所的学生一看见这架势赶紧退了出去,不用想都知道是高年级的要搞事了,几乎所有都对他们之间的恩怨有所耳闻。   姜时予微微偏头对着靠墙蹲着的虎视眈眈瞧着他的所有人弯了弯嘴角,挑衅似的说了一句:“我们楼的厕所比你们楼上的香吗?”   果不其然,墙角蹲着的人一听这句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其中一个更是立即站了起来骂道:“□□妈说什么呢?姜时予,看来写检讨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姜时予盯着他没说话,孙冕回嘴道:“你们跟着汪大头跑到我们高一的地盘来抽烟你还有理了?”   被姜时予揪住衣领那个就是全一中臭名远扬的社会哥叫汪平文,高二的学生,因为脑袋大军训的时候被姜时予戏称汪大头,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传开了。   他手下一个兄弟又因为跟姜时予起了冲突打架打进了教务处,准确来说是汪大头的手下全程单方面挨揍,从此姜时予跟他们之间的梁子也正式结了下来。   汪大头一直想给他的兄弟找回场子,姜时予一战成名是学校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不敢明着约架就处处找姜时予的茬。   汪平文伸手去掰姜时予的手指,脸都憋红了才掰开,对孙冕道:“你爹说话,小孩甭他妈插嘴。”   孙冕个小胖子平时脾气是几个人当中最好的,头一回碰见这种你跟他讲道理他一来就要当你爹的登时脾气就被激出来了,忍不住捞起了袖子。   看到他一副想打架的模样,墙角蹲那一排排也纷纷站了起来,一时间他们好像陷入了劣势。   紧接着孙冕被姜时予拽住了。   汪平文看到他的动作,不由挑衅道:“怂了?”   姜时予不是怂了,而是他站的位置靠门边,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学生会课间执勤了!”   他已经背了个检讨不想再背个处分了,虽然他不想如他老爸的意,但是他要是开学两个月梅开二度再进一次教务处,他老爸可能会被他气进医院。   但汪平文站的位置靠里面,他没反应显然是没听见,姜时予也不准备让他听见。   于是,他朝汪平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你看,这是什么?”   本来以为要打架,但好像他们又没这个意思,忽然来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汪平文一时被他问蒙了:“什么什么?”   姜时予啧了一声,道:“你小头爸爸啊,大头儿子。”   汪平文顿时被踩了痛脚,脾气瞬间被引爆,破口大骂:“□□妈的!”   战争一触即发的档口,向洵领着学生会几名干部就在进门拐角处跟姜时予孙冕两人撞上了。   姜时予朝他眨了眨眼睛,伸手用锁喉的姿势挂在孙冕脖子上迅速带着他退开一步让开了路。   向洵也是高二的,当然对汪平文等人很熟悉。   这些人一看到向洵立马站了起来,自觉把手上的烟藏进了身后,然而他们忽略了现在整个厕所都是一股烟味。   向洵一看到他们的姿态就知道他们在这里干什么了,依次比对着人脸,手上的笔在本子上的人名后面一个记了两笔。   汪平文一下子急了,火气一下子就散了,整个人都怂了下来。   他试图阻止道:“向洵你别急着写啊,我们就下来找学弟们玩玩……这就上去,你别扣分……”   向洵表情淡淡看着他:“汪平文,都读了一年了,学校不允许课间休息时间串楼层这样的规定都不知道?”   “这……”汪平文一时也没编好要怎么说:“那要不你记我们串楼层,别记我们抽烟了行不行?”   向洵没正面回应,只埋头道:“教务处见。”   孙冕暗地里疯狂叫好,身侧的姜时予一只手手肘重重撑在他肩膀上,全程脸上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笑意。   “操。”汪平文见他油盐不进,气得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踩灭了。   向洵不冷不热道:“说脏话,文明礼仪分扣2分。”   向洵好歹是学生会副会长,魄力还是有,当下就在他名字后面文明礼仪那一栏写上了-2。   “你!”汪平文面露愠色,手指指着他半晌:“算你狠!走着瞧!”   说完大步往门口的位置走来,路过几人中间的时候还故意撞了向洵肩膀一下。   姜时予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散了,孙冕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承重减轻了。   他那一下力气不小,向洵抬手揉了揉肩膀,看向姜时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本来要从那边开始查起的,多亏有人通风报信,你就尽量绕着他走吧,高二高三没谁想理他。”   旁边有人搭腔:“就是,别人都背地里叫他疯子。”   姜时予态度散漫,语气极度敷衍道:“我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他火气那么大。”   拖姜时予的福,他身边那几个孙冕等人都跟向洵关系不错。   孙冕不由道:“向学长,那汪大头不会找你麻烦吧?”   向洵还没回答,旁边就有学生会的帮他答了。   “他不敢找学生会的麻烦。”   孙冕想了想也是,学生会直属学校管辖关乎每一个学子的学分,可以说在校园里横着走了,哪怕汪大头再豪横,他也怕毕不了业。   姜时予立马凑过来献殷勤,但嘴上还是公事公办喊道:“向学长,吃饭了吗?中午我请你吃饭?”   “早饭还是午饭啊?”向洵笑着应。   姜时予似乎很认真的想了想:“只要你想,早饭午饭晚饭我都可以陪你吃。”   向洵摇了摇头:“下次吧,今天中午没时间,我还得执勤。”   “好吧。”   向洵还有任务,也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孙冕纳闷的瞧了他好几眼,姜时予没好气道:“干嘛?吃耗子药了?”   “姜同学,我怎么觉得你在向学长面前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孙冕说。   姜时予双手插进裤兜拐到外面水池边洗了个手,一边悠闲反道:“哪里不一样?”   “好像特别好说话,还……能说出那样……肉麻的话。”孙冕回想了一下他刚刚那句话,直接肉麻出了痛苦面具,头皮发麻。   姜时予一巴掌糊上他的后脑勺:“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东西呢?”   孙冕嘿嘿一笑,他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平时说干就干的姜时予在向洵面前少了很多戾气。   姜时予偏头看向笼罩在朦胧雨幕里的一中,雾蒙蒙的像一幅水墨画。   他对向洵确实是特殊的,但是并不是因为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   只是因为向洵的性格很像一个人。   ――   宋隽转来一中不过才几天时间,已经大致熟悉了一中的教学模式和课程进度,教材跟他之前读的七中一样。   他对教材的进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老师教的,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全是草稿公式。   倏然,桌面上方被阴影笼罩,宋隽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站在他桌前的是一个扎着两个很时髦的麻花辫的女生,除了周一以外不强制学生穿校服,她穿着黑白针织毛衣搭黑色百褶短裙,过膝的长袜露出少量的腿部皮肤,脚上穿着黑色复古英伦小皮鞋,眼睛很大皮肤白白的说话的时候略微有些腼腆。   见宋隽盯着她看,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宋隽在想,快入冬了,露大腿不冷吗?   见她眼神闪避,脸蛋涨红就很快收回了眼神,问:“有事?”   “同学你好,我叫宋问薇,梁老师说你成绩很好让我有不会的题可以请教一下你,行吗?”她有些忐忑。   宋隽蹩了蹩眉,“我……”   只是不待他拒绝的话说出口,宋问薇就略显局促的再次开口:“我就问一道!行……行吗?”   宋隽抬眼凝视她片刻,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语气冷若冰霜:“哪里不会?”   宋问薇大喜过望,赶紧把手里的课本铺开,指着上面一道练习题道:“就是这里!”   宋隽扫了一眼,薄唇微动,他的嗓音带着凉意,犹如仲夏清晨的薄雾。   他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得出了一个结果。   宋隽冷淡抬起眼皮:“懂了吗?”   宋问薇愣怔着,说实话她没怎么听懂,他的讲法太简洁了。   就相当于你问一个人为什么坏人是坏人,而对方只告诉你因为他做了坏事,而不是告诉你他做了什么坏事。   但是她看着宋隽带着冷意的面庞,愣是没敢再多说,只吞吞吐吐:“懂了……我去整理一下思路,谢谢啦。”   宋隽道:“嗯。”   宋问薇刚从位置上起身,教室门外就奔进来几个人,其中嗓门最大的是十八班八卦小能手郝明杰。   他站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八卦;   “哎!你们知道我刚刚在厕所碰到什么了吗!”   底下有人朝他扔了个纸团:“能不卖关子吗?”   郝明杰道:“咱们班姜时予跟高二的大头他们掐上了,看架势可能是要打架!”   宋隽也破天荒抬起了头,静静看着讲台上只顾八卦的郝明杰。   赵祺祥蓦然起身,一拍桌子问:“他们打起来了?”   “我走的时候还没,这会儿就说不准了……”   “操。”赵旭阳带头冲出了教室,赵祺祥紧随其后骂道:“大头每次跟狗似的,走哪儿都带着一帮,姜哥和老孙就两个人真打起来铁定要吃亏!”   三人说话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   直到右边的人问了一句:“去哪?”   赵祺祥头都没回,抽空回了一句:“打架!管得着吗你?”   “挺厉害啊。”   那人又悠闲的说了一句,几人才反应过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赵祺祥顿时僵住。   孙冕笑得就差捧腹了:“小赵不错啊,出息了啊?”   赵祺祥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姜哥,郝明杰不是说你跟大头他们干起来了吗?”   姜时予道:“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我身上还背着个检讨呢。”   孙冕接过话头道:“差一点,学生会执勤来了。”   姜时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人说什么你们信什么,就这智商没被卖到山里给人当小媳妇儿真是运气好。”   “……”   赵旭阳道:“诶,姜哥你刚说什么检讨?学校处理结果不是还没下来吗?”   姜时予道:“刚下来,收假晨会公开念检讨。”   孙冕插言进来:“说起来,军训那会儿你究竟是为什么揍那人啊??”   姜时予沉默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甚愉快的回忆,眉头紧蹙道:“没什么,上课了,回吧。”   作者有话说:   这周没榜,更得少点。 第10章   月考定在周六和周日,然后就是紧接着就是国庆小长假。   考试前的晚自习被各科老师轮流占用,虽然他们是高一吊车尾班级之一,一中的荣誉也自有清北班和重点班的学生来守护,但是各科任课教师还是很看重这次月考的。   老师们合理分配时间,每人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梳理开学一月以来学习的知识点、划分重点;   剩下的时间各科老师就开始了考前动员会,一个接一个站在讲台上激情发言,讲得唾沫横飞,口若悬河。   “同学们,这次考试是你们进入高中以来除去入学考试的第一次正式摸底考试,前一个月的努力有没有成果就看这一次月考,要用正确的学习态度去复习,今晚回去每个同学按照自己的水平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等月考成绩出来,再对照你们自己亲手定下的目标,看看自己是发挥失常了还是超常发挥又或者是稳定发挥。”   “虽然你们才高一,但恰恰是因为你们现在处于高一才更不能掉以轻心,高一才是最重要的打基础阶段……”   老师们的激情演讲落在不爱学习的学生耳朵里就跟催眠曲没什么区别。   姜时予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侧头往楼下看去,枫树下教学楼门口人来人往。   晚自习马上要结束了,明天就是月考的日子,有很多班级已经提前下了自习让学生回去自己复习或者好好休息。   终于最后由梁詹结束了这场漫长且难熬的动员会,他一如既往温柔道:“今天大家就早点回宿舍好好休息吧,全力以赴明天的考试,高考决定了你们的未来,那么月考就决定了你们在下次月考前在学校的愉快生活,加油。”   几个老师拿起各自的教材一起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了。   姜时予刚站起来就听见旁边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宋隽把黑色书包往肩上一背就准备走。   姜时予盯着他看了半天,嘴唇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十分难以启齿,脸都憋红了。   幸运的是,这时前排有人扒拉开其他同学小跑了过来停在了宋隽面前。   姜时予认识这个女生,好像叫宋什么薇,长得还挺漂亮的。   在这个大多女生都素面朝天打扮朴素的学生时代,她已经懂得怎么用时髦的穿搭来为自己的美貌加分了,入学考试成绩名列前茅,虽然被分到了十八班,但是不妨碍被班上的男生追捧。   听说自打开学以来追求者众多,学习好长得还漂亮,军训期间就光荣晋升为十八班班花,不过姜时予一般对这些捕风捉影的讯息不感兴趣,就吃饭的时候听孙冕他们提过几嘴。   宋问薇在女生里算高挑的了,站在宋隽面前仍然挨了一个头,她捧着数学课本,脸色微微发红:“宋同学,能问个题吗?明天就要考试了,我实在是拿不准。”   宋隽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教室前的挂钟,冷淡道:“快点。”   宋问薇递上手里的课本:“这一单元练习题中有好几道我怎么算都不对,我担心明天考试出到同类型的题,你能给我讲讲吗?”   姜时予偷偷瞟了一眼她指着的地方。   宋隽只扫了一眼,便道:“不会考到的。”   宋问薇一怔,还没来得及追问为什么,就听到宋隽那位同桌开口了:“当然不会考,因为这题超纲了。”   宋问薇惊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宋隽也看了过来,姜时予逞强一时爽,瞬间火葬场,故作轻松道:“我猜的。”   宋问薇目光又转向宋隽,显然对姜时予的解释持有怀疑态度。   宋隽顿了顿道:“他说的没错,这几道题确实超纲了,知识点牵涉到后面还没学的内容,学到了后面才会做。”   “大概率不会考,就算考了不会做也没关系。”   宋隽又补充了一句,前方的挂钟到了整点发出「叮铃」一声,紧接着是学校的晚自习下课铃响起,   “这样啊。”宋问薇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感受,朝宋隽甜甜一笑道:“那你做了吗?能借我看看吗?”   宋隽再次看了一眼挂钟,似乎有什么急事,拉开挂在肩上的书包拉链抽出课本递给她。   “你回家看吧,明天给我,我有事先走了。”   语毕,他抬脚便走,显然前一句话不是在跟人商量,而是通知。   宋问薇抱着他的课本,还没反应过来,宋隽就已经越过她走了。   只是,他刚走到后门的位置,就听姜时予道:“哎!”   宋隽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回吗?”   站在旁边的宋问薇听得云里雾里,只有他们俩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隽沉默片刻,嗓音似乎染了秋末夜晚的寒意,言简意赅道:“我还有事。”   他的身影消失在后门拐角处,宋问薇思考着他们刚刚的对话,不由多看了两眼站在自己位置上收拾着书包的姜时予。   姜时予对女孩还是比较温和的,懒洋洋抬眼看去:“虽然我长得确实不错,但你这样看着我不好吧?我不早恋的。”   这句话听得周围故意落下来等他的孙冕等人齐齐喷水。   宋问薇:“……”   “谁要跟你早恋。”宋问薇脸蛋不知是羞的还是臊的,红得更厉害了,她斟酌了会儿,还是开口道:“你跟……宋隽,你们关系很好?刚才你问他不回吗?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姜时予脸色沉下来,孙冕心道你可真是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赶紧站起来插进两人中间道:“班花儿你就别问了,学校都要关门了。”   “校门十点才关,才刚下课呢。”宋问薇伸手去扒拉他:“你让开,我就问问。”   孙冕赶紧转了身面对着姜时予,他体型偏胖,宋问薇的力气在他眼里就跟挠痒痒一样,完全撼动不了分毫。   姜时予冷眼看着孙冕和周围看戏的赵祺祥他们几个隔空疯狂给他使眼色,淡淡开口:“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跟他关系很好?”   “不知道。”宋问薇似乎被他这个问题难倒了,可能是女生天生对人与人之间的气场比较敏感。   她总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很奇怪,但非要说的话又觉得说不上来。   姜时予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你记住,我跟他关系不好,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关系,走了。”   他一声令下,孙冕也伸手捞起了他放在桌面上的书包,几人朝后门走去。   姜时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大晚上的,女孩子还是别落在后面,早点回家吧。”   宋问薇站在原地将宋隽的数学课本抱在怀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甜蜜笑容。   几人下楼梯的时候,孙冕对他最后一句话发表了嘲笑:“哟,今天铁树开花了,像姜儿这样的直男也懂得关心女生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赵旭阳接话道:“不过能出什么事儿啊,这可是一中啊,建校这么多年零负面传闻的老牌名校。”   姜时予无视他们的调侃,反问道:“女孩子有点安全意识不好吗?”   孙冕毫无负担开口:“好是好,当然好,就是这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姜时予横了他一眼,眼神蓦然深邃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   司机的车还是停在老地方,格外显眼,车牌号是一串8888。   时间有些晚了,校门口的人已经不多了,周围偶尔有学生投来见怪不怪的视线,毕竟开学一个月了每天都经历一模一样的事情都会脱敏。   全学校都知道他家有点钱,当然一中并不缺有钱人家的少爷,而他家属于格外有钱的那一批。   姜时予拉开车门坐上去,吕鑫微微侧头问他道:“下课了?你哥呢?”   “我没有哥,吕叔叔。”   眼看姜时予的脸一下子就臭了起来,吕鑫心道,哦看样子两兄弟关系不好。   他没再问,只是说:“那小予你先坐会儿,我给小宋打个电话问问,你爸可是交代我一定要把你们俩接回去,这没接到人我没法交差。”   姜时予没说话,只是把头转向了一边。   吕鑫不由多看了他两眼,然后掏出手机拨通姜时岷事先留在他手机里的电话,没过一会儿,姜时予就听见前座传来吕鑫低声交谈的声音。   “小宋啊,我是家里的司机吕叔叔,你下课了吗?我车就停在校门口呢,你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姜时予皱了皱眉,他听不到对面的人回答了什么。   “这样啊……那你早点回家,晚了你爸会担心的。”   “有什么事随时跟叔打电话。”   挂断了电话吕鑫就启动了车子。   姜时予还是看着窗外,却似不经意开口道:“叔,他说什么了?”   吕鑫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小宋说他还有事,让咱们先回去,他晚点自己回来。”   后面忽然没了动静。   吕鑫又道:“小予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姜时予视线转回来了一瞬,想了想道:“生过一次病,不太记得了。”   吕鑫没问,显然是听说过这事儿,只叹了一口气道:“我听你爸说你从小就心思重。”   过了会儿,他又继续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你家还没搬家的时候,隔壁家的小孩特别喜欢跟你玩,结果就因为人家上了咱们家的车,你给那小孩推下车磕破了头。”   姜时予转头看向前面,眼中闪动着茫然,显然对他说的事情毫无印象。   好半天,他才不可置信道:“我真这样?”   “哈哈哈。”也许是他表情太震惊,吕鑫忍不住笑了出来。   姜时予简直惊呆了,他一直觉得他脾气很好:“我为什么要这样?”   吕鑫道:“你说因为你不喜欢隔壁家的那孩子,后来隔壁家再也没让那小孩过来玩了,再后来没过多久就搬家了。”   “……”   姜时予无语,小孩子的爱恨还是如火山撞地球一般激烈啊。   吕鑫专注的看着前方,偶尔从后视镜里含笑觑他一眼:“听你爸说你跟你……小宋合不来?”   姜时予从手机里百忙之中抽空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但我觉得不是这样。”吕鑫说。   姜时予拧起眉,总算有了点大弧度动作,他摁熄了手机屏幕:“什么意思?”   吕鑫笑了笑:“我觉得小予你虽然不喜欢小宋,但先生常年不在家,夫人又三天两头进疗养院,有个人能在家里陪你,小予其实很开心吧?”   姜时予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还是我爸了解我。”   “是吗。”吕鑫也不在意,就仿佛只是随口猜测,被反驳了回来也不争辩。 第11章   第二天就是月考,一共考九门,每科满分100分数理化有附加题20分,不管是试卷的难度还是分数都跟真正的高考有很大差别。   倒是没有换座位,只是把拼在一起的桌子拉开了,一中每个班人数并不太多,教室却很大,拉开以后显得很空旷,走廊能并肩站两个人而不碰到对方。   只是因为桌子被拉开,他划上去的三八线也要暂时失效了。   姜时予半死不活的趴在桌上,手指间百无聊赖的转着笔,监考老师还没来,教室里零零散散凑着堆,要么是谈论题要么是讨论国庆放假怎么玩。   这次考试,班里有一大部分都悄悄咪咪关注着同一个人。   就是新转来的那位新同学,因为这一周读下来,几乎每个老师上课都要夸一遍新同学,不止一个人好奇他到底成绩有多好。   不过眼下这人的位置还空着,姜时予听着教室里的人光明正大议论他名义上的「哥哥」。   “哎,你们说这次新同学能考多少?”   “老师们说他成绩可好了,应该跟班长他们不相上下吧……”   “我听说新同学是七中转过来的,那破学校能有什么厉害的学霸啊,估计顶天了也就跟学委一个水平。”   石惠瞪着发言的男生,脸颊气鼓鼓像一只河豚:“说什么呢你?”   她不太明显的瞅了一眼教室后面靠窗的位置。   姜时予没精神的耷拉着眼皮看着那边,跟偷瞄他的石惠撞上了眼神。   他挑了挑眉好似在笑,后者飞快避开。   接下来教室里就只剩下那男生被追得满教室跑的嚎叫求饶声。   只是这位万众瞩目的新同学却好像毫无察觉,踩着点进了教室。   没多久监考老师也来了,两位老师没什么交流便把试卷从前往后发了下来,然后一前一后坐了下来。   坐后排的大多是混日子的,顿时觉得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山大。   第一门考语文,学校大概也是打着趁大家早上状态都还好的算盘,才把语文作为了开头。   考完一门课间休息的时候,孙冕凑过来道:“姜儿,刚才考试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学委她们几个都抓耳挠腮的,咱们整个班就只有新同学一个人埋头写个不停,我看着语文就头痛。”   “哎他都不用思考的吗?他不会是不会做在抄题目吧?”   姜时予抱臂靠在椅子上连人带椅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嘲笑他:“你以为人是你啊?”   “那你说新同学成绩怎么样?”   “不知道。”姜时予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说的实话,确实不知道。   虽然老爸在家里随时随地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但他觉得可信度不高,要真成绩好能被分到十八班?   想当初入学考试的时候,卷子他每张只做了一半,剩下的时间都是睡过去的都被分进了十八班。   孙冕也没纠结,转开了话题。   “那你国庆有安排吗?怎么过?”   “没有,不知道。”姜时予食指敲了敲桌面:“你们国庆打算怎么玩?”   孙冕嘿嘿一笑:“我跟赵旭阳他们准备去钓鱼,你去不去?豪华野餐安排上。”   “吃泥吗?”姜时予白了他一眼;   “不去就不去,你怎么骂人啊。”孙冕故意曲解他的话,语气委屈,脸上的表情却格外欠揍。   “滚蛋。”   课间休息时间很短,他们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下一门考试又要开始了。   铃声打响,教室门口鱼贯而入一群意犹未尽的学生。   连着考了两天,班里有一部分同学都面如土色了。   好不容易熬到难得的周末,赖床是对周末的基本尊重。   姜时予一觉睡到中午才醒,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光影落在被面上印证了今天是个好天气。   姜时予摸到床头的手机划开,他跟孙冕几人组成的小群已经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他们出去钓鱼的照片,看起来收获不错。   一群男人的群(5);   赵旭阳:图片.jpg;   赵旭阳:图片.jpg;   孙冕:@姜时予看看,这鱼个头多大!多肥!   孙冕:姜儿你真不来?咱们今天这收获回家可以弄酸菜鱼、糖醋鱼、烤鱼、红烧鱼头!   赵祺祥:说得我都饿了……   姜时予坐起来,摁下语音按钮,一字一顿道:“你们在哪?”   孙冕这会儿大概很闲,几乎是秒读。   孙冕:【北海市环城公园】;   孙冕:城郊的环城公园你知道吧?这公园很多年了,最近新开放了个湖,这边挺多人钓的,还有些小女生跟男朋友野餐。   姜时予思考了会儿,伸手抓了抓头顶睡得微微打卷的头发,敲下两个字。   姜时予:等我。   他的发丝发质很细软,经常容易睡得翘起来或是卷起,没有光的时候看起来是黑色,站在阳光下有些轻微的栗色。   打完他就扔开手机下了床,打算去洗漱。   他穿着黑色圆领纯棉睡衣,胸口的位置还有一个棕色的熊头,睡裤是棕色格子长裤,整个人难得展露一点他这年纪该有的少年感。   姜时予洗漱以后用毛巾擦着湿哒哒的额发走出房间,正巧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来,两人隔空相望。   他没想到平时几乎见不到人的同桌今天竟然在家,宋隽已经穿戴整齐了。   周末他没有穿平时的校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款式普通颜色简单。   两人只对视了几秒便都很默契的转开了视线。   姜时予扯了扯嘴角,看来学霸也会赖床嘛。   平时公务繁忙的老爸也罕见的这么早就在家,他听到脚步声从报纸里抬起了头来。   先是看向姜时予:“小予,起来了?”   “嗯。”姜时予敷衍的应了一声;   宋隽的脚步比他快,转眼抵达了客厅。   姜时予拐进厨房摸了包零食撕开,边走边抓了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零食被咬碎发出咔咔清脆的声响。   姜时岷看着他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爸爸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大早不要吃零食,没营养!”   姜时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透过露天玻璃照射进三楼花房的烈阳,似笑非笑道:“爸,还早?”   “你还知道不早了啊!”姜时岷一拍大理石纹桌面,显然气得不轻,复又看向身后无声站着的人:“小隽没事吧?烫没烫着?看你刚刚一身咖啡渍的回来,吓坏爸爸了。”   宋隽嗓音冷冷,面无表情道:“没事,只是不小心把咖啡撒了。”   姜时予岔开话题:“老爸,你最近好像很闲?”   不是好像,比起过往的姜时岷,他这段时间在家的频率高得不可思议。   姜时岷道:“这不是想抽空好好陪陪你们吗?行了别贫了,爸爸有件事要跟你们兄弟俩说说。”   他口中的两兄弟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对方,随即同时皱起了眉,别开了视线。   姜时予骤然拉下了脸:“老妈只生了我一个,我什么时候有兄弟了我怎么不知道?”   姜时岷警告似的看向他道:“小予!别胡说八道!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看看哥哥多懂事!你多学学!”   姜时予本来没什么恶意,但是听到姜时岷这句话,目光瞬间冷了起来,指着宋隽道:“他刚也皱眉了,你没看见吗?”   姜时岷下意识转头去看宋隽,后者仍旧冷着一张脸,一丝变化也无。   反而宋隽看到他看过来,面露询问:“怎么?”   姜时岷朝他笑了笑,转头怒瞪姜时予:“小予!过来,坐爸爸旁边。”   “……”他还能说什么?这人变脸比变天还快!   姜时予不情不愿朝姜时岷走过去,窝进了他旁边的沙发里,两只脚高高翘着二郎腿。   姜时岷又叫宋隽,语气简直如沐春风:“小隽,你也来坐。”   宋隽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听了他的话走过去在姜时岷另一侧坐下。   “小予他不懂事,你做哥哥的别跟他计较,明天我要出去出差一段时间,你们熊姨家人因病住院也已经请假去照顾了,所以这段时间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姜时予心头了然,难怪一大早起来就没看到熊姨的身影。   姜时岷层层递进:“这次出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爸爸有件事想拜托你。”   宋隽一言不发,表情格外认真。   跟动来动去调整舒服的坐姿的姜时予一比就像块木雕坐在那儿,全程没挪过一下位置,姜时予发现他还真是听姜时岷的话。   姜时岷手掌轻轻拍上他的背:“我和你陆阿姨不在家的日子,小予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姜时予讶然,顿时起身:“爸我不小了……”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姜时岷严肃打断了:“你闭嘴。”   宋隽眉尖微蹩,半晌没开口。   姜时予脸都憋红了,大不了家里没人他去孙冕他们家里蹭饭呗,求他算怎么回事啊?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贴吧看到的一篇关于他的帖子,帖子里称他为一中新晋校霸,上一届校霸是大头,虽然没有几个人承认。   少爷脾气的姜时予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新晋校霸不要面子的吗?   他连找人在哪个地方往宋隽头上套个麻袋打一顿都想好了。   姜时岷看着宋隽,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氛围渐渐凝固下来。   最后他还是表情讪讪道:“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是爸爸没考虑周全,你也是个孩子……这样,爸爸会安排好你们的生活,你们要是不会做饭就叫外卖,就是等的时间长点。”   语毕,他还不忘说教姜时予:“熊姨不在,你也收敛点别那么挑剔,没人伺候你,也正好治治你那挑食的毛病。”   而这时,沉默了半天的宋隽才开口:“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没照顾过……小孩儿。”   他似乎斟酌了下,才吐出最后两个字。   姜时予万分不爽,放下翘起的腿,一脸蓄势待发的戾气:“宋隽!谁是小孩?”   倒是姜时岷听了他这个说法,笑得停不下来:“没事没事,不饿死就行了。”   听听,人言否?亲爹否?   姜时予手肘撑着膝盖冷眼盯了他半晌,复又靠了回去,反正也不能当着老爸的面动手。   他目光再次落到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上,还记得一周前第一次看到被老爸带回家的宋隽那时候,他胳膊上展露出来的青紫,脸上的燥郁和冷意几乎压不住,这样书呆子般的好学生应该不会打架吧?   那就是被人打了?   姜时予这样想着,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生气了,随即懒懒收回了眼神。   没注意到宋隽在他移开视线后回以淡淡一瞥。   他以为的不动声色,其实在尚未察觉的时候早已烽火连天。 第12章   得到了宋隽肯定的答复,姜时岷才觉得放心了。   姜时予看了一眼墙上复古气息浓郁的挂钟,不耐烦开口:“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同学约我出去玩。”   姜时岷忍不住操心道:“你哪个同学啊?你要去融入优秀的圈子,别跟班上不学无术的同学混作一团学坏了,多跟你哥学学。”   姜时予站直了身伸出小拇指虚掏了一下耳朵,眸光微冷,连带着平时清朗的嗓音也凉了几分:“优秀的圈子?像您的圈子那样?可生活在高端富人圈的您不也照样犯错?”   姜时予意有所指的看向一旁的宋隽,对方没有抬头,只是唇角的弧度似乎格外冷硬。   “你!”姜时岷顿时被他激起了火气,怒火中烧。   但他看着儿子漆黑的瞳孔,就想到还在疗养院的妻子,他还记得自己将她送进疗养院时她神志不清的说着话的模样,憋得整张脸通红,连眼眶都泛着红晕,额角的筋脉突突跳了两下。   最终还是没有责骂。   姜时予也不欲与他接着争辩,拔腿就走。   等他上楼换了衣服赶到城郊环城生态公园的时候,已经过了近一个小时了。   这个环城生态公园地广人稀,绿化非常好,他虽然在这座城市也挺久了,但从来没来过。   姜时予拿着手机循着手机上的定位信息找他们的位置,眼前的青石小径纵横交错,小径两旁都被人高的花木簇拥着,看不见道路尽头也无法参考周围的环境。   他绕了大概得有半小时才找到孙冕三人钓鱼的湖泊,因为他走了好久才终于幸运的碰见两个游客就顺口问了路。   那两个游客都是女孩子,见一个长得超级好看的男生问路,这年头真的会有人是路痴吗?恐怕问路是假搭讪才是真,这就是偶像剧里的剧情走向啊!   谁知道她们指了路过后这男生还真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让微信二维码都准备好了的两个女孩十分失望。   这片是一个新开发的湖,两侧都有弧度不大的斜坡,坡上铺着厚厚的草坪,有不少人往地上铺下一张野餐布往上一坐,再把带来的甜点零食往上一摆就是一次愉快的野餐出行。   什么花色的野餐布都有,鲜艳的颜色点缀在碧绿的草坪间,像蝴蝶纷飞。   湖泊两岸有少量垂钓的中年男人,带着专业的装备,一看就是多年的渔友。   女生多的地方总免不了会有几个胆大主动的上来要微信,姜时予往这儿站了还没十分钟已经拒绝好几批来要微信的女孩子了。   孙冕瞧着那边热闹的场景,再对比他们在这蹲了一上午也没见谁来要微信的惨状,十分心酸开口:“唉,我也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像我这种二十四小时秒回的暖男,怎么就没有女孩主动来找我要微信呢?真是同班不同命……”   “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胖子。”赵祺祥年龄最小,也最童言无忌:“你先减减肥再来谈这个吧。”   孙冕一脸痛苦捂上被扎穿的心脏,脚下的地插支架固定着钓竿,水下没什么动静。   姜时予又礼貌拒绝了两个妹子,朝着孙冕这边走过来,熟悉的人就能清楚看出来他眼底强压的不耐了。   赵旭阳朝他吹了声口哨:“姜啊,你这可不像刚被人要完微信的表情,看看老孙羡慕得眼睛都要绿了。”   姜时予看向孙冕,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你羡慕?不然我用你手机加她们?”   赵旭阳毫不留情面拆台道:“瞒不住吧,就老孙那满朋友圈怼脸自拍,不瞎都能看出货不对版啊哈哈”   赵旭阳笑疯了伸手重重拍了两下赵祺祥的背,随即便传来赵祺祥的惊呼:“哎!我的鱼!”   姜时予没理他,走过来扯了个他们多出来的便携式折叠凳坐下,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孙冕没好气说:“我想早恋,赵祺祥让我减减肥再谈这个。”   姜时予有一瞬忍俊不禁,但很快压住了翘起的嘴角,道:“你要上天啊,梁哥知道吗?”   赵旭阳原本上了钩的鱼被赵旭阳拍了两下没能一下扯起来让鱼挣脱钩子跑了,有些沮丧,赵旭阳哄了两句才好起来。   他用手捏面团饵挂在鱼钩上,耳边听见姜时予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又插话进来:“孙哥军训的时候就对宋问薇有点意思吧?”   本来没什么精神的孙冕瞬间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连忙坐直把脑袋转了回去,十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驳道:“怎么可能!”   “……”这表现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有问题了。   姜时予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鞋:“行啊,我都没看出来,藏得挺深啊?”   其余三人闻言嘴角俱是一阵抽搐,就您那情商能看出来才有鬼了。   孙冕绷了一会儿,也许是感受到其他三人正看着他的目光,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肩背垮塌下来:“喜欢又怎么样,人家又不会多看我一眼。”   “那还真是同班不同命。”赵祺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看像咱们班新转来的新同学不就是个例子,才来几天啊,班花频频主动。”   孙冕扭过头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赵旭阳赶紧替他打补丁:“小胖别急,只是传言,万一是单相思呢?只要还有机会就别放弃。”   赵祺祥在他哥哥疯狂使眼色的暗示下终于理解了,赶紧道:“实在不行,咱们还有一张王牌啊!”   孙冕和姜时予一起朝他看去,孙冕问:“什么王牌?”   赵祺祥两兄弟同时目光虔诚的看向姜时予,后者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   赵祺祥道:“对啊!能跟新同学抗衡的就只有姜哥你了,为了老孙的幸福,牺牲下嘛。”   姜时予道:“宋问薇喜欢的又不是我,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抢啊,把班花的心抢过来,然后再拒绝她,这样她悲痛欲绝之下,老孙再深情告白……成功率一定很高!”赵祺祥说得像真的一样,语气激昂。   姜时予淡淡瞟了他一眼,:“滚吧。”   “我说真的,新同学待人那么冷漠,班花哪里受得了这个,我看八成没戏,你俩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像冰一个像火,被冰冻怕了的人碰到像烈火的姜哥,那不是立马丢盔弃甲吗?”赵祺祥激动的说。   姜时予掀起眼皮看着他:“明年分班准备选文科吧?”   赵祺祥惊讶:“姜哥你怎么知道的?”   姜时予脸上波澜不惊:“看出来的,至少文笔还勉勉强强。”   赵祺祥朝他露出一个笑来:“那当然,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作家,唔如果实在不行……报社编辑也行。”   从这两个职业的差距以及他充满纠结的表情来看,确实是做了很大让步了。   “说了多少次,不行!”却被赵旭阳一口否决。   赵祺祥:“凭什么不行?”   “就凭我是你哥!以后我要考A大,你得跟我一起,我得照顾你。”   姜时予看着他们表情有些发怔,原来真正的亲兄弟是这样亲密的关系,另一个人在很早就把弟弟规划进了未来。   两人说着说着就争论了起来,看熟练程度大概是家常便饭了。   姜时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说了一句:“不错,未来可期。”   也不知道激愤下的赵祺祥听到了没有。   姜时予觉得他之前迷路加上跟老爸互相伤害的烦躁感在看到波澜不惊的湖面,偶尔小鱼游过荡起浅浅涟漪的时候渐渐散了。   钓鱼的过程几乎算得上枯燥,他们聊的话题也很无聊,但坐在这里不论是抬头望望天,还是低头看看碧绿的湖水,都觉得异常平静。   他所谓的烦恼在辽阔天地之间太过渺小,细想一下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而烦恼了。   几个男生凑在一块从本校八卦聊到了外校八卦,又从八卦聊到了游戏。   聊着聊着居然忘了时间,直到孙冕喊饿,他们才惊觉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他们带过来的包里装了备好的吃的,几人分了凑合着垫垫肚子,今天的收获还是很不错的,桶里装了大概半桶巴掌大小的鱼,还有几只特别肥的大鱼。   拎起来已然有了不小的重量,正好天气也不错,太阳直到五六点才落下去,草坪的人已经走得只剩下一两个了。   这条河横亘生态公园,周围的渔友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又或者是离开了。   几人收拾起东西,还随手把地上的垃圾捡了一下。   赵旭阳进行合理分工:“咱们三人还是像早上一样背行头,时予你拎那个……可以吧?”   姜时予瞥了一眼旁边的桶,鱼儿还在水里翻腾着,他颔首走过去轻轻松松拎起他们一整天下来的战果。   几人分工异常明确。   姜时予这个传说中的新晋校霸也是真没什么架子,叫他拎还真拎了。   赵旭阳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过他真会干。   姜时予依言做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了,只好说:“那咱们也走吧,先去老孙家,他爸妈出去旅游了,咱们可以借用厨房。”   天光昏暗的时候,几人离开了湖边,他们循着脑子里依稀的记忆往公园大门的方向走。   姜时予想起了自己被这些长得一模一样的路支配的恐惧,开口道:“这种迷宫一样的地方,你们怎么找到的?”   “渔友论坛呗,还能约陌生人一起,早上我们就是跟着其他渔友一起找到这地方的,只有这种刚刚开放的还能碰碰运气,过段时间就不行了,大的都被人钓光了。”   赵祺祥想打开手机地图,结果才发现手机信号空格。   他苦兮兮道:“完了,我好像不记得路了,这地方还没信号没网络。”   赵旭阳不信邪的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不应该吧?早上来的时候有信号的啊,会不会是咱们走错路了?”   在看到空白的信号格时陡然沉默了,随即又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并且对同伴道:“你们也快看看自己手机,看看有没有信号!”   孙冕和姜时予纷纷拿出手机划开看了一眼,随即默契地摇头。   赵祺祥慌了神:“完了,这要走不出去怎么办?”   几人毕竟还是高中生,闻言多多少少都有些慌。   姜时予道:“公园应该会有指引路牌吧,只要我们找到路牌应该就知道怎么走了。”   几个人当中,赵旭阳对这个地方了解得最多,也是他提议要来这地方的。   他闻言思索了一下,缓慢道:“说不好……这公园虽然也算老公园了,有些年头但一直名气不大,比起市里的那些公园为了吸引人流量什么骚操作都出,只能搞搞野餐看看绿化的生态公园就不够看了,一年四季来这里的人不多,也就节假日人流量稍微多点,这公园又大,想要找到指引路牌恐怕不容易。”   孙冕无语:“难怪火不起来呢,走进来能迷路的地方,谁没事敢进来。”   天越来越黑,他们又绕了大半个小时,路牌没找到,倒是来到了一条岔路口前,两条差不多的路出现在眼前。   “你们谁对这个岔路有印象吗?”   “我怎么记得早上没走过这地方啊?又好像走过……哎呀”   “咱们走哪边?”   最后,赵旭阳选了一条看起来像是正确路径的道:“走左边!天已经黑了,反正都一样,听天由命吧!”   姜时予拿着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上荧白的光有些微弱的打在他面孔之上,他开口:“这一路上信号断断续续的,先走吧,就算走不出去能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就打电话找人来接。”   “姜哥说的对,咱们四个大男人怕什么!”   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后,黑夜沉闷而缓慢的压了下来,头顶星子一颗一颗浮现出来,在刚才几个男生停留的岔路口的灌木中倒着一块景区专用木牌,这木牌大概是被人踹倒了,灌木疯长很快就完全把它掩埋在了里面。   牌子上刻着一行楷体――   【此方向处于未开发地段,路况复杂,请勿乱入】 第13章   大门处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姜时岷立刻从沙发处站起了身。   他思考了一下午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准备等小儿子回来就好好跟他聊聊。   姜时岷朝门边走去,片刻后门锁上的绿灯亮了起来。   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宋隽手里拿了个信封走了进来,姜时岷的动作僵住,随即干笑道:“是小隽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宋隽一看他表情,再听这第一句话就意识到了问题,他语气冷淡:“他还没回?”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八点,既然被儿子看出来了,姜时岷也不装了。   他扯了扯束缚着脖颈的领带:“走之前只说同学约了去玩,小隽啊你别看小予现在跟个刺猬一样,小时候一直很乖,从不晚归,就算真有事耽搁了也会提前打电话回来。”   “没打电话?”宋隽问。   姜时岷道:“电话打不通,不在服务区。”   宋隽闻言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机的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对姜时岷道:“我先上去洗个澡。”   姜时岷只得点头,顺口问了一句:“国庆又不上学小隽你怎么把书包带出去了?   宋隽言简意赅解释:“做作业。”   他经过姜时岷身旁的时候把那个信封往他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上楼了,没有任何解释和说明。   姜时岷震惊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他觉得儿子过于冷漠这点既不像他自己也不像他那个妈,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他拿起手中的信封一看,上面写着几个数字,乍一看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用指尖捻了捻信封,很薄的信封,薄得里面好像根本没有装东西。   姜时岷拆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了一张……卡。   里面还有一张开户和存款信息,金额是三万,而信封上写的数字却是两万五。   姜时岷盯着手上的卡和两张单据陷入了沉思,几分钟后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想起来了!   当初姜时岷去七中办完转学手续就带着宋隽一起到了一中,一是让学校领导看看人,以后有什么事也好关照着点,二就是提前让他熟悉一下接下来读书的环境。   当时他交报名费的时候,宋隽就站在一边,应该是那时候他就把这事记到心里了,可这多出来的五千又是为什么?他一个小孩子哪儿来那么多钱?   姜时岷想着想着又开始面露惆怅,看来儿子这是不愿意接受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爸爸,连学费都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   姜时岷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事也怪他。   前几年他虽然知道了宋隽的存在,但是很少会去看他,一是他工作繁忙三天两头都在出差,再就是家里的妻儿,每每想起都觉悔不当初。   这孩子大概是在怪他。   姜时岷很想上去找宋隽父子俩人好好谈谈,但是眼下情况并不合适,眼看挂钟不停在走,电话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时家司机吕鑫闻讯也赶紧赶了过来,他一进门姜时岷就忍不住道:“小吕,你来了。”   吕鑫把外套挂在进门的衣架上,赶紧道:“先生,这么晚找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车子加油和保养我都做好了,可以即刻出发。”   姜时岷摇了摇头道:“我找你过来是想问小予下午出门的时候是找你送的吗?”   “没有,没接到小予电话啊,今天学校不是不上课吗?”吕鑫也很迷茫。   闻言,姜时岷忍不住锁起了眉头。   吕鑫反应了一秒,随即面露惊愕:“先生,是小予出什么事了吗?”   姜时岷无力摆了摆手:“还不知道,只是第一次出去玩这么晚还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我实在有些担心。”   “下午才出去吗?先生你别急,说不住是在同学家疯玩忘记了时间,手机玩没电了又没带充电器,也或者是睡着了。”   “小孩子嘛,疯玩到精疲力尽就容易一觉睡过去了。”   吕鑫不停安抚着姜时岷,虽然他知道这个理由也许站不住脚。   毕竟如果真是在同学家不应该这么晚还没回家,再加上就算自己手机玩没电了还可以借同学的手机打电话,所以应该是出了什么状况。   姜时岷眉间折痕愈发深重,低低说了声:“小吕,你也别站着,坐吧。”   “哎。”吕鑫答应了声,略显局促地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   就在此时,客厅的寂静被一阵手机振动声打破。   姜时岷猛地抬起手中的手机,当看到「儿子」两个字跳动在荧光屏幕上的时候,姜时岷激动不已,看表情险些老泪纵横。   他赶紧接起电话:“小予?!”   吕鑫看着他接电话,耳边倏然捕捉到一点别的动静,像是开门的声音。   他抬起头就看到二楼的一间房被打开了来,紧接着一身白t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毛巾擦着头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了二楼的乳白色的环形栏杆内向楼下看着。   姜时予那边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极为不好,等了好半天才把他要表达的信息说清楚。   姜时岷赶紧趁着他那边信号还能把他的话传达给儿子的时候,赶紧道:“儿子!别怕,你就站在原地别乱跑,跟你的同学们一起,千万别乱跑!爸爸这就让吕叔叔来接你!”   姜时予那边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电流声,期间似乎有几个断掉的字眼,姜时岷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随即电话便挂断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他听到了没有,姜时岷扔下手机一想到姜时予置身野外手机还没信号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一时间更是心急如焚。   虽然吕鑫还没跟这个孩子正式打过照面,但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姜家的人,应该就是先生新接回来的那个孩子了。   吕鑫来不及称赞姜家小孩这一个赛一个的高颜值,赶紧先专注正事问:“先生,怎么样了?小予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去哪里接他?”   姜时岷道:“好像是城郊的一个什么公园……他们几个学生迷路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那地方信号不好,说话断断续续的我也没听清楚。”   吕鑫想了想:“城郊好像是有一个什么公园,但是我不知道叫什么也没去过所以不太熟,这样,我导航看看。”   “环城生态公园。”   楼上的宋隽忽然开口,染了这深秋的夜色的嗓音微凉,没有起伏。   楼下客厅刚才专心致志接电话的姜时岷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出来了,惊了一下:“小隽?你知道?”   宋隽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他在哪儿?”   姜时岷道:“他说他也不知道,就知道周围路灯都没有几盏,手机信号越往前走越差到后面完全没有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一点信号的地方。”   宋隽似乎在思索什么,随即弧度很轻的皱了一下眉,出声道:“让他们别再往前走了。”   “好好。”   姜时岷赶紧手忙脚乱的发短信,吕鑫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在各种场合叱咤风云的人物为了自己儿子急得像无头苍蝇一般。   短信转了好半天才显示已送达。   宋隽看着姜时岷满脸焦灼的神情,心头闪过一丝别的什么,他语速很慢的开口解释:“这个生态公园目前是北海市最大的一个公园,占地很广容易迷路,以前我在七中上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过几次春游就去的那地方,那里面有很大一部分还处于未开发地段,很危险。”   姜时岷焦急道:“那小吕你快去接他们回来,这么晚了,未开发的地方谁知道有什么,万一有什么犯罪窝点藏在里面,几个孩子一头撞进去了可怎么办。”   吕鑫也觉得事不宜迟,站起来就准备走。   “等等。”宋隽放下拿着毛巾的手,淡淡道:“我对那里面熟,我去吧。”   姜时岷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那小吕你送小隽过去,把他们几个小孩接回来,路上开车注意点。”   这回,反倒是吕鑫犹豫的看了一眼宋隽,才道:“那好,车就停在门口,小宋咱们走吧。”   宋隽颔首。   他不是没注意到吕鑫那一瞬间的犹豫,但他不在意。   别人想什么,在担心什么,又是怎么看他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从楼上走下来把毛巾往沙发扶手上一搭。   吕鑫本来给他开的是后座的门,但宋隽拒绝了,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车子一路安静的驶着,吕鑫开车很稳,道路两边的高楼大厦上霓虹灯五颜六色的闪烁着,轿车穿过了荒无人烟的别墅区,又穿过繁华吵闹的闹市区。   吕鑫开车间隙好奇的往旁边看了一眼,宋隽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挺拔利落,尚未完全风干的额发轻轻垂落下来,路边的路灯光线从头顶打下来,淡淡的阴影投在好看的眉眼之上。   他安静得好像与这个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   吕鑫不是个闲得住嘴的人,于是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以后,他笑着主动挑起了话头:“小宋,你认识我吗?咱们虽然还没正式打过照面,但是通过电话的。”   宋隽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浅浅颔首:“吕叔叔。”   要不怎么说人是视觉动物呢,这长得好看的小孩哪怕是面无表情喊你一句叔叔,吕鑫都觉得自己开心得要飞上天了。   他笑道:“小宋这还是头一回坐咱们家的车吧,前两次都没接到你,下次放学跟小予一起下来,叔叔送你们回家。”   宋隽态度极为冷淡,但并不是没礼貌,完全就是与生俱来的那种。   他说:“不用。”   吕鑫疑惑问:“为什么不用啊?跟小予相处得不好?其实小予这孩子可能是脾气大了点,心地还是很善良的,那天我给你打电话过后,小予他还专门问起你了。”   是吗?   宋隽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了这种程度,不打起来就算双方忍让了,但他依旧没有打断吕鑫的自说自话,静静听他讲完才发表自己的想法。   “坐不惯。”   吕鑫被他这个理由堵得哑口无言。   一路上零零散散聊下来,吕鑫算是摸清了,比起脾气大一言不合就打架的小儿子,先生这个大儿子才是个硬茬。   姜时予那样的虽然脾气大,如果你提了他不喜欢的事情他会拒绝,但你要是接着劝他,他也会听,如果被劝动了还会改变主意。   但像宋隽这样的孩子,冷冰冰的,一旦你说的跟他想的不一样他就把你的声音完全屏蔽,他说不要就是不要,完全没得商量的余地。   不过这就不是吕鑫要操心的了,就算要做思想工作也是姜时岷去做,他一个司机也没什么立场去劝,而且根本劝不动呀。   环城生态公园不需要门票,所以也没有专人看守,宋隽推门下车往里面走去,一条石桥相隔的另一边就属于生态公园范围了。   吕鑫忍不住从副驾驶伸了个头出来:“小宋,你们注意安全啊,你们都是高中生,能力有限,遇到什么事不要逞强赶紧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宋隽头也没回,风把一句低低的「嗯」送到了吕鑫的耳边。   作者有话说:   我昨天的作话呢??o.o 第14章   电话被强行挂断后,姜时予看着手机最顶上重新变得空白的信号格,忍不住瞥起眉。   “怎么样了?”   “通了,让我家司机来接。”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终于联系上人了,在他们对话的空隙,信号格又恢复到一格,不过一格没什么用,电话拨不出去,短信也发不出去。   入秋昼夜温差大,太阳西沉温度就一直在下降,夜里的生态公园更是寒冷刺骨,几个男生都穿得很薄。   赵祺祥在冷风里冻成了一根人形冰棍:“那咱们现在……”   姜时予扛着吹过来的风,脸冻得有些紧绷,摁熄了手机:“走了这么久就这么一个稍微有点信号的地方,就在这等,等我家司机到了也许还能接到电话指指路。”   “行吧,歇会儿。”   赵祺祥扔下背上的包一屁股坐在脚下的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右手手肘撑在屈起的右腿膝盖上,呼吸微微急促。   赵旭阳在一旁摆弄着手机给家里人发信息借口说在同学家晚点回去,网速回到了几十年前的2G,慢得能把人急死。   几人得等了有十分钟,孙冕站在路口翘首以盼:“你们家司机对这里面熟吗?要是也在里面迷路了,我们就完蛋了。”   姜时予单手抱臂,一只手里捏着手机玩着单机游戏,期间赵旭阳好奇凑过去看过一眼,全是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他立马挪得远远的,他对所有能跟学习扯上关系的东西过敏。   姜时予闻言瞟了他一眼,说不上是什么样的眼神,没说话。   赵祺祥垮着脸说:“你就别乌鸦嘴了吧……”   “等等……嘘。”孙冕看着小径那头忽然激动起来,几人被他的情绪感染,下意识都屏住了呼吸,就连姜时予也站直了,将手机熄了屏。   其他几人朝他走过去,孙冕用很小声的气音道:“好像有人来了,我看到有光一晃而过,像是手电筒。”   几人看了看远处,没有看到他说的手电筒的光芒,只好又竖起耳朵去听动静,大概得有好几分钟,才有微弱的脚步声从漆黑的小径尽头传来。   “咱们要不要躲躲?万一不是姜哥家的司机怎么办?”   赵祺祥平时是个忠实警匪悬疑类影视作品爱好者,此时几乎是强压着语气中的激动在说话。   赵旭阳瞪了他一眼:“你能收敛一下自己的本性吗?”   姜时予不以为然:“这么个屁大点地方你想躲哪儿去?不管是谁来了,就算是什么歹徒,咱们四个大男人也够制服他了。”   赵祺祥四周看了看,这两侧都是紧密的灌木,他们都处在正在抽条的高中生阶段,想要钻进去还真有些难度,更何况他们当中还有一个小胖子。   脚步声由远而近,他们几人终于也看到了那道手电筒光芒,借着月光和来人手中手电筒的光芒,勉强勾勒出了一道修长的黑色人影。   姜时予盯着那逼近的人影皱了皱眉,从身高和体型来看不像是吕叔叔,准确来说压根不像是成年人。   几个男生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警惕性的,连趁手的武器都找好了。   那人影却在离他们十步开外停住了脚步,随即举起了手里的光源,这时候几人才看清他手里的根本不是什么手电筒,而是手机上的灯。   强烈的白光打在他侧颜,纤长浓密的眼睫和挺拔的鼻梁在另半边脸上拓下浓重阴影,他黑漆漆的瞳孔即便在强光下也黑得通透。   他嗓音冷淡:“走了。”   “学……学霸?!”   “怎么是新同学?”   惊讶的不止其他几个人,姜时予自己也觉得惊诧,同时也觉得挺操蛋的。   逛公园走丢这么丢脸的事被谁知道不好,偏偏被他最讨厌的人知道了!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姜时予不动,其他人窥着他的脸色也不敢动。   宋隽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又问了一遍:“走吗?”   姜时予恶狠狠开口:“走!”   听他应声,宋隽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出去,姜时予几人亦步亦趋跟在离他几步远的后面。   孙冕道:“姜儿!你怎么把他给找来了?”   赵旭阳赶紧附和道:“对啊!多丢人啊!他要是给说出去了,咱们几个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姜时予盯着前方的背影,闻言道:“他敢。”   赵旭阳想了想:“也对,他要是敢说出去就揍他。”   宋隽对这个公园似乎很熟悉的样子,领着人很快走了出来,期间路过他们下午钓鱼的地方,姜时予几人才知道他们之前完全在往相反的方向走,难怪越走越不知道走去哪儿了。   未开发地段连路灯都很少,到了正常公园范围路灯就多很多了,基本没有死角,萤火虫在丛林里盘旋起舞,一点恐怖的气息都不剩了。   一踏出公园大门,他们连呼吸都觉得轻松了几分。   “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孙冕开口调侃,抬手拍了拍姜时予胳膊,某人一路都盯着新同学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时予不耐烦抽离眼神,偏头瞥他:“干什么?”   孙冕指着路边的一辆轿车道:“姜儿,你看那车是你家的车吗?”   姜时予只一眼就认出了他家的车牌。   “终于有信号了!”赵祺祥抱着手机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而赵旭阳接到了来自爸妈终于打通的电话,一顿训斥根本不容他插话,完美诠释了弟弟是亲生的而哥哥是捡来的。   吕鑫看着宋隽先走出来,在旁边站了得有五分钟,后面才陆续走出几个男生来。   他赶紧下车绕过车头查看姜时予状况:“小予,你总算出来了,你爸都急死了,小隽进去接你们这会儿,先生都打了好几个电话来了。”   姜时予转头看向孙冕和赵祺祥他们兄弟,:“我让吕叔叔一块送你们回去吧?”   孙冕摇头道:“看来烤鱼今天吃不成了,我家跟你家方向相反,太麻烦了,不用送我打车回去就行。”   姜时予也不强求,又看向赵祺祥,赵祺祥抬手指了指蹲在马路牙子上接电话的赵旭阳:“我跟我哥走。”   几人就站在原地耐心的等着赵旭阳接完电话,没想到赵旭阳一挂断电话就拽着赵祺祥狂奔向了路边,一边跑一边嚷嚷:“我们也自己走!我爸妈放了话半个小时之内我们要是还没到家,他们就会打断我的腿!”   宋隽:“……”   姜时予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吕鑫已经上了车,姜时予不经意转眼看到旁侧站着的宋隽,脸又垮了下来:“那我……就送新同学回去吧。”   宋隽冷睨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不想在同班同学面前曝光两人的关系,正好他也这么想,自然无声配合。   最后几个人在公园前对宋隽郑重其事道完谢就各自分道扬镳了。   毕竟没有这位新同学,他们还不知道要被困在里面多久。   姜时予上了后座,看了一眼尚未上车的宋隽,虽然表情非常臭,但身体仍然下意识往里面的位置挪了进去。   下一秒,副驾驶的门被人拉开,宋隽毫无所觉坐了进来。   ……   吕鑫也没意识到小少爷的心情,发动了车子,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吕鑫本来习惯性的想搭两句话,最后都被姜时予的冷脸打了回来。   吕鑫心里还觉得纳闷,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吕鑫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等,于是手机上给姜时岷打了个招呼没有进家门就直接回了。   开门的时候,姜时岷坐在沙发上正盯着桌上的扎了漂亮的蝴蝶结的深蓝色礼盒发呆,看到姜时予安全回来,他悬着的总算落了下去,姜时予也知道平时这个点老爸早就上楼了,眼下这么晚还坐在客厅里,不用猜也知道在等谁。   两人换了鞋子一前一后走进来,姜时岷赶紧招了招手道:“小予,你们快过来。”   姜时予走过去,茶几上堆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礼盒,每个都被包装得精美华丽。   姜时岷笑着说:“这是爸爸给你们兄弟俩准备的礼物,都过来挑吧。”   姜时予随手拿了一个黑色礼盒拆开,里面是一块儿格拉苏蒂的表,黑色的表盘,看起来还不错。   宋隽站在一旁没说话,但也始终没动作。   “小隽别光站着,去挑你喜欢的礼物。”   姜时予把表放回盒子里,嘲讽的勾了勾唇角,姜时岷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很清楚了。   “不用。”宋隽说完,走到一旁坐下。   姜时予总觉得他有几分看热闹的嫌疑,不由眯了眯眸子道:“爸您不用这样,我不是小孩子了。”   姜时予说完就打算上楼,姜时岷赶紧叫住他:“小予。”   姜时予渐渐皱起了眉,眼底强压燥意,脚下堪堪停住了脚步。   “什么事?”   姜时岷早已察觉儿子心情的转变,干笑道:“小予,我记得去年你不是说想买一套R市的的房子吗?你还说你想去那边上大学,你国庆假期挑个时间去挑,挑好了爸爸给你买。”   “谁要你买。”姜时予毫不犹豫拒绝了。   姜时岷听他的语气,赶紧又换了个说法:“但爸爸想给你买。”   姜时予背对着他一时间没吭声。   姜时岷转头又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宋隽,于是又道:“噢对,小隽你有什么喜欢的也可以买,车房店铺都可以。”   “我没什么喜欢的。”   宋隽站起来,伸手扯过沙发上的毛巾径直上了楼,给父子两人留了充足的空间。   他现在虽然确实把姜时岷当成为数不多的家人,但是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是依靠别人获取超过自己经济实力的礼物那种人,姜时予不一样,他从小在自己爸爸身边长大,他能心安理得接受自己亲生父亲对自己的好,宋隽也觉得理解。   他离开后,客厅里的气氛有几分凝固。   姜时予收回脚,放弃了上楼的打算,姜时岷也知道他不拒绝就是同意了,松了口气。   但姜时予却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知道姜时岷的态度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他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千方百计讨好自己。   倒是姜时岷抬手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拇指指腹揉了揉山根,朝他走过来,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问:“还没吃晚饭吧?”   姜时予抓了抓头顶因为在车上开窗吹得翘起的头发:“嗯。”   尴尬的气氛渐渐散了。   姜时岷转身往厨房走,笑着说:“爸爸给你做,很久没尝过爸爸的手艺了吧?”   姜时予神色一怔,好像确实是这样,以至于他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   老爸也不是一直这么忙,姜时予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没有这么忙,为了讨儿子欢心他一个从来没下过厨房的男人愣是照着手机上的菜谱学会了……炒蛋。   炒蛋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对于老爸来说,万物皆可跟蛋炒,他管这叫拿手菜。   老爸要是出去开个餐厅卖他的拿手菜,估计连本带利都得赔出去。   后来大概上小学的时候,老爸渐渐忙碌了起来,一年半载没有几天待在家里,哪怕难得回来一趟也是深夜到家,在姜时予还没放学之前就又离开了。   于是,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半个小时后,老爸的满汉全席就出锅了,一小盘蛋炒饭、一碗蛋汤、再加一个蛋花炒牛肉的菜。   姜时予很了解姜时岷的手艺,属于没什么卖相,但味道意外还不错那一挂。   姜时岷解下身上的围裙挂在一边,道:“快吃吧,你哥吃过了。”   姜时予也没犹豫,大口扒饭,耷拉下来的眼皮遮住了泛红的眼球:“谢谢爸。”   姜时岷就坐在一旁陪着他吃。   姜时予吃到一半,抬眼看来,嘴里含糊不清开口:“爸,你是不是有事?”   姜时岷:“……”知父莫若子啊。   “爸爸确实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姜时予咽下口中的饭,伸手拿起姜时岷放在桌面上的信封,打开看了一眼:“这是什么?里面这是……一张卡?”   “给我卡干什么?我有钱花。”   姜时予手里的卡都一大把了,从小到大他从来不缺钱。   “有钱花就好。”姜时岷斟酌了下,又咽下了涌到喉头的话,只叮嘱他:“爸爸明天就去出差了,在我跟你妈不在家里这段时间,你要听哥哥的话,顺便帮爸爸看看小隽平时出门都在做些什么。”   “什么意思?”姜时予颦眉,敏锐的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老爸这是想让他监视宋隽?为什么?   “能有什么意思,别瞎想。”姜时岷知道儿子心思有多敏感,将信封折起来重新收进口袋里,解释道:“爸爸只是担心小隽初来乍到被人欺负了去,他沉默寡言的,受委屈了也不会主动说,你多看着点。”   “谁能欺负他啊。”姜时予撇了撇嘴。   作者有话说:   我真肥,要鼓励一下我吗?(得意脸) 第15章   正如姜时岷说的那样,他一大早就登上了去出差的飞机。   窗外传来若隐若现的鸟叫声,姜时予蒙头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可是在这个家,不论是熊姨还是他爸妈都不会在假期来敲他的门,大概是幻听了吧。   但敲门声响了好几次,眼皮实在太沉重了,他几次努力想睁开眼看看都失败了。   不知不觉,他就又睡了过去。   直到他房间的灯被人拍开,床顶的灯蓦然亮起来,姜时予感觉自己简直头痛欲裂,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总有人不停敲门。   他揉了揉眼慢慢适应了周遭光亮,睁开了眼睛。   宋隽那张冷脸陡然映进他眼底。   ――   姜时予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进别人房间之前都不知道敲门吗?”   “……”宋隽觉得自己中指指节隐隐作痛,无语道:“我敲了。”   姜时予一愣,敲了吗?   疲倦让他的大脑无法运转,紧接着他搂着柔软得像云朵的被子翻了个身,床头的闹钟才正指向七点,嗓音带着刚起床的软糯:“这么早,你干什么啊?”   这种语气,有点像在撒娇。   宋隽撇起了眉,看着床上用屁股对着他的姜时予:“你还吃不吃饭了?一会儿我要出门,没人给你做饭。”   姜时予起床气颇大的凌空蹬了一脚:“没人做就没人做,我还不稀罕吃呢。”   宋隽转身就出去了。   姜时予抱着被子坐起身,看着重新被关上的房门,满脸不可置信:“他是故意的吧?就等我这句话?”   然而,他这样想确实是冤枉宋隽了。   宋隽下了楼以后取了平时熊姨用的围裙动作熟练的围上,走进了厨房,他打算做点简单的放在保温柜里,等姜时予醒了让他自己吃。   厨房灶台从门口一直延续到尽头,灰色大理石纹的瓷砖被擦得一尘不染,这间厨房尽头设计的是一面玻璃墙,透过玻璃能看到庭院中的花圃。   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就像狭小称不上干净的出租房里长大的他和温室里娇花一样长大的弟弟。   头顶的红木顶柜和双开门冰箱的门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签纸,宋隽随手取下一张来看,上面用彩色签字笔写着某位少爷的喜好与忌口,不用想也知道是熊姨准备的。   总结下来就是太酸的不吃太甜的不吃太苦的不吃太辣的不吃。   宋隽看了两秒,瘫着脸把便签纸通通撕了下来随便扔进了空的抽屉里,太碍眼了。   熊姨平时准备的早餐基本偏西式,讲究营养均衡搭配,牛奶荷包蛋是标配,另外再搭配点吐司面包、小笼包。   宋隽的早餐只管饱,小米粥搭配熟鸡蛋。   几分钟后,头发还乱糟糟的姜时予坐在餐桌上,不可思议的看着桌面上宋隽端出来的粥和碟子里的咸菜。   他道:“你就让我吃这个?”   宋隽淡淡睨他一眼:“不是不吃?”   姜时予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一条腿颇为欠揍的语气道:“我忽然想吃了,不行吗?”   下一秒,宋隽径直朝他走过来。   “你、你干嘛?”   姜时予眼神都还没来得及转变,罩在头顶的阴影就消失了。   宋隽端起他面前的粥碗和咸菜碟子换了个位置坐下:“这是我的。”   姜时予的怒气值瞬间爆表,紧紧咬住了后槽牙,这个王八蛋故意的吧?   紧接着又听宋隽道:“你的在厨房保温箱里,自己去端。”   姜时予的怒气像个被针刺破的气球,陡然泄了个干净。   他偏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宋隽,最后只得举步进了厨房。   宋隽吃饭的速度格外快,姜时予只是进厨房端了个粥的功夫,他手里的碗已经快见底了。   姜时予重重将碗放在了桌面上,宋隽终于抬起了头,冷漠的看着他。   姜时予指着碗里的两个白煮蛋道:“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吃鸡蛋吗?你还煮了俩?”   “你可以不吃。”宋隽态度很随意。   “你!”   宋隽放下碗筷站起了身,端着空了的碗进了厨房,紧接着厨房传来哗哗水流声。   宋隽扯了一张卫生纸擦干净了手指上的水渍,看了一眼挂钟走向了玄关,一边背书包一边开口:“吃完碗放那儿,我有事大概很晚才会回来,锅里还有粥,中午要么喝粥要么自己搞定。”   “……”姜时予头一次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但前提是忽略内容的话。   门在姜时予的视野中合上,咔哒一声锁了起来。   姜时予用勺子尝了一口粥,嘴里没味道,能淡得出鸟来。   他的目光落到距离他的粥碗只有几厘米的碟中,那里躺着两个剥了壳程光瓦亮的白煮蛋,往常穷凶极恶的蛋,此时仿佛在召唤。   他咽了口唾沫,又恶狠狠吞下了一大口粥,目光充满幽怨的瞪着那造型精美的骨瓷白碟,大概平生最大的自控力都用在这里了,说什么也不伸手。   固然姜时予目光一转,看到了宋隽不知是故意还是忘了收进厨房的咸菜,颜色微微偏红,有白菜和萝卜。   姜时予迟疑了半天,终于艰难放弃了白煮蛋朝咸菜伸出了魔爪。   他没吃过这玩意儿,全家没谁吃过,只有熊姨爱吃,所以她每年都会腌上一点。   他只夹了一点打算尝尝味道,咸菜喂进嘴里后,不用嚼便有一种J人的咸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咀嚼两下后更是差点没被当场送走,整个人五官扭曲,痛苦面具出满了。   好不容易咽下去以后那股劲仍然还盘旋在喉头。   姜时予憋了几秒实在没忍住,两步冲向厨房整整灌了一瓶水下去才把嘴里的味道冲淡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墙照射进来,院子外的围墙下种满了蔷薇科植物,墙上爬满了叶片略显稀疏的爬山虎。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姜时予瘦白的手指微微用力捏扁了瓶身扔进厨房垃圾桶里,抬手抹了抹嘴。   他不经意间往灶上一瞥,那里放着两个熬粥的砂锅……咦,为什么是两个锅?   姜时予眉间渐渐浮起疑惑,为了解惑他直接走过去伸手揭开锅盖,不料锅盖还烫着,他手指刚碰上锅盖就被烫了一下。   他赶紧用冷水冲了冲被烫到的地方,重新找了两个手套戴上才成功揭开了锅盖,锅里都是粥。   不过左边的锅里从剩下的残余来看是白粥,右边的锅里还剩下一半,虽然颜色也是白粥的色,但粥里掺着零星的蔬菜和少量的肉。   看来,这就是宋隽为他准备的午饭和晚饭了,虽然对他来说着实寒酸了些,但宋隽自己显然吃得更寒酸,光是想想那咸菜的味道就觉得J和酸。   姜时予脚步虚浮重新回到桌上的时候,他专门用勺子搅了搅,底下果然浮出了很多的蔬菜和肉丁。   一时间,他心里颇为复杂,最后闷头一口干了半碗粥,他瞪着碟子里的两个无辜的白煮蛋,自顾自道:“看在他都这么讨好我了,那我就给他个面子吧!”   “这样……就不会有味道了吧。”   语毕,他捏着鼻子一口一个把两个蛋快速消灭掉了。   姜时予不喜欢吃蛋,总觉得蛋有股很难以形容的味道。   但这两个蛋下肚,他忽然觉得……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就是……噎得慌。   他有些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瘫在了椅子上。   老爸交给他的任务他今天没机会做,其实本来也没想做,不过现在……他好像也有点好奇宋隽每天早出晚回都去哪里了。   学校都放假了他却还是那么准时起床,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如果表现得太明显很容易被敏锐的宋隽察觉,所以他耐心蛰伏了三五天才找到机会。   这天早上,宋隽还是像往常一样准点叫他起床,不过起不起得来就要看运气了。   他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无情的执行着单一的程序,但凡姜时予赖床或者起床气上头单方面挑衅他一概不理会,给姜时予弄好早饭放在厨房。   姜时予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宋隽好像比他想象中会得多的多。   每天除了早餐相对比较单一,午饭晚饭从不重复,而且手艺很不错,至少获得了时大少爷单方面的肯定。   姜时予跟他几乎同时吃饭,但前者一半还没吃到,宋隽就已经在收拾碗筷了。   他收拾完就会出门,前脚刚走,姜时予后脚就扔下了碗筷跟了上去,透过客厅的窗户能看到他转身关上半身高的檀木院门的动作。   姜时予本想等他走远一些再跟出去看他坐的哪路公交,但他眼角瞧见头顶天空发灰,乌云黑压压一大片聚在上空,一看就是快要下雨了。   这不是送上来的好机会嘛!   姜时予一拍巴掌,从玄关柜子抽屉里随手拿了把伞就打开门冲了出去。   他还穿着睡衣睡裤连家居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宋隽被他叫住转身看着他小跑着朝自己奔过来的时候表情难得有几分微妙。   姜时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从那张精致得仿佛玉石雕琢而成的纹丝不动的脸上看出微妙这种情绪的,反正他也顾不上审视自己现在的仪容。   宋隽看着他头顶翘起的一缕柔软的发丝,道:“什么事?”   姜时予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看着宋隽的脸刚刚打好的腹稿好像尽数散了。   他只好端着一张别人欠他几百万的表情把手中的伞重重塞进宋隽怀里:“这个给你!淋了雨就没人伺候我了,你可别想偷懒。”   宋隽垂眸看了一眼塞到自己手里的伞,没待他抬眼,某人已经心虚的落荒而逃。   恰在此时,公交车来了。   熟悉的喷气声响起,宋隽上了车,姜时予躲在院门后悄悄瞧了一眼车屁股――   8路公交车。 第16章   姜时予回到家里吃完了早饭又换了衣服,才又出了门,他专门穿了一件带帽子的黑色外套。   一走出院门,就干脆利落的将兜帽扣在了头顶,帽子很大几乎罩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了线条流畅的下颔和鼻梁。   姜时予双手插兜走到公交站台处,面朝着站台处的线路牌开始研究上面的字。   这个公交站台属于比较偏僻的,这周围一片都还属于未开发别墅地带,公交车线路也不多。   8号公交车路过这个公交站台,中途路过的站点很多,同时也途径他们学校一中门口不远处的那个公交站台,看来宋隽平时就是搭乘这班公交往来学校。   别的地方别说姜时予不熟,就连宋隽也才搬过来没几天,他原来的家在外城区,相隔十万八千里远,怎么想也不可能在其他站点下车,毕竟人生地不熟的。   而且这一个星期以来宋隽基本不在学校吃饭,高中生午休时间非常有限,他不可能走太远。   那……就只有学校周边可能性最大了。   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个女人牵着小孩从他家别墅上面那边的马路走下来,那边的范围也属于别墅区,周边尚未完善,目前入住的住户并不多。   小孩站在旁边盯着姜时予看了许久,抬头对自己的妈妈开口:“妈妈,这个哥哥好奇怪……”   女人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唇把他抱起来,快步离开了。   姜时予过了一会儿才看向刚才小孩站的地方,伸手拽了拽帽檐,他看起来有这么可疑?   没人听见他的心声,姜时予转过身走到马路牙子边,低头看向脚下,脚尖习惯性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姜时予从小到大没有坐过公交车这种大众交通工具,内心深处是有些跃跃欲试的。   他本想等下一班八路公交车,结果等了得有半小时,连个公交车的影子都没瞧见。   只好掏出手机打了个车,二十分钟后他钻上了车,的士师傅大概是没接过这种地方的单,偏头看了他好几眼。   半小时后他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台前下了车,周围人出乎意料的多。   一中校门外一条大路,两边都是银杏林,眼下正值深秋,百年银杏树的叶子在地面铺了一层金灿灿的毯子。   国庆假期间,前来打卡拍照的游客络绎不绝,远远望去人潮涌动。   这个公交站台像一条阴阳分界线,把这边繁华喧闹的商业街和银杏林切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拖这片百年银杏林的福,这头的商业街一年四季生意火爆,摊位供不应求,租金可谓寸土寸金。   姜时予掉转头朝另一边的商业街走去,即便是假期这条商业街人流量也还是很大,姜时予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多余,伸手取下头上宽大的兜帽。   这样大的人流量,就算大喇喇跟在宋隽屁股后面他也不会发现。   他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是因为宋隽出门带了书包,姜时予断定他一定是不想在那栋没有第三个人的房子里跟自己待在一起,所以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做作业。   咖啡厅?还是图书馆?   但不管是咖啡厅还是图书馆,这条街上都有。   姜时予一路摸寻过去,咖啡厅和图书馆都进去转了转,却没有发现宋隽的人影。   他中途买了杯奶茶握在手里吸了两口,还被店员几乎是硬塞着送了一个气球,说是店里搞活动,免费赠送。   姜时予推拒了两下没推掉就接了过来,拿着奶茶走出店面后,隐约听见送他气球的店员在跟同事说着什么。   “哎。那要买两杯才能送气球的!”   “我知道,但那个男生长得超好看!”   后半句姜时予走远了没听清,他的视线在四处梭巡着,直到瞥见眼前「恃强凌弱」的一幕。   一个小孩孤零零的走在人群中,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嫩小脸微微蹩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半天也没落下来,小脑袋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姜时予看着向着小孩迎面走来的大高个,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那小孩就直愣愣撞在了来人大腿上。   他撞到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男生,看起来也像高中生,耳后极其隐蔽的地方挑染了一抹金色,穿得十分妈见打,连走路姿势也是吊儿郎当。   这个男生低头看向小孩,眼睛瞪得像铜铃,语气很凶:“哪来的小孩,走路没长眼睛吗?”   小孩肉肉的小手揉着撞痛的额头本来还坚强的忍着不哭,一听到他的声音瞬间嚎啕大哭。   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其中不乏有带着责难的。   男生一时间倒有几分不知所措了,他也没准备干啥啊,就问一句也有错?这怎么办?他又不会哄小孩儿!   他试图去捂小孩嘴,姜时予站在原地眉尖蹩了蹩,迅速几步走上前去啪的打开了他的手。   他力道不小,男生的手背霎时被打红了,不由暴怒:“你他妈!”   姜时予垂着头拉着小孩后退了些,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一听就不是什么善茬,看来今天说不准要在大街上打一架了。   他处理问题除了打一架,从来没有第二种办法,所以他是梁哥和老爸眼中的「问题少年」。   还记得中考刚结束他就跟街头混混因为某些原因动起了手,对面一群人,他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那是姜时予从小到大第一次打架,他把那群小混混打得很惨,自己也头破血流去医院缝了好几针,那一次把陆怜薇女士和姜时岷都吓坏了。   警察询问,不管是姜时予还是那群混混都拒不解释为什么要打架,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但那只是作为一个开端,那之后姜时予就三天两头打一架,从最开始次次总要吃点亏,不是脸上这里青一块那里紫一块,就是动不动去缝针住院。   到后来实战积累经验,很难有人再让他吃亏。   老爸老妈甚至发动了他初中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来给他作思想工作,说来说去都是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不要动不动拳脚相向。   殊不知在他们这个年纪,要想不被校园暴力,只能以暴制暴。   天花乱坠的大道理不如干一架,只要你能打,你说地球是方的它就是方的。   姜时予半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把手里的气球递到他面前道:“我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你,别哭了好不好?”   小孩哭得都打嗝了,揉了揉眼睛看着姜时予的脸,哽咽道:“真……真的吗?”   “骗人是小狗。”姜时予笑着说。   “可我……嗝……”小孩又抽泣了几声“有点停不下来……嗝”   姜时予失笑:“没关系,我等你。”   好半天小孩才停止了哭泣,对姜时予说:“我停下来了。”   “嗯。”姜时予重重点头,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随即将手里的气球递给他。   这时人群中挤进一个女人,她戒备的看着姜时予和另外那一个黄毛,小孩瞬间面露喜色扑进女人怀里叫着妈妈。   黄毛本来想动手,但是看他一直在哄小孩,周围又这么多人看着实在是不敢,只好站在一边看戏。   女人抱着小孩离去,脸都是白的,显然吓得不轻。   姜时予哄完了人站了起来,黄毛直到现在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你是……姜哥?!”   姜时予皱起眉盯着眼前这个染着黄毛满脸兴奋之色的男生,迟疑道:“我们认识?”   男生一愣,抬手抓了抓额发,表情竟然有些难为情道:“认识……啊你肯定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啊!我是高一二十班的王瑞明!军训那会儿我就认识你了,有一说一哥你打架真牛逼跟看电影儿似的!”   “……”   自从他在军训期间一战成名之后,学校里甭管比他大还是比他小的都叫他哥,姜时予严重怀疑那个什么新晋校霸帖子就是这一群人顶起来的。   王瑞明看他半天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反倒更加热情开口:“既然都碰上了,不如我请姜哥吃饭吧,正好我知道前面巷子里有一家新开几个月的西餐厅,味道超级正宗!”   “不了不了。”   王瑞明仿佛一个碰见了偶像的狂热粉丝,说什么也不让他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傻大个几乎是连拖带拽把他拉进了西餐厅。   这是一家红棕色调复古风格西餐厅,就餐和用下午茶的客人都很安静,舒缓的音乐流淌在四周。   门口的女服务生礼貌询问:“请问几位?”   “两位!”王瑞明应声。   “需要私人包间吗?”   王瑞明看向姜时予:“姜哥,要吗?”   姜时予道:“不用,谢谢。”   “好的,这边请。”   两人被服务生引导就座,两本厚厚的菜单被递上来,王瑞明大方道:“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姜时予淡淡瞥了他一眼,合上了菜单。   “俄式煎鱼一份、奶油鸡茸汤来一份、另外主菜饮品餐后甜点就都上你们这儿招牌款。”   “好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王瑞明的笑脸也一寸一寸凝固,这是个行家啊。   姜时予点完了,服务生便笑眯眯看向了王瑞明,他随手点了几样把菜单塞回给服务生,对姜时予道:“姜哥……点那么多,吃不完吧?”   “是吗?”姜时予无辜反问,仿佛根本没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王瑞明想了想,深深叹了一口气,毕竟是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反悔的话也太丢脸了。   姜时予进来以后才发现这个用下午茶的时间这个西餐厅里女客人格外的多。   他们坐的的位置靠着玻璃墙,外面行人来来往往,正好斜对着西餐厅内的柜台。   余光中一个穿着黑色笔挺西裤上身深灰色衬衫外面罩着黑色的西装马甲的男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进了柜台里,袖口挽了几层上去露出线条流利的瘦削腕骨。   姜时予盯着那边看了半天,他询问前来送开胃菜和饭后甜品的女服务生道:“那也是你们店的员工?”   女服务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神有些微妙,微笑道:“那是我们经理。”   王瑞霖也抽空看了一眼,纳闷道:“经理?看起来年龄好像不大。”   女服务生道:“是不大,看起来像高中生。”   王瑞明诧异道:“高中生就成了你们经理?那你们……”不臊吗?   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女服务生似乎是翻了个白眼,大概是看在姜时予的面上没有当场走人,也多说了两句:“没办法,业绩好啊,店里的女客百分之八十都是冲他来的。”   姜时予眉头却越蹩越紧,不会是他认识的那个高中生吧?恼火的是他一直埋头在柜台上写着什么东西,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不过……”女服务员打量了两眼姜时予笑着说:“小帅哥你有没有打工的打算,你也长得很好看。”   姜时予慢悠悠道:“不好意思,我还是学生,暂时没有打工的打算。”   女服务员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王瑞明立刻毛遂自荐:“姐姐,我有打工的打算!”   “你还是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好好学习吧打工有什么好。”   女服务员说完就拿着托盘走远了。   王瑞明气急败坏:“操,长得不帅没人权?女人真是双标!”   姜时予靠在椅背里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人也没说错,好好学习吧,我爸常说我要是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只能出国了。”   王瑞明:……   那确实是挺可怕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校园暴力这个文中只是主角的个人认知,不代表作者的观点,作为高中生的姜时予还不够成熟所以他会有这样的错误认知;   提醒:校园暴力不能以暴制暴×遭遇校园暴力最好的方法是告知家长老师或者报警,宝子们要相信警察叔叔。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另外就是我字数爆了,今天本来应该不会更的,我已经五万多了救命)   不想看作话可以右上角点击不显示作话。 第17章   菜品上齐了,姜时予的注意力一直在柜台那边。   他发现这个所谓的经理只会接待特定的几个客人,期间王瑞明跟他唠了啥,他也就听了半个耳朵,反正甭管他说啥顺着点头就完了。   姜时予旁敲侧击问了下,原来接待客人和介绍菜品这些都是普通员工去做,经理需要处理的就是普通员工处理不了的问题。   以及接待一些VIP客人和国外的客人,用全英文接待和介绍菜品完成点单。   王瑞明早就觉得姜时予过于关注一个陌生人有点奇怪了,听完服务员的解释,又看了看姜时予的脸色,道:“那怎么行!你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今天还真就一定要他来接待了!顾客是上帝知道不?你敢忤逆上帝?”   说完还邀功似的朝姜时予挤眉弄眼,就差把傻逼两个字写脸上了。   姜时予无语,不愧是二十班的小混混。   服务员被他的反应吓到转头就想去找经理,但是有人比他们更早。   一个正在用餐的男人猛地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巨大的声响,整个西餐厅就餐的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那男人身材很壮,脖子上戴着一根大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支纯金的表,混身充斥着一股暴发户气息。   他一手拽住同桌用餐的女人的手腕,不顾后者使劲挣扎往柜台边大步走去。   柜台后的男生自然也抬起眼帘看了过去,姜时予眸光一沉,竟然真的是他?   他有些不能理解。   “卧槽?那不是转学生吗?”王瑞明现在才认出来,眼珠滴溜一转瞧了瞧姜时予脸色:“听说姜哥你在学校跟他有过节?那巧了,这下咱们有热闹看了。”   姜时予看着那边,不置可否。   宋隽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试卷,看着气势汹汹走到柜台前的大金链子,又看了一眼他钳制着的女人,礼貌询问:“请问女士需要帮助吗?”   女人眼神慌乱,立马扭开了头。   大金链子一巴掌拍到柜台上,桌面的东西都震了一震,道:“就是你吧?那个勾搭我女朋友的小白脸?”   对上大金链子凶恶的面目,宋隽神色异常冷淡:“这位客人应该是误会了,我跟这位女士素不相识。”   “放屁!她明明说好今天要答应我的表白做我女朋友的,看到你竟然想拒绝我!”大金链子唾沫星子喷了得有半米远,宋隽眉头越皱越紧。   真是个好表情。   自从宋隽被领进他家的门开始,姜时予的不爽从来都不掩饰,一直表露在明面上,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姜时予都明里暗里的挑衅。   但宋隽的反应都不愠不火,让姜时予难免有些挫败,倒是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令姜时予非常满意。   姜时予好整以暇看着那大金链子撒泼,一边慢慢站起了身。   餐厅里已经有很多客人闻风站起来看热闹,因此他站起来的动作并不显突兀。   这时,柜台侧面走进来一个穿着职业正装的女性,她拍了拍宋隽的肩膀站到了他身旁,对大金链子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这位客人,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您别激动。”   大金链子一手抓住女孩拽过来,吼道:“那好!你来说!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小白脸才拒绝我?”   女孩几番挣扎无果,手腕都被攥得通红,被迫抬头对上宋隽冷然的面庞。   她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眼神,固执的一言不发。   她这样的反应令大金链子勃然大怒,不止是他,基本在场用餐的所有人都觉得是默认的表现。   王瑞明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咂舌道:“啧,看来长得太帅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不是飞来横祸嘛……哎姜哥你干嘛去?”   看到姜时予往热闹中心走了,王瑞明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餐后甜品抹了抹嘴边的奶油渍赶紧追了上去。   大金链子一把推开女孩,怒道:“听见了吗!果然是你这个小白脸勾搭老子女人,老子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一下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白脸!”   说完他根本不顾旁边女人和围观群众的劝阻,一手揪住了宋隽的衣领拽过来,喉间的领结被大力破坏掉了下去。   大金链子身后的女孩完全没料到他真的敢动手,不由尖叫起来。   宋隽身旁的女人也大惊失色,高声道:“这里是西餐厅!您再动手我可就报警了!”   大金链子一双虎目瞪着她,狞笑一声:“那就看是警察来得快还是老子的拳头快了!”   女人的目光在周围梭巡一圈,大部分都是年轻女客,唯一的几个男客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明显是怕惹上麻烦。   姜时予本来是想凑近点看热闹,顺便看看他出现在这里宋隽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没想到刚走近就听到了大金链子这后半句话,脚步一滞。   大金链子攥着宋隽的领子,抬起拳头就挥了过去,压根没留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只不过他的拳头还没碰上宋隽的脸就被人拦住了,挡住他拳头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紧接着大金链子感到屁股一痛,他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往旁边一歪险些摔倒。   “他妈的谁啊!”大金链子揉着腚侧头看过去;   姜时予双手插着兜,收回长腿。   宋隽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大金链子这么大力一拽,顶部的钮扣直接宣告寿终正寝了,露出了衬衫内苍白的皮肤和一小部分锁骨。   他自然也认出了姜时予,眉头拧得愈发深重。   姜时予染了微霜的脸色在触到宋隽视线的时候瞬间转变为明媚,还朝他眨了眨眼。   他两步走近柜台,伸手抓起宋隽刚才一直埋头在写的试卷,后者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阻止,姜时予的大嗓门就已经充斥整个西餐厅一楼――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他不可能勾搭你女朋友,看到没?五三全套!我们高中生不准早恋,大叔你今年高龄啊?欺负一个高中生说不过去吧?”   围观群众震惊:破案了,那个帅气经理一直在写的竟然是五三!   现场不止一个人从进门就好奇他一直埋头在柜台里面写着什么,竟然是试卷……   宋隽看着姜时予的背影,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白痴。”   大金链子显然也没料到一个高中生竟然这么高,他完全没想到,宋隽身旁的女人此时举起手机:“别打了啊!我已经报警了!”   大金链子目光阴鸷的看着姜时予,道:“我记住你了。”   姜时予无辜回视,吹了个不着调的口哨:“记着我干嘛?喜欢我啊?”   不得不说,用这种话恶心直男效果非常好。   大金链子被他恶心得面目扭曲,匆匆甩了两张百元大钞在柜台上,转身推开门走了。   宋隽在身旁人如有实质的死亡凝视中,尴尬的举起拳头咳了一声。   女人盯着他的侧脸,语气阴恻恻道:“高中生?说好的大学生呢?你那身份证……”   “假的。”   “雇佣未成年是犯法的!你还办丨假丨证!”   “……”   姜时予转过身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勾了勾唇,将五三拍在柜台上:“怎么样?我帮了你,作为答谢,把这个做完了给我抄怎么样?我还一个字没写呢。”   宋隽将试卷收起来,淡淡道:“不借。”   “嘁,谁稀罕。”   “你们认识……”这时,旁边被迫充当了半天背景板的女人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了。   姜时予和宋隽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同时开口道:“不认识。”   “呃……”你们这样可不像不认识的样子啊。   后半句她斟酌后还是没说出来。   姜时予又懒洋洋补了句:“叫我见义勇为红领巾。”   说完他走回了自己位置继续就餐,只不过菜品基本上都凉了,口感不太好,姜时予吃了两口就没吃了。   王瑞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姜时予为什么要冒险跳出去给死对头出头也不敢问。   但他上看下看横看竖看都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   而被大金链子扔在西餐厅里的女生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里委屈得都要哭了,她上前两步,低低道:“对、对不起……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动手……”   宋隽目光淡然看着她没说话,倒是他身旁的女人忍不住开口劝道:“妹妹啊,这样的男人还是离得远远的吧,虽然我们的小哥哥确实长得好看,但你刚刚也听见了,人家还是个高中生……”   女生眼泪瞬间啪嗒掉了下来,她带着哭腔道:“我……”   宋隽挪开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垂下眼帘仔细收起试卷:“为什么不报警?”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不论是那个女人还是姜时予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我……我不敢。”女声低声回答。   “嗯。”宋隽没再说什么。   女人站在旁边听了半天,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不喜欢他?只是拿他当作你拒绝刚那男人的挡箭牌?!”   女生羞愧地低下了头,手搅着裙摆。   女人又看向宋隽,求证般询问:“你早就看出来了?我还纳闷你怎么忽然不解释了。”   宋隽迎上她的视线:“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女人撇了撇嘴,默默为他的敏锐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亏她还以为有热闹看。   这一场危机过去,西餐厅里重新恢复正常,但这一场突发意外多少还是影响到了生意,很多人都立即结账完离开了。   宋隽收好书包,解开了衬衫的一颗纽扣,对女人开口:“楠姐,今天我要早走,算我早退。”   楠姐见他一副要当场表演脱衣大赏,赶紧捂住了眼睛,只不过食指与中指之间还留了一条缝说:“你别脱啊!未成年呢!”   然而宋隽解了那颗纽扣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眼神微妙的瞥着她:“你想得美。”   然后出了柜台绕到后面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而姜时予这边,看着对面的人不耐烦开口:“吃好了没?”   “啧,差不多了。”王瑞明揉着肚皮,一脸餍足:“怎么样?我说这家不错吧姜哥?”   姜时予往椅背懒懒一靠道:“吃饱了就赶紧走,我还有事。”   王瑞明立马来了兴趣:“什么事儿啊?是要去打架……”   姜时予打断他的话:“不打架!你再不走我不介意打你。”   王瑞明表情瞬间惊悚:“别啊,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只好站起身磨磨蹭蹭朝柜台走去,宋隽和之前出现的女人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女服务生站在里面。   王瑞明把卡拍在柜台桌面上道:“那桌结账。”   女服务生对照了一眼电脑,笑眯眯道:“这桌已经结过了呢。”   王瑞明半信半疑收起卡,诧异开口:“谁结的?什么时候?”   女服务生微微一笑:“系统显示的是我们经理的工号呢。”   “噢。”王瑞明转头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原位望着玻璃外的街道发呆的姜时予,一头雾水的抓了抓头发然后走了。   作者有话说:   悖字数爆就爆了,上榜期间我好好更,等下了榜我少更点。 第18章   姜时予他们一桌之隔的那桌坐的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女生摆弄着手里的手机仿佛在自拍,后置闪光灯却倏然一闪,姜时予恰好回过头来被晃了一下眼睛。   姜时予瞬间拧起眉头,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烦躁,某种不好的情绪似乎将要破闸而出。   女生似乎也知道自己暴露了,羞红了脸颊也不敢去看姜时予的脸色,举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从旁边伸出来握住了手机上半部分,女生受惊般抬眼撞进了宋隽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一般的双眼里。   已经换回了自己衣服的宋隽外形上有着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身上的朝气蓬勃,亦有着超越年纪的稳重。   他指向一旁的墙面道:“看到那块牌子了吗?”   女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墙面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禁止不经过他人允许随意拍摄。   她脸颊更红了,好似马上要烧起来,局促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他刚刚很帅……”   宋隽收回了手,走之前还说了一句:“删了吧,祝您用餐愉快。”   目睹了这一幕的姜时予慢慢收回视线,没来由的心里的燥郁感逐渐散了。   姜时予正看着那边,宋隽处理完却直接朝他这一桌走来。   宋隽伸手用指骨扣了扣桌面:“走不走?”   “现在就走?”姜时予有些没反应过来,宋隽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抬手拽起他的帽子就走。   姜时予被迫起身跟着他的脚步走出店门,一边愤怒道:“谁让你他妈的拽老子帽子!”   宋隽充耳不闻,只是报复性的加大了几分力气。   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楠姐站在前台满脸姨母笑看着两个人推门离开。   姜时予被衣领勒得慌:“我他妈还没结账!”   出了餐厅大门,姜时予看着满街行人,咬着后槽牙警告道:“姓宋的,你再不松手我就动手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谁知道这地方还会不会冒出什么李瑞明陈瑞明,这要是传到学校,孙冕那群混账能笑到高考结束!   宋隽这才松开手,姜时予转身又要往餐厅里钻,然后被宋隽拽了回来:“我结过了。”   姜时予忍不住反驳:“谁稀罕你帮忙结!”   宋隽目光凉凉看着他,朝他摊开手掌:“那还我。”   “还就还!微信名片拿出来!我扫你!”姜时予恶狠狠地掏出手机,怒意上头的他压根没想到还有一个东西叫支付宝可以直接转账。   宋隽凝视了他片刻,姜时予催促道:“快点啊!”   宋隽略微叹了口气,只得摸出手机按了两下翻出了二维码。   “滴――”   随着一声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姜时予看着弹出来的微信名片添加了,愣了片刻。   就在宋隽以为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的时候,姜时予道:“不行!凭什么我主动加你,你加我!”   宋隽缓慢地挑起一边眉毛,把手机扔进兜里:“不加算了,走了回家。”   他已经走远了几步,姜时予看着手机上的名片,几乎是咬着牙摁下了添加好友请求。   走在前面的宋隽感受到兜里的手机微微一震,唇角动了动。   姜时予收起手机几个大步追了上去:“你不是在打工吗?平时都很晚才回来,今天这么早?”   宋隽道:“你知道正常情况下我几点才下班吗?”   “不知道。”姜时予诚实摇头,他想了想又开口:“难道你是因为我才这么早走?”   宋隽没搭理他,大步朝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打量了姜时予两眼问:“你怎么过来的?”   姜时予理所当然:“打车啊。”   宋隽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大少爷没让司机送?”   姜时予没忽略他语气中淡淡的嘲弄,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埋汰谁呢?”   宋隽不接他的茬,捞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   姜时予又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想吐血。   他算是发现了,宋隽这个人就是故意的!随时随地撩火,撩起了别人的火气他就拍拍屁股走人!   车很快就来了,姜时予习惯性拉开门坐进了后座,宋隽还是坐的副驾驶,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要不是他俩一起上的车,司机还以为是半路拼车的陌生人。   姜时予百无聊赖摸出手机玩着单机游戏,他发出去的好友申请还没有得到回应。   玩到一半实在无趣得很,他直接退出点进朋友圈往下滑着,陡然一个熟悉的头像映入眼帘,他即将摁上屏幕的拇指顿了一下。   那是一条转发链接,内容是某某疗养院内部投票。   老爸是典型的商务人士,微信头像就是他自己年轻时穿着正装的写真照片,听老妈说从姜时予出生到现在都没有换过。   他正看着那条链接发愣,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新微信提示,顺手就点了进去。   -转账请接收;   大概是父子真有心灵感应,姜时予刚还想着他,他的消息就过来了。   姜时予敲下一个问号;   ――   -你们兄弟俩还有钱花吗?   -不知道,反正每天吃喝都是他在负责,不用转钱给我。   姜时予犹豫片刻还是把宋隽在外打工的事情简单跟姜时岷说了一下,对方有短暂的沉默,最后发来了一句话。   -好,爸爸知道了。   回到家中,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房门一关谁也不干扰谁。   姜时予躺在床上盯着微信发了会儿愣不小心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房间里漆黑一片,周围万籁俱寂。   “叮咚――”   正因为很安静,所以微信响起的提醒声格外大。   姜时予揉了揉因压迫太久而模糊不清的眼睛,摸过扔在旁边被面上的手机摁亮了屏幕,手机荧白的光照在他的面庞上,眼尾还带着些许尚未散尽的倦意。   不过是群里的信息,姜鹤在他们的小群里问有没有人要去网咖通宵。   姜时予基本不跟人聊天,微信界面很干净,除了小群有个小红点,最顶上还有一个陌生的头像,上面也有一个小红点。   姜时予点进对话框,一共有两条消息。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门打不开,饭菜在厨房保温柜。   姜时予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账单总共多少钱?   发完他扔下手机,爬起来拍开了灯,房门居然被他回来的时候顺手从内反锁了,难怪宋隽没打开。   姜时予捏着手机下楼,宋隽那边半天没回复消息,可能是睡了吧。   柔软的拖鞋底在地砖上行走的声音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厨房的玻璃墙外是院外的夜景。   不知何处飞来的几只萤火虫绕着地灯盘旋。   姜时予端着饭菜出了厨房,客厅的顶灯光线太强太刺眼,他下来便只开了墙壁上的几盏壁灯。   倏忽,壁灯的光闪了几下熄灭了。   随着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姜时予手里的碗碟也猝然落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之地仿佛振聋发聩。   黑暗像猛兽瞬间侵袭过来。   姜时予头痛欲裂,猝然跪了下去――   宋隽将小桌搭在飘窗上正专心刷着试卷,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今晚连月亮都没有,窗外灰暗一片。   楼下隐约有打碎东西的声音响起,宋隽瞥了瞥眉,还是放下笔摸索着走到床边拿起了手机。   他打开手电筒拉开房门,站在二楼栏杆处往楼下看。   姜时予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饭菜盘子撒了一地简直是一片狼藉。   宋隽问了两声他都没反应,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下楼以后才真正意识到这种不对劲从哪里来,他不是蹲在地上是跪在地上的。   宋隽举着手电筒靠近他,走近了才发现他正剧烈呼吸着,他不由有些慌了,一手抓住姜时予的胳膊道:“你怎么了?”   姜时予却毫无反应,宋隽宿半蹲下沉下声音:“姜时予!”   姜时予垂着头颅,冷汗大颗大颗冒出来,身躯绷得像一根即将要断掉的弦。   宋隽的声音似乎让他颤了颤,终于被惊醒的他缓缓抬起头……   “你……”宋隽震惊的瞪大了眼,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而且还是一个不怎么现实的梦。   眼前扑过来抱住他的人……是那个看到他就会满脸不爽的弟弟?   只是……他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   宋隽长这么大没跟人这么亲密过,一时间浑身难受。   但他想起白天姜时予跳出来为他解围的样子,他终究还是没推开他,任由他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姜时予才抬起一只惨白的手攥住了宋隽的衣角,声音带着隐忍的痛苦:“我……喘不过气……”   “哪里不舒服?”宋隽略显紧张打量着他全身上下,并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药……床头。”姜时予的指令含糊不清,但宋隽听懂了。   他试图站起身:“我去给你拿药,你在这里呆着等我。”   姜时予浑身都是汗,双臂将他的肩膀圈得死死的。   宋隽知道再捱下去可能会更严重,他只能抬手硬生生将姜时予的胳膊掰开。   他将开着手电筒的手机塞给姜时予:“灯你拿着,我马上就回来。”   然而腿迈了没两步,垂在身侧的手就又被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掌心有些潮湿。   宋隽回头看去,姜时予慢慢撑着地站起来,固执道:“我……要跟你一起。”   宋隽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没拒绝。   他几乎是半扶半揽才把姜时予护着上楼,后者慌乱中拉开床头的抽屉,宋隽看到了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一抽屉药瓶。   上次的药已经吃完了,姜时予随便拿了一瓶新的拆封,一口气混着床头的水吞了好几片,倒在床上就逐渐失去了意识,手指却还紧紧攥着宋隽的掌心没松开。   手里的手机在安静的环境下发出振动,一个来电跳跃其上,宋隽翻转手机看了一眼接起:“喂。”   姜时岷的声音带着明显焦急,却还是习惯性的问了两句无关紧要的。   “小隽啊,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宋隽放低声音:“爸,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刚我接到管理人员来电说我们家那一带电力故障可能需要检修,家里停电了是吗?”   宋隽透过飘窗看向外面,周边的路灯也没亮,只有很暗的光线照进来。   他道:“是。”   姜时岷一听,心愈发悬上了半空,脱口而出:“小予他没事吧?!”   “没事,他已经睡着了。”   听他这么说,姜时岷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解释:“小予他……从小就怕黑。”   宋隽瞳仁微微下移,床上的人额角的冷汗还未干透,鬓发湿润。   仅仅只是怕黑吗?   宋隽知道他有所隐瞒,却也不欲追问,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才挂断了电话。   确定姜时予已经陷入熟睡,宋隽才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又给盖上了被子才离开房间。   作者有话说:   借场地推推基友的文《倒悬地狱「无限流」》   文案:电梯:-1;   你被困在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能人辈出。   有人张口拔舌头当做礼物,有人提着柴刀杀人如杀猪,有人笑的前仰后合流出肠子,还有人祝福你早死早超生。   你拿着九死一生抢到的电卡插进电梯凹槽。   电梯运行。   离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回到稳定有序的空间,一如既往的为钱发愁为学业苦恼为人际关系头疼――那样才正常。   电梯:-2;   地狱,负十八层。   你离地狱,更近一层楼。   不离开楼层,你会死×   离开楼层,离地狱更近一步×   亲爱的。   选择吧。 第19章   姜时予是被一阵手机声吵醒的,窗帘大喇喇的拉开着,正午明媚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灼烧着他的眼皮。   他抬手遮住眼皮,睡意逐渐褪去。   昨晚发生的事情在脑中回放了一边,姜时予觉得他嗓子有点干,不由清了清嗓子,一抹不太惹人注意的粉色从耳垂开始漫延。   太丢人了!   昨晚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以至于连鞋都没脱一整夜都是横着睡的,他身体底下压着的被子拽不动,所以宋隽只是把另一半被子折过来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晃了晃脚上的鞋,某人都将他带上楼了,居然不愿意顺手帮他把鞋脱了。   不过知足了,至少宋隽没把他扔在客厅就算他有良心了。   姜时予抓着脑袋上睡乱了的发丝,摸到手机划开,电量已经只剩百分之十不到变红了。   国庆小长假还剩两三天就结束了,没有老师的班级副群里热闹得很,起因是有人问了句:诸君作业完成否?   可借鉴否?   然后一堆回答还没做准备收假前一晚挑灯夜战的冒出来插科打诨,学委发了一张照片到群里,上面是一道空白的附加题,引来了班里几个成绩好的的激情讨论最后不知怎么就发展成了试卷答案满天飞。   不过姜时予这会儿是没空抄答案了,因为昨晚晚饭喂了地板,他的胃已经开始一百八十度旋转疯狂抗议了。   他草草洗漱过后腹中空空地拉开房门,准备下楼时却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上撞上了拎着浇花用的长嘴喷壶的宋隽,脑中仿佛有什么一瞬间炸开了。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姜时予语气尴尬的打破了沉默:“你……今天没去打工?”   宋隽面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走下台阶:“临时跟同事调班了,她有事。”   “哦。”姜时予挠挠后脖颈,没话找话不能再明显了“你去三楼了?”   宋隽眼神淡漠看着他,明显他说的是一句废话。   姜时予也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问得很傻逼,三楼是老妈弄的露天花房,他拎着浇花的壶又是从三楼下来,除了是去了三楼还能是别的可能吗?   “那个……我出去一趟!”   姜时予逃也似的下楼,宋隽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说了一句:“饭在厨房。”   “什么菜?”   “荷兰豆。”   姜时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不满道:“熊姨没告诉你我讨厌吃那些奇奇怪怪的豆类蔬菜吗?”   宋隽瘫着一张脸,让人丝毫瞧不出端倪开口:“没有。”   “……”姜时予道“算了,我重新出去买,你要吃什么吗我给你带。”   “不用。”   姜时予也不坚持,转身就走了。   实际上买吃的是其次,他只是再跟宋隽呆在同一间房子里面就要爆炸了,都怪他昨晚做的好事!还被他看到了最狼狈的样子!   姜时予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墩,他印象中如果要论哪里吃的最多,那就只有学校附近那条商业街,他家周围这一片虽开发商始终声称秉承的是「高奢重享别墅区」「建造全新富人区」的设计理念,但是在未成熟以前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   为什么叫全新富人区呢,隔壁金城新区是老富人区。   他忽然有点想吃麻辣烫了,去打包回来吃吧。   姜时予站在路边摸出了兜里的手机打了个车,电量格里又掉了一格电。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商业街入口,姜时予记得孙冕之前在他耳边念叨过学校附近有一家舌尖麻辣烫特别好吃,他在美团附近的商家里面很轻松就找到了这家店的地址直奔目的地。   这家麻辣烫店面开在周围的巷子里,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即便都这么难找了生意仍然火爆。   姜时予排了半天队,终于赶在手机最后一格电耗尽之前扫码付了款。   他拎着一大袋麻辣烫原路返回,走远了一些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了顿,装作看手机的样子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微微举高了些手机屏幕稍稍一偏,前置摄像头里映出远处大树下或站或蹲的几个男人。   刚才排队时人多他以为这几个人跟他一样也是排队买麻辣烫的就没有多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刷的黑屏了,彻底宣告没电了。   他试着开机然而摁了半天没反应。   姜时予也不是什么三好学生,他对别人的恶意很敏锐,人家专门来堵你总不会是请你吃饭。   前面巷子是必经之路,要出去他只能往那边走。   手机也开不了机,处境真是叫天天不应啊。   他没再犹豫,抬脚就往那边走,脚步很快。   余光中瞟见树下那几人也有了动作,原本吊儿郎当蹲在地上的人站了起来,远远看着这边,奇怪的是好像没有跟上来的打算。   姜时予不由瞥紧眉头,难道又是他太多疑了?   可等他快要走出巷口时就明白了,巷口处同样站着几个看起来混混样的男人,寸头断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口哨声,有一对小情侣正准备进巷子当场就被吓走了。   姜时予:“……”   ――   宋隽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徐晨是他曾经就读的七中唯一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人。   “我就去旅了个游晚了几周入学就听说你转去一中了?怎么回事?”   宋隽坐在院子里,宽大的遮阳伞下摆放着两把白色的藤制躺椅,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翻着书,手机就放在手肘旁开着免提。   他波澜不惊道:“家里发生了点变故。”   徐晨由衷道:“挺好,我早就知道七中这个小庙留不住你这尊大佛,百年老校金字招牌,那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地方。”   “嗯。”   徐晨沉默了会儿,开口:“我多少听他们说了点……”   宋隽没有说话,只是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徐晨看他没反应知道他不排斥才试探道:“我听说是你爸来学校给你办的转学手续,他……你们家人对你好吗?”   “嗯。”   徐晨略微放心了些,语气中染了笑意:“那就好,那如果有机会回来的话,一定记得来找我。”   “好。”   “对了,你妈妈……”   屏幕上弹出另一个来电,宋隽放下手里的书,打断了徐晨的话。   “我有个电话进来,先不说了。”   “噢好,那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徐晨赶紧说。   宋隽掐断通话,接了起来:“什么事?”   “臭小子,连姐都不叫。”电话里传来爽朗的女声。   宋隽从善如流:“楠姐。”   “你在哪儿呢?”楠姐问。   “我跟白梦换班了,在家。”   “哦我不是来问这事儿,我是想问你昨天你从餐厅带走的那小帅哥到底是谁啊?”   宋隽沉默片刻:“同学,怎么。”   “那你们班颜值挺高阿,同学的话那就没啥事了,我还以为那小帅哥跟你有啥关系,想着着马上打电话给你通风报信呢。”   宋隽不自觉拧起眉:“他怎么了?”   “你那同学可能遇到麻烦了,刚才我看见他路过餐厅门口身后跟着几个人,像是这片的混混。”   宋隽语气很轻的吐出两个字:“麻烦。”   他语气太轻,楠姐听得不甚清晰,不由追问:“你说啥?”   宋隽冷冷道:“我说知道了,挂了,下次请楠姐吃饭。”   楠姐道:“那我可记住了啊,欠我一顿饭!”   挂断电话,宋隽扔下书就出了门。   难怪后面的人不追呢,感情想玩瓮中捉鳖?那也得问问本大爷愿不愿意做这个鳖啊。   姜时予心里权衡得很清楚,他再会打架只是个高中生跟成年男人对上光是力气就要吃亏。   傻子才站在原地等着让人揍。   墙边放了几个垃圾桶,分为干垃圾湿垃圾可回收垃圾,他动作十分灵活的踩上垃圾桶,两拨人看到他这都还能溜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立马奔了过来想堵他。   姜时予拎着麻辣烫实在影响行动,只能忍痛割爱将手中的麻辣烫朝第一个追上来的人扔去。   那人被麻辣烫浇了个满头满脸,头上挂着面条滑稽至极。   姜时予手掌在围墙上头借力一撑就轻松爬了上去,跟两拨人一上一下面面相觑。   姜时予拍了拍手掌上的灰,捋了一把额发,还不忘犯贱:“拜拜了您嘞。”   巷子的另一边是一条林荫小道,幸好老半天了也没什么人,不然看见墙头上站着一个人铁定立马报警。   他做过最坏的打算,万一翻过来发现还有他们的人守着,那今天就跑不了了。   这围墙还挺高的,他能爬上来是因为有垃圾桶做垫脚石,再想下去就没这么简单了。   姜时予蹲下身体,尽可能利用缓冲从围墙一跃而下,就算这样,落地之后他仍然感觉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但这种情势下他根本顾不上去检查伤处,那些混混一定很快就能找过来,在这片混的对这边应该很熟悉。   他半蹲在地上,刚想撑着墙壁站起来就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姜时予苦笑一声,不会吧?来这么快?   如果说刚刚的他打起来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率,现在伤了一条腿的他就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由孤注一掷变成了呆若木鸡。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宋隽看着他怪异的站姿:“你怎么了?”   姜时予臭着一张脸摸了摸已经肿起来了的脚踝:“脚好像崴了。”   宋隽皱起眉头:“要紧吗?”   姜时予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围就涌出更多的脚步声。   姜时予咂了咂嘴:“啧,这下走不掉了。”   宋隽冷冷看着围过来的人,低声道:“走不掉就打。”   姜时予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愕,随即哼笑出声:“呵,想不到你们家长眼里的好学生也会打架?”   宋隽动作很慢地挽起袖子,满含讥讽的露出一点罕见的笑意:“你以为臭名昭著的七中是什么太平盛世?”   “……”姜时予有一瞬的愣怔,随即痞气一笑“说得也是,想不到你还挺够意思的嘛!”   姜时予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哭丧起脸:“我要不是还背着个检讨,何至于斯啊。”   宋隽淡淡道:“这周围是监控死角。”   “不早说。”姜时予一下精神了,连肿起来的腿都没有那么痛了。   “……”   这场校外斗殴姜时予把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在了这群找麻烦的人身上,谁让他们又一次让他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宋隽这个王八蛋看见了呢。   他们俩人战斗力惊人,但因为姜时予没吃饭没力气外又伤了一条腿还是有很大影响,他脸上挂着一片淤青,身上也被揍了几拳。   幸好宋隽在下车的时候就报了警,混战开始没多久就被叫停,一群人全部被拎进了局子。   只不过那群混混是作为屡教不改的惯犯,而他们是作为受害者。   警局――   负责的警察在联系了姜时岷以后,走进了办公室。   姜时予同学因为伤了腿被破例允许坐着,女警还拿了一个小凳子让他把伤了的腿抬高放在上面。   宋隽就站在他旁边,表情无波无澜。   警察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不那么威严道:“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也跟你们的家长联系了,为了保护弟弟倒也可以理解,我听你爸爸说你学习成绩很好是个好学生……”   一旁抱着头蹲在墙角的小混混不服气开口:“警察同志,他哪里像好学生了?他揍起人来可他妈用力了!我身上全是被他揍的!”   警察不悦的看向他:“闭嘴,有你啥事儿?还不好好蹲着!”   等墙角蹲着的几个人彻底安静下来,警察才看向宋隽接着说:“但是遇到这样的事情用以暴制暴来解决问题是不对的,你们要相信警察。”   姜时予插嘴道:“警察叔叔……我们要不动手的话,等你们到那我们早让人打废了,我们只是正当防卫没有错吧?”   警察:“……”原则上来说这话也没毛病。   但……   他的视线从墙角蹲着的几个混混鼻青脸肿的脸上掠过,嘴角抽搐。   “正当防卫当然没有错,但我们绝不提倡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姜时予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模样,仿佛真的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警察赞许的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就放他们走了,并且言明医药费可以联系警方由这群混混共同负责。   宋隽充当人形拐杖带着姜时予走出办公室门的时候还听到了身后的说话声。   “警察叔叔,既然他们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能走了?”   “我们被揍成这样是受害者啊警察叔叔……哥!”   警察没好气道:“做梦呢?事情的起因是你们去挑事还导致人小孩崴了一条腿,反过来被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受害者?”   作者有话说:   今天字数又破四千啦,明天停一天啦,我攒攒稿子,存稿君撑不住了QAQ;   推推基友花蔓川的文文《竹马和替身跑路啦》,J甜,入股不亏(右上角可屏蔽作者有话说哦);   文案:   白洋刚高考完,就被陆绎F换着花样追求。   交往三年后,陆绎F的白月光回来了,白洋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甚至这都不是恋爱关系,他只是被包养的金丝雀。   这特么不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吗?!   他直接连夜踹了渣男,顺便拳打渣男!脚踢白月光!   ――   纪谦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能「忍」的人,所以当他看见自己的竹马齐溯给他戴绿帽时很是不解,温和又冰冷地说了分手,任对方哭哭啼啼,再不回头;   ――   就这样,白洋醉酒的时候,正好抓住隔壁同样喝酒的纪谦:“你长得这么好看,要不要和我去五星级大酒店开情、趣、房啊?”   纪谦温和浅笑:“好啊。”   结果酒醒之后,白洋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约定。纪谦只能耐心撒下一个网,像一个草原的狩猎者,等着对方入围。   温柔者变得偏执掠夺,偏偏年幼无知的小绵羊一无所知,被步步紧逼,然后丢盔卸甲。   当陆绎F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白洋的爱时,他穿着一身昂贵西装,手捧鲜花,却看见白洋缩在另一个人的怀里肆意大笑。   当齐溯终于察觉还是纪谦最好时,他挂着清纯可爱的微笑,却看见纪谦搂着白洋的腰,温柔地吻了下去。 第20章   姜时予就着宋隽的小臂走出了人来人往的警局大厅, 虽然后者脸色很不好看,但好歹是没甩开。   他伤了的那条腿全程没怎么着地,一出了自动玻璃门就立马抬头四处张望, 此地无银三百两到极致,就差将在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将他这么狼狈的时候的心情写在脸上了。   宋隽在看到他逐渐肿起来的脚踝的时候其实就预见到了结果。   去医院拍了片子以后, 身穿白大褂的老医生扶了扶眼镜叮嘱「家属」:“没有骨折,家属要注意患者需要卧床休息几天尽量不要走路,两周之内不能剧烈运动,回家后局部热敷,外敷活血化瘀止痛药膏。 ”   姜时予下意识想反驳不是家属只是同学,但他用余光觑了一眼身侧的人。   宋隽此刻的神色认真且宁静, 他的睫毛很浓密不卷也不翘,而是垂直的耷拉下来从眼头到眼尾依次递增,尾端格外纤长, 认真看人的时候漆黑的瞳孔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雾,会特别容易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老医生对他的态度显然很满意, 大概是很少碰见这样能静下来认真倾听长篇大论医嘱的家属。   姜时予很清楚自己一直以来究竟有多讨厌他, 他当然也不会喜欢自己,那他为什么……   他所有未来得及开口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大概是出门走得急, 宋隽下半身还穿着校服裤,在有些同学那儿长到拖到脚背的校服裤子穿在他身上产生了七分裤的效果,白皙骨感的脚脖露了很长一截在外面。   校服裤以又肥又长能拖地闻名已久,自发下来的那一天就被人轮番上阵在贴吧校群等地吐槽到开学一个多月了偶尔还能看到有人开贴怒喷。   宋隽要离开的时候, 医生忽然问了一句:“小同学, 你还是学生吧?高中?”   “嗯。”   也不知道为什么, 平时谁也不爱搭理的宋隽竟然真的回答了他这个算得上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姜时予心底嫌他们废话太多, 便自顾自一瘸一拐的扶着墙出去了,很快宋隽也跟着出来了。   他面色坦然,丝毫没有要告知他们在里面磨蹭那么久都说了什么的意思。   姜时予转念一想,反正那也是他的事,便也没有追问。   这一场意外导致的后果就是国庆小长假仅剩的几天时光,姜时予都不得不瘫在床上度过,他依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百无聊赖的刷朋友圈,朋友圈里大多是他过往学校的同学和校友,都是一些日常没什么特别的。   翻到底过后姜时予又往下刷新了一遍,几条新的朋友圈一起跳出来。   老爸:转#XX中学一学生翻墙时不留神从墙上倒挂下来,口吐白沫,差点丧命。   老爸:转#XX心理学家:长期翻墙容易造成心理负担,经常处于担心害怕状态,久而久之极易产生心理障碍。   老爸:转#警察叔叔忠心劝诫:社会上的不法分子专门对翻墙外出的学生实行勒索,甚至对其实行伤害;部分学生自制力不强,极易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同学们要谨记啊!   姜时予:“……”   宋隽手里拿着冒着烟的白色毛巾推门而入,姜时予抬起头看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拇指微微用力摁熄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底气不足问:“干什么?”   宋隽好似并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微抬眼帘:“每天热敷。”   姜时予狐疑看着他:“你来?”   宋隽半点波澜不惊:“不然你自己来。”   “你……”姜时予被他噎得哑口无言:“你可别忘了!是因为你做的菜我不爱吃,我才出门的!”   宋隽静默不语,似等着他的下文。   姜时予越说越心虚,脸上却还是无懈可击:“所以我的这条腿,你别想撇干净!”   宋隽盯着他半晌,不咸不淡道:“没想撇。”   手下熟门熟路的掀开他的被子,将他伤了的那条腿用堆叠起来的被子垫高,热毛巾轻柔的敷在肿起的地方。   “……”   姜时予大脑一热,眼神飘忽的移开了视线,随即又似无处安放一般重新放到了宋隽的手上。   他的手骨节分明,五根手指瘦白长小指的中间部分有明显的茧子,手背淡青色的筋微微凸出。   在毛巾即将冷却的时候,宋隽收回了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发酸的手,姜时予看着他:“你……要去打工了?”   “嗯。”宋隽说。   “什……什么时候回来?”   宋隽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晚上。”   姜时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至少宋隽觉得他看不懂,而且就这个人讨厌他的程度,他能多嘴问他一句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他想了想,以为他是在担心他的腿,解释道:“早晚热敷一次,放心,我不会赖。”   姜时予抬眼看向他,表情变得更奇怪了。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宋隽提出这个之前他压根没有想到他去上班很晚才回来谁来照顾他这个问题。   在得到宋隽回答的那一瞬间,他想的竟然是……   自己又要一个人呆在这个家里了吗?   宋隽不由拧了拧眉,刚想转身离开,裤兜里的手机却响了。   他淡淡收回视线摸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宋隽这个电话并没有避着自己,姜时予不禁猜测,之所以不避着自己接电话那最大的可能性是这个来电的人不需要避着他。   而他们之间唯一的连接,这个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所以姜时予就靠在床头看完了全程,连宋隽的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放过,期间姜时岷不知道说了什么,宋隽冷得掉冰渣子的脸上难得浮现片刻犹豫,最终还是只是吐出了一个字。   “好。”   宋隽说话十分简洁,这个电话持续没到三分钟就被挂断。   他抬起眼帘的瞬间对上姜时予的眼神,随即转身走出他的房门,看模样似乎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姜时予拿过被扔在一旁的手机解锁,打开微信对着某一个对话框发了一会儿呆,那是陆怜薇的微信,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他不止一次想发消息问一问,但即使编辑好了内容,总是会在即将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知道,没有人会回复只言片语。   在她的精神恢复之前,所有电子产品都不会让接触。   这几年老妈的病情日渐加重,像这种长期住在疗养院的情况已经屡见不爽了,他不是没有问过,只不过不论是电话还是视频都从来没有接通过。   倏忽,他蓦地皱起了眉,脸色闪过古怪。   姜时予看了看露出一条门缝的房门,脸色青了一青,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咬着牙慢吞吞从床上挪下来,扶着衣柜和墙往卫生间走去。   中途经过房门的位置,姜时予伤腿不小心在衣柜角轻轻磕了一下,痛得面部一阵扭曲。   他扶在门把手上,从大开的门缝里里能看到某人背对着正在打电话的背影,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正打算继续摸索着往前走,耳畔隐约飘来的一句话让他脚步顿了顿。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姜时予只听见宋隽说:“家里人出了点事,这几天不能来上班了。”   姜时予说不清那一瞬间他是什么样的心情,但结合刚刚的电话,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很明显了。   宋隽挂断电话进来房间的时候,姜时予刚从卫生间出来。   “……”   姜时予蹦着走了两步,宋隽也回过了神走过来伸出手腕给他作拐。   姜时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刚才我听到你打电话了。”   宋隽反应平淡得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不是为你,本来也在考虑。”   “……”姜时予也终于好奇的问出了一直就想问的问题:“要是我爸早知道你干这个,可就太侮辱了人啊,他在外面拼死拼活,咱家条件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富甲一方的首富,但也不差吧,你干嘛要干这个?”   他这话落下,宋隽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偏了偏头道:“缺钱。”   “你一个学生,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啊?”姜时予更奇怪了。   “……”宋隽却不肯再说了。   姜时予真是没辙了:“好吧好吧,钱我有啊,要多少?我给你……哦不我借你?”   “不用。”宋隽不由分说拒绝了,语气有些生硬。   姜时予被他的语气搞得有点尴尬,他不是喜欢把脸凑上去贴人冷屁股的人,于是也没再多说。   扶着他上了床,宋隽站直了身子忽然问了一句:“怎么不叫我?”   姜时予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随即丝丝缕缕的热意爬上面颊,他指着自己的脸说:“我要脸。”   宋隽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姜时予看着他的背影,恍惚觉得刚才他的唇角似乎动了动,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这事儿过后,虽然宋隽依然像他来到这个家那天一样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的冷淡模样,但姜时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也许是因为饭桌上开始会有一两道他喜欢的菜式,宋隽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有时候甚至觉得跟专业保姆熊姨做的也不相上下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这两天之内我会把下本要写的挂上专栏,点开右上角作者专栏就可以看到,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藏呀―― 第21章   假期剩下的几天仿佛坐着火箭溜走, 「卧病在床」的姜时予这几天被迫下回了退隐已久的某荣耀。   这几天孙冕几人轮流陪他开黑,横扫峡谷。   大概是浪了七天的后遗症,也可能今天是他们升上高中部以来第一次月考出成绩的时候, 班上的人都挺不在状态的。   听班里议论说月考成绩会在大课间贴出来,第二节 课下课铃一响, 姜时予就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学校公示栏前早就围满了学生,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高一人数众多,A4纸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贴满了半边墙,姜时予直接忽略前五张,他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   果然他在倒数第三张成绩单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全年级一千人他考了第八百多名。   看完了自己的成绩, 然而他也没忘他跑下来的目的。   他倒要看看他的好学生同桌考了多好的成绩。   这一次他直接从第一张成绩单开始找起,这几张成绩单几乎被清北班和火箭班的人屠榜了,每门学科分数高得离谱。   他一张一张找过去, 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第二次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却还没找到宋隽的名字。   姜时予不信邪的继续往后找去,期间还顺便找到了孙冕几个学渣的名次, 离他不远不近。   最后他在最后一张纸上终于找到了宋隽的名字, 名字后面跟着的名次是他如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九百多名,全年级基本垫底的名次。   姜时予站在公告栏前一时间目瞪口呆不知作何表情,本来他还想着要是宋隽考得不好看他那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一定要好好嘲讽他!   如果宋隽真的像老爸和梁哥口中的好成绩,那就……当他没说。   可当他的想象真的变成现实的这一瞬间,姜时予竟然感觉到了茫然,宋隽都这么惨了, 这么缺钱却还是不得不听老爸的话在家照顾他, 而自己……真的要去嘲讽他?   倏忽, 他浑身一个激灵, 头皮一阵发麻。   姜时予蓦然回头朝某个方向看去,人群的狭小空隙中他看到宋隽就站在远处,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   不……也不能叫做冰冷。   准确来说的话应该是凡事都与他无关的冷漠淡定。   远处的宋隽忽然抬起了乌黑的眼睫,直直的朝姜时予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像冰锥子一样直直扎进了后者的心底。   “呼――”   姜时予忽然从柔软的被子里弹了起来,大口喘了几声。   他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已经摸过了床头的药倒了两颗塞进了嘴里,最后灌了几口水。   他苍白的手攥着被面,五指逐渐收紧,凉水顺着食道流进胸腔,冰冷的寒意逐渐弥漫开来,让他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   原来是梦。   窗帘紧闭的窗外传来两声鸣笛声,姜时予掀被起身,伸手拽开厚厚的几层窗帘。   秋风微凉,阳光猛地照进来有些刺眼,一辆熟悉的轿车停在院门外;   姜时予转头一看床头的闹钟,马上要八点了!   完了,要迟到了。   他抬手朝驾驶座的吕鑫摆了摆手示意马上出来,随即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匆匆忙忙冲到宋隽的房间门外大力拍了几下门。   没反应。   姜时予心一横飞快扭开房门,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操。”   姜时予愤怒的爆了个粗,这个王八蛋果然已经走了!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但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态过来看了一眼,毕竟他的腿已经好了。   宋隽已经没有义务伺候他了。   姜时予来不及多想,看了一眼身上的白T,放假那一天他回到家就把校服脱在了脏衣篓里,之前那件外套也在里面。   可惜熊姨不在,估计还在那儿躺着呢。   没办法了。   姜时予迅速下楼冲到洗衣房,脏衣篓已经空了,原本应该在里面躺着的校服在旁边晾着。   姜时予取下校服套在身上,从冰箱里随手拿了盒牛奶和面包就冲出了家门。   他飞快钻进车里,还没坐稳便赶紧说:“叔!快!我要迟到了!”   吕鑫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偏了偏头:“可是你哥……小宋还没出来呢。”   姜时予连反驳都忘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他早走了!”   吕鑫闻言愣了愣随即也迅速发动车,笑着说:“我说今天怎么出来得这么晚,睡过头了吧?”   “昨晚赶作业赶到两三点。”姜时予不屑的撇了撇嘴,拔下吸管插进孔里吸了两大口。   他偏头看向车窗外,风景绿化飞快从眼前略过,本来挺安静的。   只是出了别墅区以后就完全不同了,早高峰期的名号不是白来的,路上堵得纹丝不动。   今天但凡不是开学第一天他也不至于急成这样。   周一这天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要检查假期作业,要进行升旗仪式,这次还赶上出月考成绩。   升旗仪式的时候,校服查得最严,要是被校领导检查到了,别说向洵帮不了他,就是向洵自己也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时候他才有空闲去回想那个堪称惊悚的梦,不知是不是有几天没穿校服了,袖子长得有些拖沓。   姜时予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 课上了一半了,收假第一天,他被罚站在走廊站完下半节课。   看着还有一门昨晚没赶出来的几张空白试卷,头疼的手撑着脸,食指指腹敲了敲太阳穴。   偏头看向敞开的后门,灵光一闪。   阳台的位置靠近后门,他慢慢蹭到后门,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拍了拍靠门坐的同学肩膀。   那同学本来满脸不耐烦,扭头一见是他立马堆起了笑,耐心询问他有什么事。   姜时予朝他晃了晃手里空白的试卷,又指了指他的桌肚。   他非常上道,却有着苦恼:“姜哥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我成绩也烂,卷子都是乱做的……这样吧,我在前面给你借个好成绩的怎么样?”   “随便。”姜时予很好说话。   那同学立马拍了前座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消息从后往前传,最后停在学委那儿。   姜时予心道不妙,因为班上好成绩当然不止学委一个,于是他刚也没多想。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同学口中的好成绩偏偏就是他最不想找的那个人。   话已经递过去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姜时予痛苦扶额,余光瞥见有人在看自己。   他不由回看过去,孙冕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对他做鬼脸,姜时予回了个口型:“看屁。”   视线微微一偏,他空着的座位旁边宋隽坐姿端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上摆着书本,从姜时予的角度却能清楚看到他在下面看其他的书。   这个逼王。   姜时予不禁又想到了早上的那个梦,等成绩出来了看他还怎么装好好学生!   他收回视线看向教室前面,最后一个传话的人对石惠说了什么,石惠本来是摇头的,姜时予松了一口气,拒绝了就好。   可不待他一口气松到底,石惠便回过头来看向了教室后门,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姜时予:“……”   石惠拿起试卷朝他扬了扬,像是在询问。   姜时予赶紧摇头。   石惠眼中的光黯了黯,朝他淡淡露出一个笑,转了回去。   姜时予:“?”   可不管怎么样,拒绝了就好了吧,反正作业他也不是非要做。   这样想着他刚想转身回到罚站的地方,卷子就传到了最后一排的同学手中,那同学递给他:“给你,姜哥。”   姜时予接过试卷翻开,石惠的名字和小巧娟秀的字迹陡然映入眼帘,手里薄薄的试卷忽然变得像烫手山芋一般。   总算挨到下课铃打响,楼上楼下桌椅声动静像是惊雷,趁着还没人出来,他把书包往肩上潇洒一甩大摇大摆从后门进了教室。   姜时予刚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石惠就朝他的位置走了过来。   姜时予从书包里掏出刚一块儿被他囫囵扔进去的卷子放在桌面上,石惠走过来拿起试卷:“你抄完了吗?其他科的卷子还要吗?”   随即她似乎撞上了旁边宋隽的目光,受惊般退了两步:“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有宋隽同学……”   姜时予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不用,谢了。”   “好。”   石惠唇角微弯,她笑起来很好看,是所谓乖乖女的典型例子,除了军训时候公然表白试图早恋这一条。   如果不是全班都知道她喜欢的是谁,她的追求者绝不会少。   石惠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孙冕转了回来:“你早上睡过头啦?”   一提到这个,姜时予脸色就变臭了,不冷不热剜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人,可惜后者目不斜视。   姜时予懒懒散散的打了个哈欠。   孙冕摸不着头脑:“昨晚你也没上峡谷驰骋啊,干嘛去了?”   姜时予把书包里的卷子抽出来拍在桌面上,示意他看。   孙冕惊悚道:“今天什么日子啊!你竟然做作业了?!”   姜时予凉凉道:“你再大点儿声。”   孙冕:“我错了。”   “不是,为什么啊?”孙冕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到底为什么。   姜时予看着他并没开口解释,不过他这股新鲜劲儿也很快过去了,开始说起了他们昨晚五排连跪十几局的凄惨经历。   姜时予冷哼一声:“缺了老子,没让你们跪回黄金已经是上帝眷顾了,知足吧。”   “看看是谁在装逼啊,外面都打雷了,小心被劈啊。”赵旭阳像小老头儿一样背着手溜达过来,身后跟着满脸憋笑的赵祺祥。   姜时予瞥他一眼:“国服辅助,你有意见?”   “没有,我哪敢。”赵旭阳笑着答。   孙冕赶紧凑近窗边往外看去,外面树影晃动,天气确实有点阴沉,不过还没开始下雨,更别提打雷了。   孙冕道:“不过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一个男生几千场次全拿辅助。”   赵旭阳附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暴力奶妈?”   “要不你试试?”姜时予淡淡问。   “不了不了。”   “怂。”   作者有话说:   预收已挂 第22章   这场雨一直酝酿到大课间还没下下来, 本来以为能逃脱升旗仪式的姜时予往外一看,之前天边密布乌云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散了。   广播里响起悠扬的纯音乐,所有班级的学生开始慢慢往外操场涌, 说是人山人海也一点不为过。   姜时予不喜欢人挤人,因此等到整栋楼的人基本上都下去完了才慢悠悠插着兜往操场走, 手里还拿着他照着百度上抄的检讨。   等他走到操场的时候,其他班级队形基本上都整好了。   班长清点完人数,站旁边等他半天了,看到他不慌不忙走过来,急得恨不能上手扛着他走。   但是他不敢,连靠近都怕挨揍。   姜时予脚步忽然顿了顿, 双眉忍不住皱起,他突然这个表情让班长整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他是不是哪里不小心惹到校霸了?是表情不够虔诚?还是他的想法被看出来了?   还好片刻后,姜时予的表情又放松了下来,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到了最后一排站了进去。   巧的是旁边竟然又是宋隽,他是新生当然站最后, 而姜时予下来得最晚前面也没位置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默契的谁也没开口说话。   姜时予忽然皱眉的原因并无其他,只是因为他发现他刚刚从操场后面一路走过来,有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交头接耳。   但是他摸不清是因为那个挂在贴吧首页的帖子还是因为别的, 因为自打升高中部以来,他身上从来不缺话题和注意,只是今天比以往更甚。   班长调整了一下站队刚结束,梁詹就出现在了班级后方, 看着全班都统一穿着校服没有一个人在这种关头掉链子, 欣慰的点了点头。   广播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紧接着就是枯燥兀长的校长讲话,台下的学生从最开始的肃立聆听到昏昏欲睡。   接下来是和学生会值周工作总结,本来应该由学生会长完成这项工作,但入学以来没有一次看到过这个人,都是由副会长向洵顶替代劳。   据说这位会长身份成谜,常年代表学校在外面参加各类竞赛,学校荣誉墙上有三分之二都是他的照片,但却很少有人见过他真人。   向洵一站上台,底下如同沸腾的水激动了几分钟,高二高三两个年级,向洵也是男神级别的人物。   他简略的做完工作总结,然后四眼走了上去。   姜时予低低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四眼抬手把话筒调低了一些,可能是握话筒的姿势不对,话筒里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惹得台下的人群难以忍受地捂上了耳朵。   他立马松了手,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道:“想必同学们都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了,经学校通报,高一十八班姜时予同学因为在军训期间打架斗殴被罚在今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以儆效尤!”   四眼话音刚落下,底下高一年级的方向迅速爆发出一阵掌声,尖叫起哄吹口哨的,又藏在人堆里,任四眼再火眼金睛也没辙。   他鼻子都要气歪了,怒斥道:“鼓什么掌?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今年的高一新生真是没分寸!”   人群中议论声顿时四起,多是谈论四眼以偏概全的。   此时姜时予也已经拿着检讨走到了台子侧面,中年秃顶脾气却很好的教导主任朝台上的四眼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下来。   四眼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取下眼镜在衣服上蹭了蹭,顺便还瞪了一眼姜时予。   后者耸了耸肩,无辜道:“主任您别瞪我啊,又不是我在说你。”   说完不等四眼开口教育他就走上了台阶,当他站到台子中央,台下自发安静了下来。   天色黯淡无光,舞台两侧的巨大银杏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金色叶片从他头顶徐徐飘落。   他穿着北海一中统一的校服却从不泯灭于众,没有几个人能把校服穿得像他一样好看。   底下的掌声比刚才还热烈。   姜时予的姿态懒散,声音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他的检讨写得不要太烂,作用堪比催眠曲,而他的脸又比万金油风油精还刺激。   美色当前,底下倒也没有多少人犯困,反而是偷拍的录视频的比比皆是。   他全当没看见,不急不缓的收了尾:“检讨人,高一十八班姜时予。”   念完了他转身往台下走。   就在这时,台下猛地爆发一阵议论声。   “卧槽!快看他校服上的名牌!”   “卧槽卧槽!磕死我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高一两根独苗搞一块儿去了?还给不给我们这些学姐学长留点机会了?”   “磕到了!!”   姜时予疑惑地回头,台下的人正对着他指指点点,说话的声音太多太杂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明所以地走下台,四眼憋得脸都红了,见他走了下来立马炸了:“姜时予同学!你为什么穿的是宋隽同学的校服!你自己的校服呢!是不是又没穿校服来学校所以借的别人的穿!”   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劈里啪啦一股脑全砸在姜时予头上,后者表情比他还懵:“你说啥?”   反应了几秒过后,姜时予终于意识到哪里出问题了,他如同被人咬了一样迅速脱下校服外套,背后名牌上的两字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中的校服都是定制,为避免搞混或者丢失,因此校服在发到学生手中之前就有专属名牌。   他早上走得急,加上以前家里一直都是他一个人,所以根本没想到翻看背后的名字。   姜时予:“……”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台下的学生都在躁动什么。   姜时予哑口无言,试探着问:“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主任你信吗?”   四眼怒了,唾沫横飞:“你说呢!你是不是在故意挑衅学校挑衅老师!”   姜时予脸色微沉,旁边的教导主任看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四眼说:“好了小许你也别这么激动,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升旗仪式解散后,姜时予怒气冲冲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出月考成绩这事儿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的脸色太难看,以至于本来想凑过来问问情况的人都偃旗息鼓了。   这次的升旗仪式因为增加了一个念检讨的环节增加了时长,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很少有人还敢跑去看成绩,基本都回教室了。   宋隽站在班级最后,是最先到教室的,对于校服这个事情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忍不住蹩了蹩眉,不过总归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姜时予迈进教室门,等他半天的孙冕几人瞬间迎了上去:“姜儿,咋回事啊?你俩……又不住一块,是怎么能穿错衣服的?”   别人不敢问是因为跟姜时予关系不好,他们就狗胆包天多了。   姜时予推开他们,没好气道:“赶着上来找死啊?”   孙冕等人听他这个语气,面面相觑了会儿,这是有热闹看啊?要打架?   校霸终于要实至名归了?   姜时予推开他们以后几个大步走了过去,一只手重重拍在桌面的试卷上,手掌带起的风刮起宋隽额前浅色的碎发和试卷的边角。   姜时予微微低下头,磨着后槽牙问他:“你故意的吧!”   宋隽眼中似有不解,冷淡反问:“什么?”   “看我丢脸,很好玩是吧?”姜时予说。   宋隽侧眸扫过他凑近的脸,眼底温度一寸一寸冷下去。   姜时予被他看得心底没来由的发虚,心头的火气缓缓熄灭,他慢慢站直了身子,难道真的只是阴差阳错?   “……”姜时予在自我挣扎片刻后还是自暴自弃的压低声音快速解释了一句“早上起晚了……我以为那是我的校服我就穿了!”   宋隽并不理睬。   看样子真生气了……   姜时予迅速又寻了个话头:“那晾着的是你的校服,那我的校服呢?”   这次宋隽没无视他的问题,也没多看他一眼,只是简洁回答:“放你衣柜了。”   看来他的脏衣服都是宋隽帮忙洗的,洗了不说还叠好给他放衣柜里了,那他还说人是故意看他出丑的,泥人也得发脾气啊。   他正想着,这时候旁边探出几颗头来。   姜时予语气不善道:“凑过来干什么?”   赵祺祥答:“我哥说你们可能会打起来,所以要打架怎么能少了我们呢。”   “谁要打架了。”姜时予一脸无语扫过四脸懵逼的他们。   “你们刚刚说什么悄悄话呢?”孙冕一脸狐疑。   这时,门口的学生小声高呼了一句:“老师来了!”   围堆的同学立马散了,各回各的座位,他们的话题自然也不了了之了。   这节课是梁哥的课,他走上讲台,哭笑不得开口:“隔着老远,我都听到有人在喊老师来了,你们分工还挺明确,我就不说那句各大高校老师口头禅整层楼就你们班最吵了,因为我刚一路走过来其他班也挺吵的。”   班里学生顿时笑得拍桌。   梁詹放下课本,扫过教室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笑着说:“月考成绩已经有老师去张贴了,下课你们就能去看看自己的名次了,顺便想想这个成绩是否达到自己的预期,另外班里有几位同学还是发挥很稳定的。”   姜时予撑着下颔看着讲台上梁詹与班上同学谈笑风生。   他忽然凑近了前座孙冕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孙冕惊疑不定的回头看着他,顺便还不忘看了两眼他的同桌,问:“真的啊?不会吧。”   姜时予扬了扬眉:“骗你干嘛。”   宋隽目光落在讲台上,唇角却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转瞬即逝。   这人是把别人都当聋子吗? 第23章   “不是, 我说你还真信那个梦啊?”赵旭阳问。   教学楼走廊上连同姜时予在内的固定四人组并排走着往楼下去,周边的班级里探出不少看热闹的脑袋。   作为小团体的中心人物,姜时予当然是被簇拥着走在最中间。   姜时予口气理所当然:“那当然, 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   赵旭阳无语:“你说你,好歹也是一个新时代新青年, 怎么活得跟个封建余孽似的。”   “……”   姜时予并不迷信,他之所以坚信这个梦只是因为太期待梦里的事情发生,所以自欺欺人并且还硬要拉着别人跟他一块。   刚才他们结伴走出教室的时候,姜时予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空了一半多,而宋隽就坐在他的位置上捧着一本书翻着, 完全没有要去看成绩的打算。   教学楼下的学校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其他的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只是这黑压压的人头比起梦中的场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人一看到姜时予几人走过来, 立马往旁边让开了,仿佛他是什么恐怖的洪水猛兽。   这一切都源于军训的时候打的那一架传出来的流言, 可能还有别的什么。   姜时予并不屑于理会周围人是什么反应, 他的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里一阵搜索,然而无果。   宋隽果然没来。   这些人这么一让,公告栏前那块地方完全空了出来, 姜时予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走上前,玻璃上贴着的成绩单跟梦里有些不同,红纸上的人名和名次都是手写的毛笔字。   全年级第一名是清北一班的一个叫祝明诚的人。   孙冕有些近视,没戴眼镜的时候看个东西得把脸怼上去才看得清, 他趴在红纸前找了找, 忽然扬声嚷了起来:“姜儿!你还真考了全年级八百多名!”   姜时予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他的名次跟梦里大同小异, 都是八百多名。   这样想着他直接去看了倒数第二张,梦里那个名次前面的人名并不是宋隽,而是一个不认识的路人甲。   赵旭阳从他身侧探出一个头,目光显然也落在那个地方:“我就说吧,要真那么灵,那咱们就该转型灵异小说了。”   姜时予抬手就是一个锁喉,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这事儿你要敢说出去,你死定了。”   赵旭阳非常上道,赶紧举起双手:“放心,我懂我懂。”   姜时予慢慢放开了他。   赵祺祥对他们偶尔来戏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时,离他们稍远一些的孙冕又是一声惨叫,声音都险些劈了。   “卧槽!”   赵旭阳道:“我说孙子,你这整天一惊一乍干嘛呢?你看到什么了?难不成你梦游考了个第一?”   孙冕瞪着眼前写着成绩的纸目瞪口呆,甚至顾不上去纠结赵旭阳又口头占他便宜叫他孙子,瓮声瓮气道:“要是我梦游考了个第一倒也没这么……”可怕。   他话只说了一半,还语气含糊。   姜时予抬脚往他那儿走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表情也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赵旭阳的好奇心顿时被钓到了最高点,他三步作两步冲过去――   “艹!不能吧!”   最后过来的赵祺祥表情痛苦开口:“数理化扣分都在三分以内,这特喵得是个外星人吧!”   红榜前五十都呈垄断之势被清北班占据,准确来说是清北一班,但这其中有一个意外,宋隽以每科接近满分的成绩硬生生在排名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踩在了清北班大多数人的头上。   震惊的不止是他们,估计清北班对于这个不知道哪里杀出来的一匹黑马也挺懵逼的,作为年级里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被平行班的人踩到过头上。   “操!宋……携?宋什么玩意儿?取的什么破名字!这是他妈谁啊?平行班那群小脑没发育完全的玩意儿能考这个分数?作弊的吧?”   旁侧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只是说出的话实在不太好听。   姜时予侧眸看去,那是一个穿着校服有些壮的男生,肤色偏黄黑长相比较普通,鼻梁上贴着一个创口贴,校服的拉链大开着,整张脸唯有那双细长的狐狸眼能给人一眼留下较深的印象。   他的身旁围着两三个稍矮一些的男生,其中一个男生附和:“说得对!他肯定是作弊!”   男生眼神阴鸷的从宋隽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和后面跟着的分数上扫过,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根部说:“走,去会会这个好成绩。”   他们走远后,姜时予一抬眼就对上了其他几人看过来的目光。   姜时予:“干嘛?”   赵祺祥偏头望着走远的人影,疑惑开口:“他鼻梁骨为什么贴着创口贴?因为嘴太贱被人揍了?”   孙冕习惯性扶了扶眼镜,扶了个空才收回手道:“根据我的经验,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被日漫荼毒太深了。”   赵旭阳一针见血:“中二病啊?”   “行了,回班。”姜时予说。   赵旭阳:“去趟小卖部吧,我想去买两瓶水,离上课还早回去这么早干嘛?”   姜时予眉梢不着痕迹一蹩,抬眼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吧。”   他们绕去小卖部,最后一人手里捏着一瓶饮料走了出来。   姜时予拧开气泡水的瓶盖喝了两口,刚从冷柜里面拿出来的气泡水很快润湿了他的手指,水珠从瓶身落在唇边又顺着光滑的下颔滑过起伏的喉结,最后滚进了衣领里。   他喝完以后抬起手背抹了抹嘴,感受到衣服里面被浸湿的冰凉感,抬手将拉链一拉到底,扯着衣领往外拽着。   他的一侧鼓起来的校服口袋里露出半瓶乌龙奶茶的包装。   他们从楼道上来的时候,走廊围了挺多人。   “什么情况?终于有人忍不下去把我们教室炸了?”孙冕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赵旭阳拍了拍前面同学的肩,语气尽可能放得温和:“同学,让让好吗。”   有了好兄弟开路的姜时予毫无阻碍的进到了最里面的一圈,这些人围着的是他们教室的后门。   那个在学校公告栏前的男生带头堵在后门费了老大劲才让人把宋隽喊了出来。   两人正隔着一段距离对峙着,准确来说是单方面对峙,这位同学明显没有宋隽高,还需要仰头才能对上后者的目光,从气势上被压得死死的。   宋隽就倚在后门旁边的墙壁上,眼神淡漠的看着他,满脸写着“你有事吗?”   有人起哄:“还打不打了?这都站十分钟了!马上就要上课了,一会儿老师都来了!”   姜时予顺着声音来源看去,人群推推搡搡没有发现是谁说的。   倒是宋隽闻言有了动作。   孙冕倒吸一口凉气:“学霸……呸,应该叫学神!能把清北班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玩意儿踩在脚下的人就是神!他这是要动手了?!”   赵旭阳语气唏嘘,却遮掩不住眼中想看热闹的光:“这可是学校,梁哥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只是他们的期待都落空了。   宋隽站直了身子,抬起手只是为了活动下因为保持这个姿势太久而僵硬的筋骨:“下次想好了再来。”   然后转身就朝教室里走了。   “牛逼啊!够狂!”   “也太帅了吧!”   “贴吧那事儿……是真的吗?”   “高一本来就一根独苗,好不容易又转来一根,结果他们搞内销就没意思了吧?就不能给个机会吗?”   周围各种各样的议论声顿时炸开了。   姜时予站的位置却清晰看见被甩在身后的那人的眼底从屈辱到暴怒的全部过程。   果然,下一秒他猛地抬起了拳头,朝着宋隽的后脑勺去――   “操!是不是男人了还,搞偷袭?”   “砰――”   孙冕愤怒的骂声中,一瓶包装得粉粉嫩嫩的乌龙奶茶瓶重重砸在他侧脸又被反作用力反弹到墙壁上最后滚落在地,塑料瓶身凹进去好几块。   男生的感到侧脸传来一阵剧痛,手上力气猛地一,眼神阴鸷的偏头看去:“谁!我操丨你……”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的姜时予,悄然抬起了手。   他余光中一条手臂绕过他的后脑勺重重盖在了他的嘴上,同时也把他尚未来得及骂出来的半句话堵了回去。   姜时予笑着摇了摇头,眼底的光却冷的惊人:“你不行。”   他很瘦,力气却极大。   那只手说是捂住了他的嘴倒不如说焊在了脸上。   那男生的一张脸不知是被捂的还是气的,涨得通红,吐词含糊不清:“你……素……随!”   姜时予嘴角扯出一点嚣张的笑意,讥诮道:“怎么?连我们平行班脸都没认完,我看你也不像小脑发育完全了的样子啊。”   男生顿时瞪大了眼,犹如白日见鬼一般看着他。   附近离得近的人听到这儿就差不多想明白了。   清北班确实是全校公认的未来清北储备人才,虽说不是所有人都那样,但确实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以成绩衡量一切不把平行班的人当人看。   显然,这位就是其中翘楚。   上课铃打响,人群外很快响起了不知哪位好心人士的声音:“老师来了!”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梁詹虽然从有些人口中听说了这事儿,但是又没真的打起来,他还真不好直接问。   于是只是口头上在班上略作敲打,轻描淡写揭过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班这次月考有一个傲视群雄的存在,虽然他转过来的时候查看成绩的时候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成绩出来仍然让他惊讶了一把。   这次宋隽虽然只占了个年级第四,但是他的个人因素并不是很大,梁詹在讲试卷的时候顺道就说了试卷背后有一道比较少见的附加题,这道题涉及的重点难点颇多还有点超纲,清北班老师是经常在要求学生练习的,因此清北班基本上在这道题上没丢分,而平行班的老师进度没那么快,有时候没人听直接懒得讲了。   至于考得像屎一样的他们,每科的科任老师在上课讲试卷的时候都不忘提醒他们一遍。   而姜时予从进教室开始就没有再说话,赵旭阳他们担心他受刺激频频挤眉弄眼暗示孙冕。   孙冕忍不住用手肘偷偷捣了捣姜时予的桌斗,后者抬起眼,抬脚踹了一下他的板凳腿:“干什么?”   孙冕把声音压得极低,试图用别的话题引开他的注意力说:“姜儿你没事吧?这事儿也不能怪你,谁让老师把这么大一学霸放咱们十八班来啊,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   姜时予并没有受刺激,他只是有了某种猜测,不过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学校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能上清北班的人才放到一群不爱学习的狼窝里来,那么背后就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分班的事除了学校能决定,还有……家长能插手。   教室后门卷进来一阵风,哗啦一声响,众人桌面上打印出来A4纸的成绩单被刮起来好多,姜时予还在思考,忽然被一片白糊了满脸。   他伸手扒拉下脸上的罪魁祸首,那是他同桌的成绩单,看着上面门门高到离谱的分数,姜时予太阳穴跳了跳。   一抬眼对上了宋隽看过来的眼神,后者显然没有什么自觉,既不道歉也没有立刻将成绩单从他手中抽走。   姜时予磨着后槽牙,这货是特么故意的吧?炫耀自己成绩有多好?   姜时予还在琢磨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宋隽也终于从他手里抽走了成绩单,顺道低声说了句:“你不知道梦都是相反的吗?”   “!!”   他果然是故意的!   不过他提起那个梦,跟孙冕他们说起那个梦的时候不同。   姜时予不知为什么,莫名觉得有点羞耻,梦里出现最讨厌的人还被对方知道了……羞耻度也太爆表了吧。 第24章   那天过后, 新晋校霸穿着转学生校服念检讨这事儿在贴吧的楼也被盖疯了,学校怎么也没想到,罚他升旗仪式公然念检讨竟然阴差阳错之下反向给他扩大了知名度。   这下不仅是一中了, 周围的六中九中,甚至于隔壁区的国际学校都不知从哪儿听见了风声。   而宋隽这次一跃成为班级第一, 全年级第四,在学校一时风头无两,班上的人学霸学霸叫得欢快,连孙冕他们有时都跟着喊。   课间休息,总有人在窗外晃来晃去,宋隽这样品学兼优的人出现在平行班, 简直跟铁树开花没什么区别了。   “你有什么事?”姜时予盯着眼前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已经在他们这桌旁边路过了不下五次的女同学。   那女同学脚步一顿,尴尬的朝他笑了笑:“姜同学,那个……宋隽同学不在吗?”   姜时予瞟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 耸了耸肩:“很明显,不在。”   “噢……谢谢了, 那我没事了。”   说完女同学双手捂脸跑走了。   姜时予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头往后仰,闭上了眼睛。   自从姜时予的腿好了以后,他似乎又找了份别的工作, 每天踩点到校放学第一个冲出教学楼,整天神出鬼没的。   这位被新奉为学神的人本人毫无半点的学神自觉,如果你想找他问题?前提是你堵得到他。   实在不怪姜时予觉得宋隽不像好学生,你见过哪个好学生是踩点上学放学第一个离开教室的?   时间呼啸而过, 转眼深秋已至。   入秋就开始多雨水, 姜时予吃完午饭跟他们在室内运动场打完篮球走到教学楼这会儿功夫, 校服外套基本湿透了。   教学楼灯光明亮, 开了很低的暖气。   姜时予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抱着篮球走进教室,进入了温暖区域就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揉成一团想扔在桌上,不料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明艳粉色硬生生止住了手头的动作。   他无视了眼前正在说话的孙冕,走了过去,捡起了桌面上的粉色信封,信封上还用彩色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赵旭阳第一时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起哄:“哦哦哦!一看就是情书!”   孙冕诧异:“哪个妹子头这么铁,还敢给我们姜儿表白?”   “闭嘴。”   姜时予刚开学的时候,凭着这一张脸也是学校里很受欢迎的,只是后来打了那一架以后,传出了很多不好的谣言,再加上又有人被他吓得连夜转学,他才清闲下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对他表白了。   姜时予拉开凳子坐了下来,随手拿起粉色信封观摩,粉粉嫩嫩还印着玫瑰的信封内藏着某位不知名少女的心思,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捋了一把垂落下来的几绺头发,露出了好看得有几分张扬的眉眼。   没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   姜时予随手将粉色信封扔进了桌斗里,他瞅了一眼旁边空着的课桌,心里默数着:“10、9、8……5、4、3……”   就在姜时予在心中马上数到一的时候,教室后门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宋隽手里拿着一把刚刚收起还在往下滴水的雨伞,肩膀处湿了一块儿,宽松的校服外套里面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   他把伞放进了教室后面专门放伞的透明柜里,浑身带着教室外的湿冷和雨水夹杂泥土的清新混杂了他衣服上熏香的奇异气息。   午自习是夏季午休转变而来的,向来是没有老师坐镇的,都是学生自行安排。   宋隽刚坐下,就听旁边的人开口:“你出门的时候带伞了?”   宋隽瞥了他一眼,果然见他头发看起来湿哒哒的,脸上还有发梢滴下来的水珠,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衬衣。   宋隽从桌斗里拿出练习册:“嗯。”   姜时予顿时不满开口:“那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宋隽转开眼神:“我以为你会看天气预报。”   “我从不看那玩意儿。”姜时予笑了笑道。   那你活该。   宋隽凝视他笑弯了的眼片刻,心中腹诽,最后默不作声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到了雪白的练习册上。   “哎,姜哥你们在聊什么?快帮我看看,这题选什么”孙冕拿着手写的习题转过来;   “你管得可真多。”姜时予立即脱口而出,心底却闪过一丝丝紧张,连坐姿都稍微正经了一些。   “得得得,我不管你们的事,快帮我看看!老李连午自习都不忘小测,真是丧心病狂!”   姜时予打量了他片刻,最终确定孙冕什么也没听见,才懒懒扫了一眼他指着的题,敷衍道:“这还不简单,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全都一样就选C。”   孙冕快憋死了,最后吐出一句:“这他妈每个选项都不一样长!”   姜时予眼底划过一抹笑意,耸了耸肩:“那我就没办法了,你要不问问他。”   孙冕看他指着的人……   宋隽正埋头做题,他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轻轻扫一眼就能毫无障碍把答案写出来,黑色的中性笔握在他手里就像永动机,基本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皮也没抬:“别问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孙冕嘴角开始抽搐,看着他的速度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他还是个人类吗?”   不过很快,孙冕脸上浮出疑惑:“不过,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谁跟他关系好了?”姜时予立马矢口否认,速度快得不太正常。   他话音刚落,旁侧走过来一个人,她修长窈窕的影子在他们的眼前罩下一片暗色的阴影。   孙冕转头望过去就傻眼了,顿时也顾不上深挖姜时予和宋隽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   宋问薇上半身穿着校服外套,下半身只穿了一件JK格子短裙,脚踝上的粉色堆堆袜显得她双腿洁白修长,精致的小皮鞋和时髦的蛋卷小卷发,从头精致到脚,怀中抱着一本崭新的练习册。   姜时予瞟了一眼练习册的封皮,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宋隽正在写的练习册封皮看了一眼。   嗯,破案了。   两人拿的是同一科的练习册。   宋隽正在写练习册的另一面,他这一手虽然没让他把字写歪,但还是抬头看了过来,语调冷淡:“你干嘛?”   “没,看看你在做哪一科的作业,我这不是忘了老师都布置什么作业了吗?”姜时予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有些不自然的抓了抓脑后的头发。   宋隽冷眼看着他,表情不咸不淡:“你们校霸还用做作业?”   “……”   他是在开玩笑吧?是的吧?   不过这个人连讲个笑话都这么冷。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说的,难不成他也逛贴吧?不能吧,他可是平常连手机都不常碰的人。   姜时予露出一个干笑,宋隽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说完这句话就转了回去。   姜时予余光扫过宋隽360度无死角的侧脸又看向愣住的小胖子,在心里替他点了根蜡,这特么的怎么比?   简直降维打击。   瞎子都知道选谁,别说是女孩子,就是他一个男生也觉得宋隽除了不爱说话这一点以外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孙冕这个小胖子,外貌条件是普通了些,但是脾气特别好,老爸又是做厨师的,小小年纪就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也许是因为好几个人都盯着她看,宋问薇显得有些局促。   孙冕耳根越来越红,眼中的光彩却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就在他要黯然转过身去找个地方蹲着画蘑菇的时候,宋问薇用她那甜美的嗓音开口了:“同学你好?”   姜时予诧异的挑眉,本来以为她是来找自己同桌的。   孙冕愣了半天,还是被姜时予从底下踹了一脚才回过神来,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动静有点大,引来了班上诸多视线;   班长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提醒道:“保持安静,不要弄出那么大的声音。”   “好好好的。”孙冕忙不迭答应。   他眼底的光又重新亮起来,姜时予看得好笑,不就是说了句话至于吗?   孙冕心中疯狂呐喊,宋问薇真是太好看了,笑起来还有梨涡,真好看!不笑的时候也好好看!   宋问薇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似乎被他的反应弄得惊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   “你、你在叫我?”   孙冕犹如置身梦中,有些不知今夕何夕,话出口时还磕巴了一下。   姜时予差点笑出声,看戏的不止他一个,隔壁组的赵旭阳两兄弟以及部分同学都在悄咪咪看热闹。   “对。”宋问薇笑得很甜,点了点头。   孙冕脑子里一时划过诸多想法,难道是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女神终于察觉到他的心意了?还是女神看出什么来了?   他胡思乱想着,嘴上却半点不露,只问:“有什么事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宋问薇沉默了一瞬,小鹿般澄澈的双眸看了看孙冕,又转到了后面姜时予的身上,她已经尽全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个人,但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瞥到那人的身影。   但她这副模样落在孙冕和其他人眼中俨然就是女孩子想要表白时却害羞不好意思开口,憋得涨红了脸的模样。   孙冕感觉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紧张得都要跳出来了。   姜时予上半身向后靠在椅背上,脚踩在课桌下面的横杠上晃着、   宋隽刷题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宋隽毫无预兆看了过来。   在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姜时予想装没发现都不可能,只好转头与他对视,对上那双漆黑的冰凉眸子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姜时予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宋隽皱起眉头:“不要晃。”   “不晃就不晃。”姜时予忙着看戏,没空跟他唱反调,于是撇了撇嘴听话地收回了腿。   宋隽颇感意外,多看了他两眼。   不过忙着吃瓜的姜时予对此一无所知。   宋问薇整个人顿时僵硬,心想豁出去了,一鼓作气开口说:“我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我有问题想要问一下宋隽同学!”   “能能能!”   孙冕根本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只想着只要是她开口,他什么都能答应她。   当孙冕真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孙冕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维持好几次终于还是没维持住。   他什么也没说,拿起手里的习题本走了出来:“行,你坐吧。”   惨不忍睹。   听完了全程的姜时予用四个字总结。   坐到了宋问薇位置上的孙冕被赵旭阳他们围着打趣了半天,孙冕旁边的男生……也就是宋隽的前桌听说有自闭症,从来不跟人说话,在班上也没什么存在感,梁老师挺照顾他的,虽然他有时候连老师的面子也不给,像这样的人不用猜一定会被拒绝。   而宋问薇也不敢找姜时予换位置,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姜时予前面的孙冕,这个胖子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宋问薇坐下以后没多久,果然转了过来,整个人趴在了姜时予和宋隽桌子的交界处,占了三分之一的桌面。   姜时予没空理她,要是换成别人,他不会让她碰他的桌子,但是宋问薇嘛……   就算是看在孙冕的面子上,他也要给她点面子,于是他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桌斗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姜时予两手摸进桌斗里划开手机,几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赵祺祥:哄了这么久都没好,看样子老孙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赵旭阳:@姜时予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办法吗?姜同学,就看你的了。   姜时予编辑了一段话又删了,最后发出去一串:“……”   -赵旭阳:放心!你出马,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总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输?   姜时予冷笑一声,他什么时候输过?!   他没有再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以后就扔进了桌斗里不再理会。 第25章   姜时予托腮靠着墙, 看着宋问微面露踌躇了会儿,然后仿佛作出了什么不得了的选择,递上了……手里的练习册, 开口:“宋隽同学,能请你……给我讲讲题吗?课上我有点没听懂, 有几道题不太会做。”   宋隽停下笔,眉尖不着痕迹一蹙,只是这一变化快得仿佛错觉,除了一直注视着他的姜时予以外没有任何人察觉。   姜时予唇角微撇,不就是本练习册嘛,至于递了把刀一样艰难吗?她到底是喜欢他呢还是怕他呢?   “哪道?”宋隽放下笔。   宋问微瞄了一眼他写得满满当当的练习册, 惊喜开口:“你也在做这一门作业啊?”   姜时予:“……”这位女同学,你太刻意了。   正在宋隽专心给宋问薇讲题的时候,姜时予窝在桌斗里划拉了几下手机, 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手机扔进了桌斗。   他本来就是右手撑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放在桌斗里玩手机的姿势, 放下手机后于是也就着这个动作滑了过去, 一中的课桌毕业一届全数翻新一次,因此光洁如新干净得能当镜子使。   他一时没刹住车,直直撞了过去, 宋隽本就微微右侧着坐着背靠在椅背上,右臂放在桌面上,指尖百无聊赖转着黑色的中性笔,冷峻的眉目间藏着丝丝慵懒, 时不时用笔给宋问薇指一指题目的重点。   姜时予这一撞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胳膊肘还捣了宋隽肋下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宋隽脸色一变, 双眉紧蹙。   姜时予却只顾着跟宋问薇讲话,完全没意识到。   姜时予凑过来,笑着说:“唷?讲题啊?我也会啊!怎么不问我?”   宋问薇睨着宋隽的脸色,又不敢问,只好对上凑到面前的姜时予的脸,有些尴尬的露出一个笑,迟疑道:“你……会?”   姜时予挑了挑眉尖,反问:“怎么?看不起我?”   “没有没有。”宋问薇看着他的脸立马摆手,十分自然地抬手将散落下来的发丝捋到耳后“我只是没想到……姜同学也会这么爱学习。”   姜时予翘起嘴角:“怎么想不到,不然你觉得梁哥为什么要让学神跟我坐同桌?而且连拒绝的选项都没有!”   宋问薇被他的笑脸晃得一怔,这么近的距离,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看到的。   老实说他跟宋隽完全两个不同类型,他的眉眼好看得有几分张扬,笑起来带着他们这个年纪最耀眼的意气风发,一眼就很惊艳。   而宋隽同学身上则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冷艳,但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很有安全感,就好像他能为你解决所有难题。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笑,距离太近,姜时予觉得他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处的震动。   他一转头正对上宋隽近在咫尺的脸,窄窄的瑞凤眼天生就有几分孤傲,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像在鄙视人,但越看越打心底里觉得好看。   姜时予总算知道学校里为什么这么多小女生春心萌动了,像这样五官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男生不就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吗?   十六七岁的年纪本就是春意盎然的年纪,大家无限憧憬未来,对爱情有着最美好的幻想。   “你在嘲笑我?”姜时予拧着眉问。   “我只是在提醒你。”   姜时予警惕道:“提醒什么?”   宋隽站起了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悠闲道:“提醒你要摔了。”   姜时予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往后一歪,原来他不知不觉完全把宋隽当椅子靠背在使,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全压在了身后人的身上还毫不自知。   宋隽这么一让,他失去了平衡,最后还是他扒拉了一下最后排的储物柜才没有丢脸丢到太平洋。   在他同桌面前丢脸没事,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丢了,连犯病抱着人不让人走的事儿都干出来了,他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呢。   但是在班上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煞笔面前丢脸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今天要是摔下去了,赵旭阳那货能笑到高中毕业。   “又是你啊!姜时予!每次我巡班你不给我搞点事情出来能怎么着啊你?!”   又是熟悉的容颜,熟悉的大嗓门。   在楼上嚎一嗓子,楼下能听得清清楚楚。   “卧槽四眼!”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姜时予也很郁闷,这四眼就跟他八字犯冲似的,他老老实实睡觉的时候不来检查,专挑他违纪的时候就来了。   班上是不是有内奸啊,还得是用卫星信号发射小报告的那种。   “你给我站起来!”四眼说。   姜时予老实站了起来,懒洋洋举起一只手:“主任,我有话说。”   “说一中午了还有话说!你是哔哔机投胎吗?”四眼怒斥完,平息了下怒火“说!”   姜时予瞟了一眼还站在走廊里的宋隽:“为什么只说我啊主任,新同学还站着呢。”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四眼似乎深呼吸了一下,张口咆哮道:“你把人家座位占了,人家不站着坐哪儿?坐你腿上吗!”   全班学生:“……”   宋隽:“……”   姜时予:“……”   虽然但是吧……   这话听着好像没毛病,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四眼看了看表,指着教室外的走廊说:“给我出来罚站,打铃才能进去!真是个搅屎棍。”   全班立即哄堂大笑。   姜时予一脸无语,但还是拎起校服外套向外走去,走到教室门口,他脚步忽然一顿,转过头看着教室里嘴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其他人,道:“笑什么你们这帮屎,好歹我也是个棍啊。”   “……”   “操。”赵旭阳坐在位置上,趁着四眼注意力在姜时予身上时飞快朝他竖了个中指。   姜时予出去以后,四眼也找不到了发作的理由,目光如刀扫过教室里端坐的几十名学生然后也背着手走了。   宋隽这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回想起姜时予走出教室前瞪他的那一眼,唇角不自觉一动。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唇角的弧度又缓缓归于笔直。   倏忽,他余光好似瞥见姜时予桌斗里有一点亮光。   什么鬼东西?   他目光微微一偏,就看到某人的手机孤零零躺在桌斗里,屏幕还亮着。   他复又转回了头,准备继续学习,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姜时予桌斗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   宋隽捏着笔,眉心紧蹙,他竟然上课玩手机不开静音。   下节课是物理课,要是它手机再响……   思来想去,宋隽还是一脸麻烦的掏出了他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一个网页上,名字叫――   《怎么吸引雌性注意》   宋隽眉角跳了一跳,画面里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top1・雄性要见缝插针的在雌性面前展示长处。   宋隽回想了下姜时予刚才装模作样展示自己的样子,陷入了沉默。   虽说雄性在某些情况下代指男女,但宋隽总觉得有点奇怪,拇指往上一滑,划到了文章末尾。   这踏马……竟然是一篇讲动物如何求偶的帖子。   宋隽又看了一眼最上方的搜索词条:如何吸引喜欢的女生注意?   宋隽摁熄了手机,随即看了一眼宋问微的背影,表情似乎若有所思。   时间管理大师四眼可能是掐着时间巡的班,姜时予出来站了十多分钟,下课铃就响了,午休时间结束。   其他班级的学生一窝蜂的涌了出来,二十班的老熟人许铎踱着步子走过来:“哟,又罚站呢?”   这个「又」就很灵性。   二十班跟十八班刚好对门,他每次罚站都能接到许铎的「友好慰问」。   姜时予抓了把因为静电炸起来的头发,斜睨着他,眼神微露挑衅:“关你丫屁事。”   说完,他就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教室里走了。   许铎站在他身后失笑摇头,这样的一张脸长在一个刺头儿身上真是可惜了,要是长在哪个大情圣身上,高中三年女朋友一天一换都不带重样的。   结果在门口差点撞上匆匆走出来的文娱委员翟静,直觉让姜时予猛地一侧身,身体贴上了门框。   翟静像风一样从他旁边刮过,扎在脑后的高马尾从他脸颊处扫过,直到走出了教室门才后知后觉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要是没让开,她这会儿就该撞上了。   于是她灿烂一笑,说了句:“抱歉啊,没看到你也进来了。”   姜时予站直了身子,伸手挠了挠被发尾扫到的脸颊:“急着去干嘛呢,路都不看。”   不是兴师问罪的语气,单纯只是好奇发问。   “学生会忽然召集开会,我也不知道是要干嘛,那我先去了,真不好意思了,改天请你喝饮料。”   翟静说完匆匆抱着笔记本往楼上赶,学生会办公室在顶楼。   姜时予这个人的评价在学校就是两极分化,外班的人对他的名字如雷贯耳,对他的印象大约都是多看他两眼就要挨打。   但班内他还挺受欢迎的,有钱有颜又大方偶尔还有点小幽默,除了少数性格内向的女同学不敢跟他搭话。   作者有话说:   算了不申榜了,周周空,我累了-.―― 第26章   姜时予进教室的时候, 大概是刚四眼杀了个措手不及,题还没讲完,宋隽正在给宋问薇讲他刚才被姜时予打断还没讲完的部分。   他声音低沉清泠, 吐字清晰,讲题异常简洁。   姜时予的目光从他们身上转开落到了旁边组正挤眉弄眼的赵旭阳脸上, 他前桌就坐着一脸幽怨的孙冕。   赵旭阳指了指宋隽的方向,两手握拳朝上举了举,意思是:你加油!   随即拍了拍胸膛,又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复又指了指姜时予。   翻译过来就是:我精神上支持你!   姜时予面皮抽搐,朝着座位走过去。   他站在桌子侧面半天没开口, 其实他在想到底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赢过对方。   宋隽余光瞥见他,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见他双目沉沉, 挑了挑眉过后站了起来,说:“你不是会?那你来讲。”   宋问薇:“……”   但是她主动过来问的题, 解题思路还没说完, 她又不能说不问了。   姜时予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他办法还没想到,对方就会主动让。   随即, 他垂下眼帘接过了他手里的练习册问宋问薇:“哪道?”   他的视线落在雪白的练习册上,根本不知道是在问谁。   宋问薇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接话,宋隽就自然而然接过了话头:“选择题第7小题。”   姜时予也没在意是谁回答的,目光落到第七小题上面, 额角慢慢渗出了汗水。   早知道就不吹这种牛皮了。   他能在一千多高一新生中考到八百多名, 自然不可能是啥也不会混吃等死的那类人, 虽然他也差不太多了吧。   但, 差一点也是差。   有很多题他确实会做,但这道题……他刚好不会。   宋隽看着他冷静的侧脸,眼底深处藏着丝丝探究,只不过藏得很好。   姜时予忽然抬起了头:“我忽然想起来,我的练习册也还没做!还是麻烦同桌你给她讲吧!”   说完他捏住了宋隽的手,没等他变脸抽出就把练习册重新塞回他手里,然后从他面前挤了进去。   宋问薇脸色有点紧张,这下又莫名有些高兴,一时间极其复杂。   宋隽望向坐到了位置上随手抽出了本练习册的姜时予,嗓音凉凉的提示道:“你拿的那是物理练习册。”   “……”   演戏演全套,姜时予只好又塞了回去,重新换成数学的拿出来。   宋隽这才把目光放到宋问薇身上,冷淡道:“快上课了,先回座位吧。”   “哦……”宋问薇合上练习册“好吧,那我晚自习再来问你。”   宋隽没答应也没拒绝。   宋问薇朝他笑了笑,就当他答应了,然后轻轻推了推旁边的人:“同学你好,麻烦你让我出去一下。”   对方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   宋问薇又说了好几遍,说到后面俨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那人才慢腾腾站了起来,她赶紧抱起练习册落荒而逃,还不忘回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怀疑他哪里不正常。   宋隽无声皱了皱眉,坐了下来。   姜时予一手夺过他的练习册:“同桌,借我抄一下。”   宋隽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双手各执一支笔开始抄了。   宋隽只好咽下了嘴里的欲言又止。   文娱委员快上课了才回来,她拿着手里的小笔记本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桌面:“同学们请安静一下,我说个事情。”   底下叽叽喳喳的人才逐渐停下来,几十双眼睛纷纷望向她。   翟静显得有些紧张,稳了下才开口:“刚才学生会接到学校通知,下个月就是一中百年校庆,每个班需要出几个节目,一年级还要推举一名本届知名度最高的学生作为新生代表在校庆当天上台致辞,学校秉承着尊重学生自主选择权,所以选择采用全年级师生实名投票机制进行初选。”   底下一阵哗然,目光齐刷刷的从讲台上挪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任姜时予再不在意别人目光,但同时被几十双眼睛盯着也觉得有些顶不住,一脸莫名其妙问:“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赵旭阳吹了声口哨,起哄道:“高一知名度最高?是我们姜儿没跑了吧?”   众人顿时惊醒。   是啊,高一年级要数名声最大,舍校霸其谁啊?   就算是整个高中部来评选,姜时予这个名字也是独占鳌头啊。   班上有勇敢的女生发言道:“转学生宋隽同学在本次月考一骑绝尘,知名度现在也不比姜时予同学小啊。”   立马有男生反驳:“半路插班进来的就别想了,你们女生就知道看脸真是肤浅!”   “说什么呢?性别歧视啊?”   那男生又要反驳,女生还没人发飙,反倒是姜时予一脸不爽站起来,矛头直指那男生问:“怎么?是我不配被看脸吗?”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其他学生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难受。   翟静拍了拍掌:“好了,大家别吵了,这次选举会举行投票公选的方式,每个人都有一票,其余事宜全由班长负责,想报名表演节目的下课来找我。”   班长光荣的接过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新生代表,谁爱当谁当我不当,赵旭阳你别起哄,不然下课等着!”   晚自习的时候,班长组织了全班投票,连班主任梁詹手里都有一票。   五分钟的时间让大家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投票的对象,姜时予拿到纸条就提笔写了起来,孙冕写完以后左顾右盼了下转了过来:“哎,你投谁啊?要不要这样,还用手捂着写。”   姜时予:“那可不,防火防盗防同桌,万一他抄我怎么办?”   “……”孙冕无语,您是真晚饭吃咸了,谁抄这玩意儿?   但他不敢说出来。   “给我看一眼呗。”孙冕作势要伸手去抢,姜时予让了让避开了他的手:“别动!写完就给你看!”   孙冕等了几秒,姜时予果然拿开了手,神秘兮兮的将纸条翻过来给他看,上面写着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姜-时-予。   孙冕顿时笑喷了:“不愧是你,你这怕什么抄啊,尽管抄,谁不抄谁是孙子。”   自己投自己,牛还是你牛。   “你啊。”   孙冕笑容瞬间消失:“靠,你再这样说话会失去朋友的!”   说完,他瞥到宋隽也写完了放下了手里的笔,忍不住攀谈道:“学神,投的谁啊?能不能给我看看?”   宋隽目光微微一侧:“在叫我?”   孙冕反被他这个问题问懵了:“不然呢?”   宋隽随手拎起桌面上的一本书,翻开书皮指着上面他亲手写上去的龙飞凤舞的名字:“不识字?”   “……”   叫学神还不乐意了。   投票结束后,翟静作为协助班长完成投票的人,由她最后整理票数,她数完了投票箱里所有的票以后,忍不住咦了一声。   班长问:“怎么了?”   翟静:“好像数错了,加上梁老师我们班一共五十一个人,但这里才五十票。”   一旁的梁詹举起右手道:“没错,我的票在这里。”   “哦那就对了。”翟静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弄丢了谁的票。   随即她又满脸好奇看向梁詹问:“梁老师,你投的谁啊?”   梁詹笑着看向她,晃了晃手里的纸:“想知道?”   翟静还有班长都眼巴巴望着他重重点头。   “那就让你们看看,就一眼。”梁詹将纸翻了过来,只见白纸的正面写着姜时予的名字。   众人哗然:“连梁老师都投了校……姜时予!”   梁詹看向姜时予,朝他摆了摆手,笑得斯文儒雅说:“要加油哦。”说完把纸条递给了翟静作最终统计。   最终姜时予以压倒性的票数取得第一,宋隽的票数离他还差一点。   还有零零散散几票写的别人的名字,太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统计完票数以后,梁詹站上了讲台,有些好奇发问:“这次实名投票选举是全年级范围,我想知道为什么咱们班没有一个人投外班的同学?”   “瓦特??”   “??”   “!!”   显然所有人都才知道这项规定,翟静也有点尴尬的抠了抠脸颊:“对不起,可能是我没说清楚规则……”   “如果是全年级范围的话,我觉得清北一班祝明诚也不错!成绩好家世好哪哪都好!”有人高声喊。   立马有人与他争论:“投什么外班的!非我族内其心必异知道吗?肥水哪能流了外人田?”   梁詹顿时觉得好笑,没想到他们连什么非我族内其心必异这种话都能扯出来。   “那就先这样吧。”梁詹说完接过了翟静手里整理好的票和投票箱:“我先把我们班的投票结果交给学校,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习。”   “哦豁!!”   梁詹背影一消失,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成堆成堆的小团体围在一起讨论全年级都有哪些人有可能上榜。   作者有话说:   姜同学:勿cue 第27章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高中的体育课就像闺阁里的小姐,轻易难得一见。   学校有上体育课穿的统一运动服,一件外套和一条运动裤, 整体颜色是黑白色,肩线处是黑色其余地方都是白色, 很简洁的款式。   偏偏有人能把这么简单的衣服穿出杂志代言人的感觉来。 第三节 课刚下课,十八班的人就集体涌向了室内体育馆,体育馆内有专门的更衣室,用隔间的方式隔开,宋隽在更衣室里换上了运动服就拉开门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袖口, 下一个同学立马抱着衣服钻了进去。   姜时予这边就没有这么顺利了,他拉链卡住了,在更衣室里拉了半天, 排队在外面的赵旭阳都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开口:“你在里面干嘛呢?快点的!要上课了!”   “干你大爷。”姜时予咬牙拽着拉链, 有人在外面催难免有些烦躁。   赵旭阳霎时笑了:“口味这么重?”   “快闭嘴。”   姜时予这个隔间久久没有动静, 眼看快打铃了,赵旭阳只好换到了旁边的隔间去,剩下的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换了, 这个隔间前一下子就空了起来。   远处倚着墙站的宋隽抬眼看了过来。   周围的排队的人在快速锐减,姜时予这个隔间的门却还紧闭着。   班长最后一个换完衣服出来,体委整队发现还差了一个人,问了下才知道他还在隔间没出来。   宋隽是半路转过来的, 站在最后面。   体委走过去对他说:“学神, 你跟姜时予是同桌肯定很熟, 你去帮他吧, 我先把其他人带过去,麻烦你了学神!”   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宋隽被留在了更衣室外的空地上。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还是走了过去,曲起中指敲了敲隔间的门:“开门。”   里面传来「咔哒」一声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宋隽拉开门,就看到姜时予正两手拽着外套下巴嘴里衔着银色的拉链仿佛要跟那件衣服斗争个你死我活,眉眼间满是烦躁。   许是因为更衣间太过狭隘不透气,他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连他本人都没意识到外套下摆何时把他里面的短袖也带了上去,露出来的一截腰线流畅,腹部两条沟壑暧昧的延伸进灰色的运动裤腰里。   宋隽转开了视线,走上前去,一脸嫌弃:“我来。”随即不由分说一只手把他里面的衣服拽了下来,旋而半蹲下身准备接手过来。   姜时予瞪了他一会儿,牙关一松,拉链掉了下来。   宋隽好像有特殊的技巧,反正姜时予没看明白,只知道他接手一会儿卡着不动的部分就能拉动了,拉链回到原位以后就完全顺畅无阻了。   “好了。”   宋隽站起了身,神色淡淡。   姜时予不信邪的拉了一把,拉链一路拉到了下巴,他满眼写满了不可置信抬头望向宋隽。   宋隽没什么反应,转身往外走:“已经上课几分钟了。”   “哦对。”姜时予后知后觉地小跑着跟了上去,宋隽没有直接出去,反而绕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姜时予气结:“你不是说快上课了吗?还有闲心洗手!”   宋隽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淡淡嫌弃。   姜时予回想他接过拉链前的表情,瞬间就懂了,不岔道:“我用牙咬的!”   宋隽慢悠悠的洗了手才往外走,露天的巨大操场里,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一些人,除了十八班以外还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   体育老师已经整了队让同学们慢跑一圈热热身,看到优哉游哉走过来的姜时予和宋隽问:“生面孔?”   姜时予答:“上周刚转过来的转学生。”   “归队吧。”   说是慢跑一圈听着挺简单的是吧?然而一中的操场是别的学校的两个那么大,一圈跑下来所有人都冒了汗。   体育老师是个社交软件上有名的健身博主,八块腹肌的那种,喷张的肱二头肌几乎要鼓出来,拔河比赛他往那儿一站,绳子捆在他腰上另一边得找一个班来拔,外号叫金刚芭比。   金刚芭比……啊呸,体育老师背着手站得稳如老狗,大手一挥:“原地解散,自由活动!”   当场瘫在地上了好几个,一边喘着一边道:“解放了……”   体育老师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他的保温杯,指着地上摊着的那群人说:“看看,这才多少运动量就累得像狗一样,你们缺少锻炼啊!你们正青春年少要蓬勃有活力!要离开舒适区知道吗?”   一个同学瘫在地上拖着嗓子回答:“知――道――了。”   对待老师这种生物,你就要顺着他的话去说,他找不到说的自然就闭嘴了,你多说几句就是顶嘴,那么接下来等待你的可能是一篇检讨。   姜时予呈大字型躺在草坪上,天空异常辽阔好看,一张脸突然出现,遮住了他眼中的天空。   赵旭阳抱着球凑过来:“走啊!打球啊!”   姜时予感觉浑身散架了一般,抬起沉重的手臂推了他一把:“让开,挡着我看风景了。”   “真不去啊?”赵旭阳果然让开了,盘腿坐在了他身边。   姜时予道:“跟谁打?”   “我们班女生。”赵旭阳说。   姜时予撇了撇嘴:“那他妈不是欺负人吗?”   “我也不知道,她们主动提出来的,球服都换好了。”   姜时予动作一顿,坐起身朝球场那边看去,只见三五个短袖外套了球服背心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零散分布在球场上,全部都看着这边,女生们在球场上形成一道独特的□□。   连他们文艺委员翟静都在里面。   “卧槽?”姜时予眯了眯眼,总觉得前方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   赵旭阳问:“打不打?”   翟静远远朝他招了招手,笑着说:“快来啊小姜!你不是怕了吧?”   “嘁。”姜时予嘴里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节。   赵旭阳代替他遥遥喊道:“翟静同学你有点嚣张啊?要是输了,你们女生会不会哭啊?万一哭了,梁哥岂不是让我们好看?”   “不哭!”翟静双手拢在嘴唇上方喊道“就随便玩玩!”   赵旭阳偏头看向姜时予,后者总算点了点头。   这个激将法很低级,但只要是个男人都不想被女生说怕了吧,所以这个挑战他接了。   此时他目光不经意往旁边一撇,操场外的一颗大树下倚了个人。   那人正看着这边,手里拿着本书,周围女生格外的多,不过都离他比较远不敢靠近。   姜时予简直想为他竖起大拇指了,真会装逼啊,上体育课都不忘拿本书凹造型。   为了学神人设不崩是真尽忠职守啊。   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然后转身朝球场处走去,赵旭阳无声朝他扔了个球,他连看都不看就稳稳接住,而且是用一根食指,周围隐隐传来女生尖叫声。   “靠,你上辈子是个筐吗这么能装?”赵旭阳笑骂。   姜时予真心实意道:“论这个,我甘拜下风。”   “啊?什么玩意儿?”他意有所指赵旭阳却听得一头雾水。   学校女生都很奇怪,反正姜时予不明白她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男生打球她们应援叫得嗓子仿佛下一秒要劈掉,嘴里嚷着我也想谈一场甜甜的早恋,一旦有人表白就删除拉黑一条龙,理由是不想早恋要好好学习。   姜时予接过球衣囫囵套上,刘海往上捋了一把非常嚣张的说:“输了别说我们不让着女同学。”   翟静很干脆:“我保证。”   “那开始吧。”姜时予说。   “等等。”翟静说。   姜时予睨着她,笑了:“干什么?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翟静伸出食指,摇了摇:“no,我只是想说光看输赢多没意思,不如加点赌注?”   姜时予狐疑的看着她,后者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怎么样?”   姜时予:“那你说。”   “这样,这几个呢都是我的室友,清北一班的!如果你们赢了,下次学校篮球联赛不管在哪里举行,我们都想办法去给你们做啦啦队应援。”翟静指着其他几个女生“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你们不吃亏!”   姜时予看那几个女生神色一点不意外,看来是早有预谋了。   赵旭阳立刻开口:“那我不服,你找外援啊,文委。”   “没办法,总不能我一个人跟你们打吧?会打篮球的女生本来就不多。”翟静歪头笑了笑。   姜时予问:“那如果我们输了呢?”   赵旭阳猛地回头,白日见鬼一样看着他,估计是压根没有想到他们男生会输给女生?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翟静笑得愈发猖狂:“嘿嘿嘿,”   她还没说完,姜时予就冷冷开口:“先说好,谈恋爱不干,跟谁谈都不干,试用一星期都不行。”   “……”   他这话说完,反倒是翟静沉默了。   片刻后,她嗤笑道:“你想什么呢小姜?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你不是姐的菜。”   “那谁是你的菜?”旁边有人顺嘴接了一句。   翟静抽搐了下:“暂时还没有,不过至少也得是那样的。”   她朝操场外望去,众人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齐齐陷入了沉默。   有男生咬牙道:“我操了,男性公敌啊!”   “说重点。”姜时予提醒道。   “如果你们输了,你们每个人都要帮我们女生做一件事,放心,都是小事,敢不敢赌?不敢赌的话,姐姐也不会看不起你们。”   话虽然这么说,但翟静脸上的神情告诉了所有人,如果他们临阵脱逃,她一定能以此为把柄嘲讽他们到毕业。   “赌。”姜时予做了决定,其他男生也开口:“为了男性尊严而战!”   为了公平,女生那边还专门找来了体育老师作裁判,随着一声长长的口哨声,球被高高抛上了半空。   女生的劣势明显但优势也很明显,灵活。   反倒是男生们显得束手束脚的,毕竟正规篮球赛中男生对男生,从来没听说过男生对女生。   所以说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是绝对的公平。   这场篮球赛一直打到打铃,男生队反而落后了几分,听见铃声,好几个人都乱了心神,又让女生队抓紧进了几个球,差距越拉越大。   只有姜时予脸上的表情始终都很平静,翟静虽然是文娱委员,但意外的竟然篮球打得还不错。   “趁金刚还没喊停,快抓紧得分把比分拉回来!”   有人在他耳边喝到。   姜时予抬手接过远处队友传来的球,直往女生篮下杀过去,在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开始助跑上篮,女生的弹跳力由于身高差距弱于男生,篮板下的女生根本防不住。   姜时予高高扬起手臂,篮球扣在掌中,小臂上瓷白的肌肤在阳光下闪动着耀眼光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此时往旁边看,大树下早已没了人影。   啪――   他一时分了神手上的篮球被人拍飞,紧接着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35:27,女生队胜。”   赵旭阳两步冲过来:“紧要关头你看什么呢!我们可是顶着去晚了抢不到饭的风险在打尊严战啊!”   姜时予掂了掂手里的球:“反正就算这个球进了也赢不了。”   赵旭阳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也蔫了。   没想到他们还真输给女生了。   他撞了撞姜时予:“诶,刚场上你放水了吧?”   旁边有人听见他这话,卷起短袖下摆擦了擦脸:“岂止是放水啊,整个就一太平洋了都。”   姜时予长睫微湿,说话有些微喘,反问:“不然呢?用你对付对手的手段来对付女生吗?”   赵旭阳第一个给他竖起大拇指:“不错,够绅士!”   女生们也累得够呛,一个个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比赛前的云淡风轻。   翟静走了过来,马尾在她身后摇晃。   她抬起手掌示意:“嗯?”   姜时予立即懂了她的意思,抬起手跟她击了个掌,其他男生也依次跟她击掌。   最后,她擦了擦额上要滴下来的汗水笑着对姜时予说:“有一说一啊!你们是真厉害!佩服!”   姜时予抹了一把流到下巴的汗水,问:“我们输了,要做什么?”   翟静眼珠一转:“你们几个就帮我们宿舍去打饭吧,听说今天中午有黄桃罐头,一个窗口打一点我们不挑食。”   说完,把自己和室友的饭卡塞进了赵旭阳等人的手里。   赵旭阳偏头看向姜时予道:“那我帮你也打了。”   姜时予点了点头,问她:“我呢?”   “你嘛,我有别的任务要交给你。”翟静说。   等其他人都朝食堂去了,翟静才凑过来,姜时予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安好心,于是果断说:“你别过来啊,一看你这表情就没好事。”   “好事!绝对是好事!我表情……真有这么明显吗?”她摸了摸脸。   姜时予半信半疑看着她。   翟静道:“我听说……你会弹钢琴?”   姜时予皱起眉,“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啊,反正我就是听说了,咱们班其他节目都有人报名了,就差单人表演的项目,要不……”   “不。”   “我话还没说完呢。”   “什么都不。”   “你球赛输给我了!愿赌服输啊小姜!”   “……”姜时予恨不能回到几分钟以前打她们个落花流水,但再后悔,事已至此。   他道:“要干嘛?”   翟静这才满意的摸了摸下巴:“要不你代表我们班报个钢琴独奏吧?”   “我可以拒绝吗?”姜时予幽幽问。   “很可惜,不能。”翟静答。   “那你问我干什么?”姜时予说。   翟静瞬间喜笑颜开:“那你的意思就是答应了?谢谢啦!”   “吃饭去了。”   姜时予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的走了。   他到食堂的时候先是到处看了一遍,没看到宋隽的影子,大概又是出学校了,赵旭阳他们还在排队。   赵旭阳看到他立刻说:“你来了?正好,就差你的饭还没打了,你来排吧。”   于是把姜时予拉了进去,他自己端着自己打好的饭去找座位了。   好不容易终于排到他了,他站在窗口前看着里面罗列的菜品愣是不知道从何下手,他指着一道菜问食堂大妈:“姨,能问问这是什么吗?”   “土豆炒西瓜。”   旁边大妈奋力招揽:“这盆是地瓜炒年糕那是韭菜炒大葱,不喜欢炒菜还有火锅,喏,正宗的火锅煮汤圆!”   “……”姜时予揣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随便点了几道。   他现在觉得……其实不在学校吃饭也许是另一种幸运。   作者有话说:   字数差点破五千!!快夸我!! 第28章   公开选拔上台致辞的学生代表不仅在学校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中的贴吧这段时时间也是硝烟弥漫, 高一各班级的投票结果公开以后,从这一千多人当中脱颖而出的也不过那么几个人。   姜时予和宋隽双双上榜,清北一班的祝明诚、高一二十班许铎, 还混进来几个其他班的路人甲,不过很快便被前面几位数量多到窒息的脑残粉给淹没了, 沦为了陪衬。   不知道是哪个内部人士挖了他们入学拍的学生证件照开了个帖,盲猜谁才是最后赢家。   帖子一发出来,响应的人奇多,短短半小时盖了几千层楼,估计楼主本人都吓了一跳。   第1105楼:知名度最高,必须是校霸!   第1106楼:学生代表当然要够优秀, 你们家校霸成绩什么水平心里没点数吗?   第1107楼:楼上老阴阳人了,说话就说话,搞什么人身攻击?   第1108楼:比起校霸我还是更喜欢冷艳学神那一挂……嘿嘿哧溜。   ……   姜时予一只手横在课桌上, 脑门抵在小臂上,另外半只手窝在桌斗里翻着论坛, 他的票数目前是最领先的, 其次才是宋隽。   若放在往常,他肯定没有这么嚣张,四眼每天都照常巡班, 手机一箱一箱的上缴。   但这几天四眼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有好几个中午没有来巡班了,这不,放松了几天后大家又开始在鬼门关蹦迪了。   他神清气爽的呼出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收回,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主任来了!”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 有人懒洋洋接话:“哪个主任啊?说清楚点啊”   “四眼!”   此话一出, 藏手机的藏手机,关静音的关静音,转过去讲话的立马转回去,仅仅几秒钟时间,教室里的模样跟刚才比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姜时予也从桌下抬起了头,所有人都放缓了呼吸,时刻注意着教室前门的动静。   很快,四眼果然出现在了大家视线中,只不过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进教室逮人,而是匆匆从走廊里路过,表情看起来很是凝重。   有人悄声问:“什么情况啊?又有谁犯什么大事了?”   孙冕把书翻开举高挡住他上半身,然后侧过了身子:“哎姜儿,知道学校这几天在忙什么吗?想知道吗?”   “你知道?”姜时予半信半疑看着他,人一旦觉得放松腿就又不受控制的晃动了起来。   “那是,人送外号孙晓生。”   宋隽偏头看了过来,姜时予仰了仰下颔:“干嘛?你也想知道?”   宋隽无语,见他毫不自觉,竟是连开口都嫌麻烦,直接把桌子往旁边一拖,两张紧挨着的课桌中间瞬间多了一条三指宽的缝隙。   “……”姜时予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忽然看过来。   宋隽做完了这事就重新埋头写作业了,只是这份宁静没能维持三分钟,教室后方传来一阵桌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的声响,动静很大惊动了所有人。   看着纸上一道扭曲的墨迹,宋隽抬起头,目光薄凉:“你干什么?”   姜时予的手还握在他桌子腿上,被逮着个正着。   见宋隽眸色深处不甚鲜明的怒火,姜时予也怒瞪他:“要你管?我乐意。”   宋隽眼眸微沉,抬手就要把桌子再次拖开,姜时予一时心急也想去抢桌子的控制权,结果他的手正好盖在宋隽骨节分明的手上,随即又像是被烫了一样松了手:“我不晃了还不行吗?别拖。”   宋隽:“……”   他忽然服软,宋隽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见他没有再动手,姜时予这才放心朝孙冕道:“看什么看!”   孙冕无言以对。   你像个恶霸你知道吗?   “别管他。”姜时予又伸手敲了敲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催促孙冕:“快说啊。”   孙冕低声说:“啊……听说有人匿名举报我们学校有人早恋,四眼最近忙着抓早恋呢,住宿生都知道!动静特别大,晚上下了晚自习四眼亲自带队学生会执勤巡校。”   “不会吧?一中这种地方也有学生早恋?”姜时予觉得很难以置信。   不怪他不相信,只因为一中的升学率高得离谱,内卷异常严重,里面的学生基本都快学疯魔了,看他同桌就知道了……这里最底层的学渣拉到普通中学那都是学霸的存在。   谈恋爱?那是什么东西?   能上清北吗?   不能的话为什么要谈?   “不知道。”孙冕诚实摇头。   不过他们也就是一时嘴痒八卦一下,并没有谁真正想去研究这件事一转眼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开始讨论学校食堂又研究出什么黑暗料理了。   姜时予将头放在桌上,说到这个他就想到了宋隽那一手厨艺,不由一瞬不瞬盯着他。   宋隽察觉到时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看什么?”   “不能看吗?”   宋隽没回答。   打铃的时候,宋隽收拾好桌上的书的时候,姜时予还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眼眸微垂看向某人:“如果吃不惯食堂,学校附近都是吃的。”   姜时予抬了抬眼皮:“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想出校门就出校门……G?你可以带我出去啊!”   “……”他就不该提。   姜时予是一个说什么就要干什么的人,门卫室的保安已经把宋隽的脸认熟了,加上梁詹专门跟他打过招呼,但他看到宋隽旁边的男生的时候皱起了眉。   保安:“这位同学是干嘛的?有离校证明吗?”   姜时予不出手打架的时候看起来柔柔弱弱,没谁能把他跟校霸两个字扯到一块儿,此时他正费力做出一脸痛苦,一只手搭在宋隽的胳膊上:“叔叔,我肚子疼,老师说可能是急性阑尾炎,所以让我们班同学带我一块儿出去顺道送我去医院……”   宋隽听着他通篇胡扯,嘴角隐隐抽搐了下,这演技说来就来,不报考北影都埋没人才了。   保安半信半疑:“真这么严重?我打个电话问问你们班主任先……”   不待他把话说完,姜时予痛呼一声,下意识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打给班主任不就露馅了吗。   他气若游丝开口:“叔叔我真的痛……”   殊不知因为他常年服药,本就一脸病容,皮肤也苍白得不似常人,这副凄惨的模样别提多真实了,把保安都吓了一跳,急性阑尾炎可是要命的。   他自然打消了打电话的打算,只是看向一旁的宋隽,最后确认问:“他真是生病?”   宋隽沉默片刻,姜时予作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戳穿我了,我可是跟你一起走到这里的,你也是从犯跑不了。”   在姜时予忐忑的心绪里听见了宋隽清冷的声线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嗯。”   仅仅一个字,却让姜时予顿时心花怒放。   他不知道是因为马上可以走出校门而感到开心还是因为这个人即便再不愿意还是跟自己搅作了一团。   保安见他也点了头,看这学生的样子就不像是会撒谎的人,于是立即放了行。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年级主任四眼就背着双手捏着个保温杯就朝门卫处走来,身后还带着几个袖子上挂着「执勤」二字的学生,是学生会里的人。   保安赶紧开口:“许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没错,自从四眼这个诨号横空出世以后就被忽略了姓名的年级主任姓许,全名叫许德明。   许德明视线越过他人先是例行公事打量了一下保安室里的环境,随即皱起脸:“老李啊,这里毕竟是学校,身为校职工要做好学生榜样,看看你这一地果皮纸屑赶紧收拾收拾吧。”   老李尴尬地搓了搓手:“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打扫,谁知道主任你在这个时间点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许德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后面再收拾,问他:“中午放学有没有看到成双成对的学生出校门?就是那种……两个人靠得很近的。”   前几天他在办公室的桌上发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的是学校有人早恋,附上了几张模糊的背影照,但是没有署名也没指出具体是哪个班哪两个人,他的办公室平时也有学生经常出入。许德明找不到举报的人,也不知道照片上的两个学生是谁,而且这照片的背后还代表着一件事……这个举报的学生是带着手机的,不然照片哪里来的?   照片是在学校拍摄的,拍的是两个学生坐在一盏路灯旁的长椅上,男生的手搭在女生的肩上,女生似乎是垂着头的。光线很暗,说明是晚上。   既然是晚上,那两个学生就是学校住宿生没跑了。   太恶劣了!一中建校以来,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发生这样明目张胆谈恋爱的案例了!   只是他在学生宿舍查了好几天,都没有什么进展,所以他想虽然照片是晚上拍摄的但有可能照片不是在下晚自习以后拍的呢?   万一是晚自习课间呢?于是他就把目光转向了走读生。   身后这么多学生,整个学生会知道他在查什么的也只有副部长向洵和几个高二的老生,今天中午执勤这几个都是高一新生,他怕直接询问会在这些新生心里埋下早恋的根,刚入学校就想着早恋,高考基本是无望了。   保安也不知道他在秘密查匿名举报信上的那对情侣,满头雾水的回想了下,一中走读生少得很,中午吃饭这点时间基本都是形单影只的,因此他看到过的基本上都有印象。   保安摸着穿太久起了毛边的帽子,语速缓慢:“好像没有什么靠得很近的学生啊……又好像……”说到后面他自己都不确定了。   许德明皱眉:“到底有还是没有,老李你想清楚点。”   除了……   保安一拍巴掌:“我想起来了,还真有……”   “真有?”许德明瞬间睁大了镜片后的双眼。   “真有!一个学生就靠在另一个学生身上走出去的!绝对没错!”保安满脸坚定,许德明惊讶的神情缓缓沉了下来,没想到真是走读生。   他还真是百密一疏啊。   作者有话说:   许主任:竟然敢早恋! 第29章   这边两人出了校门走了一段距离, 宋隽停下了脚步,对他说:“已经出来了,你要吃什么自己去吃吧, 记得赶在午自习前回去就行。”   姜时予疑惑反问:“你不吃吗?”   “我打工的地方包饭。”宋隽答。   “你在哪儿打工?还是之前那家西餐厅?”姜时予问。   宋隽摇头:“那家离学校太远时间不够,换了一家, 就在前面。”   “那你没在西餐厅工作了?”   “晚上去。”   姜时予想了想:“那你现在打工的地方能吃饭吗?”   宋隽颔首:“能。”   这次宋隽打工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音乐餐馆,中式装潢主中餐。   姜时予挑了个离宋隽最近的桌位,点了一桌子辣菜,吃得唇瓣殷红,眼睁睁看着一群女孩子你推我搡着走到柜台前,宋隽全程连表情都未变一下, 只看到他轻轻摇头。   抒情的音乐流淌在餐厅内,风雅至极。   姜时予单手托腮,嘴里咬着饮料吸管, 心底似乎涌出了一种怪异的情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愣愣的盯着那几个女孩悻悻离开的背影。   直到服务生来上菜, 他才抽回视线,看着被摆上桌的几盘青菜。   他赶紧开口:“不好意思,你上错了吧?我没点这些。”   服务生面带微笑, 伸手指了指柜台里的宋隽:“没上错,是那位帮您点的,他说您是他弟弟,你们看着长得不太像, 不是双胞胎吧。”   姜时予愣愣颔首:“嗯。”   服务生又解释说:“这些清淡的蔬菜能够有效解辣保护胃, 你们两兄弟关系真不错啊, 没什么事我就去忙了, 有事再叫我。”   说完就端着托盘走了,也没管姜时予是什么表情。   他……和宋隽关系好?   如果是在几个星期以前,宋隽刚到家里那会儿,他一定会跳起来反驳。   但是现在……回想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他好像没法反驳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悄悄变得缓和了。   姜时予吃了中午饭又坐着玩了会儿,一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站起身,这时候的宋隽也换了衣服从后面走了过来,看到他似乎还有些诧异:“你还没走?”   姜时予动作有片刻不自然,紧接着他借着看表的的动作掩盖了眼神飘忽,转移话题道:“你们下班这么晚啊?”   确实晚,离午自习打铃已经只剩十分钟。   宋隽也偏头看了一眼餐厅里的时钟:“赶得及,走吧回学校。”   出了餐厅,宋隽却径直往跟学校相反的方向走。   姜时予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了会儿,叫嚷:“往右才是回学校的路!你走反了!”   宋隽脚步一顿,眼角眉梢染上了淡淡无奈,回头看他:“只剩几分钟就要上午自习,你打算走路回去吗?”   姜时予瞪着他,一脸莫名:“那不然呢?”   “跟我走。”   宋隽说走就走,长腿一迈就走远了,秋末的太阳柔和了许多,阳光透过头顶的林荫缝隙形成一片片光点落在前面人浅棕色的发间,姜时予赶紧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大概五十多米,姜时予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他跟他走了。   前面树荫下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绿油油的双人共享单车,旁边的海报上大大的广告语无比醒目:“节能减碳健康出行,从你我做起。”   虽然广告说得很好,实际上骑这玩意儿出行的人是真的不多,也就是一些小情侣周末骑着踏踏青。   宋隽一步跨上了车,双手捏着阀门,扭头看姜时予。   姜时予僵在原地,一时表情古怪。   宋隽看他半天没反应,心头难免有些疑惑,语气却仍然平静:“你再不挑一辆,我们就要迟到了。”   就好像即将迟到的不是他一样。   姜时予手心都开始冒汗了,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不会骑自行车!”   “……”宋隽一时无言,浅浅撩起眼皮,语气很淡:“你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吗?”   “。”   好像被嘲讽了。   不会骑自行车很丢人吗!他从小到大走哪里都有司机接送,为什么要会骑自行车啊!!   “算了,上来吧。”   宋隽偏了下头,示意他上车。   姜时予这才飞快爬上了车:“我坐好了。”   很快车子被踩动,凉风从林梢吹过,宋隽刚刚换回校服拉链还没来得及拉上,姜时予的双手无处安放了半天,他没有坐别人后座的经验,车子稍微一偏他便吓得一把拽住了被吹到他手旁边的校服外套。   姜时予脸皮一僵,心里莫名有些忐忑,默默开始想要是宋隽开口让他放开他是放还是不放。   宋隽这个人的脾气很奇怪,你很难琢磨透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很难判断他的喜好和行为。   就像现在,姜时予觉得他印象中的宋隽是不会容忍别人抓他衣服这种事的人。   但,宋隽却什么也没说。   秋日午后的阳光底下,两个少年倾斜的影子在路面拉了很长很长,相拥着消失在了林荫小道的尽头。   “这都快打铃了,怎么还没回来?”许德明忍不住频频看向腕表,一群人一字排开守在校门前,活像是要干点什么大事似的大阵仗。   保安试探着说:“会不会是看到了主任你不敢进来了?”   “嘿,我还就不信了!两个小兔崽子为了谈……还敢不来上学了!”   幸亏许德明及时且迅速的刹住了车,但还是有反应快的新生看了过来。   许德明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凑近了些再次向保安小声确认:“那两个学生真的很亲密?”   “对啊!今天就他们俩是手拉手一起出去的!绝对没错!”   就在此时,保安忽然抬手指着校门外:“主任!他们回来了!”   许德明脸色一变,眸光瞬间锐利,抬头看去――   金色的银杏叶纷纷扬扬落下,一个男生骑着一辆共享单车,车后座倒是看不着人只露出半个头顶,铁定是情侣没得跑了!   许德明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信心,镜框后面的双眸紧紧钉在两人身上,看他们一路穿过纷纷扬扬的银杏雨朝着校门口驶来,很多学生都会骑共享单车上下学,一中校门处左边有一个专门停放的地点。   又等了得有两分钟,才见两人姗姗来迟地走进校门。   宋隽走在前面,好看的眉微微皱着,刚刚骑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脖颈有些凉意。   姜时予的校服捆在腰间,上半身只剩下一个黑色涂鸦短袖,两条胳膊在阳光下白得反光。   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还没伸到一半;   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四眼的声音:“给我抓住那对情侣!”   姜时予都没反映过来他喊的内容是什么,只是听到四眼的声音反射性就想跑,并且他还试图拽上宋隽跑,只是没拉动。   宋隽垂眸看着他握住自己胳膊的手,皱眉问:“你怕什么?”   “……”姜时予如梦初醒,随即脸色巨变:“情、情侣?”   宋隽动都没动弹,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围过来。   其他人表情也挺古怪的,他们当然听清了许德明刚刚嚷嚷的那一嗓子,只是这不是……两个男生吗?   许德明在后面背着手慢慢走过来,只是一看到被围在中间的两个学生的脸的瞬间一贯的表情裂开了,龇牙咧嘴对保安说:“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两个学生都是男生啊!”   保安觉得他很委屈:“主任你只是问两个亲密的学生,又没说是男女生,你看他们还一块儿骑车回来,不亲密吗?”   姜时予:“!!”   宋隽:“……”   “你简直……”   四眼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好像确实没毛病?   但这回他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满腔怒火在看到姜时予的时候找到了发泄点:“高一十八班姜时予!又是你!怎么回回都有你!”   “主任我……”   四眼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眯了眯眼:“你我印象很深啊,我记得你白天是在学校吃的吧?”   保安道:“这位同学不是急性阑尾炎吗?你这……”活蹦乱跳的也不像个阑尾炎病人啊。   “我……啊。”姜时予猛地捂上肚子:“对啊我阑尾炎,我刚治好,这不是赶着回来上下午的课嘛!”   周围认识他的人捂着嘴都要笑疯了。   四眼满脸怀疑:“你?阑尾炎还急性?赶着上课?我看你就算是个小感冒都能在医院躺到天荒地老也不来学校!”   说完他根本不容姜时予再开口,转头看向宋隽,这个平行班里的大学霸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毕竟这个学生不管是在学生当中还是老师当中都是个话题人物。   他尽量放平和语气说:“宋隽是吧?让你们班主任梁老师到我这里领人。”   “不是吧主任……”   “再说话就3000字检讨!”   姜时予瞬间闭嘴了。   事后梁詹知道了事情前后经过,最后亲自去年级组办公室把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姜时予领回班里。   本来以为一定会挨训的姜时予半天也没等到狂风暴雨的来临,他忍不住抬眼看了梁詹的背影好几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走廊里偶尔漏出不知道哪个班的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课声,走在前面几步的梁詹忽然开口:“身体没事吧?”   走在后面的姜时予脚步一顿:“梁哥……老师你相信我?”   梁詹笑着说:“虽然我知道私下你们叫我什么,但在学校你还是要叫老师,至于相信你这个我认为不是,只是尊重而已,你们每个孩子都不应该被成绩定义,你不是个坏孩子,主任他就是说话难听,其实他也是盼着你们这些学生好的。”   姜时予脸色沉了沉:“我爸跟你说的?你们又准备打感情牌了?”   “感情牌?”梁詹一愣,随机摇头:“别多想,你爸没有跟我联系过,你不是个坏孩子,这是老师用眼睛看到的。”   “哈。”姜时予一笑:“老师你不知道我是一中校霸吗?”   他本来是故意提起这个头衔想让梁詹意识到他还是他,他还是那个乖张又傲慢的问题少年。   谁知梁詹反倒跟着笑了,岁月在这个称得上年轻帅气的脸庞上刻下了浅浅纹路。   姜时予听见他说:“校霸一定是坏孩子吗?老师有个朋友……”   只是他却没能说下去,说了个开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轻笑了声摇了摇头:“他脾气很差人却是个很好的,所以老师相信你也是这样。”   姜时予没有接话。   因为见了你,所以我愿意相信世界上像你的人都跟你一样美好,这样的关系一定不会是梁詹说出来的那么轻描淡写。   至少,不会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梁老师,这事……会告诉我爸吗?”姜时予问。   梁詹说:“你不想让你爸知道?”   姜时予不说话了。   梁詹了然一笑:“好,念在你是初犯我就不告诉你爸。”   姜时予一喜随即又面露迟疑:“那主任……”   梁詹说:“放心吧,管理学生跟家长沟通是我们班主任的事,许主任不会管的。”   “谢谢老师。”   梁詹将他那句低若蚊蝇的道谢听进耳中,淡淡一笑。   作者有话说:   今天字数差点破四千,以后都不申榜了,完结再说吧;   另外从今天开始恢复隔日更,谢谢追更的读者陪伴。 第30章   这事儿虽然已经尘埃落定是个误会, 消息却仿佛长了翅膀一样以病毒传播的速度迅速扩散开来。   宋隽为人冷淡又几乎找不着人,班里的人不敢去调侃他,于是这待遇就全部落到了姜时予身上。   班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姜时予虽然顶着新晋校霸的头衔但实际上并不像学校里传得那样多看他一眼就要打人。   赵旭阳等人更是带头顶风作案, 老虎头上拔毛。   姜时予每天早上一踏进教室门都会听见赵旭阳欠扁的声音。   “哟,这不是和咱班学神谈恋爱的姜同学吗?你家学神呢?”   开玩笑的人不少, 但敢在太岁头上这么作死的只有姜时予身边那帮人。   姜时予径直走向座位,斜眼瞥了他一眼:“找你爸爸干嘛?”   赵旭阳拍了拍桌面上比他脸还干净的练习册:“咱们这半个班的作业都嗷嗷待哺呢,学委也有不会做的题,现在咱们整个班都指望着学神了,你说他是我爸爸就是吧。”   姜时予嗤笑一声:“问你爸去啊,问我干嘛?我怎么知道?”   赵旭阳倏然皱起眉头,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凝重。   姜时予表情平静的看着他,显然对他戏精的本质已经看透了。   就在其他人以为赵旭阳可能会发脾气的时候,他语气困惑:“我怎么有点捋不清这辈分儿?学神是我爸, 那你跟学神在谈恋爱?难道你就是我妈或者……小妈?”   孙冕和其他围观群众憋笑得快要厥过去了。   姜时予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慢悠悠拿出一本练习册卷起来, 唇片微挑:“我当然, 是你爷爷。”   赵旭阳一看他这架势,如临大敌:“怎么还动手啊,我不说了!”   姜时予这才止了动作, 拖开凳子坐了下来,翻开手里的练习册摊开了手:“练习册。”   孙冕把练习册递给他,姜时予看了两眼就合上了,扔回给他, 不耐烦:“换本我能看得懂的!”   孙冕四下看了一眼, 随手抽走了同桌胳膊下的练习册, 先斩后奏说:“同桌, 借我抄一下啊。”   然后放到了姜时予面前。   男生跟着转过头来,孙冕借花献佛被当场抓包尴尬的抠了抠脸。   姜时予瞟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练习册,上面的字几乎能用秀气来形容,虽然也算不上多好看但比孙冕鬼画符的字好了不知道千百倍。   他又抬眼看向练习册的主人,这个叫李贞瑶的男生是开学一两个星期被老梁调过来的,平时从不说话也没什么存在感,除了上课的时候连头也不抬,班上大部分人连他脸都没看到过几次。   姜时予跟他做了这么久的前后桌,却感觉好像是第一次看清他的脸,长得不规范的刘海挡住了半张脸,眼皮浅浅耷拉下来,肤色很白瞳孔很黑,表情阴郁给人一种生长在墙角潮湿缝隙的植物的感觉。   姜时予抬起练习册朝他晃了晃:“我抄一下?”   李贞瑶抬起了眼帘,只一瞬又立马耷拉了下去。   姜时予看不懂他的意思,将练习册推回去,对孙冕开口:“还给人家。”   孙冕诧异道:“你不抄啊?我同桌成绩不错的,在我们班也算中上了。”   姜时予说:“人家不同意你抄个屁,快点!”   “得得。”就在孙冕伸手要去接递过来的练习册的时候,那个叫李贞瑶的男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了一句话。   “可、可以。”   孙冕下意识接话:“可以啥?”   又过了老半天,就在孙冕想这位同学是不是有什么语言障碍的时候。   李贞瑶终于再次开口:“给他抄……”   孙冕一口气差点跟着没上来,说句话有这么难吗?   “谢了,”姜时予也不矫情,埋头抄了起来。   孙冕震惊的看着李贞瑶:“卧槽,同桌牛批!我总算听到你说话了!”   李贞瑶局促的抿了抿唇,勇气用完了就又缩了回去,不管孙冕怎么追问也死不开口。   抄完以后姜时予终于知道赵旭阳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了,这个单元的内容比较难,就算是课代表也空了好几个大题,所有人都在等宋隽这位大神来。   数学是梁哥的课,没人敢不写作业。   宋隽一如既往踩点到,一进教室就被一群人围住求抄作业,他被堵得寸步难行,只好从包里掏出了练习册给了他们。   众人哄抢散开,他才走回座位。   孙冕忽然转过身来,面朝的不是姜时予而是宋隽“对了学神,我早上去包裹室拿快递的时候,大姐说你电话打不通,让我通知你去取包裹。”   宋隽眉头一皱,眼底浮出淡淡疑惑:“我没买快递。”   孙冕也搞不懂:“那就不知道了,大姐说的你名字还说了高一不会有错。”   “知道了。”宋隽应了声。   自从上次偷溜出学校还闹出那么大个乌龙以后,保安已经记住了姜时予的脸,而且梁哥还专门找姜时予谈过。   短期之内,姜时予都只能老老实实去食堂吃饭了。   宋隽每一天的时间排得很紧,直到中午放学他也没去拿包裹。   去食堂会路过包裹室,姜时予心血来潮脚步一转往里边迈了去。   包裹室堆满了校职工或寄宿生的快递,是个大姐负责给学生拿包裹,她看到姜时予进来就问:“名字?”   “宋隽。”姜时予说。   他话音一落,旁边几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   大姐很快找出了宋隽的快递,递了支笔过来:“签个字。”   姜时予非常爽快签了字,抱着快递箱子就走了。   “这不是那谁的快递,你干嘛拿?里面是什么啊?”赵旭阳走在旁边问。   姜时予也想知道,但快递单上并没有写箱子里面是什么。   他脚步一顿:“我不去食堂了。”   赵祺祥问:“你不吃饭了?”   “你们给我随便打一份回教室吧,这东西这么大我直接搬回教室了。”   “行吧。”   姜时予独自抱着跟他上半身差不多大的箱子回了教室,就看在上次那几盘菜的面子上勉为其难了。   但姜时予越看越想拆开,因为体积太大想放一边不去关注它都不可能。   他又看了一眼贴在盒子表面的快递单,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眸,上面的地址是……   外城区城中村筒子楼1单元。   姜时予记得老爸说过他原本的那个家就在外城区,也就是说宋隽在没有被老姜接回家里以前就住在这个地方。   寄件人是宋曼玲,跟宋隽一个姓。   应该就是他那个妈了。   姜时予的脸色渐渐沉下来,这个女人又想干什么?   宋隽到他家究竟真像老爸说的那样还是……这个女人故意的。   老妈憔悴的模样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心一狠,手上猛地用力撕开了盒子上的胶带。   「刺啦」一声在寂静的教室中震耳欲聋,夹杂在里面的似乎还有自己如鼓如雷的心跳声。   快递盒子被粗暴的撕开,快递盒子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最上面的是一件衣服。   看起来像几岁的男孩穿的童趣短袖,颜色已经被洗得发白,看起来皱巴巴的很旧的样子。   姜时予目光僵直的瞪着手里有些硬的衣服,手指微不可察的发着颤,令他恐惧的不是这件衣服,而是这件衣服上因为年代久远早已凝固干涸的大片血迹。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涌出了恐吓威胁等犯罪纪录片里凶手各种令人窒息的恐吓手段,例如神秘包裹里是亲人的血衣啊断指啊。   当电视剧里的情节发生在现实,姜时予脑子里的弦一下子就绷断了。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线。   “你在干嘛?”   宋隽回来了。   姜时予瞬间清醒了,垂眸望着桌上被扯烂的快递盒,现在他就算想把快递盒恢复原样也回不去了。   “我……”姜时予赶紧把手里的衣服塞进了箱子里,转过身把快递盒子牢牢挡在了身后。   “你怎么这么早回学校了?”姜时予眼神飘忽,只能没话找话说。   宋隽迈开脚步朝着这边走过来:“提前回来拿个快递,工作人员说刚刚已经被拿走了。”   姜时予底气不足道:“我、我刚顺路就带回来了……”   宋隽早猜到了是他,所以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说了句:“谢谢。”   “啊……不用谢。”姜时予答。   宋隽微微皱起眉,觉得他有点奇怪,姜时予这个人向来是张扬的,即使天马上要塌下来,他也不该是这个表现。   随着他脚步一步一步逼近,姜时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宋隽心底浮出一个隐约的猜测,脸色越发冷凝。   以至于他都忘了让姜时予让开,直接抬手拽开了他,姜时予不可抑制地退后几步又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但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追究对方为什么敢拽他的问题了。   宋隽眼眸微微睁大看着一片狼藉的快递盒子,那带血的衣服让他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声音比深冬的水还要冷,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谁让你拆我东西了?”   姜时予愣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隽没听到他的回答,转过了身来。   姜时予离得近因此也更能看清他眼底遍布的血丝,他从来没有见过宋隽这么恐怖的表情。   即便是他天天挑衅那会儿,宋隽也只是看小孩玩闹的心态,根本不跟他计较。   他被宋隽这样盯着,身体里的血液从指尖开始冰冻至从头到脚。   倏然,教室后门处勾肩搭背走进几个推推搡搡的男生,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饭菜香气。   赵旭阳一走进来就朝姜时予嚷嚷着:“您的吃了么订单已送到,快吃!难得今天食堂阿姨心情好肯放盐了!”   孙冕很配合的打了个嗝。   姜时予却顾不上回复,宋隽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收回了视线,抱起箱子擦着他的肩走了。   他撞的力道明明不大,姜时予却退了两步。   赵旭阳看着沉着脸的宋隽朝自己在的方向走来,笑着抬起了手打招呼:“学……”   他第二个字还没出口,宋隽已经径直越过了他们离开了教室。   赵祺祥抠了抠脑袋:“这是咋了?”   孙冕也看向姜时予:“啥情况啊姜儿?”   姜时予垂下眼:“没什么。”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有情况,但他说没什么那就没什么吧,赵旭阳把手里的饭放在姜时予的桌上:“快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嗯。”   这天整个下午,他旁边的位置都空着。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31章   孙冕习惯性的转头过来想找姜时予唠嗑, 结果后者一下午根本没抬过头,一觉从上课趴到了下午课程结束。   赵旭阳几人推了他几下喊了几声叫他去吃饭,姜时予调整了个姿势后又接着睡, 冷冷扔出一句话:“不去。”   赵旭阳和赵祺祥面面相觑了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某人这一下午身上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连一惯喜欢作死调侃他的赵旭阳憋了一下午没敢开口乱说话。   孙冕说:“那咱们就走吧,本来就没几个人吃的菜,去晚了就只能吃黑暗料理了。”   赵旭阳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姜时予:“好吧好吧。”   赵祺祥悄悄凑近姜时予说了句:“一会儿我们给你带饭回来。”   几人吵闹的声音逐渐远去,半梦半醒的姜时予意识又逐渐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糊间隐约听到一阵轻而缓的脚步声,睡意全无, 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他心底嗤笑,宋隽那个王八蛋终于生完气了舍得回来了?   不就拆了他个快递,至于吗?   他刚这么不服气的想着就听见咔哒一声, 教室门被人关上了。   姜时予忍不住拧起眉,心生疑窦, 回来就回来关什么门?   这阵脚步声明显被人刻意放轻了, 也如他所想越来越近,最后前桌的板凳被人轻声拉动,然后没了声音。   姜时予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他想抬头看看到底是谁,但是又克制住了。   他倒要看看对方想干嘛。   姜时予保持原本的动作趴在桌上都快等睡着了,对方还是没反应,反而空荡荡的教室里响起沙沙细响, 像是……笔尖在纸面上游走的声音。   这声音不是在旁边, 所以应该不是宋隽。   姜时予无语了, 谁这么傻逼, 大好的午间时光跑回教室写作业?   就在他准备抬头看看是哪位勇士的时候,刚才紧闭的教室门再次被人推开,门砸到墙上又弹了回来,这熟悉的进门方式差点让他以为是自己。   听动静来者并不善,于是他又没了反应。   “原来你在这藏着呢?”一个陌生的男声在空旷的教室回荡,他说话时大概是为了给人威慑感故意拖长了,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你觉得躲进教室我们就找不到你了?”旁边的人又说。   沙沙声忽然停了,姜时予听到了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这个人很害怕也很紧张,他不着边际的想着。   教室门口的那几道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停了,有人说:“怎么书呆子后桌还有个人!”   最先说话的那男生沉默了一下,语气质疑的问:“你找来帮忙的?”   随即又打量了毫无反应的姜时予几眼,嘲笑道:“都睡着了,看来别人对你的事情根本不上心啊。”   “他……不是。”   姜时予此刻终于听见这个人说了第一句话,声音软软糯糯,是前桌那个自闭儿童李贞瑶。   几个男生快速靠近,李贞瑶惊惧地站了起来,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受了惊满脸惶恐地低头去看,随即又抬头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不像要被吵醒的样子的姜时予,苍白的手指攥住了椅子免得制造出更大的声响。   “敢把人弄醒了,我就抽你信不信?”一个人说。   “听、听见了……”李贞瑶连声音都在抖。   “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什么吧?”又有人问,尾音带着一点有恃无恐的笑意。   李贞瑶掩藏在刘海下的双眼惊恐的瞪大,在几个男生的围攻下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瞬间溃不成军,他慢慢从校服兜里掏出什么放在桌面上。   一个男生从他指尖用力夺过,大致数了数,兴奋的吹了声口哨:“数不少,今晚翻墙出去通宵!”   另外几个男生也面露笑意,调侃他:“不错嘛,书呆子家里还挺有钱。”   有人语带警告:“你要敢告诉老师你周五别想走出校门!”   就在他们拿了钱准备撤了的时候,李贞瑶竟然开口说了第二句话:“等等。”   几个男生以为他要把钱要回去,均警觉的看着他,神情特别不好惹。   吓得李贞瑶心里立刻打起了退堂鼓,但翻来覆去想想,还是战战兢兢开口:“这……这里是我……一周的生活费,我可以给你们……但能不能给我留点……吃饭的钱?”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既然给了我们那就是我们的钱了!怎么还想要回去?”其中一个男生顿时开口指责他。   “我……”李贞瑶一张脸皱成一团,却没有勇气再开口。   几个男生见状迅速转身开溜。   “站住。”   他们前脚还没踏出教室就又被叫住了 ,几个男生转过来就看到原本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姜时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姜时予正托腮望着他们,笑着问:“许铎知道你们跑来我们班要钱吗?”   他一直觉得这几个人的声音很耳熟,刚刚才想起来这几个男生都是二十班的。   “姜时予?”   几个男生看着他都脸色渐渐难看,姜时予的大名无人不知,至少在高一是这样,一中各种形式上的风云人物。   “少拿许铎来压我们,他算个屁?我们又不跟他混!”   姜时予挑了挑眉,另一只始终放在桌下的手抬了起来,手机在几个人眼前晃了晃:“那这个呢?我都录下来了,不想我交给学校的话,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办吧?大不了我损失个手机了。”   几个男生盯着他的手机狠狠咬着后槽牙,都揣进兜里的钱都飞了。   “你等着!”   “好的呢。”姜时予十分欠揍的应声。   最终他们只好把那卷钱扔回给了一脸懵逼的李贞瑶怀里,每人怒瞪了姜时予一眼然后走了。   姜时予指尖的手机打了个转被他轻松握在手里,李贞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捧着失而复得的生活费腾地抬起头,姜时予正静静看着他。   李贞瑶根本就没想过姜时予这样的人会帮他,之前不敢吵醒他是怕他万一被吵醒一个心情不好跟别人一起欺负他,他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他想鼓起勇气对姜时予说声谢谢,但是半天也没积蓄起勇气。   姜时予看着他僵硬的脸,举起了手。   李贞瑶下意识抬手抱头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动作,姿势比电视剧里遇见抢劫犯的银行工作人员还标准快速。   “……”姜时予手上微微用力把他的手拽了下去,原来他是要给李贞瑶看手里的手机。   他当着李贞瑶的面摁了两下侧面的键,手机始终黑着屏没有任何反应,李贞瑶有些懵。   姜时予收起手机:“长点心吧,我骗他们的,手机没电了,没录成。”   “哦。”李贞瑶反应很平静,差点让姜时予觉得其实被欺负的不是他。   但姜时予不喜欢多管闲事,说白了他跟李贞瑶只是普通同学,他能帮他这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他也没再说什么。   快上晚自习了,班里的人也陆续回来了,李贞瑶又恢复成了那个生在墙角的阴暗植物,毫不起眼。   他跟姜时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有些人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坐在那儿,大家就会围着他转。   就像小行星围绕着耀眼的太阳。   姜时予吃饭的时候,孙冕转过来跟他八卦:“姜儿,想知道你同桌为什么下午没来上课吗?”   姜时予本来不欲理他,但是听到宋隽的名字,不由自主抬起了脸:“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孙冕骄傲脸。   姜时予咽下一口饭:“少废话,快说。”   “回来的时候碰到梁哥了,好奇就问了一嘴,他说学神下午请假了。”   “请假?为什么?”姜时予追问。   “这就不知道了,没问。”孙冕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们在食堂还碰到向学长了,他还问你怎么没去吃饭。”   姜时予动作一顿,眉尖微微蹙起:“向洵?”   说起来自从半路冒出个宋隽,他已经很久没去找过向洵了。   姜时予想了想:“今天路过学校公告栏瞄了一眼,高二今天晚上好像有心理学讲座?”   孙冕琢磨了下:“好像是,不过去听的人估计不多,什么讲座都是洗脑而已,咱们从小学到大学都逃不过……”   他忽然反应过来,狐疑看向姜时予:“你想干什么?”   姜时予神神秘秘的笑了。   几分钟后,班长拿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瞬间被人一拥而上给围住了。   班长嫌弃的看着他们:“干什么干什么?”   “怎么样老班?今天的晚自习谁的啊?”   人太多,班长好半天才艰难挪到讲台上,正了正被拽得皱巴巴的衣服:“别再拽我衣服了,梁老师说今晚的晚自习抄题,没有老师坐班!”   “哦哦哦!”   人群兴奋的怪叫着瞬间一哄而散,班长身边瞬间空了。   班长失了众人追捧,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拿了一份卷子转身在白板上抄写了起来。   姜时予闻言把桌上的书往桌肚里一塞,欲要起身。   孙冕一把拽住他:“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干嘛去啊?”   姜时予嘴角勾起懒散笑意:“逃课,要不要一起?”   “无缘无故逃课去哪……”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忽然想起姜时予刚刚问起高二,不由福至心灵:“你要去找向学长?”   “管那么多。”姜时予道“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孙冕说。   “行。要是中途四眼巡班或者梁哥查岗,记得说我去厕所了。”   姜时予交代完,双手插兜就从闹哄哄的十八班教室后门溜了,他一个人溜达上楼,高二的这层楼此时有些寂静,几乎大半的人都去实验楼听讲座去了。   留下来的人少之又少,高二的课堂气氛显然要比高一严峻得多,教室里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一沓厚厚的课本。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第32章   姜时予径直来到了向洵的高二文一, 身为高二文科中唯一的清北班,跟其他班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离开教室的人难道全部都老老实实听心理学讲座去了吗?答案是否定的。   对一些人来说,只要不待在教室学习, 在哪儿都行。   心理学讲座,随便找个上厕所的理由就溜出去玩了, 黑灯瞎火的谁能发现。   高二文一留下来的人数却几乎快到一半,讲台上空无一人,底下的学生却都埋头看书的看书做作业的做作业。   教室里比姜时予他们班有老师坐班还安静。   姜时予站在窗口往里看了两眼,坐在床边的男生忽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居然还是个脸熟的人。   坐在靠窗口的男生也是学生会的,他一看到姜时予就探了个头出来:“这不是高一的学弟吗?”   他同桌听见他的声音,不由问道:“谁?”   这男生提醒对方道:“姜时予, 校……贴吧!你不认识?”   姜时予觉得他没刹车之前一定是想说校霸……   他同桌闻言打量了两眼姜时予,点头:“嗯听说过,就是你每天在我耳朵边念叨那个高一投出来的新生代表?”   “哎没错!”男生说。   “那个……”姜时予忍无可忍的插进话:“你们说的是谁?”   他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自己:“说我吗?”   男生愣了一愣表情啼笑皆非, 解释说:“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悄悄告诉你吧!学生会整理票数结果出来了你的票数最多, 今年校庆高一新生代表就是你了!”   “……”你声音再大一点全班都听见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悄悄。   姜时予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结果这位学长大概是个话痨,不等他回答,又问道:“这个点儿……高一还在上课吧?你逃课上来的?找向洵?”   “嗯。”姜时予迟疑的点头。   “等着, 我帮你叫!”   向洵的位置靠前,从姜时予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他半个背影。   话痨学长说干就干,立刻随手撕了一页纸揉成一个纸团,大概觉得太轻又撕了几张揉在一起, 然后对准了向洵的背就砸了过去。   他带着球场投篮的气势, 只可惜准头不太好, 这个纸团与向洵擦肩而过砸在了向洵同桌的头上。   那女生受惊捂脸, 随即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话痨学长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下去就被抓了个正着。   女生怒瞪着他,他只好双手合十朝那边拜了一拜,轻声说:“班花!帮我叫下班长!求求了!”   女生前一秒还略显凶恶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笑得花枝乱颤。   “……”话痨学长脸皮抽搐了下,回过头来看到了姜时予一言难尽的表情,用手罩住嘴唇悄悄对他说:“别当真,她就喜欢别人这么叫她。”   女生转了回去,伸手推了推向洵的胳膊。   向洵转头看了过去,女生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向洵转过了身,对上了姜时予的眼神。   他朝窗边的姜时予露出一个笑,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走了出来。   向洵问他:“你怎么现在跑上来了?没上课?”   话痨学长一听乐了:“这不是很明显了嘛,逃课了呗。”   向洵挑了挑眉与姜时予对视着,淡笑道:“为什么?”   姜时予双手插进校服裤子的兜里:“想逃就逃了呗,这有什么为什么的。”   向洵表情若有所思。   姜时予偏头看了一眼夜里的校园,朝向洵歪了歪头,发出邀请:“怎么样?下去走走?”   话痨学长手肘撑在窗台上,唏嘘道:“诶学弟,你这就不明智了吧,我们班长可是好学生!上课时间怎么可能跟你……”   “好。”向洵点了点头。   “……”   直到两人并肩下了楼,靠窗的男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表情简直比好端端走在街上忽然让陨石砸中了还懵:“什么情况?班长他不是……”   他同桌悲哀的看了他一眼,摊手:“大概是……学累了想出去透透气?”   虽然这话他自己都不信,毕竟学累了的话在教室也能休息,何必要冒着被主任逮住扣学分的风险下去溜达呢。   姜时予两人下楼溜达了会儿,教学楼之外万籁俱寂,学校里的路灯幽幽的亮着冷白的光。   夜里温度低,冷风吹得脸都僵了,姜时予扣上了卫衣的兜帽。   “你看上去像有什么烦心事。”向洵忽然出声,并且是陈述的语气。   姜时予脚步一顿,粲然一笑:“我能有什么烦心事?”   见他不说,向洵摇了摇头也不再追问。   姜时予又道:“对了,刚刚那个学长说这次学校校庆新生代表是我?”   向洵显然对那位的大喇叭程度已经见惯不惯了,他道:“高一全年级得票最多的确实是你。”   姜时予松松垮垮笑了笑,似嘲非嘲道:“我爸要是知道这个消息,没想到他儿子也有这么出息的一天,一定高兴坏了。”   向洵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淡笑:“你爸爸会知道的,校庆学校会邀请家长进礼堂观礼的。”   姜时予眼睫微垂,声音极轻的道:“来不了的。”   他的声音轻得被夜风轻轻一吹就散了,因此向洵并没能听清他说的什么。   “什么?”向洵面露茫然。   姜时予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去前面坐一坐?”   向洵刚想点头,身后倏然传来一声:“站住,前面两个哪个班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时予心里无比操蛋,早说了他跟四眼天生八字不合,看这不报应来了?   向洵眼带安抚的朝他递了个眼神,两人一起转过身去,四眼扶着眼镜急匆匆跑来,生怕他二人拔腿就跑,就他这老胳膊老腿儿还真不一定赶得上。   他还没走到近前,上课铃声徐徐响起,教学楼瞬间热闹起来,像口炸开了的锅。   四眼总算跑到的时候,虚胖的脸颊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他扶正了眼睛然后看见了姜时予的脸,怒气还没来得及凝聚起就看到了他旁边的向洵。   四眼的头顶肉眼可见冒出了一个问号:“向洵?你们俩怎么在一块?刚才打铃,你们提前离教室了?”   他的语气危险,让人丝毫不怀疑只要姜时予敢说一个是字,一顿通报批评加检讨跑不了。   向洵非常有礼貌:“主任好。”   姜时予也只好跟着:“主任好。”   四眼这才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向洵接着开口:“主任,校庆还缺几个节目,听说高一姜时予同学会弹钢琴就代表学生会来邀请他参加校庆钢琴独奏表演。”   说完他偏头看向姜时予,示意他表态。   姜时予眨了眨眼睛:“是啊主任。”   四眼眼露狐疑又重新打量了一遍姜时予:“你会弹钢琴?”   “……”姜时予尴尬道:“勉强……会一点吧。”   四眼转念一想全校都知道姜时予家里有钱,像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会个一两门特殊技能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行吧,快上课了,早点回去啊。”四眼拍了拍向洵的肩膀,随即转头看向姜时予:“还有你!打铃儿就给我回教室,别在学校瞎溜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惯犯了!”   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啊……   姜时予摸了摸脑壳,朝他点头微笑:“好的呢主任。”   四眼瞪着他:“好好说话,撒什么娇!以为装乖我就能网开一面了?”   “您当然不会网开一面了……毕竟您是中国驰名双标嘛……”姜时予低声嘟囔了一句。   只有站在他身边离得近的向洵听见了,向洵憋笑。   四眼:“你说啥?”   “啊?我没说话啊。”姜时予一脸无辜道。   “行吧,赶紧回教室啊!”四眼不放心的再次叮嘱,然后转身走了,边走还边摸着他那头稀疏的头顶嘀咕:“不过这代表学生会邀请参加节目不也应该在教室吗?”   本来想着要不要回去再问问看,不过他想了想,向洵这样的优等生怎么会撒谎呢,也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吧。   于是他就没有折返,径直走了。   姜时予看向向洵:“走吧。”   向洵点头。   两人走到路旁的长椅处坐下,向洵偏头看他,一道暖橘色的光束照在他发顶,姜时予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张扬的五官在发梢的阴影下显得十分美好,一点也不像令一中闻之色变的校霸。   从别人口中听说他,无非就那几个关键词「坏学生」「不学好」「不好惹」……   只有了解过才知道他并不是那样的,他并不像传言那么不堪。   向洵一时出了神,望着他的眸中恍惚多了几丝别样的色彩。   片刻后,他回了神,笑着问身旁的人:“不是说要请我吃饭?怎么自己倒先玩起绝食来了?”   “绝食?”姜时予乍一撞进他那双盛满笑意的双眸才醒悟他是在开玩笑,他愣了一下也笑了。   向洵楞了一下。   姜时予并不是个爱笑的人,他大部分的笑容都是充满嘲讽的笑。   向洵忽然抬起手指向他靠近:“你先别动。”   姜时予果然没了动作,神色略显茫然的注视着他的手慢慢靠近自己。   “滋――”   姜时予埋头拿手机,向洵的手蓦地僵住。   姜时予看了一眼来电,忍不住啧了一声,道:“老姜……咳我爸的电话。”   向洵收回手,目光却轻轻落在他发梢,柔声道:“去接吧。” 第33章   姜时予走开了一点找了个相对较为隐蔽的地方接电话, 免得主任杀个回马枪被逮个正着。   “爸?”   姜时岷的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疲惫:“小予啊,下课了?”   姜时予默默翻了个白眼:“您会挑上课时间给我打电话吗?”   姜时岷干笑两声,他确实是掐了下课时间打过来的。   姜时予估算了下时间:“有什么事?如果是生活费, 不用打钱我有。”   姜时岷那边沉默了一瞬,语气中带着淡淡试探:“爸爸听说你违规离校……是真的吗?你是不是想回家吃饭了?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爸爸好好说啊, 只要你想,爸爸一定会在能力之内都会满足你,私自离校多危险啊,你说呢?”   姜时予好半天都没有出声,从姜时岷问出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他脸上习惯性带着的那丝吊儿郎当就消失不见了。   姜时岷了解儿子, 这样的反应只能证明他生气了。   他也犹豫了很久打不打这个电话,最终还是决定打过来跟自家儿子好好聊聊,若是平时, 以姜时予的脾气一定会直接怼回来或者直接承认。   因此他并不明白儿子究竟为了什么生气,难道是他哪句话说得太重了?   姜时岷刚想说两句话安抚下, 就听见对面传来了姜时予的声音:“谁告诉你的?”   姜时岷心头一跳, 道:“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爸爸就是告诉你,有什么事要跟爸爸说……”   “嘟嘟……”   话说到一半, 姜时岷听着手机对面传来被挂断的忙音看了一眼床上躺着面容秀雅的妻子,柔软的发丝簇拥着她小巧苍白的脸。   他重重叹了口气,身上还被板正的西装束缚着。   这时,门被人轻轻推开, 买好了晚餐的助理走了进来。   他把几个塑料袋放在供用餐的桌上, 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微微压低了声音:“您歇会儿吧, 您这样白天飞往各地晚上又连夜飞回疗养院,长期下来不行的。”   姜时岷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价值六七位数的领带被他极其随意的扔在一边,他握住了陆怜薇的手放在脸颊旁蹭了蹭,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这是我欠她的。”   助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谁也想不到在外钢铁一般的男人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   姜时予挂断了电话,脸色十分难看。   快打上课铃了,他走回了向洵面前,向洵正在手机上查看着学校下发的什么文件,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姜时予的情绪变化。   姜时予冷冰冰说:“走吧,回去上课了。”   向洵站了起身:“好。”   两人向着吵闹的教学楼走去,向洵想了又想,还是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姜时予偏头看了他一眼,向洵这个人跟他的脾气差不多,平和得仿佛没有棱角,他满腔怒火就在看到这个人的脸的时候转瞬被浇灭了不少。   姜时予扯了扯唇角:“没事,就是被人告黑状了而已。”   向洵笑了一声:“是跟你们班新转来的同学谈恋爱那件事吗?”   “……”姜时予没想到这事儿都他妈传到高二去了。   向洵看出了他的想法,无奈的说:“这不能怪我,恐怕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姜时予咬牙切齿:“我跟四眼……许主任!不共戴天!”   这事儿本来只是个乌龙,如果只是学生之间传的谣言,传播范围和速度远没有这么快,偏偏这话是出了名的鸡毛主任四眼说出来的……   这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姜时予又忍不住解释了一句道:“他们瞎传的,我……真不是同性恋。”   向洵脚步一滞,长睫掩盖下的眸色看得不甚清楚,他浅浅接过话头:“嗯,我知道。”   两人上楼以后就各自回了自己的班级,姜时予屁股一撂下就有几个不怕死的围了过来。   “咦”赵祺祥伸手从他发间捻下了一片树叶“姜哥你头发上有脏东西,你们逃课去哪儿了?”   姜时予略显烦躁的扒拉了下头发:“楼下花园。”   而赵旭阳占了宋隽的座位,双手扒在椅背上,兴致勃勃的发问:“听说全年级选出的高一新生代表是你?真的假的?”   姜时予心情很差,轻轻掀起眼皮从他们写满期待的脸上划过,啧了一声:“这又是谁告诉你们的?”   赵祺祥顺口答道:“刚高二的学长来找向学长,你们还没回来,他就告诉了我们这个消息,现在全班都知道了。”   姜时予蹙起眉,这个大嘴巴。   “姜儿你咋了?”孙冕问。   姜时予就简略把这件事说了一下,话音都还没落,赵旭阳就一拍桌子:“艹,梁哥那你都打过招呼,除了班主任,四眼那儿应该没有你爸的联系电话,那会是哪个孙子啊?”   “告黑状还敢做不敢认!能不能干点人事儿!”   孙冕和赵祺祥看表情跟赵旭阳有同样的疑惑。   姜时予没再说话,因为他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梁哥不是会说话不算话的人,赵旭阳说得也有道理,四眼不一定知道老爸的电话,不然以他频繁进宫的次数,他还不天天被老爸打电话念叨?   那么剩下的人……就只有一个人了。   跟他共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另一个当事人宋隽。   他拆了他的快递,他就告自己黑状?真行!   姜时予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可惜啊孙子不在。   “不过先不说那个,学生代表啊!你这回可算给我们这些家长和老师眼中不学好的学生长了一回脸了!你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连全班大合唱都嫌拉低了班级评分。”   赵祺祥:“胖子你把们字去掉,带我哥就行了别带我,我在咱们班好歹也算是中游了。”   孙冕翻了个白眼:“对,那问题来了,全年级第十八个班的中游到底算不算好成绩?”   “怎么就不算了!”赵祺祥不服气反驳。   赵旭阳懒得理他们,对姜时予挤眉弄眼,语带调侃:“不说别的,你不请客说不过去吧?”   姜时予面露狐疑看着他:“你是不是又看上什么最新款游戏机了?”   赵旭阳挂着一脸痞笑,“实不相瞒,我想去电玩城,无奈爸不疼妈不爱,就想要点零花钱花花,结果赵祺祥这个吃里扒外的还不肯帮我要!”   赵祺祥表情郁闷得快要长蘑菇了,他嘟囔说:“妈知道我是帮你要的,是她不给,我要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姜时予懒得追究到底是没要还是不给,只微微抬高了下颔笑望着赵旭阳,“想让我请客?简单啊,叫爸爸?”   “……”赵旭阳顿时一脸受辱,“你别太过分!”   “你待怎地?”   “那还用说?当然是……爸爸!”   “……”   姜时予就知道结果,抽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钞票夹在指尖。   赵旭阳一把夺过:“谢爸爸赏!”   “真有出息啊你。”   姜时予睨着他,表情虽然嫌弃但眼底却藏着隐约笑意。   晚自习结束后,姜时予坐着自家车回家,他越想越生气。   吕鑫看着他心里有什么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觉得好笑,也没有开口询问。   毕竟小予脾气跟个炮仗似的,这会儿凑上去就是撞在枪口上容易引火烧身。   他一路老老实实开车,半点要开口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后座的姜时予频繁看了他好几眼,吕鑫才问他:“怎么了小予?”   姜时予面露狐疑:“叔,都快到家了,你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吕鑫心中发笑,小孩果然还是小孩,有什么事就憋不住。   他故意反问:“为什么要说?主要叔这两天也没啥想说的。”   “不说算了。”姜时予将头重重偏向了车窗那边,看表情更郁闷了。   若不是顾忌姜时予就坐在后面,吕鑫都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他大概又行驶了十多分钟,后座忽然传来姜时予的声音。   “叔,减速!”   吕鑫多年开车经验,肌肉记忆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减了速,随即从后视镜去看姜时予。   姜时予此时整个人都扒在车窗边,他微微睁大了眼眸,直直望着窗外。   这段路离他家的位置不远不近,路灯较为稀少,隔很远一段距离才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而此时的路灯下坐着一个人,男生坐在木质的长椅上双腿微微张开,两只手的手肘放在膝盖上,一只手轻轻垂下,另一只手的手掌捂住了脸颊。   他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因此并没有注意到马路上这一辆车的存在。   冷白的路灯下,细小的尘屑飞舞,像一场雪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腿边放着一个熟悉的纸箱,姜时予目光有些发怔,那是他亲手抱回来的。   这个姿势他仿佛已经持续了很久。   姜时予缓缓蹙起眉,难道他请假的这一下午加晚自习都坐在这里?   此刻,他不由真正开始反思,至于吗?自己这件事真的做错了吗?   吕鑫看他看得那么出神开车的间隙也忍不住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他瞧着路边那个黑影越看越觉得眼熟,好一会儿才惊讶出声:“那不是……小宋吗?”   “嗯。”姜时予淡淡应了一声,吕鑫从车内后视镜中看他,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当轿车平稳驶过路灯下,冷白的光从他脸庞上一晃而过时,一抹愧疚自他眼底流淌而出。   只一瞬间,光线消失,他的表情看不清了。   吕鑫驱赶走了这种可怕的可能,从前姜时予虽然不认得他,但他在姜时岷手下干事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也算是看着姜时予长大的。   姜时予从前……即使现在也并不是个坏孩子,他有着有钱人家小孩的教养和绅士,因为祖父母的关系,他身上还有着出身书香门第的儒雅气质,但是同时也有着富家少爷的一些小毛病。   例如挑剔张扬,有的地方比较自我。   吕鑫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又看了看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的人影,百思不得其解道:“小宋怎么坐在这不回家?你们不是刚放学?他今天回家这么早?”   姜时予什么也没说,只说:“走吧。”   吕鑫更疑惑了:“不叫小宋上车一起回吗?”   姜时予心中冷笑,他可没忘记宋隽之前的眼神,这时候就算开口叫他,他也不会上车的。   同时他心里也更加好奇,那个箱子里装的东西对宋隽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从来没有一刻,他这么迫切的想要了解这个人的过去,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吕鑫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复,也只好把车开了回去,主要这里离姜家别墅也距离挺近。   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只粗略估计就是这两兄弟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两人都不说,他这个外人也不好插手。   作者有话说:   青年节快乐呀。 第34章   姜时予回到卧室扔下书包就又出了卧室, 他顺着环形走廊走了几步,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空置了很久的房间门。   这间房铺满了雪白柔软的天鹅绒,巨大的落地窗紧阖着, 厚重的靛蓝色窗帘一层一层掩着,一张贵妃椅式的单人沙发摆放在落地窗前。   整个房间布局较为简洁空旷,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最中央摆放着的那一架被高级红丝绒遮盖起来的纯黑色三角钢琴,四周摆放着多个陈列柜,这些柜子里摆放着的都是他的东西,同时也是他藏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全部过去。   这里面甚至有他上幼儿园获得的第一朵小红花、拼过的乐高、手办、自己制作的机器人,以及上学以后拿到的第一张奖状。   这间琴房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如果不是这次意外, 他想他大概也不会再碰钢琴了。   他举步走向钢琴……   悠扬醇厚的琴音从独栋别墅二层传出,抱着箱子走到门口的宋隽脚步一滞,他抬头望向黑洞洞的窗户, 只有一处是灯火通明的。   他驻足聆听了会儿,唇线微微抿了抿, 推开围栏进了家门。   练了一个小时的琴才从琴音中抽离出来的姜时予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臂膀, 从专业视角来看这架琴音跑调得厉害,勉强凑合吧。   他走到落地窗前,刷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夜色乍然涌进来。   姜时予的视线遥遥望向远处的那盏路灯,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连姜时予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头一紧,他快步走向门口拉开了房门,在路过宋隽的房间的时候驻足了好一会儿, 直到看到门缝中透出来的微光, 又听到一门之隔传来的细细水声。   他才感觉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 有一瞬的冲动想敲响这扇门。   姜时予在想一个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思考过的问题,是不是只要他道个歉,他们的关系就能像之前那样?他的情绪就会好起来?   不过片刻,就推翻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他拆了宋隽的快递窥探了他的秘密,宋隽也告了他一状,他们俩扯平了!凭什么他还要低头去道歉。   自我安慰结束,姜时予无声伸了个懒腰放轻了脚步回了自己房间。   隔天宋隽虽然还是一大早就走了,但依旧为他准备好了早饭,本来已经打算记仇的姜时予瞬间记吃不记打了。   两人的关系似乎仍然像之前一样,他的衣食住行依旧是宋隽负责。   只是经过上次以后,宋隽仿佛情绪爆发过后变得更冷漠了,最近连宋问薇都不敢寻由头过来问题了。   因为不管是谁,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   清净了不少。   私底下,姜时予身边的四人组都忍不住偷偷问他:“学神这到底是怎么了?都快半个月了,那脸都拉得能砸死个人,梁哥都叫去办公室做思想工作好几回了!”   “可怜梁哥,年纪轻轻心就操碎了。”   “你们问我?我怎么知道。”姜时予有些心虚,重心一偏,手里的球从蓝框边缘擦过落在地上弹了几下。   “牛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擦边球吗?”赵旭阳竖起大拇指,说了句反话。   “有病。”姜时予无语的骂了他一句。   孙冕赶紧迈着小碎步跑过去捡起地上的球,顺嘴接了一句:“你不是人同桌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姜时予卷起扎在腰上的校服外套擦了擦额角的汗,抬手摆了摆:“不打了。”   他的校服上散发着淡雅的栀子洗衣液的清香,这是宋隽的习惯,姜时予在最初也对他说过几次他的衣服洗完烘干以后都要单独熏香,还专门强调了自己喜欢什么熏香。   无奈宋隽根本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理由是太麻烦。   时间久了,姜时予竟然也闻惯了这个味道。   跟宋隽身上一样的味道。   想了想,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孙冕语气嚣张:“我是他同桌又不是他老婆,怎么就应该知道?”   旁边的其他人顿时喷笑,孙冕被他这句无可反驳的回复怼得脸都绿了。   姜时予转身往看台的方向走,赵旭阳他身后嚷嚷:“哎别怂啊!哪有打一半儿不打的!”   “我怕打死你!你就当我怂了吧!”   姜时予没所谓的说。   “嘁。”   他把人叫来打球,结果打一半又不打了,那几个临时被拉来的路人甲同学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满。   姜时予觑了他们几眼,嘴角嘲讽地勾了勾,并不打算理会。   说是他拉来的,实际上他也不过是站在操场语气随意的问了两句,他心知肚明这些人凑上来可不光是为了陪他打球,只是不想点破而已。   最后还是孙冕在这时候跑了过来,全身上下的肉都在努力,他笑眯眯朝那几个同学说:“下次我们姜儿请大家喝饮料,今天都散了吧,不好意思啊。”   这下这几个人才收起脸上的不满收拾东西走了。   赵旭阳也擦着汗走过来,在姜时予身旁坐下:“小姜还能不能行了?遛人玩呢?你遛狗呢?”   姜时予寻了个台阶懒洋洋坐下,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地上,另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语气似笑非笑:“你都承认你是狗了,我还不能承认我遛遛你吗?”   赵旭阳这才反应过来刚连自己一块儿骂进去了,并且同时迎来了自家弟弟的飞来一脚,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脚印,对姜时予道:“去你的!赶紧来个人收了你吧!这张嘴夺笋啊!”   姜时予抬手遮住头顶的炙烈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道:“能收服我的人?还没出生呢,这室外这么晒,玩玩就行了。”   赵旭阳看了一眼他虽然瘦却不乏力量感的小臂,一把捞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语气十分得意道:“小姜你怎么白得跟女生似的,还怕晒!看看,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肤色!”   他天生黄黑皮。   姜时予淡淡睨了他一眼,赵旭阳会意举起双手:“得得得。你能打你是爷。”   这还差不多。   “距离上课还早,咱们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会儿吧,这室外确实有点太晒了,室内又被许铎那群人占了。”赵祺祥提议道。   “我同意,许铎太狗了。”姜时予第一个举手赞同,他早就被晒得不行了,打篮球又大量耗费体力,他现在感觉眼前都有点开始发黑了。   “那我也同意。”孙冕说。   最后三票对一票,赵旭阳无奈妥协。   室内篮球场无辜的许铎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整个一中校区,要数阴凉,那必须是花园了。   几米高的走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无数绿植形成的天然屏障,其中小径曲折迂回,既是情侣约会圣地,也是夏日学校里最好的乘凉地。   一中的花园很大,石板铺成的路美观大气。   “走走走,带你们去个地方。”赵旭阳抬手吆喝他们,带着他们钻来钻去最后到了一个四周被绿荫遮蔽的矮亭,姜时予入学这么久进这里面也不是一两次了,从来没发现这地方。   这亭子不像近两年的建筑,且刻满了风霜的痕迹。   “好地方啊!阴凉。”孙冕打量着周围,一时赞不绝口。   赵旭阳飘飘然:“那当然,我敢保证,整个学校知道这地方的……老生不好说,新生肯定没有三分之一。”   姜时予用手在脸侧扇了扇风:“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赵旭阳说,随即又压低了声音悄咪咪开口:“我跟你们说……这地方可是个风水宝地。”   “看出来了,挺凉快。”姜时予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是这个意思。”赵旭阳摆手“这周围经常有小情侣偷偷约会……刺激吧?”   姜时予斜睨着他,还没开口骂他闲出屁来了。   旁边一道绿植墙之隔的外面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几人不约合同噤了声。   赵旭阳朝他们挤眉弄眼了一阵儿,用嘴型说:“看,我说的吧。”   “姚佳,佳佳?月考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不开心呢?”   这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姜时予的眉就蹙了起来。   一张在学校公告栏前发言尖酸刻薄长着狐狸眼的面孔浮上心头,紧接着其他几人也听出来了,孙冕张了张嘴,无声说:“这么巧?”   但他们看着姜时予沉凝的脸色都继续跟着听了下去。   赵祺祥小声插进来:“那次以后我打听了下,来找学神麻烦的是清北二班的魏志鸿。”   姜时予没说话,赵旭阳用气音说:“谁啊,没听过。”   孙冕也一脸茫然,显然这个魏志鸿在高一新生当中不是什么有名的人。   好半天之后,一道闷闷的女声跟着响了起来:“我没生气。”   魏志鸿语气有些着急:“自从月考成绩出来以后你就这样愁眉苦脸的,还说没生气?骗谁呢?”   “火箭班也挺好的,下个月咱们再努努力考回二班就好了,我会等你的,你别着急。”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温柔,又或者是他哪句话戳中了女生心底最害怕的事。   下一秒姚佳竟然猛地哭了出来,声音带着浓浓哭腔:“不一样……月考前一周我每天为了学习不吃不喝就是为了稳在清北班,但我还是掉到火箭班了,掉出来容易,回去太难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别哭了。”魏志鸿赶紧哄她,又是心疼又是自责说:“难怪你考试前后瘦了一大圈。”   “我没事。”姚佳说。   魏志鸿握了握拳,语气有些愤恨:“他们平行班的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那个宋隽的成绩肯定作弊了!我上次差点就替你找回来了。”   “不过没事,下次我再帮你去找他!”   姚佳没回应他,兀自掉了一会儿眼泪,抬起了头来接过魏志鸿递给她的卫生纸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不用了,不管他是不是作弊,顶替我的名额进了二班的也不是他。”   魏志鸿面容之上浮现出愤怒:“可是如果不是他占了前一百名其中一个名额,你不会被挤出前一百!”   姚佳没有多为宋隽这个素未相识的人多辩解,只说:“好了快上课了,我回班里了。”   “这么快?”魏志鸿跟着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   “这段时间别约我出来了,主任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最近抓得紧……而且,掉进火箭班我要好好学习了。”   姚佳说完似乎连魏志鸿的回答也不想听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魏志鸿站在原地愣怔了会儿,反应过来以后立马追着姚佳的背影狂奔而去,一边追一边呼喊:“佳佳你等等我!”   声音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反观姜时予等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气氛凝固了会儿,赵祺祥尴尬挠着鼻梁,打破了沉默:“哈哈,感觉又被狠狠侮辱了呢。”   赵旭阳呸了一口:“这女的是在凡尔赛吗?从清北二班掉进火箭班哭得活像年级吊车尾了一样,清北班的人是不是脑子都不太好?还是我脑子不好?火箭班不是重点班吗?”   可能好学生的脑回路,像他们这样的年级吊车尾难以理解吧。   “不太懂……”孙冕无奈摇头,随即又出声叹了一句:“想不到这姓魏的虽然脑子有问题又嘴贱,但还勉强算个男人……吧?”   “照这么说的话,那女生也挺努力的……”赵祺祥弱弱开口。   此时,旁边传来一声哼笑。   姜时予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努力了就一定应该收获什么的,她努力了但还是没成功说明技不如人,有什么好委屈的?你们只听她说她有多努力,看过我……同桌吗?”   在场几人中,只有他知道。   他看过所有人都没看到的背后,宋隽有多努力。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回家,宋隽这个人的日常除了看书刷题就是看书刷题,连打工都在刷题,他付出的努力一点儿也不比那个姚佳少。   所以,就算宋隽已经好多天没跟他说什么话了,他难免有点生他气。   但他也忍不住替对此一无所知的宋隽感到不平。   “就是。”孙冕也出声附和。   作为前桌,宋隽的日常他还是清楚一点的,虽然没有姜时予这个同桌这么了解。   赵祺祥想了想:“好像也对,就没有看过新同学玩过,这才高一至于这么拼吗?”   但显然这个问题在场几个学渣都不能替他解答。   作者有话说:   四千!夸我!!   我好像得了一种病……一种碰到键盘就写不出来的病-.―― 第35章   比起他们, 赵旭阳的重点显然在另一件事上,他无比操蛋的说:“听魏志鸿这傻逼的意思,他还要去找学神的麻烦?”   “好像是的。”赵祺祥答。   孙冕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迟疑问道:“四眼这段时间秘密在抓的早恋不会是他们吧?”   说到早恋, 几人就又忍不住想到了姜时予和宋隽被四眼误当作小情侣当场抓获的事。   赵旭阳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如果真是,那这魏志鸿和小姜之间的梁子就结大了啊。”   毕竟谁不知道姜时予因为这事儿对四眼怀恨在心很久了,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姜时予缓缓抬头,忽然露齿一笑:“不管是不是”   这突然的笑给其他几人看傻了。   孙冕对他的不正常很有心理阴影,一脸恶寒地搓了搓胳膊:“你干什么笑成这样?”   姜时予挑起一边眉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随即按亮了手机在上面点了一下,浅浅的说话声从手机里面传来。   “你好狗啊!竟然录音了!”赵旭阳凑过去听了几秒钟, 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录音里虽然很嘈杂,两个人的说话声也很小声,但是还是能听清说话内容。   姜时予唇角挑起:“那又怎样?跟许铎学的。”   赵旭阳:“……”平时姜时予虽然爱跟许铎打嘴仗, 但他的名字出场率也没有这么高。   今天抢室内篮球场的仇果然记着呢吧。   “姜哥你这是……要举报他们?”赵祺祥问。   姜时予不咸不淡回答:“谁稀罕举报,四眼又不会夸我。”   这下孙冕也感到不解了:“那你录下来干嘛?”   姜时予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找不痛快啊。”   孙冕迟疑且试探的问:“找谁……的不痛快?魏志鸿……和他女朋友?”   姜时予道:“第一, 我不欺负女生, 这是底线;第二,谁找我们班的不痛快,我找谁的不痛快。”   赵旭阳看热闹不嫌事大:“哦哟?小姜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班级荣誉感了?要是梁哥知道了得感动落泪吧。”   “你别把梁哥说得跟个娘炮似的。”姜时予横了他一眼。   “好好好。”赵旭阳笑得一脸莫测又道:“让我想想, 军训的时候咱班人跟许铎他们班闹矛盾让你帮忙,你怎么说的来着?班级团结关我屁事?是这个吧?”   “你想说什么?”姜时予越听越觉得他阴阳怪气,他眼神不善盯着赵旭阳,眉头紧紧蹙起。   其他两人都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照着赵旭阳的脸飞起一拳。   赵旭阳却丝毫不惧, 他作死作惯了, 顺势还靠近了些朝他挤挤眼:“所以, 你真的是为了咱们班吗?”   而他之所以不会害怕, 也并不是不要命,只是了解姜时予而已,对外人也许他脾气暴躁一点就燃,但是对于熟悉的人,姜时予的容忍度高得离谱。   从他数次作死,姜时予没有一次跟他动过手总结出来的经验。   姜时予反问:“那不然呢?”   “这我不知道。”赵旭阳耸耸肩。   他确实不知道,之所以这么问也只是想炸一炸姜时予,万一炸出来了呢?谁知道姜时予这时候这么稳。   ――   “魏志鸿,门口有人找!”   一个戴着眼镜拿着书的男生走进二班教室,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教室门口。   而此时二班的教室门口站着几个跟这个班级豪不兼容的身影,来往的学生无不好奇往他们身上瞧几眼,像是他们几个脸上长了花一样。   赵祺祥透过窗户往里望去,忍不住惊叹出了声:“哇,牛逼!不愧是传说中的清北班之一。”   “啧啧,看看人家这学习氛围。”赵旭阳也附和了一句,语气说不上是讽刺还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午间休息时间,对于全年级吊车尾班存在的他们来说那就是打篮球玩牌睡觉反正就是不学习的时间,但是二班的教室坐满了正在埋头学习的学生,走廊里来来回回都是问题的学生身影,学习气氛拉满,整个一个热火朝天。   孙冕耸了耸肩:“要不怎么说老师都喜欢好成绩呢,看看人家都多自律啊。”   姜时予背过身倚在二班的教室门外,终于搭了一句腔:“我们梁哥也还好吧。”   “我们梁哥当然了,不然咱也不能服他啊。”孙冕毫不犹豫的接话。   “老周肯定喜欢这样的学生。”赵旭阳偏头去看姜时予。   老周就是物理老师周珊,她是十八班所有科任老师中最看重成绩的老师。   清北二班对面就是一班,粗略一扫,戴眼镜的人数直接翻了一倍,场面堪称壮观。   魏志鸿正在与一道题殊死搏斗,愁得抓耳挠腮的。   他的成绩并不处于班里上游,当初为了考进二班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后来考是考进来了,但也是堪堪处在班里倒数十名。   没办法,从前他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成绩,自从升上高中还进了一中以后,他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并不是说着玩玩的。   这个世界上比他强还比他努力的人太多了,特别是一中!!   听到同学的喊声,他下意识就想是不是姚佳来找他了,立马抬起头颅望向窗口,直到看到了赵祺祥等人,唯独没有看到站在侧面墙边的姜时予。   他上次去十八班找麻烦前后没有跟赵祺祥等人产生正面冲突,因此并不认识他们。   魏志鸿皱起眉,顺口问了一句:“找我什么事?”   那同学嘴角抽了抽,应声道:“我怎么知道。”   魏志鸿只好暂时放下手里的题目,站起身朝教室门口走去,班里只有少数在最开始姜时予到的时候看到过他露脸的人暗暗关注且猜测着。   “魏志鸿犯什么事了?刚刚那是贴吧里那个姜时予吧?”   “没错,就是他。”   “他来我们班干什么?不会打架吧?”   “先看看再说。”   魏志鸿前脚刚一跨出教室门,就瞥见了旁侧墙边站着抱着双臂的姜时予,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脚步一转就想往回走,不料姜时予早有准备,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拽了出来。   魏志鸿被拽得一个趔趄,两只脚都迈出了二班的教室门,他已经不像是第一次去找麻烦那样的愣头青了,那次过后他也私底下打听了姜时予是谁。   被人一顿科普过后,果断放弃了想要找回场子的打算。   他跟一战成名的姜时予不一样,他虽然屁股后面跟着几个乌合之众,但也只是好学生当中的差生,他们嘴里的打架都是用来唬人的。   虚张声势而已,跟真正打架打进教务处的真校霸没法比。   “你、你想干什么?!”   魏志鸿身躯不自觉往后缩着,姜时予舌尖顶了顶牙关,表情有些讥诮:“你不会是在怕我吧?”   魏志鸿一把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胳膊,面色顿时涨红:“谁他妈怕你了!”   姜时予从善如流耸了耸肩,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从校服裤子的兜里捞出手机的一个角向他展示了一下,随即歪了歪头对他道:“我们聊聊?”   魏志鸿满怀戒备的看着他:“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我们很熟吗?”   姜时予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你就非得让我上手请你吗?”   语落,他话锋一转,抬手指着旁边看了半天戏的孙冕等人:“或者,你觉得你有说不的机会?”   魏志鸿被迫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这里可是学校!”   姜时予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仿佛在看一个智障:“要你教我,我不知道这是学校啊。”   姜时予眉头一皱,盯着他:“走不走?你哪那么多废话,我还回去上课。”   “呵。”魏志鸿忍不住冷笑一声。   大名鼎鼎的校霸说他急着要回去上课,真新鲜呐。   最后他还是半被胁迫半妥协跟着姜时予几人上了教学楼天台,天台的围栏很高,另外还安装有几米高的防攀爬铁网保护,安保措施可以说是非常到位了。   站在天台上能将整个一中高中部校区尽收眼底。   百年学府的底蕴深厚,铁门上的金色校徽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   魏志鸿到了天台就不愿意走了,有些惶恐又有些焦急追问道:“你们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赵旭阳这暴脾气,当下就看不过去了,回怼道:“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魏志鸿瞪向他。   姜时予这才淡淡从教学楼下收回目光:“想给你听个东西。”   他的手指轻触屏幕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先是一段嘈杂过后,出现了魏志鸿和姚佳对话的声音。   魏志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愤怒不已:“你们偷听?!”   孙冕应声:“G?怎么说话呢?我们可是光明正大听的啊。”   “看不出来啊,年纪轻轻就早恋?四眼……哦许主任知道吗?”赵旭阳故意吓他。   果然,魏志鸿面色立马青了。   整个高一就没有人提到四眼还能面不改色的。   姜时予也得变一变脸色,不过别人是害怕他是嫌弃而已。   “你们要举报给主任?”魏志鸿思索了会儿,不确定的发问。   姜时予果断道:“不,只是来跟你商量件事而已。”   “商量?”   魏志鸿嘲讽的反问了一句。   姜时予并不在乎他语气中暗含着的讥讽,继续说道:“对,帮学校抓早恋不是我的义务,这是另外的价钱,但如果你不同意我的条件,我就公开这个录音。”   “操。”说好的不帮学校呢?   魏志鸿不喜欢这种有把柄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忍不住骂了一声。   赵旭阳冷笑:“你还有脸骂人,技不如人就找我们班学神的麻烦,你要对小女朋友献殷勤干我们学神屁事啊?闲出屁来了?”   魏志鸿一下子哑口无言。   打铃的钟声忽然响起,徐徐响彻整个校园,特别是天台上更是3D全方位环绕。   姜时予看了眼时间,宋隽这会儿应该到班里了。他心底莫名涌出一抹淡淡的焦急,道:“一句话,答不答应?”   “……”   他手里的那份录音,不管对于魏志鸿还是姚佳来说都是致命的,一中管理极其严格,一旦发现严格,就算不被勒令退学也要让家长带回家教育几周。   到时候后患无穷。   所以他根本没得选。   况且,这件事上他本身也不占理,升学率高得离谱的一中,行走其间全是妖怪。   长江后浪推前浪,被更优秀的顶替名额,名次进退都是每一次大考小考过后都在发生改变的常态。   他又何尝不知道怪不了那个叫宋什么的转学生。   可是姚佳太脆弱,她需要一个支柱。   而他只是为了给她提供这个支柱。   作者有话说:   母亲节快乐鸭。 第36章   离开天台以后, 孙冕亲眼看着姜时予转身就删除了手机里的录音,他问:“你删了干嘛?不怕他出尔反尔?”   “我怕他?”姜时予淡声嗤笑一声“录音吓吓他而已,威胁人的事儿我不屑做。”   “那你可真是太恶趣味了, 我要是他每天觉都睡不着。”孙冕闻言手搭上他的肩膀,满脸写着幸灾乐祸。   姜时予毫无感情扯唇笑了笑。   几人下楼往教室走去, 孙冕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不过我还是没搞明白,你为什么要为学神出头?”   “出头?”姜时予意味不明地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反而答非所问去问赵旭阳:“赵旭阳,如果有人找你弟麻烦你怎么办?”   赵旭阳莫名其妙:“还能怎么办?揍他啊!要是揍不过,那就只能一起被找麻烦咯。”   姜时予点了点头:“嗯。”   “嗯??我还是没懂, 这又关赵旭阳什么事啊?”   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孙冕无助又有些抓狂的话音。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   那次以后魏志鸿果然没再出现在姜时予他们眼前,平时就算碰上了也会远远避开, 除了他们几人没人知道那天天台上发生了什么。   ――   这天上午,梁詹刚在校园里停车区域找了个空地停好车, 他的腋下夹着两本教科书, 从驾驶座下来。   旁边路上迎面走来一个女老师。   梁詹关上车门,转过身就撞上了对方探究的眼神。   梁詹笑了笑:“陈老师,你下课了?”   “对, 今天没课了,打算走了。”女老师一边应答着一边打量着他跟他身后的车,忽然起了几分八卦的心思:“梁老师自己开车来上课啊?结婚了吗?”   梁詹微微一愣,有些失笑应声:“嗯, 还没。”   陈老师表情有些唏嘘:“这么优秀的单身男青年, 居然还没结婚?是不是太挑了?咱们学校这么多适龄女老师竟然没有一个能入你的眼?”   梁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道:“陈老师你这话可太帮我拉仇恨了,女老师们这么优秀独立,被我看上才委屈。”   女老师看着他干净舒适的穿搭,修剪得宜的头发,长风衣包裹着挺拔的身材,觉得他实在是太谦虚了,于是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梁詹看她不继续刚刚的话题了,才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啊对,我差点忘了。”女老师撩了一把肩上的卷发:“也没什么事,就是许主任今天早上来办公室找过你,说让你抽空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梁詹礼貌朝她颔首,“要上课了,那我先走了。”   陈老师有些遗憾的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没法帮姐妹们脱单了,这么优秀一个男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有毛病,三十几岁不仅不着急结婚反而对异性几乎算得上避而远之。   她摇了摇头忧愁的叹了口气,然后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而梁詹径自来到年级组办公室,其实这节是大课间,离上课还早。   他之所以说快上课了只是托词。   梁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许德明正埋头整理着档案袋。   “主任,您找我?”   许德明抬起头,扶了扶镜框,朝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小梁啊,坐,对我早上去你们办公室找你那会儿你还没来学校。”   梁詹点头,然后走到旁边坐下:“是我们班学生又犯什么错了吗?”   许德明笑着摇头:“没有没有,得亏有你,不然还真不知道找谁才能降住这几个吊车尾班级,特别是你们班还有个……特殊分子。”   梁詹不用问都知道他在说谁。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微微一笑:“也不是这么说,他爸爸身份特殊跟他没有关系,那小孩也就看起来扎手。”   许德明顿时露出了不敢苟同的神情,摆了摆手:“只有你压得住他,这次找你来我就想跟你说,我前些日子跟他爸爸通过一通电话,听他爸爸说他最近心情压抑,我们多注意点。”   他话音还没落,一贯平静有礼的梁詹却忽地皱起了眉,他问:“您跟他父亲通过电话?什么时候?”   许德明不明所以:“就是他装病溜出学校那之后,怎么了?”   “没什么。”梁詹心事重重沉默了会儿,又问:“可是跟家长沟通不应该是我们班主任的职责吗?”   许德明没明白他的意思,闻言脸上浮现几丝愤怒:“像他这样不守校纪校规的学生,情节极其恶劣!咱们学校就应该多跟家长反映,我知道你们做班主任的忙,偶尔帮你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你也知道他爸身份特殊,咱们就应该多联络联络感情。”   梁詹拧紧了眉:“只是主任,这是不是跟我们教风教训不符合?”   “恪!毙淼旅髋牧伺乃的肩膀“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什么叫社会,只是正常家长和学校沟通,咱又不收礼又不收钱的,这有什么不符合的?”   梁詹眼底说不清是什么神色,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   北海一中随着校庆的临近,学校里气氛短暂的轻松起来。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苦逼的高三党。   高三那栋教学楼灯亮得比天亮得还早,熄得比学校里的任何一栋楼都要晚。   高三校舍天天有人挑灯夜战,每周寝室楼下记录违规寝室的黑板上一片红。   其他节目早就已经开始排练了,只有姜时予的钢琴独奏还没提上日程,翟静一到课余时间就到处逮姜时予四人组,可惜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藏着,找遍学校都找不见人。   没有办法,眼看校庆一天天临近,翟静直接下课在教室门口堵人了。   姜时予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旁侧闪出来的人影拦了个正着。   姜时予反应极快,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翟静双手抱胸,审视着他:“总算让我逮住了吧。”   旁边的赵旭阳没来得及反应,吓了一跳:“文委,你干嘛?”   “我干嘛?”翟静都快被气笑了,她的目光直直瞪向姜时予:“你问他。”   姜时予的脸上飞快的划过一抹心虚,随即道:“问我?”   翟静盛气凌人地双手叉腰:“姜时予同学,请问输球那天你怎么答应我的?!”   姜时予明知故问:“我是答应了你表演节目,我这不报名了吗?”   翟静一把箍住他的胳膊,翟静属于女生当中比较高挑的了,但两人仍有有细微的身高差,她目光灼灼道:“离校庆只剩一个月了!!你到底有没有谱啊!别人班节目基本都成形了,你到现在还没在大家面前公开表演过一次!”   旁边的孙冕暧昧的打趣:“哟哟哟文委,说话就说话,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翟静懒得理他,只是等着姜时予的答案。   姜时予的目光从他胳膊上的手缓缓挪开,试探问:“是不是只要我弹得不好……就可以不用上台表演了?”   翟静表情严肃,粉嫩的唇瓣中吐出一个无情的字眼:“不,我问过梁老师了,他说校庆结束以后会组织出学校吃饭,如果班里的节目能得奖,学校会有奖金,奖金他一分不要全给我们吃喝,不够的部分他补。”   “……”姜时予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翟静继续道:“如果因为你的钢琴独奏表演拖了班级后腿,导致咱班没拿到奖金,那就只有你来承担咱们整个班当晚的吃喝了。”   “不就是一顿饭?我会请不起吗?”姜时予反问。   “败家子啊你!”翟静也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并不是普通家庭的学生。   虽然班里人多,但一顿饭而已,他还真请得起,这根本不能作为威胁他的理由。   翟静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反正你今天别想跑,我已经跟梁老师申请过了,待会儿第四节 课本来是体育课,但是体育老师生病了,你跟我去琴房,把你要弹的曲子给我弹一遍!”   金刚生病了??   就他那跟铜墙铁壁似的大块头紧实的八块腹肌还凹体弱多病人设呢?   高中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主课老师好似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从不生病,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上一顶。   杂科老师三天两头有事、病倒。   姜时予看着她有些耍赖的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无语,虽然他经常对男生「喊打喊杀」的,但托他母亲的福,他对女生连语气重一点的话都没说过。   两人正僵持着,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冷哼。   一道意味不明的声音在姜时予身后响起――   “你们这样在教室门口说悄悄话不太好吧?能让一下吗?”   刚才还嘴贱的孙冕听出了这个声音,顿时僵成了一根麻瓜。   翟静连脑袋都没转过去,就回怼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说的是悄悄话了?我们耳朵贴耳朵了吗?那么大声你听不见啊?”   宋问薇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女人的战火蔓延得又迅猛又广。   还是赵旭阳反应很快地赶紧拽了一把孙冕,孙冕立即侧身让开了,并且不忘拉了一把姜时予,翟静怕他跑了也没丢手。   于是一时间,她们就像藤上的葫芦一个接一个的往旁边一站,让出了一条窄小的过道。   宋问薇的背影消失后,姜时予猛地皱起了眉。   他回忆着刚刚宋问薇走出教室回头瞥他的那一眼,总觉得有特殊的意义。   她是在看我?   孙冕恋恋不舍的望着她的背影,看得赵旭阳调侃连连。   最终,姜时予还是被翟静的执拗打败了,他举起手作投降状,顺道把自己的袖子从后者的手里解救了出来:“行了行了,把曲子弹一遍给你听就行了是吧?”   翟静看着落空了的爪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嗯。”   “那就走吧。”   姜时予说完抬脚就准备往艺术楼走。   “哎哎哎,等等。”翟静道:“你不是骗我的吧?”   姜时予无语反问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我还是有点不信,你发誓!发毒誓!”翟静不依不饶的说。   “……”姜时予尽力压下心底的不耐“什么毒誓?”   翟静眼珠转了几转,他知道姜时予这几个人平时特别喜欢打篮球,于是她几乎是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如果骗我的话,以后打篮球必输,跟谁打都输!”   “操。”旁边的赵旭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孙冕竖起大拇指:“毒,真毒啊。”   赵旭阳接茬道:“要不怎么说最毒妇……女人心。”   在翟静恐怖的目光下,他用词硬生生打了个拐。   姜时予诡异的沉默了两秒,终于颔首:“嗯。”   翟静审视着他:“你果然其实是打算反悔的吧?”   “……”   不过这下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翟静才终于放心了。   她的脸上瞬间展开了大大的笑容,从兜里掏出琴房的钥匙塞到他手里:“那你先去钢琴教室等我,我还有点事要通知,一会儿就过来。”   姜时予迫不及待地点头,然后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楼梯间。   本来他是真的不打算去的,但是谁知道对方预判了他的预判,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他要是再不去,那还是不是男人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37章   孙冕好奇的问他:“姜儿, 这次校庆,你真要上啊?”   孙冕他们后来知道姜时予要代表班级以一首钢琴独奏参加校庆的时候,下巴砸了一地, 虽然他们开学就跟姜时予搅作一团,但姜时予也从来没对他们提起过这个。   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赵旭阳也打趣他:“说好的学渣一生一起走呢,背着我们优秀谁是狗啊。”   姜时予懒洋洋道:“骗她的,随便弹弹,我还不知道吗?她就是梁哥找来试我水平的。”   赵祺祥懵懵发问:“姜哥,你是要演吗?”   “嗯。”姜时予毫无顾忌的承认了:“谁爱表演谁表演,反正我不去。”   几人在楼下分道扬镳了, 赵旭阳几个人要去小卖部买水喝。   姜时予大摇大摆摇着钥匙走进了实验楼,一中的钢琴教室就是一间空旷的教室,一架立式钢琴放在靠窗的位置, 雪白的蕾丝琴罩罩在钢琴表面,由一本厚重的琴谱压着。   姜时予打开琴盖, 修长的指尖轻轻按下了几个键试了试音准, 钢琴教室平时除了提供给学生上音乐鉴赏课就是主修音乐的特长生在用了。   很遗憾,大概定期学校有调律老师调音,音准很精确。   翟静推开钢琴教室的门的时候, 姜时予正沉浸在指尖悠扬的曲子中,她的开门声惊扰了琴音,姜时予被打扰转头看了过来。   翟静朝他毫无所觉笑了笑。   她没有立刻关上门,反倒是朝外面招了招手, 紧接着一大群人乌泱泱涌进了琴房, 都是些熟面孔。   “……”   姜时予现在终于知道她留下要通知的事是什么了。   不用说, 这一定是她跟梁哥商量好的。   这些人涌进琴房以后, 纷纷各自找座位坐下了,一双双眼睛密切的注视着钢琴前的人影。   窗外的光线透过磨砂的玻璃涌进来,为他整个上半身都笼罩上了一层光,姜时予今天没穿校服,穿的是一件骚粉色的棒球服外套。   赵旭阳早上还打趣他,穿得越粉打人越狠。   十八班学生的到来并没能给姜时予造成压力,他甚至还在考虑从这一刻开始故意乱弹,最好能把这群人难听到投诉到梁哥那里取消他的名额。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就看到了门口走进了最后一个人。   宋隽面容冷淡迈进来,轻轻倚在了教室墙边,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浅浅撩起了眼皮。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兵相接,噼里啪啦碰撞出一串隐形的火花。   姜时予心头猛地一跳,扭回了头。   而他现在弹的这首曲子是他小时候在陆怜薇女士的教导下练习的第一首钢琴曲,毫不夸张的说他闭上眼睛都能弹出来,而这样一首早已经烂熟于心的曲子他刚刚竟然差点弹错音。   这时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缩在后面交头接耳。   赵旭阳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不是,就算我对钢琴这玩意儿一窍不通吧,但我怎么听这也不像乱弹啊?”   “就是。”   孙冕也点头。   赵祺祥望着姜时予挺拔的身影,不知道在跟身边的谁说,“不过真别说,姜哥弹琴的时候真有点帅。”   赵旭阳冷笑一声:“可惜他长了张嘴,只要他不开口说话就是最帅的,看看现在的他多么遗世而独立,优雅又高洁。”   说完,他又忍不住呸了一句:“老子这辈子最好的文采就浪费在这儿了,够给兄弟捧场了吧。”   孙冕和赵祺祥两人捂着肚子笑疯了。   而站在最前面的翟静听得有些入迷,毫不吝啬小声鼓掌夸奖道:“小姜真棒啊。”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石惠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翟静转头看向石惠,两个女孩子对视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宋隽的目光依次划过同班同学们的脸,将他们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李贞瑶站在角落紧紧盯着姜时予因为线条感太强显得有些冷峻的侧颜,眼中仿佛有光在绽开,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宋问薇抱胸站在靠前的位置,咬着唇瓣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隽收回目光,轻轻垂下了眼睫。   而这次姜时予被迫露过一手之后,原本班上极其微弱的怀疑之声也悄悄湮灭了,大家都紧锣密鼓的排练着,准备迎接一个月以后的校庆。   一时冲动的后果就是钢琴独奏的重任真正的压在了他的身上,以至于那以后的好几天他的表情都十分麻木,整个人都处在怼天怼地怼空气的状态。   特别是同桌。   只不过很遗憾,姜时予与同桌的交锋,十次有八次占不到什么便宜。   因为对方根本不会理他。   宋隽这个人性子极其冷淡,永远都一副就算世界末日也不关他事的模样。   又一次月考成绩下来,班里一片愁云惨淡的,而宋隽也以又一次跌破众人眼球的成绩坐稳了神坛。   这一次大家确认了,真不是人家运气好。   校贴吧就近兴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作文,标题如下「论我在吊车尾班与学神坐同组这件事」「学神是我同桌」「清北一班那些年流落在外的孤儿」……   诸如此类的标题,剧情一个比一个离谱,都是一些被当代恋爱文学洗脑的小女生YY出来的还实时更新的那种。   “噗哈哈哈孤儿,有这么形容人的吗?”孙冕偷偷在桌下逛贴吧,随手点进一个帖子就没出来,看到一半就笑得前仰后合,半拧过身子把手机递到宋隽面前:“学神你快看看!这些小作文男主角可都是你,还说你是清北班流落在外的孤儿哈哈哈。”   宋隽冷漠得连眼皮也没抬。   倒是正捏着自己的月考卷子的姜时予,卷面上一片红,惨不忍睹。   姜时予抬眼看着孙冕,后槽牙有些痒,其他人不知道他跟宋隽的关系,但他自己知道啊。   宋隽是孤儿,那他妈不是在咒他爸吗。   他十分不爽地踹了一脚孙冕的椅子腿:“赶紧滚,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孙冕本来靠在他桌子上笑得停不下来,一听这话笑声戛然而止:“哎你考得太烂气不顺别拿我撒火啊。”   说完大概是怕挨揍,他直接跑了。   姜时予身体后仰,翘着椅子摇摇晃晃的,懒洋洋嘲讽一笑:“老子闭着眼睛写都比你考得好。”   孙冕停在讲台的位置,闻言表情十分夸张的仰天大笑,还撺掇着别的同学一起嘲笑他。   他用非常夸张且欠揍的语气一字一句道:“你就吹吧。”   姜时予拳头硬了,摇晃的椅子一下子停了下来,他想出去还得叫宋隽让,太麻烦了。   于是他整个人在桌面上单手一撑,直接翻了过去,李贞瑶受惊的看过来,看到是他悬起的心又在瞬间落地,然后利落地给他让开了路。   “谢了。”   姜时予扔下两个字追闻风而逃的小胖子去了,李贞瑶目光专注的望着他冲出去时神采飞扬的脸和被风刮起的衣角,有些出神,专心得有人看了他很久都没发现。   宋隽收回了视线。   姜时予追出教室,两人打打闹闹转眼就到了尽头拐角处的厕所,最终以孙冕投降讨饶并且承认姜时予最帅最聪明结束。   姜时予松开了他,转身往里走了。   孙冕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个白痴问题:“姜儿你去哪?”   “来都来了,放个水。”   姜时予答。   “……”神他妈来都来了。   孙冕感受了下,确实没有尿意,于是他只好说:“那我在外面等你啊。”   说完,他转身找了个地方蹲下了,随手在地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画什么。   姜时予进来的时候,还有两个男生大概在讨论谁更大吧,互相看着对方的鸟露着个白花花的腚半天也没见尿出来。   听见脚步声,两人抽空抬头瞥了来人一眼。   发现是同班同学,热情的跟他打招呼:“眩姜哥你也放水?”   只不过没话找话得不要太明显。   姜时予不冷不热的递了半个眼神过去,仿佛在看两个智障,接话道:“我来厕所不是上厕所难道是来打饭的?”   “啊……哈哈。”两人尴尬的笑了笑。   姜时予挑了个离他们得有三个单位距离的便池,埋头认真的放着水。   两个男生见他没有要一起唠嗑的意思,继续起了刚才的话题。   “你说那什么新来的真有那么神?这次月考他差一点都快赶上一班祝明诚了。”   “就他妈离谱。”   “每节课上课的老师都得从头到脚把他夸一遍,活像你我跟坨屎一样,老子真是受够了。”   “现在月考我都不敢拿成绩单回去了,我爸妈看看他的成绩再看看我的成绩,能把我从地球打到外太空去。”   “一个好学生哪个班不去跑来我们班干什么?真搞笑。”   另一个男生深感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爸妈,刚想接茬,后背猝不及防被人一撞,他猛地转头:“哎操谁啊,尿鞋上了都……”   对上了姜时予的视线。   姜时予的目光在他尿湿的鞋间一扫而过,一抹笑意自眼底稍纵即逝,嘴上却无辜道:“哦,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的。”   这位同学毫不知情,只是不岔道:“不是……这路这么宽……”   另一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提起了裤子,伸手扯了扯他,息事宁人道:“哎姜哥都道歉了,算了吧。”   “行吧行吧。”   有一起上厕所的朋友劝和,这才让他闭上了嘴。   姜时予沉着脸转身离开。   其实这是个正常的现象,大家能接受半路转学过来的转学生,但是不能接受一个处处都将他们碾压在地上摩擦摩擦反复摩擦的人。   十八班,老师以及所有人眼中的吊车尾班级之一。   这里面的人习惯了安逸享受着安逸,就算从前有几个老师眼中的好成绩,那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挑高个儿,对他们不构成什么影响。   但是宋隽的到来,同样是吊车尾班的学生却拥有比肩清北预备班的能力,所有老师的夸奖、异性的追捧都集中到了这个人身上,哪怕这些东西本人并不需要也毫不在乎。   拥有就已经是原罪。   人心是会不满的,而这些不满日积月累,现在爆发出来了而已。   更别说宋隽每天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冷漠是他的代名词。   除了主动上前问题的人,基本上没跟谁有过交集,在被有心人挑拨离间的时候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孙冕一看到他就站了起来:“你怎么回事?放个水这么久?差点以为你掉厕所了。”   “滚。”   姜时予瞥了他一眼,优雅的吐出一个字眼。   孙冕嘿嘿一笑,跟上了他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我忽然想起来有很多东西没有说明,这篇文里面不管是学校还是别的设施有很多的私设,一切为了主角和剧情服务,请大家别对照现实,另外我剧情有点慢,当时写大纲没有好好规划篇幅以至于三十多章还在高一(过于流水账-.-),不过别担心作者有时间跳过大法,后面的剧情会快很多;   最近上班下班赶稿忙得飞起,评论我都有看,希望大家觉得我有什么不足之处可以指出来,我争取下本改正。   (不喜欢看作话右上角可屏蔽作话哟o.o) 第38章   姜时予没有跟他说里面发生的事情, 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很近了,上厕所、去便利店买水的人基本都回来了,教室里闹哄哄的。   姜时予走到讲台的位置上停下了, 翟静坐在第一排,是第一个察觉到他存在的人, 她放下了手里的镜子,有些疑惑的抬头问:“小姜,你站这儿干嘛?要篡位啊?梁哥知道吗?”   姜时予对她挑起一边眉梢。   翟静的声音不大也不太小,班里大部分人都听见了,只见方才还像垃圾场的教室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像是蚊子的嗡嗡声。   姜时予满意的看着底下的万众瞩目, 淡淡开口:“新生代表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赵旭阳起哄道:“你不会站上去就是为了装13的吧?”   姜时予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明天周六,学院街新开的「声色」, 地址我晚些发到群里,这次所有花费我请客!班里想来的都可以来。”   其他人先是短暂的没反应过来, 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到后来男生的欢呼雀跃,只在一瞬间。   有人举起手问:“可以喝酒吗?”   姜时予颔首:“可以。”   又有人问:“能唱歌吗?”   “没问题,想干什么都行。”   还有人弱弱问:“有女生……会去吗?”   “哟, 这一看醉翁之意就不在酒啊!”   然后,这个人就迎来了班上其他人的拍桌起哄洗礼,在这些人五花八门的调侃和逼问中,这个男生从脖子红到了天灵盖。   姜时予再次挑了挑眉梢。   还别说,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他了。   他一手撑在讲台边缘, 眸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所以有女生要来吗?”   翟静第一个举手:“小姜小姜!我要来玩!可以叫上我室友她们吗?上次打篮球你都见过的!”   “叫吧, 管饱。”   姜时予一口答应。   翟静身为文娱委员在班里人缘特别不错, 基本跟每个人都说得上话,她表态要去以后很多女生都表示想去玩玩。   这下原本不好意思去的男生也坐不住了。   姜时予如果不是凶名在外的话,相信有很多女生愿意靠近他。   毕竟他从军训开始给大部分女生留下的印象都是长得帅还大方。   姜时予目的达到心情很好的哼着歌走下讲台,落坐以后用手肘捣了捣自己同桌的胳膊:“你去吗?明天。”   宋隽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自己。   随即应声道:“不了,要打工。”   姜时予一下子坐直了,蹙起眉头:“那怎么行!还记得你转到我们班那天梁老师说的什么吗?你不能这么不合群!”   宋隽看了他一眼,一脸无动于衷:“梁老师说的是你。”   姜时予冷笑道:“你以为你就很合群了?”   心里能不能对自己有点13数?   宋隽不理他了。   姜时予在心里骂了他一百句不知好歹,自己生了半天闷气,最后还是只能自己妥协:“那这样……你打工一天赚多少钱,我给你!”   宋隽抬起眼:“你有钱?”   姜时予刚想把自己的卡甩在他的脸上,就听宋隽又道:“除了你爸给你的钱以外。”   动不动就钱钱钱,会不会聊天这人?   “……”姜时予一噎“没有!谁的钱有这么重要吗?我爸的不就是我的吗?”   宋隽看了他半晌,垂下了眼睫:“你说得对。”   又怎么了?!   姜时予简直莫名其妙,这反应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他铺了这么大一场戏缺了主角不是浪费了吗?   他一着急说话做事就不过脑子,劈手夺过了宋隽手上的书,道:“什么破书有我好看吗?”   “……”宋隽面皮隐隐抽搐了几下,面上闪过一丝无奈,这也能进行比较?   “你到底去不去?”   宋隽沉默了几秒,伸手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书:“看情况,有时间就去。”   哦,婉拒。   姜时予咬了咬牙,在内心挣扎了一分钟的他使出了杀手锏:“你不是我哥?我一个未成年要去喝酒你都不管?当的哪门子哥?”   宋隽是个钢铁般难折的男人,被拒绝了两次,他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   他这句话说完,宋隽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几分钟后,宋隽认命般道:“明天几点?”   姜时予表情懵逼,下意识眨了眨眼应道:“晚上七点。”   “知道了。”   这二天就是周末,班里的人对这次聚会分外热情,班群热烈的响了一天没带停歇的。   姜时予一觉睡到下午,在班群里发了「声色」的GPS定位,然后起床收拾好了自己,用手机提前订好了包厢。   声色是学院街新开的一家集KTV、台球厅等众多功能性场所为一体的娱乐场所,外形却修得像一家五星级酒店,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让人一看外观就避而远之。   到了晚上,大厦上方巨大的LED显示屏滚动播放着时政要闻、当红偶像、潮流广告。   孙冕他们到了地方给他拨了电话过来,说班里大部分人都到了,没有他进不了门都站在门口的广场等他呢。   起床的时候,姜时予给宋隽发了个微信消息。   -几点回?   宋隽没回复,大概在忙。   姜时予隔一个小时发个熊猫头表情包,最后一堆表情包刷了屏也没得到回复。   接到孙冕他们催促的电话,他还在想到底要不要直接打电话催催宋隽就接到了他的微信。   宋隽:你先去,我下班直接过去。   只能说不愧是他。   发消息跟本尊说话一样简洁。   姜时予收起手机,出门。   吕鑫周末休息,姜时予是自己打车过来的,广场正好有一场灯光秀,姜时予到的时候,他们一群男生勾肩搭背看得正起劲。   女生们牵着手在小吃摊前流连忘返,快要把人眼睛闪瞎的闪光灯,她们却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广场上有些过于喧闹。   孙冕看得正精彩,接到了姜时予的电话:“姜儿你到了?那你在声色门口等我们,马上过来。”   姜时予挂了电话等了几分钟,孙冕就领着一群打打闹闹的男生女生过来了。   “人都到齐了吗?”姜时予问。   孙冕答:“要来的应该都在这儿了。”   姜时予点了下头,眉心轻微蹙起,情不自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还有谁没到吗?”   姜时予若无其事放下手:“我同桌。”   他话音一落,部分女生连眼睛都亮了,男生们顿时兴致不如一开始高了。   赵旭阳瞧了瞧其他人的反应,总要有人出来维持端水大师人设的,站出来为大众发声道:“不是,你好端端的请他来干什么啊?他来了我们还玩什么啊?”   “我组的局,我想请谁就请谁,有问题吗?”姜时予眸光有些微冷,看的却不是赵旭阳,而是那些脸上明显写着抗拒的男生。   这就有点稀奇了。   姜时予平时除了他们几个,关系好的那就是外班许铎和高二向洵学长了,这要是别人,说不准大家都不乐意他就直接踢出名单了。   赵旭阳难得看他这么认真,不由凑到他耳边:“姜儿啊,咱们犯不着啊,为了一个人让大家玩得都不开心你到底图什么啊?你跟那位关系也还没好到这个程度吧?”   姜时予充耳不闻,视线扫过在场的男生:“不跟他打好关系,下次抄作业抄你们谁的啊?有的话站出来说个话,我立刻打电话让他别来了。”   淦,这臭脾气。   赵旭阳生怕他跟人干起来,喜事变悲事,赶紧解围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请他的啊,那我们就懂了哈哈哈。”   赵祺祥嘴角抽了抽,不愧是他哥,好生硬的解释。   也有其他男生开口:“姜哥你早说啊,我们还说你什么时候跟学霸关系这么好了呢。”   姜时予没理他,站在原地又等了几分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先进去吧。”   姜时予领着一大群人进到大厅,他二指并拢指骨敲了敲前台的乳白大理石纹桌面:“有预订,尾号8384。”   前台接待小姐姐对这群学生印象挺深的,前不久进来问过一次,因为啥也不知道表情一个比一个懵逼查询不到订单又出去了。   她们这地方刚开业不久,因为消费高劝退了很多人,来消费的也有学生,不过大多是邻区那边国际学校的学生,原因很简单。   附近都是几大中学,管理严格,而国际学校学习任务没那么重,相对比较松散。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国际学校里的学生家境都比较优渥,高中里面当然也会有有钱人家的小孩,但普通人占大多数。   前台查询系统的时候,余光不自觉瞄了几眼姜时予。   这个站在柜台前一看就是所有人当中说话起决策作用的男生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棒球外套,双手插在兜里,里面是打底的圆领棉T。   一张好看得有几分张扬的脸庞,澄澈的黑眸正看着她操作,这让小姐姐有些羞赧,浅浅红晕从耳根攀上。   “查到了,您订的是一个豪华大包,里面包含台球厅、电竞房等一系列娱乐项目。”前台有些局促地双手递上卡,手掌指向电梯的方向:“这是包间的门卡,十二楼写着1202的就是了。”   班里的人一阵喧哗,已经有知道行情的在给其他人科普豪华大包多少钱一个小时了,他表情夸张的比出了一个数道:“据我了解,这地方最普通的包间都要这个数,豪华大包最起码也得这个数往上走了。”   “卧槽。”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老师常说时间就是金钱了……”   “这他妈可不就是钞票吗?!”   姜时予站在最前面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这些人慢慢朝电梯的位置移动,大概有二十多个,姜时予落在最后面。   他都走了两步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又退回来补充道:“待会儿还有一位。”   “好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啦,听了一个读者私下反馈,提示一句;   哥哥的温柔要细细去品哦;   他不是一个什么都写在明面上的人,也不是个面瘫,冷漠是他的一层外壳,但只要你足够细心我相信你能发现他的温柔和魅力所在。   (捧心)   Ps:当然如果你实在看不出来,也可能是我能力不足的问题QAQ 第39章   “小宋你有事就先下班吧, 我也没想到这个周末人这么多,耽搁你时间了。”中年领班大姐对宋隽说。   “嗯。”宋隽低声应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相机对面前不远处刚收回摆poss的手的女生道:“不好意思, 我要下班了。”   “啊?不能拍了吗?”女生的声音里满是遗憾。   宋隽说:“可以找店里其他工作人员给你拍。”   “可是你拍得挺好的耶。”女生摆弄着相机里的照片,随即抬起头:“那你走之前可以跟我合张影吗?”   宋隽毫不犹豫拒绝:“不可以。”   宋隽手上已经在开始脱工作服准备下班了, 工作服是一件白衬衫搭配修身的小西裤,他看了一眼时间,姜时予给他发了定位和房号,距离收到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女生有些委屈:“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宋隽沉默了两秒,很配合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很帅啊。”女生扬起笑脸。   不喜欢,甚至是有点厌恶。   他讨厌一切汹涌热切的东西, 例如喜欢。   这会让他想到一些不太想回想的东西。   宋隽转身早走,女生又叫住了他:“那!我们还能再见吗?”   宋隽淡淡睨了她一眼:“谁知道呢。”   说完,他再不停留离开了拍摄区域。   女生的姐妹拽了她一把:“哎你怎么敢的啊!”   女生回过头, 有些迷茫:“我怎么了?”   那姐妹表情有些犹豫,迟疑了好一会儿, 才悄声问她:“你不觉得这个男生一眼看去就是那种特别难接近的人吗?我总觉得他有点……可怕, 放在电视剧里就是那种可以眼睛都不眨杀人抛尸的斯文败类……”   女生对她的感觉完全不能理解,笑着替他说话:“你最近犯罪题材电视连续剧看多了吧?他只是个高中生,而且他人很好的, 他之前还帮过我的……”   宋隽把工作服锁在了自己的柜子里,取出自己的黑色帆布包,里面放了几套卷子看起来扁扁的。   然后另一边打开手机点进地图研究了一下路线,纤长瘦白的手指在亮起的屏幕上跳跃, 视觉效果极佳。   还好, 姜时予挑的地方离他打工这边并不远。   但周末拥堵的交通仍然耽误了不少时间。   孙冕几人和几个男生一起窝在围起来的沙发上摇骰子, 其他同学有的在k歌有的摸到台球室或者其他与这个包间相连的其他功能室去了。   他们中间的矮桌上摆着几个骰盅, 五颜六色的酒液被装在高脚香槟酒杯里,被装饰得十分漂亮。   目前轮到赵祺祥摇了,姜时予抽空了又掀起扣在桌面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多了。   孙冕喝了一口啤酒润润喉,瞥见他的动作,忍不住问他:“姜儿,你是不是网恋了?今晚上都第八十次看手机了。”   他盯着姜时予因为酒意有些发红的脸颊,生怕错过他的一个微表情。   姜时予重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啪的一声,听得其他人忍不住都替他的屏幕寿命担忧。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不站还好,没什么感觉。   这一站,天地都仿佛在旋转。   别看他打架斗殴很少吃亏,但是在酒桌游戏上面却是个纯纯的游戏黑洞,从坐下来开始,十次有八次都是他喝。   期间他还因为不信邪,跟赵祺祥他们挨个要求换位置,理由是风水不好。   结果换了一圈,酒也喝了一圈。   最后总算是信了,运气跟位置无关。   光线昏暗的包间里,地毯上还躺了几个黑糊糊的人影。   不用说,都是喝晕了的难兄难弟。   赵旭阳抽空瞟了一眼他,问:“你没事吧?你走路都走不稳了。”   姜时予指了指一个方向:“你才走不稳了。”   “……”醉鬼都是这么说的。他指了指相反的方向,纠正道:“反了,那边才是大门。”   “哦。”   姜时予抬脚就要往门边走?   赵旭阳盯着他有些虚浮的背影,一脸无语:“那你干嘛去?”   “上厕所,你管我。”   嘿,这人喝多了怎么比平时更欠呐?   赵旭阳拇指摩挲了下食指的指骨。   他走后,孙冕疑惑问:“包间不是有好几个厕所,他怎么出去了?”   “谁知道呢。”赵旭阳耸了耸肩,一拍桌子:“又是我最大!该谁喝了!”   姜时予大脑时而清醒时而又有些昏昏沉沉的,期间好几次拌到地上躺着的男生摔一跟头。   出了包间以后在走廊上站着清醒了会儿,抬起手腕又看了看表,被这群猪队友闹着闹着就喝多了。   全然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做的事。   现在一看时间已经这么晚了,而宋隽还没到,姜时予满脸写着不高兴。   手指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然后把手机塞进了兜里,刚刚酒灌得太多,他这会儿确实有点憋。   于是他转身扶着墙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   他不进包间的厕所就是因为这些人喝啊吐的,鬼知道里面那厕所都成啥样了,相比之下,还是每层楼的厕所来的人少点。   可能会卫生一点。   他顺畅的放了水正在提裤子,隔间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姜时予没多想,毕竟他能来别人也能来,包间厕所不够用是很正常的事。   他今天穿的是一条束脚的休闲裤,很简单的一个系带设计,但在他喝多了眼花的情况下,打结就变得很难。   所以他花了一分多钟才打理好了裤子,正准备拉开隔间的门回去的时候,一门之隔的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又灼热的喘息声。   他的手顿时僵在半空,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姜时予无法想象竟然会有人把女朋友带进男厕所来亲热。   这是有多着急?包间那么大的舞台还不够发挥吗?   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一时间连手指在衣料上游走摩挲的细微声响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但是他越听越不对劲,这声音……没有女孩的娇态,更像是男人发出来的。   下一秒,夹杂在喘息声中的说话声证实了他的猜测。   “王哥……你不是说好来上厕所吗?”   “是啊,来厕所上嘛,不一样吗?小宝贝不喜欢吗?”   “喜欢……但我们还是回去包间吧,万一有人进来上厕所……”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两人似乎又不可描述了一会儿,终于妥协道:“好,听你的。”   ……   姜时予手臂抵在隔间的门上被迫听完了一场限制片,还是同性的那种。   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心剧烈跳动着,一声一声像惊雷砸在大脑中,仿佛下一秒就会穿透耳膜。   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因此连门外的两个人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   此刻他全身心都沉浸在自己的感官中。   姜时予感觉到某处发生的变化,缓慢垂下视线跟昂首挺胸的小时予打了个照面……   他撑在门上的五指蜷缩起来,指甲在门上刮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响。   “我真是疯了啊。”   那一瞬间姜时予的心里划过很多,有迷茫有不解也有恶心和排斥。   但他的生理反应暴露了他内心不仅仅是厌恶和排斥的事实。   姜时予想不明白,他的大脑一团糟,他已经想不起来在刚刚那种场景下他的脑海里一闪而逝的究竟是谁的脸了。   他面色苍白又有些不正常的红打开隔间门走了出来,打开水龙头接起两捧水往脸上泼去。   水花四溅――   冰冷的水珠划过面庞滴落在瓷白的池子里,脸上的热度连同一些不该有的心思缓缓褪去。   他抹了把脸,五根手指插进发根把湿透的刘海全部捋了上去,水珠甩在镜子上留下一道迤逦的水痕。   水模糊了镜子里映出来他的那张脸的轮廓和五官,像极了他此刻一团乱麻的心。   脸还是他的脸,但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步伐不稳地从厕所出来,迎面撞了刚从电梯出来的人。   宋隽到了才看到他新发过来的一堆消息。   -骗子!   -骗人会被雷劈的你知道吗?   -有没有点时间观念了!   紧接着是熟悉的表情轰炸。   宋隽刚刚收起手机,抬头就看见了几步之遥的姜时予,他脚步顿住。   看见他的脸,姜时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汹涌起来,刚刚在厕所不小心旁听的一场大戏又开始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宋隽说:“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   “嗯……”   姜时予局促的从鼻腔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往前走,想直接越过他进包间,只是硬件不给力,都走到门口了,脚下仿佛踩到了一朵云。   姜时予抬手扶住了墙,与此同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也握住了他的胳膊。   宋隽有些皱眉:“你怎么了?”   姜时予头也没回,只是语气不太温柔:“喝多了。”   他摸出房卡刷了一下,门开了。   宋隽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一地狼藉的四周和昏暗的环境,心想也只有他们这样的傻子,才敢把那么多种类的酒混着喝,也不怕喝出毛病。   哦,已经很有病了。   孙冕那群人也倒了有一半,剩下的几根独苗还在玩儿。   姜时予随便找了个空的沙发坐了下来,他整个人几乎陷进去双臂放松的搭在扶手上,脑袋向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一束强光从他头顶的位置打下来,漂浮的尘埃在飞舞。   他讨厌黑,所以挑了个有光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明明姜时予闭着眼,但是他就是知道有人站在了他面前。   一杯水被放置在他面前,宋隽把药放在水杯旁:“吃了。”   姜时予睁开眼,视线缓了一会儿才清晰,他看着桌上的药问:“能解酒?”   “不能。”宋隽说。   “……”   宋隽见他兴趣缺缺不打算吃,过了会儿又解释了一句“但它能让你明天不头疼。”   姜时予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挤出白色的药片混着水一起喝了下去。   宋隽眯了眯眼,又道:“你知道在外面别人给的水和药不能乱吃吗?”   姜时予表情逐渐离谱:“??”   “不是你给我吃的吗?”   宋隽面无表情:“我给你的你就吃?都不问是什么?”   如果不是他表情太平淡,姜时予一定会觉得这个人在故意找他茬。   姜时予半睁着眼,没什么力气的反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不喝酒。”   “那不可能。”姜时予立马反驳。   宋隽也没再坚持,就好像他只是随口提醒一下。   周围重新陷入了安静,姜时予又慢慢闭上了眼皮。   宋隽手机震动了几下,他回复了下消息,再抬起头时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横七竖八喝趴了的人:“你让我来就是为了……”   他的话音在看到姜时予均匀而平缓的呼吸的时候停了下来。   包间里环境昏暗,酒气熏天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奇怪异味,宋隽眉心瞥得死紧,但还是在一旁坐下了,取下肩上的黑色帆布包从里面掏出卷子做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上次是系统抽了,把我存稿抽出去了,抱歉啦。 第40章   十二点左右在其他功能室玩够了的人回来了。   一看这满地狼藉, 震惊道:“卧槽,老子差点以为意外闯入了什么密室凶杀现场,看这一地横七竖八的。”   “牛逼, 喝成这样!玩得够嗨的呀,早知道我也不去打什么破台球了。”   旁边立刻有人无情拆台:“不是你自己说想去体验下没玩过的嘛!”   “哎你这人真是没情商。”   两人说着说着直接扭打上了, 不是你死我活的那种打,只是男生们正常的打闹。   “那个……我要回家了,他睡着了吗?”   宋隽沉浸在题目中,忽然思绪被头顶传来的细弱女声打断了。   他抬起头,一个短发女生穿着柔软的毛衣加短裙露出两条白皙匀称的双腿,她不属于那种很瘦的女生, 但也不胖,就是网络上很火的微胖丰腴型,娇小可爱。   女生眼神有些怯怯的看着宋隽, 另一只手抓着毛衣的袖口,手指指向沙发上陷入熟睡的姜时予。   他对这个女生隐约有些印象, 只不过记不住名字, 现在印象更深了,又是一个不穿秋裤的。   宋隽应了一声:“嗯。”   女生目光转向沙发,惨白的顶灯打在姜时予的脸上, 他的五官越发深邃好看,眼睫毛在眼下形成一道浓重的阴翳,偶尔像蝴蝶羽翅轻轻振颤一下,皮肤细腻得哪怕凑上去看也找不见一个毛孔。   宋隽并不理解她在看什么, 也并不理解她眼中涌动的情感, 只是专注做着自己的事情。   石惠好像看出了神,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慌乱地抽离了视线, 对宋隽道:“那、麻烦宋同学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吧。”   宋隽问:“不叫醒他?”   她的表现,明明是很想叫醒他的吧。   “不了。”   石惠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走,旁边忽然伸出了一条细长胳膊揽住了她的脖子:“这就走啦?不是有话要说?”   翟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石惠的脸顿时变红,吞吞吐吐道:“我我我……忽然不想说了。”   反正再说一次,也是同样的结果,她想。   “姐姐不是助攻你来了?等着!”   说完,翟静直接走到了姜时予旁边,石惠想伸手去拉她都没拉住,手慢了。   翟静朝满脸惶恐的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毫不犹豫抬脚轻轻踹了一脚姜时予的小腿:“小姜,醒醒。”   石惠整个人顿时僵成了一根棍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沙发上的姜时予。   好半天姜时予才有了反应。   他先是眉头狠狠皱起,紧接着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将头埋进了掌心。   “文委?你们都围在这儿干嘛呢?”   赵旭阳的声音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翟静毫无所觉的说:“叫小姜起床啊。”   “什么?!”赵旭阳面色惊变:“你们不要命啦!小心挨揍啊!他起床气可大了!”   “啊?”翟静一脸懵圈:“那我们要回家了总得跟他说一声吧?”   赵旭阳一只手拽一个:“走走走!赶紧走!昨晚他就跟我和我弟他们说好了,让我们几个不能喝晕要送你们女生上车回家!”   这时候,沙发上捂着脸还没清醒的姜时予发出了一声倒抽气的声音。   赵旭阳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开叉车叉着两个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女生跑,他道:“别看了!快遛吧!”   两个女生被他拽着飞快的离开了「案」发现场。   所有人似乎都遗忘了在场的另一个人。   宋隽:“……”   姜时予用手掌揉了半天眼睛才缓过来一点,他抬起脸来,语气十分不好:“谁?”   刚刚周围一片嘈杂,耳边跟在菜市场一样嗡嗡的。   他根本没听见翟静说的那些话和后面赵旭阳的对话。   翟静她们都下楼了,她还是十分困惑:“到底为什么要跑啊?”   “天真!”赵旭阳表情十分夸张:“你是没见过姜儿发火的样子吧。可凶了。”   翟静这时候才想起来:“那完了,好像把新同学留在上面了,不会出事吧?”   “应该……不会吧。”赵旭阳也说不准。   翟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定决定道:“咱们还是回去看看吧。”   赵旭阳被分配来送她们,也拗不过她们,只好跟着一块儿往回走了。   姜时予放下手掌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帘,就跟对面表情淡漠的宋隽来了个眼对眼。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因为宋隽叫他起床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他习惯性的就把当下的场景当成了家里,于是又阖上了眼皮懒懒开口:“知道啦吃饭,我再睡会儿就来。”   说完,他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趴在了真皮沙发的扶手上又睡了过去。   宋隽凝视他片刻,什么也没说。   只是动作迟疑了几分钟后,从包里拿了件黑白格子的毛衣开衫给他搭在身上然后自己继续做手里的卷子。   此时趴在包间门外的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却惊掉了下巴,翟静莫名被秀了一脸,问:“谁能告诉我这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有什么是你们知道但我不知道的吗?”   石惠表情复杂,眉尖紧蹩,道:“我不知道啊。”   翟静翻了个白眼看向赵旭阳,没好气道:“赵旭阳同学,请问你说的起床气呢?”   赵旭阳也很震惊啊,他的双眼瞪得像铜铃:“我也想知道啊!可是就在几个月前老孙还因为吵醒了这位睡觉被砸得一脸血呢!没道理过了几个月症状就好了啊,起床气这玩意儿还能治吗?”   说完,他又怕翟静不信,保证道:“不信你去问老孙!”   “算了算了,没事就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翟静摆了摆手。   “我送你们。”赵旭阳说。   翟静点头:“不用啦,我跟小惠住得近,我们结伴走就好了。”   “那不行!小姜醒了会揍人,他揍人可疼了!”   翟静笑得不行:“你真是个怂蛋啊!”   “呸我这叫怂吗?我这叫规避风险!”赵旭阳满脸不赞同,又道:“下辈子我也要做女生!”   翟静和石惠纷纷被逗笑。   翟静说:“那好吧,你送我们上车就行了。”   赵旭阳也退了一步:“行,你们到家记得在群里报个平安。”   协议达成。   宋隽一直做到包间里最后几个男生结伴离开,那些地上躺着的也由住得近的或者熟悉的人一块儿带回去了,每个人走之前都高高兴兴来跟姜时予打招呼,然后一脸尴尬地离开。   宋隽收起卷子,抬手捏了捏酸痛的脖颈,浸人的凉意从皮肤表面往里钻。   他感觉自己稍稍精神了一点,打了一整天的工,又到这里坐了几个小时,要说他不困不累那是假的。   宋隽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收起手机,抬脚走到了姜时予坐的沙发旁,包间里因为空间大人又多开着很低的空调,人去楼空后,那冷风就往人骨髓深处钻。   宋隽感觉两只手冻得有些僵,他缓慢地动了动手指。   他淡淡垂眸看着抓着他的外套袖子垫在脸下睡得正香的姜时予,两指并拢面无表情放在了姜时予的脖颈上。   姜时予反应慢了得有五分钟才一个激灵地睁开了眼睛。   睡眠不足导致的双目有些红血丝,他眼皮似睁未睁,嘴上却忍不住嘶了一声:“好冷啊,你干嘛?”   尾音因为倦意,拖得极长。   宋隽若无其事收回手道:“很晚了,你走不走。”   他一贯冷淡的嗓音在格外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又些别样的撩人。   姜时予现在的脑子大概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意思,反映了好半天,赌气一样说:“我不走你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隽眼神淡漠看着他:“你不走,我就先走了。”   然后他没有管姜时予是什么反应,背起包就朝门边走了,包间的门在清脆的一声「卡嚓」声中关上了。   真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啊。   姜时予扯了扯唇,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头疼牙疼哪哪都疼。   他趴在沙发扶手缓了会儿,睁开了眼睛,脸颊边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定睛一看,是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毛衣外套,他抓着衣服努力在回想今天谁身上穿的是这件衣服。   然而检索失败。   直到他捧着毛衣的手微微凑近了几分,淡淡栀子的香气钻进鼻尖,姜时予觉得手有些抖。   就在此时,他在厕所撞见的限制级画面又猝不及防、不合时宜的闯进他脑海里,他的瞌睡一下就清醒了。   姜时予自我唾弃,真是病得不轻啊!   姜时予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周围被吞没在一片黑暗中,似乎只有他脚下这一亩三分地被笼罩在强光下,这地方隔音效果非常强,空无一人的包间里有种万籁俱寂的幽静感。   姜时予有些不适应地抬手松了松衣领,青少年尚未发育完全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大脑昏昏沉沉的同时,他有种迈不动脚步的感觉,就好像黑暗中等待他的并不是柔软舒适的地毯而是不见底的深渊,令人喘不过气。   倏然,包间的门被重新刷开。   宋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他看着愣在原地的姜时予,头顶的灯把他额上的冷汗照得格外清晰。   宋隽弧度很轻地皱了一下眉,随即面无表情的在门口电子屏上按了一下,包间里所有的灯在瞬间亮起,光明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   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称得上很冷淡:“醒了就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姜时予指尖微蜷:“好。”   姜时予站在出租车旁半天没动,前座的司机投来了疑惑的视线,提醒道:“小同学,快点啊,这里不让停车的。”   宋隽打量了他几眼,确定他不是站着睡着了,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刚要坐进去的时候。   姜时予恶声恶气道:“开车门!”   宋隽动作:一滞,凉凉道:“你没长手?”   姜时予瞪向他,不吭声。   其实他没真想让他帮自己开车门,他还没有这么娇气,只是宋隽这坐副驾驶的习惯让他非常不爽,他们都是一起干过架的关系了!   都这么熟了,坐一起能死啊?   宋隽无动于衷:“你走不走?”   “不走。”姜时予固执的说。   要是在平时他也许就服软了,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有点上头还是想试探什么,他愣是没动。   宋隽听完连表情都没变,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对司机道:“走吧。”   “……”司机:“真走啊?”   宋隽瞥了一眼仍然杵在原地的姜时予,道:“嗯。”   司机只好挂档准备启动车子,就这几秒的功夫,姜时予动作十分流畅且快速地上车关门,偏头望着窗外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的淡定模样。   司机:“……”   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宋隽也转开了眼神,就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发现。   两人之间相处模式太诡异,司机师傅本来觉得自己挺健谈,但愣是一路没敢说话。   车子行驶了几分钟,宋隽从后视镜往后看,就见姜时予又搂着他的衣服睡着了,脑袋朝下一点一点的。   宋隽收回视线,轻声道:“麻烦空调开低。”   “好嘞。”   司机照做了,天知道他都快憋死了,无奈旁边坐的客人全程一言不发。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家门口。   宋隽拉开后座车门轻轻推了姜时予两下,这次大概是睡得太熟了,没能被叫醒。   宋隽只好扶着他进家门,把他扔在沙发上,宋隽闻了闻身上烟味酒味混杂着公共场合的味道变成了一股诡异的怪味,嫌弃的蹙紧了眉,上楼洗澡去了。   等他洗完想起楼下还躺了个人的时候,姜时予的手机正在他兜里欢快的响了半天了。   宋隽从他兜里摸出手机反手就给他挂了,刚想扔在一旁,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一晃而过,忽然停滞住了。   姜时予有很多个手机,他是学校没收手机大队最主要的贡献者,许主任最起码给他保管了十几部手机。   他现在用的这个跟上次那个就不同,连密码都没设。   电话挂断以后,画面停留在姜时予上次关闭手机的最后一个操作页面,微信页面。   宋隽冷眼看着他的头像旁边是一个三个字的备注――告状精。   作者有话说:   今日四千。 第41章   一晃又到了周一, 姜时予第二天酒醒了才发现他要做的事情早就被喝多了的自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周日他窝在房间打了一整天的游戏,连吃饭都是等宋隽出门以后才溜出去吃。   为什么?因为没脸见人。   但是这脸丢着丢着吧就习惯了。   大不了他就装断片儿,反正又没别人看见, 他比宋隽先赶到学校,只为抄作业。   周末两天, 他的作业放假是什么样子,收假还是什么样。   他到的时候,教室里正抄得热火朝天,试卷满天飞。   “姜哥来啦?”   最后一排靠门的男生抽空跟姜时予打了个招呼,姜时予朝他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孙冕正赖在赵旭阳他们的座位上用《课时同步练》卷成卷当成剑你来我往过招。   姜时予路过的时候, 眉头一皱,脱下肩上的书包对准了小胖子屁股就抽了过去。   “嗷”小胖子捂着屁股蛋子蹦了起来,转头看过来:“操……姜儿?!你打我干嘛?”   姜时予目光凉凉的看着他, 孙冕摸了摸后脖颈,一脸懵逼。   就是这个死胖子, 嫌弃光玩没意思提议输了喝酒。   “哦, 我懂了。”孙冕一拍脑袋反应了过来,赶紧将手里的课时同步练捋平了双手递上:“来,请抄。”   姜时予翻了个白眼, 拍开他的手:“就你那鬼画符,我可不想再被梁哥罚跑几圈操场。”   说完,他就往自己位置走。   “不是,那你不抄吗?”   姜时予大剌剌坐下, 二郎腿翘起靠在窗边的墙上, 闭目养神:“不抄你的。”   他想的是抄同桌的。   那晚折返回来目睹了那一幕的赵旭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挤眉弄眼笑道:“哎胖子你就别瞎操心了, 人小姜毕竟是跟学神「谈恋爱」的人,差你那东拼西凑的答案?”   他故意将谈恋爱三个字咬的很重。   姜时予心头一跳,他有些困惑的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以为自又发病了,但是没有任何诱因。   此时,前面的李贞瑶转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课时同步练,声音细弱蚊蝇:“那个……你要看吗?”   姜时予迟疑了一秒,敏感的李同学以为自己被嫌弃了,面红耳赤的就要转回去,嘴里还不忘说:“对、对不起。”   转到一半,一股重力抓住了他手里的课时同步练,李贞瑶动作顿住,眼神虚虚的落在抓住他书本的那只手上,很白很瘦还很长,因为用了力气,手背淡青色的筋十分清晰。   紧接着,他听见姜时予对他说:“你借我作业抄,我都没说谢谢,你跟我道什么歉。”   李贞瑶抬起头来;   姜时予在光线下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薄薄的唇带着一丝浅淡的笑,又说了一句:“谢了。”   李贞瑶下意识应声:“不……不用谢。”   姜时予挑了挑眉稍晃了晃被李贞瑶还抓得死死的课时同步练:“那这……”   李贞瑶立马松了手,重新转了回去。   他校服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单薄的连帽t,他转过去以后还把帽子扣上了,像一团蘑菇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姜时予略感困惑,心道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非常惊险的赶在上课前十分潦草的把作业赶完了,将课时同步练还回去的时候,他下意识提醒了一句:“对了,你第45页有个小题做错了……”   李贞瑶瞪大了眼睛,似乎非常惊讶。   姜时予被他的表情惊醒,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乱说的,就是我看你跟老孙的不一样,你别在意,也可能是他抄错了。”   李贞瑶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拿着书本转了回去。   他迟疑片刻还是翻开了他说的第45页,一道题一道题重新计算。   早自习快开始的时候,宋隽也来了。   他还是习惯性的坐下以后按照顺序拿出文具和下节课要用到的教材,然后垫在教材之上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咳咳。”姜时予乍一看见他就忍不住呛了两下。   那晚的事不论回忆哪一个都是大型社死现场。   宋隽把最后一个文具摆上桌面,偏头睨了他一眼:“你生病了?”   “没有。”姜时予答,有些欲盖弥彰地扭过了头。   宋隽没有再多问。   早自习下课,孙冕转过来正打算找姜时予唠嗑,一道刻意的身影从宋隽手肘旁的走廊路过,孙冕的表情僵了又僵,嘴仿佛被胶水给黏住了。   姜时予疑惑抬眸,正撞上宋问薇朝他投来的目光。   她长得是真挺好看的,大部分男生都会喜欢的类型,扑闪扑闪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但立马就收回了,现在已经是秋末了,昼夜温差极大,宋问薇上半身穿了一件粉白相间的卫衣,袖子很长将她整个手都包裹在里面显得她很娇小可爱。   小卷发扎了一个小揪揪在头顶,还别了一个可爱的蝴蝶发卡;下半身穿着雷打不动的灰色百褶小短裙;及膝的长筒袜勾勒出腿部线条。   时髦又甜美。   她快步走出了教室,至少除了姜时予他们几个人其他人都以为她只是过个路。   她一走,嗅着味儿的赵旭阳拽着还捧着试卷的赵祺祥就过来了:“哎哎哎,什么情况?宋问薇的座位在靠走道那边啊,她怎么从这儿过?”   赵祺祥撇了撇嘴:“我感觉她更像是故意的。”   “难道是被前几天你送她那杯奶茶感动了?”赵旭阳问。   提起这事儿,姜时予的脸色就一阵阴一阵阳,前几天的聚会宋问薇也来了,刚进包间的时候被赵旭阳他们科普了半天要怎样追女生,首先是花式献殷勤。   然后被几人半怂恿半求着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奶茶。   赵旭阳他们本来原话是:“只给她一个人点!一定要让女生觉得你对她是特殊的!她一定会觉得幸福!”   姜时予前脚满口答应,后脚就给包间里所有人点了一杯奶茶,商家是包车送过来的。   赵旭阳以他的名义送给了宋问薇,后者收下了。   孙冕还想挣扎一下道:“我女神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肤浅!”   赵旭阳扯了扯唇:“胖子啊,她连你名字都不记得却收下了小姜的奶茶,谁给你的自信说这话?”   姜时予听着他们的讨论莫名有些烦躁,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宋隽毫无反应,好像根本不跟他们在一个次元空间。   姜时予莫名心底有些发赌,他踹了一脚桌脚站起了身。   孙冕抬头询问:“姜儿,你去哪儿啊?”   “出去。”   说完他没等宋隽站起来给他让位置,直接侧身贴着后面的储物柜出去了。   剩下赵旭阳几人看着他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埋在试卷里的宋隽在此时抬起了头,看向了他离开的背影。   孙冕注意到他的视线,忍不住搭话道:“姜儿有点奇怪,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学神?”   姜时予走出教室,到了楼梯口,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去――   宋问薇站在楼梯间等他。   他抬脚走了上去,青春期的男生和女生哪怕只是站在一起,也会觉得难为情。   宋问薇双手放在身后轻轻搅着,目光一会儿落在姜时予的脸上,又很快移开。   姜时予表情很淡:“你是专门找我的吧。”   他这样直白发问,宋问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好半天她才低声应道:“嗯……”   “有事?”姜时予说。   宋问薇下意识撇了撇眉,又很快舒展开了,她犹豫了很久,似乎是在积攒勇气,也似乎是在想怎么说。   姜时予没有催促,就只是静静靠在栏杆上等着。   底下有人路过不经意往上面瞟了一眼,顿时下巴都惊掉了。   几秒后,贴吧一个帖子横空出世。   【爆!新晋校霸疑似早恋!有图有真相――】   这个帖子迅速成为了热帖。   在十八班教室里激起了千层浪。   “卧槽!班花和姜哥在楼道私会?”   “什么情况?”   “这帖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班花那含羞带怯的表情,要说不是在表白我当场把手机吃了!”   “难不成我们班终于要成第一对了?”   孙冕等人更懵,懵逼的同时又有些担忧。   赵旭阳得意洋洋的把手机凑过来:“看!我说的吧!”   宋隽淡淡瞟了一眼他的屏幕,页面刚好停在不知道是谁偷拍的照片上,黑漆漆的楼道里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姜时予靠在转弯的栏杆上,背对着镜头因此看不清表情。   宋问薇站在他面前,能模糊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俊男靓女站在一起,竟然有些……登对。   翟静拍了拍桌子:“别瞎传啊!这门婚事妈妈粉不同意啊。”   “文委,你为什么不同意啊?难不成你其实也偷偷暗恋姜同学?”有男生起哄问。   翟静朝某个方向某个人看了一眼,反驳那人道:“我暗恋你个大头鬼!”   宋隽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班委刚刚看的是他。   可为什么说这个的时候要看他?   眼看课余时间过了一半,姜时予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看表。   宋问薇总算攒足了勇气,磕磕巴巴开口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姜时予:“……”   他现在还摸不清宋问薇对他的感觉,但这个时候无疑是钓着最好,毕竟感情足够浓郁的时候无情拒绝才能起到最好的作用。   要帮孙冕创造机会,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他不想。   玩弄别人感情是一种很恶心的做法,如果不是当时一时意气用事起了跟宋隽争的心思,姜时予绝不会起这个头。   宋隽。   这个名字从心头闪过的瞬间,一丝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萌生嫩芽。   姜时予觉得自己有病。   宋问薇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只好又开口道:“我……我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跟你……试试看。”   姜时予盯着她,语气有些冷漠:“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同桌吧?但可以跟我试试?”   “我……”宋问薇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姜时予冷冷的说:“但我。”   “从来不做别人的选项。”   宋问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姜时予这个人在班里对男生女生的待遇天差地别,他从来不对女生说重话,连冷脸都不会有。   所以,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严肃甚至有点凶的时候,一时间完全愣住了。   姜时予表情很平淡:“还有,我不喜欢你,如果我之前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对不起。”   宋问薇瞪着他的双眸里逐渐涌上湿意。   “误会?”她紧紧咬着唇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一字一顿道:“你真是个神经病。”   说完,她抬手捂着脸跑下了楼。   姜时予站在原地好半天,低声自嘲般说了一句:“我第一次把女孩子弄哭了,对不起,老妈。”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妈的好大儿。   作者:520快乐大宝贝们;   精分1号・单身狗:今天只是星期五!! 第42章   也许是班里的人听到了什么风声, 姜时予回来的时候收到了不少人苛责的眼神。   不过他也不在意,大方的跟赵旭阳他们坦白了。   “什么?她想跟你试试?!”赵旭阳先是被这个消息惊掉了下巴,然后又震惊道:“你这么快就……”   姜时予脸色不是很好, 淡淡开口:“我本来就不喜欢她,没耐心陪你们玩了。”   “那她人呢?!”孙冕问, 小胖子肉眼可见的紧张。   姜时予也不隐瞒:“不知道,骂完我就跑了。”   “哈哈哈”赵旭阳捧腹大笑,“那挺好,这要是换成别人你还不现场给人开个瓢啊,能骂你一句高中也不算白上了。”   “你是有什么毛病吗?”姜时予卷起一本书,作势要打。   赵旭阳边笑边看向孙冕, 转移话题道:“老孙你还不去找啊!虽然计划被他提前实施了,但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啊,女神伤心欲绝舔狗忠诚陪伴!成功率很高!”   “啊?”孙冕似乎在发呆, 被赵旭阳的话惊醒了。   “那我去了?”孙冕茫然的问。   赵旭阳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孙冕赶紧屁颠屁颠跑出了教室。   “姜哥你快看,你们的故事都被编到第八百个版本了!”   赵祺祥拽住姜时予的胳膊扯了过来, 将手机藏在校服外套内侧偷偷滑动着。   “这什么?”姜时予定睛一看, 他和宋问薇在楼梯间的照片不知道被哪个过路的学生偷拍了放到了校贴吧。   底下就已经有一群大手子开始发挥了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四字形容――   狗血至极。   “霸道校霸爱上我……”姜时予看着赵祺祥手机里的页面情不自禁就把小作文的标题念出来了,表情十分一言难尽的又补齐了后半句:“但我爱清冷校草??”   “这ID叫陌上人如隽的是哪个班的?是不是欠削?”姜时予撸起校服外套,说了一句校霸气息浓郁的台词, 赵祺祥疯狂憋着笑拉住了他:“算了算了姜哥。”   姜时予顺势放下了手,本来他也没打算动真格的,戏瘾犯了而已。   还喜欢清冷校草?一看就是个恋爱脑小女生,他从不揍女生。   姜时予忽然偏头看向一个方向道:“你看什么呢?”   被抓包了翟静赶紧否认:“谁看你了!你也太自恋了吧小姜!”   “你不会也暗恋我吧?”姜时予联想刚刚的宋问薇, 警惕的眯起了眼睛, 审视着翟静。   翟静毫不留情的嘲讽他:“暗恋你?不好意思, 我对长不大的小弟弟不感兴趣。”   赵旭阳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姜时予从不跟女生计较, 自动忽略了她那句长不大的小弟弟,半信半疑的收回了视线。   孙冕在上课前也表情黯然地回到教室,不用问都知道结果了。   “早说赵旭阳他们不靠谱了。”姜时予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同情的拍了拍孙冕的肩膀:“不过呢,老孙。别自闭啊,这也不能怪你,谁让敌人太强大,我都比不过是吧?”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宋隽。   宋隽明明在埋头看书,头顶却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姜时予毫无预兆地心跳莫名加快,差点呛着,赶紧移开了视线。   孙冕扁着嘴,委屈巴巴:“总感觉你是在嘲讽我……”   “……”   枯燥乏味的一天课程又即将结束,日复一日的日子流逝得毫无痕迹,当你猛然回首,才发现已经过去很久了。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姜时予忍不住了,伸手用笔帽那头戳了戳前面孙冕的背。   孙冕的情绪已经好很多了,大概是一开始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扭过身子问他:“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姜时予欲言又止,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靠讲台那组。   孙冕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背了一晚上文言文头昏脑涨的大脑都清醒了,他凑过来问:“觉得什么?”   “翟静有点奇怪。”姜时予表情严肃的说。   “文委怎么了?”孙冕问。   “她老看我。”   孙冕顺着姜时予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又问:“会不会是……错觉?”   这个问题,姜时予当然也想过,但是如果是错觉为什么忽然就有了。   孙冕打量他片刻,看他的表情确实不像开玩笑,两人同时不约而同的死盯着那边。   终于,在几分钟后把再次偷看的翟静抓个正着。   翟静这次心知自己逃不过了,只好招了招手,对他说:“过来过来。”   姜时予和孙冕两人走过去。   姜时予似笑非笑道:“还说不是暗恋我,偷看我一整天了吧?”   翟静瞬间一脸被说中了的心虚模样,嘴上却压低了声音道:“虽然我不暗恋你,但说不准真有人暗恋你呢。”   “叫我过来干嘛?什么意思?”姜时予看着她的表现好整以暇的问她。   翟静抽出桌斗下的手机:“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两人凑近了些,翟静划开了手机,一张有些偏暗的照片跳了出来。   即便有些模糊,姜时予还是认出了照片里的两人是他……和宋隽。   他偏头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宋隽倾身为他盖上了自己的毛衣外套,被人意外记录了下来。   “卧槽?”那天走得太快错过了大戏的孙冕十分震惊。   姜时予目光一瞬不瞬看着那张照片:“照片哪来的?”   “当然是我拍的。”翟静一脸得意摁熄了手机,她唇角浮现一个奇异的笑,暧昧的目光扫过姜时予和宋隽的方向道:“新同学都转到我们班几个月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好过,你们俩是不是……嘿嘿。”   姜时予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发我。”   “啊?”翟静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以后有些懵逼:“你、你真好这口?”   “好个屁,我自己的照片我还不能有了?”姜时予反问她。   “有道理,那好吧,我发给你。”翟静成功被他的逻辑说服了。   很快,姜时予就接收到了发过来的照片。   我想静静-图片.jpg;   姜时予捂在桌底看了会儿,在上课铃打响的时候飞快点了保存,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尴尬又有些心虚。   梁詹在众人叽叽喳喳声中走进了教室。   “卧槽?梁哥?”   “晚自习不是没人坐班的吗?”   “完了完了。”   梁詹走上讲台,脸色难得一见的不像往常一样温和,底下人的嘴不自觉就闭上了。   梁詹才道:“我来只是为了说个事。”   有人不怕死的问:“梁哥!好事还是坏事啊?”   “少贫。”梁詹看了一眼那个同学,视线重新投向底下的一片脑袋,从腋下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白色的纸:“这是校庆新生代表的演讲稿。”   底下学生立即开始躁动了,毕竟几周前他们就听到了学生会内部传出来的风声,早就知道新生代表是谁了。   孙冕用胳膊肘悄悄捣了捣姜时予的桌子:“嘿,姜儿!听见没!”   姜时予幽幽道:“我又不聋。”   梁詹看着他们的反应,无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另外……关于学校校庆高一新生代表的人选,原定是姜时予同学,但是被校领导方驳回了,原因是姜时予同学在军训时期打过架,学校担心会给其他学生带来不好的影响……”   梁詹停顿了一下,本来想着安慰两句,但是他了解姜时予爱面子这点,如果他当着全班人的面安慰他,反而会让事态更加严重。   所以,他继续道:“经过学校领导多方斟酌决定,这届高一新生代表暂定为宋隽同学,因为他虽然身在平行班却成绩优异,几次月考进步都非常神速,继续努力。”   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制造出很大的动静。   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宋隽在听到自己名字后猛地抬头,随即偏头去看姜时予,欲要起身。一边开口:“梁老师,我不……”   他的话音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姜时予面无表情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有些凉,凉意顺着宋隽的皮肤缓缓钻进骨髓。   他垂下头颅,有些闷的开口:“已经够丢人了,你一定要让我更难堪吗?”   “我没这么想,我也不想做什么新生代表。”宋隽很认真的说。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欠揍你知道吗?”姜时予慢慢抬起眼帘,眼底的红意刺得宋隽有些愣怔,只听他又接着说:“别人想要的东西被你踢来踢去,显得你很厉害吗?”   宋隽沉默了一下,站了一半的腿只好又坐了回去,才低声解释:“我没有这样想。”   梁詹将他们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重新合上文件夹,淡淡开口:“演讲稿我就放在这里了,放学的时候记得拿,另外文娱委员,明天记得把表演节目的同学名单和尺寸统计一下,学校这边统一购买表演服。”   “好的梁老师。”翟静一口答应。   晚自习下课,宋隽还是第一批出教室的,只不过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楼离校,而是看了一眼表,打了个电话,然后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   宋隽曲起指骨轻轻敲了敲教师办公室的门。   这会儿已经挺晚了,基本除了班主任以外没有老师还留在学校了,办公室里除了梁詹以外还有一两位老师坐在自己工位上做着自己的工作。   梁詹停下了手中的笔,看了一眼门口,淡淡道:“请进。”   他像是早就料到宋隽会来。   “梁老师。”   梁詹把玩着手里的笔,笑着看他:“有什么事吗?”   宋隽犹豫片刻,开口:“我不想做这个新生代表。”   梁詹凝视着他,表情有些严肃。   宋隽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心态却很稳,即使面对梁詹的严肃也没有半分退缩。   须臾后,梁詹忽然笑了:“老师很高兴你开始关心别人了,但是新生代表并不是一件可以分享的物品,更不是你让了就能安在他头上的,清北一班的学生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有资格做代表。”   宋隽没有说话。   梁詹也不在意,继续说:“还记得你第一天到学校,我把你叫到办公室说的话吗?你爸爸希望你能刺激你弟弟重拾对学习的兴趣,与其说是学校想让你做这个新生代表影响更多平行班的学生变好,不如说这也是你爸爸的期望。”   宋隽仍然保持沉默,眉稍却无声蹙起。   寂静的教学楼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梁詹也不着急,等着他的答复。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 第43章   深秋已过, 开始入冬。   北海市开始降温,秋与冬的转变往往只在一夜之间。   放了个周末再次回到学校,大家都已经在校服外套里裹上了厚厚的棉袄, 四眼照例守在校门口逮仪容仪表不规范的学生,姜时予刚推门下车就又钻了回来。   吕鑫没有回头看, 听到关车门的声音就打算倒车打道回府,手还没抬起来就又发现他钻了回来,不由笑道:“怎么了?东西忘拿了?”   姜时予扒在窗边看着四眼收回了看向这边的目光,有些惊魂未定,还好他钻回车里钻得快,不然……   他抓了抓头顶有些蓬乱的头发, :“忘记理发了,现在这形象被逮住了又得扣分。”   吕鑫询问道:“那要不我开车带你找个地方理个发?”   姜时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来不及了。”   “你!说你呢!头发留这么长是要去地下乐队争主唱还是要跟非主流大军抢一席之地?”   四眼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可能是中年脱发吧。   一大早火力全开, 怼得校门口的学生噤若寒蝉。   姜时予里面穿了个加绒的粉白卫衣,抬手一捞把帽子扣在了头上, 他的身高在同龄人当中属于比较高的, 于是只能弓着背靠着成群结队的学生打掩护溜进了校门。   身后的四眼还在火力全开的教训学生;   “缩头缩脑!一中的形象呢?冬天来了怕冷是不是?要不要把床背来上课?!”   借着人群和被四眼逮住的倒霉蛋避开了炮火的姜时予嘴角一阵抽搐,总觉得主任其实骂的是他。   有路过的学生低声嘟囔:“主任他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上周他的头好像还没秃得这么厉害……”   然而蒙混过关并不代表危机解除了, 因为特殊的周一是采用层层筛查的方式,过了大门外主任那关,里面还有以向洵为首的学生会二次筛查。   姜时予特意排了向洵面前那条比其他学生会成员都长的队伍,每走过一个人, 向洵都需要抬头检查对方的头发着装以及书包背法。   向洵每放进一个人都会垂眸在手中的记录本上画个勾或者记个名字, 等到下一个人站到他面前时复抬起头公事公办的进行下一轮检查, 这个程序他已经做了一年多了, 因此几乎熟练得令人心疼。   “向学长,能给个微信吗?”   姜时予听到前面的女生对向洵轻声询问。   然而向洵并不回答非本职工作以外的问题,只是例行公事的在女生头肩身上轻描淡写扫过,然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进去了。   女生看着他埋头在记录本上划勾,铁了心的不会回答了,只好面露遗憾地往里面走了。   前面又过了几个人,终于轮到姜时予了。   向洵抬起头,目先是落到他帽檐下冒出来的一截发茬来,温和开口:“同学你……”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到了帽沿阴影下笼罩着的那张脸上,姜时予朝他露出一个笑脸。   向洵愣了愣,竟然有了想抬手掩一下眼睛的冲动,明明今天是个阴天,还是太晃眼了。   他正准备记名的手都还没抬起来,忽然调转方向伸进了校服兜里,然后掏出了一个塑料袋装着的东西。   向洵发现是他以后全程都没有再抬过头,放水得不能再放水地朝他招了招手,姜时予抬手朝他抱了抱拳,然后往学校里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姜时予感觉到左边手被人轻轻握住了,这人的手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冰天雪地里凉意惊人,随即把一个还温热的东西强行挤进他掌心。   旁边还有那么多人,姜时予按耐住了想回头的冲动,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才停下来看手里的东西,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拳头大小的包子。   塑料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什么也没写,只是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姜时予失笑,看来他痛失校庆新生代表这事儿已经全校皆知了。   向洵这是在安慰他?   正好,他也没吃早饭。   这时,旁边走过一群人,说话声顺着飘过来。   “不就是个学生会副会长?有什么了不起的?出了这个学校他算什么东西?”   “就是,拽什么拽啊。”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聊得正起劲,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停在原地的姜时予,学生会在学校里十分威风,可以说是没人敢不给他们面子,帮助校方维持学校秩序,检查清洁卫生。   但同时树敌也不少。   一中的学生会入会条件苛刻,首先成绩优异这点就淘汰了不少人,其次不论是奖学金还是助学金亦或者其他扶持,学生会总是比普通的学生更有优先权。   只要有人羡慕就会有人嫉妒。   这样针对性的言论,姜时予并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最初他也因怒意上头跟人起过几次口角,但后来向洵主动来劝解他,他自己从来都比任何人都清楚。   姜时予站在原地一口一口啃着手里的包子,目光灼灼的盯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向洵给的这两个包子都是豆沙馅的,一口咬到了馅料,阵阵甜意在舌尖席卷漫开并不能扑灭他的怒火。   刚才发表了最多埋冤和辱骂的男生感受到背后的森森寒意,赶紧拢了拢衣领:“这天气怎么忽然这么冷啊。”   其他人应声:“也还好吧。”   姜时予顺利在早自习下课前赶上了周末的作业,收作业的课代表笑道:“姜哥你真行啊。”   “低调。”   姜时予把他的练习册塞进了作业堆的最后面,因为即便是老师,长时间批改作业也容易视觉或精神疲劳,越到后面就越没那么容易踩雷。   这已经是被学渣们统一认证的事实了。   “啊――爽!冬天了!又离放假近了一点啊!”   孙冕转过头来,他因为胖所以脸上特别有肉,冬天一冻就容易发红,像两个猴屁股,因此被女生打趣打了腮红。   姜时予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抬起眼睑看了他一眼,道:“你想想期末考试,还爽吗?”   “……”   孙冕的懒腰伸到一半顿住了,搓了搓脸颊,怒道:“淦!就不能不提醒我吗!”   姜时予懒懒一笑地靠在椅背上,偏头去看他无比认真的同桌。   他的桌上正放着那张新生代表演讲稿,上面有一些用红笔划掉黑色笔修改的段落痕迹,稿纸在他手里已经有几天了,上面除了几道固定折痕和修改过的痕迹没有任何污渍。   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永远像一张崭新的纸,不论是谁做什么都难以在他这张纸上留下丝毫印迹或折痕。   姜时予伸出一只手越过了两张课桌之间那条三八线,手指像两条腿姿态妖娆地「走」到他眼前点了点桌面。   宋隽抬起头看过来:“怎么?”   “周末你又不在家,又打工去了?”   宋隽应道:“嗯。”   姜时予还是卡顿了一下:“你……演讲稿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   宋隽挑了个比较保守的回答,实际上以前在七中他也没少被评为优秀学生发言,这对他来说早就已经很驾轻就熟了。   还行?   姜时予忍不住颦起眉。   如果是他的话,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还行是什么回答?   不过想想也是,他有空就在打工,哪里有时间练习演讲稿,不确定不就只能语焉不详的回答一句还行了吗?   姜时予没有再说话,他拳头抵在太阳穴上思索着什么。   孙冕伸过来一颗头,以手掩唇低声说:“真没看出来啊。”   姜时予狐疑:“看出什么?”   孙冕道:“学神抢了你的学生代表,你不仅没有揍他还能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姜儿你变了。”   “嘁。”姜时予鼻腔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狗屁学生代表。”   孙冕朝他无声竖起了大拇指,心底顿时对他嘴硬这点认知更深了。   孙冕闲扯道:“哎,好歹是咱们班的肥水没流了外人田去,开学时候的迎新典礼就是一班祝明诚担任的学生代表,这次校庆新生代表要再让他们一班的抢了风头,他们尾巴能翘到外星球去。”   “祝明诚?”姜时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迎新典礼,发现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它完全不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了。   “那上一届迎新典礼的学生代表是谁?”   “学校贴吧里面随便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姜时予受到了启发,帽子一扣双手伸进桌斗里摸索着打开了手机,校贴吧搜索栏里随便输入了「上一届迎新典礼」几个关键字就弹出一堆帖子。   【表白!!新生代表高清大图十连拍,进来舔!!】   【重金悬赏!求捞学校迎新晚会发言的小学弟】   【第xx届迎新典礼高清大图放送中――】   姜时予挑了个看得顺眼热度还挺高的帖子点进去,主楼就附上了晚会上的连拍照片,应该是相机拍的,画质特别清晰。   舞台上光线有些暗,穿着校服的向洵站在正中央,一束顶光打在他的头顶。   他单手轻扶着面前的银色长话筒唇瓣微张,脸上还带着初入高中校园的青涩懵懂,他身后悬挂的深红色丝绒材质幕布挂在两侧成为了点缀舞台唯一的色彩。   姜时予暗自咂舌,那时的向洵和现在这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老油条副会长完全是两个人。   而且,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还没真没想到上一届新生代表是向洵。   姜时予本来还愁要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他应该怎么开这个口,是向洵的话就好办多了。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打算退出去,余光瞥见另一条帖子【深扒第xx届新生代表】;   作者有话说:   浪了两天写别的去了,没存稿了@.@ 第44章   这一届刚好是向洵的前一届, 姜时予没忍住好奇心就又点了进去,进去以后才发现他们讨论的并不是上一届而是上上届的学生代表,也就是现在的高三学生会长。   这个人据说已经获得了保送资格, 明明已经是人生最重要的阶段之一――一名高三学生,却神秘得像个编外人员;   根本见不着人……   虽然标题很有噱头, 然后点进去以后翻了几楼除了一些性别男一样的基本资料之外并没有什么大料。   他正想着,前桌的孙冕一下子站起了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剧烈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姜时予意识到不对然后飞速摁了静音抬起了头,只见教室里原本还在互相打闹的同学早就各就各位了,每人面前摆着本书装得有模有样的。   四眼站在教室门口, 谨慎的看着突然站起来的他:“这位同学,你想干什么?”   孙冕愣怔了几秒,忽然捂住了肚子, 一脸尴尬道:“报告主任,我、我想拉屎。”   大概是他用词太粗鲁, 四眼瞬间皱起眉头, 那道沟能夹死一个家族的苍蝇。   全班哄堂大笑。   四眼指着孙冕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还是道:“还不快去!上课铃听不见呐?”   孙冕匆匆转头瞥了一眼姜时予,然后捂着肚子往外跑了。   孙冕大概一心只想为兄弟引开火力解救下手机, 压根没想到后续接踵而来的麻烦。   他这一走位置前面直接就空了,这下四眼的目光正好笔直落在姜时予身上,只见他原本打算走,一只脚的脚尖刚转了个方向就又转了回来, 指着姜时予道:“姜时予!你上课戴着帽子干什么!给我取了!”   “……”姜时予无语。   他只犹豫了几秒, 四眼就又开口了:“没听见我说话呢?等着我亲自来给你取?”   宋隽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心中琢磨着要不要帮他解围。   四眼的目光又扫过教室里其他的人, 道:“看看你们这头发,也就是学生会检查得太松,在我这里全都不合格!”   姜时予没有办法,只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下了卫衣的帽子。   他头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理了,脑后的部分随便捋一捋就能扎个小揪揪了,比教室里所有头发不合格的男生女生还要过分。   四眼看到他的头发先是怔了一秒,随之而来就是暴怒的咆哮:“校纪校规还知道怎么写吗?头发留这么长是想穿裙子了吗?你……”   最后还是梁詹的到来打断了他的咆哮。   梁詹抱着书和试卷,温声询问:“主任不去校办开会吗?”   许德明一看手表,已经上课三分钟了,才后知后觉道:“哦,我都忘了。”   许德明侧开了身子为他让出一条道:“那梁老师你先上课吧,我就先走了,你们班的这些小崽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麻烦主任了。”   梁詹点头微笑,许德明最不会应付这种人了,就像一拳挥在棉花上,象征性寒暄了两句就转身匆匆走了。   梁詹进了教室以后没多久,孙冕一脸心虚出现在门口:“报告。”   “进。”   梁詹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点了点底下的学生,表情严肃道:“你们啊,总是不遵守纪律,少气一点主任。”   “因为主任都快中年秃顶了吗?”有人插话说。   “哈哈哈”   底下一阵爆笑。   梁詹也没真的教训他们,陪他们开了两句玩笑以后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他开始讲课了,姜时予就开始困了,但他还是打足了精神,偷偷用手机给向洵发了一条微信。   向洵也带了手机,只不过很少打开玩,一般只用来沟通学生会内部事务。   所以姜时予收到回复的时候已经是第四节 课下课了。   宋隽收拾好了东西,刚站起来。   姜时予叫住他道:“你等等。”   宋隽果然停下来问他:“怎么?”   “今天我找你有事,我请你吃食堂?”   宋隽皱起眉:“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像是怕他跑了,姜时予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宋隽感受到腕间的温热触感,有些不太适应的想把手抽回来,然而姜时予抓得很紧,说什么也不肯放。   他只好为了脱身率先做了妥协的那方,非常无奈的说:“我去打电话。”   姜时予扭头看他:“真的?骗人是狗?”   “。”宋隽一言不发看着他。   “……”姜时予想了想,他好像还真没有过骗人的先例,于是迟疑着松开了手。   “我在外面等你。”宋隽说完转身去了外面。   “操操操,我没听错吧?你要请他吃饭?”   在旁边凑巧听了一耳朵的赵旭阳蹦Q过来,表情浮夸至极。   孙冕一边收拾上课跟前桌五子棋比赛画得乱七八糟的一桌子纸,一边把书往书包里塞,侧过头问他:“为什么啊?”   姜时予收回瞥向后门外的视线,踹了一脚孙冕的椅子腿:“你快点的!”   “来了来了。”   他们走出后门的时候,宋隽已经打完电话站在那儿等他了。   宋隽第一次出现在食堂,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他的身高鹤立鸡群,想不注意到都难。   “你们吃啥啊?”赵琪祥四处张望着,前面数十个窗口依次排列,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窗口上方电子屏幕红字跳动着五花八门的菜名和价格。   “番茄炒大葱?能不能整点阳间的菜!”赵旭阳骂道。   姜时予微微侧过头,但目光还是落在窗口上方,对宋隽道:“跟我吃一样的准没错,食堂就没几个菜能吃的。”   宋隽看了他的后脑勺一眼,不置可否。   毕竟他又不像某人一样挑食,能吃就行。   几人排队打完饭菜,孙冕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中央区域朝着这边看过来的向洵,他朝向洵回了个招呼:“向学长那儿有位置!”   姜时予扫了一眼那边,视线落在另一张空桌上,然后拉住了正要往那边走的孙冕:“那边也有空位,你们去那儿坐。”   “啊?”孙冕一脸震惊“你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姜时予:“……”   赵琪祥一看就知道该坐哪儿了,已经抱着食盘往另外一边跑了。   赵旭阳搭上他的肩:“哎老孙,走吧,再不吃饭都要凉了。”   “行吧行吧。”   宋隽皱着眉看着他们几个人走远,问:“你到底要干嘛?”   “你别管。”姜时予把他往另一边拽“跟我走就行了。”   向洵手里捏着勺子,微微抬头看着他们在对面坐下,表情似乎有些意外。   姜时予介绍道:“学长,这我同桌,宋隽。”   “我听过他的名字。”向洵笑着说。   向洵的话,就用不着介绍了。   宋隽朝他轻轻点头示意:“学长。”   “倒是你,怎么样了?”向询问。   姜时予愣了一下才发现他问的是自己,笑道:“我有什么事?”   向洵也不点破自己的意思,笑了笑:“先吃饭吧。”   姜时予看着他食盘里绿油油的一片:“怎么不等我来再打,说好请你吃饭的。”   “下次你再请也一样。”向洵说。   宋隽和向洵两人都无声的吃着饭,只有姜时予埋头鼓捣着自己的食盘,专门滕出了一个空格用来装挑出来的素菜。   向洵注意到他的动作刚想开口;   “不吃夹给我,不要浪费食物。”宋隽皱着眉头看着姜时予。   向洵微微抿了抿淡色的唇,不着痕迹放下了抬高了一寸的筷子。   姜时予抬眼望着他,心道也对,在家里他吃剩下的剩菜剩饭,有时候宋隽打工回来也不会再重新做就回个锅吃了。   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的把那一盘素菜转移到了宋隽的食盘里。   宋隽看着他,眸中似含着某种隐晦的光:“这么爱吃肉?”   姜时予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僵,避开了他的目光,状似无意道:“我还在长身体,爱吃肉怎么了?”   宋隽没说什么。   姜时予看向对面安安静静的向洵:“学长,我有个事想问你。”   “嗯?”向洵咽下一口饭,从鼻腔发出一个软绵绵的音节。   姜时予笑眯眯问:“上一届迎新会新生代表是你吧?”   向洵终于抬眼看了过来:“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学校贴吧啊,有什么大事能逃得过校贴吧。”姜时予神态十分理所当然;   向洵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校贴吧和校群永远不会缺少一群八卦星人。   姜时予又补充道:“表白墙太久远了我没去翻,但一定不少吧。”   向洵凝视着他,像是在通过他的面部微表情揣摹他的心情,最后才问:“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姜时予拍了拍身旁人的胳膊,一脸与有荣焉:“这一届的新生代表,就在这儿了,我同桌!”   宋隽手里食盘里盛着的菜汤汤差点让他拍撒出来,他下意识伸出手掌去挡,姜时予也在瞬间反应过来去帮他扶食盘最后两人伸出的手猝不及防握在了一起。   宋隽的手在内,他的手包裹在外,汤还是撒在了地板上,但温度已经连温热都算不上了。   姜时予眼眸微微睁大,那一瞬间他耳朵好像出问题了,喧闹的食堂里各种声音都被他通通屏蔽在外,只能听见自己剧烈而狂热的心跳声。   宋隽也短暂愣了一下,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挣开了他的手:“我吃完了,我去拿拖把。”   “噢……”姜时予怔怔的说。   宋隽说去就去了。   向洵浅浅收回了落在他们之间的视线,垂下眼帘慢慢吃饭。   宋隽很快找食堂阿姨拿了拖把过来清理干净了。   向洵吃完了饭,坐姿端正的坐在位置上,问姜时予:“不是说有事吗?”   姜时予后来一直心神不宁,向洵这样一问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打算,于是放下筷子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关于演讲的经验传授一下给我的同桌。”   宋隽眼神有些诧异看向他,他专门把自己叫到食堂又做了这么久的铺垫就是为了这个?   他略微回想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自己那句回答里那个不确定性词――还行?   向洵愣了一下,迟疑问:“你们关系这么好?”   “……”姜时予嘴硬道:“他好歹代表了我们整个班的颜面啊!”   向洵若有所思:“那宋隽同学……”   宋隽语气淡淡:“不用。”   “?”   姜时予扭头看向他,震惊道:“你不用?你为什么不用?”   “我真不用。”宋隽说。   ……   作者有话说:   向洵:谢谢,狗粮吃饱了。   向洵:?   向洵:…… 第45章   向洵看着他们之间明显微妙的气氛, 最后还是挑重点言简意赅的跟宋隽说了两句,点到即止。   “我马上要去学生会开会,就先走了。”向洵说。   姜时予点头, 不忘提醒他:“学长,下次一定让我请?”   向洵转头看他, 笑道:“好。”   向洵离开后,姜时予没好气瞪了宋隽一眼,端起自己的食盘就挪去了赵旭阳他们那桌。   姜时予用胳膊肘推了一人占了俩位置的孙冕一下,道:“让让。”   孙冕嘴里含着一口饭,抱着餐盘挪了个位置,“不是, 你们聊个天咋还聊急眼了?”   姜时予不想回答他。   赵旭阳看了看赌气般埋头干饭的姜时予,又看向只剩下一个宋隽那桌,露出一个有点感兴趣的笑。   宋隽面上还带着几丝迷茫看着这边, 显然还想不明白问题的所在。   姜时予背对着那边却仿佛坐立不安似的,眼神有些飘忽, 还有些欲言又止。   赵旭阳看透一切, 嗤笑道:“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   这件事发生以后,两人一个中午都好像陷入了冷战的趋势……某人单方面的那种。   宋隽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反应那么大, 想要解释一句却又无处下手。   午自习铃声打响的时候,就在大家以为漫长的自习终于结束了离一天课程结束又近一步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男生刚冲出教室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一群人。   四眼看着撞在胸口的学生,镜片后的眼睛轻轻一眯, 男生一脸惊惧迅速手脚并用顺着墙壁退回班里, 撞到了后面追出来的几个男生跌作一团。   四眼领着一群学生会走进了十八班的教室门, 教室里或站或坐的学生几脸懵逼的看着他们站上了讲台。   “主任, 这是干嘛啊?”有人问。   四眼把手里的纸箱放在了讲台上,眼镜后的双眼扫过底下一众学生,抬手扶了扶沉重的镜框,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把……剪刀。   “??”   四眼手朝下面坐着的学生一指:“都说多少次了,你们班还是屡屡犯禁,现在头发不合格的给我排队上来,我亲自一个一个来帮你们剪!”   “……”   ――   班里有大胆的男生勇敢质疑:“主任您行吗??难道以前学过?”   四眼表情略有些不屑,神情隐有自豪的说:“我剪过的脑袋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   “那您没去美容美发可真是美发店的一大损失啊。”   教室里气氛陡然一静,后面姜时予带着浓浓揶揄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特别清晰,宋隽写卷子的手停住,偏头看过来。   姜时予:……   四眼的目光果然穿过了重重阻碍直直落在姜时予脸上,后者尴尬的挠了挠鼻尖。   四眼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皱眉头:“那就姜时予同学你先来!”   姜时予抓上头发:“别了吧主任……我今天一定剪!今晚回去连夜去剪!您别……”   “少废话”四眼却不打算放过他,道:“你在跟我讨价还价吗?”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排排站的学生会们。   显然四眼是有备而来,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而这些学生的反应他也早就很熟悉了。   孙冕抱着脑袋:“可千万别让他剪,四眼那手法妥妥一纯狱风,上次被他剪成刚放出来的劳改犯那批人在贴吧盖了好几个几千楼的热帖骂他!”   “……”姜时予苦笑道:“主任……就不能商量商量了吗?我觉得我还能拯救一下。”   四眼十分新潮的用了一个网络梗接他的话:“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姜时予只好站了起来,自暴自弃地离开位置朝讲台走去。   宋隽有些犹豫开口:“你……”   姜时予却不想理会,径自越过了他的座位。   宋隽见状也闭了嘴。   “完了呀。”孙冕拿了本练习册捂在头上,一脸生无可恋。   这要是四眼把姜儿也给剪个纯狱风,往后这一个月离他最近的自己就惨了呀,毕竟他心情不爽的时候,随便干点啥都能惹到他。   班里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除了那些被四眼点名不合格的人,内心慌得一批。   每到这种时候,不管你在学校有多牛逼,是什么霸都得乖乖服从,除非你想被叫家长。   姜时予走上讲台这一路已经把最差的可能性在脑子里筛过一轮了,大不了就是接下来一个月戴着帽子呗。   反正冬天到了,头冷。   于是,他大大方方站到了四眼面前,讲台的位置会比其他人的位置高上一点。   四眼对于他这么配合的行为还有几分诧异,拎着剪刀迟疑了一下,他捻起姜时予鬓角一揪长得过了及格线的头发正准备下刀的时候――   “主任。”   四眼抬眼望去,不等他说自己的意图就习惯性道:“要上厕所?本来就是下课时间,除了违规的同学留在教室里面,其他人都可以正常活动。”   他话音一落,教室里气氛顿时松了松。   宋隽却不为所动,接着道:“主任,我不上厕所,我学过理发,让我来吧。”   姜时予本来眼睛都闭好了,闻言又睁开了。   他看着孑然站在一群坐着的人当中如一棵常青松柏的宋隽,眼底出现淡淡诧异,然后又被不知名情绪塞满。   “你学过?”四眼显然也很震惊。   “嗯。”宋隽表情很认真的颔首,似乎并不在乎别人听了这话会怎么想他。   “学霸还学过这个?”   “我听说他好像每天不在学校都是在学校外面打工,估计家庭条件不好吧。”   “难怪成绩这么好也去不了一班。”   “那他还这么装,装给谁看啊?”   “女生呗。”   姜时予已经听到了一些不太温和的声音,难看的蹙起眉头。   谁稀罕什么破一班?他要是想的话,直接可以让老爸送他出国!钱?他什么时候缺过那玩意儿?这群人都在胡说八道什么?午饭吃太饱了吧?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连什么时候宋隽走到了他旁边都不知道。   四眼狐疑不决的看了宋隽一眼问:“你真学过?”   “当过几年理发店学徒。”宋隽说。   “那好吧,那就你来吧。”四眼将信将疑的妥协道。   上一次他强行给学生剪了头发,被挂到贴吧骂了几个月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但是整个学校上到学校领导校长下到每个老师谁没有负面评论呢?他只是格外多而已。   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宋隽站到了姜时予身后,他才回过神来,低声询问:“你真学过啊?不会把我剃成秃子吧?”   宋隽看着他的头顶,耐心回答:“嗯,真的学过,剃不秃。”   四眼把手里的剪刀递给他,就站在一旁瞧着,一方面他怕宋隽功夫没有学到家,另一方面他也想见识下。   宋隽瞥了一眼旁边,四眼跟他对上眼神面露疑惑,似乎在用眼神问他在找什么。   宋隽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于是只朝他摇了摇头,抬手把校服拉链一拉到底,然后脱下了校服外套。   姜时予感觉头顶黑影罩下,一阵带着熟悉气息的风从脑袋上方拂过,随后带着体温的校服落到了他面前。   宋隽把两个袖子从他脖子绕到后脖颈草草打了个结。   位置离得最近也看得最清楚的翟静咬紧牙关才控制住自己没叫出来,转头就偷拍了一张照片发表白墙,附上的话是――   墙墙给我冲!姐姐嗑的cp发糖了!谁再说不是真的我把她天灵盖敲碎!   底下迅速跟了一排啊啊啊。   当然这里面有人是喜闻乐见,有人是无法接受。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大部分人开始穿毛绒内衬的季节了,但也有极个别身体好不怕冷的,宋隽就是其中一个。   这么冷的天,他校服外套里面竟然只穿了一个薄薄的黑色短袖,两条胳膊暴露在冷空气里,他却仿佛感受不到冷一般,抬手捋了捋姜时予脑后细软的发丝。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发根留下又麻又痒的触感,姜时予用尽全力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跟着一个哆嗦。   真受罪啊,还不如让四眼来呢。   他像一个魔术师在表演,底下难得一见的安静,几乎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他手上流畅的动作给牢牢吸引了,沉浸在他的表演中。   银色的剪刀衬得他皮肤更白,修长手指握着剪刀尾部的时候令人有些分不清是谁紧密缠绕着谁,只余轻微而有着某种规律的「嚓嚓」声。   “好了。”   宋隽清冷的声线倏然响在他耳畔。   姜时予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班里目瞪口呆的其他人。   姜时予的发型是发型师设计的,本身没有问题,既能展现青少年的帅气又清爽。   所以宋隽也只是小修了下,把脑后鬓角还有刘海都修短了,刘海部分打碎露出眉毛,既不会影响颜值又符合学校的规定。   虽然这种方法很投机取巧,但是四眼再看不惯也不会故意为难。   果然,完事后四眼率先捧场的鼓起了掌:“厉害。”   底下随之也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宋隽把校服解下来放在箱子上方轻轻一抖,剪断的发茬全数落进了纸箱里,还剩下一些顽固钻进布料里需要用手仔细挑才能挑出来。   其他人一看这效果,就跟明星代言人效应似的,纷纷嚷嚷:“学霸帮我理个发!”   “有咱班宋同学这手艺,以后理发都不用花钱去理发店了!”   宋隽似在思索,姜时予脸色不太好地伸手把他往位置上拽,一边应答道:“我同桌哪有那么多时间!还是交给主任吧!”   众人不服:“姜哥你这就不厚道了啊……”   但他们又没有办法,毕竟几乎所有人都受过姜时予的恩惠,可能是请喝饮料也可能是请吃零食,反正姜时予为人大方,从不跟人计较这些。   四眼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学习嘛,当然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他也没反对,接过了这个重任。   其他学生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没戏了,顿时班里一顿哀嚎,四眼不仅亲自给他们理了发,理完了还让他们排队站在讲台上合了张影发到了学校群里。   在这一张十多人大合影中,只有姜时予帅得独树一帜,其他男生顶着被剪得天残地缺的头发缩在墙角被全校笑了好几天。   宋隽的手艺也小火了一把,还真有人找上门来找他理发,给钱的那种。   只不过被捧着书啃的学霸无情拒绝了。   后面热度才慢慢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我们以前学校领导真的亲自上阵帮你剃头(惊恐.jpg) 第46章   期末考试前即将迎来的是一中一百周年校庆, 大部分学生的心已经不在学习上了,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学校已经开始在校园内到处张灯结彩,学生会文艺部也紧锣密鼓的制作横幅海报。   整个学校都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 就连前段时间因为被主任剃成劳改犯那一批被全校笑了好几个星期的学生对学校怨念都消散了些。   只有高三是个特殊的存在,高三的教学楼矗立在郁郁葱葱的参天林荫中, 偶尔路过的高三党们总会用一种十分羡慕的眼神望着高一高二这栋对他们来说仿佛存在于异次元空间的教学楼。   高三没有任何活动!   然而现在坐在教室里的高一学生们也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整个班里噤若寒蝉。   物理老师周珊把一沓卷子摔在讲台上,暴怒道:“看看你们这次小测的卷子!做得都是什么东西!你们是脑子有问题吗?选择题蒙都能给我全错!孙冕!说的就是你!”   散落了一讲台的卷子肉眼可见到处都是显目的红色大叉。   孙冕磨磨蹭蹭站起来,手指都要把头皮抠破了。   前排的班长赶紧趁周珊骂人的时候把卷子又齐好了,乖乖放回了周珊面前。   姜时予面色变了变,心头有些不爽,轻轻皱着眉头转着手里的笔,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他指缝里的笔偶尔落到桌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并不是因为被批评的人是孙冕,跟他关系好所以感到不爽。   而是周珊的话太刺耳,他觉得不爽, 其实不仅是他,教室里很多学生的表情都没有那么自然了。   因为她这一句话骂的是全班上下所有人。   姜时予虽然是班里的刺儿头, 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偷偷违规, 至少顶撞老师这样的事从没做过。   “姜时予!你转什么转?你以为你考得又多好?真不知道你们是智障还是什么,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这么多!”   “孙冕,你爸妈是不是光顾着给你补身体忘了补脑了?看你这一身肉成绩稀烂!”   被点名批评的孙冕有些局促地低头, 被班里一双双眼睛盯着,当中还有自己喜欢的女生,他再厚的脸皮也觉得难为情。   没有哪一刻,他觉得自己离宋问薇那么远。   姜时予转笔的手一顿, 中性笔被惯性甩了出去, 他连看都没看那笔飞出去的方向一眼, 顶着周珊盛满怒意的双眸站起了身。   班里人一看他这架势, 就知道有好戏看了。   其实他们对于这样带有辱骂言论也很愤怒,只是缺少一个带头的人,大家都不想站出来做这个人,因为往往枪打出头鸟。   笔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笔直地摔进宋隽怀里,宋隽捡起腿上的笔默默捏在了手里。   教室里的氛围有些剑拔弩张,他也没有开口提醒对方笔在他那儿。   周珊瞪着他:“你想干什么?还有课堂纪律吗?”   “老师,我有话说。”姜时予懒洋洋举起一只手,表情却格外认真的说:“差不多行了吧周老师,大家都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了,批评没问题我们接受,但老师您这属于人身攻击了吧?”   周珊不可置信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姜时予掀起薄薄的眼皮,眼神有些凉薄:“差不多行了。”   周珊怒不可遏,气得几乎要发抖,吼道:“老师怎么教训学生需要你来教吗!你这么能干要不这个老师让你来当!”   姜时予眼神更冷,没有接话。   周珊抬手指着他:“你今天必须跟我去你们梁老师那儿!”   “我无所谓。”姜时予淡淡耸肩“只是您大可不用这么激动。”   这节课才刚上课就堪称鸡飞狗跳,周珊抓着姜时予去了办公室,留下一群人在教室里上自习。   谁也没法知道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但谁都很想知道。   一群人开始怂恿班长:“班长,你快去看看呐!”   “你们这是要我死啊。”班长推了推眼睛,无语开口“物理老师显然在气头上,我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撞枪口上吗!”   “你成绩那么好,梁哥和周老师一定不会怪你的。”   班长早已看透他们的套路:“我差点就信了你们的鬼话,别想给我洗脑,我是不会去的,论成绩好我可比不上学神,你们为什么不找他?”   众人心想,为什么?还用问吗?当然是不敢。   他们还能不知道班里谁成绩最好?吊打清北班的变态!据说转过来以前是破烂七中的学生,md鬼信啊!   翟静转过身瞅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宋隽正看着手里的笔有些出神,没什么表情。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吧,她总觉得就她嗑的cp这层关系而言,宋隽并不该毫无作为。   她扭回头,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放空将下巴搁了上去,低声喃喃道:“姜同学这么攻,到底谁攻谁受呢?”   她的同桌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问她:“静静你说什么?”   翟静道:“没,没什么。”   “好吧。”   然而,宋隽一节课都没动作,直到下课铃打响他才站起来走出了教室,翟静看着从面前走过去的宋隽,发现他左手里拿着一张熟悉的稿纸。   “宋隽同学!”她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口叫住了对方。   宋隽偏过头,询问:“怎么?”   他组合在一起显得冷漠凉薄的五官搭配凉凉的眼神,真是好一个行走的冷柜啊。   翟静磕巴了一下:“你干嘛去?”   宋隽眼底凉意更甚,让翟静感觉他下一句就要脱口而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宋隽说:“去找梁老师,谈校庆演讲的问题,有事吗?”   “啊哈哈,没事,你快去吧。”   “恩”   翟静干笑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外。   宋隽穿过走廊来到了教师办公室的门边,这会儿教师办公室里满满都是各班的老师,还有少量借着抱作业本或帮老师批改试卷在看热闹的学生。   一个词简单概括,热闹非凡。   姜时予背对着门,站在梁詹的工位旁,面前是情绪仍然很激动的物理老师周珊和年级主任许德明。   梁詹坐在工位上,正一脸头疼地扶着额头。   许德明指着姜时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什么顶撞老师,哗众取宠的言论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砸在他头上。   “你不要仗着你爸爸的身份就在学校里胡作非为,真是越学品德越差,现在都学会顶撞老师了?你们身为学生,别说老师骂你两句,就算是打你那也是气你不成材,恨铁不成钢!你还指责起老师来了?你说周老师人身攻击,为什么班里其他人都没觉得人身攻击就你一个人觉得人身攻击……”   宋隽忍无可忍的敲响了门:“报告。”   办公室里的老师纷纷朝门边看了过来,梁詹看见是他,站起了身道:“进来。”   宋隽走到了梁詹面前,好巧不巧站在了姜时予身旁。   两人站的很近,肩膀几乎要挨到一块儿。   许德明看着表情淡然的宋隽刚组织得好好的语言倏然卡了壳。   姜时予偏头去看身旁比他高半个头的人,对方就像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古怪,很奇怪的,明明宋隽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了他旁边。   他却觉得前一秒还十分窝火的情绪好了很多,就好像不论场面多糟糕,有一个人陪你共同面对。   许德明打量着他:“宋隽,你过来干什么?”   宋隽答:“梁老师说,演讲稿如果有问题可以来找他。”   梁詹跟着点头,抬手示意:“你说。”   “我还有一件事。”宋隽忽然转变了话题,在场所有老师皆面露疑惑。   “什么事?”梁詹语气温和的问。   “还有我。”   宋隽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下子大家更懵了,大概只有坐了半学期同桌已经基本了解他说话方式的姜时予听懂了,他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许德明皱起眉:“什么还有你?”   宋隽语气平静:“不止他一个人觉得,还有我。”   他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顿时落针可闻。   梁詹在短暂愣怔过后,无奈一笑,这些孩子可真是……   许德明迟疑道:“这……”   “唷?这么热闹?不会都是为了迎接我吧?”   奇怪的氛围里突然插进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许德明看过去,办公室门边靠着一个身穿黑色休闲服套装的高大男人,这男人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可即便是这样,也难以掩盖他帅气不羁的五官。   这男人皮肤相对办公室里的老师来说有些黑,应该就是近两年网络上十分流行的真男人古铜色。   然后,一个人从他身旁夺门而入,气喘吁吁教训他:“都让你这浑小子不要跑那么快!”   男人毫不留情开口笑话累得半死的教导主任:“主任,你老了啊,想当年你可是追着我跑了几条街啊。”   “少废话!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你好意思提你读书时候的破事!正经点!”   教导主任推了他一把。   男人这才站直了身体,跟在教导主任后面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所有老师均面露茫然,没有人注意到梁詹的反常,他早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整个人就开始僵硬。   许德明笑道:“主任,看来这就是今天要过来报道的体育老师了?”   教导主任看向男人开口:“对。小于,你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男人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大概因为皮肤比较黑,一口白牙格外醒目,他说:“各位同事好,我叫于晨,性别男喜欢女,以后就担任高一的体育老师了,大家多多指教。”   梁詹脸色陡然白了一白。   “噗。”一些女老师笑出了声,小声议论:“怎么还有人这样做自我介绍的啊。”   但有一说一,学体育的就是比普通人散发的男性荷尔蒙更浓,笑起来非常灿烂迷人。   许德明跟他公事公办地握手:“哪里哪里,大家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要互相指教。”   他又问教导主任:“刚看你们进来的时候很熟悉的样子,是……”   教导主任背着手,解释道:“他啊,以前高中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体育特长生,如果放在现在,老许你剩下的头发不保啊。”   “哈哈哈。”   众老师被教导主任这句话成功逗笑。   教导主任看了看姜时予和宋隽两人:“说起来,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许德明赶紧给他讲了自己主观臆断后的前因后果,教导主任皱起眉头,目光有些严厉的看向姜时予:“小姜,你是个好孩子,这次确实有些过火了,尊师重道你知道吗?”   姜时予早就不耐烦了,他刚想开口反驳就被旁侧的人拍了拍肩膀打断了。   姜时予看了一眼拍他的人,只好把涌上喉头的话咽了下去。   “主任,这件事我认为双方都有错,姜时予同学固然有不对的地方,但周老师话也说得太过了。”   梁詹听了这么久,终于站出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并且条理分明的给教导主任补充了被许德明刻意忽略的地方。   于晨看见他,表情似乎有些意外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今天6.1,大孩子也要过儿童节哦 第47章   教导主任不得不重新梳理了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 于是也短暂沉默了。   “梁老师,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维护自己学生的班主任,要不你让主任把我调去教别的班吧,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周珊语气有些刻薄。   梁詹态度始终温和从容:“周老师,我没有这个意思, 而且班级科任老师调动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周珊还想反驳,就被人打断了话。   “这还不简单吗?”于晨说。   周珊冷冷看过去。   于晨笑了:“不好意思啊,刚才我听了会儿,想知道周老师的那些气话到底是人身攻击还是批评,可以问班里其他学生嘛。我就直说了,周老师看起来脾气就很不好, 但我们是学校,各位老师都是站在三尺讲台教书育人的园丁,高中是孩子们一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之一, 老师对他们的影响非常重要,再大的脾气在走上讲台的那一刻也应该收敛一些”   周珊质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没有别的意思。”于晨无意与女人吵架, 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的意思是私底下你是什么人, 什么脾气,我们都管不着。”   不管是教导主任还是许德明在听完他的话之后都明显沉默了。   最后教导主任制止了许德明要让姜时予写检讨的行为,对周珊进行了批评教育, 并且让她在下次上课时在班里公开道歉,这事就暂时揭过去了。   让学生回到班里以后,各位老师各回各自的工位继续手头的工作。   于晨却没走,他一把搭上梁詹的肩膀:“你怎么跑到一中来当老师了?”   梁詹身躯僵硬, 不留情面的把他的手掰开:“都多少年了, 你怎么还这样, 喜欢动手动脚。”   于晨也不介意, 似是习惯了,露齿一笑:“你不喜欢吗?”   梁詹沉默了会儿,垂下眼帘:“不喜欢,你对谁都这样吗?”   “那当然不,你看我搭主任的肩吗?”于晨笑着说,眼睛璀璨如星辰。   “你结婚了?什么时候,怎么没请我。”   梁詹神情复杂,视线落在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唇角崩得有些紧。   于晨一愣,莫名觉得他语气有些低落,也跟着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没有,这戒指是……”   他后半句欲言又止。   梁詹觉得心里堵得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自己去挑个工位吧,我要工作了。”   于晨被无情赶走,本来想跟他多说两句话,但看到梁詹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们又还在上班时间,只好先去办理入职交接的各种手续了。   姜时予和宋隽穿行在走廊里,这一节是大课间,因为学生会都在忙着筹备校庆,没人维持课间操秩序,学生做操做得跟群魔乱舞一样影响学校形象。   于是,学校这一段时间暂时取消了课间操活动。   姜时予偏头去看宋隽,问他:“所以,你是专门来帮我说话的?”   “没有。”宋隽目不斜视,拒不承认。   姜时予了然地点了点头。   也对,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果然是他想太多了。   这时,宋隽校服兜里传出轻微震动,很小声,只因为两人走比较近所以他才能隐约听到一点。   “你手机在响。”   姜时予提醒他道,转头看了一眼背后尽头处的监控。   “嗯。”宋隽轻轻应了一声,伸手进去毫不犹豫按了静音。   姜时予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他确实从来没见过宋隽在学校碰过手机,带手机大概是因为要跟打工的地方联系。   可两人还没走几步,这振动声就再次响起了。   宋隽无声皱了皱眉头。   姜时予道:“去厕所转角那里,那里没有监控,亲测――”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宋隽:“……”   姜时予带着几分打趣意味道:“知道你是好学生,带手机也不能影响你是个好学生,接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我……就先回班里了。”   两人在教室门口分道扬镳,谁也没有注意到对面班级有几道不太友善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哟?勇士回来了?”   翟静第一时间发现了走进教室的姜时予,敢在那种局面站出来当场顶撞老师可不就是勇士吗。   姜时予瞥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身后,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翟静说:“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翟静作为能唱会跳会搞事的文娱委员,她还是女生当中为数不多会打篮球,并且篮球打得还不错的存在。   她跟班里男生女生关系都很不错,甚至私底下还跟姜时予他们约了好几次球,所以很熟,说话没有顾虑。   姜时予莫名其妙:“那我应该几个人?”   翟静凑近他旁边,拢嘴悄声问:“宋隽同学不是为爱闯……”   “你说什么?”姜时予皱眉反问。   翟静赶紧以生死时速改口:“去找你了吗?你俩怎么没一块儿回来?”   姜时予翻了个白眼:“他为什么要来找我,他是找梁哥有事。”   翟静看着他一脸直男模样,恨铁不成钢道:“那你就没想想,班里这么多人都不敢去撞枪口,他为什么早不去晚不去赶在这种时候去?”   姜时予面露狐疑:“什么意思?”   “没什么。”翟静点到即止,飞快转移了话题:“这事儿梁哥怎么说?”   姜时予回忆起办公室里的种种,好半天没说话。   翟静却以为他被批评了心情不好,毕竟课堂顶撞老师是板上钉钉的事,虽然是老师有错在先。   她哥俩好地伸手搭上他的肩拍了拍,安慰说:“不管怎么样,我和班上很多同学都挺你!我老早就觉得物理老师确实是说话太难听了!”   听到她的话,周围打闹的男生也都纷纷附和:“就是,她总跟更年期妇女一样暴躁。”   “我们是来学校学知识的,又不是来受她气的。”   “女朋友这种生物都没她作。”   ……   好像混进了奇怪的言论。   姜时予敷衍了两句,为了脱身就提前告诉了班里体育老师即将换人的消息,班里瞬间开启了热烈讨论。   “新来的体育老师?那金刚呢?”   “上次哪个老师说金刚生病了我还不信,原来是我冤枉他了,现在我信金刚是真的生病了。”   “这得什么病啊,连老师都不当了?”   “说不准当网红去了哈哈哈”   他往自己位置走,一路走一路在想翟静刚刚的话,心跳声特别响,让他觉得有点吵,不太适应的皱起了眉。   宋隽到了厕所才发现藏在这个监控死角玩手机的学生还不少,还有跟他一个班的,可惜他平时在学校的时候很少,一个也不认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几个未接来电挂在上方,在他摁亮屏幕的时候,一个新的来电又弹了出来。   来电人――姜。   他认识的所有人中,姓姜他还存了电话的也只有那么一位。   宋隽对着手机屏幕微微出了下神,然后面不改色接起了电话。   “爸。”   “哎,小隽啊。”   有两个上完厕所的学生从他身后路过,忍不住八卦道:“这不是那谁吗?没想到啊,好学生也会带手机到学校来?”   两人有说有笑走远。   宋隽对此无动于衷,语气冷淡:“有什么事吗?”   姜时岷那边很安静,只是语气有些疲惫,听到宋隽的声音好似暗暗松了一口气。   “怎么不接电话?”   宋隽面不改色说:“刚在老师办公室。”   “小予也在学校吧?”姜时岷问。   宋隽蹙了蹙眉,心里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在。”   “这几天你就先别打工了,你的那些兼职都先辞了吧,小吕会负责送你们上下学。”   姜时岷过往跟他说话都会是商量的语气,从没像这次一样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为什么?”   “最近我工作上有点麻烦,我担心会牵连你们,你一定要保护好小予,当然也要保重自己,所以打工这些事就先放一放吧,听话。”   宋隽眼睫毛颤了颤,就如同他此时的心,不可抑制的泛起涟漪。   将近一分钟的沉默后,他还是低声应道:“知道了。”   姜时岷交代完重要的事情,也不忘说几句别的缓解一下儿子心头的压力:“这学期你们期中考试的成绩单,你们班主任已经发到我这里了,你就不用我说了,不愧是我儿子,够优秀!小予……唉不说了,生活费还够吗?不够爸爸给你们打点。”   宋隽道:“上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用完,不用打。”   姜时岷语气中总算透出了几丝笑意:“生活得这么拮据小予没跟你这个哥哥闹?”   闹也没用。   宋隽在心里回答,嘴上却道:“没有。”   姜时岷哈哈一笑,“好好好,那就好,看来你比我这个当爹的更治得住他。”   两人又说了几句旁的,宋隽随口问了两句陆怜薇的病情,姜时岷说再过一两个月就应该要回来了。   上课铃响了。   宋隽挂了电话走回教室的时候,姜时予整个人窝在桌斗里听到铃声头也没抬,好似要钻进去玩,桌面上堆着一沓高高的书山。   姜时予全神贯注的沉浸在手机里压根没听见上课铃,他打开了百度搜索引擎,输入:你睡着了,另一个人给你盖被子是为什么?   学校网速不太好,加载了半天才加载出来,往下滑标题一个比一个惊人;   ――当一个人真心喜欢你的时候,他会趁你睡着时偷偷做这些!   ――男人为你做这四件事,说明他已爱你入骨了,别不珍惜!   ……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最上面还有一个匿名提问:我的男性朋友趁我睡着了给我盖被子,我要是遇到事情他也会毫不犹豫站在我这边,我想问一问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吗?   底下点赞量最高的网友回答――   姐妹你醒醒啊!当然是因为他喜欢你!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   男女没有纯友谊,那男男呢?   姜时予默默的想。   下面匿名网友追问:真的吗?   网友回复:不信你就试试,主动试探他,他要是不上钩我把手机吃了!   匿名网友再回复就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匿名网友:我跟他在一起啦,谢谢大家!   姜时予表情裂了,有人在他旁边说了一句话。   “老师来了。”   宋隽的声音离他很近,清冷低沉。   姜时予做贼心虚般迅速摁熄了手机扔下,手机在桌斗撞出咚的一声响。   他受惊地抬头,宋隽正静静望着他,表情有些淡淡的欲言又止。   姜时予刚想问他,科任老师就腋下夹着书,端着保温杯走上了讲台,于是只好作罢。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我越写越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东西了,咱就是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接受任何批评和指正,觉得我写得不好的地方勇敢的说出来啊喂,你们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呢。 第48章   最后一节课结束, 大家伙儿收好书包就要站起来往外涌,翟静两步走上讲台,微微提高了声量:“大家都留一下, 听我说。”   班里的人都挺给她面子的,吵嚷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楼道里其他班级咚咚咚的脚步声让大家都有些躁动。   “下周就是校庆了, 学校通知当天要表演节目的同学都留下来练半个小时再回去。”   翟静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哀嚎。   十八班报了几个节目,教室里小半的学生被留下了,但其中走读生只有负责钢琴独奏的姜时予。   宋隽想起姜时岷白天的那个电话,有些凝重的蹙起了眉,翟静站在讲台上正巧朝他望过来, 对他说:“新生代表不用留下来,梁老师说了让你回家练习。”   梁詹大概是专门为了要兼职打工的他给予的特权。   姜时予只好跟在大部队里跟着翟静往练习的场地去,是学校的小礼堂, 小礼堂里灯光如昼,前排坐了一些面熟的学校领导和面生的老师。   他接到吕鑫电话时已经领了号牌在排队等待表演了。   “小予, 大概多久结束?我先把小宋送回去再来接你?”   姜时予有些诧异:“他坐你车了?他没去打工?”   “是啊。”吕鑫大概知道为什么, 他本来想跟姜时予提提姜时岷的嘱咐,但想了想姜时岷应该不会告诉他小儿子,于是也什么都没说。   姜时予道:“那先你送他回去吧, 我这边还不知道几点能结束,到时候我自己打车回来。”   吕鑫怀疑的口吻:“你会打车吗?”   “……”姜时予无语:“我会!”   虽然他没打过,但上次他跟宋隽一起打过车。   吕鑫还想劝说,礼堂内传来喇叭声:“现在上台的是15号独唱节目, 献礼班级高一十八班, 接下来请16号钢琴独奏选手准备。”   姜时予赶紧道:“要到我了, 不说了, 不用接我。”   说完他飞速挂了电话回到礼堂。   很凑巧,独唱也是他们班的节目,宋问薇报的一首独唱,歌名叫《告白》。   姜时予到舞台后就位,翟静作为文娱委员又是学生会文艺部成员,所以她也在一边帮忙维持秩序,宋问薇甜美的声线透过喇叭传遍整个礼堂荡起浅浅回声。   有一说一,还挺好听。   姜时予看着站在台上的漂亮女生,对于青春期懵懂的小男生们来说,确实是个正常男生都会心生好感的类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仅不觉得心动,反而总觉得心里有点别扭。   要说哪里觉得别扭,又说不上来。   这首歌深情得有些抑郁,藏着少女的心事。   翟静薅了一把马尾,双手环胸看着台上璀璨灯光下的人影,嗤笑道:“公开表白?”   姜时予疑惑偏头:“什么?”   翟静看了一眼身旁这个直男,道:“只有我们女生才最懂女生,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暗戳戳跟你家宋隽同学表白呢。”   “……”   姜时予无言以对,从字面意义上来说,宋隽确实是他家的……   不过。   姜时予道:“你怎么知道的?”   “呵。”翟静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的?她的小姐妹亲口说的!她选这首歌就是以公谋私,太心机了!”   “哦。”姜时予表情平静。   翟静狐疑的看着他:“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姜时予强行压下了心底丝丝缕缕的感觉,冷静应付。   就宋隽那块木头,能开窍了才见鬼了。   “真不担心?”翟静不信,又问了一遍。   “不。”   ……   练完已经快十点了,寄宿生成群结伴地回了宿舍,姜时予独自一人走出学校,周围参天的百年银杏遮天蔽日只露出一线扭曲的天空,路灯的光打在道路两侧树影婆娑,这边车比较少。   姜时予背对着学校的值班室摆弄手机,网有些不太好,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倏然,他警觉地抬起了头,扭头望了一眼身后。   错觉?   他表情有些狐疑地按下了支付,然后站在路边等了十分钟左右,网上约的车停在了路边。   姜时予钻上车才放下了心来,他瘫在后座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手机叮咚一声响。   告状精:结束了吗?   姜时予瞪着手机屏幕,脸在荧光的映照下,眼底的慌乱霎时无所遁形,白天网页上那句他喜欢你骤然撞进脑海。   他喜欢我?   怎么可能!   他心底下意识就反驳了,但就算是想到这个不太可能的可能,心情也异常的明亮。   他回得太慢,对方又发了第二条消息过来;   告状精:?   姜时予手指戳了几下屏幕,按下发送。   -车上。   告状精:开定位。   ??你吃错药了。   告状精:。   下一秒,上方弹出了1人正在共享位置的弹窗。   姜时予扁了扁嘴,也点了进去。   一路上车里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姜时予看着手机上朝家里那个属于宋隽的头像逐渐靠近的小圆头像,心情有些微妙的满足。   姜时予在公交站的位置让司机停了车,他跳下车关上车门,司机师傅一边倒车一边不忘偏头多看两眼这处出了名的豪宅区。   他们跑网约车的对这座城市的哪怕是任何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当然也包括新开发的区域。然而基本很少接到这边的单子,毕竟住在这里面的人家里都不止一辆车。   司机开走后,姜时予才拽了拽书包肩带然后顺着轻微坡度的路往家里走,在门口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隽曲起一条长腿倚靠在红棕色墙砖的围墙上,一只手自然垂落身侧,他的手臂又瘦又白,手腕处青紫色的筋微微凸出来,是班里女生天天嚷嚷羡慕不来的骨感。   他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本英语书扣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月光像一层薄纱撒落大地,为他纤长的睫毛根部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泽。   围墙上方攀爬得到处都是的茂盛藤蔓在他头顶做点缀,把整个画面渲染得像一幅画廊里的名贵油画。   姜时予停住脚步,他感觉他的心脏又要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疯了。   良久,宋隽倏地睁开了眼睛,余光瞥见杵在原地的他,偏头看了过来,“站这干嘛?”   “……”总不能说他站在这里看他吧。   姜时予反客为主:“我还没问你站这干嘛呢?”   宋隽顿了下才站直了身体,说:“看星星。”   “这他妈……”姜时予抬头望向天空,黑沉沉的天空万里无云,只有一轮月亮孤冷的挂在天穹:“哪里来的星星!”   能不能再敷衍点?!   宋隽说完就放下了腿,揉了揉因保持一个姿势时间太长有些酸痛的脖颈,拿着书径直往庭院里走。   姜时予也追着进去了,伸手带上了院门。   姜时予跟他一前一后进屋,他问:“你背什么书呢?”   “英语。”   宋隽头也没回。   他上课的时候都用来睡觉和玩手机了,第二天一早到了学校只管抄,完全想不起今天都有些什么作业,闻言只能迷茫地抓头发:“有作业?”   宋隽的脚步终于停了,他转头看着他,淡淡吐出两个杀伤力十足的字眼:“默写。”   ――   姜时予瞪大眼睛,脱掉拖鞋蹦上沙发:“默写?默什么写?默写什么??”   他拼命回忆,掩埋在记忆深处的英语老师布置作业的声音徐徐飘过来,若隐若现。   明天要默写?!   好像……大概……可能,老黄真的说过要默写。   姜时予先是表情一阵惊悚,随即又摆烂似的往里走:“随便吧,反正也不会。”   翌日一早;   英语老师果然非常守时地走进教室,掏出教科书:“来,我昨天说过的默写单词,桌子上的东西都收下去。”   孙冕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调侃:“我看老黄手里这本书不应该叫英语。”   “哦。”姜时予一脸没睡醒的困倦:“那应该叫什么呢?”   “《死神来了》。”   “……”   姜时予表情无动于衷的看着他。   “都别交头接耳了,开始默写。”   “害怕的;受惊的……受恐吓的。”   姜时予一脸听天书的表情,更困了。   孙冕正襟危坐,眼珠却总往后面瞟,嘴里悄声道:“姜儿,救命啊。”   姜时予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你看我长得像救世主吗?”   “不管了,乱写你也给我提供个思路啊,我就不是学洋文的料,从没听过英语课……”   “行。”姜时予张开嘴一字一句毫无感情的吐出一连串的字母:“f,r,i,g,h,t,e,n,e,d……”   默写结束,英语老师合上书:“就快期末了,你们自己心里有点数,今天呢我就不收上来批改了,同桌之间交叉批改,班干部监督进行,好好看看自己跟别人的差距。”   英语老师交代完就抱着教科书离开了教室,把早自习剩下的时间留给了他们。   宋隽用两根手指把作业本朝他推了过来,然后冷着脸朝他摊开了手。   宋隽因为很瘦,手腕极细,显得手掌格外大,干燥带着薄茧;   姜时予半天都没反应。   宋隽浅浅蹙起眉:“?”   姜时予仿佛千斤重的把手里的纸往他掌心一拍,然后像个鸵鸟一样转了回去,视线看似直直黏在宋隽作业本上,实际上啥也没看进去。   宋隽更奇怪了。   前面的孙冕却如同踩电门了一样转了过来,震惊道:“卧槽!我他妈居然及格了!”   姜时予捏着一支红色笔芯的中性笔正在对照着书上往面前的作业本上打勾,勾得手都酸了,闻言只是寡淡地掀了掀眼皮:“哦。”   “你说你是不是偷偷翻书了?你告诉我的那几个居然都对了!可以啊姜儿,老黄眼皮子底下作弊?”   “谁作弊了?”姜时予无语。   旁边推回来一张纸,上面满篇红叉,一个大大的零挂在右上角。   孙冕的目光落在这张纸上,哑口无言:“你这……也不像作弊了呀。”   姜时予没有理他,视线落在纸上的某一处不动了。   “一个大零蛋有什么好看的?”孙冕摸不着头脑:“G,姜儿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冷吗?”   他仔细感受了下,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啊,一大堆脱下来的外套堆在后面储物柜上方。   纸上黑红笔迹交错,宋隽这个人打勾都带着极强的个人风格,勾的末端勾出了一道极小的尾巴,各科老师默写都有规定,默写的时候可以撕一页纸也可以用一个作业本专门用来默写。   姜时予是前者,宋隽是后者。   默写完以后不管是组与组交叉批改还是前后座交互批改又或者是同桌互相交叉批改,批改人和被批改人都要写上自己的-大名。   一个红笔书写的宋隽两个字就躺在他潦草而又狂放的名字旁边。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有点卡文。QAQ 第49章   “梁老师说了!下节课上体育!没人占课!”   “哦耶!”   时隔大半个月, 终于又能上一节体育课了,班里的人瞬间放飞自我,什么作业课文都先一边靠, 玩最重要。   体育课上课铃打了得有五分钟,金刚都没有来。   没有老师来集合, 学生们也打球的打球热身的热身,各玩各的。   于晨穿了一件深驼色低领毛衣外穿了一件卡其色毛衣开衫,米白色的哈伦休闲裤包裹着两条修长有力的双腿,他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路过几个站在树下聊天的女生堆前。   “卧槽卧槽,这是谁?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大帅哥?”   “好帅啊!”   “以前没见过啊。”   于晨嘴角挂着一丝痞痞的弧度, 一路都目不斜视,直到从几个女生面前走过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几个女生顿时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于晨偏过头, 朝她们灿烂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一字一句吐出两个字:“集, 合。”   “……”   几个女生变得呆若木鸡。   直到他已经转回脑袋往操场中央走了,她们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道:“新来的……体育老师?!”   姜时予一行人坐在篮球场外看里面一群他们班的男生打球, 场上比分正胶着,赵旭阳听见了一点风声,感叹道:“啧啧,我们班女生连帅气大叔都不放过?”   “你们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懂个屁, 成熟的男人才有味道, 年上永远的神!”   “嘁。”   赵旭阳跟旁边的女生斗了几句嘴。   直到体委站在了一个陌生男人身边并且高呼全体集合的时候, 大家才反应过来, 这帅哥居然是他们新来的体育老师??   姜时予半点不意外,站起身走了过去,因为他已经提前见过了。   众人十分懒散的集合完毕,于晨微笑着对走在最后面最磨叽的几个男生说:“动作慢吞吞像乌龟一样的那几位同学一定是没睡醒吧?一会儿我陪你们打场球清醒一下。”   “卧槽,这老师刚来就挺刚啊,要换金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姜时予站在队伍里快要睡着了,还好有赵旭阳一个劲儿在他耳边念叨,他才没有原地睡过去,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好,每天晚上不知道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宋隽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一样,早上竟然会跟他一起去上学了,晚上放学他不用去礼堂排练他就在教室做作业等着他一起回家。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时热血上头,压根不管对方是谁,直接回怼道:“来就来!”   于晨也不生气,竟真的随他们慢慢走过来集合,以至于他们这节课集合都集了得有十分钟。   终于集合完毕,于晨绕着班级方队走了两圈,调整了一下队形,他才在队伍前站定,声如洪钟般响亮:“我姓于,以后就是你们的体育老师,上小学都在抓的德智体美劳缺一不可,咱们都是高中生了当然也不能好逸恶劳。”   他说话的声音明明也没有多大,但偏偏底气非常足,让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   于晨点了下名,又带着他们做了几组热身运动就让人去器材室搬器材了,学生自己组队自主选择体育项目,而他叫上了刚才当着全班学生回怼他的那群男生往篮球场走。   其中一个男生看了一眼零零散散站在操场上的人堆,然后一咬牙朝其中几人跑过去。   姜时予把校服袖子捞得老高,绑好了护膝,正在往手臂上套腕带。   男生跑近了,气喘吁吁撑着腿大喘气,一边喘气一边说:“姜哥,你篮球打得好,帮帮我们吧。”   姜时予动作一顿,抬起眼睑:“你们刚顶撞老师不是嘴挺硬的吗?现在怂了?”   男生霎时一脸尴尬:“这不,一时上头就回嘴了,话都说出去了,再反悔也来不及了……姜哥,你就加入我们吧,况且他一个新来的老师这么嚣张,咱们给他点颜色看看!咱们几个联手,那不是拆那男篮吗?”   “哈哈哈”一旁的赵旭阳很不给面子的喷笑出声。   “赵旭阳你别笑。”那男生面露不满道;   “真能吹啊。”姜时予嘲讽一笑,然后看向在球场征集队友的于晨,淡淡开口:“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底细,我也不保证一定能赢。”   男生立刻吹彩虹屁道:“只要你来,肯定能赢!”   “嗯。”   姜时予最后还是同意了,毕竟上次他当堂顶撞物理老师,后面学校听从了于晨的建议派人来询问班里的人,这些人都站在了他这边。   “姜儿,你变了啊。”赵旭阳把胳膊肘子放在他肩头,凑过来道。   孙冕也搭腔道:“对。”   赵旭阳调侃道:“要放在前几个月,你一定会毫不犹豫让他们滚。”   “……”姜时予拍掉他的胳膊,不冷不热道:“谢谢,滚吧。”   赵旭阳收回自己的胳膊:“啧,校霸发言。”   姜时予甩开孙冕他们几人走向操场。   他的出现吸引了很多旁边的吃瓜群众,众人开始在阶梯座位上落座,男生女生都有。   “卧槽,姜时予怎么也掺合进去了?”   “他站哪边啊?”   “先看看。”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姜时予脱下了外套,站进了十八班的阵营。   “有他在我们班稳了稳了!”   “为什么?因为他跟学校各个年级打过的球赛就没输过。”   而于晨也找到了自己的队友,就在大家都以为局势已定的时候,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身影走进了篮球场。   宋隽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意,从场外走进来。   有人震惊发言:“卧槽,新同学竟然会打篮球?怕不是被不知道情况的新老师拉来凑数的吧!”   众人正在商讨战术,只有姜时予一人偷偷摸到了敌方阵营。   宋隽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姜时予:“……”   “你会打球?”姜时予问。   “一般。”宋隽习惯性开口。   “那你为什么来打篮球?”   宋隽想了想,答道:“没有我喜欢的体育项目。”   ……   不久后,宋隽以一个漂亮的三分结束了上半场,双方比分以于晨的阵营暂时领先。   大冬天的一个个男生打篮球打得脸颊通红,汗流浃背,手脚彻底暖和起来了。   “漂亮!”   “这三分牛逼啊!”   观众席上一片欢呼。   姜时予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心道我可去他妈的一般。   中途讨论战术的时候,几个男生明显都急了。   男生甲说:“这样下去不行啊,输的几率太大了。”   男生乙道:“谁知道新同学不声不响的,球也打得不错,刚刚要是没有他那一手三分,咱们现在肯定领先!”   男生丙苦恼道:“那怎么办?”   男生丁开口提议:“要不咱们下半场主要针对学神?”   “搞针对没用,他们队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姜时予插进话道,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同桌最不喜欢听别人叫他学神。”   说完,他看都没看自己的几个队友一眼,只若无其事的活动着手脚。   谁知他这话一出,几个男生的视线霎时落到了他身上。   “?”   姜时予被他们忽然明亮起来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男生丁喜出望外道:“对啊!学神……哦不,宋隽同学不是姜哥你同桌吗?你们关系肯定很不错!不如姜哥你去跟他说说,让他下半场给我们放放水?”   姜时予闻言,脸色瞬间冷下来。   “就是啊,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干嘛要针锋相对呢?”   “姜哥你出马,一定可以成功!”   姜时予算是看懂了。   他们这是套路他呢,嘴里把他捧到天上,心底里不知道怎么想呢。   “行啊。”姜时予笑眯眯的应下,转头就往宋隽的方向走。   说个屁,老子需要别人放水吗?   他同意得太快,搞得提出建议的男生都愣了好半天,迟疑道:“他还真去啊?能行吗?”   “管他呢,万一成了我们也不吃亏啊。”   宋隽正坐在一旁喝水,晶莹的水珠从嘴角漏出划过下巴和喉结,感受到身旁传来的动静,他放下了握着水瓶的水,他平时光顾着学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   有些吃不消。   他本来就不是自愿参与的,只是被拉来凑数的,所以其他队员都在听于晨制定战术,只有宋隽一个人坐在远处。   姜时予在他旁边一屁股撂下来,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矿泉水瓶就仰头猛灌。   宋隽:“……”   姜时予几口就把剩下半瓶干完了,手指轻轻用力,瓶身被捏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宋隽看出他心情郁闷,却开口就问:“坐过来干嘛?”   姜时予本来坐过来只是为了图个眼前清净,可是坐过来以后看到宋隽的脸,他又忍不住想试试看,如果他开口让他放水,宋隽会是什么反应。   姜时予沉默片刻,目光直勾勾盯着宋隽:“他们让我过来让你下半场放放水。”   “让我放水?”宋隽轻轻皱起眉,似乎对他们这种行径并不赞同,但还是解释道:“上场关键并不在于我。”   “我当然知道,但事实是没有你那个三分,此时领先的就是我们。”   姜时予半真半假的说。   “……”宋隽丝毫不解风情的分析道:“只是领先了三分,下半场……”   姜时予打断他的话:“你放水还是不放!”   宋隽看着他凶恶的表情,冷淡发问:“你想让我放水?”   “想。”姜时予根本不用反应,脱口而出。   宋隽摸不清他的意图,但这场比赛的结果却跟他无关,所以点头应下了。   “嗯。”   嗯是他妈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姜时予还没来得及追问,裁判口中响起的尖锐口哨声宣告了下半场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高考加油,宝子们。 第50章   上半场那个漂亮的三分, 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因为宋隽身高够高,所以在姜时予这边的人严防死守的情况下能靠一个三分球扭转战局。   下半场的宋隽果然没再投三分,除了他在场下答应了姜时予以外, 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有那个三分球在前,这局直接被除了姜时予以外的其他人针对性防守。   观众席上看得懂球或看不懂球的都讨论得火热。   “学霸被防得死死的啊, 看来这局他没机会投三分了。”   “于老师他们不会要输吧?”   “从上半场来看于老师水平确实一般,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   ……   于晨接到队友抛来的球,看着斜对面被防得里三层外三层脸色不太美好的宋隽,身体微微右侧躲过了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抢球的手。   他面露几分无奈,笑了笑:“这群小兔崽子,你们该防的人……是我啊。”   说完, 他运球一连过了好几个人,姜时予看着他冲过来刚想拦,面前一阵风拂过, 一股带着成年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扑面而来。   于晨一个假动作直接越过了姜时予。   姜时予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跟上半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于晨动作无比迅捷地冲到他们篮下, 三步上篮将手里的球重重扣进了篮筐, 一边喘息着道:“给我学会尊师重道啊!”   “牛逼!”   赵旭阳他们看得都上头了,恨不能从高一些的观众席翻下去入场亲自去打。   姜时予的直觉没有错,下半场比赛俨然成了这位新老师的个人秀,   他为在场所有人展示了花式进球的一百种方法,引起观众席上一阵一阵高呼,跟这些还没出学校的小孩相比,体校毕业的他不管是实力还是身高足以碾压所有人。   脱去了外套, 只穿了一件毛衣还把袖子几乎挽到肩膀的于晨灌篮时, 手臂上匀称有力的肌肉格外惹眼。   下半场一直打到大课间下课, 其他班级也下了课闻风而来, 观众席上坐的人越来越多,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一中在举办什么比赛。   最后这场比赛比分以56:38而结束。   篮球落在场上滚开了,于晨抬起手臂擦去满头大汗,古铜色的肌肤在晶莹的汗水下仿佛在反光,他对那几个想给他这个新来的老师一个下马威的男生灿然一笑说:“下次上我的课,谁要是不服,欢迎来挑战,体育项目随你们挑。”   比赛一结束,除了姜时予以外的几个男生全都脸色灰败偷偷溜了。   篮球赛结束,就是经典的送水环节。   于晨捡起扔在草皮上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草屑,旁边伸出一只拿着一瓶农夫山泉矿泉水的手。   于晨动作一滞,抬眼看去。   那是一个个子高高的女生,表情有几分羞涩又夹杂着几分固执,对上于晨的视线她显然更紧张了,说话都磕巴了:“老、老师您喝水!”   于晨作为一个成年的男人,他太懂这些小姑娘的心思了,正在迟疑怎么拒绝的时候,旁边跑道上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于晨眼睛霎时亮了,伸手把水瓶推了回去,并对女生笑着道:“谢谢同学你的水,不过不用了,老师不渴!我就先走了。”   然后他赶紧追了过去。   女生怔在原地,表情沮丧,他说不渴的时候,明明喉结动了动。   梁詹手里握着一支玻璃杯,因为是透明的所以能看清里面是菊花决明子这样的养生药材,他慢慢穿过操场的跑道朝对面的教师公寓走去。   刚才那场比赛他当然也看了。   事实上,他是看到那个女生上去送水以后才走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他的肩膀被人重重揽住,一股热源贴上了他的肩背,大汗淋漓过后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更重,梁詹有些不适应的皱眉,手指握紧了水杯的柄:“松手。”   “不松。”   于晨无赖的说。   梁詹见光用嘴说没有效果,直接伸手掰开他的手,于晨也没怎么挣扎,乖乖放下了手,然后劈手夺过了他手里的玻璃杯,揭开盖子就仰天灌了两口。   梁詹欲要阻止的手僵在空中,尴尬道:“这茶隔夜了。”   于晨喝水十分豪放,玻璃杯沿很大茶水从他唇角淌下来,他几口把茶水喝了个精光,呸呸了两口不小心喝进去的菊花瓣。   他放下水杯道:“我都快渴死了,谁像你那么讲究,隔夜就隔夜了!我身体好!”   “……”梁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你还是像以前一样。”   于晨一顿,笑着问:“不好吗?”   梁詹的视线从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上若无其事扫过,脸色渐渐沉下去,什么也没说。   这边宋隽也被一群女生不远不近的簇拥着,为什么是簇拥着,因为他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敢靠近,而这些女同学只好都围在他身边不远处形成一个包围圈手里都握着各种牌子的饮料和矿泉水,想递又不敢递。   他往前走,包围圈也缓缓往前移动。   场面非常古怪。   跟姜时予打过球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下半场根本不在状态,如果他状态在线,再怎么也不至于被超二十多分输得这么难看。   赵旭阳一边递水一边感叹:“啧啧,这下咱们班学神更受欢迎了。”   “谁让人家长得帅呢。”赵祺祥回应道。   赵旭阳不满颦眉道:“你哥我才是最帅的,你应该夸我帅知道吗?赵祺祥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赵祺祥表情冷漠:“你去整个容,照着金城武那样整,整完应该能跟他站一起当个陪衬什么的。”   “我恁死你我――”   赵旭阳扑过来挂在了自家弟弟脖子上。   姜时予接过孙冕递来的水灌了两口,盯着宋隽离去的方向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孙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让他回神:“在看什么呢姜儿?”   姜时予拍开他的手,不耐的皱眉,一边拧紧了瓶盖。   宋隽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旁边围着的女生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双双略显忐忑不安的目光黏在他脸上紧张得说不出话。   其中一个蘑菇头的女生忍不住了,内心深处给自己打了一千遍气,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往宋隽面前走了两步。   她抬起头对上宋隽称得上冷漠的目光,心一横快速开口:“学神,没想到你不仅学习好打篮球也不错,真的超级帅!我请你喝水!”   宋隽盯着他半天没回应。   气氛简直窒息。   女生涨红了脸,尴尬道:“学神?”   宋隽浅浅垂下眼睫,掩住了眼底的凉薄温度,冷淡反问:“你在叫谁?”   “学……学神啊。”女生一脸茫然,“我听他们都那么叫……我就叫了……”   “我叫宋隽。”宋隽非常认真的说,随后扫了一眼她手里捏着的某牌矿泉水,这个牌子的矿泉水算矿泉水里的高端品牌了,一瓶高达十块钱。   单看单价好像不是很贵,但是在高中校园里一瓶矿泉水高达十元人民币就很离谱了。   女生懂了,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学神,看来她还有希望,于是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把水往宋隽面前递了递,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她的手再往前几厘米就能碰到宋隽的腹部了。   她抿起一个甜美的笑:“宋隽同学,喝水。”   “不用。”宋隽摇了摇头,打算错开她离开这种令人不愉快的氛围,谁知女生看出他的意图也迅速跟着往旁边迈了一步,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还是宋隽反应快,往后退了一步。   女生仿佛会变脸,再看向宋隽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湿意,周围也跟着起哄:“一瓶水而已,意思意思也喝一口嘛,都把别人弄哭了。”   “就是,喝一口又不会掉块肉!”   “学霸的智商都是拿情商换的吗?”   “……”宋隽顿时变得骑虎难下。   他沉思片刻,似乎很低的吐出了口气,伸出手去接女生手里的水。   谁知斜后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紧接着姜时予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干嘛呢同桌?”   他刚拿完冰水,掌心残留着水雾,湿漉漉又冰冰凉凉的。   姜时予看了面前红着一张脸的女生,好似才看出来这里是在干嘛似的,笑着说:“送水呢?正好,我刚好有点口渴了,同桌你不会介意吧?”   “……”宋隽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拿过了女生手里的水用牙拧开,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喝完一抹嘴:“不错啊这水,味道挺特别。”   女生被他近在咫尺的美颜暴击得傻了,这可是高一最帅的两个男生!   拍照干什么!愣着啊!   “谢谢啊。”姜时予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假笑,晃了晃水里只剩一半的水瓶道:“水也喝了,都别围着了,散了吧,一会儿主任就该来抓人了。”   那女生满脸发懵的被姐妹架走了。   孙冕几人这才得以靠近,几个人一走过来就瞪着姜时予瞠目结舌,异口同声道:“你们这是……”   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一件温暖的事物从他掌心抽离了出去。   姜时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还握着他同桌的手没松开。   宋隽单手拎着校服外套,另一被姜时予握过的手塞进了校服裤口袋,他提醒道:“快上课了。”   说完,他转身往一旁走了。   操场旁边有一排水龙头和长方形水池。   宋隽把校服扔在了还算干净的地方,随便挑了一个水龙头拧开了,满身臭汗的滋味并不好受,十秒后转变成了热水,他俯下身把头发从后往前一扒拉,水流从他发根淌下去,水花飞溅。   姜时予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孙冕看着姜时予手里的水,感觉牙酸了一下:“嚯,这个牌子的水不便宜啊。”   姜时予背对着他们的脸色却并不十分好看,他把水瓶扔到孙冕怀里:“刚那个学生头看见了吗?帮我打听打听哪个班的,买一箱这个牌子的水给她送过去,找我报账。”   “卧槽牛逼。”孙冕忍不住鼓掌。   作者有话说:   文中世界背景全架空,不跟任何现实挂钩。   一般来说每个城市的一中都会是当地最好的,建立最早的,至少我们这边是这样。   评论都有看,勿深究,祝看文愉快―― 第51章   星期五连空气都是甜的。   班里除了躁动还是躁动, 连上课铃声都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了。   班上男生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低吼:“爽!马上周末了,下周就是校庆,狂欢!”   其他人却蔫蔫的:“校庆过后就是期末考试了……”   孙冕反趴在椅背上面朝姜时予, 垮塌着一张脸,口气如丧考妣:“不说还好, 说起来我就烦,期末考不好回去过年都过不好,我爸妈会混合双打到寒假结束。”   姜时予瞟了他一眼:“别用一张上坟脸对着我,我还没死呢,你都堕落到我们班了,想必叔叔阿姨要求也不会太高。”   孙冕撅起嘴, :“你说什么呢!都快过年了,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姜时予木着一张脸,毫无感情:“大吉大利, 今晚吃鸡。”   “噗。”孙冕喷笑。   科任老师拿着一沓厚厚的卷子走上讲台,孙冕赶紧转了回去,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在老师目光下渐渐消失。   待到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老师才啪的一声把那一沓卷子撂在讲台上,惊起粉尘纷飞:“今天上午我们来考试,这是期中试卷那套卷子的b卷, 你们a卷基础题都能做成那个屎样,我教了快十年书,你们今天再让我涨涨见识,b卷能做成什么样。”   如果说a卷是全篇基础题, 那b卷就是进化加强题。   底下哀嚎:“老师, 下周就是校庆了还要考试啊?”   老师闻言瞪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下周是校庆了才要考试, 校庆过后你们脑子里还有东西吗?!”   这话一出, 竟然让人无法反驳。   科任老师说一不二,监督他们把桌子上所有东西收下去以后,立刻把卷子分成几等份从第一排依次往后传。   姜时予坐在最后一排,传到他时就剩下一张卷子了,免去了传递卷子的烦恼。   教室里只剩下翻动试卷和笔在纸面上游走的沙沙声响。   姜时予拿到卷子以后翻来覆去粗略扫了一下题目,宋隽不经意侧目发现他看得还挺认真的,以为他终于端正学习态度要好好对待考试了,就不由多看了会儿。   谁知他看完题目,把试卷往胳膊肘下一垫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   宋隽无声的叹了口气,忽然回想起他刚转到一中那天,梁詹把他叫到办公室对他说的话,不由轻轻瞥起眉,这人究竟是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   他当初是不是应该多问两句,毕竟对症才能下药?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们已经做了大半学期同桌了,宋隽有注意到,姜时予并不同于普通学渣不知道在哪里就掉了队,想重新捡起来都不知道从哪里捡起,姜时予是看得懂的。   姜时予的头朝的是外面窗户那边,所以宋隽只能看到他露出的一截白皙的颈部皮肤,他左手搭在右手手肘,右手自然的垂在桌沿,手背的筋骨极其明显,莫名很赏心悦目。   「咚咚」   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座位旁,她曲起指骨轻轻敲了敲宋隽的桌面,用很轻的声音问他:“看什么呢?”   宋隽收拢思绪专注做题了。   临走之前,科任老师看了一眼已经陷入熟睡的姜时予,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考了多久,姜时予忽然被一阵忽如其来的喧闹声吵醒。   趴着睡是真的很难受,睡了比不睡还难受,整个手臂都被压麻了。   姜时予艰难的睁开眼皮,右手握紧又张开,轻轻舒展着手指。   他大概有八分清醒后,才听清班里在躁动什么。   “哇!下雪了!”   “北海市第一场雪来得真巧,不偏不倚刚好赶上圣诞节。”   “快看快看!”   北海市属于南方,又是沿海地区,下雪是个稀罕事儿,老师对于他们的激动也表示能理解。   姜时予感觉眼前蒙着白雾,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生理性泪水被揉了出来,几根睫毛打了绺黏作一团又分开了来。   他才发现那不是自己眼睛里的白雾,而是窗户玻璃因为室内外温差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簌簌的小白点从头顶并不明亮的天空徐徐飘落。   姜时予伸手抹去一团水汽才看清楚外面的景象,整个学校的建筑都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细雪。   原来今天是圣诞啊,他想。   学校不提倡过洋节,除了注重仪式感的女生们把各个中外节日烂熟于心,他们男生大大咧咧还真没在意过什么节日。   反正也没有想要一起过节的人。   但是……   姜时予情不自禁转头去看宋隽专注解题的侧脸,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学习,在这种时候姜时予竟然很想变成他眼前的那张试卷,这样他的眼中就只有他了。   但凡宋隽此时抬一下头,他都能发现自己弟弟看自己的眼神多少有些不清白。   “都别交头接耳了,只剩二十分钟,检查检查自己还有哪些题没做。”老师敲了敲黑板,打断教室里的喧闹。   姜时予抽回视线,看着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卷子陷入了沉默。   教室最前面的喇叭忽然响起两声电流声,紧接着教导主任的声音在喇叭里响起:“特此通知,特此通知。请各位老师马上到会议室开一场五分钟小会。”   科任老师听到广播,不耐烦蹙了蹙眉,站起身:“班干部监督他们考试,我开完会就回来,违反纪律的通通记名字。”   然后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她一走,整个教室都活了过来。   孙冕转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了宋隽的卷子,只扔下一句话在空气里回荡:“学神借我抄一下!谢谢您的族谱!”   旁边组的赵旭阳一边招手一边喊:“哎老孙,好东西要学会分享!传过来也给我们组抄抄啊!”   姜时予手慢了,尴尬的僵在半空,他咬牙:“你为什么给他们抄不给我抄?”   “……”   “不许抄。”宋隽说。   姜时予顿时就要跳脚。   宋隽垂眸看向他的卷子,又不慌不忙开口:“你哪里不会,我教你。”   ……   我刀差点就出鞘了,下辈子说话别大喘气了。   姜时予如同一个充满气的皮球被针一扎泄了气,紧接着又心生疑窦,这人今天怎么忽然这么好说话?   宋隽要拿他卷子,姜时予把卷子又往他这边拖了拖,两只手护在了怀里。   宋隽抬眸:“不是不会?”   姜时予说:“是不会,你教我我也不会。”   “怎样才会?”宋隽看出他另有所图,眯了眯狭长的凤眼。   “府城区不夜城圣诞有圣诞老人活动,一起去凑凑热闹?”   一起出门过这种节日的一般都是情侣,两个男生哪哪都不对。   宋隽敏锐的洞察到不对劲,但又说不上为什么,疑惑皱眉:“为什么找我?”   姜时予一看他露出这种表情,心中的警铃就大作,他视线游移只好又献祭队友:“赵旭阳他们邀我一起去的,说还挺热闹的,结果临时放我鸽子。”   宋隽皱起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果断拒绝:“不去。”   姜时予脸色也臭了起来:“干嘛啊这么不给面子,你最近又不打工?”   “要打工。”宋隽应道,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回家,别乱跑。”   你让我不乱跑我就不乱跑?我偏要去!   排练结束以后,姜时予打了个车直奔府城区不夜城。   圣诞节的夜晚,商店橱窗里循环播放着万年不变的铃儿响叮当,成年人那么高的大圣诞树摆在不夜城广场正中央,上面挂满了彩灯和圣诞帽还有小红袜,圣诞老人和鹿就塑在旁边。   穿着棉袄戴着帽子围巾的男士拥着穿着短裙雪地靴的女生从形单影只的姜时予身旁走过,两个人的手都揣进了同一个兜里,女生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姜时予站在原地有点打不着方向,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穿棉袄,校服外套里面就是一件短袖,在教室里热得只穿一件短袖都嫌热,在外面冷得像来到了冰河世纪。   棉絮般的细雪落在他发顶,脸颊,睫毛上。   往年冬天,他就像一条即将要冬眠的蛇一样,除了困还是困。   第一次发现原来冬天是一个这么浪漫的季节,它可以让寒冷的人们抱团取暖,也可以让亲密的人更亲密。   最中央的圣诞老人和鹿忽然亮了,准确来说是鹿拉的车亮了,一条五彩缤纷的轨道从圣诞老人脚下开始往周围延伸,铃儿响叮当的歌声充斥整个广场。   圣诞老人和鹿车都动了,鹿车沿着轨道行驶,沿途送出各种各样包装精美的礼物。   圣诞老人竟然是个真人npc?!   有的人得到了来自圣诞老人的礼物,有的人没有得到礼物,鹿车驶到姜时予面前的时候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一个花花绿绿扎着红色彩带的礼盒出现在圣诞老人手里。   他伸手递了出来,姜时予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过来,有些沉,并且比绝大数人得到的盒子都大。   这个男生得到了这么大一个礼盒,当然也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大家都在等他拆开看里面是什么。   姜时予兴致勃勃的解开彩带,打开礼盒……   一盆泥土出现在盒底,从材质和重量以及味道来看确实是土壤而不是什么可可制品,土里埋着一截发黄的枯枝。   唉,人生就是大起大落落落啊。   姜时予连盆带土搬了出来,确定是一盆盆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他抱着一盆盆栽彻底杜绝了他想好好玩一场的可能,就在此时,远处迈着小碎步跑来一个扎着短短马尾的女生,女生围巾里的脸蛋被冻得通红,说话还冒着白气。   女生显然是跑过来的,说话还有点喘。   “小……小哥哥,请问你这盆花可以送给我吗?”   姜时予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盆,反问:“为什么?”   女生顿时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的说:“我想把它送给我……男朋友。”   姜时予表情莫名其妙:“一盆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花,有什么好送的?”   女生笑了:“我刚刚问过圣诞老爷爷了,他说这盆花是这批圣诞礼物中最有意义的礼物,是茉莉花,好好养养就能活。”   姜时予知道求爱用玫瑰,探病用百合,送妈妈送康乃馨。   但是他妈茉莉花为什么要用来送给男朋友?   啧,女生真是一种神奇的物种。   姜时予搞不懂也不打算搞懂,想了想,然后就把手里的盆栽递了出去:“那你拿去吧。”   “谢谢!”女生喜笑颜开“太好了!有了圣诞爷爷送的茉莉花,我男朋友一定会永远爱我永远陪着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了!”   茉莉=莫离。   姜时予脑中的小灯泡倏然被点亮了,就在女生伸手来接花的时候,他一个大刹车重新把花抱回了怀里。   女生笑容凝固:“?”   “不好意思。”姜时予有些尴尬,“这盆花不能送给你了,因为我也想把它送给我的……男朋友。”   因为我也想――他永远爱我,永远陪在我身边,这辈子都不离开我。   直到姜时予抱着花的背影都走老远了;   女生才反应过来,连生气和恼怒都忘了。   他说的不是朋友,也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啊!!   磕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章节我都是写完就放存稿箱了,没改过,欢迎捉虫。   橘子气泡水这卷马上就要结束了――   另外女孩们,一定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52章   姜时予离开了人潮拥挤的不夜城广场, 走到了路边,一手抱着盆栽一手掏出手机打车。   他一路是冒雪跑过来的,抱着花的两只手都冻僵了, 半天没有知觉,差点把手机摔了。   姜时予摆弄手机的时候, 下意识抬头往周围扫了一眼,不料目光跟远处几个痞里痞气的男人撞在了一起,这几个人靠在花坛阴影处在这个大家都在穿棉袄的季节穿着夹克外套和皮裤,打扮很像是城市里的混混。   当然,不是那种街头巷尾古惑仔看多了的中二少年。   站在最前面的小平头双手揣在外套兜里,把玩着兜里的什么。   姜时予皱了皱眉, 迅速移开了眼神,对这样的人来说,你一直盯着对方看无疑就是挑衅。   他可不会傻逼的认为学校里面玩票性质的校霸能跟社会上抽烟/酗酒/吸/毒砍人的混混过上几招, 那他妈不是在找死?   但姜时予能感觉到对方还在打量他,目光让他背脊发麻。   他啪的一声摁熄了手机屏幕, 连车都不打了, 这段路不好打车,他只能步行往前走,偶尔有车从身旁驶过, 车灯照出身后不远处的几道黑影。   姜时予的心渐渐沉下去。   他不着痕迹加快了脚步,一边摸索着开了手机。   一群男人的群(4);   -操操操!   孙冕:“谁又惹你了?”   赵旭阳:“改天我们帮你套麻袋打他一顿。”   赵祺祥:【?】;   -我他妈好像被人跟踪了!   孙冕:“??”   赵旭阳:“不会吧少爷?”   赵祺祥:“什么情况?”   赵旭阳:“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家吗?你在哪儿呢?”   -我在回家路上。   赵旭阳:“对方几个人啊?打得过吗?”   -打得过;   孙冕:“姜儿威武!”   -个屁!脑子呢。   孙冕:“……”   赵旭阳:“发地址,爹这就过来找你。”   赵祺祥:“+1,但哥, 这时候出门老妈可能会打死你。”   赵旭阳:“……”   -不用, 你们过来也没用。   -不说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说完他就没再冒泡。   任由群里几个人疯狂刷屏, 恨不能顺着网线爬过来。   ……   孙冕窝在沙发上吃着老妈切的饭后水果,聊完这几句以后,他顿时没了胃口放下了盘子。   孙妈妈问:“怎么了儿子?”   孙冕摇头,把踩在沙发上的脚放下去穿上了鞋,进了房间。   讨论组里只有赵旭阳两兄弟还在疯狂问。   孙冕一屁股撂在柔软的席梦思上,打算再支个招,谁知就在他点进讨论组的前一秒,一个群跳出一条消息瞬间把讨论组挤到了第二去。   孙冕没注意。   子小:“姜儿要不你还是报警吧?”   翟静:“抱紧谁?”   同学甲:【?】;   同学乙:【报什么警?报警抓自己吗哈哈哈】   子小撤回了一条消息。   孙冕反应过来的时候,下面已经好几个人回复了,幸好翟静凭一己之力带歪了所有楼,没人意识到这其实是个很恐怖的话题。   但一分钟后,感到恐惧的就是孙冕自己了。   孙冕瞪着手机上的好友申请――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这个人昵称是・,头像是纯白底色,上面是一道方程式。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个微信好像在姜时予好友列表里见过,是学神?!   学神加他干什么?   就在他犹豫的档口,宋隽又发来了两次好友申请。   孙冕一咬牙同意了。   你已添加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子小:“学神?”   ・:“为什么在群里发那句话?”   ・:“他怎么了?”   孙冕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来关心同桌的,看不出来啊,学神外冷内热啊!   子小:“我发错群了……姜儿刚在我们小群里说他好像被跟踪了……你别说出去啊!!”   那边有几分钟没回音了,就在孙冕以为他拿去跟别人讲了,就又到了新的消息。   ・:“手机没人接。”   ・:【他在哪】   孙冕也就手机丢了下手的功夫;   ・:“说话。”   子小:“在在在!他没告诉我们他在哪儿,只说他在回家路上了……”   子小:“你说姜儿不会有危险吧?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谢了。”   ――   孙冕一头雾水。   子小:“谢我啥啊?”   宋隽没有再回。   孙冕觉得更心急如焚了,点开小群后看见赵旭阳两兄弟还在轮番轰炸。   宋隽再一次打过去无人接听,脸色冷得像块冰一样,递出去一个包装精美的赠品苹果,寓意平平安安。   女顾客战战兢兢接过,本来想要微信愣是没敢开口。   店主笑哈哈从柜台旁路过,一边走一边调侃他:“小宋啊,给谁打电话呢?我看你打好几次了都,女朋友?不接电话?”   宋隽不吭声。   “哈哈,我理解,你们年轻人脸皮薄。”店主双手揣在宽大的羽绒服袖子里,一脸八卦道:“是不是因为圣诞节没在家陪女朋友,女朋友生气了所以才不接电话?没事,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宋隽已经脱掉了工作服拍在柜台上。   老板懵逼:“你这是干嘛呀?”   宋隽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道:“不好意思,今天的工资我不要了,我有急事。”   说完,他从柜台下捞起书包就奔出了店门。   老板嘿了一声:“现在的这些学生……把感情看得太重!以后毕业了有你们好受的……”   毕竟毕业季也叫分手季。   老板嘟囔着,没办法只能自己临时补上空位。   “师傅,这个地址!”   姜时予往前走了得有几百米才看到一辆空车,二话不说拦了下来钻了上去,司机听他语气有些紧张还疑惑的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发现他手里抱着一盆盆栽。   上了车,姜时予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停了下来。   他挪到角落透过倒车镜往后看,道路侧边人行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姜时予艰难的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背脊才得以放松,靠在椅背上紧了紧手里的花盆,像是在汲取一点勇气。   刚才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为了不惊动后面的人,把手机开了静音一直没调回来,以至于他的手机躺在兜里都快被宋隽电话打烂了都一无所知。   也许是刚才精神太过紧张,姜时予闭目养神养着养着觉得有些困了,一觉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家门口,司机叫他才醒。   姜时予懒得掏手机了,在校服防水内袋里摸出了几张皱巴巴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纸币拿给司机,连找零都没要就推门下了车。   司机瞅了一眼他家这气派的豪宅,寻思这样的人也不缺这点钱,于是也没强行塞回给他,把车开走了。   宋隽还没回来,宅子里黑漆漆一片。   姜时予熟练地开锁进门,手机遥控直接把几层楼的顶灯全都按开了,家里瞬间灯火通明,比白天还亮堂。   姜时予把盆栽随手放在上楼梯的一处角落,准备等晚点他回来了送给他,然后摊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屋里的暖气是恒温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刚才车上味道太大睡得不太好,家里舒服太多了。   这一睡,梦境就不受控制了。   一会儿梦到冷着一张脸的宋隽,一会儿梦到了小时候被陌生人带走,老妈在电话里崩溃无助的哭声。   没错。   孙冕他们之所以毫不犹豫相信他的说辞而不是觉得他警匪片看多了戏瘾上来了,而他对恶意的敏锐也不是因为被害臆想症,是因为他是有过被别人带走的前车之鉴的。   一直到现在他对那件事也很模糊,孙冕他们听完说是绑架,可他一个九年义务教育完美毕业的现代社会青少年。   绑架?听起来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他又不是什么政/府高官后代,豪门富二代也算不上吧,他家只是有点小钱而已。   为什么要绑架他一个普通人?   “醒醒。”   一只冰凉刺骨的手贴在他脸颊,冻得姜时予一哆嗦,他逐渐从像乱剪辑的故事一样的梦境中抽离,梦里的人和眼前这张连头发丝儿都冒着寒气的人重合起来。   “唔。”姜时予坐起来半天没反应,像是在给大脑重新开机。   细细的声响从大门门锁的位置响起。   姜时予终于找回了脑子,思维慢半拍的偏头去问他:“什么声音?”   “有人在撬门。”宋隽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额角还带着汗水的湿意。   “什……”   他的后半句被宋隽凉意惊人的手捂了回去。   宋隽牵住他的手:“跟我走。”   姜时予来不及高兴他主动牵自己了,被动地跟着他走,连鞋子都忘记穿,光脚踩在地砖上有些冷。   宋隽拉着他上楼。   都迈上几级台阶了,姜时予忽然不走了。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重力拉扯,宋隽眉头拧得更紧,偏头去看他又想作什么妖,声线极冷:“怎么?”   “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没拿!”   宋隽眉心紧锁,在心里冷笑。   有多重要?比你的命还重要?   姜时予挣脱他的手,回到第一级台阶前抱起那盆一点也不像能活的盆栽,又飞快回到原位,伸手去拽宋隽的手。   他这副小孩一样的作派让宋隽厌烦至极。   宋隽躲开了他来拽他的手:“自己走。”   姜时予冤得想吐血,但又没法开口解释,只好忍气吞声的忍了。   宋隽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忍无可忍道:“把这东西放下。”   姜时予只好挑了个还算隐蔽的地方把盆栽放下了,转过身时,宋隽拉开了衣柜的推拉门,冷冷清清的嗓音在屋内响起:“把衣服脱了。”   “咳咳!”姜时予差点没被呛死;   咚咚、   咚咚……   是什么声音?心跳吗?震耳欲聋的是谁的心跳声?   哦,原来是自己的。   他是不是快要心律失常而死掉了?不然为什么……完全停不下来。   姜时予愣愣的看着他的脸。   宋隽见他像忽然傻了一样只知道盯着他看,楼下的人很快会破门而入……或者发现窗户比门更好走。   他干脆直接上手了。   姜时予身上只穿了一件t,校服外套回来的时候扔在了楼下沙发上,非常方便。   虽然不冷,但是脱了衣服多少有些不自在。   姜时予忍不住搓了搓胳膊,震惊道:“你你、你干嘛?”   校霸长这么大,没被谁吓得磕巴过。   宋隽什么也没说,反手脱了自己的衣服,他不算特别白,至少不比姜时予白,身材非常匀称,腰腹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肩宽腰细腿长。   尼玛,这场面更可怕了。   只是,姜时予也没忽略他瓷白的肌肤上一些细小的疤痕,像是陈年旧伤。   宋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脱下来的衣服递给他:“穿上。”   说完伸手把姜时予身上脱下来的T恤随意套在了身上。   他们两人骨架其实都差不多,只是身高有差距,姜时予穿起来显得宽大的衣服,宋隽穿起来刚刚好。   姜时予刚囫囵把衣服穿上,还没来得及整理,宋隽就把他推进了衣柜里,他衣柜里挂了一排熨烫好以后不能折叠得用防尘罩罩好挂好的大衣。   看品味……不出意外应该是老爸买的。   宋隽反手准备关衣柜门的时候,姜时予一把用手挡住了,不可置信问:“你要走?你不跟我一起躲?”   “对方不傻,家里亮着灯,说不定就是跟着你回来的。”宋隽淡淡看着他:“我们都躲起来,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姜时予坐在衣柜角落,仰望着他,有些焦虑道:“你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吗?就替我顶?”   “藏好了,不要说话。”宋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唇瓣中央,说:“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才能出来。”   明明他的语气与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更加疏冷。   偏偏姜时予就是从中品出了一丝包裹在层层坚冰下的柔情。   宋隽说完再不犹豫关上了衣柜门,期间姜时予还想再拦,被他抓住了手强硬地塞了回去。   他的那句「我怕黑」终是没有说出口。   姜时予抱着双膝缩在角落里,透过衣柜缝隙里的光看见宋隽头也没回的背影,一个念头骤然涌上心头。   是了,我喜欢他。   他终于愿意正视这个事实。   这个念头如见风长,像星星之火迅速燎原,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他无动于衷,任其扎根心底顷刻间长成参天大树,不想加以遏制。   他离经叛道不仅喜欢男人,还大逆不道的像个变态一样喜欢上了他的亲哥哥。   真是疯得无可救药。   黑暗驱散了最后一丝光明,姜时予头脑阵阵发晕,冷汗从发根一颗一颗渗出,肩膀处不知因何原因有几分冰凉的湿意,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他抓起胸前的衣料捂住了口鼻。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迅速钻入他的五脏六腑,在这样的环境中,头一次感觉到了心安,哪怕只是闻到了对方的味道。   他蜷缩着身体,手指紧紧攥着衣服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够肥了,非常巧,最初剧情发展估计我以为心动会在五十章的样子,没想到刚好撞上第五十二章 ,好兆头祝久久o.o;   然后第一卷 橘子气泡水到这里就结束啦――   接下来第二卷 美式不加糖开始喽――   高亮提醒:(本文非骨科,小姜还不知道哥哥的身世所以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哥哥,实际上不是不是不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晋江骨科是红线,我不想被举报鸭救命) 第53章   姜时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衣柜里了, 消毒水夹杂着淡淡香薰味飘进鼻腔,他缓慢的睁开眼睛,外面天色还是黑的, 一个熟悉的人坐在病床前正在打瞌睡。   一个背影划过心间,姜时予猛地坐起来, 手背上的针头扯动了旁边的吊瓶发出叮当一声响。   熊姨被动静惊醒,看到坐起来的他大惊失色:“小予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还在吊水呢!”   “吊水?”姜时予茫然:“为什么要吊水?”   他低头看向自己撑在洁白被褥上的左手,针头刺进血管里,血液阵阵发冷,手指好像没有知觉。   “你发烧了, 衣服穿这么少能不生病吗,要是夫人知道了该担心得睡不着觉了。”熊姨一脸操心的说:“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孩子在家照顾不好自己。”   姜时予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眼病房里,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我没事,早上去上学的时候还没下雪, 晚上下雪了冷了下。”   熊姨见他不愿躺下, 也不强求,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   姜时予不忘又补了一句:“不要让我妈知道。”   姜时予一般情况下都很好说话,唯独在跟陆怜薇扯上关系的事情上眼睛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除了夫人, 目前为止她只见过小宋被带回来那天见过他黑过脸。   熊姨只得无奈应下:“G好。”   “他呢?”   问完他又欲盖弥彰的问熊姨:“您不是去照顾生病的家人了吗?怎么赶过来了?”   “谁?”熊姨问完就反应过来了。   “你是问小宋吧?”   “我哥。”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后,熊姨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哥。   姜时予木着脸,只有被褥被他抓出褶皱的部分泄露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熊姨笑着说:“看来先生他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跟小宋关系不错, 他在楼下警局做笔录, 是他打电话告诉我你发烧住院的消息的, 你叔叔刚好也在这家医院我就顺便上来帮忙照顾你。”   叔叔就是熊姨的丈夫, 不太熟,只听她时常提过几句。   姜时予清了清嗓子,没接茬,只偏头问熊姨:“什么病?好些了吗?”   “悖肝癌早期,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抽烟喝酒,真是要了命了。”熊姨说起自家丈夫就是一脸愁容,几月不见她还算靓丽的乌发里冒了几根银发,仿佛又老了几岁。   她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轻轻削着,苹果皮一圈一圈落下都没有要断的趋势。   一边削一边低声说:“医生说只要好好接受治疗,是有治愈的可能的。”   姜时予沉默了一会儿,熊姨在他家当保姆很多年了,但他不会安慰人,只好开口:“如果治疗费用方面有难处,可以找我爸。”   “哎。”熊姨抬眼看过来,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姜时予这才发现她眼中的泪光。   肝癌,虽然是早期。   但凡是跟癌症沾边的病,哪个不是要人命的。   姜时予在心底叹了口气,僵硬安抚道:“叔会没事的。”   熊姨直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姜时予看了一眼病房里挂钟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宋隽一个人在警局做笔录……   他等不及了。   他现在就要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于是,他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一边去拔针管。   熊姨吓坏了,腾地站起身,手里的苹果太滑了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了角落。   熊姨也顾不上捡苹果就要过来阻止他拔针管的动作,一边问:“小予?!你这是干什么?水还没吊完……”   “我要去警局。”   “你去警局干什么?”   “我哥是为了我才会进警局的。”   姜时予躲开熊姨的手,动作又快又狠拽下针头,血线霎时飙出来。   “这……”熊姨脸都吓白了:“小予你赶紧止血!”   姜时予看了眼却不太在意,很敷衍地抽了两张抽纸揉成一团堵住了针眼,他身上还穿着宋隽的衣服,外套被脱下来了,只剩下一件有些单薄的白色卫衣。   旁边椅背上搭了件灰色的外套,内衬是柔软又暖和的羊羔毛,他没见过这件衣服,应该是宋隽拿的自己的衣服。   熊姨看他一直在看那件衣服,赶紧道:“那是小宋专门回去拿的,让你冷的时候穿。”   姜时予的唇角几不可察的上挑了一毫米,随后又被担忧取代。   他也不打算自己站在这里瞎想了,捞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当姜时予站在住院部楼下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雪,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来势汹汹,路面染了一层白。   姜时予感觉浑身血液都要被冻僵,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头,又把外套的帽子盖在了头上,两手揣进兜里。   衣服竖起来的立领几乎把他下半张脸全部罩住了,帽沿遮盖了他的额头,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小鹿般明净的双眼。   警察局分局就在医院旁边,很好找。   难怪这家医院每年医闹的比例是最低的,看人家多会挑地儿,前一秒医闹的刚到,横幅还没举起来警察就到了,这还闹个屁。   姜时予不着边际的想着,心底有些发笑。   他走进警局,深夜的警局没什么人,前台只坐了一个值班女警员,女警员出于职业习惯打量了他几眼,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   姜时予也觉得现在这个形象有点可疑,于是抬手取下帽子,说话间吐出一口白气:“我找人。”   女警员感觉眼前一亮。   然后她询问了大概详情,就带着姜时予往里面走,那几个被抓进来的混混都还关在拘留室里。   女警员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对他说:“你哥哥就在待客室里面,我还要值班,就不带你过去啦,你可以吗?”   “嗯。”   姜时予点了点头,待客室的门牌很好认。   他走到门口,发现房门并没有关,宋隽正背对门的位置坐在沙发上,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坐在他旁边。   他抬手刚打算敲门――   男人说话了。   警察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塞到宋隽手里,说:“那几个人我们已经盘问过了,是收了别人的钱来搞你们的,我们这边已经跟你们大人联系上了,你喝完这杯水就可以回去了,身上的伤去医院看看,医药费什么的都由他们来出。”   宋隽垂眸扫了一眼胳膊上五彩斑斓,这里青一块那里紫一团的,冷着一张脸说:“不用。”   “嘿你这小孩,怎么倔得跟头驴似的,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高中生敢跟几个混混拼拳脚功夫,得亏是我们人民警察赶到得早,不然你早让人打废了你!”   宋隽抿了抿唇,谁知道扯动了唇角被揍得地方,剧痛阵阵席卷上来。   但从警察的视角来看,他只是弧度很小的皱了皱眉。   警察叔叔看了一眼他唇角的伤,又生气的补了一句:“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你!”   宋隽面容冷淡:“我不拖延时间,他们就会发现我弟弟。”   “那……”警察叔叔一阵语塞,大概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感天动地兄弟情,还是坚持道:“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父母也真是的,两个人离家这么久放两个孩子在家里,不出事才怪了。”   “你伤哪儿了?”   两人背后忽然冒出另一个人的声音,两人同时扭头去看。   姜时予门都忘了敲,快步走了进来。   宋隽转回了脑袋。   姜时予在宋隽面前的位置站定盯着他有些凌乱的发顶,宋隽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姜时予心底没来由一股无名火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那些连学生都打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混混,亦或着是气当时为什么没有跟上去的自己……   宋隽不愿意抬头,姜时予干脆蹲下身,双手搭在他膝盖上,仰头去看他的脸。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宋隽几乎能看清对方双眸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宋隽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说:“没事,一点皮外伤。”   “……”警察叔叔在一旁看着,总感觉这两人周围有一种奇妙的磁场,氛围很是古怪。   姜时予感受到他的抗拒,把手换成了撑在宋隽腿边的两侧沙发上,完美的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语气有些凶的说:“让我看看!”   说完,不顾旁边还有别人在,一只手撑在了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宋隽的下颔,仔细的打量着他寡薄的唇角那一片淤青,还有些不太显眼的血色从皮肤下透出来。   宋隽本能不适应跟别人靠这么近,下意识身躯往后靠,眉毛拧得能夹死只蚊子。   他不明白从一开始那么讨厌他的人会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姜时予看完他唇角被砸出来的伤,视线不经意往下又瞧见了穿着短袖的他两条胳膊上五颜六色的一片伤,顿时拳头就硬了。   警察叔叔见他表情不对,迫不得已站出来打断道:“咳咳,这位小同学是?”   宋隽抿唇没有说话。   姜时予的怒气值被打断了,他收回手站直了,对警察叔叔说:“他是我哥。”   呸,才不是。   他才不想要什么哥。   但他更不想跟这个人毫无关系。   倒是宋隽听了他这个称呼表情空白了一瞬,朝他看了过来。   姜时予没有看他,问警察:“我们可以走了吗?”   “哦哦哦,可以了”警察看他明明是关心哥哥伤势却还是欲盖弥彰的臭着一张脸有些好笑,又道:“你哥哥这一身伤,还是带他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吧,万一伤到骨头就不好了,钱的事不用担心,由那几个混混买单……”   他话还没说完,姜时予就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淡淡说:“我不要他们的钱,我有钱,您可以让我揍他们一顿吗?”   警察气笑了:“嘿你这小孩,看着斯斯文文,怎么张口就是要打架。”   “不给就算了。”   姜时予撇了撇嘴,看向宋隽。   宋隽配合的放下水杯,站起了身。   姜时予看着他穿着薄薄的T恤显得格外清瘦的身形,压着火开口:“你就穿个短袖出去?外面下着大雪。”   警察叔叔都看不下去了,捧着他的水杯暖手,一边说:“你就不要怪你哥了,他还不是为了你,他穿着个短袖把发烧烧晕了的你送到医院又到警局做笔录,当哥的不容易啊。”   “……”宋隽没想到能让他解答出这么抒情的版本。   姜时予登时哑口无言,闭紧了嘴把外套一脱披到宋隽身上。   宋隽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朝他探来。   姜时予僵在原地,不敢动。   须臾,一只冰冷的手贴上他的额头,很快又拿开。   宋隽扯下肩头的外套递给他,说:“你还在发低烧,穿着。”   姜时予不接:“你不穿,那我也不穿,咱们拿着走。”   警察叔叔瞅着他俩你不穿来我不穿,觉得自己就差一把瓜子就能看完一场家庭伦理情景喜剧了。   有衣服不穿是有什么毛病吗?   本来他以为宋隽这个哥哥还会推拒两下。   谁知道这个男生根本不走寻常路,姜时予不愿意接,他只说了一句:“随你。”   ……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第54章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全军出击――”   ……   “first blood!”   “triple kill――”   一个枕头砸过来,赵旭阳单手操控着技能□□, 头也没抬用另一只手接住了枕头塞在自己腹部刚好做抱枕。   姜时予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白, 瞪着屋里拖了三张椅子一人一张然后三排的几个人,嘲讽道:“你们他妈不会是专门来我这里打游戏的吧?”   任性拔掉针管还出去见风的后果就是他凌晨刚回到医院非要陪宋隽做检查确认他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以后他的病情又反复了,高烧反反复复。   折腾了一个周末,今天是周一。   孙冕趁死了的间隙,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随意用掌心擦了擦,咬了一口, 口齿不清道:“那必须不是啊。”   姜时予还吊着水动弹不得,木着脸:“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赵祺祥玩的辅助,相对来说比较闲一点, 他骑在自家哥哥头上,抬起头来:“姜哥, 你病怎么样了?好点没?”   “没事, 吊完今天的水就能出院了。”   姜时予说。   赵祺祥这才放心,操纵着游戏人物跳下来刷了个盾:“那就好,我哥和孙哥就是来逃课的, 顺道来看看你,毕竟再过两天就是万众期待的校庆了,他们根本听不进去课。”   赵旭阳还在打团,一听自己亲弟弟轻而易举把他们的想法抖了个干净, 怒道:“赵祺祥你个叛徒!”   孙冕哀嚎一声:“老赵老赵老赵!你先别管他, 切后排啊!老子要被对面打野切死了!”   他话音落下, 手机屏幕就灰了。   姜时予靠在床头, 哼笑一声:“没有爸爸,你们几个菜狗也想上分?”   孙冕一脸屈辱,还没反驳。   “咚咚。”   病房的门被敲响。   姜时予问:“谁啊?”   宋隽因为只是皮外伤,一大早给他做了早餐送过来就去学校了,反正是冬天,衣服穿得厚没谁能发现。   现在还没放学,他不可能来。   孙冕却一脸喜色的站起身:“应该是我订的东西到了,我去拿。”   赵旭阳试图偷家不小心被集火换掉一个脆皮后死了。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一边捏着手指一边道:“你他妈还偷偷买东西了?不提醒我?”   赵祺祥毫不犹豫拆哥哥的台:“提醒你,你有钱吗?”   “……”   姜时予来了兴致,勾起唇角:“探病礼物?”   “对!”   孙冕站起身小跑到门边打开门。   姜时予从门缝里瞧见门外果然站着的是穿着工服的配送员,配送员好像跟孙冕说了一句话,说的什么听不清楚。   吊水的时候上厕所不太方便,姜时予干脆减少喝水的次数,从根源解决问题。   这一整天下来他连一杯水的量都没喝到,现在感觉实在有些口渴,他收回视线伸手端起旁边柜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孙冕看了一眼礼物一脸满意的快速签了字接过配送员手里的东西,然后关上了病房门。   他转过身来那一刻。   赵旭阳盯着他有一秒的愣怔,随即发出爆笑:“卧槽哈哈哈”   姜时予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听见这动静以为他怎么了,放下水杯朝门口看了过去。   孙冕这个小胖子怀里捧着一大束花,笑得憨厚中带着几丝得意。   探病送花本来没什么问题,偏偏他买的是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   “噗咳咳――”姜时予千钧一发偏了下脑袋,喷出的一口水洒在了地板上没洒在床上,咳得仿佛肺管子要炸掉了,水渍沾在他苍白如纸的唇瓣上显得更加虚弱。   赵祺祥赶紧放下手机过来给他拍背:“姜哥,你没事吧?”   “他妈的,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给小姜表白呢。”赵旭阳笑得脸都红了“哈哈哈我看你不是来探病,你是来要命的,你看他吓得都咳成啥样了。”   姜时予越咳越停不下来,一张脸因为剧烈的咳嗽涨得通红,好不容易停下来以后又变得刷白。   他有气无力看向孙冕问他:“你……有什么毛病吗?”   “我怎么了?”小胖子一头雾水的抱着玫瑰走过来,往床头柜上一搁。   眼前素白淡雅的病房一下子多了一抹艳色,显得又些格格不入,但又做了点缀。   玫瑰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露水,香味扑鼻。   姜时予都咳累了,问他:“你看谁探病送玫瑰?还是红玫瑰!”   后半句话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孙冕理所当然的说:“我就是看他们探病都不送玫瑰我才送的,百合多素啊,本来这屋子就跟个停尸间似的,用玫瑰点缀一下怎么了?”   赵旭阳一脸促狭,挤眉弄眼:“老孙,红玫瑰不是只能用来求爱吗?你送个男的红玫瑰……你不会是个同性恋吧?”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从他带笑的眼角能看得出他只是故意在开玩笑。   孙冕怒了:“你他妈才是个同性恋呢!明里暗里骂我有病是吧?赵旭阳你是不是想打架?”   姜时予不知道什么时候沉默了;   他就靠在病床床头静静看着他们玩笑打闹。   赵祺祥重新给他兑温水去了,好歹来了一次,病人还是要照顾的,虽然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床上坐着的是个病人……   是了,这才是现实。   同性恋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就是一种病。   孙冕忽然看了过来,察觉到他情绪异常,不禁询问:“姜儿,你咋不说话了?因为这花不高兴?别听赵旭阳胡说,什么求爱都是扯犊子。”   “求爱?”姜时予懒懒撩起眼皮:“不用求,父爱如山,感受不到吗?”   孙冕笑了:“我操了。”   姜时予吊完水才下午,孙冕几个人帮他办了出院手续,又草草收拾了下。   姜时予背对着屋子里的几个大男生脱了病服穿自己的衣服,孙冕不经意看了一眼,忍不住开口:“姜儿,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看你那腰细得一点不健康。”   姜时予套上黑色高领毛衣,腰腿比例令人拍案叫绝。   赵旭阳调侃他:“姜儿是太瘦了,你就是健康过头,太健康了。”   孙冕:“……”   “我也没少吃,不长肉。”   姜时予转了过来,拿过床上的校服外套往身上穿。   其实他不算瘦,只是腰细而已。   他哥比较瘦,又高又瘦。   姜时予大脑情不自禁就跑偏了,完全没听到孙冕他们后来聊天的内容。   直到孙冕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却还要故作深沉:“干嘛?”   孙冕说:“赵旭阳说让我们下午一起去上网,英雄联盟走起?你想什么呢,问你半天都没答复。”   姜时予才不会承认他在想他哥呢。   不过明明才分开一上午,却好像过了很久。   他清了清嗓子:“上网有什么意思,我还要去学校晚上练节目。”   赵旭阳表情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姜时予而是个外星人:“你来真的?是谁一开始还不想演的?”   “躲不过就只能上了。”   姜时予收拾好以后,几个人一起打车回学校。   没办法,他们三个是以探病的理由请假离校的。   生病的正主都回了学校,赵旭阳他们要是不回去,老梁的手段有他们受的。   他们销了假冒着凛冽寒风小跑进学校的时候,正好是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打打闹闹。   他们懒得绕到前门,教室里开着暖气,后门没有完全打开,只开了一条缝。   赵旭阳抬腿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门砸在储物柜上,惊动了班里所有人。   坐在靠门这边最后一排的两个男生被巨响砸懵圈了,愣愣的看着他们走进来。   班长抱着个保温杯,半侧着身子看过来说:“赵旭阳,如果有一天咱们班门坏了,一定是你踹烂的。”   赵旭阳举手投降:“我错了班长,别告诉梁哥,我没想这么用劲,一时没收住力道。”   姜时予走向自己的位置,旁边位置却迟迟没人回来。   姜时予踹了一脚孙冕的椅子腿:“帮我问问你同桌,我同桌人呢?”   孙冕眨巴了下眼睛,看向自己没什么存在感的同桌,他同桌本来在翻书的手一顿,显然是听到了这个问题。   他看了会儿,还是转过身幽幽道:“你还是自己问吧,我真应付不来他。”   “出息。”姜时予揶揄了他一句,目光转向李贞瑶。   后者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身体一僵。   “……”姜时予尽量放柔了语气,避免吓着他:“李贞瑶,知道我同桌去哪儿了吗?”   他问完后的一分钟,前面都没反应。   孙冕表情惊恐,他在想自己同桌这么不给姜时予面子,姜时予要动手的话他是阻止还是阻止……   “刚有人来后门叫他……说是他家里人在校门口……找他。”   李贞瑶说完将头埋得更低了。   姜时予却听得是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   他爸妈要是回来了能只找宋隽不找他?而且他们刚从校门进来,哪里有个人影?   家人……   他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猜测,他连忙起身往外跑,连孙冕在后面追问他去哪儿都没回答。   宋隽的身份尴尬,老爸虽然把他接回了家里,却因为工作繁忙的关系一直没时间去办迁户口的手续,以至于宋隽到现在还跟他那个妈在同一个户口。   如果说除了姜时予爸妈以外,还能称得上是宋隽家人的,那就只有他那个妈了。   他记得上次那个寄到学校的包裹上的名字,宋曼玲。   作者有话说:   空榜空榜空榜又空榜!!我恨啊!QAQ;   另外其实哥哥没有辣么无情啦,不过别担心,不管是喜欢哥哥的还是讨厌的都快了快了―― 第55章   姜时予把学校能找的地方都快速找了个遍, 手指和脸都冻僵了,最后一头钻进了他们常常偷偷乘凉的小花园里。   冬天小花园里的花基本都谢了,只剩下一些四季常青的藤蔓疯长形成一片一片又厚又密的绿植墙抵御严寒的冬天。   他漫无目的的找着, 直到前方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姜时予赶紧加快了脚步寻着声音追了过去,然而说话的人在绿植墙的另一边, 自己在这边,想要过去的话他还得往前走老长一段路。   姜时予没有要过去的打算,他伸手扒拉开一部分藤蔓叶片,透过当中的空隙看过去。   除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宋隽以外,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妆容艳丽, 看起来面料很劣质的披肩里面穿的是件红色碎花裙,长度打到小腿肚,纤细的高跟鞋绑在脚踝之上, 一头染色不均的卷发随意的盘在脑后,一缕卷发从鬓角散下来落在腮边。   她微微抬首, 睨着宋隽, 说话却夹枪带棒:“你可真是长大了啊,跟着你那个爸一起瞒我?”   宋隽不接话:“你来有事?”   “有事。”宋曼玲笑了起来“当然有事。”   宋隽敛目低眉:“你直说。”   姜时予确认了,宋隽刚来他家那死样子真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给他添堵, 因为他对他亲妈也是这副死样子啊。   宋曼玲看着他的脸,表情一下子变得哀怨起来:“你是不是在怪妈妈?”   她缓慢得伸出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去碰宋隽,宋隽拧紧眉但是没有躲开。   宋曼玲的手如愿摸到了儿子的脸,她一脸紧张的开口:“小隽, 你这些天过得还好吗?姜时岷他……他有没有待你不好?”   “我很好。”宋隽低垂着眼睫, 借此掩住了眼底的冰冷, 缓慢道:“他供我吃穿住行上学, 我很感谢他。”   宋曼玲听了他的话,目光霎时锐利起来,她猛地缩回手,指着他说:“感谢?这些都是他欠你的!都是他欠我的!凭什么要感谢他!”   “妈。”宋隽无奈的叫了一声。   “……”宋曼玲一僵。   宋隽又说:“这里没有别人,您就别装了,有什么就说吧,我有的我一定给你。”   宋曼玲盯着他,目光逐渐变得冷漠,然后朝他摊开手:“我没钱了。”   这个答案对宋隽来说早已耳熟能详。   他不觉得意外,只颦眉问:“你钱呢?我每月给你打钱,离开家之前也……”   宋曼玲不耐的打断他:“也把你攒下来的所有钱都给我了是吧?你那点钱顶什么用,打一晚上麻将就没了。”   宋隽垂眸:“要多少?”   宋曼玲勾了勾手指,然后说:“先给个两三万吧,你爸那么有钱,总不会两三万零花钱都不给你吧?”   姜时予心想,也得他收才行啊。   两三万对他来说确实连零花钱零头都算不上,但宋隽从没接受过除了生活费以外的一丝一毫。   宋隽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宋曼玲:“里面是我这段时间打工赚的所有钱,应该有一万,你先花着。”   “啪――”   姜时予猛地瞪大了双眸,差点喊出声,关键时刻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额角青筋却突突直跳。   宋曼玲这一巴掌脆生生的打在宋隽脸上,怒道:“才一万块不到?你是不是把你妈我当狗?我都白养你了是不是?”   宋隽挨了这一巴掌连头都没偏,只是静静看着她,递卡的手还维持着:“你不要?”   宋曼玲眼珠一转,夺过他手里的卡:“谁说我不要!你是不是把你爸给你的钱都藏私房钱了?”   “我没有。”宋隽说。   宋曼玲柳眉倒竖:“那你不给我?”   宋隽没法说,只抿了抿唇:“我要回去上课了,你先回去,密码是你的生日。”   宋曼玲在他身后嚷嚷道:“过段时间我会再来拿钱的!你爸不想让我知道你在哪个学校防止我要钱把我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可惜啊,谁让我生了个好儿子呢!”   宋隽从另一边离开了。   宋曼玲也拿了卡,踩着高跟鞋走了。   姜时予在原地站到打了上课铃才匆匆赶往教学楼,那一巴掌又狠又重,是一个母亲能对亲生儿子使出来的力道吗?   他无法想象。   他的成长经历中不缺钱不缺吃穿父母恩爱,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慈祥和睦,经历过最大的波动就是老爸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了。   他回到教室又过了一会儿,宋隽才回来。   姜时予盯着他看,才发现他发根处是湿的,脸上也有一些没擦干的水渍,被打过的那半边脸有些红,下颔角还有一道像指甲不小心划出来的血道子,细小的血珠冒出来。   宋隽看到座位上的他,罕见的愣了一下,然后又想起什么,偏开了头:“怎么不等我来接你出院?”   ……   姜时予心道能说想见你了吗?   他随口胡诌:“这不是马上校庆了,想最后参加一次排练,明天估计就彩排了。”   宋隽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你……”   姜时予差点就想问他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了,忽然想起来他是偷听到的,问了不就露馅了。   宋隽微微侧眸:“怎么?”   姜时予嘴比大脑快:“演讲稿练好了吗?可别出岔子丢人啊,到时候不仅丢我们班的人,还丢我爸的人!”   宋隽似乎笑了一声,但是听不出是冷笑还是嘲笑。   “嗯。”   姜时予偷偷拍了自己的嘴一下,这下他肯定觉得自己关心他是怕丢老爸的人了,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孙冕瞧见了,笑着说:“哟,你终于知道你这张嘴无情伤害了多少女同胞的心决定制裁他了?”   姜时予没好气:“滚蛋,物理课还敢转过来逼逼。”   孙冕半点不怵,摇头晃脑说:“小道消息,物理老师不教咱们班啦,他上次在办公室当场跟梁哥那样说,还真被调去二十班教物理了,梁哥怎么这么牛逼?是不是上面有人啊。”   姜时予总算正眼看他了:“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孙冕对他怀疑自己情报这一点非常愤怒,愤怒完又忍不住拉着姜时予推测:“物理老师那样一个女的,肯定心高气傲的,上次给全班那么低声下气的道歉,肯定觉得以后在我们班都抬不起头来了,这不就调了吗?”   “有道理。”姜时予说。   孙冕聊着聊着视线不经意扫过宋隽的脸,短短几分钟时间,他的脸已经有些肿起来了。   小胖子瞬间瞪圆了眼睛:“学神你这是什么情况?你这脸经历了什么?你不会拒绝谁拒绝得太狠被人打了吧?”   宋隽恍若未闻。   他本来就不爱搭理人,更何况还是问这件事。   姜时予意有所指的说:“经历了你经历后会哭穿一个太平洋的事。”   “哈?”   孙冕一脸无语,随即又抓狂道:“更可气的是,他脸都肿了都比我好看!真是没天理!”   “……”   原来他get到的点在这。   孙冕的情报来源很可靠,周珊果然没有再来上十八班的物理,负责顶替她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姓王。   老王上课那叫一个专注,专注到底下学生各做各的,纸条零食满天飞。   他讲得口沫横飞,口若悬河。   前排擦桌子用空了翟静的一整盒纸巾。   下课铃一响,老王走得比天边的云朵还快。   孙冕吃了一节课零食,肚子撑得圆滚滚,不忘歌颂老师:“老王牛逼,很久没碰上这么负责任的老师了。”   姜时予对此不发表意见。   班里原本物理学得还不错的那几个一下课就奔了过来,围在宋隽旁边哀求:“学霸!学神!教教我们,王老师讲得太快太含糊了,我们没听懂,但又不敢问……”   姜时予纳闷,你们不觉得问老师比问这位容易吗?   宋隽身边的气压依旧很低,导致别人看到了他红肿的脸也不敢多问一句。   他听完沉默片刻,还是不冷不热说了一句:“叫名字。”   “好好好。”   一个个答应得飞快。   但其实大家都习惯了,因为私底下都是那么叫的,没那么容易改过来。   宋隽给他们讲题,姜时予看他没有多难过也微微放下了一点心,他把孙冕拽到一边,转了个红包过去,然后低声对他说:“你叫两个人一起帮我去买一箱饮料和一些零食上来,我请大家吃喝,饮料要一瓶冰冻的,其他都常温。”   “啊?这大冬天的,你还喝冰冻饮料?”   “你别管,剩下的钱你们随便分。”   姜时予说完就匆匆回了座位。   宋隽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干嘛去了?”   要换以前,姜时予一句关你屁事就脱口而出了。   但现在他明白了自己心意过后,反而觉得他偶尔的问题是在关心他。   “撒尿。”   姜时予扯了个谎。   “……”宋隽对他连撒谎都圆不回来这点叹为观止。   他就出去一分钟不到,这点时间连厕所都走不到,而且宋隽是看着他和孙冕出去又进来的。   孙冕找了赵旭阳兄弟俩就去办事了。   赵旭阳两兄弟是抬着一箱蜜桃乌龙奶茶进来的,孙冕走在后面,手上挂了好几个大袋子,塑料袋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零食。   宋隽抬起头。   赵旭阳撕开封住箱子的胶布,对班里懵逼的呆头鹅们说:“我们家姜儿请客,吃喝随意,每个人都有。”   “哦哦哦!!”   “校霸威武!”   姜时予靠在墙壁上,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转着一支中性笔,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孙冕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扔给姜时予:“给,你要的东西。”   姜时予抬手稳稳接住:“谢了。”   孙冕跑开把零食就像抛绣球一样扔到半空掉下来,砸到谁就是谁的,一时间教室里热闹得仿佛要把房顶掀下来。   粉粉嫩嫩的蜜桃乌龙奶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拿在手里凉得刺骨,几秒钟便有水渍从指缝中渗出来。   宋隽忽然看了过来。   姜时予被他看得一愣,总觉得他好像看出了点什么,但又好像是错觉。   姜时予抬起手把奶茶递给他,笑了笑:“这是你的。”   宋隽看了一眼他手上冒着寒气的瓶子,没接。   “我不喝冰的。”   姜时予依旧保持着递水的动作:“不喝就拿着冰敷一下你的脸也行,不要浪费钱。”   宋隽目光凉凉的又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也有脸说这句话,最浪费钱的就是你了吧。   姜时予耸了耸肩,忽然来了兴致:“那不然我帮你?毕竟你也看不见自己的脸。”   他说着就要上手。   宋隽面色微变,立即抬手抓住了他握着冰冻奶茶靠近的手。   “……”   两人目光相接,宋隽晃了片刻神,随即迷茫的皱起眉。   待他反应过来后迅速从他手里拿走了水瓶:“我自己来就可以,你刚出院就又想进去了?”   “……”   戳到姜时予痛处了,他移开目光,甩了甩手上的水。   周围的喧闹盖过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交流,没有任何人察觉在这样的环境下悄然诞生了一份隐秘情感的萌芽,连这份情感的主人也没有发现。   作者有话说:   我的收藏是被人施了魔法吗?一动不动的。   咱就是说我想看看收藏四百以上的风景(沧桑点烟.jpg) 第56章   晚自习才上完第一节 , 翟静就从教室外走了进来,她怀中抱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首页别着一支钢笔。   她往讲台上一站, 大家就知道是学校或者学生会又有什么通知了,原本屁股都离了板凳的男生就又坐了回去。   不过校庆在即, 这个时间的通知十有八九是跟校庆相关的。   翟静举起一只手:“鉴于后天就是咱们学校校庆了,经学校通知,班里所有参演了节目的同学就不用上接下来的晚自习了,跟我一起去礼堂进行最后一次彩排,梁老师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她目光落到姜时予那一桌,单独说了句:“这一次是彩排不是排练, 新生代表也要去,演讲稿有带来学校吧?”   宋隽点头:“嗯。”   姜时予偏头看着他在书包里翻了翻,没翻出来。   姜时予笑眯眯的问:“怎么啦?你不会把演讲稿丢了吧?”   教室里此时非常安静, 因此他的这句话,班里同学都听见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到最后一排的位置。   新生代表演讲稿要是丢了, 这事儿还挺大的。   台上的翟静也有点惊讶:“真丢了啊?”   宋隽却不慌不忙的抬起头,面带无奈的转向姜时予,朝他摊开手:“给我。”   姜时予一挑眉:“你的演讲稿你管我要?”   宋隽语气淡淡:“嗯, 快点。”   姜时予的表情认真得连孙冕都信了,他疑惑的问:“学神你是不是弄错了?”   宋隽肯定的说:“没弄错。”   姜时予盯着看了他半天才把手伸进桌斗,这动作一出,大家就知道大概率是他拿的了。   孙冕气笑了:“姜儿你……”   姜时予扒拉了下乱七八糟的桌斗, 手指摸到了稿纸类质感的东西, 抽出来连看都没看拍在了宋隽手中撇开了脸:“居然被你发现了, 真是没意思, 拿去!”   宋隽垂眸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表情变得很古怪。   班里有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姜时予看到讲台上站着的翟静疯狂朝他挤眼示意,他也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转回去定睛一看,宋隽手上捏着的哪里是演讲稿而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张粉粉嫩嫩的纸。   他刚想抬手拿回来;   旁边组的男生不知何时摸到了宋隽身后,一把夺过宋隽手上的纸,一边笑着道:“学神,借我看看啊。”   宋隽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哟哟哟,给的什么东西粉粉嫩嫩的?”   其他人起哄。   那个男生拿着抢过来的纸张怕姜时予亲自动手抢,直接一溜烟跑上了讲台:“等我看看啊……写的什么……情……情书?!”   随即他表情惊悚看向最后一排,脱口而出:“校霸给校草递情书!!”   “我操?什么鬼!”   “难不成校霸其实偷偷暗恋学神已久,拿演讲稿不小心拿到了自己写的情书??”   “可可可……他们都是男生啊!”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七嘴八舌。   最后一排,宋隽坐姿端正坐在自己位置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而姜时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完美没有要动弹的打算,正隔着大半个教室目光幽幽望着他。   男生怵了个半死,腿一软,刚刚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他完全忘记了他抢的是谁的情书,这位可是把高二学长按着打打进教务处还能好端端坐在教室里上学的校……霸啊。   姜时予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怪异目光,包括前桌的孙冕那如同看到怪物一样的眼神,他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在渐渐冻结,内心却异常平静。   当他意识到自己内心这份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的时候……   他就已经做好面对全世界的准备了。   翟静趁男生被吓得魂不守舍拿过情书从头到尾快速看了一遍道:“别听他乱讲,这是十七班的一个女生给学神的情书,不过时间……是几个月以前了。”   姜时予倏忽一顿,他想起来这封给宋隽的情书为什么在他桌斗里了,这个女生大概是趁中午教室没人偷偷跑进来放情书的,搞不清宋隽的课桌是哪张就扔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打球回来了还以为是给自己的,加上当时打了上课铃就直接扔进桌子里了,忘记扔。   孙冕拍着胸脯:“卧槽卧槽!吓死我了!这种玩笑可不经开啊,太刺激了!”   姜时予目光凉凉的:“滚。”   “你干什么又让我滚?”   小胖子满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这位大爷了;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翟静看了一眼时间,焦急道:“都别磨蹭了,快跟我去大礼堂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姜时予重新翻找了下,在书里找到了宋隽的演讲稿。   宋隽接过。   翟静领着一群人要走的时候,没有表演节目的学生瞬间嚎开了。   “文委啊!这不公平!”   “为什么他们可以去玩我们却要苦逼的坐在教室里上自习?”   翟静偏过头看向底下坐的人,翘了翘唇角:“当初我统计节目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后悔了吧?”   “啊――班长!”   班长非常装逼的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一脸无动于衷开口:“你们喊我也没用啊。”   大礼堂比小礼堂大好几倍,去大礼堂要穿过郁郁林荫中坐落的高三教学楼,这片林荫里绝大多数是银杏,只有教学楼下种了一排桂花树,寓意祝愿这栋楼里所有的高三学子在高考中取得优异成绩,蟾宫折桂。   教学楼下草坪里竖着石碑,状元楼三个字饱经沧桑,又格外具有书香气息。   这是一中年代最老的一栋教学楼,高一高二的教学楼在时间洪流中被反复翻新了很多次,一中毕业的每一代学子都曾在这栋楼里度过最重要的一年。   一中成立百年,这栋楼的历史大概有几十年,算是一中最具意义和影响力的标志性建筑,位置也最与世隔绝。   校园里静悄悄的,一排路灯顺着道路尽头绵延而去,其他班的大概都已经去了,只有十八班的几个人还慢悠悠的一边往礼堂走一边唠嗑。   “这栋教学楼绿化真好,环境真不错。”   “咱们以后高三也会搬这栋教学楼吗?”   “这周围这么多树木,夏天一定很凉快。”   姜时予和宋隽走在稍后面一点。   姜时予偏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高三教学楼,用手肘捣了捣宋隽道:“哎。”   宋隽侧过眸子:“怎么?”   姜时予眼神飘忽,语气压得很低:“刚在教室……你怎么想的?”   宋隽脚步顿了一下,不明所以:“你指什么?”   “……”姜时予觉得自己热得快炸了“你不怕吗?”   “怕什么?”   宋隽转回了视线去看路,他们的脚步声有规律的响着,偶尔踩到路面上的落叶发出细微声响。   姜时予想要强行牵起嘴角,但是发现实在牵不起来,遂又垮了下去,他低声道:“怕同性恋啊。”   宋隽却听见了。   “不怕。”他停顿了下,才又接着道:“那纸我看了,上面有署名。”   姜时予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他说出这句话后被人从高空中抛了下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摔得生疼。   他状似玩笑道:“那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差点让他以为宋隽真信了他们的话。   宋隽淡淡的说:“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姜时予:“……”   虚惊一场。   姜时予看向他,状似无意笑着问了句:“那你会喜欢男生吗?”   宋隽回视他,蹙了蹙眉:“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姜时予耸了耸肩:“随便问问,也挺无聊的,没想到大礼堂离我们教学楼这么远。”   宋隽想了想才答:“不会。”   姜时予笑容一滞,脚步顿住片刻。   “哦这样。”   他们聊完,大礼堂也近在眼前了。   礼堂门口站着两个胸前挂了牌的高个子男生,翟静她们走在前面已经先进去了,礼堂内传来音响设备的声音。   高个子男生当中其中一个看到他们走过来,笑着跟姜时予打招呼,露出一口牙:“哟,学弟?”   姜时予看到他就想起了这位在他们班还有自己班里大肆宣传自己已经内定新生代表的事,导致他丢脸丢到了全校范围,汪大头他们说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他。   想到这他脸色就好不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学长」两个字。   这最后一次彩排基本按正式流程来,学生会所有成员都被调动过来了,当然不包括学生会长。   另一位学长打量着姜时予,问他:“这高一的?你认识?”   这位学长揽住了姜时予的肩膀:“他你都不认识?校霸啊。”   另一位学长更疑惑了:“校霸?不是汪平文吗?”   “嘁。他自封的校霸谁认啊,人这是贴吧公选出来的……”   姜时予扯下正在说话的学长的胳膊,拉着宋隽就往里走,边走边提高音量对他说:“学长学长打住,我们还彩排,下次再聊。”   学长连忙答应:“好好好。”   经过一段时间的紧密排练,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   除了宋隽。   姜时予跟这些人也不是很熟,他每次来排练都习惯自己一个人呆着,除了有人主动找他攀谈,否则他很少会开口,他表演的节目也是一个人的表演。   大礼堂里有上千个座位,只零零散散坐了近百个位置,分布得很开。   姜时予忽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快步走了过去:“向学长?”   向洵正在挨个调试设备,听见他的声音转了过来,朝姜时予温和一笑询问:“你刚到?”   姜时予点头。   向洵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眸光微黯。   宋隽这时候才慢慢走到姜时予旁边。   向洵指点他们道:“你现在要先去后台抽上场次序牌,然后去坐着候场,轮到你前面节目的时候会让你去后台准备。”   姜时予下意识问了一句:“那新生代表呢?”   向洵答:“新生代表最后才发言,没什么需要注意的,放平心态不要紧张就行。”   “谢谢。”宋隽颔首。   向洵摇了摇头,淡淡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满足我的愿望o.o 第57章   姜时予到了后台去抽号码牌了, 后台的几个工作人员看到宋隽,有人问他:“之前没见过你,高一的新生代表是吧?”   宋隽冷淡道:“嗯。”   这些工作人员很面生, 不像是高一的,流程熟练。应该是高二的学姐, 非常温柔,她们赶紧朝宋隽招手道:“你不用抽号码牌,快来这里坐着休息,等各班节目表演结束,你就上台致辞。”   宋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脚步却没动。   几位学姐面面相觑:“……”   那边的姜时予在学生会成员的指导下摸了个第二十七, 位置比较靠中,摸完以后就赶紧过来了。   “你怎么样?”   姜时予问他。   宋隽道:“最后。”   “我也比较靠后,我们去台下找个地方坐着。”   宋隽同意了。   两人正要走, 几个学姐笑着出声道:“姜学弟,这帅哥跟你一个班的?”   姜时予跟她们看起来很熟, 他道:“我同桌, 怎么了?”   其中一个学姐朝他眨了眨眼:“不留在这里玩吗?让学姐们看看帅哥养养眼,怪我年少不知学弟好,错把同班丑男当成宝啊。”   姜时予朝她们抛了个眼神:“看我还不够吗?”   几个学姐笑得不行:“你们类型不同, 没法比较啊。”   姜时予道:“向学长不够给你们洗眼睛?”   一位学姐闻言瞬间面露惆怅:“副会长好看是好看,就是待人处事有礼貌得让人没有世俗的欲望啊。”   姜时予忍笑,没想到向洵在他们高二的女生眼中是这样的得道高僧形象。   “走了走了。”   姜时予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   他们俩找了个靠边缘的位置坐下, 正对舞台的座位会比较敞亮, 但是那边坐的人太多了。   宋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而姜时予出于某些原因也不太想坐在人太多的地方,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向洵那边设备也调整好了, 整个礼堂被歌声覆盖。   宋隽忽然感觉到什么,伸手进兜里拿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大字――舅舅。   宋隽捏着手机,紧紧蹙起眉,久久没接。   “你舅舅?”姜时予瞥了一眼他手机,意味不明的扫了一眼眉头深锁的宋隽,然后凑过去了一点,靠近他耳边道:“四眼不在,而且这里面有很多人拿手机出来录视频放歌什么的,没人管你。”   宋隽抬眸扫了一眼四周,果然有很多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对准了舞台,可以说是非常高调了。   他只能划过接听键,语气异常冷淡道:“喂。”   “小隽啊,没打扰你上课吧?”   宋隽道:“没。”   “你说你这孩子,被你亲爸接回去了怎么也不跟舅舅打个电话告诉舅舅一声?”   宋隽眉头拧得更深:“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怎么知道的?要不是你妈今天提起来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不是舅舅教训你,小隽你也太见外了,听说你那亲爸是个挺有钱的,你是不是进了豪门就开始嫌弃舅舅这样的贫困亲戚了?”   这位舅舅的语气让旁边的姜时予听得连连皱眉,他总觉得不像是作为家人应该有的语气,反倒像是明里暗里在指责宋隽。   宋隽垂下眼睫:“没。”   舅舅像是指责够了,话锋一转:“诶小隽啊,我听说你现在在一中上学是真的吗?就是那个北海市第一中学?”   姜时予坐在光线偏暗的一边,他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清晰的说话声,唇角微微一勾,那是一个充满嘲弄的笑意。   有些人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隔着听筒都听出来了。   宋隽没有说话。   但这并不影响电话那头的人的热情,这人继续道:“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妈编来唬我的?我可听说人那高中可牛逼了,省示范高中,学费贵得要命还得成绩好!你那亲爸真有这么有钱?”   宋隽无声叹了口气,本来不想回答,但听他一再提起自己老妈,忍无可忍的开口说了一句:“她没骗你,我在一中。”   对方明显连声音都带上了喜色。   “真的?”   “嗯,您有什么事?”   “悖我能有什么事,也没别的事,我和你舅妈就是想来看看你,咱们不能让你那亲爸觉得你妈这边没人了啊,岂不是想欺负你就欺负你,你说是不是?”   “不……”   宋隽一个不行还没说完,姜时予的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宋隽看过去,眼神询问。   姜时予看了一眼他手中举着的不知道哪个牌子的手机,用唇语道:“让他来啊。”   宋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犹豫。   姜时予收回手,态度随意道:“我爸也是不知道你妈那边还有个舅舅,不然肯定早就做东请他们吃饭了,让他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也是应该的,大不了我替我爸招待。”   “你确定?”宋隽问。   “我很确定。”姜时予一脸轻松。   宋隽看着他飞扬的眉眼,心道等你见到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一定会后悔的。   电话那头似乎也听到了姜时予的声音,一直在问:“小隽你在跟谁说话?喂?听得见舅舅说话吗?信号不好吗……”   宋隽终于回话:“听见了,我在。”   “那舅舅刚刚说的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宋隽轻飘飘的就答应了。   旁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姜时予忽然站了起来。   宋隽疑惑抬头看去,只见他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向洵身上。   姜时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离开会儿,一会儿回来。”   宋隽面色微冷,没发表意见。   姜时予揣摩着他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五分钟,就五分钟!”   宋隽这次终于点头。   姜时予跨过他的腿顺着旁边长长的空位往中间的台阶处走了。   宋隽有些疲倦的吐出一口气,轻轻往后一靠,淡声问听筒里的人:“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就今晚吧,你们什么时候放学?我跟你舅妈就过来看看就走,刚刚是谁在跟你说话?我听你妈说,你那个亲爸还有个亲儿子?那小杂种倒是享福了唷,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可苦了你,可怜你才上小学就被赶出去干苦力一个人养你妈不容易吧?”   不知是小杂种这个污秽的词汇还是他提起了宋隽过往不愿回首的往事,他眉眼一片冰凉,眸底刹那冰冻三尺,握着手机的手陡然收紧,骨节泛白。   电话那头的人毫无察觉,依旧在孜孜不倦的叨叨:“你住进他家那小崽子欺负你了吧?有钱人家的小孩心眼儿可多了,什么抢家产抢继承权的脏事儿一大堆,对了那个小隽啊……你晚点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带你舅妈打车过来,正好我们家也在市区这边,赶过来很快。”   宋隽无声抬眸,目光落到舞台下正在跟向洵说话的姜时予,后者隔几分钟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再看看表,朝他比了个三的手势,意思是还剩三分钟。   他垂下眼帘,轻声道:“少看点电视剧吧,小少爷没欺负我,心眼也不多。”   他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了自己刚进家门时,小少爷那喜怒都写到脸上的样子,竟然有些想笑。   如果这也叫有心眼,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有心眼的人了。   “还挺听话。”   宋隽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微微提起的嘴角,弧度又瞬间趋于平整。   “你说什么?!”   宋隽舅舅估计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子居然会帮着外人说话,在他的脑补中,他这个侄子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不好才对,毕竟他一个外面野女人生的私生子被带回去能又什么好日子过?   这是被虐待傻了?   宋隽对他的疑问充耳不闻,只冷漠道:“地址我会发给你,我还没放学,挂了。”   宋隽说话从来都不是在跟人商量,所以也不会等他的回答。   他埋头编辑了一串地址通过短信发送给宋舅舅,然后重新把手机放回兜里,目光放到了台上,眼下正在表演的节目正好是宋问薇的独唱。   宋问薇拿着话筒站在聚光灯下,四处乱晃的射灯晃得眼睛疼。   舞台下的向洵抬起一只手,声音在偌大的礼堂中掷地有声,还隐有回声。   他说:“音乐停一下,调整一下灯光,有点晃眼睛。”   姜时予站在一旁,凑过去热情询问:“要我帮忙吗?”   向洵转头凝视着他,眼底在射灯下仿佛盛着整个星河,他唇角微弯:“这活你可干不了,去坐着休息吧。”   姜时予不服气:“有什么是我干不了的?”   向洵抬手指向另一边的机器:“需要搬那个机器,你能行?”   姜时予拧着眉头看过去,一个成年人那么高的黑色机器摆在舞台侧面,看起来就非常沉。   他:“……”   向洵忽然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语气温和:“去候场吧。”   姜时予感受到头皮传来的温度,心底隐隐觉得有些别扭,但又没来由。   向洵的动作非常自然,就像是一个年长的哥哥对待弟弟一样,不掺任何杂念。   他只好压下心里的微妙感觉,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五分钟马上要到了,于是他也只好答应然后往回走了。   姜时予回到宋隽旁边的位置坐下,他问道:“谈好了?”   “嗯。”   宋隽颔首。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来?”姜时予又问。   宋隽答:“今晚放学。”   姜时予微微颦眉:“这么急?”   宋隽轻轻道:“不方便我就让他改天。”   “没有,只是随口一说。”姜时予的目光落到舞台上的女孩身上,唇角一挑:“你就没发现有人一直在看你吗?”   宋隽当然发现了。   宋问薇也并没有想掩饰什么,她上次骂完姜时予想了很多,她知道她上次有错在先,是她自己的虚荣心作祟,被宿舍里的女孩子一追捧就找不着北了。   她想的是追不到宋隽,能跟校霸谈场恋爱也不错,可她没仔细观察过,姜时予的目光从来不会刻意落在她身上。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能忍住不看他呢。   姜时予偏头看向宋隽的侧脸。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闭上了嘴,也会从眼睛里偷偷跑出来。   “发现了。”   姜时予苦笑了下,试探性的玩笑道:“那你还无动于衷?宋问薇挺漂亮的,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宋隽没有说话,也懒得跟他解释。   但他也没有再看一眼舞台上的表演,拒绝两个字就差写到脸上了。   姜时予心底暗自摇头。   他竟然隐隐在担心或许宋隽哪天就被这些勇敢又大胆的女同学打动了呢?   但现在他觉得……谁能打动一块儿石头呢?谁碰上石头不都得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吗?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他乐见其成的。   从前姜时予觉得宋隽太过冷漠一点也不讨喜,这样的人真的会有人喜欢他吗?   现在他只觉得他可以再冷漠一点,最好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把他捂热,能让他多看两眼,愿意多说几句话……   作者有话说:   谢谢某位不透露姓名的网友的营养液-(-.-我看不到是谁送的)   另外没什么说的,就求一波收藏吧、右上角作者专栏点个收藏你就能收获一只全能(bushi)的我了唷―― 第58章   节目数量不少, 彩排结束已经很晚了,校庆负责节目编排验收的老师一直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检验每一个节目,经过这么久的练习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只有一些因为上台紧张而产生的小问题。   老师身上戴着耳麦,她站起来朝舞台上正在收拾东西的学生会工作成员和观众席上分布而坐的学生分别鞠了一躬, 然后挥挥手示意大家可以散了:“后天校庆就开始了,明晚就不用再到礼堂排练了,大家今晚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宋隽从后台出来的时候,姜时予正靠在舞台的边缘悠闲的哼着歌,看到他走出来, 后者立马站直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因为只是彩排,服装这些都没有安排上,宋隽只有头发在临上台前不知被哪位学姐随手沂傲讼, 平时微分自然碎盖短发被弄成了三七分,露出下面冷淡的眉目, 看起来格外的A。   他的脸经过冰敷肿已经消下去了, 嘴角还有点尚未痊愈的伤,他哥这张脸最近也算是多灾多难了。   姜时予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演讲得还不错。”   宋隽瞥了他一眼:“你在这儿干嘛?”   姜时予耸肩摊手:“看不出来?我在等你啊。”   宋隽凝视他片刻,收回目光:“那就走吧, 回去。”   两人一起往礼堂大门的位置走,他们算走得比较晚的,因此礼堂里基本没剩几个人了,只剩下一些学生会成员在打扫卫生。   吕鑫开车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 前方停了一辆出租车, 有若隐若现的争吵声传来。   这边住的人不多, 吕鑫替姜时岷接送小少爷上下学这么久, 从没看到过别的住户。   吕鑫放慢了速度,车窗滑下,他微微探出头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公交车站旁停着一辆标志性黄绿配色的出租,一男一女和一个看起来跟姜时予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站在车外正在跟车主争吵什么。   男人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旧的长款羽绒服,头发短而杂,浓眉大眼的。   女人皮肤偏黄头发因为衣服上的静电炸了毛,正站在男人身旁为他帮腔,光从长相来看有些尖酸刻薄,而那个跟姜时予差不多大的男生只是站在一旁,脑袋上挂着个耳机,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打着节拍。   偶尔朝争吵的几人投来几记不耐烦的眼神。   姜时予本来打瞌睡车被窗外泄露进来的声音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问:“到了?”   吕鑫偏了偏头:“马上就到。”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车子驶近,争吵声也愈发清晰,姜时予看向车窗外浅浅皱起眉:“外面什么情况?”   “好像是在吵架。”   他这句话落下,车里的几个人也听清了他们争吵的内容。   男人一脸凶恶的揪着出租车司机的衣领:“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定位在哪儿?你开到这儿就让我下车你还有理了?”   出租车司机一边掰着他的手指,一边满头大汗的说:“不是我不开上去,那上面一般出租不能开上去的,而且你定位的就在这,在这附近停按理来说都是可以的。”   男人更烦躁了:“什么地方出租车不能去?我让你给我开上去就给我开上去,乘客是上帝你懂不懂?”   出租车司机大概开了几十年的车都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真不能上去,我骗你干嘛?那块地方进了地区管制的,出租车不能擅入。”   男人混不吝道:“你别跟我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我也在北海市混了这么些年,从没听过什么地方有地方管制,你不要想欺负我是外地人!”   司机师傅都快哭了:“你……先生你好好说话别动手,你没听过你可以查啊!”   男人:“今天这事儿你给我个解决方案吧,不然……”   ……   副驾驶的宋隽忽然开口:“停一下。”   吕鑫下意识靠边停了下来,转头去看他,发现宋隽的目光直直落在前面发生争吵的夫妇和出租车司机身上,他发问:“小宋,怎么了?你认识?”   “嗯。”   宋隽应了一声,抬手取下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下去了。   姜时予一看他的反应,轻微琢磨了下大概猜到那几个人的身份了,赶紧也跟着推门下了车。   吕鑫一看他俩不知为何都下车了,他也只好停好车追了过去。   男人正打算让司机退钱,司机这时候还能看不出他抓着一点小问题不放闹了半天就为了退钱吗?大概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一脸晦气的已经在掏钱准备破财消灾了。   “舅舅。”   宋隽的声音一响起,宋舅舅的手微微一滞,偏头看过去。   宋隽走过来,目光在宋舅舅和司机的脸上一晃而过,然后冷着脸拍开了他攥着人司机衣领的手。   宋舅舅皱眉:“小隽你干什么?”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指着宋隽对司机说:“看,这老子侄子,我侄子就住这里面,你还跟我扯什么地区管制?唬谁呢?”   司机一脸郁卒的看了看宋隽,大概在心里想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样的亲戚。   他刚注意到这个小孩是从停在前面那辆车下来的,那辆车开过去的时候,夜色太黑他也没仔细看是个什么牌子,但看外形隐约知道一定不便宜。   宋隽低低叹了口气,转头解释道:“这里一般的出租车确实进不去,别为难别人了。”   宋舅舅:“……”   这时姜时予也跟上来了,他道:“怎么了?”   吕鑫就跟在他身后。   宋隽点头示意司机可以走了,司机赶紧钻进车里倒车走了,生怕走慢一步又遭人讹上。   从宋隽出现那一刻,旁边沉迷听歌的男生就一直在斜眼打量他,宋志博其实从小跟这个表哥不太熟,很少走动,用他妈妈的话来说就是:“那么穷的亲戚有什么好走的。”   “你姑姑也真是,挑来挑去这么多年,还以为她要挑个什么样的金龟婿,结果给人家当了个三儿。”   “听说男方很有钱,但人家有老婆有儿子的,钱跟家产她挨得着边吗?”   ……   直到今天忽然听说他表哥被他那个特别有钱的老爸接回去了,还进了北海市第一省示范高中,他爸非要带他过来,他本来不想过来,但听爸妈一直在说他那个有钱的老爸,他还挺想看看他那个老爸到底有多有钱,于是就来了。   宋隽的样子跟他小时候见到的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站在又毒又辣太阳下罚站眼巴巴看着他们坐在清凉屋子里吃西瓜解渴的小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他营养不良发育得很慢,他去姑姑家那一次,他比他这个表哥还要高一截。   现在宋隽的身高早已经超过他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身高,目测现在只到这个表哥的肩膀位置。   宋隽穿着他梦寐以求想上的学校的校服,身形修长高挑,他完全没有被自己的过去所影响变成一个自卑的人,反而光芒万丈引人入胜。   宋志博盯着他的背影,眉头渐渐蹙起。   宋舅舅看到姜时予先是一愣,这小孩长得真好,随即又看到他身后走过来的高大男人,这男人一身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就一副商界精英范儿。   宋志博又把目光落到了姜时予身上,询问:“小隽,这位是你同学?”   姜时予瞥了他一眼:“我是他弟弟,你又是谁?”   原来这男生就是那个小杂……少爷。   他赶紧堆起一个笑道:“我是小隽母亲的弟弟,也就是他舅舅,我叫宋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跟小隽喊我舅舅。”   姜时予内心一阵恶寒,这亲戚攀的,我老爸要知道我给他认了个这样的弟弟,估计能气到拿皮带把我从一楼抽到三楼。   姜时予礼貌一笑:“呵呵。”   宋隽:“……”   不知为何,他看到这样整张脸写满被迫礼貌的姜时予莫名有些想笑。   宋和没在意一个小孩的反应,抬头又看向他身后站着的男人,然后伸手重重握住了吕鑫的手:“想必这位就是我姐夫了吧?志博,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叫人!喊姑父!”   看到他招呼的动作,宋志博在家里已经被拽着耳朵灌输了好多遍要跟姑父拉近关系,以后想上哪个学校还不是你说了算。   所以虽然他一脸不耐烦,但还是拽下了耳罩挂在脖子上走了过来。   吕鑫先是被他的热情震惊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赶紧抽出手,一脸惶恐:“大哥你认错人了。”   宋和也懵了:“认错了?不可能啊,小隽不是你儿子吗?”   吕鑫一脸无奈:“不是不是,哪能啊,我们家先生在外地出差还没回来,我只是家里的司机而已,小宋是先生的儿子。”   “……”宋和闻言这才干笑着松开了他的手:“原来是司机啊……”   穿得这么体面,竟然只是个司机,这下子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看完全程的姜时予憋了一会儿没憋住,笑出了声。   宋和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绿,别提多精彩了。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榜,这几天日更,更完榜单字数再恢复隔日更。 第59章   吕鑫终于弄清楚了状况后, 赶紧提议说:“这会儿挺晚了,就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家再说吧。”   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宋隽这位舅舅明里暗里提起跟这车相关的话题, 大概也想体验下坐豪车的感觉。   吕鑫听出来了,偏头瞅了一眼姜时予,见他一脸冷漠,显然是不同意。   姜少爷小时候就干过把坐他家车的小朋友推下车的事儿,吕鑫不太想知道现在的他会怎样做,只好找借口说:“车里位置不够坐这么多人, 就辛苦宋先生跟小宋他们走回去了,我去把车开进车库。”   他都这样说了,宋和也不好强求, 有些遗憾的同意了。   几人只好步行回家。   姜时予一打开门换了鞋就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一边瞥着后面走进来的他们, 吕鑫停了车也走了进来小声请示他:“小予, 再怎么说也是小隽那边的舅舅,还是要给几分面子,一顿饭还是要请的吧?这么晚了就买外送吧, 我去买。”   “随便,叔您安排就行。”   姜时予看着宋隽拿鞋子给他们换了。   宋和携着老婆以及儿子走进了别墅,几人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没闲着过,四处流连。   宋隽转头去给他们倒水了。   宋和看着别墅里的花瓶油画眼睛里的金光都要闪瞎人眼了, 他是个喜欢玩古董字画的, 还算识货。这整个大厅里摆的连一个仿品都没有, 更别说赝品。   特别是墙上的这幅油画。   他垂涎欲滴的看着别墅墙上挂着的一副油画, 搓着手就想上手去摸。   不料,姜时予在他背后幽幽开口:“舅舅也对画有研究?”   宋和的手顿了一顿没摸上去,转身看去,姜时予就站在他们背后几步的位置,眼神一片澄澈明亮,看起来就很好骗的样子。   吕鑫按照姜时予的意思去订外卖了。   宋和忽然计上心头,他说:“是啊,舅舅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有空的时候去古玩市场淘淘宝,偶尔帮朋友鉴定一下真伪什么的。”   姜时予心头明镜似的,却很上道的顺着他的话说:“那正好,麻烦舅舅帮我看看这幅画的真伪吧,这是我爸从拍卖会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我爸爸工作忙一直还没空找人鉴定过呢。”   宋和见他轻而易举就上钩了,心中笑他真是个蠢蛋。   “那自然是没问题。”   宋和痛快的应下,装模作样的围着画走了两圈,大概是为了显得专业还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了。   姜时予等他研究了一会儿,才开口问:“舅舅,怎么样?”   宋和故意眉头深锁,表情很是凝重,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道:“我反反复复的看,这副画都像是仿品,据我所知,这幅画真迹在二十年前就被私人买家买走了,那现在出现在公开拍卖会上的只能是仿品……专坑外行人。”   “真的吗?”姜时予一下子苦下脸:“那我爸不是被骗了?高价买了仿品?那怎么办?”   宋和开始循循善诱:“不过……我还挺喜欢这幅画的,虽然只是赝品,但是画得很不错。”   “那……”姜时予咬着嘴唇:“既然舅舅喜欢的话……”   宋和看着他的表现,眼底隐隐流露出几缕期盼之色。   上钩了上钩了。   “你们在说什么?”   宋隽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几人身后响起。   姜时予立刻转过身,宋隽手里端着两个装满了茶水的玻璃杯走过来,然后递给了宋和和挽着他胳膊的舅妈。   姜时予微微勾起唇角,淡淡解释说:“舅舅真厉害,还会鉴真伪,他刚刚帮我鉴定了我爸从拍卖会上花这个数买回来的古油画竟然是赝品,我真是太生气了,不过看舅舅这么喜欢,我正打算送给他。”   他伸手比了个数目。   看到这个数字,舅妈率先倒吸一口凉气,普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宋隽漠然掀起眼皮跟宋和对视了一眼,后者立马犹如被烫了一般转开了眼神。   宋隽冷淡开口:“不用送。”   姜时予明知故问:“为什么呀?”   “因为他不喜欢。”宋隽说。   说完警告性的看了一眼宋和,宋和看出他眼神里的意味,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迎上姜时予询问的视线,下意识搓了搓手指,讪笑道:“对对,我也不是……非常喜欢。”   姜时予好笑的看着他:“舅舅你脸色不太好,是暖气开太足了吗?会热吗?”   事实上屋子里温度适中,始终保持在冬暖夏凉的恒温,也是令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宋和清了清嗓子:“不不不,不热。”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姜时予一脸无辜。   宋和被亲侄子看透了企图,整个人仿佛一只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熟虾,又摆手又摇头:“不不,我是有点热。”   姜时予还想再逗逗这位极品舅舅,宋隽忽然凑近他耳边,轻声道:“你也适可而止,戏怎么那么多。”   姜时予看着他凑近的侧脸,有些出神。   吕鑫很快就打包了市区一家星级酒店的饭菜回来了,饭桌上,宋和多番打听姜时岷的去向。   吕鑫的脸上带着最公式化的笑容,询问:“宋先生是有什么事找我们家先生吗?如果有,您直说,我一定替你转告。”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宋和也放下了筷子,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说:“我来之前本来还担心小隽过得不好,毕竟他这孩子打小就不爱说话,不讨人喜欢,现在过来看了看,我这个做舅舅的放心多了。”   “姜先生真是年轻有为,跟他比起来我就很无能了。”   说到这里他还有模有样的抹了一把眼泪,如果不是他半天没挤出一滴眼泪,姜时予差点就信了。   吕鑫跟着姜时岷出入各种场合,说实话,这位宋先生的演技实在太拙劣了。   他都不忍直视了,但还是要假惺惺的说一句:“哪里哪里,听说宋先生是做房产销售的,您也年轻有为。”   宋和尴尬道:“我就一个卖房子的,有什么年轻有为的。”   吕鑫实话实说:“宋先生能靠卖十多年的房子撑起一个家庭当然也算年轻有为了。”   宋和:“……”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时竟然分辨不出这话是褒还是贬。   姜时予全程把他们的对话当耳旁风,吃到觉得还不错的菜就给旁边的宋隽夹一筷子,宋隽看着碗里逐渐堆叠起来的菜,在他又一次要往他碗里夹的时候按住了他的筷子。   宋隽道:“吃不了,给自己夹就行。”   姜时予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他的碗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只好改变路线夹进了自己的碗里,顺便压低声音问他:“你是怎么受得了这样的人的?”   宋隽吃饭的动作微微一滞,他这话没头没尾的,但他就是听懂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道:“后悔了?”   他的话音里罕见的带了点笑意。   姜时予怔住了一会儿,才应道:“没后悔,只是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后半句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得离得非常近才能听清,看起来两人就像很亲密的在说悄悄话。   宋隽没有偏头去看他,只感觉温热的呼吸拂在耳廓。   他半天都没说话。   就在姜时予觉得他大概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才冷着脸低声回了句:“我也受不了。”   姜时予很开心他愿意对他说出自己的感受,一时间连语调都上扬了几分:“那还不简单,以后你就都别跟他们联系了,逢年过节给点钱就行了。”   宋隽没表态。   宋志博坐在对面埋头吃饭,他不经意抬头就看到宋隽和姜时予在偷偷说悄悄话,眼中乍然浮现出淡淡厌恶和不满,没想到这两个在外人看来随时都应该打起来的人关系却好像还不错,宋隽住在这里也完全没有被欺负的样子。   宋和在跟吕鑫虚与委蛇了半天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是这样,我这次来除了看看小隽还有件事想麻烦姐夫帮帮忙。”   吕鑫笑而不语的看着他,俨然就是在等他的下文。   宋和赔笑道:“我家小博明年六月也该中考了,他从小就立志想进一中,这不是一直没有门路嘛……他成绩很好的,只是……只是可能还差点分,这才想请姐夫帮帮忙。”   姜时予心底嗤笑,成绩很好但是还差点分?   宋和又道:“我知道这事肯定很麻烦,但只要姐夫肯帮忙,让我们做父母的做什么都行,毕竟他连小隽都弄进去了,把我家小博弄进去肯定也不难……”   姜时予表情臭了起来,忍不住打断他道:“我哥能进一中,靠的都是实打实的成绩,敢问您所说的差点分具体是差多少?”   宋隽偏头看向他,眼中浮出意外。   从前姜时岷说一次他反驳一次的称呼他现在却喊得这么亲近自然。   宋和也没想到他变脸这么快,刚刚还舅舅舅的喊,现在说翻脸就翻脸,那眼神就跟看陌生人似的。   他看了一眼自家儿子,一脸局促道:“也就差个百多分吧。”   吕鑫:“……”   他现在要重新理解差点分三个字了。   吕鑫斟酌片刻,还是开口:“宋先生,是这样,我能理解你们做父母望子成龙的心愿,毕竟一中是北海市唯一一所省示范高中,也是北海市建校最早校史最长的中学。”   宋和一听他说理解,赶紧笑着附和:“那是是是。”   吕鑫举起水杯以水代酒敬了他一杯:“您的意思我会转告给我们家先生,先生的决定我也管不着,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一句公道话,当初小宋转学到一中是先生向校方提供了他过往的成绩单,你知道的好苗子哪个学校都喜欢,学校这才破例在当届录取人数以外接收了,我们先生除了交学费办了相关手续真没做什么。”   宋和一杯酒下肚,酒意上脸,面色涨红。   听到吕鑫前半句笑得嘴都合不上,听完后半句笑容又缓缓凝固在脸上,他搓了搓手道:“诶,都是自家人,这你就没必要哄我了,我自己的侄子我还能不知道?七中那种破学校的好成绩没有姐夫帮忙能进一中?别闹了。”   吕鑫:“……”   姜时予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一脸不爽的就要扔筷子,手指刚动弹了一下,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摁住了。   宋隽侧眸看了他一眼:“吃你的饭,没有争论的必要。”   姜时予压下眼底的燥意,继续埋头吃饭。   他没有看到他低下头以后,宋隽的目光并没有立马抽离,而是落在他身上好半天才转开。   宋隽心里其实在想,这个人的心思怎么能这么好懂。   高兴和不爽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好懂又好哄。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而已,轻松下。 第60章   校庆的到来同时也迎来了北海的寒冬腊月。   鹅毛大雪飘扬而下, 姜时予搓着手跑出教室站在楼上朝银装素裹的校园里看去,指尖很快就被冻得有些红。   他吐出一口霜白的寒气,从兜里摸出一根买零食找零给的棒棒糖, 用牙撕开包装,声音懒洋洋的:“喂?爸。”   电话那头的姜时岷一边松着有些紧的领带, 拧起眉:“小予,你怎么又上课接电话?你们学校主任都跟我说过好多次了,让我不要惯着你,手机全给你没收了。”   “哪个主任?”姜时予翻了个白眼。   “还能有哪个主任,你们年级主任许主任。”   姜时予嘴一张糖差点掉出来,他震惊道:“许主任知道你电话?”   姜时岷比他还莫名其妙:“当然知道, 不然你以前违规离校你以为是谁告诉我的?”   “!!”   姜时予睁大了眼,他还能以为是谁?   当然是宋隽!   不过显然之前都是一个误会。   这个悬案的答案终于在时隔了很久以后真相水落石出,虽然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姜时予把糖咬在嘴里, 拿下手机按下免提,然后点开微信界面, 「告状精」静静躺在他列表最置顶, 白底黑字的方程式像极了宋隽这个人的风格。   他最终也没有改回来。   “小予?怎么不说话?”   姜时予听到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才如梦初醒,重新回到通话界面关掉了免提:“在,突然打电话什么事?”   姜时岷解开西装外套的两颗扣子在沙发上坐下, 舒服的喟叹了一声,才道:“昨天小吕给我打电话,说是小隽那边的舅舅找上门来了,他儿子想进一中, 你怎么看?”   姜时予没好气反问:“我能怎么看?”   姜时岷耐心哄道:“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再怎么也是小隽的表弟, 如果你不同意爸爸拒绝就是了, 别闹小孩子脾气。”   姜时予坚持道:“我没什么看法。”   姜时岷沉默片刻:“那爸爸知道你的意思了,快回去上课吧。”   “知道我在上课你还打电话?”姜时予白眼都快翻到脑后了。   姜时岷笑了:“爸爸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晚了就没时间了,正好看看你有没有认真听课。”   结果果然逮住儿子上课玩手机。   姜时予垂下眼帘,好半天都没说话。   姜时岷也不急着挂,拿了本旁边柜子上的杂志放在大腿上翻看,一边等着他说话。   姜时予内心挣扎结束,还是问道:“我妈怎么样了?”   姜时岷这才答道:“放心,等你们兄弟俩期末考试,我跟你妈一定赶回来。”   姜时予想了想,才应了一声:“嗯。”   “这次好好考,儿子。”   姜时予愣了愣,又语速很慢的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在上课的时候接电话,我们学校这几天校庆。”   “一中校庆?这么大的事我都没听到音讯,这段时间是爸爸太忙了,表演节目了吗?小隽呢?”   姜时予有些不太情愿的开口:“我有一个钢琴独奏,他是我们这一届高一新生代表。”   姜时岷闻言,语气中的疲惫霎时一扫而光:“你的钢琴还是你妈教的,我儿子真棒,好好演,别忘了拍视频给爸爸看看。”   挂断了电话,姜时予抬眸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张灯结彩的学校被笼罩在大雪中,纯白和彩色交织绘成一幅反差分明的画卷。   校庆一共三天,这是一场全一中的狂欢。   姜时予收起手机正打算从后门进教室,余光瞥见教学楼下,两道冒着风雪身影踩着一串脚印走进了教学楼。   姜时予皱了皱眉,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才走进教学楼的两个人,那是于老师和梁哥?   一个穿着卡其色短款羽绒服,另一个人穿着长款风衣,两人的手揣在同一个人的袖子里。   这是在……牵手?   姜时予想完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也许是太冷了,梁哥跟很多学生一样总是爱风度不爱温度。   于老师的羽绒服看起来又厚又暖和,两人关系好,好像帮梁哥取取暖也无可厚非。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变得不正常了,所以看谁都不正常。   他想完没有再看干脆利落地钻进了温暖的教室,他站的位置后面是二十班的教室和楼道,前面除了用瓷钻堆砌起来的肩膀高护栏以外没什么遮挡,于是裹挟着大片大片雪花的寒风全程呼呼刮在他的脸上。   像刀子在喇,生疼。   进了教室,他抬手拍落头顶沾上的雪花,校庆期间没有人管玩手机,大家握着各种各样牌子的手机开黑连麦玩得不亦乐乎。   姜时予刚坐下,孙冕就问:“你们看校群了吗?”   校群?   哦,好像是有这么个群来着。   开学的时候每个人强制进群,里面有各班班主任加多个校领导,一般里面除了群发拼夕夕砍一刀和帮我抢票以外没有任何人会发言。   姜时予屏蔽很久了。   姜时予:“没看。”   宋隽更过分,语气淡淡道:“没加。”   孙冕大惊:“不能吧?当初我们可都是被强制要求加的群,你为什么可以不用加校群?”   宋隽难得闲下来,桌面上没摆书,他道:“可能因为我是转校生?”   孙冕想了想,释怀了:“对,可能因为你是转校生,学校把你给漏掉了。”   姜时予咬着糖果,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校群解散了还是校领导扣扣号被盗了在校群里发小黄站了,能不能有事儿说事儿?”   “你想什么呢!”孙冕微微提高了音量,耳朵变得很红。   姜时予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抽了抽。   孙冕缓了缓,才道:“刚刚校方艾特全校师生发了一则通知……”   姜时予还没问他是什么通知,就听见班里一阵嘈杂,显然其他人也看见了。   “哎你们快看校群里。”   “这也太恐怖了吧?”   “我们学校晚自习上到那么晚,回家多危险啊。”   通知:经警方通报,近日本校附近发生了几起夜晚落单女性遭遇猥亵的消息,校方提醒各位师生注意自身安全,上学放学结伴而行,不要晚归或在学校逗留,走读生建议家长接送,如遇猥亵应在确保自身安全前提下及时报警。   “前几天听我妈提了两嘴,还以为她抖音刷多了,没想到这事儿居然是真的!”   孙冕去搜了跟这件事有关的社会新闻报道来看,看完义愤填膺,一脸气愤道:“妈的,让我逮住那个猥亵犯,我就……”   姜时予好笑的问:“你就怎么样?”   孙冕语气一滞,他体型偏胖,打起架来一点也不灵活,如果真碰上了,光是体型他就很吃亏了。   于是他道:“我就一个屁股墩坐死他!”   姜时予失笑,就连旁边的宋隽都不自觉弯了唇角。   班里的人议论得正热闹,教室门被推开了来,以翟静为首的几个班干部鱼贯而入,人手抱着一个大纸箱。   有人问:“班委,这箱子里都是什么啊?”   几个班干部把纸箱往讲台上一扔就拍拍屁股走下来了。   只有翟静还站在上面,她用裁纸刀一个个箱子依次划开:“这是表演服和校庆服装。”   校庆的服装是全校统一的,男生白衬衫搭休闲裤,外面一件深灰色针织衫,灰色格子领带,金色的校徽别在胸口;女生上半身除了领带换成了灰色系带蝴蝶结,下半身及膝百褶裙搭光腿神器。   表演服就不一样了。   姜时予的钢琴独奏是英伦风浅紫色的西装套装,里衬纯白,单扣衣领不对称形成设计感。   整套衣服浅紫、深紫、蓝灰色调的紫相结合相得益彰。   姜时予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拎着衣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谁挑的衣服?这什么色啊?”   旁边组的赵旭阳不怕死的吼了一句:“基佬紫啊!”   姜时予眉头一跳,差点没拿稳。   然后翟静把另一个礼盒放在了宋隽面前的桌上:“喏,这是你的。”   宋隽解开扎着的绸带,揭开礼盒的盖子,完整的一套服装躺在精致的礼盒里,紫灰色的衬衫在最下面,上面放着折叠好的排扣黑色马甲,最上面躺着一枚崭新的金色校徽,一条紫黑色格子领带围成圆形盘在周围。   一中的校徽正面是图腾,反面是名牌和班级。   他们开学就有校徽了,但这枚校徽是不一样的,校徽背后的名字下方还有一排金色的楷体:一百周年校庆纪念款。   学校属实是把学生心理玩明白了啊。   翟静把衣服发完了才看向刚才还一脸抗拒的姜时予道:“咱们班的表演服都是梁老师亲自挑的,梁老师说这个颜色很适合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的话,你去跟梁老师说说,穿校庆统一服装弹钢琴应该也是可以的。”   姜时予对比了下宋隽盒子里的衣服,都是紫色,宋隽的紫色偏灰调,而他的浅很多。   翟静十分热心:“我帮你拿去跟梁哥说。”   她伸手要过来接衣服,姜时予却迅速收回了手:“不了,就这件吧。”   翟静:“?”   不过她也没纠结,转头问宋隽:“学神呢?可以吗?”   宋隽神情无波无澜,点头:“可以。”   翟静大喇喇道:“那你们快去厕所换上,让我先过过眼瘾!”   姜时予鄙夷的说:“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你想得美。”   “咱们什么交情,必须的啊。”翟静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语气嚣张:“反正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今天肯定能看到。”   姜时予:“……”   翟静去发放其他人的衣服了,宋问薇的衣服是一件前短后长的绿色小裙子,班里的女生都围在她座位旁夸她的小裙子好看。   学校广播里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整个一中都闹哄哄的,像过年一样。   翟静走开了,姜时予看了一眼时间,还差几秒十点整,校庆十点正式开始,大家拿到了衣服和表演服基本都陆续去换衣服然后出发去礼堂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的时候,宋隽还在座位上反复翻看演讲稿,坐得稳如泰山,在他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其他人周身萦绕的那种喜悦。   就仿佛今天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星期三。   他马上要做的也不是当着几万人的面发言而是去食堂吃个饭一样平静。   姜时予大方朝自己的同桌发出了邀请道:“走?换衣服去?”   “……”宋隽一阵无言:“你不是不换?”   姜时予道:“骗她的。”   说完他根本不等宋隽表态就连拖带拽的把人拖走了。   空荡荡的教室唯余一片寂静,一张雪白的演讲稿稿纸静静躺在最后一排靠外窗的桌面上。   作者有话说:   榜单字数已赶完,接下来恢复正常隔日更。   谢谢营养液和雷――   (我记得上次看到个评论问多久结局?我整理了下大纲里的后续剧情,粗略估计应该还剩十万字左右) 第61章   厕所早就人满为患, 姜时予一群人只好下楼到室内体育馆更衣区去换。   经过一早上的忙碌,校园里已经很有校庆的氛围了。   一把一把五颜六色的折叠沙滩伞用底座固定在从教学楼下去礼堂沿途的路径上,很快这些伞面就被一层薄薄的雪花覆盖了。   伞下是一些临时搭建的小摊, 有卖手工编织饰品的,也有卖学习资料课堂笔记的, 甚至还有打包卖学校帅哥美女照片册的。   赵旭阳几人走一路看了一路热闹,最后停在卖打包照片的那个同学的摊位前。   宋隽不爱凑这种热闹,姜时予当然也没有跟过去。   两人并肩走着,踩在雪地里一脚一个脚印,姜时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指尖,朝手心哈了口气。   宋隽微微偏头:“冷?”   姜时予动作一僵, 立即放下了手,嘴硬道:“嗯?我不冷。”   宋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姜时予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多不可信, 冷风将他的脸刮得有些异样的红,说完他还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宋隽垂下眼睫想了想, 取下了脖子上的围巾递给他:“围着。”   姜时予看着面前出现的这只骨节分明的手, 围巾是灰色的羊绒,看起来很是柔软暖和。   事实上确实也很柔软和暖和,围巾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   姜时予没有察觉自己的唇角从接过这个围巾开始就翘起来没下来过。   姜时予摸着胸口的围巾, :“你冷的话就跟我说,我还给你。”   宋隽道:“不用,我不怕冷。”   孙冕站在一张桌子组成的简陋摊铺翻看起了那个同学递过来的打印出来的几张例图,兴致缺缺的问:“你这册子里帅哥都有谁啊?”   那同学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道:“你想要的我都有。”   孙冕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那同学看他不信, 急了:“不信你看啊!高一的我有清北一班学霸祝明诚、二班周宗政……十八班校霸姜时予学神宋隽十九班孟齐均二十班许铎等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找不到的, 高二的向洵向学长高三学生会长高清侧照, 连前校霸汪平文我都有!”   “还有女生喜欢汪大头这一款?”孙冕翻看着手里打印粗糙的相片,表情顿时变得很一言难尽。   那同学不赞同道:“怎么没有,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有些女生就喜欢长得老实憨厚的,没什么竞争力的!”   “那倒是……”孙冕面皮不停抽搐:“这些女生口味还挺重。”   那同学一副了解内情的模样,如果他有条尾巴此时一定高高翘起来了:“我们班女生可说了,像那些长得帅的都太招蜂引蝶了!要不得。”   赵旭阳在旁边不屑搭腔道:“高一这么多上榜的帅哥当中居然没有我?差评!”   那同学看了一眼他,一脸尴尬的弱弱开口:“这……我这统计的是帅哥,又不是男的……”   “噗。”赵祺祥无情笑出了声。   孙冕也忍俊不禁。   赵旭阳本来只是找茬儿,这下真的怒了,被赵祺祥拉得死死的还不忘一脸凶恶的放狠话:“你等着!”   赵祺祥一只手拽着赵旭阳一侧的胳膊,另一只手拦在他胸前,边笑边劝道:“算了算了。”   殊不知他的笑只会让赵旭阳的恼怒更上一层楼。   那同学全程懵逼加无辜,大概是没想到说实话会踩了某位同学的痛脚,连声道歉。   孙冕没理后面被弟弟拉着劝慰的赵旭阳,拽了一把脸上还带着茫然的那同学,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走在旁边不远处的姜时予宋隽。   “看见没?认识吧?我好兄弟!感兴趣的话找我分红,我可以给你提供校霸学神高清近照,像什么……”   他思索了片刻道:“上课睡觉的照片、食堂吃饭、校霸揍人的照片什么的……学神嘛……学神讲题的,你不知道,学神讲起题来有模有样的比老师还专业,又帅又冷可迷人了,包你上架即断货!”   “你看平常还有谁能出现在学神身边?可不就只有我了?”   主要宋隽就没多少时间在学校能找到人,更别说拍照了,外人更拍不着。   那同学果然被诱惑了:“你说真的?”   “那当然,童叟无欺。”   孙冕笑眯眯的拍着胸脯保证。   最后两人偷偷交换了微信,姜时予也意识到他们半天没跟上,转过头来看他们在磨蹭什么。   “干什么呢?”   孙冕一阵有些滑稽地小跑追过来:“忙着赚钱呢。”   姜时予挑眉:“赚钱?”   孙冕:“对,颜值变现。只不过……是用你的!”   姜时予目光凉凉扫过去,抬起手把指骨捏得咔咔响。   孙冕飞速抬手挡脸:“G你别动手啊,大不了你七我三!”   姜时予嗤之以鼻:“谁稀罕?”   “那你不稀罕就给我吧,我稀罕!”   “出息。”   几人一路打打闹闹抵达了目的地。   室内篮球场的更衣区很大,他们很顺利的换上了衣服。   孙冕几人不用表演节目,只换校庆统一的服装,速度很快。   赵旭阳一边照着镜子,右手举到头顶扒拉了两下头发,赞赏道:“别说,学校审美不拉胯,这衣服我穿上还挺有模有样的。”   赵祺祥整理着衣服领带,虽然整理来整理去也觉得别扭,:“姜哥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正常。”孙冕答:“姜儿那衣服比较难穿。”   三个人又百无聊赖的站着等了会儿,宋隽率先走出来。   平时随便穿套校服就已经鹤立鸡群的人,稍微打扮一下简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紫灰色有些不近人情的清冷,衬得他眉眼更加淡漠。   身上黑色马甲搭配黑色西装裤显得他身材挺拔修长,他的手里握着配套的那条领带,领带尾部软软垂在他的手心。   赵祺祥竖起大拇指:“学神真帅!”   “操。”赵旭阳瞬间连镜子都不想照了,脸色很臭的打量着走过来的宋隽,然后他操蛋的发现竟然真的没有一丝挑的出毛病的地方。   顿时更不爽了。   姜时予整理好走出来的时候,孙冕几个人的视觉已经被冲击麻了,其实明艳的颜色特别挑人,但他皮肤白长得还好看,穿上像个城堡里的走出来的贵族小王子。   他看到宋隽手中捏着的领带又从孙冕他们脖子上扎得一言难尽的领带上扫过,忽然想起来,大部分高中生是没正经打过领带的。   他是因为老爸有一柜子各式各样的领带,又从很小的时候就看着老妈每天给老爸打各种手法的领带才信手拈来。   姜时予走过去,朝宋隽伸出手:“给我。”   宋隽微微抬眼看来:“干嘛?”   姜时予懒得等他递了,直接从他手里抽出领带举过对方头顶绕到脖颈处,手指熟络的打起结来。   赵旭阳凑过来瞧了瞧,无比欠揍:“小姜,我第一次发现你好贤惠啊。”   姜时予指尖微微一顿,然后轻轻一抬碰到了宋隽的喉结,后者会意的抬高了下颔,然后他才语气平静的说:“滚,再哔哔你就顶着现在这样去礼堂吧。”   赵旭阳立马闭嘴了。   他们几个人的领带确实打得跟个红领巾似的,可能是被□□太久,领带像条腌过的酱菜一样皱巴巴的,急需一个人来拯救他们的形象。   这个人也找不着别人了。   姜时予给他们系的时候,他们还十分纳闷。   “这网上的教程就是这么教的,怎么打出来完全不一样。”   “度娘的视频真是一学就会,上手就废啊。”   “……”   他们换好了衣服准备往礼堂去了,姜时予才发现他刚才拽得宋隽走太急,好像宋隽没来得及拿他的演讲稿。   没办法,他只能让孙冕他们先去占位置。   他跟宋隽回去拿演讲稿。   两人穿着表演的服装在学校走了一圈,一路上不知道被偷拍了多少各个角度的照片,其实也不能算是偷,那些女生就差把手机摄像头塞他们嘴里了。   两人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宋隽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旁驻足,表情难得闪现几丝迷茫。   姜时予原本站在后门等他,结果看他半天没反应,于是转身跟了进去。   “怎么?”   宋隽记忆力一向不错,他记得自己走之前随手把演讲稿放桌上了打算换完衣服过来拿,但现在桌面上空空如也,稿纸不翼而飞。   宋隽又蹲下身在桌斗里翻找了一会儿。   姜时予一看他的反应,懵逼了:“你不会找不到演讲稿了吧?”   “嗯。”   宋隽没有隐瞒。   姜时予牙酸了下:“你不要开玩笑,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虽然他并不觉得宋隽是会开这样玩笑的人。   他话音刚落,宋隽就转过头盯着他,表情比教科书还要正经。   姜时予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   他的话还没出口,教室前方的喇叭里就传出学生会要求所有学生在礼堂集合的播报。   “现在重新去找学校打印一份来不及了吧?”   姜时予干巴巴的补完了自己的后半句。   “嗯。”宋隽站起身:“走吧。”   姜时予犹豫道:“可你演讲稿……”   宋隽淡淡说:“我的东西从不乱放,找不到那就是找不到了。”   “可是谁会拿你演讲稿啊?新生代表是你,就算别人拿了稿子也没用啊……哎你别拽我。”   姜时予被拽着后领走了,教室重新回归静寂。   新生代表发言在彩排是最后一个,正式表演却排在第一个,连缓一缓的时间都没有。   宋隽到了礼堂就被工作人员拉去后台准备了,孙冕几个人占的是礼堂中间部分的位置,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整个舞台上方。   姜时予在位置上坐下,眉头还没松开,眼睛时不时又往后台出口瞟。   孙冕看他心神不宁的,问:“你看啥呢?”   姜时予摇头。   孙冕说:“骗谁呢?看看你的脸,刚开学那会儿你跟个炸弹似的,谁跟你说话炸谁,现在又怎么回事?喜怒无常的。”   旁边的赵祺祥探脑过来:“姜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姜时予的表情变得迷惑,无奈反问:“我们每天都呆在一起,我谈没谈恋爱你们不知道?”   赵旭阳用一根手指扒拉了下刘海,十分臭美,撇了撇嘴:“那可不好说,万一是网恋呢?”   “……”姜时予叹了口气,只好说实话:“我同桌演讲稿丢了。”   “还来?”孙冕睁大了眼睛:“姜哥不会又是你偷的然后骗大家他丢了演讲稿吧。”   姜时予暴躁道:“我有病啊?”   孙冕挠挠鼻尖:“但你确确实实干过啊。”   几个人看着姜时予的表情,逐渐意识到这次可能真不是狼来了。   赵旭阳咂舌:“真丢了啊?”   “那怎么办?”   “我要知道怎么办我还在这儿坐着干嘛?”姜时予没好气的反问,一脸烦躁。   孙冕问:“学神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   “那就先看吧,也许学神会有办法解决。”   作者有话说:   嗯……接受批评,我不太擅长写这两个崽情感互动。   他俩都是第一次喜欢人,一个别扭一根木头,限制了俺的发挥-.―― 第62章   他们讨论完, 一男一女穿着华丽礼服的主持人也走上了舞台正中央,女主持礼服裙摆上的亮片在灯光下就像天空的繁星一样闪亮,电子控制左右两片巨大的幕布分开露出舞台后面的led电子屏。   喜气洋洋的红色背景, 几个金色的大字浮现在大家眼前――热烈庆祝北海市第一中学一百周年校庆。   男主持:“敬爱的老师们。”   女主持:“亲爱的同学们。”   合:“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迎来了本校第一百周年校庆,这是个无比神圣而庄重的日子。”   “一百年风雨兼程, 一百年辛勤耕耘。”   “一百年春风化雨,一百年自强不息。”   “最后让我们预祝高三学子在明年的六月锐意进取,在考场上披荆斩棘!”   虽然主持人们讲得热血激昂,但台下的学生显然不太买账,一个个从一开始热情高涨到后来昏昏欲睡。   孙冕打着哈欠道:“真能说啊。”   ……   “接下来,在万众瞩目中我们即将迎来的是由高一十八班的新生代表宋隽同学上台致词――大家欢迎!”   主持话音还没落下, 高一的那片区域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其他年级被带动也纷纷鼓起了掌,刚才都快困得出眼泪花儿的孙冕拍得格外用力, 理由是输人不输阵。   一道身影在顶灯的追随下走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舞台中央, 站上了发言的台子, 台子周围被一圈新鲜的花朵簇拥着,用蕾丝点缀的话筒就立在正中央。   他的头发明显被精心打理过,头顶耀目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白皙通透, 好似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清楚,周围快门加闪光灯此起彼伏。   宋隽往台上一站,姜时予不用刻意去关注都能发现周围开始躁动起来,大多是女生。   孙冕几人关注的显然是别的方面, 毕竟他们已经怼脸看了一早上了, 虽然没有视觉疲劳, 但也实在提不起兴趣了。   “学神怎么空着手就上去了?”   “他想干嘛啊?”   “这属于是舞台事故了吧?”   “我看学校这次花了不少钱, 负责拍摄的那群人一看就很专业,应该是专业摄影团队。”   “毕竟一百周年啊,下个一百周年还有九十九年呢,不得隆重点?”   “也对。”   “闭嘴。”姜时予打断了几个人的闲聊,因为他看到宋隽抬手调节了下面前的话筒,这是要干嘛?   宋隽把话筒调节至合适的高度,单手轻轻握住话筒,薄唇轻启:“老师们,同学们好;我是高一十八班宋隽,很荣幸能够代表高一所有新生站在这里……”   虽然嘴里说着我很荣幸,但是表情半点变化都没有。   估计学校领导看完,他整个高中生涯都跟各类演讲比赛无缘了。   姜时予有些好笑的想着些有的没的。   本来以为他是临时现编的,可没想到越往后听越觉得不对,很官方。   “我操。”赵旭阳瞪着舞台上的人:“学神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脱稿吧?”   “6666”   孙冕用手比了个六疯狂摇晃着。   到了现在,姜时予终于知道他的解决办法是什么了,看来他早就背下来了,所以演讲稿丢了一点也没见他慌乱,害得自己在这里瞎操心。   姜时予撇了撇嘴,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孙冕他们道:“表演完以后我们去查监控。”   “你要找罪证?学神都脱稿了,就算找到那个稿子也没用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找?”   “为什么不找?学校没要求脱稿,如果他没背下来呢?”姜时予不耐烦了。   孙冕被他说服了:“说得有道理,看看是谁早饭吃咸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坑人。”   赵祺祥是顺着姜时予的话想了想都觉得尴尬,头皮都炸开了:“如果没背下来,那就要在全校面前丢人了……”   这次校庆是初高中部联合举行,高中部学生坐左侧,初中部学生坐礼堂右侧,壁垒分明。   宋隽发言结束,姜时予无聊随手玩了会儿手机就发现今天的校园公众号/表白墙/贴吧都炸了,各种角度的视频和偷拍照满天飞。   他心情很好地往下划着,顺手保存了几张宋隽几张拍的比较好比较清晰的照片。   新生代表发言过后就是学校领导发言,兀长的回顾校史,百年峥嵘。   然后学生会代表发言,这还是姜时予第一次在公开的场合看到学生会会长的庐山真面目,如果说姜时予自己是这届高一的风云人物,那学生会长就是当年那一届的校园风云人物。   只不过知道学生会长过去的人都毕业了。   他长相斯文俊秀,穿着一套深蓝色制服,衣襟和袖口都有烫金藤蔓花纹,胸口别着校徽和学生会主席徽章,简单总结了一下这学期学生会的各项工作。   他很少会回学校,学生会基本都是向洵在负责带领,他代表学校为向洵和一些学生会骨干干部颁下了各种奖项。   然后就是优秀毕业生返校发言,一中校领导这次请了几个考上名校的学生回来为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做动员,顺便激励下还在起步阶段和关键阶段的高二。   蓉城法学院、R市商学院、F市医科大……   全都是一等一的名校。   台上发言的都是他们学校走出去的直系学长学姐,目前也是各个系的佼佼者,他们的声音铿锵有力诉说高三那段奋斗的日子,发言也是从自身出发非常有感染力。   部分感性的女生都听哭了。   孙冕忽然转头问他:“哎,姜儿,你想好高考志愿了吗?大学想学什么?”   姜时予微微一愣,似乎被问住了。   说实话,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   姜时予:“咱们才高一,你是不是也想的太多了?”   “哎呀,随便聊聊嘛。”   “那你想好了?”   “嗯!我想去新南方学厨师,继承我爸妈的衣钵。”   ……   漫长的前面环节结束才是表演开始,节目单很长,一直持续到天黑才进行到整个环节的四分之三,礼堂里的人离开了又回来,回来了又离开,礼堂里的座位稀稀拉拉空了起来。   礼堂暖气开得太足,姜时予都看得在座位上睡着了,还是旁边人起身的动静吵醒了他。   他迷糊糊睁开眼,宋隽从位置上站起身要往外走,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抓住了对方的袖子:“唔,你去哪?”   “梁老师找我。”   “哦。”姜时予只好不太情愿的松开了手:“那你去吧。”   “嗯。”   宋隽走了。   姜时予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会儿接着往后看,直到有学生会成员过来通知他去后台候场,他才跟着往后台走。   这次他手气不好,抽了个一百多号,靠后得不能再靠后了。   “学长?!”   姜时予在后台看到了熟悉的人。   向洵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几个收尾节目了,辛苦你了。”   他话音刚落,姜时予就忍不住打了个困倦的哈欠,然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你都在这守了一天了吧,我有什么辛苦的,辛苦的是你呀,结束后一起吃饭?”   向洵看了一眼时间,语气略微遗憾道:“虽然我也很想,但我一会儿还要别的事做。”   被拒绝了,姜时予也没什么别的感觉,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请他吃饭只是觉得他太辛苦了,想犒劳一下他。   他一点也不意外道:“我理解,那就改天。”   这个改天改了很多次了,一直没有实现。   向洵颔首:“先化妆吧。”   姜时予在化妆师的指引下坐在了椅子上,右肩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他抬眸看去。   翟静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翟静笑着说:“难兄难弟啊你,你也抽到收尾的几个节目了?”   姜时予摊手道:“很明显。”   翟静歪头一笑道:“那我就平衡了。”   说完,姜时予的化妆师小姐姐已经开始给他化妆了,翟静不仅没有走开,还拉了个椅子坐下来看他化妆。   姜时予瞳孔朝她的方向转过去,没好气道:“看什么?忽然发现爱上我了?”   化妆小姐姐失笑。   翟静道:“看都不能看啊,看你要收费吗?”   “收。”姜时予道。   翟静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跟别人抢人。”又抢不过。   她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小,姜时予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翟静移开眼神:“没什么。”   姜时予也没有再追问。   翟静斟酌片刻:“那个……”   姜时予:“?”   “你说咱们也算当了一学期同班同学了吧?我平时待你们不薄吧?”   “所以?”姜时予任由化妆师仔细给他修眉。   “所以……所以能不能帮我个忙!”翟静下定决心似的几乎是喊出来的。   姜时予眉梢往上轻轻一飞,但他没忘记被翟静用一场球坑得上台表演这事儿,他面露警惕:“能不帮吗?我不是个喜欢助人为乐的人。”   翟静立刻盯住他,疯狂地眨眼睛,老半天挤出一滴泪来:“你……忍心吗?”   其震撼效果跟猛男撒娇媲美。   姜时予很想说我是弯的,你这套对我真的没用。   他转开眼神,考虑了下,还是打算听一听:“你先说帮你什么,我再考虑。”   翟静立马奉上了手里的衣服,有点难为情的说:“是这样,你的节目过后再过一个节目就是我的节目了,但我……那个来了,我没带东西……而且……”   “那个?”姜时予一脸迷茫:“哪个?”   化妆师手一抖。   翟静脸色红了又白:“那个就是……月经啊。”   “咳咳。”   姜时予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欲盖弥彰道:“你继续说。”   翟静咬着唇:“而且我……这次大概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肚子疼得不行……”   姜时予终于认真打量她,这才发现翟静的脸确实白得反常,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化妆的缘故,她咬过的唇瓣有一瞬间红又迅速变白。   “我真的……疼得要命……可以吗?”   翟静试探的问。   姜时予眉头紧拧,内心在激烈斗争。   其实他没有义务要同意,但是看着平时又爽又飒的翟静被折磨成这样,他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   他没怎么关注过班里其他节目,所以当他知道翟静表演的节目是什么的时候立马就后悔了。   然而后台早就人去楼空了。   姜时予回想了一下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硬是强忍着没有去把人找回来。   翟静她们表演的是出自莎士比亚笔下著名的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翟静扮演的角色就是女主角朱丽叶,华丽又昂贵的轻纱礼帽,服装是欧式宫廷长礼服,袖口多层蕾丝,又长又大又厚的裙摆加裙撑套在身上像是套了个笼子。   化妆师知道竟然是个男生来扮演朱丽叶的时候,显然也惊呆了,不过很快又觉得挺有意思的。   而且光从外形上来看,姜时予皮肤白五官也精致,化了浓妆以后倒也不比女孩子差。   姜时予十分嫌弃的翻看着剧本,目光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腾地站起身:“还要接吻?”   旁边负责扮演罗密欧的男生吓得魂都快丢了。   姜时予不爽道:“你们这什么剧本?学校也给过?”   男生嘟囔道:“这是致敬艺术……而且也不是真的亲上……”   “那也不行!”   姜时予眼中的戾气快要喷出来了。   男生忍了忍,也把手中的剧本一摔:“那我也不演了,跟个男的演什么爱情故事!”   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   姜时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   化妆师也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继续化。   “……”现场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后台的学生会的成员大概也没遇到临时罢演这种情况,都面面相觑,随后仿佛找主心骨一样看向一旁看戏的向洵。   向洵接收到她们的眼神,安抚性的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余怒未消的姜时予,然后躬下半边身子捡起地上剧本拍了拍上面的灰。   向洵对不知所措的化妆师说:“没事,继续化,我来。”   化妆师这下更震惊了。   一个男的演朱丽叶就够离谱了,罗密欧直接罢演不说,临时换了人来饰演罗密欧。   男女主演双双换人?   还演什么话剧啊,这发展比话剧好看多了。   虽然心里那样想,但她还是加快了手里的进程,姜时予斜睨着向洵,问他:“学长你行吗?不行可别逞强,我丢人也就算了,我不在意,你这堂堂学生会副会长要上了那可是在全校面前丢人的。”   “安心。”   向洵说。   旁边有高二的学姐笑着说:“这学弟你就不用担心了,也是赶巧了,我们班高一的时候艺术节也表演过这个话剧,班长那就是罗密欧本人了,帅死了。”   姜时予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最重要的问题:“那你当年表演的时候也有这个吻?你们亲了吗?”   向洵微微一怔,摇头:“我们的剧本里没有吻,艺术节学校放得没有这么开。”   “那……”   “放心。”   姜时予没有再问,但凡今天站在这说这句话的是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相信。   但是这个人是向洵。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答应你们的加更;   4000+ 第63章   很快轮到他们上场了, 主持人报了节目过后,礼堂里很多昏昏欲睡的人都来了兴致缓缓坐直了。   一时间礼堂内有些嘈杂。   毕竟这是一场爱情悲剧,在国外的地位就相当于内地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对于青春期萌发的高中生来说,爱情这是个禁忌词。   场景被一点一点搭建起来, 在母亲面前乖巧而听话的朱丽叶率先出场,她穿着华丽繁琐的宫廷礼服,像个高贵的公主美丽得不可方物。   而紧接着话剧中的角色缓缓登场,故事跟着剧本徐徐展开。   向洵扮演的罗密欧出场,底下一片哗然。   特别是高一十八班的反应最大。   “什么情况?罗密欧不是王进来演?台上的是……”   “还有文委的朱丽叶什么鬼?我记忆中的文委……有这么高有这么白吗?”   “这话让她听了你死了。”   “实话实说嘛。”   ……   只有孙冕这群人对向洵和姜时予很熟悉,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和向学长在玩什么?我说怎么表演完半天没回来, 原来是……哈哈哈”   赵旭阳笑得后座的同学以为他犯羊癫疯了。   台上的两位主角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并且按照剧本相遇并且迅速坠入爱河。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 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让他们用眼泪洗涤他的伤口, 我的眼泪是要留着为罗密欧的放逐而哀哭的。”   经典语录一句一句从角色的嘴里吐出来。   罗密欧凑过来的时候, 姜时予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剧本里这个吻落在唇上,如果是借位应该不会碰上……   他这样想着。   “闭眼。”向洵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他说。   但这一句还是被离舞台近的学生们捕捉到了并且迅速传开。   “啊啊啊我死了!”   姜时予眨了眨眼睛, 用目光询问:不用这么认真吧?又不是真亲上……   向洵目光浮出无奈。   下一秒,罗密欧的唇落在了他的额头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向洵戴着麦说出了一句温柔又低沉的话语:“当我亲吻你的时候,我就像一位虔诚的信徒在亲吻圣经, 我奢望以此来洗清我的罪孽。”   姜时予没想到他会真亲, 差点吓得忘词。   因此他也没反应过来, 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剧本里的。   这一个吻落下, 礼堂顿时尖叫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嘶……操,我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啊。”   “真亲了?”   “刺激!”   没有人注意到礼堂坐席的最上方的阴影中站着一道瘦削的高挑身影。   宋隽表情淡淡望着台上这场称得上荒谬的著名话剧,大概莎士比亚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这出悲剧会被两个男人演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拂了拂肩上雪花融化后留下的深色水痕,紫灰色被雪水浸湿后颜色更深,像是污渍。   宋隽转身重新钻进了风雪中,他的到来和离去都无声无息。   也没人察觉。   宋隽重新离开礼堂以后,在雪地里站了会儿,雪花很快在他衬衫上咽开了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他有些迷茫的蹙起眉,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去等姜时予回家,却又莫名其妙跑了出来是为什么。   他只是感觉里面有些喘不过气来,但现在他也不想进去了,于是看了下时间,这会儿离他去打工时间还早。   临近期末,他打算回教室看会儿书复习复习。   今天的教学楼格外安静,没几层楼有人活动。   他走到三楼转过楼梯口准备继续往楼上走的时候。   “哗啦――”   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从这层楼梯口附近的某间教室传来。   宋隽脚步一滞,他并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除了一个叫姜时予外的人以外,他谁也不想管。   直到女生的尖叫随之响起,他才脸色凝重调转方向顺着走廊找过去。   “砰――”   宋隽一脚踹开教室门,从门后倒地的椅子能看出来之前这门是被椅子挡住了。   他冷冷清清抬眼看去,一个长相有些熟悉的女生正满脸惊恐的缩在墙角,她打翻了旁边用来装饰的花瓶,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性,这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隐约看出他穿了件颜色脏兮兮的大棉袄。   这个大棉袄正朝她伸出细瘦如枯柴的手。   “啪嗒――”一滴泪从宋问薇眼睫间滑落在地,她已经顾不上此刻的狼狈,带着哭腔喊道:“救救我……”   宋隽抬脚朝她走过去,一边盯着这个大棉袄的背影,非常沉着冷静:“你是谁?如果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大棉袄听到了他的话,身躯猛地一震,拉了拉帽子遮住脸,转身绕过他一阵风似的跑了。   宋问薇霎时腿一软,从墙壁缓缓滑下,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宋隽垂眸看去,只见她手腕上都是黑色的手印,可能是因为对方用力过猛留下一圈又一圈的红印。   宋问薇哭声撕心裂肺,再单纯也能想明白刚刚她差点遭遇什么事。   宋隽没有走,而是走到一边打电话把情况条理分明的告诉了班主任,然后靠在墙边耐心的等她哭泣发泄。   他粗略估计下了时间,得有半个小时,宋问薇的哭声才渐渐弱了下去。   然后又过了几分钟,她才抬起脑袋问:“我……是不是……遇到新闻上那个猥亵犯了?”   宋隽实话实说:“还不知道。”   宋问薇克制的咬了咬唇瓣,她此时的形象不算好,表演时化的妆完全被哭花了,双眼有些微肿。   如果放在平时,她根本不敢以这样面目全非的模样面对喜欢的人。   但大概是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望着静静靠在教室门口侧头看着门外非常体贴的离她安全距离的宋隽,好像更喜欢了。   她眼睫之上还带着泪水,认真道:“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宋隽没有说话,也看不清表情。   教室里没开灯,只有外面的灯光隐隐透进来。   宋问薇的声音湿润而黏稠:“今天那首《告白》是我为你唱的,从你转来我们班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是姜时予同学教会了我,感情不是选择题,没有多重选项。”   “我还是最喜欢你。”   宋隽隐在阴影中的面容不知是被她的哪个字触动了,神情微微一动。   宋问薇等了半天也没能等到答复。   但这种时候。   不回答就已经是答了。   她颓然的垂下头,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她换了个说法:“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宋隽回答得很快:“没有。”   宋问薇抬眸:“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可以努力……”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宋隽正朝她走过来,窗外的光线在他侧脸织出深浅不一的光影交错。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呆呆的看着他慢慢走近。   宋隽停在她面前几步的位置,朝她伸出了手――   宋问薇垂眸看去,只见他掌心躺着一包纸巾。   宋隽道:“擦擦吧。”   宋问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这种时候都不愿意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宋隽无动于衷的看着她。   宋问薇撒气般的拿过纸巾扯出一张胡乱的擦着脸,一边说:“宋隽,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没有心,你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吗?”   她说这么多,说到底还是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宋隽眼底闪过淡淡无奈,平静开口:“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但是只要他出现我就会知道。”   宋问薇愣住了。   宋隽看着她擦干了眼泪,淡淡询问:“好了吗?”   “嗯。”宋问薇答。   “那就走吧,事情梁老师已经知道了,他让我带你过去。”   “好。”   宋隽把人送到梁詹办公室又耽搁了会儿,时间已经要到九点了,礼堂表演结束,大批大批的人涌出来,有的人回宿舍,有的回教室,有的人直奔校门。   校庆这几天不设课程,环节结束就可以放学了。   专用的中巴车开进校园搭乘着初中部的学生疾驰离开,喷气声有些吵。   宋隽回了教室,一边看书一边等他。   姜时予他们这个节目结束就算是尾声了,主持人又唠了一会儿。   姜时予和一众表演人员回到后台,学校晚间食堂马上开门了,其他人连妆都来不及卸就迫不及待往食堂冲了。   向洵从身后走过来,轻声询问:“刚才我没吓到你吧?”   “没。”姜时予有些局促的摸了摸头顶的礼帽帽檐尴尬道:“原来学长你说的放心是那个意思啊。”   向洵沉默了下,其实他最开始没打算亲上去,但那会儿有点失控了。   谁让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是他呢。   “快回去吧,今天辛苦了,我得赶去执勤了。”   向洵没怎么化妆,把衣服一换就离开了,大概是关于明天学生会还有安排,后台仅剩的几个成员也很快被人调走了,徒留一地狼藉没有人收拾。   姜时予不太适应这么安静的氛围,绕去前面看了看,礼堂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没找到想要找的人,只好重新回到后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对着镜子开始拆帽子,服装造型都是负责化妆的弄好的,他这会儿完全一头蒙,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把头饰假发取下来。   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姜时予全身心投入在跟头发抗争中,没转头去看,心想也许是学生会成员返回来收拾现场了。   谁知道这脚步竟然直直朝他的方向靠近。   姜时予动作一顿,难道是他哥良心发现回来找他了?   他只好先放弃跟头发作抗争,转过身去――   在看到身后的人时,姜时予吓了一跳,背后不是宋隽。   这人面黄肌瘦,穿着一件极为不合身的旧棉袄,正双眼放光的看着他。   看得姜时予头皮一阵发麻,这样的眼神像极了某种黏糊糊的恶心生物。   这男人舔了舔唇,发出哧溜的声响,他道:“想不到跑了一个,这里还有个更漂亮的……”   打饭发现饭卡落在教室无奈去而复返的孙冕看到教室里端坐的人,询问:“学神,还不走啊?”   宋隽偏头看了他一眼,:“等人。”   孙冕从桌子底下翻出饭卡,闻言愣了一愣:“等人?你不会在等姜儿吧?”   宋隽没隐瞒:“嗯。”   孙冕挠了挠头:“姜儿应该走了吧,我们走的时候,礼堂都没人了。”   宋隽微微皱眉:“看到他出来了吗?”   “这倒没有……”孙冕说“我们在礼堂坐了一天,饿得快升天了,不行我要赶去食堂了,一会儿红烧肉让人抢光了!”   宋隽朝他颔首示意:“谢了。”   然后把手头的书一合,往桌斗一塞就走了。   “又谢?谢我啥啊?走这么快?腿长了不起。”孙冕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问号。   宋隽疾步下楼直奔大礼堂。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宋隽来到礼堂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礼堂上方和舞台上的灯都还亮着。   这时,舞台后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啪塔一声,四周的灯骤然全灭。   宋隽站在黑暗里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循着光亮快步往后台的入口走,眼底隐隐透出几丝忧虑。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榜,接着日更,更完恢复 第64章   听了他的话, 姜时予总算反应过来这个长得跟个炸坏的皮皮虾似的的人到底是谁。   他随手抄起一根棍子,表情凶恶:“新闻上那个猥亵女生的变态是吧?猥亵到你爸爸头上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   他一开嗓,猥亵犯一时也懵逼了。   这到底是个男的还是女的?   他讷讷道:“人妖?”   姜时予气乐了:“人妖?我就让你看看人妖的战斗力!”   说完他挥着棍子就过去了。   他逃他追, 两人追打间铁棍砸在挂表演服的衣架上,衣架应声而倒发出巨响, 不知道磕碰到了哪里,屋子里的灯猛地熄了。   姜时予僵在原地,双手把棍子握得死死的,艰难的吐出一口气。   额角隐隐有了湿意,其实他知道这只是他心理作祟,他也知道他该克服。   可是身体的反应让他意识到没有那么容易。   这时, 一双手抚摸上他的腰,猥亵犯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虽然是个男生,不过小腰真细啊……”   他发出一声怪异的喟叹, 感受到姜时予没反抗,手下的动作开始更放肆, 四处游移。   姜时予紧紧咬住唇角, 艰难的吐出一口又一口沉重的呼吸,血腥味悄无声息在舌尖弥漫。   他手臂的筋根根爆起,一字一句道:“死变态, 你找死。”   他手里的棍子狠狠朝声源处抡去,带起一阵破空的风声,随着一声闷响,猥亵犯的哀嚎传来, 姜时予被摸得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只有全凭本能地暴打这个罪魁祸首才能让他舒服一点。   宋隽举着手机找到姜时予他们的时候, 姜时予高高扬起了手里的棍子, 头发湿哒哒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而他那一棍子对准的是歹徒的脑袋,如果砸下去就完了。   宋隽面色一冷,微微提高了声线:“姜时予。”   后者动作猛地一滞。   宋隽立即快步上前,抓住了他随手不知道从哪儿捞的钢管,另外一只手几乎是强迫性的把他半抱在怀里,冷眼看着地上蜷缩抱着腿低低哀嚎的猥亵犯:“他已经被你打得全身多处骨折,站不起来了。”   说完似乎又觉得太过冷硬,又安抚性补了一句;   “别怕。”   姜时予被他困在怀里先是似有若无的挣扎了下,始终挣脱不开以后就放弃挣扎了。   冷汗啪嗒啪嗒往地上掉,绽开一朵又一朵水花。   宋隽划开手机,这一次他直接报了警,打完电话才发现他怀中的人在颤栗,虽然抖动弧度很微弱,但确实是在发抖没错。   姜时予微微弯着腰,呼吸又急又重,他双眼还直直锁在蜷缩在地哀嚎的猥亵犯身上,瞳孔有些充血的红。   宋隽圈着他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抓住了他手里的钢棍另一头,轻声道:“放手。”   姜时予愣了愣,下意识松了手。   宋隽松了手,钢棍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刚刚尝够了这根铁棍苦头的猥亵犯又抖了两下。   宋隽举起手里的灯说:“你别动,我去看看。”   姜时予身躯微微一僵。   宋隽沉默了一瞬,把手机塞到了他手里:“那你拿着。”   这次姜时予乖乖接过了他的手机,举了起来。   宋隽走开了以后,姜时予双手举着手机,艰难的吞了下唾沫。   他觉得刚刚被这个变态摸过的地方在发烫,滚烫得令人心烦意乱。   他腾出一只手隔着布料使劲去搓,然而一点作用都没有,那地方还是很烫,热度不断攀升传进了他心里,连带着那颗心也开始不平静了起来。   宋隽结合进来之前听到的那声巨响,又看到后台倒地的衣架,联想起来不难猜出来灯忽然灭了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哪个开关。   他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摸了过去,扶起一长排的衣架以后又把掉在地板上成堆的表演服挂回衣架上,他果然在这几排衣架后面发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电闸。   衣架倒下来的时候导致跳闸,整个礼堂的灯都熄了。   他重新把闸拨了上去。   一声轻响过后,整个后台连同外面的礼堂刹那亮如白昼。   宋隽重新站起转过身去,这才发现姜时予的状态有多差,裙子和头发在追打中早已乱七八糟,脸上的妆容被冷汗一顿冲刷早就所剩无几了。   刘海湿答答的垂落下来,有些凌乱无序,剔透的双眸还带着些许茫然无措,柳叶般的唇瓣微张,下唇内侧隐隐渗出几缕鲜红,唇色苍白如蜡纸。   他脸上挂着一副想鲨人的表情,手使劲搓着腰间的布料,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太明显。   宋隽蹙起眉,走过去:“他碰你了?”   姜时予抬眸看来,眼中透出几丝挣扎又很快被固执取代,最终还是没吭声。   “碰的这里?”   宋隽伸出手,两根手指碰到了姜时予腰侧的位置,布料很薄,他指尖的凉意透过表面传递进来。   姜时予感觉那地方更烫了,跟别人碰到自己的恶心排斥不同,他的心脏跳动得像即将要罢工,那句话已经涌到了喉间,只要他张嘴就能说出来。   几天前某段对话毫无预兆从他脑海跳出来――   “那你会喜欢男生吗?”“不会。”   姜时予硬生生咬住了话头。   宋隽目光落到他唇上:“这里呢,怎么搞的?”   姜时予愣然,茫然道:“什么?”   宋隽撇起眉梢,抬手――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姜时予下唇边缘,抹去了那里B出的血迹,然后抬起给他看。   姜时予恍然大悟用舌头轻轻舔了舔下唇,舌尖碰到伤口乍然刺痛,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发出了「嘶」的一声气音。   小少爷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宋隽的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猥亵犯,当中的凉意惊人,可惜猥亵犯抱着头只顾着哀嚎,根本没有抬头。   宋隽头也没抬:“还想打他吗?”   姜时予满心炽热被他这一句话问懵了:“啊?”   “我忽然觉得,再揍一顿也没什么。”   “……”   宋隽回头看他:“打累了?那我来。”   说着他就要躬身去捡地上的棍子,姜时予看他还真没开玩笑,感到哭笑不得的同时迅速上前抓住了他哥的手:“别,待会儿给人打死了。”   宋隽平时表现得太像一个毫无污点的好学生,姜时予都差点忘了,他是见过他打架的。   当初在巷外揍那群小混混,拳拳到肉,下手一点不含糊。   让他后来无聊了一度会无意义的想,如果他跟宋隽争校霸这个名号,谁的胜算更大。   宋隽手指都摸到棍子了,但听完他的话,思考几秒又重新放下了。   警察动作也很快,一听到是最近令人头痛的猥亵犯,十分钟不到警车就无声开进深夜的校园带走了几乎要被打废的猥亵犯。   这事儿惊动了学校领导,还在学校的领导和班主任都赶过来了。   四眼穿着睡衣,捧着个保温杯,跟教导主任庆幸的说:“还好是个男生,这要是个落单的女生后果不堪设想啊!”   几个警察把猥亵犯连抬带拖的推上车,走在最后的男警察做完笔录闻言抬过头来,不赞同道:“学校安保工作要加强,不能因为过节就放松警惕,犯罪分子可不会跟你讲什么早九晚六,过年过节不犯罪什么的,男同学的安全同样需要得到保证,罪犯眼里没有男生女生只有目标。”   教导主任拍了拍他的胳膊,四眼赶紧陪笑道:“警察同志说的是,我们一中建校以来从来没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情,我一定加强学校安保工作!三倍加强!”   警察得到了他的保证这才放心的上了警车,很快警车开走了。   姜时予白着一张脸。   四眼打量了一下他:“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梁詹有些忧心地碰了碰他的额头:“没事吧?怎么出这么多汗?”   姜时予语气没所谓道:“揍人太累了,我还没吃晚饭。”   梁詹听笑了:“那要不要去老师那儿一起吃?补充下能量?”   姜时予好奇看向他:“梁哥你一个人?去食堂吃多省事。”   梁詹有些无奈道:“你们于老师也在,他吃不惯食堂的饭菜。”   “哦,那倒是。”姜时予撇了撇唇,道:“咱们食堂那菜,狗都嫌。”   “你可真行。”梁詹说:“骂人还带上自己。”   “呸呸呸。我收回。”   宋隽看着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模样,只有还没恢复过来的脸色彰显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是真实发生的不是幻觉,他觉得心底有些异样感觉。   梁詹叮嘱完他们快回家以后就离开了。   姜时予一把搂住宋隽肩膀:“走,吃饭去。”   宋隽不适应的眉毛紧拧,但终究还是没推开,只道:“很晚了,食堂早就关门了。”   “谁要吃食堂。”姜时予笑着瞧他,嘴角有一个很不明显的梨涡:“带你去吃一家超级好吃的店。”   宋隽叹了口气。   姜时予伸出一只手作「制止」状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吃外面的东西是吧?外面不健康是吧?怎么比我还挑?又不是天天吃,咱们就吃一顿”   宋隽拨开他的手,没再多说,只提醒道:“那就走吧。”   他们出来得太晚,吕鑫窝在车里都要睡着了。   姜时予曲指敲了敲车窗。   吕鑫瞬间惊醒赶紧开了锁,两人坐了进来,自从某一次宋隽要上车的时候被小少爷强硬的拽去了后座,他像是也习惯了后座,没有再坐过副驾驶。   “今天这么晚?”   “校庆嘛。吕叔,先不急着回家,去这儿。”   姜时予翻了个定位给驾驶座上的人看,吕鑫答应了下来。   姜时予很少在外面吃,以前家里都有阿姨,这家店还是孙冕给他介绍的,在群里cue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到了地方,宋隽才知道姜时予所谓的超级好吃的店竟然是一家串串。   特殊的地方在于这不是一家随处可见的串串,而是一家天台串串,字面意思。   这家店开在居民楼里,最顶层连着天台,座位就设立在天台上,四周用假花假草假盆栽这么一布置,还算看得过去。   姜时予熟练的选完菜,转过身宋隽已经在柜台把款付了。   “说好我请你怎么给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宋隽收起手机,目光在他捏了整整一把串串的手上转了一圈,全是红红火火的辣菜。   然后才道:“不是你自己说的,我这个哥哥做得不称职,你见过哪家兄弟出门吃饭是弟弟付钱?”   “你不是没……”姜时予下意识就想反驳,最后一个字吐出之前堪堪悬崖勒马住了。   钱吗。   他在心底把这句话补齐了。   但是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他偷听的事就瞒不住了。   宋隽蹙眉:“我没什么?”   “没。”姜时予用另一只手推着他往楼上走:“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   宋隽顺着他的力道被推出了门,抬脚迈上台阶。   深夜的人并不多,但还是有零星几桌。 第65章   白天下了一天的雪, 晚上反而没下了。   深蓝的夜幕镶嵌着孤零零的几颗星点,一望无垠在头顶铺开,绵延不绝。   锅里的锅底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香气混杂着辣味扑鼻,当服务人员抱着几瓶酒走过来放在了他们桌上, 宋隽才知道他还点了酒。   宋隽看向他,询问:“你要喝酒?”   “喝酒怎么了?吃串串不配酒那跟吃饭有什么区别?没听过那句老话嘛?串串配酒,天长地久!”   还真没听过,宋隽沉默的想。   姜时予见他不说话,又道:“随便喝两口。”   说着他就给宋隽面前的杯子倒满了。   宋隽:“……”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零散的星子挂在头顶,抬头望天让人感觉如置身辽阔天地间, 银河星海触手可及。   这家串串店味道比起其他同类型店味道好很多,另外以天台为噱头吸引食客,引得很多人慕名来体验。   时间明明很晚了, 这家店却恰好相反,来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天台上每一桌都被坐满了, 还有部分人在楼下排队等候。   生意异常火爆。   大约半个小时后,宋隽看着对面眼神已经无法聚焦面色沱红的姜时予低低叹了口气,终于理解他说的随便喝点是什么意思了。   宋隽不是很能吃辣, 一顿饭下来没怎么动筷子。   姜时予给他倒的酒倒是很给面子的喝了小半杯。   “我妈要回来了。”   姜时予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宋隽眼睫动了动,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嗯。”   姜时予虎着脸盯着他,半天没讲话。   可惜,宋隽这辈子跟人比谁更能沉得住气就没输过。   姜时予探过头去, 眼神朦胧, 语气中带着几丝质问的意味:“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没有。”   宋隽连眼皮都没抬。   姜时予又凑近了几分:“你撒谎。”   阴影投下遮住了头顶的光亮, 宋隽终于抬起了眼皮, 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了还要凑过来的姜时予的额头,皱起了眉:“我撒谎做什么?”   姜时予被他摁住没能再往前,他眼皮特别重,但趋于本能又想靠近这个人。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她对你那么好……”   宋隽直视他,冷淡道:“再说一遍,我没有不喜欢她。”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有点重了。   姜时予却好似被他凶懵了,眨巴了下眼睛,睫毛轻轻在他手指上扫过,带起一阵极其细微的触感。   宋隽感觉什么在心尖轻轻挠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再也寻不到痕迹。   他又补充道:“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哪里都不是家。”   姜时予愣愣的看着他,大脑有一瞬间的清醒,将对面的人垂下头以前脸上闪过的那一刹转瞬即逝的落寞捕捉到了,他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想要亲近对方的冲动。   他鬼使神差般伸手握住了抵在他眉心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力道很轻像是害怕把他弄痛了,却握得很紧。   宋隽感觉到手指被包裹住,撩起薄薄的眼皮看去。   “哥,你知道吗。”   宋隽试图抽离,姜时予就蹙眉,说什么也不放。   挣扎无果,宋隽只好任由他握着了。   他睨着他:“知道什么?”   “我喜欢你。”   宋隽表情有刹那的空白,旋而便是眉头深锁,眼底一片幽深。   喝昏头的姜时予没有意识到他神情的变化,没有得到回应,他就又固执的说了一遍:“你听见了吗?哥,我喜欢你。”   这个称呼让他眼底的温度急转直下。   宋隽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眼角眉梢处的冷漠在缓缓凝结。   姜时予困惑的皱起眉:“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喜欢我吗?”   桌子中央的锅咕噜咕噜响着,还剩下许多菜没吃。   姜时予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身上的包里摸了半天。   宋隽颦眉看了他半晌,终是大发慈悲的开了口:“找什么?”   “我……”姜时予一脸困惑:“我手机呢……”   宋隽的眸光落到他左手紧紧握住的手机上:“……”   “我手机呢?!”   姜时予头转得跟高速路摄像头似的,整个座位被他找了遍,甚至还翻了下旁边用来装饰的花盆。   宋隽看不下去了:“你手里是什么?”   姜时予寻找的动作一滞,紧接着露出满足的笑意:“找到了,原来在这里。”   他手指上划解开屏幕,翻找出了什么东西,然后站起身弯腰越过桌面凑了过来。   姜时予单手撑着桌角,停在了距离宋隽脸庞咫尺之距的地方,酒气混杂着淡淡香气萦绕在鼻尖,侵袭着他的私人空间。   宋隽冷眼看着他:“干嘛?”   “给你看个东西。”姜时予埋头去看手机屏幕,宋隽顺从地垂眸去看,眼底隐隐泛起浅浅涟漪。   姜时予翻出来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张照片,照片里面那个正在给沙发上的人盖被子的人他再熟悉不过。   姜时予抬起脸,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他的面庞,宋隽没有躲,只是目光幽深的直视着他的双眼。   姜时予像是真的很疑惑的问他,眼里带着醉意和迷茫:“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他的声音不大,天台的空间很大,位置隔得相对较远,周围用餐的客人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看到他们的动作。   也许是他们的距离太近,又或者是别的,已经有一些人的视线朝他们这边投了过来。   姜时予又不死心的问了一句:“哥,你喜欢我吗?”   宋隽余光瞥见周围人的目光,唇角弧度绷得有些紧。   他抬手掌心朝外按住了还要凑上前的姜时予的额头,冷淡道:“你喝太多了。”   “我没喝多!”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你没喝多。”   姜时予不服气:“我说我没喝多就没喝多,我这叫……”   他手指无意识碰了一下屏幕,宋隽垂眼,相册里的照片切换到了下一张……   四周漆黑的舞台上,只有一个人姿态闲适的站在光里,眉眼清冷。   那是……他?   宋隽心头一跳,嘴里已经接上了:“叫什么。”   “微……微醺!”   “……”   这时,一个身着制服的店内工作人员从楼下走了上来,她手里抱着一个完全封闭的长方形纸箱,脸上带着得体又自然的微笑。   姜时予像是被那边吸引了。   宋隽道:“坐回去吃饭,不吃就走。”   姜时予依言坐了回去。   她说:“欢迎大家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来到我们家用餐,先在这里预祝大家用餐愉快,相信今天来到店里的顾客都知道我们今天的活动了。”   一群人喊“知道!”“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活动来的!”   姜时予半趴在桌子上,眼神迷蒙的看着那边,困惑地皱起眉头:“什么活动??”   “不知。”   看来他们今天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撞上了什么大型活动。   工作人员像是听见了他们的疑问,接着说:“当然,肯定也有客人是凑巧来到这里,来了就是缘分,所以我在这里还是简单介绍一下活动详情。”   “我们这个活动很简单,十年举办一轮,把各位现在最想对对方说的一句话写在我们专用信纸上投入时间信箱,留下联系地址和电话,十年后我们会负责全部寄出,时间的浪漫需要各位自行体会。”   宋隽微微错开视线,却发现刚才还满脸我是谁我在哪的姜时予竟然听得格外认真。   “我们家之所以叫天台串串,并不是因为搞噱头博眼球或者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老板和老板娘在高中的时候因为学校天台结缘,两人从校园走向婚纱,婚后一起开了这家串串店目前已经结婚二十多年并且在全国多地均开有分店,我看今晚来的绝大部分都是情侣,同时也祝在座各位早日修成正果,得偿所愿。”   她话音落下,此起彼伏的掌声响了起来,氛围一下子被拉得很高。   宋隽在周围的嘈杂中转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客人。   还真是这样。   其他桌基本都是一男一女,只有他跟姜时予两人像个异类。   工作人员解释完就开始抱着箱子一桌一桌的走,他们算来得比较早的,挑的位置也比较靠前,工作人员很快走到了他们桌边。   宋隽看了一眼对面仿佛入定了的姜时予,淡淡开口说:“抱歉,我们就不……”   “啪――”   一声巨响,连工作人员都被吓了一跳,原本没注意到他们俩的人都忍不住朝他们桌投来了注目礼。   宋隽的话被这动静成功打断,他拧起眉朝声源处看去,姜时予红着一张脸,手掌还放在桌上,显然刚刚那声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了。   工作人员笑着问:“有什么问题吗?”   姜时予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我们参加!”   工作人员看他一脸凝重,还以为要说什么,听到他说他要参加,顿时无声松了口气。   宋隽看了眼时间,皱眉刚想开口。   姜时予就先开口了:“哥,唔……”   他的表情太直率,宋隽不用猜都知道他后半句是什么。   宋隽面无表情捂住了他的嘴。   工作人员:“……”   宋隽顶着姜时予控诉的目光,最后只能点头。   工作人员这才笑了笑,从上方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圆形口子的纸箱里伸进手去摸了两卷用彩带卷起来扎了一个蝴蝶结的信纸,分别递给他们两人:“快写吧,记得要写收信地址和联系方式。”   宋隽拿到纸笔先是顿了一下,才认真的写了起来。   姜时予拿到纸笔连想都没想一下,直接铺在桌面龙飞凤舞写了起来。   宋隽写得很快,姜时予写完卷成卷之后还想去看他的。   宋隽冷睨了他一眼,把纸重新扎好扔进了工作人员抱着的信箱里。   姜时予撇了撇嘴,也只好跟着扔了进去。   工作人员把一碟小菜放在桌上,笑着说:“多谢两位帅哥的参与,这是赠送的小菜,慢用。”   宋隽把醉醺醺的姜时予拎上车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前座补觉的吕鑫闻到酒气,回头看了一眼:“怎么还喝酒了?”   宋隽扶着他坐进车里面,一边上车一边伸手托住他额头免得撞到窗户玻璃,闻言道:“他想喝。”   吕鑫笑了:“才多大点的小孩,还学人喝酒,喝多了吧。”   姜时予怒驳他:“没喝多!”   喝多的人的才会说自己没喝多。   吕鑫深知小少爷的脾气,这话只敢在心里默默的想,嘴上却很配合道:“是,咱们小予没喝多,回了啊。”   宋隽道:“嗯,您吃饭了吗?”   吕鑫一边开车一边答道:“吃了,你们小孩喜欢的那些辣味我这个中年人啊吃不惯,刚开车去附近吃了。”   “嗯。”   宋隽没有再多说。   宋隽本来就话不多,车里一时安静得很。   姜时予喝多了,从上车开始就抱着宋隽的胳膊找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睡着了。   宋隽冷着脸推开了两次,他却还是锲而不舍的贴上来。   宋隽索性就由他去了,偏着脸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瞳孔里的墨色晕染开来。   吕鑫不经意从后视镜看见了,不由笑道:“最近你们兄弟俩相处得不错啊?小予很少愿意跟人这么亲近,连先生都没这么亲近过。”   宋隽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蜷。   作者有话说:   存稿告罄,现写可能不能保证每天那么准时,不要等,晚点来看。 第66章   夜深人静, 周围万籁俱寂,前不久还风清月朗的夜里,细雪不知何时又开始悄然沙沙而下。   姜时予一回到家沾到沙发就想睡过去, 最后还是宋隽押着他到浴室洗漱,清水泼洒在他的面庞, 水珠从卷翘的睫毛尾端滴落。   刘海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宋隽给他洗脸让他闭眼他就闭眼,挤好了牙膏让他刷牙就刷牙。   比平时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晚上那么一通闹腾没有得到宋隽的回答,他也没有再追着赶着说喜欢,只是目光充斥着不再遮遮掩掩的热烈。   宋隽给他擦脸上水珠的时候,始终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因为对上会被灼伤。   也许是喝醉了,他丝毫不再顾忌脸面,眼中情感太过热烈, 那双眼睛里仿佛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宋隽感到不适应也不擅长应付这种,但要说厌恶, 是没有的。   这是让他感觉到新奇的。   洗漱完以后, 宋隽领着他上楼睡觉,姜时予的眼珠就像黏在他身上了一样。   宋隽打开房门将他推进去,不容置疑道:“睡觉。”   他即将把房门关上的时候, 一只手伸出来扒住了门框,宋隽反应快立马卸了力道才没有把他的手夹住。   再次对上姜时予那张脸的时候,宋隽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道:“手不想要了?”   姜时予半耷拉着眼皮目光炯炯看着他,像被抛弃的流浪犬, 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宋隽心忽然就软了:“就这么好看?”   “好看。”姜时予答。   “那你可以再凑近一点看。”   宋隽说。   姜时予眼睫连同心房都因为这句话轻轻发颤, 他唇瓣微张, 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人曾经无数次入梦, 在醒来后又被他悄悄藏进心里,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宋隽就站在门口跟他面对面,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做。   过了好半天,他才冷冷清清问:“看够了吗?”   姜时予诚实摇头。   没有,永远都看不够。   宋隽眼底浮出浅浅无奈:“没看够也只能明天接着看,现在去睡觉。”   姜时予立即皱眉:“我睡不着。”   宋隽奇了:“为什么睡不着?”   “我怕黑。”   宋隽:“开着灯睡。”   “我怕冷。”   宋隽:“我去把温度调高。”   说完宋隽转身就要走。   姜时予:“……”   “哥,别去,我只是想跟你睡。”   宋隽回头垂眸看向抓住他手指的那只手,比他的手小一号,他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就好像他真的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并且无比信任依赖着他。   ……   宋隽拧开房门,走进房间,他的身后跟着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的姜时予。   宋隽从行李箱里挑了衣服进了浴室,他进去之前什么也没说。   什么都没说的意思就是这屋子里没什么限制,姜时予可以随意。   姜时予迅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他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睡在宋隽的床上,被子和枕头都是宋隽沐浴露洗发水的味道,犹如置身天堂。   很快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房间内的浴室是玻璃墙面,四分之三部分是磨砂质地并且被厚重花纹覆盖,最顶上的部分是透明材质。   水汽升腾很快模糊了玻璃墙面,里面隐隐透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漆黑的发,白皙高挑的身形……   姜时予把自己裹得像个蝉蛹,只露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头,头顶发丝因为他这一通的折腾凌乱不堪,他盯着墙面,莫名感觉口干舌燥。   当初刚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姜时予还偶然称赞过这个玻璃墙的设计好,现在他只觉得后悔。   老姜也真是的,为什么要搞个磨砂玻璃墙?家里搞得跟酒店一样合适吗?   然而不管他此时心里有多少怨念,远在异国他乡的姜时岷都一无所知。   宋隽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沐浴露夹杂着洗发水的味道从浴室打开的门里喷薄而出,很快便充盈了整个房间。   姜时予本来都睡着了,又被他的脚步声吵醒了。   姜时予娇气,房间里都铺了厚厚的地毯,平时走路也没声音,但是宋隽房间没铺。   可能是认床,往常喝了酒倒头就睡,今晚他却总是睡不实。   宋隽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他:“吵醒你了?”   姜时予眼睛都困红了,他摇了摇头:“没,本来也没睡着。”   “接着睡吧。”   宋隽说完,抬脚往书桌那边走。   姜时予睡眼朦胧看着他:“你不睡觉吗?”   宋隽:“晚点再睡,看会儿书。”   宋隽说着就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出来,走到飘窗上盘腿坐下,擦头发毛巾搭在他脖颈上,他的头发已经被擦到了半干,飘窗角落放着一盏光线很弱的台灯。   看样子他经常会在那个地方看书。   姜时予窝在被窝里,像条毛毛虫一样挪动身体,调整到面朝宋隽的方向。   宋隽洗澡前就关了房间里的大灯,浴室的光透出来姜时予还不觉得黑,但是现在浴室的灯关了,房间里唯一能照明的东西只剩下宋隽身边那盏小台灯。   于是,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不明。   姜时予强撑着困意,轻声道:“哥,我们聊聊吧。”   他不知道宋隽今晚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就好像他只要叫他一声哥,他就什么都会答应他。   姜时予既开心又惶恐。   但他们都知道,等到明天天一亮,说不定他们的关系又会回到原点。   宋隽问:“聊什么?”   宋隽只觉得他今晚喊哥的次数比任何时候都多,也比任何时候都坦率黏人。   姜时予道:“你成绩这么好又这么用功,转到我们班,是我爸的意思吧?他让你干什么?”   宋隽翻页的手一顿,没吭声。   姜时予又接着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愿放弃我,所以拜托梁哥劝我,甚至鼓动我初中班主任来开导我。”   “那你……”宋隽停顿了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为什么要这样?你基础不弱。”   “我就是不想如他意。”   “他让我好好学习我偏不。”   “不管我打架还是斗殴,他都不敢对我说一句重话,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因为他对我有愧,他对我妈有愧。”   因为当初姜时岷得知宋隽的存在以后,陆怜薇曾经为了家庭求着不让他去看宋曼玲母子,但他还是去了。   宋隽完全看不进去书上写的东西了,他合上书,冷淡道:“你这是用自己的前程去惩罚你爸,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我知道。”姜时予笑了笑,余光扫过书桌上面那盆土:“这花还没活过来吗?”   宋隽没抬头,却知道他问的是那盆花。   他答:“嗯。”   姜时予拧起了眉毛:“我是不是被那圣诞老头骗了啊,这玩意儿真能养得活?”   宋隽道:“总能养活的。”   两人又闲扯了些有的没得,时间已经缓缓指向了凌晨两点。   宋隽一句话没能得到答复,回过头来。   姜时予已经窝在被子里睡着了,被角被掖在下巴底下,暖橘色的微光在他眉骨鼻梁鼻尖打下浅浅阴影。   宋隽深深呼出一口气,旁边的手机忽然亮了。   宋隽微信里加的人屈指可数,会在这种时候找他的人更少,于是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新微信消息提醒。   徐晨:“大帅哥,好久没联系啊。”   徐晨:“你们学校今晚的校庆表演视频在各大学校校群传疯了,那个新生代表是你吧?真帅啊!帅了不止一个档次,我都不敢认了。”   -:好好说话。   他这条消息发出去没有几秒,对面的消息源源不断过来了。   徐晨:“!!”   徐晨:“学霸你还没睡呢?稀奇啊!就你那老年人作息也会熬夜?”   徐晨:“难道是快期末了,在紧张复习?”   徐晨:“也不应该啊……一个小期末而已,你什么时候因为考试紧张过。”   -:不要刷屏。   徐晨:“行行行,你在干嘛现在还没睡?”   宋隽准备打字的手顿了顿,后又恢复如常。   -在看书。   徐晨:【你个畜生!!如果学霸需要这么优秀还要这么努力的话,那我知道我为什么只能当个学渣了,是我不配。”   傻逼。   宋隽眼底划过一抹很浅很轻的笑意。   -骗你的,床让人占了。   徐晨:“卧槽??你有情况啊?学霸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学霸了!你个母胎solo居然无师自通都睡上一张床了?”   -你在想什么东西。   -睡了。   徐晨:“哎学霸你说清楚啊!你存心不想让我睡呢?是何方神圣啊能夺得咱们清冷学霸的心?”   徐晨:“透露一下嘛,我保证绝对不说出去!”   徐晨:“学霸?”   徐晨:“宋隽??”   徐晨:“啊!!”   宋隽回了最后两个字就没再理他了,关了台灯下了飘窗将书放回了书架,任由他一个人在那儿刷屏。   他的手机孤零零躺在书桌一角隔几分钟又亮起,然而主人却完全视而不见。   宋隽将毛巾搭在了书桌前的椅子椅背上晾着,转身从衣柜里抱出了另一床薄被取了防尘袋放在床上,姜时予蜷缩得像个茧只占了床的一个部分。   宋隽在床靠近衣柜这一侧的位置躺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   唉。日更的时候太仓促,如果觉得哪里写崩了记得评论区留言告诉我。 第67章   闹钟尖锐的声音划破耳膜, 姜时予猛地惊醒,习惯性伸手去摸手机摸了个空,他缓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在自己房间, 陌生又熟悉的香味还夹带着淡淡酒味涌入鼻腔。   他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他飞速坐起来扭头去看, 另一床被子被折叠好放在枕头上,而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姜时予抬头去看,宋隽的房间跟他刚搬进来那会儿没有什么变化,没有一个地方不简洁整齐,书桌上摆放着从高到低罗列好的书籍,都是一些课外书籍, 还摆放着那盆看起来就不像能活的花。   姜时予揉着头开始回想昨晚发生了些什么,想起来越多脸色越难看,宋隽大概是已经预见了这样尴尬的场面, 一大早就溜了。   他昨晚没想过要表白。   他更没想过在说出那几个字以后宋隽还能让他赖在他房间睡觉。   姜时予掀开被子磨磨蹭蹭下床,感受到某处的异样, 也许是因为他从他哥的床上醒来, 少年人的正常生理反应今天格外大。   按照他哥的习惯,大概率这个时间他已经走了。   但姜时予还是觉得脸很热,几乎是半捂着飞快冲回了自己房间洗漱, 等他穿好校服往楼下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一楼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虽然很小也很简短。   但他还是听出来了,是宋隽的声音。   鉴于昨晚那些尴尬的事情, 姜时予循着声音偷偷摸了过去。   一楼的洗衣房设计在厨房外面, 空间较为狭小, 四周都是透明墙面设计, 除了洗衣机香薰机以外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手洗衣服的洗衣台,宋隽背对着站在洗衣台前,院墙上的碧绿藤蔓在视线尽头纠缠不清。   他微微弯着腰,听声音是在刷鞋,说话声是在讲电话。   宋隽的手机就放在旁边不远处,开着免提,背景音有些嘈杂。   姜时予倚在门后脸上浮出一个满意的笑,没想到他还没走,难道……总不能是在等他吧?   他刚想从背后出声吓他一跳,电话那头的人就出声了。   “小隽啊,我跟你陆阿姨决定好了。”   宋隽没抬头,刷鞋刷得很专注:“什么时候回?”   “下个月月初吧,那会儿你们也差不多期末考试了吧。”姜时岷还是那个习惯,不管结果如何先问问:“怎么样?这次期末考小隽有没有把握?”   “嗯。”宋隽不咸不淡道。   嗯是什么意思姜时岷不知道,但是一点不妨碍他施展三寸不烂之舌。   “我儿子当然是最棒的,从前爸爸忽略你了,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怪我是对的。”   宋隽不吭声。   他又道:“你们梁老师跟我通电话的时候一直在夸你,学习态度端正还刻苦努力,小予啊,要是有你一半,我也就不操心了。”   “他挺好的,而且高考不止一条路。”   宋隽说的是实话,姜时予基础知识并不弱,现在才高一,如果真的想好好学,他未必不能在高考的时候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就算他摆烂,但他篮球也打得不错,运动天赋也有。   这世上从来不止学习一条路。   条条大路皆可通罗马。   姜时岷听到他的话还愣了愣,才笑道:“我没想到这话居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以为你们兄弟俩水火不容呢。”   “实话。”   宋隽不爱说谎,也不屑说谎。   “说到小予,当初我把你带回来,拜托你替我在学校照顾小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吧,你为小予做的,爸爸记得,小予也会记得,他不是个不知道感恩的孩子。”   宋隽沉默不语,姜时予这个人其实很简单,讨厌喜欢都会写在脸上,讨厌一个人的话,那个人就算呼吸也会让他感到不快,拼命想给对方找茬。   而他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看着那个人,对那个人好。   用他能想到的所有的方式,掏出他拥有的一切来对另一个人好。   啪嗒――   宋隽蓦然转头,只捕捉到姜时予消失在门后的半个身子。   他走得太急,撞到了厨房门,厨房门砸在墙上发出了声响。   电话里姜时岷也听见了。   “什么声音?”   “下次说。”   宋隽连手都没顾上擦,湿漉漉的手指拎起电话挂断了电话,追了出去。   姜时予本来是叫他一起上学的,现在也不愿意等他了,直接走出家门上了吕鑫停在门口的车。   吕鑫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空无一人,询问:“你哥呢?”   “叔你起太早了吧。”姜时予臭着一张脸:“我哪来的哥。”   哦潜台词就是你还没睡醒?   吕鑫一脸懵逼:“怎么回事啊?昨晚不还好好的吗?”   姜时予无辜从后视镜对上他的眼神:“没事啊。”   吕鑫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头,明白了。   两人又闹别扭了。   姜时予虽然不肯承认宋隽是他哥,但还是没狠得下心先走,车子在原地又等了会儿,宋隽出来了。   他先是拉开了后座的门,一抬眼皮就看到了姜时予看着窗户故作淡定的脸,他耳朵上挂着两个蓝牙耳机,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宋隽开门的动作。   宋隽迟疑了一秒,又把门关上了,转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吕鑫悄悄窥了一眼后座小少爷的表情。   哦豁。   脸都要气绿了,腮帮子都咬紧了。   吕鑫又看向坐进来的人:“小宋早啊,今天怎么忽然想坐副驾驶了?”   “顺手。”   宋隽说。   顺个鬼的手,你都把后座门拉开了以为我没看见吗,吕鑫腹诽。   吕鑫看了一眼时间,启动了车子。   虽然平时也差不多很安静,但是吕鑫总觉得今天车里的气氛令人窒息,他没话找话试图缓和一下两人关系:“空调温度还合适吗?要不要调一调?”   姜时予唇齿间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节,显然看出了他的想法并且觉得他这种行为有点傻逼。   宋隽很认真的感受了下,道:“有点高了。”   “那我往下调调,怕你们冻着。”   “不许调,我觉得冷。”   吕鑫:“……”干什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宋隽倒是很好说话:“那就不调。”   姜时予咬牙切齿,瞪着宋隽露出来的一撮头发:“调!再调高一些。”   吕鑫:“小予你确定还调高?”   宋隽没发表意见。   “调。”   少爷有命,吕鑫也只好照他说的做了。   后果就是车子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姜时予逃也似的下了车,车内温度太高憋得他冒了一头汗,下了车他赶紧把围巾解了。   身后,宋隽也下了车,他穿得比姜时予薄,千篇一律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清爽又干净,虽然没出汗但脸也被热得有些发红。   姜时予捏着围巾,喘着气,在心里骂自己自作自受,余光瞥见旁边杵着的人影,抬起脸瞪过去,没好气开口:“好看吗?”   宋隽移开了视线,如果不是他眼底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一抹笑意暴露了他。   刚才在车上热得心慌,下车站这么一会儿,姜时予又觉得冻,把围巾往脖子上一搭,风风火火朝里走了。   连个眼神也没给宋隽。   宋隽看他走了,也只是慢悠悠跟了上来。   姜时予脚步飞快,表面好像是在生气,实际上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隽,当然也并不是完全不生气。   难怪昨晚他问宋隽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宋隽没有回答。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出自本心的对自己好,说不定打心底里就觉得他是个麻烦,只是碍于老爸,不得不照顾自己而已。   姜时予单手拎着书包往教学楼冲,唇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嗤笑。   砰――   大力一脚踹开教室后门,可怜的门把手已经有些松动了。   “他妈的没长手吗不会开门……嗨姜哥……”位置靠近后门的男生骂骂咧咧转过身来,在看清站在门口的人的时候话锋陡然一转。   姜时予理也没理他,阴沉着脸,直接往座位上走了。   围观了全程的男生忍不住找人八卦;   “这是怎么了?姜同学今天戾气有点重啊……”   “我觉得很帅啊,校霸今天有小狼狗那味了!!”   “平时虽然拽,但是没有这么目中无人啊,那种全天下老子最帅的气势绝了!”   “说起来,咱们学校的校庆视频流出去了,现在好多学校都在私下打听我们班学神和校霸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我们学校在北海市所有高中火啦!”   “啧,庆幸自己在一中系列!”   姜时予对于他们的讨论一无所知,校庆期间四眼破天荒不收他们的手机,他直接大喇喇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玩。   他接到了姜时岷的问候。   姜时岷:“小予,你给爸爸的视频呢?”   姜时予:……   他给忘了。   姜时岷立即就懂了。   姜时岷:“没事,忘记了就算了,爸爸就是想看看你。”   姜时予:我去给你找一份。   姜时岷:“不用,爸爸已经在朋友圈刷到了,你们这次校庆办得挺隆重,怎么没请家长去观礼?”   姜时予:本来是要请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学校临时又取消了。   姜时岷:“什么原因?”   姜时予:学校在官网搞了个现场直播。   说起视频,姜时予忽然毫无预兆站起身。   旁边正在讨论他的一群人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个个伸长了脖颈,注意着这边。   姜时予把手机扔进校服裤口袋里大步往外走了。   宋隽在他迈出教室门的前一刻踏进了教室,他看向自己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只是椅子靠背上挂了个熟悉的书包。   咚咚。   “进来。”   姜时予走到梁詹工位旁边,梁詹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看到他有些惊讶:“又闯什么祸了?”   姜时予不服气的反驳:“没闯祸。”   梁詹笑了:“没闯祸来我这干什么?”   姜时予揪着袖口犹豫了会儿:“梁哥,你这有昨天表演的视频吗?我想拷贝一份……”   在梁詹的注视下,他硬着头皮道:“我爸想看看我的表演!”   梁詹微微挑眉:“当然有,我传给你。”   “我没带……”姜时予心虚的转开脸。   梁詹笑眯眯打断他:“别装了,主任又不在。”   姜时予这才把手机掏出来。   梁詹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道:“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几分钟后,姜时予抱着手机返回教室,一边走一边把手机横过来看手机里的视频,这次校庆学校花了大价钱请了专业的拍摄团队,全程高清拍摄录像,班主任和学校各得一份存档,官网一份作为展示。   姜时予看着台上仿佛在发光的他哥,眼角眉梢都带着隐约雀跃。   虽然并不是同一个节目,但四舍五入也算同台演出了。   看视频看得太入神,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倚着墙看了他半天的人,最后许铎忍无可忍的出声:“看什么呢?魂丢了啊,爸爸这么帅杵这你看不见吗?”   姜时予迅速把手机熄灭捏在手里,抬眼看过去,许铎就倚在他们班教室前门口的那堵墙上,穿得格外骚气,姿势也十分骚气,就差把老子很帅四个字焊在脸上了。   姜时予毫不留情嘲笑他:“你在这孔雀开屏发什么骚呢?”   “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吗?”许铎啐他:“我都听见了,看校庆表演视频呢吧?我昨天缺席了,传我一份啊,我昨天的节目都没表演,搞得我只能今天穿表演服过过瘾。”   “……”   姜时予脸不红心不跳:“什么表演视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校群里应该有很多现场录的,你去看吧,我回去上课了。”   许铎望着他「坦荡」的背影,挠了挠脑瓜子:“难道真是我听错了?”   作者有话说:   淦 第68章   校庆还没结束呢!你上个锤子课!   许铎反应过来以后冲到十八班窗户边朝里面的姜时予比了个中指, 姜时予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嘿。”   许铎瞪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觉得现在的姜时予越来越沉得住气了,明明从前跟个炮仗似的, 看不顺眼就上手,现在这样都跟谁学的啊。   孙冕看得好玩儿,笑着问:“许铎他干嘛呢?穿得那么花里胡哨的,在我们教室外面给我们表演耍猴玩吗?今天又没有表演。”   “谁知道呢。”   姜时予非常敷衍的答了一句。   他已经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看某个位置,但余光还是不小心刮了过去,宋隽坐姿端正正在看书, 一边用笔勾勾画画。   学霸的基础操作之一,押题。   姜时予脚步顿了顿,没有走回自己座位, 而是站在了小胖子同桌的位置上对孙冕道:“起来。”   孙冕二脸懵逼:“干嘛啊?”   “我坐你这。”   “不是,你坐我这儿我坐哪儿啊?你自己的位置不坐, 又闹哪出啊这是?”   孙冕诧异的扭头看了一眼, 宋隽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学神你俩吵架了?”   不用想都知道宋隽肯定不会回答他这么傻逼的问题。   “闭嘴吧你。”姜时予拎着他的领子就往一边拽,孙冕手忙脚乱的收拾一片狼藉的桌面:“哎你别拽我啊,我去还不行嘛。”   宋隽淡淡道:“没吵。”   只是某人单方面生气而已, 不算吵架。   孙冕张大了嘴,诧异的同时道:“没吵你们这是玩什么?角色扮演?”   “要你管。”   姜时予说。   孙冕拎着粗糙收好连拉链都没拉的书包站在宋隽旁边,双手合十:“学神,打扰了, 要怪就怪他吧。”   宋隽冷冷清清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有为难他给让了位置。   把孙冕赶去后面跟宋隽坐同桌以后, 他在孙冕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有些不太适应的挪了挪屁股。   孙冕刚放下书包看到他的表情,揶揄道:“少爷,金贵的屁股坐不惯呐?”   姜时予没理他,其实桌椅板凳当然都一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有自己位置舒服。   教室里一片嘈杂,李贞瑶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存在感地走进教室,期间不小心撞到其他同学才惊醒:“对,对不起!”   那男生回头一看是他,本来已经爬上脸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斥责道:“小心点行不行?衣服碰脏了你帮我洗干净?”   说完又仿佛在看什么垃圾一样打量了他一遍,颇有些晦气地抬手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撞开他的肩膀大步走远了。   李贞瑶没有在意他的表现,或者说他已经对别人这种不友好的眼神和行为麻木了,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地游荡到自己位置坐下。   仿佛丢了魂儿。   姜时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李贞瑶刚坐下,旁边伸过来一只瘦白的手,跟自己同桌的小胖手不同,这只手从指尖都透着养尊处优的精致,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这像极了一双艺术家才会拥有的手,精致无暇。   这只手蓦地翻转过来,中指指骨敲了敲桌面,李贞瑶蓦然抬头,看到离自己这么近的姜时予瞬间瞪大了眼眸,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位置了。   姜时予的手犹如变戏法一般,一颗黄色包装的榴莲味棒棒糖出现在他指尖,他脸色颇有些尴尬的问:“吃吗?”   李贞瑶表情楞楞看着他手中的糖。   姜时予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压着火气问:“吃不吃?就剩这一颗榴莲味了。”   还是他搜遍全身找到的唯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扔在防水内袋里,他闻不惯榴莲的味儿。   李贞瑶被他吓得一激灵,倒不是因为他态度太凶。   相反,姜时予长相太不凶恶,就凭他在校庆那么大的舞台上坐在超强的顶灯下连是人是鬼都看不清,视频流出去以后打听的人还是挤破头的那张脸,不管怎么样都是赏心悦目的。   姜时予又问他:“还是你不能吃榴莲?”   李贞瑶迟疑了会儿,还是伸出手去接,他伸手的时候袖子因拉扯往上滑了一些,露出了底下有些纤弱的手腕。   姜时予神色微微一变,目光落到了他细瘦的胳膊上。   李贞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飞快伸手扯下了袖子,然后从他手里拿走了糖,声音喏喏道:“谢谢,我能吃的。”   他视若珍宝地攥着手里的糖,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姜时予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笑,不由满意的收回手,命令他道:“坐下。”   李贞瑶一脸惶恐不安的转头看了看后桌,又转了回来,确定自己没有走错位置后才忐忑地坐了下来。   周围一片嘈杂,校庆的第二天操场还有一些学生自发组织的活动,例如溜冰例如跨栏,全是体力活。   但大多数人昨天看表演都快看吐了,坐了一整天屁股都坐肿了,今天没多少人能提得起力气再去玩,纷纷自己找地方躲懒去了。   梁詹又来了一次,是选人去校园墙上画黑板报,平时负责这事儿的文娱委员翟静这次看来痛得真挺严重的,今天都没来教室。   梁哥只能亲自上阵,教室里又被拎走了几个有画画基础的,显得更空了。   姜时予把桌上用来装好学生期末前好好复习的书塞进桌子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孙冕赶紧一把拽住他:“去哪儿玩?带上我啊,我都快无聊死了。”   他再呆在这里就要尿了,学神气场太强普通凡人根本受不住。   “走。”   姜时予瞥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   最后一排空间太有限,即便宋隽很瘦姜时予平时进出也要贴得很紧才勉强能进去,换成小胖子就更困难了。   宋隽直接站出来把整个位置让给他了,孙冕好不容易挤出来,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道:“学神你这是干嘛?伤自尊了啊。”   姜时予在旁边幽幽道:“还用问?当然是怕让你给挤碎了。”   “大清早的,你是不是想打架?”   “打得过我吗你就装逼?”   ……两人勾肩搭背往外走,边走边拌嘴。   李贞瑶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心翼翼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浓郁的榴莲味道钻入鼻尖。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手里的糖果,甜意夹杂着浓郁的榴莲味儿在味蕾弥漫整个口腔,让他忍不住皱起了脸。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榴莲的味道。   但是这糖真的很甜。   他糖才吃了两口,教室的另一边就爆发出了一阵咆哮。   “我操了!”   “一早上不是被人撞就是被人踩,你们他妈长没长眼睛……”   他满嘴的脏话在对上姜时予那张脸后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脸都憋红了。   而姜时予的脚还十分嚣张的踩在他的鞋上。   孙冕站在他旁边表情都扭曲了,什么情况?!明明要出教室根本不用走到这边走道来,他这专门绕过来就为踩人家一脚分明是蓄意行凶啊。   “姜……哥?怎么是你?”   姜时予这才把脚收了回来,故作苦恼:“真对不起,不小心踩到你了。”   那人:“……”   你明明直直踩过来却说自己不小心,良心不会痛吗?   那男生只能咬牙切齿的说:“没事。”   姜时予哥俩好地拍了拍他肩膀。   李贞瑶神色怔怔看着那边仿佛闹剧的一场热闹,其他同学都在看热闹,他却忍不住鼻尖发酸。   他赶紧低下头才掩饰住了面上因为失态的狼狈。   等他们出了教室门,孙冕才问出来:“那人怎么得罪你了?你故意的吧。”   “看他不爽。”   姜时予非常欠揍的说。   孙冕耸肩:“得。”   身后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孙冕的肩膀,赵旭阳探出半个身子:“真巧啊,你们干嘛去?”   孙冕略微偏头,皱起鼻子:“你掉厕所了?这么味儿,离老子远点。”   赵旭阳不信邪的拉起领口闻了闻:“拉了个屎,真的假的,还有味?”   姜时予嫌弃的用余光刮他。   赵旭阳松手往旁边走了点,毫不在意他们一脸的嫌弃,问:“赵祺祥呢?”   孙冕答:“被梁哥拉去画黑板报了。”   “那你们是去干嘛?”   姜时予说:“查昨天的监控。”   赵旭阳:“为演讲稿那事儿?”   “嗯。”   三个人往楼上走,监控室在顶楼一间小房间里由一个大叔守着,这大叔闲得蛋疼,每天抱着个搪瓷杯从楼上溜达到楼下,又从楼下绕着学校溜达,溜达完再溜达回来。   一中管理严格,一般除了丢东西也没人会对教室里的监控感兴趣。   姜时予才提出了要看监控,大叔就反对道:“几个小孩查什么监控,找你们班主任老师开证明!”   一边说着一边把姜时予他们几个人轰了出来。   赵旭阳感到不理解:“看个破监控,到底为什么还要班主任开证明啊?是怕我们趁他不注意把监控砸了吗?这老头简直油盐不进。”   孙冕道:“那怎么办?”   “那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榜单已经赶完,恢复正常更新。   阿我好短…… 第69章   “嘿!小兔崽子!”   守监控室的老大爷放下搪瓷杯就往外追了去:“看我逮住你不送到你们班主任那里!你就等着挨处分吧!”   在窗边又做鬼脸又挑衅的赵旭阳拔腿就跑, 边跑边骂道:“草拟大爷!就因为老子长得瘦跑得快就要老子干这种活儿!”   老爷子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腿脚却意外的不错,赵旭阳好几次都险些被拎住衣领, 还是他利用楼梯拐角处直接跃过去才把距离拉开了些。   孙冕替他点了根蜡,自求多福吧老赵。   姜时予迅速钻进监控室开始摆弄监控设备, 在这个地方能把所有班级和学校各处安了监控的地方看个完完全全,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就是就是厕所和更衣室了。   姜时予找到十八班的那一个窗口用鼠标点开放大,教室里的人在做什么一览无余,即使是监控里这糊得像马赛克一样的画质,他同桌的颜值也在整个班里出类拔萃。   宋隽看起来像在复习,一边翻教材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但姜时予记得他基本从来不用笔记本。   他一时有些出神, 孙冕心都快跳出来了,看他居然在发呆,不禁开口:“快翻啊!一会儿老头回来了, 我们都得完蛋!”   姜时予如梦初醒,赶紧点开右上角想调节日期和时间, 没想到下一刻弹出来的页面居然是需要输入密码。   “密码?”姜时予皱起眉。   “鬼知道密码是多少啊。”孙冕又急又怕, 满头大汗提议:“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那事儿都过去了……”   姜时予没理他:“老头记性不好,找找周围。”   孙冕依言翻找旁边的老旧木桌和柜子,最后从抽屉里找到一张烟盒撕下来的纸, 纸上写着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   孙冕赶紧递给他:“你试试,不知道是不是。”   姜时予也没说废话,表情格外认真的按照纸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上去,几秒后, 调节日期和时间的页面终于跳了出来。   孙冕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喃喃道:“竟然真的有……”   姜时予把时间调节到昨天早上, 开了倍速。   两人紧紧盯着监控画面, 只见教室里的学生一个个离去,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教室,那张演讲稿确实像宋隽说的那样被他随手放在了桌上。   画面又往前了一些,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孙冕下巴瞬间落地:“同、同桌?!怎么是他?”   他的问题在接下来就得到了答案。   李贞瑶站在教室门口像是在抗拒什么,但是没用,他被身后几双手重重推进教室,他的脚尖在讲台边磕了一下,摔到了膝盖。   “哈哈哈。”   “蠢死你算了,走路都走不稳。”   “你是不是有什么先天性残疾啊?”   几个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李贞瑶一声不吭的爬起来站着不动,站在最前面的男生冷着脸踹了他小腿一脚:“愣着干嘛?让你做的事忘了?还不快去!”   “操。”孙冕道:“这不是许铎他们班那几个傻逼吗?”   每个班总有那么几个煞笔,例如魏志鸿之流。   姜时予没说话,记忆却纷至沓来,之前他从这几个人手里抢回了李贞瑶的饭钱,估计是那会儿结的梁子。   “学神得罪他们了?”孙冕满头雾水。   就宋隽那个性格,别人不主动凑上来,恐怕他到高三毕业都知道不全班里同学的名字。   “应该是冲我来的。”   姜时予回应他,他这段时间跟他哥走得近,基本上只要宋隽在学校,他都是黏在他身边的。   再者宋隽这次作为新生代表,私底下不服他的人多了去了。   有人干这种事不意外,但意外的是居然是他们。   姜时予道:“刚才我看见了,李贞瑶手臂上有伤。”   孙冕先是震惊紧接着就是愤怒,愤然开骂:“我真是日了狗了,都多大人了还玩校园霸凌,小学生吗?”   姜时予拿手机把这一段录了下来,然后把监控恢复原样,两人从一边楼道撤退,下楼的时候姜时予给赵旭阳发了条短信通风报信。   赵旭阳接到短信的时候已经绕着学校跑了好几圈,比他妈跑八百米还累,早知道今天有此一劫,他就应该提前报个八百米好歹也为班级争光,总比在这儿跟个老头赛跑的强。   他气喘吁吁回到班里的时候,姜时予和孙冕还没回来。   赵旭阳冲回座位灌了一整瓶水,纳闷道:“五分钟前的消息了,居然比我跑得还慢?”   就在此时,有人冲进教室:“不好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赵旭阳问:“谁打起来了?”   “姜时予和对面班不知道因为什么,打、打起来了!”   赵旭阳立马往外冲,身后跟着一堆看热闹的。   宋隽皱了皱眉,也合上书跟了出去。   他们一窝蜂涌出教室时看到的就是姜时予拎住对面班一个男生的衣领抵在墙上,语气平静,仿佛酝酿着无尽风暴:“我是不喜欢打架,不代表我不会,少看点偶像剧吧,脑子都不好使了。”   旁边一群男生还有孙冕和许铎拉都拉不住。   被他揪着领子的男生只觉得胸口压着的不是一条胳膊,而是一块巨石。   许铎身上的表演服不知道拉架的时候在哪儿蹭起了灰,早就不复早上的有型,显得皱巴巴的。   许铎一边拽他的胳膊一边道:“大哥,这可是在学校啊,你冷静点!待会儿你们老梁来了有你好受的!”   男生被压制着还想还手,腿刚抬起来就被踹了一脚,这一脚刚好踹在他小腿上,痛得他表情扭曲了起来。   姜时予对周围的劝解充耳不闻,眼睫毛微微向下拢着,眼神带着几分藐视的意味:“你们进一中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在一群好学生里面当个老大吧?不是喜欢校园暴力吗?”   男生好不容易才缓过那阵儿疼痛,不服气抬头反驳他:“你放屁!你自己不也打架斗殴私自离校!装什么好学生?”   姜时予冷笑:“我听老师的话穿校服上学按时完成作业,怎么不算好学生了?”   男生猛地一噎,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只好旧事重提:“你不要以为大家都忘了你军训时跟人打架进教务处的事!”   姜时予说得没错,他应该是史上最听话的校霸了。   姜时予缓慢道:“我自己做的事忘不了,如果我真的违规违纪学校会处分我,轮得到你替人打抱不平?”   男生根本吵不过,已经气得快吐血了。   楼道里的骚动很快传到了尽头的教师办公室里,梁詹听完只点了点头继续做手头的事,旁边二十班的班主任问:“梁老师,咱们不管?”   梁詹说:“管,但还不是时候。”   梁詹隔壁工位的于晨伸了个懒腰:“管什么管,让他们打!十七八岁的小屁孩不打几架都长不大。”   众老师:“……”   梁詹安抚老师们:“主任那里我去解释。”   于晨瞥了一眼二十班的班主任:“就你们班那几个不学好的刺儿头,再不管管就要飞天了,得亏是我负责你们班体育,换个人保管压不住。”   众老师:“……”   知道你能耐,能别吹了吗?牛皮都要吹破了!   梁詹道:“特别例子,就要用特殊的办法。”   二十班班主任还是有些不放心:“不会出事吧?”   梁詹:“我的学生我知道,他下手知道分寸。”   “好吧。”   一群老师忐忑的等着,就算是这样,为了避免意外,梁詹还是找人盯着姜时予,如果他不知道轻重就一定要拉住他。   ……   姜时予在他眼前举起拳头,男生吓得表情管理都失控了,脑子里天马行空闪过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惨状,没有人怀疑他真的敢动手,毕竟他是动过手的,揍得还是高二学长。   但这拳头并没有落到他脸上或者身上,而是被人及时拽住了。   宋隽在他侧面说:“主任来了。”   姜时予有些不耐地挣脱开他的手:“你就这么听我爸的话?他让你管我你就管我?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谁?”   宋隽瞳孔骤然一缩,心脏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却没放开手。   他没撒谎骗人,主任是真的来了。   许德明本来带着学生会例行巡逻,才巡逻到楼下就听到了其他人在讨论,他赶紧扔下还没巡逻的班级跑了上来,结果竟然真的在打架!   “姜时予!”   许主任如雷的咆哮整栋楼都听得见。   几分钟后,以姜时予为首的一群人全部被拎到了尽头的办公室里,包括打架的和拉架的。   这里大家都很熟了,特别是姜时予,那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办公室里的老师先挨了一顿训;   “你们怎么回事!他们学生不懂事,你们当老师的也不懂事!”   于晨道:“主任消消气。”   于晨再怎么也是教导主任带进来的人,许德明多少还是得给他点面子,他冷哼一声没再训斥。   梁詹是校领导指定下来带十八班的,他根本不用怕许德明,语气淡淡:“事情我大概知道一点,主任不如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许德明火气烧的正旺,怒道:“我还听他们怎么说?在学校里都敢打架斗殴,完全不把自己的前途当回事!全部记过处分!”   听到记过,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急了。   “要不还是听听学生怎么说吧。”   “他们都不是小孩了,想必也不会因为芝麻大小的事动手。”   “就是啊主任。”   许德明看着这一屋子胳膊肘往外拐的老师就心口疼,道:“你们要翻天啊!教书育人不是这么教的!”   有这么多老师帮着说话和撑腰,学生感觉硬气多了。   姜时予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李贞瑶被梁詹喊人带过来,脱去校服外套以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证实了他的猜测。   姜时予又出示了录下来的监控画面,虽然画质模糊,但是能看得清脸。   许铎带人从这几个男生其中一个的桌斗里找到了宋隽丢失的演讲稿,人证物证俱在。   许德明全程听下来面沉入水,听到他们偷偷翻监控都没有暴起,姜时予不由自主多看了他两眼。   “校园霸凌,抢其他班同学饭钱,住宿生翻墙出去上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们一中建校百年从来没有出过这么恶劣的学生!如果不是姜时予捅出这件事,你们准备欺负人到高三毕业吗!”   “处分是跑不了的!另外全部给我请家长!”   几个惹是生非的男生再怎么也是学生,一听到要请家长脸都吓绿了。   梁詹当初在开学调整座位的时候,是专门把胆小有有点自闭的李贞瑶调到姜时予前桌的,最开始班里的人都庆幸那个人不是自己,而且都一致觉得这个自闭儿童会被欺负。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一学期快过去了,没有任何人看到他欺负过李贞瑶。   梁詹知道姜时予虽然是个问题儿童,但他从不无故欺负人,只有他可以保护这个有点自闭的学生。   事实也正如他料想的那样,李贞瑶不管怎么被人欺负都会忍着不吭声,最后替他发声的还得是姜时予这样性子的人。   校霸打架的消息再一次传遍整个校园,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姜时予这一学期老老实实积攒的好名声一朝回到解放前。   只是,等到学校通报贴出来以后,这些学生才知道,原来被打那人是因为校园霸凌还偷新生代表演讲稿才挨的揍。   校霸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打抱不平了。   一时间又有一些人替他平反,贴吧打得火热。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榜,继续日更,我又长了别再说我短了,么么秋;   (另外别觉得我磨叽我已经尽可能在加快速度了,但我捋了捋后续发展,这本书可能没那么快结束……) 第70章   这次一中的一百周年校庆完美闭幕, 其一掷千金的大手笔轰动整个北海市各大中学,表演当天直播观看人数几百万,其后表演视频上传官网作为校风展示。   至此, 不论往后多少届,他们十六七岁的身影都永远留在了这张影片中。   一中迎来期末考试的那一天, 雪下得特别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远处矗立的英式钟楼披着白纱显得神圣而又庄重。   这个数个冬天见不着一片雪花的海城,好不容易见着雪却仿佛停不下来。   学校外绵延而远去的银杏树叶片早已落光,失去了观赏价值人流也少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褐色枝桠傲然雪中, 远远看去像白纸上画出来的扭曲而杂乱的线条。   不下雪的时候,朝阳会从银杏大道的尽头升起来,霞光遍布大地。   白茫茫的雪地里, 三五成群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踩着一串串脚印进入校园,校服外套里大多都套了棉袄, 显得有些臃肿的可爱。   轿车驶过会在地面的积雪上留下两道笔直的车辙, 又很快被覆盖。   姜时予推开车门跳下车,这次吕叔叔选的车是辆底盘较高的某驰商务车车,老爸买回来开了大概一两次就被扔在车库了。   吕鑫在旁边提醒道:“帽子、围巾、手套都戴上, 别给忘了。”   姜时予依言从座椅上拿起围巾和手套戴上,呼出一口森森的霜雪气:“帽子就不带了,我今天考试,包这么严实一会儿进考场还得全取下来检查。”   吕鑫偏头一眼就看到了学校大门处悬挂着无比夺目的大红色横幅标语――严肃考风考纪, 树立优良学风。   虽然他已经离开高中校园好多年了, 但是乍一看到这一句话还是由衷感觉到内心肃然起敬, 敬的是那些年的奋斗努力。   人不会永远年少, 但永远都会有人年少。   “真不戴?小宋早上走之前专门交代我让我提醒你戴上。”   “……”姜时予犹豫了一下,还是捞起座位上的针织帽戴在了脑袋上:“我戴,您别嗦了。”   “这就开始嫌我嗦了?”吕鑫失笑,鼓励他:“先生他们估计也就这两天到家,小予你好好考,你爸对你期望很大。”   姜时予翻了个白眼:“他还是别对我抱有期望了。”   吕鑫哭笑不得:“你这孩子……”   “我进学校了。”姜时予打了声招呼就关上车门,把吕鑫的后半句也关在了车里。   而宋隽在校庆结束以后的那段时间里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状态,除了上课的时候根本找不见人。   姜时予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为了赚钱呗。   毕竟他不愿意接受老爸的钱,自己一个人要提供一中高额的学费还要供着自己的无底洞老妈,一个只知道打麻将的老妈可比养个媳妇儿困难多了。   他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能干嘛,只能把疯狂逼自己再努力一点,把自己逼得一丝空闲时间也没有,快期末了还每天连轴转,整个人都显得很疲惫,有时候在课堂上都能睡着了。   姜时予跟他别扭闹到今天,其实已经所剩无几了,当他扭头看到上课上到一半实在挨不住困意沉沉睡过去的那张脸时,他细密的睫毛下明显的乌青,陷入深度沉睡却还紧紧皱起的眉宇。   姜时予觉得他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他现在有些……心疼。   固然他不是出于本心对自己好,但是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宋隽对他的照顾却都是真的。   哪怕一开始他们相看两相厌,宋隽也没有因为这只是老姜的一句托付而敷衍了事。   对于宋隽目前的这个状态梁詹很担心,私底下找过他去面谈,可惜宋隽一个字也不愿意说,梁詹又找到了姜时予,毕竟在梁詹眼里他们是一家人。   姜时予也想过要不要帮帮他,但是他了解宋隽,他不会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   他敢拿钱出来侮辱他,说不准他会翻脸直接不理他。   学校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考试科目以及考室考号都已经分班级贴了出来,姜时予看得眼睛都快近视了才在几千人当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行。   一中是采用名字贴条的方式,意思就是说每一行属于一个人,每个人的每一行都是单□□开来的,可以撕下来自己揣兜里。   姜时予抬手撕下考试条,下面的一行小字露了出来――无惧考场,拒绝平庸。   为了激励学生,一中的小心机藏在每一个细枝末里,他们把每一次月考和期末考都当成高考一样重视而严肃,所以才能走出那么多优秀学子。   姜时予又费力的找到了宋隽的名字贴条撕了下来,宋隽名字的背后写的是――少年乘风起,征途千万里。   遗憾的是,他这次考试没能跟宋隽分到一个考室。   不过,他转头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掏出手机来给考试条拍了个照片发过去。   -你的考条在我手里,想赎回就给我带早餐。   -我想吃麻球!   等了一会儿,手机收到了回复。   告状精:嗯。   姜时予心底暗戳戳冒喜悦泡泡,离考试时间还早,他也不知道该去干嘛,就溜达去了男生宿舍,孙冕光着肚皮在床上睡得鼾声连连,被姜时予拍醒的时候还懵着:“谁打我?”   “谁打你了,我是叫你起床。”姜时予站起身,开始观赏他们宿舍。   孙冕揉着脸:“你那是叫吗?分明是扇。”   一中的学生宿舍条件也不差,超大的六人间,上下床设计,基本每个宿舍都没完全住满。   姜时予悠然回头:“宿舍怎么就你一人?赵旭阳他们呢?”   孙冕揉着惺忪的睡眼,开始往身上套衣服“谁知道,这个点估摸着在食堂抢食吧。”   狗么?还抢食。   孙冕看他一直在看宿舍里的环境,道:“怎么样?宿舍环境不错吧?想不想来住宿舍?正好我们宿舍还空着三张床。”   姜时予实话实说:“是不错,可是我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别墅不住,跑来跟你们挤啊?”   孙冕道:“行,你记住你这句话。”   姜时予不答反问:“还磨叽?今天可是考试,你不去吃饭?”   “不吃,有这时间我打算多睡会儿,谁知道被你扰了清梦。”   孙冕嘟囔道:“要知道期末成绩出来的那天就是我的死期,这个寒假我都别想有好觉睡了!”   姜时予十分不真诚的说:“真惨。”   半个小时后,吃饭的赵旭阳和赵祺祥也回来了。   赵旭阳调侃小胖子:“哟起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打预备铃呢。”   说罢他把一张考试条扔在孙冕床上:“刚顺路去看了下,帮你撕下来一块带回来了。”   孙冕含着牙刷,朝他遥遥抱拳:“老赵,大恩不谢。”   “嘁,不想谢就直说。”赵旭阳嗤笑一声,偏头问姜时予:“小姜,我和我弟都在第九考室,小胖在第七,你在哪个考室?”   “第六考室。”   赵旭阳摊手:“哦豁,这下可好,你俩都成孤儿了。”   姜时予讥讽道:“赵旭阳,这大过年的你会不会说话?”   赵旭阳也反应过来了,呸了两句,双手抱拳:“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少爷发个红包吗?”   “想得美。”   几个人插科打诨,时间悄然流逝,直到预备铃打响。   几人一起去了教学楼,然后各自分开找考场。   姜时予找到第六考室坐在了自己位置上,周围已经坐了一些人,教室外还在源源不断往里涌人,大多数都是十九班二十班的人。   “那就是姜时予吧?”   “长得是帅,比她们偷拍的照片还帅!”   “他怎么跟我们一个考场啊?”   “据说他成绩……特别烂。”   “忽然觉得……成绩差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能近距离观赏校霸啊!”   姜时予听着周围对自己讨论丝毫不慌,他这个位置靠着窗户,寒风从窗户灌入,他素白的手指把帽沿往下拽了拽,有几撮不太老实的头发有些翘起。   这个冬天确实格外冷。   这些女生也不过一时好奇而已,话题起得快换得也快,很快就从他身上跳到了……   “今天中午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啊?”   “据说有可乐烧鸡。”   “还有红烧肉!”   怎么回事啊,还没考试就已经在讨论考完吃什么了??   说得他都饿了。   姜时予的手揣在兜里摩挲了下手机壳,在心里数着时间。   就在这时,旁边的女生忽然躁动起来。   “哎哎哎,快看门外!”   “宋隽!是宋隽!”   “什么啊……卧槽?”   “他站在我们考室门口是等人?”   “我好像看过一眼他考试条,他在第一考室啊,考号还是04,周围全是清北一班的人简直修罗场!”   姜时予望过去,就对上了宋隽的视线,两人之间隔了很远,但是他就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姜时予忽然觉得脸有点烫,站起来赶紧拔腿往外走。   他走到宋隽面前才发现他气息有些不稳,额角还带着薄汗,他问:“你跑回学校的?”   “嗯,给。”   宋隽抬起手,手里塑料袋里装着两根油条几个麻球,还有一杯豆浆。   姜时予接过,嘴硬道:“喂猪啊。”   宋隽越过他耳际看了一眼他的位置:“会冷吗?”   “不冷。”姜时予确实饿了,吸管插进豆浆杯里吸了几大口摇头,又问:“你怎么知道提醒我戴帽子?”   宋隽说:“根据你的成绩基本上能算出你的位置和考室。”   姜时予震惊:“操?”   会算数的人牛逼啊?   宋隽没多说,只道:“我可以赎回我的考试条了?”   姜时予从兜里掏出他的考试条拍在他手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了!”   “嗯,那我回去了。”   宋隽动了动手指,姜时予垂眸看着交握的两只手,有一种自己的手被他拢在掌心的错觉。   他霎时犹如被烫了一般弹开手:“我进去了!”   “等等。”   “?”   宋隽从大衣的兜里掏出一个两指厚的笔记本递给姜时予:“这个,考前和休息的时候可以翻一翻。”   姜时予拿着本子进了教室。   宋隽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抬手整了整围巾后方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最初预计三十万完结,目前来看应该要到40万左右了。   感谢砸雷和送营养液的宝贝―― 第71章   “学神和校霸是什么关系啊?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难不成贴吧写的那些小作文是真的?”   “嘶……”   姜时予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 里面是用黑色签字笔抄下来的重点难点,字体偏瘦金体,显得清隽有力, 而且分科目,非常详细。   这样一本笔记如果卖出去也得三位数以上了。   没想到他这段时间用所有课余时间一直埋头在写的竟然是给他的, 姜时予摸着黑色笔记本上烫金的封皮,觉得心头热得惊人。   预备铃打响后十分钟,监考老师和督查处纷纷到位。   学生的桌子和身上都要例行检查一番有没有偷藏小纸条什么的,然后才正式开考。   第一门考试结束,已经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了。   离姜时予考场最近的小胖子率先跑过来,然后赵旭阳两兄弟也过来汇合:“嗨我的朋友们, 考得怎么样?”   “唉。”孙冕叹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语文真是我的天敌,鬼知道作者怎么想的。”   姜时予淡淡道:“还不错。”   “??”   几双眼睛纷纷落到了说话的姜时予身上。   赵旭阳逼逼赖赖:“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说好的学渣一生一起走,谁先脱队谁是狗呢?”   姜时予:“谁脱队了?你才是狗。”   赵旭阳:“嘿, 你怎么骂人呢?”   孙冕揉着滚圆的肚皮:“行了行了, 我快饿死了,咱们吃饭去吧?”   姜时予道:“你们先去,我去看看我同桌。”   赵旭阳惊掉下巴:“第一考室可远了, 而且清北班那些人最讨厌你这样的学渣了,你确定你要主动送上门去?”   姜时予说:“看在他给我买早餐的份儿上,请他吃顿饭,不过分吧?”   赵旭阳觉得更魔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孙冕问:“那你想吃什么, 我们给你先打上。”   “随便吧, 有肉就行。”   姜时予语气随意。   几人兵分两路, 第一考室在另一栋教学楼, 即便考试已经结束,还是有很多人留在座位上讨论卷子上的题目,草稿纸上全是打完又被划掉的草稿。   姜时予站在门口,视线在有些空荡的考室里搜寻了一遍,没有看到宋隽。   难道他已经去食堂了?不应该啊。   姜时予心头想法一晃而过,几个第一考室的男生恰巧从里面走出来,走在最中间的男生长着一双天生的笑眼,长相帅气。   他瞥见姜时予像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不由又多看了两眼,然后认出他来了,主动搭话:“找人?”   “嗯。”   姜时予打量了他一眼,含糊的应了声。   他对眼前人的初步印象是属于长得很容易给人好感的类型,天生的笑眼不笑的时候也仿佛眼中含笑,自带温柔气质,看起来家世也不错,穿的鞋好像是某高级品牌冬季限定款。   男生又开口,并且换了个更准确的说法:“找宋隽?”   姜时予总算肯直视他了,道:“你认识?”   男生笑了笑,意味不明道:“当然,毕竟是能在我们班夺下一个位置的人。”   他旁边的人插话道:“你找宋隽?他考一半提前交卷了你不知道?”   “你说什么?!”   那插话的男生见他这么激动,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男生也点头道:“他说的是真的。”   “谢谢。”   姜时予匆匆道完谢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把手机塞在袖子里给吕鑫拨去了电话。   吕鑫接到电话还挺诧异:“小予?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你这会儿不应该在吃饭吗?”   姜时予单刀直入:“你在哪?”   吕鑫:“我啊,我在路上,我送小宋回外城区那边办点事。”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小宋妈妈生病了,一定要让小宋回去。”   姜时予压着火气:“你把电话给他。”   “给小宋?啊好。”吕鑫停顿了下,又道:“你说吧,小宋能听见。”   “你没事吧?”   宋隽语气跟平时一样,听不出别的什么,答:“没事,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姜时予满腔的火气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泄了个干净,他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一旦他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老妈病了,估计他根本就不会来参加考试,更别提提前交卷了。   姜时予心头有些压抑,他脚步走得很慢,平静的问:“那你下午回来吗?”   宋隽抿了抿唇:“看情况。”   “万一……”姜时予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   姜时予想问,如果这不只是一场期末考试,而是高考,你又会如何抉择?   真的值得吗?   宋隽对他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晓,他说:“嗯,不管我回不回得来,下午好好考。”   然后,那边掐断了电话。   姜时予走在教学楼走廊上,两边的护栏外是银装素裹的校园,也许是心态变了,看着跟往常一样的景色,却突然觉得有些寂寥。   ……   “谢谢叔。”   宋隽下了车。   吕鑫往右探出头去,叫住宋隽:“小宋,不用我等你吗?反正我今天也没别的事。”   宋隽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坐公交回就行。”   吕鑫道:“坐公交得绕大半个北海市,等你回去都什么时候了,要不我还是等你吧。”   “不用。”   吕鑫见他态度实在坚决,只好答应了。   外城区这边都是一栋一栋的老旧筒子楼,像极了危房。   一个一个拆字喷在一些已经倒塌的建筑墙上,可惜,说是要拆,结果几十年过去了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迟暮之年的老汉守着的盗版报刊亭,里面的零食和饮料十包里面有八包是已经过期的。   他卖的东西过期变质,不管别人怎么骂他,他也打死不关不搬。   外人来了恐怕觉得难以忍受,毕竟石子路非常硌脚,难以下脚。   可这地方却是宋隽从小长大的地方。   宋隽看着吕鑫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才转身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回家。   中途路过那个报刊亭,他脚步一转,走了过去:“爷爷,拿瓶水。”   狭小的破旧报刊亭里,一张窄窄的床外加一张小桌,只够一个人住,连上厕所的地方都没有,得去附近几十米的公厕解决。   裹着厚重军大衣的老汉头发稀疏而雪白,他窝在藤椅里半天才爬起来,身形佝偻得像是连走步路都开始费劲了。   明明这么逼仄的空间,他半天才走到窗边,窗台上摆放的杂志上落了厚厚的灰。   宋隽从记事起,这个报刊亭就在了。   那时候的爷爷还能说能笑,每次他下楼来帮家里买酱油,老爷子都会避着人少收他几块钱,让他自己揣在兜里当零花。   老爷子伸出了枯瘦的手臂拿起一瓶水,扯过毛巾擦去了瓶身上的灰尘递给他。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目光却还明亮,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所剩无几的牙。   宋隽接过水,放了一张十元的人民币在他面前。   老爷子拿起钱在光下看了又看,这是老一辈的习惯。   因为在他们生活的那个年代,假丨币横行。   老爷子像是有点困惑:“这是……一元?孩子啊,你这水是两元。”   宋隽静静的看着他,眼底有些微光。   “不过你还在上学吧……爷爷就收你一元了,省下来的钱留着自己用啊,买点好吃的。”   宋隽淡声道:“爷爷,我是宋隽。”   “宋隽……哪个宋隽?宋……你是小隽?”   老爷子终于从残存的记忆里翻出了那个经常浑身是伤来他这里买酱油的小孩,但是他钱每一次都不够。   所以啊,他就偷偷改了价钱,每次都骗这个小孩。   六七岁的小宋隽比附近比他大的小孩都要矮还瘦,长得却清秀好看。   老爷子很喜欢这小孩,懂事又听话。   小宋隽站在报刊亭外,漆黑的发被汗打湿,唇瓣干得起皮,声音清亮干净:“爷爷,酱油多少钱?”   “小隽啊,今天带了多少钱来买酱油啊?”   年纪还小的宋隽哪里懂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把自己兜里有多少钱和盘托出:“5块。”   “酱油4块一瓶,来爷爷给你拿,剩下一块你买个雪糕吃,看这小脸热得哟。”   长大以后宋隽才发现,不管大小超市或者便利店,酱油最低8块一瓶。   老爷子眼中的光仿佛能穿透宋隽内心遮蔽一切的大雾,直抵心底最深处。   老爷子兴奋得手舞足蹈:“你是小隽?小隽啊……长大了,现在是个学生了。”   “嗯。”   宋隽看着他苍老的容颜,淡淡一笑。   老爷子颤颤巍巍的双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又去看他的手臂:“小隽长大了,你家里人还打你吗?”   “不打,现在都是我打别人了。”   “哈哈,又骗老爷子我年纪大了,小隽那么懂事的孩子,哪里会去打别人。”   “就算啊,世界上所有人都欺负他,他也不会去欺负别人。”   老爷子笑得开怀,脸上的褶子都快被拉平了。   老爷子似乎忘了,他说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宋隽看他兀自陷入回忆,一会儿笑一会儿愁,半点不耐烦也没有,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水。   宋隽待在老爷子这里起码陪了他半小时,老爷子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   宋隽就站在报刊窗口外,老爷子也忘了让他坐。   宋隽谢绝了老爷子要拉他一起吃饭的好意,转头往家里走。   他家所在的这栋筒子楼里全是出租出去的,每家每户的门隔得很近,有个什么事几分钟就这一片都知道了。   楼道里连灯都没有,转角处都是垃圾,宋隽抹黑爬上楼。   这一层楼的尽头,一扇刷了红漆的铁门将门内门外两个世界隔绝开来,铁门已经有些年头了,有些掉漆。   门口摆放着几双高矮不一的旧高跟鞋,还有一双男士皮鞋。   宋隽脸色冰冷,拿出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拧开门。   一室一厅的布局显得十分狭窄,屋子里的摆设杂而不乱,年代已久的红木地板擦得再干净也显得脏。   宋曼玲侧躺在铺满毯子褥子的沙发上,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宋隽脱了鞋放在门外,赤脚走进屋,脱下大衣放在一边,他大衣下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衬衫,衬衫边缘扎在腰间,极显腰身。   宋曼玲目光跟着他移动,勾唇道:“这衣服是你爸给你买的?不便宜吧?我儿子真好看啊。”   宋隽轻车熟路的把屋子里散落的啤酒易拉罐和别的日常垃圾用垃圾袋装好打了个结放到门外。   宋隽洗了手走过去找出温度计递给她:“量体温,吃药了没?”   宋曼玲撇了撇嘴,把体温计含嘴里含糊道:“哪有钱吃药。”   宋隽给她倒了杯热水兑成温水放在她面前:“一会儿我去给你买。”   宋曼玲看着他冷淡的脸:“你们今天在考试?我给你打电话那会儿好像听到监考老师的声音。”   “嗯,期末考试。”   屋里的东西除了一些最常用的以外被动过,其他地方都落灰了。   宋隽找都不用找就找到了温度计在哪儿,宋曼玲苦笑道:“还是你对这个家比较了解。”   宋隽取温度计的手一滞,没什么表情的说:“当时,赶我走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跟基友商量着打算改个书名,这本书从诞生已经被朋友们提议很多次觉得我这个书名不晋江了,这几次榜单下来涨幅确实也不太行,所以我想问问大家意见。   新文名叫《我把那个假哥哥掰弯了》或者《我把假哥哥掰弯了》   你们怎么看?   o.o选择困难症的我瑟瑟发抖 第72章   宋曼玲叹了口气, 似乎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目光有些呆滞:“是啊。”   但你必须得走。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宋隽对她的心事一无所知,轻轻放下温度计, 拎起大衣就要出门:“低烧,我去拿药,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曼玲有气无力将头靠回靠枕上:“不用了,我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你。”   宋隽站在屋子中央,面色无波的看着她,眼神称得上是冷漠。   宋曼玲被他这样的表现刺激了,随手就把手里的玻璃杯扔了过去:“你跟你爸一样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了有钱的爹就忘了生你养你的娘了?没良心!”   她发怒的时候, 美丽的脸会扭曲,本来就瘦可见骨的手会筋脉凸出,跟母亲这角色相差甚远变得像个陌生的怪物。   宋隽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没有躲。   那杯水砸在他胸口, 小时候觉得是剧痛,现在却觉得也没那么痛。   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碎成了八瓣儿, 杯子里的余水流了一地, 碎片溅起在他的脚腕划出几道口子。   宋曼玲并不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多过分的事情,她垂眸看了看被温水暖得有些红的指尖说:“记得寒假去看你姥姥,免得她又来烦我, 买点好的,老东西挑剔又碎嘴。”   一个玻璃杯狠狠砸在儿子身上,她却没有半分担忧和关心。   其实那玻璃碎片扎进的不是他的肉里,而是心里。   宋隽却像感受不到痛一样, 转身去拿扫把和拖把, 快速地把地上收拾了, 然后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   宋曼玲立即吼道, 声音有些刺耳的尖锐。   “回学校。”   宋隽说。   宋曼玲伸出手想要来拉他,把身上盖的毯子弄得乱七八糟:“你不许走!”   宋隽偏头看她。   宋曼玲被他的眼神刺得浑身发冷,挤出了泪意:“小隽……陪陪妈妈,好吗?”   ……   宋隽没有来参加下午的考试。   下午的三门,姜时予也答得魂不守舍,他是基础不弱,但是基础并不是万能的。   长久以来的上课睡觉导致他现在看很多题都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答案是什么,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雄赳赳气昂昂进考场,蔫了吧唧出来。   宋隽一门提前交卷,三门直接缺考。   还好,他后面两天的考试都参加了,不然不止姜时予,学校领导和老师也要疯了。   整个考场静寂无声,只有写字声源源不绝。   姜时予手都要写麻了,总算写完了最后一道题,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以后扔开了笔。   作为笔记本的答谢,这一次他听了他哥的话,好好考。   他已经把所有科目能做会做的题全都写完了,监考的老师中其中有一位曾经有幸观摩过他入学考试时的状态,在这位监考老师监考的那一门里面,他抬起头看了无数次姜时予,又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因为这个学生他印象特别深刻,写了半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在睡觉,每门都留半张白卷。   你要说这样一个人忽然之间觉醒了,打算好好学习了?   他有点不太信,所以整场考下来他都在姜时予周边转,想揪出他的小抄来。   姜时予沉浸下来答题的时候是感觉不到周围的动静的,监考老师的特别关心没让他觉得有压力倒是把周边的学生吓得不轻,一个个紧张兮兮的。   直到打铃,姜时予也没翻过什么小抄。   收卷子的时候,监考老师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怀疑自己熬夜熬多了,认错人了。   姜时予最后检查了下名字和错漏题,然后干脆利落塞到监考老师怀里就往外冲;   解放了!   媳妇熬成大帅比了!总算是熬出头了!   跟他一样兴奋的人不在少数,毕竟放寒假了耶!要过年了!   提起过年就不得不说说那些年收红包的事,万众期待的一年一度的收红包的时候又要来了,能不高兴吗?   姜时予这次直接到第一考室外面等,边等边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许德明身后跟着向洵和几个学生会骨干从第一考室门口路过,姜时予专门把游戏音效开得奇大,四眼习惯性就要□□他:“姜时予你简直目无纪律……”   姜时予故作无辜抬起头,另一边还不忘朝他身后的向洵眨了眨眼睛。   他打断四眼道:“主任!!我考完了!!”   “你!”许德明眼耳口鼻都要气歪了,向洵失笑。   “你跑到第一考室门口来干嘛?总不能告诉我你在这里面考试吧?在别人考室外面玩手机声音还开这么大,你以为我就不能收拾你了?”   姜时予不满道:“看不起谁呢主任。”   这时,一窝蜂的学生考完从考场涌出来,在看到门口站着的许德明之后立马一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似的,乖巧的喊:“主任好……”   喊完都是从墙边蹭过去的。   宋隽夹在中间走了出来,姜时予一把挽上宋隽的胳膊:“我在这儿当然是等我同桌啊,我当然没有在这个考室考试的机会,那您看他有吗?”   他的语气自然而然,仿佛炫耀的不是同桌而是男朋友。   向洵的笑意渐敛。   许德明对上宋隽平静的目光,觉得一阵心肌梗塞,宋隽第一天缺考的事他当然是知道了,但是你要说他没那个本事,全校老师都看过他的成绩单。   他是有的。   就算是清北班也不过是他想与不想的问题。   但是你要说他有,他这次缺考三门加一门提前交卷,顶天了成绩过不了年级前五百。   许德明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次真是可惜了啊,宋隽同学!本来这次如果发挥得好,下学期就能直接走班进清北预备班,你看你现在……”   宋隽一脸油盐不进的表情:“谢主任。”   许德明满腹的牢骚无处可发,本想着借着机会发出来,现在只能又憋了回去,他负着手摇头走了。   向洵看了一眼宋隽,又看了一眼姜时予,最后看了一眼他们黏在一起的部位。   姜时予表情茫然:“学长怎么不跟上去,还有事?”   向洵迟疑了下,摇头:“没事,考完早点回家,外面冷。”   “好。”姜时予果断应下。   向洵刚走,旁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堵这干嘛呢?”   姜时予一对上那双笑眼就想起来了。   男生的目光在他们的姿势上停留了一刻,有些好笑:“你们关系……不错啊?”   姜时予直接问了:“上次就想问了,你是谁啊?”   男生反问:“你不认识我?”   “我应该认识?”   宋隽道:“他是祝明诚。”   姜时予想起来了:“年级第一祝明诚?”   “低调。”祝明诚笑眯眯的像只狐狸:“既然碰上了,一起吃个饭?我请,就当祝贺这次……没人跟我抢年级第一?”   被宋隽无情拒绝:“不了,我们还有事。”   “那真是不太巧,行吧,那就下次。”   祝明诚面带遗憾的先走了。   姜时予懵逼:“我们有什么事?”   宋隽淡淡反问:“你想跟他吃饭?”   “不想。”姜时予立马否认:“看他长得就不像好人。”   宋隽问:“那你看他像什么人。”   “像渣男。”   “……”   “你准备抓我衣服到什么时候?”宋隽微微偏头,落到他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指上。   姜时予尴尬的收回手:“被他们一打岔,我给忘了。”   说完还局促地揉搓了下手指。   “你爸回来了。”   宋隽忽然开口。   在私底下,他都是叫姜时岷爸的,因为这是姜时岷当时把他接回家里之前说的。   姜时岷希望宋隽能叫他爸爸,而不是那么生疏的喊叔叔。   但是在姜时予面前,宋隽从来都是用你爸这两个字来代指姜时岷。   原因很简单。   宋隽比谁都清楚他是个没有归宿的人,从迈进这个家门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家里只有他是「外人」。   宋隽从来不觉得姜时予家人就是他家人,也不觉得姜时予的家就是他的家,他不想让姜时予觉得他抢走了他的父母。   姜时予拥有的任何东西他都不会去染指。   “?”姜时予感到震惊:“这事儿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考完接到的短信。”   “哦。”   姜时予既震惊又欢喜还有点遗憾。   “走吧。”   宋隽抬手抚平袖子的褶皱,率先举步。   他们都以为姜时岷夫妇会直接回家里去,却没想到他们俩刚走出学校大门,站在车旁边看手机的吕鑫就朝他们招了招手:“小予!小宋!这里!”   “吕叔叔。”   姜时予一边跟他打招呼和宋隽朝车走去。   这时,车后座的门被推开――   西装革履的姜时岷从车上迈下来,看起来低调却价值连城的腕表,镶嵌宝石的领带夹,这个男人虽年过四十,帅气却不减年轻的时候,反而因为年纪显得格外有魅力。   姜时予已经好几个月都没见过他了,说实话都觉得有点陌生了。   引得周围接学生的家长连连回头,议论不绝。   一中的家长特别优秀出色的不是没有,只是不普遍,所以开豪华轿车也没什么奇怪的。   姜时岷下车后抬头朝两个儿子笑了笑,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扶着车门,很快一只踩着高跟靴的纤细小腿跟着踩了下来。   姜时予猜到了什么,不由停住了脚步,莫名觉得有些眼眶发热。   陆怜薇穿着一件雪白v领羊绒连衣裙,外面套着暖和的大衣外套,怀中捧着一束新鲜娇嫩的混扎花束。   “小隽小予,假期快乐。”   陆怜薇很喜欢花,也很喜欢浪漫和仪式感,这点从她在三楼整了个露天花房足矣看出来。   姜时予和宋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尴尬。   姜时予无声动了动唇,用只有两人能听得清的气音说:“就一束花,肯定是送你的,反正肯定不会是送我的。”   “不一定。”   宋隽虽然嘴上说着不一定,但表情也隐隐有些裂痕。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没意见,那我就随意了o.o;   榜单字数已经更完,恢复正常更新频率。 第73章   几分钟后, 两个大男生抱着两束娇艳欲滴的鲜花站在车旁边,路过的人纷纷对他们投来惊奇的注目。   宋隽还好,毕竟他泰山崩于前也可以面不改色。   姜时予却脸色爆红, 已经在找地上有没有缝让他钻了。   陆怜薇从车里拿出两件同款的黑色风衣替他们披在身上,温柔的笑着问:“花还喜欢吗?怎么穿这么薄?不冷吗?”   没想到吧。   车里还有一束一摸一样的, 两人谁也没逃过。   搞得跟求婚现场一样。   旁边传来笃笃汽车鸣笛声,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窗里探出一张脸:“你们这是……”   姜时予看着祝明诚的脸,无语至极:“怎么哪儿都有你?”   “又让你看见我,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祝明诚笑眯眯的说,丝毫没有要走的打算, 而是目光在姜时岷夫妇和姜时予以及宋隽身上打转:“我打算回家啊,刚好看到你们站这儿,什么情况……你们这是在进行什么仪式吗??”   姜时予一句「要你管」都涌到喉头了。   陆怜薇看着祝明诚的脸, 第一眼就觉得心生好感,问道:“这是……”   姜时予懒得理会, 宋隽还没来得及张嘴, 祝明诚就笑得好看自报家门了:“叔叔阿姨好,我也是高一的学生,我跟宋隽一个考场。”   陆怜薇完整诠释了恬静优雅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她美丽而知性, 朝祝明诚点了点头:“你好,原来是小予他们的同学啊,去家里坐坐吃个饭吗?”   “吃饭就不用了,改天吧阿姨, 今天我妈生日, 我现在赶过去给她庆生, 不然非念叨死我。”祝明诚谢绝了她的邀请, 瞧着宋隽身上和姜时予同款的外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陆怜薇也不勉强:“好,那下次你挑个时间过来。”   祝明诚一口应下:“没问题。”   他停顿了下,又试探性开口:“不过阿姨,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一家的?”   陆怜薇不明其意,应声:“对啊,我们是一家人,小予和……小隽是兄弟。”   ――   祝明诚瞬间瞪大了眼眸:“兄弟?!”   祝明诚的眸子又转到她口中的兄弟身上,问了一句:“亲兄弟?”   姜时予死死瞧着脚尖,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宋隽表情……就没人能通过表情看出他是什么想法。   这俩可一点也不像兄弟。   虽然脸长得都好看,但是一点也不像,性格也天差地别。   陆怜薇笑了笑:“对。”   “原来是这样。”祝明诚扯了扯嘴角:“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祝明诚合上车窗后,他家里的车扬长而去。   “妈,你跟他扯这么多干嘛?”姜时予无可奈何,虽然他喜欢喊宋隽哥,但不代表他真的想让周围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兄弟关系。   陆怜薇走过去两步,拉起了他的手,轻声询问:“小予,你不喜欢这个同学吗?”   “没有。”姜时予感受到她冻得像冰块一样的手,有些严肃的皱起眉:“外面冰天雪地,病好了吗?为什么不在家里呆着?”   陆怜薇只柔柔的笑着,像一朵生长在温室里的菟丝花,美丽而又脆弱敏感。   她敏感的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颇有些手足无措:“小予不想第一时间见到妈妈吗?”   想,无时无刻不在想。   但是他更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不过这一切,姜时予不会说出来,他只说:“你回家看你微信。”   “好了,我们从机场出来本来是打算直接回的,小吕说你们今天是最后一天考试,我和你妈就赶过来接你们了。”姜时岷把陆怜薇搂进怀里:“已经考完了,爸爸就不问你们考得如何了,等成绩出来自然见分晓,天气这么冷你妈她身体弱,先回家吧。”   “咱们人这么多,就一辆车也太挤了,我们自己回吧,哥?”   姜时予微微偏头,朝宋隽眨了眨眼。   这声哥清脆又好听,像带着某种魔力,宋隽对上他的视线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时岷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答案了。   他也不强求,甚至脸上浮出了带点欣慰的笑意。   姜时岷拥着妻子转身回了车上。   陆怜薇不管私底下跟他怎么闹,在儿子面前都是夫妻和谐的。   车子很快开走了,汇入了银杏大道尽头的双塔桥车流中,一中校门口附近车辆不多,周围都是接学生回家的私家车和伪装成私家车的黑车以及公共的士。   姜时予提议:“我们散散步,走到桥那边再打车。”   毕竟北海市这难得一见的雪景他们每天上学来去匆匆,他和宋隽两人谁也没有停下来好好欣赏过。   “嗯。”   宋隽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但这一个字却破天荒的透着柔和。   姜时予和宋隽肩并着肩慢慢顺着银杏林笼罩下的大路往远处的桥上走。   姜时予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就算是祝明诚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对他的心情有点影响也很快翻了过去,毕竟他们和祝明诚这些人要新学期开学才有见面的机会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连脚步都带着雀跃。   宋隽的步伐始终不急不缓,任由姜时予在旁边一会儿蹦两下踩雪,一会儿看见个石墩不绕偏偏要跳过去,一会儿快步往前走两步又回头背对着路走。   姜时予倒退着走,围巾在他衣襟处了荡了荡,流苏在空气里划出弧度正对上身后宋隽的双眸。   与大多数时候不同的是,他此时的眼中,虽没有多少情绪,却是带着温度的。   宋隽提醒他:“看路。”   姜时予快速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一片平坦,又转了回来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样子特别傻逼?”   宋隽竟然真的认真的观摩了下他现在的姿势和表情,才答:“一般傻逼吧。”   “靠。”   姜时予目瞪口呆。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宋隽嘴里说出傻逼两个字,有点好听怎么回事……   嘶……他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癖好?   他又联想了下,如果站在这里的是赵旭阳,他恐怕会把脑袋给他给削下来。   果然……这玩意儿还是得看脸。   姜时予朝他小弧度挥了挥拳头:“这要是换个时间,你就完了知道吗?”   宋隽挑了挑眉尖。   但现在,姜时予不打算跟他计较他说他傻逼这事,他背过去身道:“但是,谁让我今天高兴呢!傻逼就傻逼吧!我就是傻逼!”   宋隽浅浅勾了勾唇,弧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能感受到姜时雨此刻的喜悦,连带着自己一向平静的心湖也好似泛起了涟漪。   因为从小到大,他也是第一次考完像普通家庭里的孩子一样有家人来接,送花这件事本身是一件回令人感到幸福的事,让他们觉得尴尬的是周围人好奇的目光。   姜时予又转了过来:“对了,谢谢你的笔记。”   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浅浅落在雪地里,发出轻响,宋隽没有说话。   姜时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宋隽知道他并没有解开这个心结,他只道了谢,没有承诺任何事情。   算了,离高考还有两年多,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引导他,也不急于一时了。   姜时予是个心大的人,才说完一个尚算沉重的话题,转头就忘了。   他开始漫无边际的东拉西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你妈怎么样了?什么病啊,还非得你回去伺候?”   自打他回学校,两人考场离得远,姜时予一直没顾得上问。   如果是从前,宋隽一定会选择闭口不谈。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太多顾虑了。   姜时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脸,他的目光比这腊月的风还凉,嗓音也很淡:“从小就这么过来的。”   姜时予觉得骇人听闻,眼眸一下子瞪大了:“你小时候她生病了也要你照顾?”   “家里只有我。”   宋隽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你不用上学?”   “请假,旷课都行。”   “看不出来啊大学霸。”   “……”   宋隽听出了他的揶揄,瞥了他一眼。   宋隽说累了:“看着脚下。”   “我知道,你真嗦啊。”姜时予不耐烦的应着,目光有些出神。   半天没有人再说话。   宋隽破天荒打破了寂静:“在想什么?”   “在想……”姜时予朝他绽放了一个笑,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梨涡呼之欲出。   宋隽听见他说――   “如果我爸早点发现你的存在就好了。”   宋隽脚步一滞,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点别的情绪,可惜没有,他眼里只有淡淡的怜惜和满满的真诚。   是怜惜而非怜悯。   这样的眼神让宋隽觉得胸腔里的心脏猛的发烫。   宋隽嗓子又些哑:“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   “你那么拽还那么帅谁会喜欢!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比我更帅的人呢!我当然不喜欢了!而且我讨厌的也不是你……”   姜时予没把话说完。   他讨厌的不是宋隽,而是作为第三者的宋曼玲。   “你帅。”   宋隽说。   他说话太简洁,姜时予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帅的人。”   “哈哈哈。”   姜时予反应过来以后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宋隽停下脚步,就静静等着他蹲在地上笑完。   姜时予笑完了,曲起食指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疑惑:“怎么不走了?继续走。”   宋隽才又慢慢跟上他。   前头,姜时予转过身来,兴致勃勃的提议:“改天带我去看看你妈妈怎么样?”   宋隽凝眉:“为什么想去?”   他眼神游移:“就……好奇啊。”   其实他撒了谎,他只是想去看看宋隽长大的地方,去走一遍宋隽走过的路,补回自己过去在他哥生命中缺失的时光。   “带我去吧。”姜时予窥着他的脸色,又试探性开口:“哥?可以吗?”   “……”   宋隽叹了口气。   “可以,但我先说好,外城区跟你从小住的地方不一样,如果到了那里你闹着要回家,那地方不是想打车就打得到车的。”   “我哪有那么事儿多。”   那可不一定。   宋隽似乎短促的笑了声。   姜时予望着他嘴角一闪而逝的柔软笑意,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睛都直了,而且宋隽还是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长的话。   古语有云,乐极生悲。   古语还有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光顾着贪图他哥美色的后果就是,小腿肚撞到了人行道上的石墩子,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后倒去,手臂下意识在空中茫然的抓着试图抓到什么作为救命的稻草。   “小心。”   宋隽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想要扶住他。   求生本能使姜时予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伸过来的是什么,他就已经像八爪鱼一样攀了上去,紧紧扣住了这件东西。   姜时予被重力拉扯一时没稳住,踉跄了几步又朝前倒去,下一秒骤然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本想用手撑一下,却忽然惊觉自己的手和宋隽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他们似乎都没料到眼前这个局面。   ……   作者有话说:   感情确实不是我擅长的,卡得很厉害,能力有限,接受任何批评,别再说我短了么么哒=3= 第74章   两人身高差距不大, 姜时予的脑门磕在宋隽侧脸坚硬的下颔骨线上,痛得嗷了一嗓子。   大衣上名贵的熏香被体温蒸发飘上来若有若无萦绕在鼻端,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逐渐消失, 头顶的一根枯枝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后生生折断。   与之一同破土而出的异样情感像茂盛的藤蔓野蛮生长。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一刻脑海中忽然想到了那晚在天台上, 姜时予凑过来的那句带着执拗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我喜欢你”   明明毫不相干。   而且姜时予那天明显是喝多了说胡话。   此刻姜时予皱眉望着他的眼睛里湿漉漉的像有星星点点的光,很好看,心里的藤蔓疯长得更迅猛,他意识到了。   宋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松开了握住姜时予胳膊的手改扶住他的肩:“没事吧?”   姜时予缓过那阵痛意过后,道:“没事。”   刚刚本来磕上的会是嘴唇, 只不过宋隽紧急之下偏过了脸。   还好还好,这力道要真磕上了,宋隽嘴铁定挂彩。   “我看看。”   宋隽用食指拨开他捂着额头的手, 只见脑门儿处红了一块儿,他皮肤白, 有个什么磕碰就特别明显。   他的神情太专注, 姜时予有些不自在,推开他的手道:“没事,撞了下而已, 已经不痛了。”   宋隽拧着眉道:“晚上回去用酒揉一揉。”   “没必要……”   “明天会青,你想顶着那副模样去R市挑房子?”   这就戳到心窝子加肺管子了,姜时予有多爱面子宋隽是领教过的。   果然姜时予一听这话霎时就老实了,只是……   “什么挑房子?”   宋隽把他的身子往前一转, 道:“边走边说, 这回看路。”   “行行行。”   这下姜时予不回头了, 两人并肩前行, 身影渐行渐远最后变成白茫茫的大雪地里两个难舍难分小黑点,一串脚印自他们身后蜿蜒又很快被新雪覆盖。   两人在桥头拦了个车往家里赶,宋隽说:“你忘了你爸说的要在r市给你买套房子了?”   姜时予掏出了冷落了挺长时间的手机插上耳机,闻言道:“没忘,但我爸不是忙,我都以为他忙忘了。”   宋隽不觉得意外:“他电话里跟我谈过,寒假让我陪你去挑。”   姜时予很自然的递给他一只耳机:“听吗?”   宋隽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塞进耳中,耳机里正播放着一首纯音乐,没有歌词,调子听起来既像告别又像重逢。   两人都戴上耳机以后,姜时予才隔着一个耳机说:“你陪我,那就去呗。”   宋隽手指动了动。   姜时予偏头看着窗外,调整了下坐姿,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宋隽察觉到了他那边的动静,低声询问:“怎么?”   姜时予其实一直没好意思说出租车的内部都太窄了,他坐着体验不太好。   他转回头来看了一眼宋隽,朝他摊开了一只手:“手给我。”   宋隽不明所以:“干嘛?”   “快给我。”   姜时予又说了一遍,并且直接上手了,他拽着宋隽的袖口抬起他的胳膊凑到了自己鼻端,宋隽大衣上的熏香气味掩盖住了车里浓郁的车载香水味以及别的味道。   闻着太令人痛苦了。   袖口不长,姜时予的手抓着他的手掌,温热的呼吸正好拂在宋隽没什么遮蔽的腕骨上,他瞳孔蓦然缩了一缩。   过了会儿,姜时予抱着他的胳膊睡着了,头抵在前座的座椅上,姿势……难度系数很高,费脖子。   宋隽试着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就算了。   他的头缓缓转向另一边车窗,不着痕迹吁出一口气。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今天路上有点堵,离家里还有些距离,宋隽抱着打发时间的想法摸出手机打开了。   徐晨:“怎么样,你们考完没?”   -刚考完。   徐晨:“考得怎么样啊大学霸。”   -不太好。   徐晨:“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考了年级第一……”   ……   徐晨:“你丫存在就是为了让人懂得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   徐晨:“说起来,这个寒假有人在北海市各大高中贴吧里发起了联谊,我看好多人都参与了,你们一中的女生都是学习好又长得漂亮的吧?”   -联谊?   徐晨:“对啊你不知道?其实就是公开约会,那你会去吗?”   -不去。   徐晨:“卧槽,这么果断?你在一中就没有喜欢上什么人吗?”   宋隽打字的手下意识动了动,一个没字输入在了对话框里,但他忽然顿了顿,又默默删除了这个字。   -怎样算喜欢?   徐晨:“……”   他大概是真没想到还会有正常的男高中生问出这个问题,长这么大在所有人印象中,谈恋爱好像没有人教,几乎都是无师自通的。   宋隽见他没回答,有些困惑的拢了拢眉尖,刚想把手机熄屏放回去,徐晨的消息就又来了;   徐晨:“喜欢就是在很多人中你的目光会不自觉跟着她走注意力会被她牢牢吸引;喜欢就是不需要回报的想对另一个人好;喜欢就是想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   徐晨:“不过这是对普通人的标准,对你嘛……像你这种冰雕,如果你开始紧张在意一个人了,那肯定就是喜欢了。”   宋隽看着手机上的字,表情很茫然。   好半天没回复,徐晨忍不住又发来了消息。   徐晨:“想想,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旁边的姜时予忽然动了动,宋隽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手机的振动声吵到他了,大脑还没下达指令,手指就已经把音量键按到了最小,自动开启了静音模式。   紧张……在意……   徐晨的话好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心里。   姜时予没有醒,只是换了个姿势搂着宋隽的胳膊,下巴搁在了宋隽一边肩上朝着他这边挤了过来,呼吸喷在宋隽脖颈上。   宋隽身体有些僵硬,回了个简短的字给徐晨以后就又死遁了。   -有。   徐晨:“卧槽真有?”   一分钟后;   徐晨:【咒骂/咒骂/咒骂/】;   徐晨:“你又玩我!”   徐晨:“我要把这事说出去!万年铁树开花了!要知道你那些追求者们在你转学后还经常找到我问你的近况呢!”   徐晨:“啧啧,没想到还是让小妖精捷足先登了啊。”   宋隽偏头看了一眼尽在咫尺的睡颜,眼含无奈。   小妖精连睡觉都不安分,姿势换来换去。   假期总是令人愉快的,几天后宋隽陪着姜时予赶往R市挑房子,吕鑫负责开的车,其实也是听从姜时岷的嘱托。   姜时予挑好吕鑫负责跑相关手续。   姜时予拉着宋隽跑了一下午在众多新楼盘中挑选了一套一百多个平方,三室两厅的房子。   姜时岷说这是为姜时予买的就是给他买的,买房的相关手续上全部填的是姜时予的名字,也就是说不管未来发生什么这个房子都算是他的个人财产。   吕鑫把手续和费用一交齐,姜时予专门让他弄了两套钥匙,吕鑫问他为什么,姜时予表情神秘兮兮的却不愿意说。   R市没北海市那么冷,路旁的景观树郁郁葱葱。   返程的时候,姜时予跟群里的孙冕等人聊得火热。   孙冕一家人去了热带地方旅游顺便看看海,赵旭阳和赵祺祥两兄弟还没到除夕就天天被拉着走亲戚,像两个吉祥物一样走哪儿带到哪儿,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照片.jpg;   -从此人生少了一样奋斗的目标。   照片是购房合同。   然后,姜时予偏头看向他哥:“把手给我。”   宋隽看了一眼他,问:“又要睡觉?”   虽然嘴上在询问,但还是把右手递了过去。   没想到姜时予下一秒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扣进了他的指缝,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咔」,姜时予举着手机把两人的手拍了下来。   宋隽眯了眯眸子,抽出手指。   姜时予嘿嘿一笑,笑容里写满了得逞,埋头专心虐狗。   -照片.jpg;   照片是他们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宋隽的手指细而长,只有摸过才能感觉到有的地方带着薄薄的茧,姜时予的手指白皙修长,两只手扣在一起视觉效果极好。   -从此人生又少了一样奋斗的目标。   -请叫我人生赢家。   赵旭阳:【人生赢家抱拳/】;   孙冕:【人生赢家抱拳/】;   赵祺祥:【人生赢家抱拳/】;   孙冕:“你真是个畜生。”   赵旭阳:“你可以啊,联谊不是还没开始吗?你就跟人搞上啦?”   -什么联谊?我怎么不知道?   赵祺祥:“各大高校联谊,包括国际学校,好像在除夕夜。”   赵旭阳:【你别转开话题】;   -我有什么好转开话题的。   赵旭阳:【手手手,谁的】;   姜时予看了一眼他哥的侧脸又飞快的挪回手机上,明明对方什么也没发现,他却心虚极了。   -要你管;   姜时予刚回完群里赵旭阳的消息就顺手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这是班级副群,一般像联谊这种事肯定没谁敢去主群蹦Q,这个群他一般都是屏蔽处理。   只有要翻什么才会点进去,每天早上起来里面消息都是999+,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话。   姜时予点进去翻了一下最近的消息,果然联谊的事情已经众人皆知了,看样子他们已经讨论好几天了。   姜时予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从放寒假到现在他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以外的时间都在睡觉,好像要把这学期缺的睡眠全部补回来。   刚好有人在里面问都有哪些人要去,扣1报个名好统计人数。   手机在短暂空白以后刷出一连串齐刷刷的1,整齐划一。   姜时予:“……”   看一中给孩子憋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送手榴弹的宝贝=3= 第75章   姜时予初中的时候参加过联谊, 就是集全市所有同等级学校里的人的一场大型聚会,从头到尾所有人AA制,什么样的人都有。   手中的手机震了一震。   姜时予回过神来, 群里已经有人在艾特他了。   其他人顶多明里暗里提一提试探一下,例如某位女同学在群里吐槽亲戚家差不多年龄的男生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 也不知道别人家小孩都怎么长的。   只有一个人例外,他听出了大家的弦外之音,十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艾特了本人。   敢这么狗胆包天的人,整个一中也不多了……   赵旭阳:“@姜时予这种场合校霸必须来给我们撑场子啊!不来我第一个看不起你!”   同学甲:“……”   同学乙:“……”   同学丙:“……”   赵旭阳你竟然还活着,世界真是和平啊。   虽然大家嘴上啥也不说,但是其实心里也都挺希望姜时予来的。   赵旭阳说的也没错, 一场校庆火出圈的在这届新生中也就那么几个,撑场面当然是需要的,而且如果姜时予要去, 说不定会吸引其他学校很多好看的女生都会来。   像高二高三的那几个长得好看早在入校那年就火过了,要么名草有主了, 要么就不那么新鲜了。   姜时予阖上眼皮想了想, 在对话框里敲了个去字发出去,假期不浪呆家里干嘛呢?   班级群里顿时喜大普奔。   同学丁:“校霸要去,那学神呢?”   同学甲:【那谁知道, 学霸压根不加群,我看连校群里都没有他】   同学丙:“那电话呢?谁有?”   同学乙:“学霸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吧,他那人那么不合群……”   不合群三个字陡然跳进姜时予眼中,姜时予眯了眯眼, 还没来得及打字怼回去, 就又被人艾特了。   翟静:“@姜时予要不, 你帮我们问问学神?”   同学丁:“对啊, 校霸是学霸同桌啊,我怎么忘记这茬了。”   姜时予面无表情打字。   -【为什么是我?】   翟静:“当然是只有你跟新同学熟啊!除了你还有谁能跟他说上话是吧?必须你出马。”   翟静这话半真半假,只有姜时予跟宋隽熟这半句是真的,但后半句还没这么夸张,宋隽这人虽然性格冷淡,但是只要你是去请教正经问题他再不耐心也会回答。   只是可能解答得比参考答案上面的那个略字要稍微好上一点,靠悟性。   悟性好的内心弹幕会是「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解」「太牛逼了吧」等等。   悟性不好的会感觉自己听了个寂寞,问完比不问还茫然。   但翟静是谁,她觉得她已经看透了一切,把姜时予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拿捏得死死的。   果然,她一这样说。   姜时予感觉心头烦躁被莫名抚慰了。   他哒哒哒敲下几个字;   -【那我就勉为其难试试吧。】   翟静:“加油!”   姜时予放下手机以后用手肘捣了捣旁边宋隽的胳膊,询问:“G。这次北海市各大高校搞联谊你去吗?”   宋隽缺不为所动,只偏头看着另一边窗外。   姜时予差点以为他睡着了,又把手撑在他大腿上探过半个身子去看,结果这人不仅没睡着,宋隽还有空冷冷清清瞥他一眼。   姜时予莫名觉得他视线有点凉,但又想不出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刚刚那张照片?   他不满的拉下脸问道:“干嘛装听不见?”   宋隽不咸不淡开口:“G是谁,我没名字?”   “宋隽……哥!”   姜时予涨红了脸,窗外掠过R市的黄昏,特别好看。   吕鑫在前面听得直乐。   姜时予十分欲盖弥彰的说:“叔你笑什么呢?笑成这样,看路。”   “看着呢,我开多少年车了,你别操心。”吕鑫解释,又笑着道:“我只是没想到小予你也有今天,这个家里居然只有小宋治得住你。”   姜时予不服气:“就他?”   宋隽扫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姜时予想反驳吕鑫怎么可能,他姜时予天不怕地不怕,会怕区区他哥?   但是他又没说出口。   因为姜时予想了想,他还真挺怕他哥的,害怕在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到冷漠的表情,害怕他像以前一样不理他,更害怕两人的关系从此回到原点。   他只好又讨好的看向他哥,那双圆溜溜的眸子像极了小狗,问他:“那你去不去嘛?”   宋隽凝视他片刻,道:“不去。”   姜时予顿时急了,道:“为什么不去啊?”   宋隽倒是很有耐心的回答他:“不想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个联谊他已经从徐晨那里了解大概了,受日漫影响演变而来,说白了就是一场大型现场脱单聚会。   鱼龙混杂,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群里那句不合群的言论不合时宜的从姜时予的脑海浮现出来,他心底更焦急了,瞪着身旁的人:“这种集体活动你老避而远之,知道别人背后都怎么说你吗?”   宋隽回头看他,侧脸在背后柔和的夕阳里呈现一种突兀的淡漠,他像一块儿永远无法被捂化的寒冰,眼神漠然,语气淡淡:“别人怎么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时予快被他事不关己的样子气死了。   “不去算了。”   他说完也扭头去看窗外,还往外挪了挪位置,两人之间立马出现一条「楚河汉界」。   宋隽:……   两人用目光对峙片刻,他刚想说点什么。   姜时予表情忽地一松,接电话去了,他没注意到宋隽欲言又止的合上了唇瓣。   号码是一串没有存的陌生号码,但是显示是北海市区的号码。   所以他接了。   “喂?”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后传来了熟悉的柔和声线:“打扰到你了吗?”   姜时予愣了愣,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两遍号码,才终于确认这个号码的主人竟然是向洵。   “学长?”   “是我。”   宋隽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当时站在礼堂门口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只是彼时的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官方说法叫――吃醋。   姜时予纳闷:“不是有微信?”   向洵语气带着一惯的笑:“我不太喜欢用微信,就打电话了。”   姜时予没放过重点:“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我……”   向洵还没来得及说明。   姜时予就顿悟了:“我知道了,赵旭阳他们说的对吧?”   向洵道:“对。”   “我都忘了跟学长交换电话号码了。”姜时予挠了挠鼻尖,询问:“对了,学校联谊那事儿学长知道吗?学长会去吗?”   向洵一愣,随即笑了。   他打这个电话本来是想确认这个,没想到反被姜时予抢先了。   他沉吟片刻,道:“我还没确定,但我听说你会去?”   姜时予咬牙切齿的说:“凑热闹嘛。”   赵旭阳话都说出去了,他能不去嘛。   “也好。”向洵想了想说:“那我也去看看吧。”   姜时予一听他这话,顿时眉开眼笑:“没问题啊,那除夕见,学长。”   两人并没多聊,说完就挂了。   宋隽在他抬眼前移开了视线,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   回程的路比想象中要漫长得多。   窗外晚霞褪去暮色苍茫,逐渐远离城区,姜时予看着看着就真困了,随手抓了个车内抱枕搂在怀里就靠在椅背睡着了,偶尔颠簸把他晃来晃去。   姜时予半梦半醒之间张开眼皮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为了怕打扰他睡觉吕鑫没开车内的灯,因此他只能看到宋隽的大致身形轮廓。   还是睡他哥肩上舒服啊。   他一边想着又睡了过去。   寂静又昏暗的车里,放着很低的和缓纯音乐,催眠效果绝佳。   吕鑫专心致志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节拍,夜晚比白天开车要更集中注意力。   姜时予在睡梦中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人看着,黑暗中那道目光无声无息从他紧闭的双眸往下滑最后落到微张的唇上。   宋隽的内心此时喧嚣又烦躁,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躁动过,但这种症状从那个电话之后就开始了。   他想到了徐晨说的喜欢。   他喜欢……姜时予?   他会喜欢上他亲弟弟?   车子陡然路过一段减速带,有些颠簸,紧接着一百米处便是一个不长不短的隧洞。   姜时予脑袋一歪身体也不自觉跟着往左倒去。   宋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接住了他的脸,柔软细腻的触感落入掌心,比毛茸茸的小动物手感还要好。   车子混在车流中驶进隧洞,前后灯海徜徉。   宋隽眼底的光凝聚出一抹决然。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姜时予的下颔,低头凑了过去,心头的躁动如同猛兽回笼一般被神奇抚平了下来。   四片唇片相接,软绵绵的触感。   宋隽不会接吻,所以这只是一个一触即分的触碰。   不知是前面的车还是后面的车忽然鸣了一声喇叭,他在短暂的愣怔后,慌乱地逃开了来,心脏砰砰剧烈跳动。   如果宋曼玲看见他此时的表情一定会讶异,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生动鲜活过,像个正常人一样有情绪波动。   宋隽觉得他活了快十六年,心脏从来没有这么跳过。   他忽然松了手,姜时予自然而然倒在了他的腿上。   距离北海市越近,气温也开始下降。   姜时予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钻,搂住宋隽的腰就不撒手了。   宋隽还没平复自己的心跳,没空去推开他。   不管他愿意或者不愿意,在这一刻,他哪怕再迟钝也该明白了,他对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所以他对这个人产生了紧张在意关心等情绪,他以为他只是听从姜时岷的嘱托照顾弟弟,只是这份感情到底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质演变成了别的呢?   是怕黑的弟弟每一次扑进自己怀里抱着自己的手都在发抖的时候仿佛他抱住的是一道光,一根能够救他命的稻草;还是递过来冰水冻得通红的手指,又或者酒意上头酒气扑鼻的靠近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而这份隐秘的心思就像他们此时此刻的处境一样,只能藏在黑暗里永远见不得光。   晚上十点左右,才抵达家门口,姜时予被吕鑫喊醒的时候,身旁的座位已经空了。   他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本来以为会睡得不好,却没想到竟然睡得还不错。   姜时予娇气,在车上从来都睡不好。   他推开车门,只捕捉到一个宋隽走进院子的背影。   寒气扑面而来霎时把他冻了个激灵,胳膊上鸡皮疙瘩全都窜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向同学工具人实锤了;   这几章的感情我还是感觉有问题,但我说不上来,最近在出差,回复不了评论,回去再说么么 第76章   时间已经很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的时候都不约而同放轻了手脚,可是他们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没睡。   一楼的欧式古典拱形花窗内隐隐透出光亮,客厅里还坐着人在看电视, 电视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周围那一亩三分地,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还亮着。   听到开门的动静, 陆怜薇掀开腿间的毯子迎了上去。   宋隽推开门看到陆怜薇先是一愣,随即沉稳地点头示意。   姜时予紧随其后,宋隽的脚步太快他几乎是追着过来的,看到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还以为是他良心发现停下来等自己了。   这样的话自己就大发慈悲原谅他在车上的油盐不进吧。   他这样想着,伸手就想去勾宋隽垂在身侧的手指。   宋隽感受到他有些凉意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指尖,几乎没有思考就抬手抽了出来, 顺便侧开了身子让身后的人看到他面前站着的人。   姜时予被他躲开了动作,有些不满的抬眸,看到陆怜薇的那张脸时有诧异也有局促不安:“妈, 你怎么还没睡?”   周围太黑了,陆怜薇并没注意到两个儿子之间的微小互动。   她笑着说:“你们还没到家, 我哪儿睡得着。”   姜时予不以为然:“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用担心。”   “一定要等的。”陆怜薇不为所动,态度算得上是执拗,招呼他们道:“快进来吧, 外面冷吧。”   她率先转身往里走,拽了拽垮到胳膊处的柔软披肩,抬头捋起耳边一缕落下的发丝,玄关处的顶灯被她伸手按开, 柔和的暖光洒在她的发顶。   美人在骨不在皮相, 她是少见的那种骨和皮相都美的人。   陆怜薇想起了过去, 边走边语气闲适的闲聊:“以前你爸出门, 我总是会等他到很晚。”   姜时予还在想应该回点什么才不会刺激到他,老妈因为身上的病精神敏感又脆弱,很容易发病,每天都要吃很多不同类型的药。   “为什么?”   另一个完全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接了话。   陆怜薇脚步一滞,转头看了接话的宋隽一眼,笑意盈盈说:“从前啊我听老人说,家里有人出门在外时一定要有人等,这样出门在外的人就会平平安安,顺利的归家。”   虽然是老一辈的封建迷信,却寄托了那些被留守在家的老人对在外子女的期盼。   宋隽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姜时予却惊疑不定的想,这还是他哥吗?那个谁也不爱搭理的高冷学神??   他们走到客厅,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一个造型精美的花瓶,里面插着娇艳欲滴的鲜花,各种颜色交相辉映,不仅不显得俗气反而恰到好处,周围有些凌乱的躺着一些剩余的花枝和剪刀,看来在他们未到家之前老妈就坐在沙发上一边插花一边看电视。   姜时予打开吊灯,:“怎么不开灯?”   穹顶上璀璨夺目的顶灯瞬间照亮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二楼三楼的环形走廊。   陆怜薇的脸在灯下白得像纸,她抬手掩了掩眉眼,笑道:“有些晃眼睛,而且很晚了,厨房我给你们留了饭,路上跑了几个小时一定饿了,快去吃吧。”   姜时予感受了下:“确实有点饿了,哥你呢?”   “还好。”宋隽颔首道:“要吃我就去端。”   说完他转身朝厨房去了。   姜时予走过去帮陆怜薇收拾那一桌子狼藉,期间被垃圾桶绊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垃圾桶,垃圾袋像是刚换的,里面只躺了一个拆开的快递盒。   姜时予随口问道:“买了快递?”   陆怜薇顿了顿,才道:“嗯。”   姜时予没有追问,只是走过去开始收拾:“都这么晚了,就别看了,睡觉吧。”   陡然,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住了。   手里的动作也跟着停住,因为他在一朵玫瑰花的绿色根茎上发现了一抹干涸的血迹。   “你受伤了?”   姜时予转过身去。   陆怜薇就知道瞒不住他,只好说:“没事,一点皮外伤,已经不流血了,我只是不小心划到了。”   姜时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找,最终在掌心找到了伤口,划得不算深但也不浅,口子还不小。   姜时予不由皱起眉:“不是说不要碰刀子这样的利器吗?”   “不碰了。”陆怜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妈妈下次再也不碰了。”   陆怜薇的病决定了她很难控制自己,更难以集中注意力去做什么,所以很容易受伤,她每受一次伤都会点燃姜时予对于姜时岷的不满,所以两父子没少吵架对着干。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姜时予单方面的。   陆怜薇又抚摸了一下他的脸,眼底满是爱意的说:“但妈妈不想……成为一个废人啊,小予。”   她深爱自己的孩子,也爱与自己共同诞下孩子的那个男人。   可惜爱,是会变质的。   宋隽旁观了这一切,给他们留足了空间才走出去,三人其乐融融吃完了这顿晚餐。   夜深了,宋隽脱下外面有些湿意的大衣用袋子装好放在固定的位置好送去干洗,他拿好睡衣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桌角处他的手机正在孜孜不倦振动着。   浴室门一打开水汽一涌而出,他捏着毛巾一边擦后脑勺滑下来的水珠,另一只手扯了扯身上睡衣被打湿的前襟走过去捞起手机,本来以为是兼职地方的电话,却没想到是徐晨。   放寒假了,徐晨闲得蛋疼,最近跟他的联系特别频繁。   宋隽捏起毛巾一角抹去鬓角的水渍,把手机虚虚的放在了耳边。   徐晨:“总算接电话了你,不是放假了吗?怎么还这么忙。”   宋隽言简意赅:“洗澡。”   “你是女生吗洗个澡这么久,我打了好多个了。”   宋隽抽空划下通知栏,显示未接电话12个。   宋隽无话可说:“你很闲吗?”   徐晨嘲讽道:“闲?我可忙了!也就是知道你不是随便不接电话的人,换个人我早就拉黑删除一条龙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那你删除。”   宋隽冷冷清清说完,好像马上就要挂断的样子。   徐晨急了:“别啊爸爸!拉黑谁我也不能拉黑您啊!”   忘了这是个软硬不吃的祖宗了。   宋隽切入重点道:“有事说事。”   “噢。”徐晨经提醒才想起来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今年你生日是除夕吧?”   “生日?”宋隽反复擦着发梢的手微微一滞,嘴里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有些陌生:“不知道,没算。”   “我帮你算了,就是除夕那一天,一月十九嘛。”   宋隽:“可能,怎么?”   徐晨声音里带着笑:“难怪你不肯去参加联谊,你爸要帮你过生日吧?有空位吗?加我一个呗!”   “……”宋隽忽然陷入了沉默。   好半天他才开口:“他们不知道。”   “什么?”徐晨的惊讶听筒都压不住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你爸就这么不上心?这也叫对你好?”   宋隽这个当事人反倒很平静:“他很忙,而且我没过过生日,习惯了。”   徐晨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我还以为以后你找到你爸了,就不会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宋隽没接话,垂眸望着光洁的桌面有些出神。   他额前的头发滴了几滴水在上面。   很快,徐晨就又重拾了精神:“没事儿!不给过就不给过吧,兄弟给你过!来吗?我可是抛弃了一中的漂亮女生专门给你过生日,你要是不给面子小心我跟你割袍断义。”   宋隽那边很安静,安静得好似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徐晨觉得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偏冷的嗓音才从电话那头传来:“来。”   徐晨满意了,拍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后,宋隽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旁边的迷你小洒水壶往桌上摆放的盆栽里浇上一遍水。   他犹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漏了什么事没做,在桌边站了会儿才又从桌上众多排列好的书籍里面抽出一张扎着彩色流苏的长方形书签,漂亮的手指在造型奇特的笔筒里游走。   最后挑出一支笔在书签背后空白处写上了一串整齐好看的文字,他微躬身写字的时候,衣摆有些往上跑了,露出一截不太显眼的皮肤和惹眼的腰线。   桌上暖橘色的灯光柔和了他清隽的眉眼,让人无端觉得那里面似乎盛着浅淡笑意。   姜时予躺在床上,床头的壁灯还剩下一盏没关,光线微弱聊胜于无。   也许是在路上睡了太久,他竟然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过后,他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整理了下有些褶皱的睡衣捞了个枕头就往门边走,他抬手握上门把手却半天没敢拧动。   隔壁住着老妈,门把手一拧动说不定会让她听见动静。   姜时予只好一点一点控制力道呈龟速拧开门把手,连五官都在努力,总算没弄出大的动静打开了门,走廊上一片幽静漆黑,月光从露天的穹顶照射进来。   姜时予抱着枕头蹑手蹑脚从陆怜薇房门处走过,经过一番不懈努力总算挪到了宋隽的房门外,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天才试探性地举起了手。   他的脑海中一个长着恶魔尖角的小人儿疯狂叫嚣着你要脸你要脸,另一个头顶光环的小人儿却接连发出灵魂疑问脸是什么?能吃吗?   放寒假前宋隽找梁詹要了两份他缺席的那几门学科的卷子,他正在自己进行模拟考,考完自己进行批改打分,想检测一下自己的真实水平。   刚做完了一张卷子,手机上设定的闹钟还剩半个小时,他把卷子整齐折好放在另一边。   门外传来轻微声响,敲门声小到让人觉得是幻觉。   姜时予扒着门自己臊得脸颊通红,试探性地敲了几次里面都没反应,他以为宋隽已经睡着了,满心失望的都准备打道回府了。   门忽然向内打开了,宋隽看着门口的人有些意外。   姜时予已经转身转了一半,怀中抱着个枕头脸有些红,头发有些凌乱还有几s睡得翘起来了,像是没想到他会开门表情有些傻。   宋隽只一扫就知道他的来意:“睡不着?”   “嗯……”姜时予难为情的抠了抠脸,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我能跟你睡吗,哥?”   宋隽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攥紧,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如果是在他还不懂自己心思的时候,他可以毫不在意的把他放进来。   但现在……   姜时予大概看出了他紧皱的眉头和下意识的抗拒,眸中流露出的神色有些失落,宋隽望进那双眼中像嘴唇像被黏住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环形走廊对面的那间房间忽然传来开门的动静,被发现了吗?   姜时予漂亮的黑眸里顿时浮现出慌张,他下意识就要蹲下藏起来,却被宋隽攥住了手腕轻轻往门内一扯,姜时予在迷茫中被推到了门后面。   陆怜薇打开了门,看到对面宋隽的房间开着门,宋隽好似正要关门,也看到了她所以停了下来。   陆怜薇不由出声解释道:“我好像听见开门的声音就出来看看,小隽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宋隽默了一秒:“下楼拿东西。”   陆怜薇不疑有他:“不早了,拿了就快睡吧。”   “好。”宋隽颔首,关门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又道:“您也早点睡。”   陆怜薇微微一笑朝他点了下头,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宋隽也关上了门,还反锁了。   姜时予靠在墙上惊魂未定的抚着胸脯,差点就要被吓死了,胸腔里的心还砰砰跳着。   宋隽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去睡吧。”   姜时予扫了一眼窗台上还铺着的一摊子就知道他还没睡还在做卷子,咂舌道:“学神真不好当啊。”   宋隽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然回了他一句:“你们校霸很好当?”   姜时予道:“还是要比你们学神好当一点点吧。”   “……” 第77章   姜时予百无聊赖躺在床上, 被子裹在腰间,他带过来的枕头此时正被他塞在腰间当靠背。   他举着手机,眼神却没聚焦, 手指无意识在各个页面切来切去,像是在借此动作掩盖自己的心不在焉。   他此时满脑子都是自己走进来, 宋隽打开衣柜非常自然的从里面取出一个全新的枕头和被子,姜时予拒绝了被子只接过了枕头,他不禁在想,宋隽什么时候准备的?   难道他早就做好了自己要过来的打算?   毕竟上次他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一晚他都蜷缩一团,下巴下面垫着被角睡的, 第二天起来感觉搬了一整晚的砖,浑身都僵疼。   可是为什么?   宋隽对他人的触碰可谓是深恶痛绝,满脸抗拒。   姜时予不由点开了群聊, 艾特了赵旭阳。   -问个事。   赵旭阳是个通宵打游戏的网瘾少年,很快便回复了。   赵旭阳:【?】;   -你会跟你弟弟一起睡觉吗?一张床的那种。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年纪, 不是指小时候。   赵旭阳沉默了两秒, 被他的问题整得莫名其妙。   赵旭阳:“睡啊,兄弟一起睡觉怎么了?”   赵旭阳:“我们兄弟俩现在也睡一张床。”   ……   这回轮到姜时予沉默了,听完赵旭阳的话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但同时又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他缓慢的打了句“知道了,谢谢。”发出去就切出了微信,没有去管他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的刷屏。   孙冕:【?】;   赵旭阳:【?】;   赵祺祥:【?】;   孙冕:“姜儿你吃错药了今天?居然对老赵说谢谢??”   赵旭阳:……   赵祺祥抱着衣服从浴室走出来,赵旭阳躺在床上身后垫着个枕头, 一只脚架在另一只脚上, 姿势何等豪放不羁。   赵祺祥把脏衣服扔进床边的脏衣篓里, 一边顺着木质楼梯往上爬问道:“姜哥怎么了?怎么问这种问题?”   赵旭阳百忙之中从游戏里抽空抬了下眼皮, 只看到了半截穿着童趣短裤的腿。   他表情比赵祺祥还茫然:“不知道啊。”   不过他跟他弟弟是睡同一张床啊,没毛病啊。   ……   姜时予翻来覆去,手机扔在一边。   宋隽做卷子的时候很专注,如果旁边有一点动静他也能知道,于是在姜时予第数不清多少次翻身时,他掀起了薄薄的眼皮,语气没什么起伏的道:“烙饼?”   姜时予没事找事道:“你屋里好冷啊。”   “……”穿着短袖短裤的宋隽缄默片刻:“你自己调。”   他比较抗冻,暖气一向打得比较低,差点忘了床上坐着的是个难伺候的祖宗。   姜时予看了一眼被放在书桌上的遥控器,目测距离远在天边,他果断放弃了。   他扔在一旁的手机忽然振了下,姜时予低头一看,微信提示是文委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翟静私下从不找他,今天忽然找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姜时予一时好奇点了进去,翟静的会话窗口中静静躺着一个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视频,封面是王者荣耀对局。   姜时予挑起眉头,没想到翟静也玩这个,这是来给他秀操作来了?不愧是翟静啊。   于是出于男生奇奇怪怪的攀比欲,他果断点了下载,视频太长下了老半天,姜时予都等困了。   姜时予靠在床头,懒懒打了个哈欠。   宋隽提醒他道:“困了就睡。”   姜时予道:“等我看完这个视频就睡。”   他话音刚落,视频也终于下载完成。   姜时予点进视频里去,好像是五杀集锦,视频里的兰陵王遇神杀神,操作很秀,意识也很强。   看第一个五杀集锦,姜时予还觉得新鲜,看到第三个第五个就面无表情了,内心毫无波澜。   “没意思。”姜时予兴致缺缺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自己跃下床直奔洗手间,准备等它自己放完,他好歹给个答复。   第五个五杀播放结束,画面陡然跳转。   一张床,两个交叠的人影,嗯嗯啊啊的暧昧声响瞬间充斥整个房间,前面游戏视频是静音状态,姜时予以为自己没开声音三两下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宋隽:“……”   “操?”   姜时予差点被这声音吓得手里失了准头,匆匆解决捞起裤子就往外冲。   可惜晚了。   他追着出来的时候,宋隽已经走到了床边,手里拿着他的手机,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简直难以言喻。   而他手机上的页面不知为何从游戏对局变成了少儿不宜的画面,两变态怼得正欢,各种各样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频繁响起,像连接了一个巨大音响,一遍一遍在姜时予的耳边回荡。   宋隽终于忍无可忍地按下了暂停,眼中似酝酿着某种风暴。   姜时予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热意从脖子根窜上天灵盖。   宋隽紧紧皱着眉,把手机扔给他:“你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我他妈也想知道啊!   好好的游戏视频怎么就变成……淦!   “别人发给我的!”   姜时予只顾着解释都忘了去接手机,在手机即将摔得粉身碎骨之前堪堪捞了回来,他只往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就猛地躬下身用手捂住了嘴巴,嘴里发出干呕。   他本来以为是小黄片,都是高中生了,他虽然没看过不代表没看别人看过。   这一眼却让他看清了床上的两个人。   两人交颈相靡,这是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哪里都没问题,问题是两个主角都是男的!   他脑子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嗡嗡作响,像捅了一个马蜂窝,以至于他都没敢屏息去听那喘声分明不是女生发出来的。   姜时予像握住了什么烫手山芋,有些握不住手机,可怜的手机频频在破碎的边缘徘徊,就在它再一次要掉到地上的时候,宋隽如天神降临拯救了它。   宋隽一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迅捷地接过手机。   明明房间的温度适中,宋隽的指尖却很凉,脸色白得胜雪。   “你怎么了?”   宋隽这个人性子一点也不坦率,他眼中的关切要离得很近才能捕捉到似有若无的尾巴。   姜时予感觉胃在阵阵抽搐。   想吐又吐不出什么东西。   姜时予借着宋隽的力气坐在了床尾,他双腿微张,双手手肘放在两边膝盖上,微垂着头颅:“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他没看到因为他的话宋隽的脸变得煞白。   但只有短短一瞬,宋隽便已经恢复如常,他退出了视频才把手机重新递给姜时予。   姜时予接过手机的时候碰到了他冰凉的手指,不由抬起头:“你冷吗?手好冰。”   他的眼圈发红,因为剧烈干呕生理性泪水润湿了双眸。   宋隽迅速抽回手:“不冷,体质问题。”   他抽走以后看到姜时予愣住明显呆滞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了。   说到底,那些混乱的情绪只有他一个人能感觉到。   他不该迁怒于人。   宋隽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解释,转身回到属于他的那个角落继续刷题,只是心绪像一方被搅乱的池水,久久难以彻底平复下来。   姜时予手中的手机在沉寂过后像后遗症一样,开始疯狂振动起来,全都是来自翟静的新消息。   姜时予有些头疼的揪了揪发根,进浴室洗了个脸慢吞吞爬上床,点开了微信。   文委:“啊啊啊!”   文委:“这个视频我发错了!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文委:“我洗了个澡,已经撤不回来了!”   文委:【大哭.jpg】x3;   姜时予面色复杂的打了一串省略号过去,对面陷入诡异的寂静。   姜时予想了想,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对方是女孩子。   他要是说他看了,翟静会不会害臊他不知道,反正他不小心看了那种东西一定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没,刚去洗澡了。   文委:“还好还好!谢天谢地!”   演戏,就要演全套。   姜时予又敲了一句话发过去。   -什么视频?游戏?   文委:“啊就是一些……学习资料。”   神特么学习资料。   学习啥?   姜时予满心的吐槽无处发泄。   文委:“反正小孩别多问,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原本是发给我的小姐妹,谁知道发你这了……”   -嗯,我睡了。   两人简单道了晚安,翟静心虚的遁了。   姜时予把手机塞到了枕下,用脸蹭了蹭脑袋下的枕头,直到半边脸都染上宋隽身上好闻的味道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假期无事,宋隽不慌不忙做完了几张卷子才洗漱准备睡觉,姜时予卷着他的被子睡得正酣。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比较低,宋隽掀开被子上床的时候,他露在外面的脚踝像是感受到了宋隽身上传来的寒意,溜缩回了被子里。   宋隽很快就睡了过去,只是没几个小时就被吵醒了。   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温暖的躯体抵在他胳膊上,他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旁还躺着一个人。   旁边躺着的人呼吸频率快得有些不正常。   宋隽摸黑打开床头的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里的陈设,姜时予被子蒙过头,鼓起一团。   宋隽扯开被子,就见姜时予蜷缩着身体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衣领,喘得像快要溺亡,像被噩梦魇住了又像某种病发病的前兆。   宋隽深深拧眉,拍了拍他的脸。   姜时予毫无反应,嘴唇一张一合。   宋隽凑近去听,才听见他唇缝里吐出的残破音节:“药……”   宋隽这里没有他的药,他只好快速爬起来去姜时予房间拿药。   晨光熹微,从落地窗上的镂空花纹爬进来,天际泛起隐隐鱼肚白,宋隽摸黑拉开记忆中那个抽屉,整整一抽屉的药瓶罗列有序的药瓶。   宋隽随手拿了一瓶拆封,借着晨光他看清了瓶身上的文字。 第78章   联谊的时间定在除夕日。   北海市在大雪纷飞中迎来了锣鼓喧天的小年, 姜时予还在赖床,自从上次过后,他大概摸清了宋隽的态度是纵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可能因为是兄弟吧, 不然很难解释宋隽这样一个人会对他放纵到这个程度。   最开始他还绞尽脑汁找借口,诸如什么灯坏了、没热水、怕黑,后来只要他抱着枕头敲响他哥的门,后者就会自发让出条路来。   姜时予发现只要他喊哥,对方就总会面色古怪,对他的容忍度却无限增长, 可也仅限于此。   姜时予感到喜忧参半,喜的是因为这个身份宋隽对他的忍让和纵容,忧的是如果他一直将他当作弟弟又该怎么办。   他的心情忽明忽暗。   姜时岷把他叫到三楼书房要跟他就这件事好好谈谈的时候, 姜时予才反应过来。   姜时岷一直在观察儿子的表情,毕竟是亲生的, 姜时予脸上的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看到姜时予脸上稍纵即逝的慌乱紧接着是目瞪口呆, 觉得自己肯定说中了,于是他放松了下来,原来只是喜欢上了别人而已。   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 他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旋而才慢慢开导他:“爸爸知道,情窦初开的年纪会喜欢上长得漂亮的异性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你爸我也年轻过, 虽然我没有因为谁长得漂亮喜欢过谁, 但爸爸想告诉你的是, 我非常理解。”   理解个屁, 问题要是个长得漂亮的异性他就不用愁了!   姜时予无动于衷的看着他。   姜时岷话音一顿,似乎在回想自己哪里说得不清楚吗?为什么他都这么善解人意了,儿子却还是这个表情,一点没有被他如山的父爱所感动呢。   他凝神沉思了会儿,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又道:“你就不好奇爸爸为什么没有喜欢过谁吗?”   姜时予非常配合:“哦,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爸我上学的时候都是女生给我递情书,倾慕是本能,成熟的人是学会控制。”姜时岷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过去,眼中露出淡淡沧桑,跟很多普通家长一样,一旦开始追忆往昔就难以自持。   他开始滔滔不绝讲起了当年,最终结尾不忘立个深情人设:“不过我这一辈子,就喜欢你妈。”   姜时予脸上的表情微敛,有些嘲弄的勾起唇角:“那你的喜欢也太廉价了。”   屋子里的气氛猛地一窒。   姜时岷知道他在含沙射影什么,这事儿他无话可说,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小予,人都会犯错,你不要老是揪着过去不放!”   姜时予面沉如水,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几欲划过一个报复性的想法,如果他在此时摊牌会如何。   如果老爸知道他喜欢上的人是他哥会怎么样?   他会后悔自己当初犯下的错吗?   姜时岷见他没接话,胸腔怒意散了不少,他站起身,色厉内茬的道:“你不是小孩子了,高考过后就成年了,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了!”   姜时予目光跟语气一样凉:“既然做了,还怕人说吗?”   姜时岷气得吹胡子瞪眼:“你!”   “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姜时予不欲跟他再多说,反正这么多年了,两人从来没成功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这件事。   这就好像一根横亘在所有人心中的刺。   从前那个女人和孩子的存在是家里的禁忌。   后来这根刺变成了他们父子心中无法跨越的大山,隔绝两颗血浓于水的心。   姜时予根本没有打算等他回答,冷着脸站起身双手插进兜里走到门口拉开门,迎面差点撞上来人。   姜时予的目光在宋隽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转开了,语气没什么情绪的道:“让开。”   姜时岷不愧是职场上的老油条,听到姜时予这句话就抬眼看了过来,看到外边站着的宋隽,一贯的假笑便又长在了他脸上:“小隽啊,怎么上来了?是找爸爸有什么事吗?”   宋隽蹙眉,视线越过姜时予的肩膀往里瞧了一眼,往旁边让了一让。   姜时予抬脚与他擦肩而过。   两人谁也没回头看一眼,姜时予现在看到他的这张脸就忍不住想起那个女人,着实算不上心情好,虽然不至于迁怒,却也实在挤不出笑意。   宋隽不知看懂了他的眼神还是没有。   姜时予走后,宋隽才站在门口回答了姜时岷的问题:“吃饭。”   姜时岷站起身整理着身上有些褶皱的西装,笑着道:“好,你们先吃着,不用等我,我换件衣服就来。”   宋隽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了。   熊姨的丈夫还没痊愈,也许是上一次长达几个月的疗养,这段时间陆怜薇的状态一直不错,几乎都是她动手下厨。   她不会做满汉全席,只会炒一些家常菜。   姜时予一边走下楼,一边翻看手机,他在的几个群都活跃得要命,班级副群一大早就有一群人在讨论今晚的联谊会定在哪个地方。   他回消息太专注,脚下忽然踩空,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有力的手臂搀住了他的手肘,宋隽清冷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下楼梯不要看手机。”   姜时予短暂愣怔过后,下意识道:“哥……”   喊出了声过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抿唇不说话了。   宋隽倒是什么也没多说,看他站稳之后就放开了手,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陆怜薇带着隔热手套把弄好的菜端上餐桌,一楼焕然一新,挂上了很多红艳艳喜庆的东西。   珠帘隔断都换成了红色,窗户和墙上都贴了剪纸和窗花,连花瓶里的插花陆怜薇都很细节的全部选了红色系,看着就喜庆。   陆怜薇现在手里端着的是一盘糖醋鱼,看到他们下来,不由眉开眼笑朝他们举了一下手里的盘子:“过年吃鱼,年年有「鱼」。”   宋隽给她打了一上午下手,很自然的就上手接过,帮着忙前忙后了。   姜时予的脚步停在最后一个台阶下,看着陆怜薇朝宋隽有说有笑走进厨房,两人就像一对最寻常的母子。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不管那个女人干了什么,这一切都不该宋隽来替她买单。   姜时予抬手搓了搓脸颊,在原地站了会儿,磨磨蹭蹭进了厨房。   陆怜薇端着两盅粥从厨房出来,一边招呼他:“小心点,别烫着。”   姜时予抽空瞟了一眼:“这是什么?”   陆怜薇神秘一笑,并不回答他。   厨房里却有人替她答了:“五谷粥。”   “?”   宋隽取了个陶盅乘上了第三盅五谷粥,他的袖子挽到小臂,舀起锅里最后一勺粥:“据说寓意来年五谷丰登。”   姜时予蹭进来原本站在他旁边,极为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语气十分含糊。   宋隽没听清,抬起眼睑:“什么?”   姜时予瞪着他,看他确实不像是故意没听见的样子才没好气的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宋隽听清了。   他抬起手虚虚的在他头顶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想做出一个什么动作,但又碍于什么,但又忽然停住了,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放了下去。   姜时予茫然的看着他,心忽然跳得很快。   宋隽没问他为什么忽然说对不起,就像很多事,他什么都不需要说他都懂。   然而宋隽的手没有落下去,姜时予心底隐隐有些失望,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多做停留。   宋隽在这有些狭隘的厨房极有章法的忙活来忙活去,又怕妨碍到他,然后陆怜薇回厨房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走一步小儿子跟着走一步。   大儿子做完事转身,小儿子手忙脚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陆怜薇倚在厨房门口,掩唇笑着。   姜时予偶尔帮把手的间隙看到身后的人,吓了一跳,无奈道:“乐什么呢?站这儿也不出声。”   陆怜薇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走进来,这厨房站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就有些挤了。   菜都上完了,只剩一些收尾工作,于是陆怜薇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姜时予很久没看到陆怜薇脸上出现这么温和的神情了。   她犯病的时候表情是很麻木的,平时连笑都带着淡淡的苦涩,当爱情透□□一刻,她就像一朵开败了的鲜花,表面的鲜艳也再掩不住腐朽的内里。   最近状态恢复了不少。   这是他们一家人正经过的第一个年,远处的钟楼在十二点整点时分响了三下,紧接着海上升起绚烂的焰火。   北海市很多年前就已经颁布了禁烟花爆竹令,但又苦于没有年味,后来破例在海上燃放焰火,璀璨的烟花在天空像花朵一样绽放,星花四溅。   从厨房外的玻璃墙看去只能看到烟花绽开最绚烂那一刻,姜时予伸出手戳了戳宋隽的手臂:“快,许愿。”   “?”宋隽瞥眉:“为什么要许愿?”   姜时予闭上眼睛又睁开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每当这种时候就忍不住许愿,万一实现了呢。”   “你每年都许?”宋隽问。   姜时予答:“应该是,记不清了。”   宋隽:“那愿望实现了吗?”   姜时予:“有的实现了,有的没有。”   宋隽站在他旁边认真的想了想,随即看向空中还在持续绽放的烟花,淡声道:“我没什么愿望。”   “怎么可能。”姜时予偏头看了他一眼:“竟然会有人没有愿望?”   宋隽微微颦眉,似乎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你有那么多愿望?”   姜时予似是而非的道:“可能因为我想要的太多?”   这顿饭吃得也算开开心心,谁也没提某些令人不快的事情,成绩单也赶在年前下来了,宋隽这次虽然缺考了几门,成绩仍旧排在中上游。   值得高兴的是,姜时予比起入学考试和期中都要好太多,进步了几十名。   姜时岷觉得是他当初的决断起了作用,高兴得溢于言表,破天荒的喝了点酒。   赵旭阳他们一早就在群里闹腾,发红包接龙接了一早上。   姜时予心情好,一个大红包发出去,收获了一群不孝子。   他带头发了。   孙冕他们当然也都各自表示,多少都是心意。   姜时予挨个领了,刚切出群页面就有两条新消息弹出来,是陆怜薇和姜时岷。   一人给他转了笔钱,备注是新年新气象。   姜时予接收了转头就给告状精转去了666,备注是新年快乐。   宋隽中午被老爸缠着喝了点酒,也许在睡觉,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他没收转账,只回了冷淡的两个字。   告状精:“不用。”   姜时予坐在床尾地毯上,膝盖下压着一个方枕,抱着手机看着这两个字有些发愣,时间缓慢流逝,对方再没有只言片语。   他眼底的光慢慢黯了下去。   姜时予摁灭了手机扔在床上,脑袋往后一靠,轻轻阖上了酸痛的双目。   他快睡过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两声敲门的声音,只响了两下。   姜时予缓了会儿,才爬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宋隽身上穿的不是中午在家穿的那间衣服,身上还带着薄雪和寒气,他的脸一贯表情很淡,手却冻得有些红,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红包。   “这什么?”姜时予指尖微蜷,一时没敢伸手去接,喉咙有些干涩。   宋隽看着他:“压岁钱。”   姜时予总算抬手接过,打量了一眼他周身的湿润:“你刚才……是出门了?”   “嗯。”   宋隽应声。   姜时予已经猜到了他下一句的回答,但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去干嘛了?”   “取钱。”   宋隽说。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姜时予竟然从他眼底看出几缕柔和,他的表情太淡,眼底却称得上是温和,对比异常明显。   姜时予攥紧了手里的红包,指尖和心尖都有些发麻。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榜,熬大夜码更新,我要困死了,欢迎捉虫,我要睡了。   谢谢营养液,祝看文愉快;   我真的真的好磨叽(每日碎碎念=.=) 第79章   这次北海市高校联谊定在某家ktv。   姜时予换好衣服在玄关穿鞋, 陆怜薇披着柔软的毛衣走过来:“外面下着大雪,要出去?”   “嗯。班里有活动。”   姜时予淡淡的应了声,随便挑了双鞋换, 反正都是新的。   陆怜薇了然的点头:“既然是班里的活动,小隽他不去吗?”   姜时予系鞋带的手一顿, 故作淡定的说:“他不去。”   陆怜薇敏锐的察觉到儿子的心情变差了,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微微蹩起眉:“你穿这么薄不冷吗?”   “不冷。”姜时予穿好了鞋站直了,整了整袖口准备出门,推开门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往楼上瞥了一眼。   陆怜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提醒道:“小隽不在。”   姜时予皱起眉:“他去哪儿了?”   陆怜薇诚实摇头:“不知,我也不好过问他的私事。”   姜时予心情更糟,不跟他去联谊, 竟然不是因为要学习,难道是出去打工了?可这大过年的……   他换了个问法:“什么时候走的?”   陆怜薇回想了下:“大概半个小时以前。”   “知道了, 我出门了。”   姜时予走了出去。   陆怜薇站在门边像小时候一样目送着他去上学一样, 看着他从大门走到院门的背影,轻声道:“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姜时予只听了个尾巴, 摆了摆手示意。   薄雪簌簌而下,姜时予冒着风雪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他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垂在身侧捏着手机漫无目的的转来转去, 屏幕亮起又被摁熄。   寒风凛冽, 姜时予有些扛不住的捞起帽子扣在头上, 雪花落在帽子上很快化成水渍, 越来越多的水渍汇集成一滴水珠从帽檐滚落砸在他挺翘的鼻尖。   有些痒痒的感觉。   姜时予伸出一根食指刮过鼻梁抹去了水渍,他指腹捻磨掉那滴水的同时仿佛也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打开手机,他和宋隽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中午最后那句「不用」。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你在哪」三个字,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发送两个字时又停了下来。   须臾,在等车的间隙,他又埋头很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了那句话。   措辞换了又换,却连一个标点符号也没发出去。   姜时予删掉了最后一句话,仰头靠在公交站台的柱子上,吐出一口森冷的冰雪气息。   心有顾忌,才会进退两难。   ――   徐晨发到宋隽手机上的是一家私人酒馆的定位。   这家私人酒馆装潢很有艺术气息,座位与座位之间隔断,馆里灯光并不算明亮,放着低缓的民谣。   歌手略带沧桑的嗓音从音响里流出来,染上了一丝莫名的悠远。   徐晨拿着几瓶酒在对面坐下,看着对面坐着面露倦怠感的男生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道:“你看什么呢?从坐下开就一直在看手机,我记得从前你手机都不怎么用。”   宋隽看着最上方的「输入中」字眼消失,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他终于放下了手机,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冷淡道:“现在也不爱用。”   徐晨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老干部发言。”   他把手里的酒瓶摆放在桌面靠墙那一侧,棕色的瓶身上印着英文字母。   宋隽掀起眼皮:“这什么?”   “酒啊。”徐晨说:“都来酒馆了,能不喝酒?”   宋隽冷冷清清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别忘了你还是个高中生。”   “高中生怎么了?我初中就开始偷我爸的酒喝了。”   “……”   宋隽无言以对。   徐晨开了两瓶,放了一个杯子在宋隽面前:“别墨迹了!这是俄罗斯的啤酒,又不是江小白!你这都过17岁生日了,还是不是男人了?”   宋隽迟疑了下,还是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   徐晨这才满意地坐下。   宋隽轻轻抿了一口杯里的酒液,徐晨从身后的灰色背包里取出了一卷东西推过去:“你这次的成绩确实出乎我意料了,没想到你说的一般居然还真是够一般啊,叛逆期啊?”   徐晨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一中的题比我们的难?你能考到年级中间让我实在有点慌。”   宋隽简洁的解释了两句,垂眸看着被推到他面前的东西:“这是什么?”   徐晨喝了一口酒,咂巴了下嘴,含糊道:“唔卷子,老班让我给你的,估计你这次的情况和成绩她都知道了。”   徐晨又压低声音道:“我严重怀疑北海市所有高中的老师私底下都认识,不然很难解释有点什么事儿就各大学校都知道了。”   宋隽在七中的时候可是所有老师和学校领导的心头宝,特别是他们中年的班主任,那是当眼珠子在疼。   宋隽没接他茬,伸手拆开袋子的结,拿出里面卷成一团的卷子,卷子上面全都是红笔完成的和详细批注,题目重点和考点写得一目了然。   七中的扛把子到了一中却沦落到年级中部,虽然这是很正常的事,但这事发生在宋隽身上就不太正常。   这个学生有多聪明努力,所有老师有目共睹。   他就是那少部分,有天赋还勤奋。   宋隽看过以后,非常郑重地重新装起来,对徐晨道:“谢谢。”   “悖老班是舍不得你这么好的苗子万一受了刺激自闭了呢,谢我干嘛,谢老班去。”   宋隽:“嗯。”   徐晨弯了弯眉眼,调侃他:“一学期没见,你性格还是没怎么变啊,还是这么冻。”   宋隽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徐晨把背包往桌面上一扔,道:“猜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生日礼物。”   宋隽丝毫不给面子:“不猜。”   “嘿你这人,真没意思。”徐晨只好悻悻地自己拿出来,一沓捆在一起的学习资料放下的时候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徐晨得意洋洋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认识你开始我看你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我想你大概很喜欢我问了店主,人店主可说了只要你做完这些,清北稳了!怎么样?兄弟够铁吧?”   “……”宋隽短暂沉默后:“你买的时候,他卖出去多少份了?”   徐晨被他出人意料的问题难倒了,皱起眉头:“这个……让我想想,当时书架上摆满了,我买走的好像是……第一套。”   宋隽无声叹了口气,接了过来:“谢谢。”   徐晨好像后知后觉自己被店主洗脑了,但是呢,他是个心大的人。   看宋隽收了,就又啥事儿没有了,道:“哎就当借他吉言图个开心了,为兄弟喜欢的东西花钱,我乐意!”   宋隽淡声道:“我不喜欢学习。”   “啊?”徐晨噎住“怎么可能?你学习这么好,怎么可能不喜欢学习?!”   宋隽抿了一口酒,面色无波:“并不是只有喜欢的事情才去做。”   他清透的瞳孔在灯光下有些难以言喻的晦暗。   “难道是你妈妈……”徐晨试探性的开口。   宋隽没回答。   徐晨已经懂了,又想到宋隽刚刚说的,他面容顿时染上怒意:“阿姨也太过分了吧,专挑期末考试的让你回去,万一你正在参加的不是期末考试而是高考呢?她这是拿你的未来和前途在开玩笑!”   宋隽脸色很淡,像是在听他说一个无关的人的故事。   徐晨看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火气更甚:“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啊?要我说你当时就不该提前交卷回去。”   “嗯。”   宋隽道。   他都懂,但是有很多事他不得不去做。   “你真是,都被亲妈这么吸血了,你真应该去参加市十佳优秀青年评选啊”   徐晨虽然愤怒,但也没忘今天是宋隽的生日。   若是因为一个这样的女人搞砸了生日,那倒是不值得了。   姜时予走在ktv金碧辉煌的走廊上,心里暗自吐槽老板的恶俗审美,奢华并不是大面积的选用金色好吗,走廊里挥之不去的烟味夹杂着劣质香水味裹挟在周身。   姜时予好像有点知道宋隽为什么不喜欢这种场合了。   他推开包厢门,比走廊里浓郁几倍的烟味扑面而来,还有酒味,震耳欲聋的吵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姜哥!”   一堆人涌上来跟他打招呼。   姜时予扫了一眼这群人,没一个人他觉得脸熟的,这群人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一看就不是一中的学生。   他装模作样的颔了下首就往里面走了。   姜时予还没走远,就听见刚才还笑呵呵跟他打招呼的几个人转过身就变了一副嘴脸。   “切,拽什么拽啊?”   “一中那地方我早说了能有什么校霸?不过一群子书呆子里挑一个叛逆期小孩就捧成神了。”   “我看除了脸,没什么特别的。”   姜时予眼中划过一抹讥诮,恍若未闻地走远了。   他的到来确实引来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女生,男生女生分开坐,壁垒分明,当然也有个例。   赵旭阳找了几个班上的人一起开黑,听到脚步声看见是他,忍不住调侃:“小姜?还以为你不来了,都准备好怎么嘲讽你了。”   姜时予在他旁边坐下:“你好像很失望?”   “那倒没有哈哈哈。”   赵旭阳笑道。   姜时予撇了撇唇,觉得比他想象中更无趣,他偷眼打量了一眼四周,道:“就这点人?”   赵旭阳忙着打野,另外一个人应声道:“哪止啊,旁边还有几个包厢呢。”   姜时予没有找到向洵的身影,倒是跟很多女生对上了视线,这些女生好像在看他。   有男生吞吞吐吐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忽然压力变得很大……”   “有啊,为什么这么多女生看我们这边。”   姜时予毫无自觉的翘起一条腿,茫然道:“不知道啊。”   众男生:“……”   赵旭阳在学校就老跟姜时予厮混在一起,早就习以为常了:“淡定。”   姜时予的目光忽然被坐在远处角落的一个人吸引。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套装,身上除了黑色就是白色,外貌并不算特别出色长得白净清秀,气质跟宋隽有些相似,姜时予却能看出他看似不起眼的外表下压抑着的不好惹。   姜时予来了几丝兴趣:“那是谁?”   赵旭阳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噢,他啊,国际学校明德高中培优班班长,好像叫……刑什么来着。”   “我知道,刑念!”   另一人接话,他嗓门儿太大,一时没收住。   角落处的那人忽然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姜时予陡然对上他那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眼,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交。   姜时予挑了挑眉尖,略带几丝挑衅的意味。   刑念却不为所动,收回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今天问了下编编,还没到V线,但是应该快了,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入v当天的两到三章吧――   现在要去跟母上大人过生日啦,啵啵=3=大家看文愉快呀。 第80章   刑念很快就消失在了人多混杂的环境中, 姜时予转了个眼,那个位置就已经空了,就好像他只是来露个脸。   赵旭阳玩游戏玩得正聚精会神,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他鼻子都要气歪了,面露凶恶试图用眼神阻止他, 无奈始作俑者根本没看他。   终于,他的手机屏幕一灰,他自暴自弃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摔,无可奈何:“你是不是跟李钟私下商量好了,我这跟他solo呢!”   姜时予动作一滞,茫然回头:“李钟是谁?”   “……”赵旭阳放弃了“没谁, 李钟是我爸爸。”   名字叫李钟的男生心满意足的关上手机,手握成拳放在胸口捶了捶。   姜时予一眼看出了两人是用solo赌谁当谁爸爸,他好笑道:“我有个问题。”   赵旭阳脸色很臭:“说。”   姜时予不怕死的撩拨道:“你为什么这么多爸爸?你忘了你眼前就坐着你最大的金主爸爸?”   赵旭阳当场暴起:“姜时予!我□□大爷!”   姜时予身体微微后仰, 看着忽然站起来的他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赵旭阳简直对他没辙,有气无力道:“说。”   “为什么你姓赵你爸爸却姓李啊?”姜时予还没说完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捧着腰腹笑了半天。   周围的人早就想笑了, 只是碍于校霸威慑,没敢太放肆。   这下子姜时予带头,顿时爆笑如雷。   赵旭阳简直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姜时予渐渐止住了笑声,站起身长臂一揽勾住了赵旭阳的肩膀:“不就输了局游戏?改天替你赢回来!”   赵旭阳嗅到鼻尖传来的幽香,他知道姜时予家里有给衣服熏香的习惯,姜爸姜妈都是讲究人。   可能因为价值不菲, 虽然香气很淡要离得很近才能闻到, 却经久不散。   刚开学的时候他还以为姜时予私底下喷香水了, 还骂他娘。   哪怕他离得远了, 鼻子闻不到了,感官却还记得。   赵旭阳没什么脾气的任由他挂着,:“靠你的暴力奶妈?”   “奶妈怎么了?瞧不起奶妈?”姜时予反问。   “不敢。”赵旭阳半真半假的说,他确实不敢瞧不起奶妈,特别是眼前这位少爷的奶妈。   能把游戏里辅助人的奶妈完成能杀人能抢人头的暴击流奶妈除了他也没谁了。   姜时予这才满意。   赵旭阳总算想起主题,问他:“我打游戏的时候,你刚拍我干嘛?”   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然他不能这么虎,赵旭阳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姜时予被他提醒,四处张望了下要找的人已经连影子都没有了。   他斟酌了下: “也没什么,就想问你……”   姜时予朝他勾了勾食指,后者满面狐疑地凑过去……   就听他一字一句问――   “你觉得刚那个叫邢念的和我同桌谁更好看?”   “……”   赵旭阳又想掐死他了。   他们是耳语沟通,周围人也不知道姜时予说了什么把赵旭阳雷得青筋直冒。   赵旭阳朝他竖起大拇指:“你还真是走哪儿都不忘你的好同桌。”   姜时予不耐烦皱眉:“别逼逼,谁更好看?”   赵旭阳总觉得他有些不正常,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的波动,可那双眸子却炽热得惊人。   那是什么他看不懂,却直觉不同寻常。   眼看着姜时予不依不饶。   他十分敷衍道:“你同桌帅,你同桌全宇宙最帅行了吧?”   姜时予放开了他,小声得意道:“我也这么觉得。”   不知道排到谁的歌了,一个女声娓娓唱来,婉转深情。   是一首耳熟能详的英文歌,大家都唱不出完整的歌词却能跟着毫无障碍的打拍子。   姜时予单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悠闲的听了会儿,脚尖指了指另一边,又道:“那那些人又是谁?”   赵旭阳先是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好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少爷的名声周边学校几乎都听过,但他有没有听过别人的名号就不好说了。   他没什么兴趣的收回视线:“七中的几个混混,你不认识?”   姜时予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听见他们是七中的倒是多看了两眼,有趣地挑起眉尖:“七中的啊,他们很出名吗?”   赵旭阳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会儿,道:“出了名的有病算的话也还算出名吧。”   旁边的男生接话:“哈哈老赵你这话可不兴说啊,让人听见了可有引战的嫌疑。”   赵旭阳唇齿间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节:“嘁。”   姜时予兀自望着那边出神,那几个一进来就跟他打招呼的人窝在进门的位置吞云吐雾,满脸写着老子很拽四个字。   姜时予起了身。   赵旭阳问:“干嘛去?”   姜时予径直朝门边走:“找人聊聊天。”   “妈的,这些女的也太矫情了,不就抽个烟还要把老子赶到大门口来!”   “就是!当谁不知道今天这是什么场合似的,都来这儿了还立什么牌坊!”   头顶挑染了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男生深深吸了口指尖的烟蒂,烟头燃烧到头以后,他啪的扔在了地板上狠狠踩了两脚。   围着他转的那些乌合之众也有样学样,一时间地上丢满了烟头和果皮纸屑。   忽然,红黄蓝感到肩膀被拍了一下,他不耐烦道:“没长嘴啊?有事儿就说,拍什么拍?”   耳边响起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姜时予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两只手交叠放在柜台上,偏头朝他勾了勾唇。   妈的,他好像知道这个人的表演视频一份卖几十块了。   红黄蓝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强行挤出一个笑:“哎这不是姜哥吗?”   姜时予皮笑肉不笑的提了提唇角,表示附和。   红黄蓝有意吹捧他:“不愧是北海各大高中都有名的人啊,果然长得帅”   可惜姜时予不上钩,他指着自己反问:“谁?我?”   “对啊。”   姜时予笑了笑没说话,他可能在学校有点名声,但要说各大高中都有名那肯定是假的。   上次校庆表演流出去,知道他名字的人也是很小的部分。   红黄蓝这才又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打听个事儿。”姜时予说。   有求于人啊,那好说。   红黄蓝眼珠子一转,目光在姜时予没什么瑕疵的脸上流连了一下,跟旁边的几人对了个眼神。   旁边一人立即抽出兜里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烟点燃了递过去。   红黄蓝接过烟递到姜时予面前,笑得和善:“姜哥,来一根?”   姜时予垂眸凝视着他指尖的烟,半天没动作。   一中管理严格,其他学校这些坏学生的不良嗜好在一中的学生身上几乎看不见,当然也有例外。   此时旁边不知道是谁语气夸张的问:“姜哥是不是不会抽烟啊?”   红黄蓝也适时的出现一点疑问,又把烟往前递了递。   在他们的眼中,不会抽烟喝酒打群架那都不配被称为坏学生,他们就是故意要其他学校的人看一中的笑话。   “好。”   姜时予终于抬起了眼睑,从他手里接过烟没所谓的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他的唇瓣薄而红,指尖袅袅白烟氤氲而起,柔化了他好看的有些张扬的眉眼。   那边的赵旭阳和其他几个男生皆目瞪口呆。   红黄蓝脸色一僵:“没想到……一中的好学生也抽烟啊。”   姜时予只意思性的吸了一口就放在柜台边缘了,闻言嗤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好学生,味道太淡了,抽不惯。”   他言下之意就是太便宜了。   姜时岷虽然不抽烟,但他平时出门应酬交际用的接的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货色。   他的直言不讳让红黄蓝周围这群人的脸色青了又绿,别提多精彩了。   会不会聊天这人?!   这人在外面有朋友吗!   红黄蓝干笑道:“对了,姜哥你想打听点什么事?”   刚才还一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嚣张模样的姜时予闻言破天荒的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你们是七中的对吧?那宋隽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他这话一出,对面一群人脸色全变了,一个比一个难看。   姜时予:“?”   红黄蓝先是惊疑不定的对上姜时予略显茫然的视线,随即便站起身匆匆道:“那个……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回头聊啊。”   “我我……我肚子疼我上厕所!”   转瞬之间,姜时予周围就全空了,只剩下空气中漂浮着的淡淡烟草味证明刚刚不是幻觉。   姜时予被他们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为什么同一个学校的同学对他哥只字不提,只是提到了名字,他们的反应简直称得上是避之不及。   宋隽在七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还没能想出个所以然,麻烦却再次接踵而来。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站在门口:“姜时予在这儿?”   包厢里听到他这句话的人顿时噤了声,姜时予恰好就坐在门口。   他满是嫌弃的看向门口杵着的汪平文,被门半掩住的地方好像还站着不少人。   看来汪大头这次是仗着离了学校有备而来,想要跟他算算军训那一次的帐了。   姜时予眸色幽深,却仍丝毫不收敛,不耐地掏了掏耳朵:“你瞎吗?”   包厢里灯光并不明亮,汪平文都没注意到这里还坐着个人,被他忽然出声惊了下。   他这火药味浓重的一句话像一颗炸弹投进沸腾的油锅里。   汪平文朝着姜时予冷笑:“我正挨个包厢找你,你可真能藏啊,还以为你缩头乌龟不敢来了呢。”   姜时予无声笑了笑,跟宋隽待在一起太久近朱者赤了,他都要忘了自己本来是个什么样儿了。   赵旭阳此时也闻风快步走了过来,站队的意图很明显,他道:“汪大……你想干嘛?”   他没什么底气,还差点喊出大头的外号,中途猛地刹了车。   现在整个包厢就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帮忙,孙冕被他爸妈拉着走亲戚没来。   赵祺祥为了他能来而牺牲了自己的自由也没来成。   真要打起来他们可占不到便宜。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81章   “我想干嘛?”汪平文一步一步走进来, 脸上带着嚣张的笑意,他的视线扫过赵旭阳又转到一旁的姜时予身上:“哟?另外几个小学弟今天不在啊?”   姜时予蹩眉:“搁这儿阴阳怪气什么?”   汪平文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又很快被压下来, 他围着两人走了两步,指着门口说:“姜学弟啊, 你还真是狂,看我这阵仗你以为今天我是来跟你闹着玩吗?”   赵旭阳暗地里扯了扯姜时予的袖口,小声道:“你忍忍吧,就咱们俩人讨不了好……”   姜时予看了他一眼道:“我有分寸。”   赵旭阳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一时风平浪静,要找回来还有很多机会。   可惜他忘了, 姜时予这个人的本性,他从来就不是个能忍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果然, 下一秒他就朝汪平文软软弯了弯唇,嘴里吐出的话却让人想把他的头往墙上怼:“我看你这阵仗,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哪儿找来的啦啦队呢, 也太没品味了。”   “我操。”汪平文终于还是没维持住装出来的平静,露出了本来面目,一把拎住了姜时予的衣领。   去他吗的有分寸!   赵旭阳想吐血。   他往前一步插进两人中间:“别动手啊, 这里可是公共场所。”   汪平文阴沉着脸被迫松开了手,像是在思考。   赵旭阳重重拉了一把姜时予的胳膊:“你怎么回事?”   姜时予颇为无辜的转头看他。   “……”   唉,还能怎么办呢。   “舍命陪君子吧。”   赵旭阳偷偷给孙冕发了个消息,让他找点人来, 不然就他们俩还不让人打碎了。   周围的人围观着这一切, 隐隐有窃窃私语传来;   “不会吧, 这是要在这里打群架?”   “姜时予我知道, 他面前那人是谁啊?”   “一中高二的,以前老跟附近职校的打架,回回打架回回惨败。”   “好学生嘛。”   现场气氛一触即发,周围的人虽然面露不赞同,但脚步却比谁都诚实的往角落退去了,留了很大的一片空间给他们。   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他在走廊尽头看到这地方围着这么多人就猜到有事发生,却没想到主人公还都是熟人。   向洵看着包厢内有些诡异的气氛,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皱起眉头:“围在这里干什么?”   汪平文看到他脸色变得更难看,嘲讽满满的开口:“想不到班长也会来这种局?班长也想早恋?”   向洵对他的嘲讽仿佛听不懂,他只问:“门外是你带来的人?”   汪平文干脆的承认了:“是又怎样。”   向洵一贯的柔和被悉数隐藏起来,神情和语气都有些冷:“不怎样,现在不在学校你当然想怎样就怎样,但是你只要还在一中,就不会不知道一中的校规校纪,聚众斗殴……除非你不想参加高考。”   汪平文气得筋脉直突突,抬手揪住向洵的领子:“你妈的,敢威胁老子?”   向洵衬衣衣领被扯开,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目光不为所动的看着他。   姜时予看不下去了,他往前一步重重掰开他的手:“你要算账,冲我来就行。”   他这话出口,汪平文连挣扎都忘了。   轻易被他扯下了手。   姜时予还有闲心替向洵理了理被抓起了褶皱的衣领,然后扣上了那颗扣子。   向洵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外面加了一件厚外套,有几分休闲气息。   向洵目光微动,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汪平文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姜时予收回手,看着向洵:“学长,这事儿你不用管。”   向洵眉头越发拧紧。   姜时予缓步走近汪平文。   他这个人吧,笑起来眉眼是种张扬的艳丽,严肃的时候又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汪平文看着他朝自己走来竟然会生出想后退的冲动。   因为他还记得开学那场架,他看着另一个人挨揍,姜时予当时身上的戾气特别重,每一拳头都发了狠,仿佛背水一战。   姜时予不知道他脑中循环滚动的回忆,只是凑近了一些低声道:“约个地方吧,不要在这,对你对我都不好,让别的学校平白看笑话。”   汪平文觉得他疯了。   他今天做了准备,带了不少人,虽然大部分都是凑人头的,但光人数就足以碾压了。   姜时予的声音并不大,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人听见了。   向洵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汪平文脸上的怒意被狐疑取代,他道:“你说真的?”   “真的,我也烦了,一次性解决吧。”姜时予动了动肩颈:“你不就是想找回军训的场子吗?在哪儿我是无所谓,但你可要高三了。”   汪平文又何尝不明白,不然他刚刚也不会有所顾忌。   想当年他高一的时候打遍附近几所高中和职中,虽然基本都打不赢吧,但他勇气可嘉啊。   而且向洵明显是要护姜时予的,他好歹是学生会,下学期还要开学的,汪平文不能不给他面子,另外也确实像姜时予说的那样,在场这么多其他学校的人,他们学校内讧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丢人的都是一中。   汪大头想了想,道:“那就后面那条街,联谊结束咱们好好「谈」。”   姜时予一口应下:“没问题。”   汪大头带着人嚣张离去,包厢里静寂了一会儿才渐渐恢复原状。   之前跟赵旭阳一起打游戏的李钟等人也赶紧凑了过来。   “要我们帮忙吗?如果要打架的话。”   “刚才气氛太恐怖了,我没敢过来。”   赵旭阳也没逞强:“当然需要,不过你们会打架吗?”   李钟面露羞道:“不太会,但是挨揍一定会还手就是了,咱们学校今天来的人不多,好歹凑两个人头显得百年名校打架不那么寒掺吧。”   李钟他们跟赵旭阳坐一组,比较老实憨厚的类型。   换成平时他们也不敢跟姜时予说话,他们对姜时予的印象还停留在开学分座位把同桌吓得连夜转学那里,后来略有改观,今天托赵旭阳的福,他们近距离接触了下姜时予,觉得这人好像跟他们想象中不一样。   赵旭阳唾骂道:“就为这么点破事,从开学记到现在,这汪大头是不是有病啊?”   姜时予道:“你以为他真的只是因为那件事?”   “不然呢?”赵旭阳问。   姜时予没解释。   汪平文或许也有想为兄弟打抱不平的想法,但最大的原因还是他想证明自己比姜时予强,他才是一中校霸,仅此而已。   “脑残呗。”姜时予笑了一声。   赵旭阳问他:“所以联谊结束你真要去?咱们这么几个人,老孙也不知道看到消息了没有,打不过怎么办?你好歹也是一中校霸,到时候丢人了可别撒火。”   姜时予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想当什么校霸。”   赵旭阳问:“话说回来,你开学到底是为什么揍人啊?跟汪大头结这么大梁子。”   姜时予微哂:“我说看他不爽你信吗?”   “又在扯犊子。”赵旭阳无比唾弃他:“你就瞒吧,最好永远别让我们知道了。”   姜时予脸上的表情微敛:“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愿说,赵旭阳也不能逼着他说。   向洵忽然道:“你不该答应。”   姜时予看向他:“学长你才是,刚刚你不该为我出头。”   向洵神情柔软,有些不解:“为什么?”   姜时予实话实说道:“学生会在学校已经树敌很多了,汪大头这人这么没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背后阴你一下,多隔应人啊。”   “不差他一个。”向洵说。   姜时予顿时莞尔:“不愧是学长,够狂,我喜欢。”   向洵眸底微深。   赵旭阳一直觉得姜时予在向洵面前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闻言也赶紧捧场道:“向学长牛批!”   姜时予招呼他们道:“那你们先玩着,我去上个厕所。”   姜时予并没有上厕所,而是倚在洗手台上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等了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喂?找宋隽?他上洗手间去了,你一会儿再打过来吧。”   姜时予听见对面陌生的声音,瞬间蹙起眉:“你是谁?”   “我?”   对面的人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好笑,他刚想自我介绍,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反问:“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   姜时予下意识道:“我是他……”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听筒那边就传来了电流声,他哥熟悉清冷嗓音响起,离得有些距离。   宋隽用纸巾擦着手指上的水走过来。   “你回来了,正好你的电话!”徐晨站起身:“响了好一会儿,我就替你接了。”   宋隽把用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接过手机:“谁?”   徐晨耸肩:“我不知道啊。”   宋隽看向屏幕,一个姜字正静静与他对视,显示正在通话。   宋隽把手机放到耳边:“什么事?”   姜时予憋了好久,终于问出了盘亘在心头一整天的问题:“你在哪?”   “外面。”宋隽答。   姜时予不说话了,宋隽又耐心询问:“打电话来是有事?”   “当然有!”姜时予强行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进心底才放软了语气道:“哥,我要跟人打架,你帮我吗?”   宋隽手指微微收紧,发梢一滴水珠滴在他的唇瓣,像一个轻若鸿毛的亲吻。   他喉结动了动,道:“为什么要跟人打架?”   姜时予道:“人找了一大群人堵我,非要跟我打,我有什么办法。”   宋隽面无表情:“你也会怕跟人打架?”   “怕啊,对方那么多人。”   姜时予虽然嘴上说着害怕,语气中却半点也听不出来,好像他在说的是今晚吃什么一般随意。   见宋隽不说话。   姜时予又追问了一句:“哥,你会来帮我吗?”   他知道宋隽听不得他叫他哥,他想试试这个字在他哥那里究竟有多少分量。   宋隽似乎叹了口气,:“知道了。”   姜时予顿时喜笑颜开:“那我等你。”   “好。”   作者有话说:   啊我看评论区有宝贝觉得进度太慢了是吗?我觉得也有点慢QAQ,这几段剧情是大纲里就有的,也考虑过要不要删减,后来还是写出来了,大概会有点水?   我后面会尽可能加快,把前面零零散散的伏笔和配角解决了,剩下的部分和第三卷 基本上就全是主角感情了。   这卷不剩多少了,大家别急,摸摸―― 第82章   等宋隽挂断了电话, 徐晨一眨不眨盯着他,追问:“什么打架?跟谁打架?这是谁啊?”   宋隽没说话。   徐晨又仔细回想了下备注:“姜……我记得你亲爸是不是就姓姜,难道这是他那个儿子……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宋隽收起手机, 抹去发梢的水珠,冷冷道:“下次别随便接别人电话。”   “嘿。不就接你个电话吗?”徐晨气笑了, 看着他还带着湿意的面容:“你刚去洗脸了?喝醉了?”   “没有。”宋隽把徐晨送的礼物和以前的班主任给的卷子放进了随身的背包里,站起身:“我要走了。”   “去哪?打架是吧?我都听见了!我也去!”   徐晨眼中直放光:“自从你走了以后都没有人找茬约架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宋隽冷冷看着他:“你很闲?”   “闲啊。”徐晨说:“我听说你们学校管理可严格了,不许打架不许拉帮结派不许不许早恋?”   “念经?”   宋隽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隐隐有些无语。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会怼人?”   徐晨乐了。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毕竟越冷淡的人就让人越想打破他的冷静自持。   照理来说,哪所中学都不允许学生打架早恋, 但是能让学生照做的就极为稀有了,一中是其中佼佼者,学习氛围强大, 好学生的战争都是兵不血刃,因此打个架能传得全校都知道, 早恋更是少见。   好学生拒绝早恋万能不变的模板:对不起, 我现在想好好学习。   “真羡慕你啊。”徐晨生无可恋的说:“不像我,前女友都能凑桌席了。”   “……”   宋隽懒得理他,把背包往一边肩上一挎就迈开长腿往外走。   徐晨生怕玩脱赶紧追上他, 勾着他的肩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等我啊,不过我说真的,兄弟听我一句劝, 早恋真没什么意思, 千万别早恋, 你这成绩未来的清北高材生!谁要让你早恋那就是造孽啊!”   宋隽淡淡看了他一眼, 无情扒下他的胳膊:“嗯,没想早恋。”   “不让人碰什么毛病!”徐晨不满,体内的八卦之魂却熊熊燃烧:“说起来,你上次跟我说那个你喜欢的女生怎么样了?”   “没有。”   宋隽说。   “嗯?”徐晨懵逼了:“没有什么?没有喜欢的人还是没有结果?”   宋隽瞥了他一眼。   没有喜欢的女生。   宋隽知道联谊举办在哪里,打算赶过去,徐晨非要去凑热闹,他也没再多说,两人赶往目的地。   姜时予走出一楼大厅,冬日的冰雪气息扑面而来。   这条街叫酒吧街,街如其名全是各类酒吧会所ktv,一词概括就是乱七八糟,酒吧后街就是后面的一条街,平时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事件,普通人都不敢往那边走。   姜时予视线忽然一顿,前方两个背影好像有些眼熟。   两个高大的男人并肩走在街道之上,左边的男人格外高,显得右边的人格外小鸟依人,个子高的那人撑着一把灰色的伞,伞面上有些水渍。   姜时予比他们晚几步出来,因此只看到了背影和其中一人的半个侧脸。   旁边会所门口的霓虹灯照亮了地面的积水,整条街被红绿黄颜色各异的灯光笼罩,两人靠得很近,走路的时候肩膀互相触碰擦出某种无形的火花。   那是……梁哥和于老师?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路上的两人忽然有了动作,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纠缠不清到了一块儿。   梁詹试图挣扎了会儿,没抽出来。   他没好气的说:“这可是大街上。”   于晨不以为然:“大街上怎么了?我牵你的手碍着别人什么事儿了?”   梁詹目光很深很长的看着他,不急不缓问:“你牵一个男人,就不怕别人觉得你不正常,觉得你有病吗?”   “有病就有病。”于晨把手指有些强硬地插进他指缝,不容拒绝地扣住了他手背处凸起的手骨:“我有你就行了,别人怎么看我关我什么事?”   梁詹感到有一点冰凉贴在了自己无名指的指节根部,很快被紧握的掌心捂热,他知道那是于晨手上的戒指。   梁詹想到于晨看那个戒指的眼神,有些如鲠在喉,但他又眷恋着这份温热,想要……更多。   噼里啪啦的雨珠毫无预兆打下来,在伞上敲出好听的无名音符,也惊醒了他。   梁詹猛地抽出手,停住了脚步。   于晨没想到他本来都不抗拒了,却忽然抽手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因此被他抽了回去。   他们停住的位置处于一片昏暗中,远处的光打过来有些微弱,两侧的店面大概是经营不善倒闭了,门口一片萧条。   于晨愣了一瞬,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周围很安静,连风声拂过发梢都好似能察觉到。   梁詹沉着脸,眼中浅浅的厌恶刺痛了他的双目。   可他没想到梁詹并不是厌恶对他的触碰,只是厌恶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贪恋对方触碰的那个自己。   于晨唇畔浮现一个冷笑,他勾住梁詹的脖子往旁边的墙上一抵,头顶的伞往肩上一放遮住了身后所有的视线。   两人彻底暴露在雨中,雨丝很快打湿了他们的头发面颊和衣服,于晨另一只没持伞的手捏住了梁詹的下颔,笑着问:“梁詹,你还喜欢我,对吗?”   梁詹被他压在墙上,动弹不得,面色却很冷静,一声不吭。   透明雨丝从他脸颊上滚落,凉凉的。   于晨看着他的反应,眉心紧了紧,语气严厉:“说话!只要你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我就再也不纠缠你。”   梁詹目光复杂的看着他,视线在他硬丨挺的五官反复流连,好半天,才开口:“是不是只要我说了,我们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于晨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脏钝痛得有些麻木,他仍斩钉截铁开口:“是。”   梁詹垂眸看了他手指上的戒指半晌,唇瓣微张:“于晨,我已经不……唔。”   后半句悉数被于晨带着怒意毫无怜惜的吻堵回了唇缝里。   冰冷的雨水从发根处淌下来划过脸侧,睫毛上的水珠滴落在两人相触碰的部位,于晨有些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唇边的肌肤,有些痒意。   于晨在亲吻的间隙,一字一顿开口:“高中的时候是你先对我表白的,这么多年我没有办法跟异性正常恋爱,现在你休想甩开我!”   无色无味的雨水被两人暧昧不清中吃进口中,像糖水。   很久,于晨才大发慈悲的放开他,举起拳头,拳心朝内给他看无名指上的那个戒指:“你一直在介意的是什么?这个戒指吗?”   梁詹喘着气,无力地靠在墙上,眼中的情动却做不得假。   梁詹静静看着他手指上的戒指,材质看不出来,但是款式很老甚至从他现在的审美看有些幼稚,他还从来没这么近这么认真的看过这个戒指。   梁詹缓过气来,才问:“谁的?”   于晨朝他露出一个笑,好像刚刚发怒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忘了吗?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回我们在公园偶遇,你拉我参加了一个活动。”   梁詹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其实并不是偶遇,他从别人那听说于晨跟班里人会在那个公园打球他才专门跟去的,装作偶遇,结果被公园老头老太太拉着帮忙套圈,错过了看他打篮球。   摊主搞了个踩气球活动,两人背对背绑住脚踩气球,规定时间内踩得最多的人获胜有神秘奖励。   周围一群老头老太太都让梁詹试试,梁詹不好意思拒绝,但又找不到人一队,于晨他们打完球从旁边路过,他鼓起勇气朝他抛出橄榄枝,于晨那时在学校里并不很好说话。   他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但于晨接受了。   于晨体育天赋过人,他们最终夺得了第一,但他却忽然接到了家里电话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住院了,梁詹接完电话匆匆告别离开,把于晨一个人丢在了摊位上。   于晨说:“那个神秘奖励就是这个戒指。”   “当时我觉得真丑啊。”于晨有些嫌弃的取下戒指:“差点就扔垃圾桶了,但当时顺手放兜里给忘了,后来回家扔在了抽屉里。”   直到他发现自己竟然对梁詹念念不忘,他翻遍了整间屋子才找到这个戒指,从此再不离手。   梁詹看着他带笑的眉眼,看着戒指的目光既嫌弃又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梁詹说:“当初,你拒绝我了。”   于晨一怔,笑了笑:“是啊,我那时是真不觉得我会喜欢上男人,上天入地都找不到我这么直的男人了。”   梁詹没吭声。   于晨声音很小,像是在问自己:“可为什么……毕业后不管过了多久,我都忘不了你呢。”   雨水划过他的脸庞又从滚动的喉结滚落。   梁詹咽了口唾沫道:“我撒谎了,其实公园那次不是偶遇。”   于晨抬眼看他,蓦地绽放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还好一切都不晚。   灰色的雨幕中,一把大伞挡住了某处角落只属于这两个人狭小而逼仄的隐秘空间。   梁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   于晨重新撑起雨伞,脱下湿透外套披在梁詹身上,他这件大衣内有防水隔层,雨水虽然打湿了外面,内里却很干燥温暖。   于晨道:“好了,再淋下去你就要病了,咱们回去再慢慢说过去的事。”   是不是偶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刻,他们心意相通。   “你看什么呢?”   赵旭阳一边穿外套一边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看姜时予像个树桩子一样杵大门口,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殊不知,此时姜时予大脑和心里都在发生剧烈地震,三观崩裂的那种。   他们班主任和体育老师竟然是那种关系……   再好的朋友也不会手牵手啊,还是十指相扣的那种牵法。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订阅正版――   右上角作者专栏,(卖萌打滚儿.jpg)点个收藏你就能收获一个可爱的我了么么叽 第83章   “没什么。”   姜时予听到赵旭阳的声音顿时回神, 转头去看他:“衣服拿了?”   “一股烟酒味儿,这群人真是。”赵旭阳一脸嫌弃地拎着胳膊肘的衣服嗅了两下,无意瞥去还是捕捉到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他蹩紧眉头:“这两人的身形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衣服也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你看花眼了吧。”   姜时予完全没思考,就脱口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 他并不想把这事儿说出去,甚至想帮他们隐瞒所有人。   姜时予有些欲盖弥彰的转开脸:“衣服一样的多了去了,赶紧走吧,待会儿大头以为我当逃兵又要开始装逼了。”   “哈哈。”   赵旭阳乐不可支,也顾不上纠结那衣服在哪里见过了。   一辆出租车在ktv门口的台阶下停下,宋隽和徐晨从车上下来。   姜时予眼睛霎时亮了, 在看到他身后的徐晨时又暗了下去,并且皱起了眉。   赵旭阳懵逼:“学神?”   宋隽走进来,衣服被淋湿了一些, 索性并不多。   徐晨的目光在赵旭阳和姜时予身上转了一转,悄悄问宋隽:“这两个哪个是你那个弟弟啊?”   赵旭阳看着宋隽, 一脸疑问:“学神, 你不是不参加联谊吗?这时候才来……恐怕晚了点吧。”   噢,这个不是,排除了。   宋隽道:“我不是来参加联谊的。”   “那你是来……”   他话还没问完, 姜时予就开口:“他是我叫来的。”   徐晨这时转头看向姜时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赵旭阳还是一头雾水:“姜儿,你把学神叫来干嘛啊??”   “打架啊。”姜时予笑着说。   “啊?”   赵旭阳简直惊得合不拢嘴。   徐晨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变成难看,他一直盯着姜时予看, 目光无比强烈。   以至于姜时予想不注意他的视线都难, 他皱眉打量徐晨, 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一直看我干嘛?虽然我知道我长得帅吧, 但你是个男的啊。”   宋隽冷冷瞥向他:“别乱说话。”   姜时予乖乖闭嘴。   徐晨对于他话里不着调的调侃有些咬牙切齿:“你姓姜……生姜的姜?”   “是啊。”   姜时予浑然不觉他神情的不对劲。   宋隽却察觉到了好友的情绪变化,皱眉看向他。   徐晨一字一句吐出那个他记了很多年的名字:“姜,时,予?”   姜时予茫然:“你认识我?”   “当然!你化成灰我都认识。”徐晨脸色铁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徐晨,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也是,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记得一个……的名字呢。”他省略了一个他认为不应说出口的词汇,半自嘲的说着。   “徐晨……”   姜时予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深处仿佛有段模糊记忆通过这个名字想要破闸而出。   赵旭阳对于这个发展都看傻了。   姜时予给学神打电话求帮忙,学神带着朋友过来帮忙,结果朋友却意外跟姜儿认识,看起来两人还有不小的旧怨?那学神今天是帮哪边?   要是学神帮他朋友,那姜儿不就是给自己又增添了两个敌人?   他脑补的间隙,姜时予也终于从记忆里挑出了关于这个名字的回忆,他在没有搬到这边来住的时候住在另一个区,他的邻居姓徐,家里有个跟他同年龄的小孩叫徐晨。   他小的时候,姜时岷和陆怜薇常年不在家,家里只有做饭的阿姨和接送他上下学的司机,姜时岷撞见过一回以后就有意让他们做朋友。   吕鑫说的那个因为上了他家车被他从车上推下去磕破了脑袋的倒霉鬼就是他。   后来徐晨的父母再也不让徐晨跟姜时予往来,又过了几年就搬走了,据说是生意上出了问题赔了很多钱卖掉了这边的房子,在别的地方另外买了房子。   再后来,他家也搬走了。   从此两人天涯不相逢,却没想到命运跟他们开这么大的玩笑,多年后,因为一个宋隽又把两人凑到了一块儿。   “竟然是你。”   姜时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踹他下车了。   而徐晨则沉默了好久。   小时候的徐晨习惯性追逐像小王子一样的姜时予,他长得好看还会弹琴性格也很好,像个发光体,老师同学都很喜欢他。   可他没想到自己却在某一天被小王子一脚踹下了南瓜车,连为什么都不明白,后来徐家因为还债需要钱,他也渐渐遗忘了年少时追逐的那道光,直到重新遇见。   宋隽站在他身侧,听见了他仿若呓语的一句:“他果然还是他,一点也没变。”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枝头残余的雨水滴在路面的水坑里发出的伶仃的滴水声。   姜时予一脸尴尬:“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过去吧,早点解决早点回家。”   宋隽终于寻回了主题:“为什么要跟人动手?”   姜时予撇了撇嘴:“因为军训我跟人打了一架,现在人家想跟我算账。”   宋隽面露无奈。   他深知有些架不是你想打就打,想不打就不打的。   徐晨面色难看,道:“学霸,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好好做,生日快乐。”   “嗯。”   宋隽本来也不想让他来凑这个热闹。   赵旭阳发现了华点:“学神今天你生日啊?今天除夕,是个好日子啊!”   “小姜你可真行,人过生日你拉人打群架,真有你的。”   “……”姜时予一僵。   问题他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啊。   姜时予问他:“今天你生日?”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隽淡淡道:“我不过生日。”   姜时予目瞪口呆:“你真要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陪我去打架?”   宋隽看着他,不慌不忙开口:“我不去,你能打得过?”   “那也不一定。”姜时予说。“汪大头能找到什么会打架的人,看着人多而已。”   “那就走吧。”   宋隽说。   他们三个人往后街的方向走,姜时予碰了碰宋隽的胳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生日啊?我这……不知道什么礼物也没准备啊。”   宋隽道:“不用。”   “那怎么行!打完我带你去挑生日礼物。”   宋隽停下脚步,淡淡发问:“你不是已经送了?”   “我送了?”姜时予被他说懵了。   宋隽弯了弯唇:“很久没打架了。”   “……”   姜时予先是愣怔随后就是一脸懵逼,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这场约架就是礼物?   赵旭阳嘶了一声倒吸了口凉气:“学神你刚才是笑了吗?你居然会笑我的妈。”   宋隽的表情早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越不容易见到的东西就越稀罕,赵旭阳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   姜时予莫名觉得心烦气躁,他道:“这算什么礼物。”   宋隽目不斜视,脚步却很稳:“算,并且永远都会记得。”   “……”   换你过生日的时候被人拉着出去打群架,你也会记这人记一辈子,记到坟墓里的那种。   后街离得并不远,姜时予他们到的时候,汪平文他们正站在屋檐下等得不耐烦了,他带了差不多七八个人。   看到单手拎着包的宋隽,汪平文吹了声口哨:“哟?搬救兵了?这不是你们高一那个转学来的好学生吗?好学生会打架吗?”   宋隽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他们的鞋踩在地面的水坑里,溅起星星点点的泥水。   姜时予勾唇道:“会不会打架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汪平文的舌头抵了抵腮帮子,笑道:“行,现在的学弟真是一届比一届没礼貌。”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不算陌生的男生。   汪平文问他:“你想怎么算这笔账?”   男生隐晦的看了跟宋隽站在一起的姜时予两眼,赔笑道:“哥你说了算。”   姜时予盯着他,眸中浮出肉眼可见的厌恶。   汪平文又看向姜时予:“那你觉得呢?”   姜时予看白痴一样:“那还不简单,我要是赢了,以后别让这个人出现在我眼前。”   男生顿时面露屈辱,气得脸都红了。   汪平文并不知道军训两人是因为什么打架,听了这话倒是有几分好奇了。   他道:“姜时予我劝你做人别这么狂,那要是你输了呢?”   姜时予扯了扯唇:“我输了?那我给他道歉。”   汪平文看向身旁男生想征求下他的意见,只是他旁边的人正专心致志瞪着姜时予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视线。   赵旭阳小声道:“你玩太大了吧……”   姜时予却朝他抛去了一个眼神:“我相信我同桌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赵旭阳对他的找死能力叹为观止,他也不怕学神一气之下拍拍屁股走人了他们两要怎么收场。   宋隽没说会也没说不会。   姜时予目光却猛地一凝,脸色骤然变冷,转向另一个方向:“你再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信不信我再揍你一回?”   被他目光盯住的人身躯一抖,视线飘忽了一阵,又逞强般的转了回来。   汪平文带了一群人,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却漏掉了汪平文身边那个所有矛盾的起点。   见他丝毫不收敛,姜时予笑了一声,径自走了过去。   汪平文往后退了两步:“你要干嘛?”   姜时予的目光却根本没落到他身上,他在汪平文刚刚站的地方停下脚步,扯住了旁边人的衣领,直白的问:“你是同性恋吧?”   男生垂在身侧的手隐隐颤栗,他咬着牙没吭声,目光却直勾勾盯着姜时予的脸。   姜时予蹙眉,一拳重重捣在他腰腹,压着声音警告他:“你要搞同性恋别搞到老子身上,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谁也没想到他忽然就动手了,汪大头短暂愣了会儿就立即反应过来要招呼人。   被揍的男生因为痛意半蜷缩起了身子,抬手对汪平文道:“哥,先别动手。”   “?”   汪平文面露狐疑。   男生咬着唇瓣,捂着腹部盯着姜时予,他似乎憋了会儿,才忍无可忍的开口:“你不是吗?我能感觉到你是同类,姜时予,你跟军训那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姜时予面上有一刹那的惊诧划过,紧接着就是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拳打脚踢,夹杂在这拳脚之中的是他气急败坏的声音:“谁他妈跟你是同类,你是狗吗?”   “我告诉你,老子就算是弯成蚊香,也看不上你这种恶心又黏糊的人。”   姜时予想到军训时那道如同跗骨之蛆的视线就浑身恶寒,寒毛一根根立起来。   男生忍着浑身的痛意,倔强的昂起头颅,冷汗打湿了鬓发,他却笑着说:“那你可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话……”   这人有病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很混乱了,不知道是谁开始动的手,姜时予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打起来了,而被他拎着的人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有气无力的瘫坐在墙角了。   身后有人挥拳过来,被人半路截下了,姜时予回头去看,就看见了宋隽将他牢牢挡在身后的背影。   姜时予不是没有见过宋隽打架,但是再一次看到还是会觉得震惊,他打架的时候眼中带着淡淡戾气,总能有效避开别人的攻击,下手快狠准。   这是过往的经验形成的本能反应,他过去的处境一定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订阅正版―― 第84章   昏暗的巷子里, 脚踩在泥水上溅起的水声络绎不绝,很快又归于平静,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一群人从巷口涌出来,这些人几乎每人身上都挂了一定程度的彩。   汪大头走在最前面, 嘴里吐出一口血沫:“真是晦气,就不该替你出头!”   他伸手碰了一下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跟附近职校的混混打不过也就算了,结果就连两个普通学生都打不过,这他妈还混什么?   其他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男生这么能打,这能是个好学生?   “汪哥, 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走!”   “哥……对不起。”   男生是受伤最重的那个,被几个人搀扶着才站起来,汪大头瞪了他一眼, 怒气冲冲地走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姜时予这才敢稍稍放松下来, 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 打架再怎么厉害体力却很有限。   如果大头再卷土重来,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应付。   姜时予畅快的呼出一口气:“好久没打一次这么爽的架了!”   三个人也没少挂彩,特别是赵旭阳,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跟滚进调色缸里了似的。   赵旭阳连说话都疼,他撩起衣摆轻轻摁了一下肋骨的位置,痛得惨叫,一边叫一边骂:“妈的, 都是一个学校的下手也太他吗狠了, 我可记住了, 下学期开学我一定要让他们几个王八羔子好看!喔喔喔痛别碰――”   姜时予把自己这张脸保护得很好, 至少从脸上看好像刚才打架揍人的那个不是他。   他手贱的伸手戳了戳赵旭阳肋骨,赵旭阳痛得面色扭曲。   姜时予问他:“你没事吧?要不上医院看看?”   赵旭阳矢口反驳:“得了吧,去什么医院,一点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跟谁没打过架似的。”   “不过,这真是老子过得最奇葩的一个年,别人都搁家看春晚呢,咱们在这个巷子里打群架。”   赵旭阳忍痛,神情却有些兴奋。   他口袋里手机响起那一刻,在周围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赵旭阳接起电话,对面赵妈的女高音飚得站在远处的宋隽都不由偏头看了过来。   赵旭阳尴尬的捂住手机,极其敷衍的应了几声就飞快挂断了,随即他捡起扔在一旁废弃油漆桶上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我得回去了,这脸让我妈瞧了这个假期都别想随便出门了。”   姜时予对赵妈的威力略有耳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爸爸改天请你吃饭。”   “滚吧你,吃饭可以,想当我爸?做梦。”   赵旭阳怼完他往巷口外走去,巷外附近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芒将巷口照得雪亮,他在逆光中抬起一只手臂背对着他们摆了摆:“走了。”   姜时予这才转头去看,宋隽就靠在一边墙上静静凝视着他。   姜时予灿然一笑:“那咱们也回家?”   “嗯。”   宋隽浅淡的应了一声,冷白的手指拎起被扔在墙角的书包,黑色帆布包的底部沾了些泥水污渍,他的眼眸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姜时予偏头看他:“感觉你心情好像不错?”   宋隽:“有吗?”   “应该有吧。”   姜时予也说不清,只是一种隐约的直觉。   宋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时予忽然皱了皱鼻子,紧接着伸长了脖子像小狗一样凑近宋隽脖颈嗅了又嗅,宋隽脚步猛地顿住,伸手推开他的脸:“你干嘛?”   姜时予却又缠了上去,宋隽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脖颈侧闻来闻去,像犬科生物。   宋隽脖子有些僵直,眼睫耷拉着瞧着他围着自己转来转去,凑近的时候鼻息喷在皮肤上惹起一片颤栗。   姜时予转了几圈总算放过了他的脖子,却――   宋隽瞳孔乍然一缩看着眼前忽然放大的五官,乌黑如墨的眼睫颤了颤,姜时予鼻尖的就停留在他唇边,目光也随后落到了他淡色的薄唇上。   姜时予看了两秒,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拉开了距离道:“你喝酒了?”   他哥这唇形真好看,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打住!   他在想什么?   宋隽没察觉他的状态,应道:“喝了一点。”   难怪,姜时予刚刚就发现了,他哥今晚打架比上一次猛多了。   宋隽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生气了,破天荒又解释了一句:“徐晨给我过生日。”   姜时予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今天生日!这么晚了,我上哪儿去准备礼物。”   “我说了不需要。”   “这怎么行。”   姜时予觉得自己的童年并不算幸福,可就算这样,每逢生日他也会收到很多人的礼物和祝福。   陆怜薇和姜时岷都没提及,看来也是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宋隽那个妈……一看也不像是会为儿子过生日的人。   被所有人遗忘、这个世上没人在意其存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他想宋隽已经深有体会了。   宋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如果非要送我礼物的话,那就闭上眼睛。”   “?”   姜时予不明所以,借着周围依稀的光线,他看清了宋隽此时的神情,万家灯火也捂不热的孤独和冷寂。   他乖乖闭上了眼睛。   眼前被漆黑笼罩,他有些不适应的撇了撇眉尖,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下一步动静。   就在他想要询问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宋隽原本就离他很近,现在又朝他走了一步。   他感觉到自己的嗅觉和感官都被宋隽这两个字占据,那种不知道下一秒降临的是什么的感觉让他的心脏刚刚悬起。   雨后空气里漂浮着泥土的气息,远方传来隐约的鸣笛声,不知周围哪家放春晚的声音飘了出来。   宋隽微微垂下头颅,唇瓣一寸一寸往前送去――   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但怎么会有人喜欢孤独呢?往年的除夕都是他一个人过,有时候徐晨会跟他在一起待一会儿。   是不是只要拥有了眼前的人就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孤独了呢?   “哥?”   姜时予感受不到身旁的人有动作,疑惑开口。   宋隽的动作在之差毫厘之际停住了,他整个人动作僵住,如梦初醒的退开。   “嗯。”   宋隽应声,目光一瞬不瞬描摹着黑暗中姜时予的五官。   有些不甘心。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掌在掌心处印下一吻,转而覆上了姜时予柔软的唇瓣。   姜时予身躯一震,随即感受到腮帮的冰凉长指反应了过来只是手掌,接着便是满心雾水。   宋隽很快就收回了手,淡淡道:“走吧,回家。”   姜时予睁开眼睛,手指茫然抚上唇瓣,刚刚发生了什么?不是要礼物吗?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很晚了。   姜时予一推开门就看到姜时岷和陆怜薇都在一楼大厅坐着,姜时岷正在看经济要闻时报,陆怜薇在看书,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挡住宋隽脸上的伤。   宋隽没反应过来被他一脚踩在鞋上,他抬手护在在他身侧的玄关柜子边缘。   果然,下一秒姜时予的胳膊肘毫无所知的怼了上去。   姜时予感觉自己撞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又被脚下的触感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我……”   可惜,他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他没有宋隽高,根本遮不住。   姜时岷抬眼看来,一眼就看到了宋隽唇侧的青紫,皱起眉略微提高了声音:“小隽,你这脸怎么回事?你们两出去打架了?”   托姜时予的福,姜时岷对于打架这事零容忍。   不过他这一句话,也激起了姜时予的火气。   姜时予对于他这个当爸的连儿子生日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的事情心有不满,又被这么劈头盖脸的质问,两父子立刻呛了起来。   “我当老子的还不能问了?”   “该问的你通通不过问,不该问的你管得挺多。”   陆怜薇叹了口气,见怪不怪了,放下手里的书迎了上来:“没事吧?”   宋隽道:“没事。”   姜时予还在跟姜时岷呛声,宋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堵着门,先进去。”   “哦。”   姜时予应完也忘了刚刚要回怼的话是什么了,躬身穿鞋进屋,这段争吵才告一段落。   陆怜薇道:“小隽你等等,我看看你的伤。”   宋隽顿了顿,还是停住了脚步。   陆怜薇走到他面前抬起葱玉般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处,她身高不够,看宋隽的时候需要微微抬眼。   她有些忧心道:“看起来有些严重,你先坐着,我去拿药箱来。”   宋隽干脆道:“不必。”   陆怜薇却罕见的坚定:“听话,你这伤得处理。”   “嗯。”   姜时予发现宋隽这个人对真心待他好的人特别没有办法。   姜时岷放下报纸,吸取了刚刚的教训,缓和语气:“伤哪来的?干嘛去了?”   姜时予道:“我们助人为乐去了。”   姜时岷都要头疼死了,闻言冷嘲热讽道:“是不是明天警察局就给你们送锦旗来啊?”   “说不定呢。”   “小予你!”   陆怜薇很快取了医药箱下来简单给宋隽处理了下伤口,姜时岷看着他俩儿子就头疼,从前大儿子还算听话,近来倒是有些被带坏的趋势了。   他干脆眼不见为净上了楼。   夜深人静,姜时予锁好了门在房间里脱下最里面的衣服,镜子里映出一个满身青紫的少年躯体,淤青主要分布在背后。   他不经意碰到了,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就在他准备去洗澡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他取衣服的手一顿,以为又是陆怜薇给他送东西来了,他提高了一点音量道:“妈我不喝补汤。”   “……”   外面的人沉默了两秒。   “是我。”   竟然是他哥?   姜时予一怔,飞快套上新的衣服去打开了门。   宋隽垂下眼睑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为什么反锁门?”   姜时予脸上表情一僵:“呃,顺手就锁上了。”   宋隽「嗯」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信,道:“我能进去?”   姜时予赶紧让开门,背又在墙上磕了一下,痛得差点没崩住表情:“嘶……当然能,快进来。”   宋隽走进来以后,姜时予关上了门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东西,他道:“这是……”   “药。”   “衣服脱了,我看看。”   姜时予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他没想到他装了一晚上轻易被他哥的火眼金睛看破:“你都知道啊?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   只有宋隽知道,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这个人。   “……”   姜时予抬手脱了上身的衣服,背对着他。   宋隽看着他背后的惨状,忍不住皱起了眉,姜时予皮肤白,因此这些淤青在他背上格外鲜明。   宋隽走到床边:“坐下。”   姜时予乖乖坐下。   宋隽把药倒在手心揉热了贴上他的背,姜时予痛得嗷嗷惨叫,随后又意识到隔壁还住着陆怜薇只能又压低了声线,可怜兮兮道:“哥……你轻点……”   宋隽眼中墨色涌动,脸上却没什么波澜的道:“轻了,淤血不会散的。”   “痛痛痛……”   半小时后,宋隽拧上药瓶的盖子,用纸巾很慢的擦着手指。   姜时予仿佛被蹂丨躏过一般趴在床上,他看着宋隽站起身要走,有气无力喊道:“哥。”   宋隽停下脚,却没回头:“什么?”   “你身上也有吧?我帮你?”   “不用。”   宋隽走了。   姜时予就知道他不会同意,又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拿起衣服进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订阅正版――   好像气氛有亿点奇怪0.0 第85章   除夕的第三天, 姜时予背上的伤不少,但宋隽每晚都会按时过来帮他用药油揉,所以好得格外快。   “去了姥姥姥爷那儿多陪陪老人家, 别又跑出去鬼混,小隽你帮我看住小予。”   姜时岷穿着睡衣家居拖鞋戴着眼镜走过来, 一脸不省心。   姜时予翻了个白眼,攥住宋隽胳膊:“走了,哥。”   姜时岷站在玄关口,看着两人的背影头疼的叹了口气,希望小隽真能让他懂事一点吧。   陆怜薇跟在两个儿子身后要出去,姜时岷拉住她:“外面那么冷, 你身体不好就别去了。”   陆怜薇挣开手,露出一个柔软的笑意:“我去送送他们就回。”   姜时岷拗不过她,只好任她去了。   姜时岷顺着打开的门看过去, 姜时予跟宋隽靠得很近正在说什么,似乎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姜时予笑得前仰后合, 宋隽微微垂首神情很认真的听着他说。   姜时予绘声绘色的替宋隽转播昨晚群里赵祺祥录的赵旭阳挨揍的视频。   赵妈拎着一根擀面杖,追着在屋里上蹿下跳的赵旭阳跑。   赵旭阳忍着痛意哀嚎:“妈妈妈手下留情,我还受着伤呢!”   “受伤?我看你就是受的伤太少了, 今天我非得打得你满面桃花开,赵旭阳你给我站住!”   “我傻啊我站住。”   “我告诉你,明天我就给你报补习班去,这个寒假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补习吧!看看你那成绩, 我拎条狗进考场分都比你高!我是生你的时候磕着你脑子了吗?!”   赵爸坐在风暴中央淡定的喝了口茶。   “赵祺祥你还有闲心录视频――”   “啊……被发现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孙冕和姜时予把哈哈哈刷满了屏幕。   姜时予笑完:“好笑吗?”   宋隽道:“好笑。”   “好笑你为什么不笑?”姜时予抬眸望着他的脸。   “笑了。”宋隽说:“在心里。”   姜时予微微弯下腰将脑袋贴近他胸膛:“我不信, 我听听!”   “……”   姜时岷一阵牙酸, 从前他愁两个儿子视对方如仇敌, 但是现在这两孩子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亲近得让他觉得怪怪的。   陆怜薇从宋隽和姜时予手里接过年货递给站在院门口的吕鑫,两人笑着说了几句话,吕鑫转身把年货塞进后备箱,满满的年货把后备箱挤得满满的。   姜时予转过身对陆怜薇道:“妈,我们去姥姥家了。”   陆怜薇点了点头,伸手替姜时予整了整半立起来的衣领,又帮宋隽把没拉的拉链拉上了,才道:“去吧,要听话。”   说完她转向宋隽:“小隽也别有压力,两个老人都很和善,他们啊……只是年纪大了想看看孙子。”   宋隽点头:“好。”   他没什么压力,毕竟不管他走到哪儿都不会很受欢迎,习惯了。   告了别,姜时予和宋隽钻上车,吕鑫很快开走了。   车子穿越大半个市区停在一片有些老旧的胡同区。   吕鑫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年货,紧接着姜时予和宋隽也下了车,胡同狭隘互通,自成一派市井气息。   老人家年纪大了住不惯市中心,觉得太吵了,影响睡眠。   从学校退休以后就搬回了老家的小房子,怎么劝也不去住大房子。   吕鑫朝手心哈了口气,把年货递给他们说:“巷子太窄进不去,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宋隽接过年货,姜时予想上手去拿,被他用手推开了。   “我来就好。”   宋隽手指很长,一个指头挂点,还真一个人拿下了。   姜时予也没坚持,对吕鑫道:“那叔你回去吧,等我们要回的时候我们再提前给您打电话。”   “好嘞。”   吕鑫应下以后重新回到车上倒车离开了。   姜时予和宋隽站在路边看着车尾消失在拐角处后,姜时予才道:“那我们也走吧。”   “嗯。”   这片都是大平层,家家户户标配一个小院子,昨夜下的雪还堆积在黛青色的瓦片上,沿途一些路牌肉眼可见的历经岁月洗礼有些旧,却别有一番韵味。   姜时予轻车熟路的钻进如同迷宫一样的胡同里,周围有一些私营的便利店。   姜时予对他说:“哥你等我一下。”   宋隽颔首。   姜时予径直进了便利店,宋隽以为他口渴了想买水,就站在便利店外等他,结果并没有看到他有挑东西的打算,他走到店主面前,店主看到他顿时喜笑颜开的打招呼。   看来已经是老熟人了。   紧接着店主从柜子下面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翻开本子朝姜时予推了过去。   姜时予拿起本子翻看,上面记录得很详细。   某年某月某日什么时间买了什么东西,后面还有签名,最后才是店主的字迹,他算出来的总金额。   姜时予拿出手机给他扫了一下,店主又笑着跟他说了什么,姜时予嘴唇动了动似乎应了声,打算走了。   忽然想起什么,又从旁边糖盒里挑挑拣拣了一颗糖,拿了瓶水后才离开。   看姜时予走了出来,宋隽才收回了视线。   姜时予走到他面前,问:“等久了吧,给你的。”   他把那瓶水和糖都递了过来。   宋隽垂眸:“没给自己买?”   “我不渴,而且就算我渴了,我还可以跟你喝一瓶啊。”   宋隽喉结滚动了下,一时之间心乱如麻,竟摸不准自己是什么的心情。   姜时予汗都要下来了,赶紧道:“喂你这样很伤人,我们好歹也是兄弟,喝一瓶水怎么了?你嫌弃我?”   “……”   宋隽抬了抬手,示意他拿不下了。   姜时予这才重新把水抱在怀里:“那我先替你拿着,这糖是荔枝味儿的,我觉得还不错,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就挑了我喜欢的,你应该会尝尝吧?”   宋隽多看了他一眼:“你对谁都送糖?”   “啊?”姜时予一下没反应过来,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上一次他送糖给李贞瑶的时候,宋隽就看着。   他道:“怎么可能,我就送了你和李贞瑶而已。”   宋隽面无表情:“为什么要送他?”   “没有为什么。”姜时予说:“我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那时候如果再没人安慰一下他,他看起来就要彻底垮掉了。”   “你对谁都这样?”   宋隽问。   姜时予懵了:“哪样?”   宋隽却沉默了,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用了一个不怎么恰当的词:“关心?”   关心这个词出现在自己身上,姜时予似乎觉得有些震惊。   他愣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而已。”   “嗯。”   宋隽没再说什么。   姜时予反反复复进了好多家便利店又什么都没买就出来了以后,宋隽总算问了心中的疑惑:“你在干什么?”   姜时予笑道:“结账。”   宋隽蹙眉:“给谁结?”   “我姥姥姥爷,这种巷子胡同地方小人情味重,我寒暑假都回,这片儿的都认识我,老人家不会沂拔⑿胖Ц侗Γ但他们买东西靠刷脸就行。”   宋隽明白了。   他道:“你每次回来统一结账?”   姜时予笑了笑:“我走的时候挨家挨户跟店主谈过,或者加我微信结账,总有办法的。”   “……”   宋隽一时内心有些复杂。   姜时予这个人嚣张又乖戾的外表下意外的温柔善良,这样的人好像会发光。   姜时予挨家挨户结完了,他们也到了目的地。   台阶之上是两扇木门,旁边的两边院墙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院内的一颗梧桐枝干从院墙上方悠悠探了出来,上面挂着稀疏的枯黄叶片。   姜时予径自推开门,朝院子里嚷道:“我回来啦!”   院门打开以后,宋隽才看到这颗从外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梧桐树树干有多粗壮。   这颗梧桐就长在小院中央,院子用青石板铺就打扫得非常干净,两个成年人双手合抱的大小。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迎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姜姜?怎么今天回来啦,你姥爷刚还在跟我说可能还要几天呢。”   “……”   姜时予被噎住,脸刹那爆红。   “姥姥,都说了不要叫我这个,像个女孩一样。”   陆姥姥穿着一件红白交织的线衣,慈眉善目,眉眼间依稀可寻年轻时的美貌和几分陆怜薇的样子。   她看着宋隽,笑得和蔼:“这就是那孩子吧?”   宋隽上前一步跟姜时予站在一块微微点头。   姜时予等了一会儿不见身旁的人的出声,才在背后偷偷戳了戳他,压低了声音道:“愣着干啥?叫姥姥啊。”   陆姥姥也笑着看着他,面容上带着岁月不饶人的沟壑。   宋隽愣了一下,才道::“姥姥。”   姜时予赶紧偏开了脸,怕自己不小心笑出来。   刚刚他居然从他哥这样冷冰冰的一个人脸上看出了一点局促。   陆姥姥赶紧颔首:“好好好,长得真好,叫什么名字啊?”   “宋隽。”   “宋宋啊,别站院子里了,快进来坐。”   “好。”   姜时予无奈解释道:“习惯就好,我姥姥家长特别喜欢说叠词,改不了。”   “没事。”   宋隽说,他并不是不喜欢,只是有点不习惯。   “走吧,进去。”   老式房子内几间房屋相连着,一到饭点周围炊烟袅袅,特别有烟火气息。   主屋里的装修因为时间太长已经过时了,中央燃着壁炉,一辆轮椅就摆在壁炉旁不远处,上面坐了一个人。   老头子腿上搭着毛毯,背上披着厚外套,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手里的书。   壁炉的火光映照在他面庞上,衬得他面色红润了许多。   姜时予走在前面,陆姥姥走到老爷子面前取走了他的书:“别看了,你看看谁来了。”   老爷子迷迷糊糊抬头,姜时予快步走到他轮椅前半蹲下身,手搭在他腿上:“怎么不在床上坐着?”   “累了吧?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我和你们姥爷年纪都大了,吃不了多少东西了。”陆姥姥一边唠叨着接过了宋隽手上满满的东西,听到姜时予的声音又道:“总要起来活动的,老瘫着也不能一辈子待在床上。”   老爷子有些认不清人,但是看到姜时予却很开心,脸上露出有几分孩子气的笑容。   陆姥姥转身进屋放东西去了。   姜时予看宋隽一直看着自己这边,解释道:“我姥爷几年前摔了一跤伤了腿,只能坐轮椅,年纪大了,不太认人。”   宋隽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跟老人家很亲?”   “算很亲吧,我小时候见到他们的次数比我爸妈多多了。”姜时予握住了老爷枯瘦的手,想起了很多儿时的事,鼻尖隐有酸意。   宋隽于心不忍:“都过去了,今后……我会陪你。”   “你说得对。”   姜时予愣了一会儿,才扯出一个笑。   虽然知道宋隽是为了安慰他才会说这种肉麻的话,但就算是这样也已经很稀奇了。   毕竟他哥的冷脸他看了几个月了,偶尔温情一下竟然觉得不习惯。   但不妨碍宋隽这句话让他有一瞬美好的错觉,就好像他们的未来真的一片岁月静好。   就好像他们真的有来日方长。   只是他没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单薄的类似承诺的一句话,连同这句话一起交出去的是宋隽少年那颗冷漠又炽热的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订阅正版―― 第86章   除夕之后时间飞逝, 一中依然延续了提前半个月开学的惯例。   当然,这对高二高三来说是惯例,对高一来说就很难接受了。   一时间群里哀嚎遍野。   “姜时予!”   “主任……那个我快迟到了!我先进去上课了!”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学校。   “你给我站住!多久没理发了?!”   初春的风裹挟几丝凉意拂过面颊鬓发, 听着风里飘来的四眼的咆哮,姜时予由衷叹道:“真亲切啊。”   时间和记忆可以模糊很多东西。   四眼令人厌烦的唠叨和咆哮隔了一段光阴来听, 竟然觉得有几分想念。   “怎么不拦住他!”   四眼冲着门口执勤的向洵,气得几乎要跳脚。   向洵望着姜时予跑远的背影,唇角弯起一道柔软的笑意:“主任,我没反应过来。”   “你啊。”   许德明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也没拦住,还能指望一个学生拦住那个混世魔王?   姜时予刮过公示栏飞快看了一眼, 火箭班和清北班都是走班制,随时都在调整,不足为奇。   平行班按照一学期一次的大考成绩决定的分班结果就贴在玻璃后面,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很淡薄,就像他们上学期还朝夕相处的同学这学期就不在一个班了。   不管是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都在教他们离别无可挽回, 而没有人可以遇见离别, 自己唯一能做的是珍惜当下和眼前,争取不留下遗憾。   他和宋隽还有赵旭阳他们都还在十八班,但是班里多了很多陌生的名字, 也离开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姜时予来不及伤春悲秋,捞起袖子瞟了一眼表盘,加快了脚步。   他也不是那样多愁善感的人,对他来说, 只要宋隽还在就够了。   可是他没有忘记, 上学期期末如果不是那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导致宋隽提前交卷和缺考, 他的成绩怎么着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十八班。   姜时予赶到教室的时候, 梁詹已经在了。   梁詹看向门口处的他,笑着道:“姜时予同学,开学第一天,你就迟到了。”   姜时予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干笑了两声。   他现在看到梁哥就忍不住想起那个雨天他看到的画面。   “进去坐下吧。”   梁詹没注意他的神情变化,转回了脑袋。   姜时予进了教室,一时间许多各异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姜时予粗略的扫了一眼,确实多了很多没见过的男男女女。   梁詹继续了他刚才的讲话。   “好了我们继续,不管这个寒假期间你们的生活中发生了多少有趣的事情,开学了就该收心了,你们离高三又近了一步,这学期该好好进入状态了。”   “时间从来不等人,高二就要进行文理分科了,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划和目标?有的举个手我看看。”   一阵面面相觑过后,只有稀疏的几个人不太坚定的举起了胳膊,这些举手的人里面就有宋隽。   梁詹的视线轻描淡写从这几个人身上扫过,结果不出他所料,大多数人都对未来两个字没有概念,更遑论规划和目标。   “未来是什么?未来就是你们想用什么样的方式生活。”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粒粒尘埃,梁詹从讲台上走下来,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桌沿,光芒在他身上勾勒了一圈金色的轮廓。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仿佛还是坐在这教室中的一员,讲起未来两个字眉眼飞扬,眼里有光。   “所以这学期你们的首要任务就应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分科很重要,我希望这学期结束你们能为自己的人生分岔路口做出一个未来不会后悔的抉择。”   开学第一课的内容略显沉重,教室里大多数人都沉默了。   姜时予偏头看向宋隽:“你想好了?”   宋隽在得到梁詹允许后放下了胳膊,闻言道:“嗯。”   “那你学文还是学理?”   “学理。”   “哦。”   姜时予有时候很羡慕他哥这种人,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   明明生活对他只剩挫折,他却仍然如小草顽强,美好而优秀。   宋隽转过头来,轻声道:“你呢?”   “我?”姜时予想了想:“我不知道。”   宋隽没吭声,只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姜时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没想过以后。”   “那就现在想。”   宋隽说。   姜时予沉默了,神情间极其隐蔽的闪过一抹挣扎。   宋隽瞳孔的颜色漆黑如墨,那是光照不进来的黑暗沼泽,只会在里面出现姜时予的脸时候渐渐破开雾瘴。   他私底下查过之前看到过的那个药名,那是一种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   宋隽抿了抿唇,好半天才略有不自在的开口:“就算想不到也没关系,有我。”   姜时予原本准备说什么的动作倏然顿住了。   他猛地睁大了眼眸:“你刚说……什么?”   “你听错了。”   宋隽却不承认了。   “你怎么耍赖啊,我都听见了!”   ……   下了课,赵旭阳几人都凑了过来。   赵旭阳拎了把凳子在旁边走廊坐下,唏嘘道:“梁哥不愧是班主任,特么可真会煽情,连老子这种钢铁猛男刚差点就被他说哭了。”   孙冕无语:“从某种层面来说,你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跟钢铁猛男不沾边了好吗?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了,送你了。”赵旭阳十分大方:“总算开学了,终于逃出我妈的魔爪了!”   “唉。”他话锋陡然一转:“没想到班里都大洗牌一次了,我还是没能顶替学神成为班里最受欢迎的大帅哥。”   姜时予嗤笑:“赵旭阳你补习班上傻了吧?还没天黑呢就开始做梦了?”   赵旭阳道:“说话就说话,你干什么人身攻击啊?”   姜时予顿了顿:“我只是听不下去而已。”   “嘁。”赵旭阳向他表达了满满不屑,随即兴致勃勃道:“说起来,老孙你们学文还是学理想好了吗?”   赵祺祥第一个表态:“我很早就说过了,我学文。”   孙冕道:“我想当厨师,应该是学文吧。”   赵旭阳钳住赵祺祥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赵祺祥出于本能缩起了脖子,面上却不服输:“再说一百遍我也是学文!”   赵旭阳一贯不着调的表情沉了下来:“你不会不知道我学理科,你就这么想离开我身边?”   赵祺祥嘟囔道:“你不也天天盼着赶紧高考完去外地上大学逃离老妈身边吗。”   “那他妈能一样吗?”   赵旭阳有苦说不出,他瞪了一会儿赵祺祥,强行缓和语气:“你可要想好了,从小到大你都没跟我分开过,咱们直到现在还睡同一张床,一旦我学理你学文,文综楼和理综楼离了十万八千里,以后上大学说不定也要分隔两地。”   “噗――”   姜时予一口水喝了一半,呛了一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冕面目扭曲,一阵恶寒:“你们两兄弟有毛病啊,不就睡个上下床,谁还不是睡上下床长大的。”   “咳咳咳。”   姜时予好像咳得更猛了。   这下子不仅宋隽看了过来,连赵旭阳两人都暂时放下了口头战争,关切道:“小姜你什么情况?没事吧?”   姜时予用手背抹了抹嘴:“没事,你们刚说睡一张床……是睡上下床的意思?”   赵旭阳莫名其妙:“不然呢?总不能我们都高中了还睡在同一张床上吧……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不奇怪吗?”   姜时予不可置信道:“亲兄弟不睡一张床的吗?”   “不啊,一看你就没有兄弟。”   赵旭阳调侃道,随即表情一凝,恍然大悟:“我记得你寒假好像问我……唔唔唔!”   你记得个屁。   他话还没说完,姜时予就扑上来捂住了他的嘴,恶狠狠道:“闭嘴吧你!”   “??”   姜时予心虚的看向宋隽,后者面色平静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只要听力正常就不会听不见。   早知道赵旭阳这货凑过来会胡说八道,他就应该把他叉出去。   这下好了,也不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装作弟弟去蹭床睡。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哥对他态度虽然仍然很冷淡,但已经好了太多太多,但姜时予摸不清这些好是不是他哥出于身份。   赵旭阳继续跟赵祺祥争论学文还是学理的问题。   姜时予的耳边漏进赵祺祥的声音――   “哥,可我们总要长大的啊,总会分开的,你总不能一辈子守在我身边吧,以后我要结婚你也会结婚啊!我们都会有老婆孩子……”   后面赵祺祥还说了什么,他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说得没错,人总会长大的。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要分开的。   但是姜时予稍稍代入了一下,光是幻想了一下宋隽结婚有了老婆和孩子的样子,他的心脏就弥漫开一阵一阵的钝痛。   宋隽被他的视线盯得无法忽视,不由道:“你在想什么?”   “你以后也会结婚生子……的吧?”   只有宋隽看见了,他在最后用其他人听不见的气音喊了一声哥。   宋隽沉默了下,压下心头泛起的细密如针扎般的疼,淡淡道:“大概。”   他知道这不是他想说的话,但这是最「正常」的话。   姜时予盯着他,深深拧起眉。   会长大,会离开,会……   不行,光是想想就已经烦躁不已了。   他不想再维持现状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现在都是日更,更新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工作忙当天码当天发会比较晚,第二天来看也行,不用等。 第87章   春寒料峭, 万物复苏的季节。   树上光秃秃的枝条开始萌芽,郁郁葱葱的绿逐渐替代寒冷冬季带来的荒芜。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也正处在抽条的季节,一个寒假结束, 很多人都蹿个了。   姜时予私底下拉着宋隽跟他比谁更高,上学期他比宋隽矮半个多头, 这学期他比宋隽……矮一个头!   他蹿个了,宋隽自然没有原地踏步。   姜时予自闭了。   班里进来了许多新人,这些人就像上学期的那些人一样,一开始也喜欢用好奇和畏惧的目光看着他,偷偷跟其他人打听是不是真的只要多看他两眼就会被揍。   被问到的赵旭阳十分无语,他看了一眼那边正趴在桌上睡觉的姜时予, 对于这个新同学的问题翻白眼以示尊重道:“你都看这么半天了,我也没见你哪里多个疙瘩出来啊,不要以讹传讹。”   “可我……也没在他醒着的时候盯着他看啊。”   赵旭阳白了他一眼:“等着。”   那个问问题的男神茫然的看着他。   赵旭阳垂着头手里正在拆着一个快递盒子, 他从纸盒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赵祺祥盯着他的手:“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赵旭阳打开盒子瞬间笑了:“整蛊玩具。”   紧接着他两根手指捻起盒子里的东西放在了赵祺祥桌子上, 赵祺祥与桌子上的东西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一条拇指粗细的青虫,身上还带着浅浅绒毛,似乎还在蠕动。   “我操。”赵祺祥屁股底下的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你不知道我最讨厌这种软体动物吗!”   “小孩子别说脏话。”赵旭阳不赞同的道, 看他一副马上要退到外星球去的模样,赶紧伸手捻起了桌上的虫:“别怕,假的假的!粉丝送来整蛊的。”   “你粉丝都有病吧。”   赵祺祥再三确认这虫在他手心虽然在蠕动,但是始终没有移动, 就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 只会机械的重复这个动作。   看来赵旭阳没骗他, 确实是假的。   他这才一步一步挪近:“真的假的?”   赵旭阳道:“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是假的,不信你摸摸。”   赵祺祥谨慎的看着他,赵旭阳一脸坦荡。   赵祺祥缓缓伸出手指学着赵旭阳刚刚的动作捻起了他掌心的虫,软软的,□□弹弹,但是不论再使劲也只能捏扁搓圆。   赵旭阳寒假闲得蛋疼,在某平台开了个整蛊号,经过他的不懈作死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小批忠实粉丝,他现在的等级不上不下的,现在正缺热度和粉丝。   赵旭阳理所当然瞄上了颜值高的……   他看着赵祺祥露出了一个笑:“你说,姜儿会不会怕这种东西?”   “应该不会怕吧。”赵祺祥回答完就反应了过来:“你要干嘛?”   “做实验。”   “你还真是热衷于作死。”   “那当然,我的生死只有我自己可以主宰!”   赵旭阳带着慷慨赴死的气概朝旁边那组走去时的背影仿佛充满了英勇,他还不忘提醒旁边呆头呆脑的男生道:“你可看好了,其实你们都误解小姜了。”   赵祺祥心中隐约出现了一点不详的预感,他道:“别跟他学,生命只有一次。”   “……”你们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啊。   他已经在开始怕了。   赵旭阳蹭过去,先是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宋隽在做什么,状若闲聊:“学神?干嘛呢?”   “叫名字,做题。”   宋隽言简意赅,连头也没抬。   “哦,学神宋隽?好像有点别扭啊,还是叫学神顺口。”   “……”   宋隽不说话了。   赵旭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从宋隽身后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整蛊虫放在了姜时予后面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颈上。   宋隽隐约察觉到什么,抬眼看来:“你有事?”   “啊……”赵旭阳心里暗暗心惊还好手收得快,不然不是会被逮个正着,他把手负在身后走了两趟道:“没啊,我就随便转转。”   宋隽漆黑的瞳孔看得他有点心虚。   “打扰您学习了?我这就走……”   姜时予睡得其实不是很实,毕竟只是下课时间眯一会儿,周围还吵得不行,但他模糊间做了好多零碎的梦,直到被脖颈上的异物感弄醒,他迷迷糊糊伸手摸上后脖子,一个软绵绵的条状物被他的手带了下来。   他拿起来一看,短暂的懵逼之后蹦了起来,慌不择路之下笔直地朝宋隽的位置扑了过去。   ……   宋隽下意识身体后仰,姜时予长腿一迈跨坐在他腿上,两人陡然四目相对,姜时予脸上满是惊恐的道:“哥!有虫!好大一只……”   宋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桌上一只青色的虫子正在爬动,很逼真。   校园的广播里播放着一首有些老旧过时的经典校园歌曲,抒情的曲调缓慢的流过每一张桌椅,窗外明媚的阳光流泻进来将两人包裹其中。   那一刹那,他们周身柔和的光芒似乎忽然强烈得有些刺眼,其他人有些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两个少年的剪影交叠着坐在光里,灿烂又夺目。   光影勾勒出了两人完美的侧颜,从山根到下巴的弧线流畅,眼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又长又密。   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无法忘记这个场景了。   宋隽淡定的看着坐在自己大腿上与自己面对面的人,一声不吭,侧面照进来的光有些刺眼,他惯性眯了眯眼眸,眼尾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了剔透的瞳孔。   “假的,你先下来。”   姜时予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睛,忍着恶心回味了一秒那虫子的手感,刚才他惊吓之中力气不小,如果是真的虫子早就被他捏爆浆了,然而那虫子却毫发无损。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扭头视线对上了旁边举着手机的赵旭阳,赵旭阳迎上他的目光,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就差在地上打几个滚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住了,抬起头来:“你刚……叫学神什么?哥?!”   “你们是兄弟?!”   姜时予站起身,露出一个充满凉意的笑:“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准备好了吗?”   ……   “啊――我错了爸爸!”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拳头干什么,给我吃下去!”   “唔……”   新进班的学生看得一愣一愣的,原本十八班的人却都见怪不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那男生咽了口唾沫,原来赵旭阳说得没错,外面的人确实误解校霸了。   他比谣言里面传得还要恐怖!   姜时予追着赵旭阳出了教室楼上楼下绕了好几圈,结果赵旭阳竟然跑得没影了。   可姜时予却并不打算放过他,让他在全班面前丢这么大的脸,让他这个校霸还混不混了?   姜时予开始一层一层找起来,连厕所都没有放过。   他找到顶楼的时候,在漆黑的楼梯拐角里竟然看到了两个熟人,顶楼上去就是教学楼天台,楼梯拐角处没有安装窗户,因此显得很黑。   姜时予是看到学生会长的脸才停下脚步的,顶楼这一层除了监控室其他都是没有使用的空教室,里面堆着很多空桌椅板凳,他好奇的扶着栏杆看过去,背对着他的人衣服有点眼熟好像是向洵。   学生会长皱起眉,看着面前的人问:“你真打算这么做?你想过后果吗?”   向洵淡淡一笑:“喜欢就去追,想那么多干什么?”   学生会长似乎觉得有点头疼,一抬眼就看见了下面站着的姜时予。   那一眼冷漠如冰,冻得姜时予一个激灵,但除了冷漠以外又好像夹杂着点别的什么。   姜时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应该……大概没得罪过学生会长吧?   如果学校荣誉墙上那半面墙的照片不算的话,连见都只见过他一次。   “在看什么?”   向洵想回头,脑袋被学生会长的手掌又挡了回来。   “没什么,你决定好了?”   向洵似乎迟疑了一下,才道:“嗯,交换生的名额快下来了吧,我们都是高中生,不能在一起没关系,我只想要个答案。”   向洵垂下眼帘,语气有些低:“我知道我家庭情况特殊,但他会是我对抗世界的动力。”   “你是我一手扶持上来的,这个秘密一旦曝光,你就没有退路了。”学生会长似乎想摸摸他的头,但还是什么也没做,转而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你会被当作异类,被千夫所指。”   要说不怕,那肯定是假的。   向洵沉吟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嗯。”   学生会长透明镜片后的细长双眸中似有不忍,淡淡道:“决定好了,就去做吧。”   他再抬眼去看的时候,下面拐角处已经没有人了。   向洵问他:“你怎么回学校了?”   学生会长道:“因为闲,最近没什么竞赛可以参加,而且快高考了。”   向洵:“那今年你会参与交换生名额竞争吗?”   学生会长摇头:“交换生我已经做过了,今年的名额主要集中在高一。”   他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了。   “好了。”学生会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走了,先回去上课。”   “嗯。”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好卡啊,质量不好对不起,随便批评;   我QAQ了 第88章   姜时予没把刚刚听到的当回事, 他其实听得很模糊,断断续续根本连不起来。   心想向洵跟学生会长都是学生会干部,在那儿也许是聊什么工作上的事。   毕竟他隐约听到了交换生, 竞赛之类的字眼。   他踩着铃声溜达回到教室的时候,赵旭阳已经回来了, 正仰头朝嘴里灌着矿泉水。   姜时予冷笑道:“你挺会藏啊。”   赵旭阳抹了抹嘴:“惚鹛崃耍你去哪儿了?我一回头人不见了,顶楼那个艺术生的废弃雕塑室真恐怖啊,我在里面藏了几分钟冻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总感觉有人盯着我。”   周围的人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讲鬼故事,只有几个单纯的小女生被吓到了, 露现出了惊恐的表情。   赵旭阳对于他制造出来的氛围很满意,顿时哈哈大笑。   赵祺祥怼他:“你也太无聊了吧。”   “我说真的,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赵旭阳道。   姜时予翻了个白眼, 回到位置坐下,已经打铃了。   很快, 梁詹就抱着一沓卷子走到了门边, 在进门的时候碰到了对面班班主任,那老师抱着教科书跟他打招呼:“听说这次你们班那个转来的学生成绩都跟一班祝明诚比肩了?厉害啊。”   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宋隽确实如同开了挂坐火箭一样, 只有梁詹知道他背后付出的一点不比一班任何一个人少。   祝明诚固然聪明,但他所处的环境注定充满竞争,周围全都是对手,他就像一个从一群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人, 不是没有难度。   但宋隽要面临的难度更大, 除了自身因素还有外界因素, 周围都是一群不怎么爱学习的, 古语有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就更考验他的自制力和毅力。   他上学期期末缺的那几门后面自己在家进行模拟考后的成绩他也看了,如果按时参加考试,他应该这学期可以直接空降进清北一班了。   可惜,真是可惜。   梁詹对他亲妈的事情略有耳闻,姜时岷曾经跟他提过几句,姜时岷对于宋隽这个母亲的态度不太好,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不喜。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交流了下课程进度就各自进了班级。   在这之前,班里几十双眼睛都落在他们身上。   赵旭阳盯着门口的人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自言自语的喃喃了一句:“这件外套是……”   他想起来了。   寒假联谊那晚他在楼下看到了两个他觉得很眼熟的背影,其中一个竟然是梁哥……   那另一个是……他觉得眼熟一定是看到过才会留下印象。   全班都把两个老师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孙冕在身后朝姜时予他们桌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姜时予翘起唇角,简直比自己被人夸了还得意。   梁詹站上讲台:“这是这次月考的卷子,咱们班还是老样子,两极分化,表现得好表现得特别好,表现不好的都快掉到倒数去了。”   梁詹没点那些刚进这个班跟他还不熟的学生的名字,只点了几个上学期就在的老油条。   “孙冕,赵旭阳。”   “G,到。”   赵旭阳立马踹开椅子站了起来,跟梁詹语气十分熟稔,一点也没有学生面对老师的那种畏惧感。   梁詹道:“说说看吧,怎么考成这样?”   赵旭阳开始扯犊子:“是这样的,我吧。我月考那天早上我妈煮了俩鸡蛋让我吃,然后我忘了我要考试了,我就吃了……然后就考成这样了。”   班里听完他的解释顿时发出一阵爆笑。   姜时予也笑了:“赵旭阳真他吗是个人才。”   梁詹却很严肃,他在课堂上一向比较严肃。   赵旭阳眼珠一转:“唉好吧,其实是我考试考一半睡着了。”   梁詹如有实质的目光这才从他脸上移开,孙冕汗都快下来了,哆哆嗦嗦道:“我……我是真不会。”   “……”   梁詹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口气,道:“都坐下吧,老规矩,回去把你们的错题全部给我抄一遍。”   班里哀嚎。   毕竟抄错题这玩意儿,成绩好的就错那么几道,成绩不好的满篇都是要抄的,而十八班身为高一吊车尾之一,当然是成绩不好的居多。   接下来梁詹就让科代表把卷子发了下来,开始讲起答案来。   “宋隽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打铃后,梁詹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宋隽放下笔准备跟上去,校服衣摆被姜时予抓住了,他道:“梁哥找你干嘛?”   “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行吧。”   姜时予松开了手。   宋隽走了,姜时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又是混日子的一天。   “同学,请问你们班宋隽同学在吗?麻烦帮我找一下。”   后门外,一个面生的男生怯生生的戳了戳坐在靠门边的男生。   “啊,找学神啊?我看看……”   男生扭头看去,宋隽的位置空空如也,他扬声道:“姜哥,学神上哪儿了?有人找!”   男生:“……”害怕。   姜时予刚合上眼就被吵醒了,本来是很窝火的,但是听见是找宋隽的人还是懒洋洋磨蹭着起了身,走了过去。   “谁找?你找我同桌?”   面生的男神赶紧摇头加摆手:“不不不是我,是门卫说外面有人找宋隽同学,让我帮忙喊一声,好像是家长。”   “家长?”   姜时予拧起眉,如果是陆怜薇或者姜时岷没道理不叫他,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一个人……   “知道了,那人在哪儿,我会转达。”   “好像在花园,谢谢姜同学。”   “客气。”   男生对于校霸本人竟然这么好说话也是有些意外,负责传完了话,就飘飘然地走了。   姜时予没耽搁,拔腿就往楼下去。   那个人果然在「老地方」等着他,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宋曼玲回过头来,却在看到姜时予的脸的瞬间瞳孔猛缩:“你是……”   这张脸跟她记忆中那个人有七八分相似。   宋曼玲捂住心脏的位置,狠狠闭了闭眼。   姜时予见她反应不太对劲,狐疑的问:“喂,你没事吧?”   宋曼玲缓过来了才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我没事。”   姜时予不疾不缓走过来。   这次他终于近距离的看了这个女人,画着精致的淡妆,眼角却有些岁月留下的难以遮盖细纹。   宋隽跟这个女人还真是长得不太像。   宋曼玲对于一个晚辈高中生明晃晃的打量有些不悦:“你看什么?”   姜时予道:“宋隽有事不在,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为了钱?”   “呵。”宋曼玲冷笑:“我知道你是谁。”   姜时予也笑了:“那巧了,我也知道你是谁。”   “姜时岷带走我儿子以后就切断了所有跟我的联系,没想到吧,我儿子终究还是我儿子。”   宋曼玲不可抑制的发笑,看着姜时予的眼睛里却满是复杂,指甲狠狠抠进掌心里。   姜时予表情有些冷:“你真的是把他当儿子吗?难道不是提款机或者……免费的劳力?”   “你懂什么?”   “行,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总之以后宋隽这个人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了,你不是要钱吗?说吧要多少,我给你。”   宋曼玲面露迟疑,道:“你说真的?”   “我从不骗人。”   姜时予笃定道。   宋曼玲却神色更冷:“你们关系竟然这么好?”   姜时予对于她的问题莫名其妙:“关你什么事,我快上课了,你到底说不说?”   他真没办法对这个女人心平气和的讲话。   “行,我要十万!”   姜时予微微蹩眉:“你讹我呢?你一个独居的女人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他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他又不傻,这么大笔钱或许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了。   他有理有据的觉得这女人是在驴他。   “你拿不出来?那就别废话,把宋隽给我找来。”   “找来给你吸血?这张卡里有三万密码三个6三个8,你爱要不要。”   姜时予把一张卡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宋曼玲捏着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露出一个病态又扭曲的笑。   他踩点回教室,宋隽站起来给他让出进去的路,敏锐的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的情绪,斟酌片刻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姜时予如梦初醒:“啊?我上厕所。”   “是吗。”   “不然呢。”   姜时予笑得坦荡,一点也不像藏着心事的模样。   宋隽看了会儿,复才低头去看书了。   姜时予隐隐松了一口气。   “梁哥找你去办公室干嘛?”   “说事。”   “什么事?”   “学习上的事,物理竞赛。”   姜时予应证了自己猜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奇怪,当时学生会长和向洵两人气氛有些奇怪,如果是谈工作为什么要选在那么黑漆漆的地方谈。   不过他也没多琢磨,反正也琢磨不出答案。   他凑过去,就看见宋隽正在翻看一本竞赛书籍,他问:“梁哥要你去参加物理竞赛?还有多久?”   “半个多月。”   “这竞赛不是高二高三才能参加吗?”   忽然有人插进话来。   姜时予抬眼,就看见李贞瑶转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满满的疑惑。   李贞瑶对上姜时予的眼神,后知后觉的缩了缩脖子,摆手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只是好奇。”   姜时予盯着他并不是责怪他偷听他们讲话,只是觉得他这样的人也会对竞赛感兴趣挺惊讶的,不过反过来一想,李贞瑶虽然没什么存在感,成绩却处于中上游位置。   虽然能力有限,但应该也有一颗好学的心。   好学生会向往竞赛也没什么奇怪的。   姜时予手撑下巴:“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梁哥特意争取来的,这样一个好苗子在吊车尾被埋没了多可惜。”   “你说得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后面我要快速拉时间线了,校园部分没多久要结束了,如果有衔接不合的地方评论区提出来,完结后我再去适当改改。 第89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从初春到末春。   转眼又到初夏,院子里的人工湖畔移植了一颗柳树,此时正枝条茂盛歪歪扭扭的靠在湖边, 像岸边濯足的少女。   负责辅导竞赛的居然是学生会长,不过荣誉墙上全是他的照片和采访, 论竞赛经验确实没人比他更有发言权了。   姜时予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这位神秘学长的名字叫许泊舟,很有书卷气息的一个名字,跟他斯文俊秀的外表相得益彰。   宋隽课余除了打工以外还要参加学校组织的竞赛辅导,参与这次竞赛的高一有两个。   宋隽和祝明诚。   高一这次本来只有一个名额,另一个名额还是梁詹奋力争取来的。   宋隽比之前更神出鬼没,几乎是按高三的作息时间在上学, 早午自习都看不见人。   晚自习高三十点才下课,甚至还有人复习到十一二点才返回宿舍。   宋隽一般听到高三的下课铃才收拾东西离开学校,为了不让吕鑫重复跑两趟, 他一般自己坐公交回家。   姜时予对此连连叹气,寂寞如雪的趴在桌上, 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了, 不然他还能争取一下跟他哥一起去参加竞赛。   “你咋了,姜儿?”   孙冕往嘴里塞着薯片,腮帮子鼓鼓的, 看他最近都一副蔫嗒嗒的模样好奇的发问。   细小的薯片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从他唇齿间飞出来落在了姜时予眼前的桌面上,姜时予表情险恶的盯着薯片屑。   孙冕有些心虚的嘿嘿一笑,快速伸手抹去那点薯片屑。   姜时予道:“还吃呢?看看你这肚子。”   孙冕委屈撇嘴:“嘿,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姜时予只是随口一个调侃, 并没有想要攻击他的意思, 于是几乎是立刻话锋一转:“老孙你说……我现在好好学习还来得及吗?”   “啊?”   孙冕大吃一惊。   “为什么忽然想好好学习啊?”   姜时予偏头看向窗外绿意盎然的枫树, 语气很轻的说:“可能……因为无聊吧。”   “哈?”   孙冕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姜时予收回视线:“物理竞赛的事儿你了解多少?”   “?”孙冕一头雾水:“你看我像了解的样子吗?我这样的成绩配了解这种好学生的专属活动吗?而且这玩意儿还不是一般的好成绩能参加。”   姜时予深深叹了口气:“就知道不该指望你。”   “你看不起谁呢?话说你想知道竞赛的事问向学长不就行了, 高二多少要比咱们了解得多一点吧,向学长成绩那么好,说不定还参加过。”   “你说得对。”   他都快忘记向洵是他认识的除了他哥以外的另一个学霸了。   ――   中午一中食堂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姜时予端着餐盘在向洵对面坐下,打招呼道:“学长。”   向洵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他的餐盘,荤素搭配,荤占四分之一。   姜时予也下意识扫过他的餐盘,里面除了汤就是素菜,肉少得可怜,只有两个红烧狮子头。   姜时予这下理解他为什么一直吃不胖了,道:“你怎么吃这么素?”   向洵动作自然的用旁边没用过的勺子舀起红烧狮子头放在他的餐盘里:“我不挑食,能吃就行。”   “那怎么行,我挑!学习这么辛苦你得多补充蛋白质,快去打盘红烧肉,今天可一定要让我请客。”   姜时予催促道。   “算了。”向洵摇了摇头:“请客可以,吃这些就可以。”   他本以为姜时予没这么容易放弃,却没想到姜时予听完居然什么也没说,吃了一口饭。   过了一会儿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孙冕把满满一盘菜放在他们中间道:“喏,姜儿你要的菜。”   “谢了。”   “行。学长你们慢慢吃,我去吃饭了。”   向洵目光扫过冷白的餐盘,里面每个小格装得都是学校里最贵的那几种菜,普通家庭的学生是不会碰的。   姜时予得逞一笑:“快吃,别浪费了,学长。”   向洵无奈:“你打这么多,我们能吃得完?”   “能啊,说了要请你吃饭的。”   姜时予道。   向洵看了一眼食堂张贴的醒目标语,淡淡道:“要是让食堂阿姨看见了,恐怕会罚你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个标语抄一百遍。”   姜时予压低声音道:“那学长你努力吃,争取让我被罚得轻点。”   “……”向洵更无奈了,他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时予一愣:“有事才能找你吗?我不开学就想请你吃饭吗?”   向洵目光微闪:“为什么这么想请我吃饭?”   姜时予莫名其妙:“因为想跟你一起吃饭啊,这哪有什么为什么。”   向洵看了他一会儿,继而垂下眼帘,慢慢吃着饭。   虽然他想要找个机会跟姜时予好好说说,可他仍然会担心万一对方没有这么意思,恐怕他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是如果不说,向洵见过姜时予看那个转学生的眼神。   寒假联谊那天晚上他跟姜时予说好要去帮忙,汪平文看在学生会的面子上怎么也不敢动手。   可惜姜时予只是让人给他捎了句话就离开了,事后他无意间听人提起姜时予找了帮手,是那个转学生。   向洵直觉感受到了危机,有一种再不说就将会渐渐失去的感觉。   于他而言,这一步迈不迈都是绝境。   向洵怀着心事,以致于姜时予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学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向洵抬眼的时候,姜时予正一脸紧张的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做不得假。   这样的他总是给他一种他眼里只有自己的错觉。   向洵摇头:“没事,刚在想别的,什么事?”   姜时予这才松了口气:“真的没事?不舒服的话我陪你去校医室看看。”   向洵笑了笑:“真没事,你刚问我什么?”   “我问,这次物理竞赛你知道吗?”   向洵道:“知道,但我没参加过,你想知道什么?”   姜时予道:“都说说吧。”   “物理竞赛有市级初赛和省级复赛两个赛程,复赛门槛非常高,迈不过去就无缘复赛。”   姜时予单手支颔:“进复赛有什么好处吗?”   “嗯。”向洵点头:“复赛的好处在于只要参与了基本大学是名校稳了,毕竟北海市的竞赛题目一向变态。”   “那……参加物理竞赛需要有人陪同吗?”   “这个……倒没有听人说过,应该是可以的吧,但是肯定没法进考场。”   姜时予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了些,道:“只要能去,问题不大。”   向洵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你问这个是……”   “我……我随便问问。”   向洵毕竟不知道他跟宋隽的关系,他也不乐意提。   向洵的视线忽然落到他唇瓣,如有温度,姜时予毕竟弯了,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唇:“怎么了?”   向洵朝他伸出了手,指腹从他唇边快速擦过,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姜时予也跟着抚上唇角,目露疑惑:“学长你……”   他话还没说完,耳尖捕捉到旁边赵旭阳他们正在跟一个人打招呼,他瞳孔一震转头看去――   宋隽很久不吃食堂了,这段时间更是中午连人也看不见。   赵旭阳诧异道:“学神?”   宋隽站在一个人的身边。   这人比宋隽还高,身材修长高挑,戴着造型精巧的无框眼镜,只是静静站在那儿也气场全开,手里拿着本看不清名字的书。   孙冕吃得一嘴油,热情招呼道:“坐下一起吃啊,姜儿请客!可丰盛了!”   宋隽冷淡拒绝:“不了,我陪别人来的。”   赵旭阳孙冕等人现在想到姜时予跟宋隽的关系还是觉得很梦幻,这两人竟然是兄弟!   一起做同学半年多愣是没人发现一点端倪。   而宋隽和旁边的人目光均都短暂落在姜时予他们那一桌。   片刻后,许泊舟收回视线,唇角浮出一个瑰丽的笑意:“咱们来晚了,剩下的菜不多了,可别说学长是故意请你吃残羹剩菜啊。”   “嗯。”   宋隽的反应就无趣多了,也许只有姜时予才有机会感受到他冷淡的外表下藏着的温柔,外人是无缘感受了。   “想吃点什么?”   许泊舟问。   “都行。”   “你可真敷衍啊。”   许泊舟状若不满的道,若不是语气带着浅浅笑意,几乎让人以为他在埋怨对方。   两人最终选了一条排的人最少的队伍,随便打了点饭菜就坐了下来。   许泊舟先用湿纸巾把桌子擦了有擦才放下手里的书,然后放下餐盘笑着说:“虽然我知道拉你一起过来陪我吃饭你不高兴,但我也答应了,边吃饭边给你讲,要不是看你有我当年三分影子,一般人想让我开小灶还是有难度的。”   宋隽面无表情静静看着他。   许泊舟妥协似的点了点头:“行你就这样吧,挺好的。”   许泊舟右手用勺子拌饭,左手中指插进书页中央翻了开来:“从哪一页开始讲起?”   “都可以。”   “……”   ――   “我天,学生会长回学校了!”   “快看!是许泊舟!许泊舟啊!”   “许泊舟和宋隽有生之年同框了,死而无憾了!”   这边向洵听着旁边女生压抑的兴奋嚎叫,拿下手,翻过手腕示意姜时予看。   姜时予看去,就见他指腹处沾着一粒白色的饭粒,他莞尔:“谢谢学长,不过下次你提醒我,我自己弄。”   向洵垂下眼睑,声音温和:“好。”   姜时予望过去,宋隽他们挑的座位有些远,从他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哥的脸,学生会长的背影。   宋隽似乎很认真的在跟学生会长讨论着什么,始终没有朝他投来哪怕半个眼神。   他的心砰砰如鼓擂。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哥表情有点生气。   随后又觉得好笑,谁能通过表情看出他哥喜怒哀乐才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90章   向洵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要去处理, 吃完就提前离开了。   姜时予磨磨蹭蹭刨着碗里的饭,吃完了饭的赵旭阳他们揉着肚子溜达过来。   赵旭阳表情夸张的看着他碗里的饭:“姜儿你在绣花吗?还没吃完?”   姜时予目光一直紧紧锁在宋隽那一桌,闻言有气无力道:“我在等它消化。”   赵旭阳道:“那还不简单, 赶紧的,打球去?好久没跟许铎他们打球了, 今天必须教他们做人!”   姜时予看了过来:“你跟许铎约球了?”   “哪能啊,他来找咱们约的。”   “哦。”姜时予怏怏道:“我不去。”   赵旭阳愕然:“你可是我方主力队员!你不去我们岂不是少了一员猛将?”   “你们看准了许铎防就行。”姜时予指点他们,对他来说球场上除了许铎就没有可以称之为对手的存在。   眼看着那边的两人吃完了,学生会长合上书站了起来。   宋隽也表情疏淡地跟着起了身。   “快走快走。”   姜时予也赶紧收拾餐盘,迫不及待开始赶人。   赵旭阳几人面面相看了两眼,还是往外走了。   赵祺祥大惑不解的摸着耳朵:“你们有没有觉得姜哥变了一些?”   赵旭阳也纳闷儿:“好像是变了些, 从前他天天拉着咱们打球,就好像除了打球睡觉以外没有别的事儿干了,现在……”   孙冕道:“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看见姜儿上课睡觉了。”   “成绩也比入学考试的时候好多了。”   赵祺祥闻言非常没义气的笑了:“那倒是, 赵旭阳去年寒假一共挨了两次揍,一次是学校公布成绩的时候, 另一次是咱妈知道姜哥成绩的时候, 直骂他不学好。”   孙冕也笑了:“哈哈哈。”   赵旭阳:“……”   孙冕费劲的收敛起笑意,摸头不着的说:“不过姜儿脾气比起开学时候好多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嘁。”赵旭阳鄙夷道:“那老孙你不应该反省下吗?姜儿坐得近, 你也离学神很近啊,怎么半点没黑?”   “悖我就不是学习的料。”   他们嘻嘻哈哈离开了食堂。   姜时予也收拾好了桌上的饭菜,餐盘扔在桌上会有阿姨来收拾。   宋隽和许泊舟朝这边走来, 他们来得算晚的了, 于是吃完的时候食堂里也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路过姜时予这桌的时候, 宋隽步子一滞。   许泊舟看了看他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目光饶有兴趣的在两人身上转。   姜时予看着他脸上笑盈盈的模样,几乎无法把他跟那天在楼道里朝自己投来冰凉一眼的人重合上。   宋隽偏头看他,目光若明若暗,语气却很笃定:“在等我?”   姜时予赶紧站直了:“嗯!”   “走吧。”   宋隽说完,目视前方重新迈开了脚步。   许泊舟继续跟他讲刚刚讲了一半的竞赛题,宋隽头颅微垂,时不时点点头表示在听。   姜时予听得懂一些,但是大部分还是听不明白。   竞赛题跟日常的题目有难度上的差异,特别是北海市的竞赛题,是公认的地狱模式。   即便是那些万里挑一的学霸也要努力专研,否则就容易翻车。   他走在宋隽的左侧,宋隽与许泊舟的距离似乎更近一些。   姜时予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哥?”   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要不要提出心中的问题,因此声音极其低微,小到他都没觉得对方能听见。   许泊舟仍然在孜孜不倦的讲题,宋隽头微微偏向他那边,只露出半个光洁好看的侧脸。   没有任何反应。   姜时予从胸腔轻轻吁出一口气,果然没听见。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除了讲题的声音以外就只能听见他们三人似规律又似杂乱的脚步声。   竞赛辅导的地点定在高三那栋楼某间空教室,中途会路过教学楼。   走到楼下宋隽停住了脚步,对许泊舟说:“学长你可以先过去,我一会儿就到。”   许泊舟没多问,只是点头:“好。”   许泊舟走远后,宋隽才转头看过来:“刚刚叫我什么事?”   宋隽现在不用回班里上午自习,他们并不顺路。   姜时予都准备一个人上楼了,听到他的问题一时惊得没反应过来。   他竟然听见了?!   姜时予迟疑了下,道:“竞赛那天,我能陪你去吗?”   宋隽注视了他一会儿,复才语气冷峭道:“不能。”   姜时予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拒绝了,崩溃道:“为什么啊?”   “不想。”   不想而不是不能,就说明可以让人陪同。   姜时予心中又升起了希望之火,拉住他的手掌笨拙的摇了摇:“哥……让我去吧?我还没见识过传说中的竞赛呢。”   宋隽的手指一年四季都带着凉意,又瘦又长,仔细摩挲还带着指纹粗粝的触感。   宋隽瘫着脸看他,校霸大概是很少撒娇,动作十分稚拙。   “行不行嘛?”   宋隽抽回手,异常冷漠无情的说:“不行。”   “?”   姜时予心想那我娇白撒了?这人怎么这么油盐不进?   宋隽看着他咬着腮帮子一脸不岔,有些好笑。   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快去上自习吧,我也要走了。”   然后他克制地撤回手,转身走了。   姜时予几乎没感受到他手的重量,回过神来对方就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树梢的阳光灿烂,鸟鸣声声。   一片枯叶被风从枝头卷了下来,落在树下人的乌黑发顶上。   像极了那人的手指。   姜时予伸手捻了下来,捏在指尖面朝阳光凝视了会儿,转身上楼了。   宋隽走在去高三那栋教学楼的路上,这条路幽静,阳光从树木枝桠间洒落一地光斑。   周围只有风声和鸟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中指似有若无地轻轻摩挲了下拇指。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预备铃打响,教学楼下的一根几人粗的柱子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宋隽下午回班里上完下午的课,晚自习又到竞赛班继续接受辅导,他这段时间每天就这样几点一线,这一辅导就一直到晚上十点。   姜时予下课前掐着时间给吕鑫打了个电话,让他别来接了。   他等宋隽,两人坐公交回去。   姜时岷听说以后又立刻打了个电话来询问被姜时予三言两语堵了回去。   姜时予把作业做完了,宋隽还没回来,他有些犯困的打了几个哈欠,不经意间扫到宋隽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扯过来垫在桌上做枕头,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整个学校笼罩在夜色里,只有状元楼那边灯火如昼。   铃声打响,惊醒了阶梯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的几个人。   宋隽跟祝明诚坐在一起,两人面前的桌上散落了一沓厚厚的草稿纸,纸上基本上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祝明诚后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啊……我的老腰真是要坐断了,又到点儿了,有一说一这竞赛题也太变态了!我们才高一,这些题全他妈是超纲题!”   祝明诚一向是个偶像包袱很重的人,能让他爆粗口想来心中必然已经积怨已久。   宋隽一边收拾着自己的稿纸,闻言什么也没说。   祝明诚笑睨着他:“你弟呢?没等你啊?”   宋隽冷冷清清瞥他:“你还不走?”   “走走走!”祝明诚一巴掌拍在桌上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道:“回去一定要让我妈给我炖点六个核桃喝补补脑子,我感觉我快废了。”   宋隽轻飘飘的说:“年级第一?”   “你这是在……嘲讽我??”   祝明诚气笑了:“年级第一也是人啊,哪有人不会累的?哦我看你就不会,你还是不是人啊?”   宋隽抿了抿唇。   祝明诚摸着下巴眯了眯眸子:“想不到你这人看起来跟个冰柜似的,熟了还会开嘲讽,啧啧。”   “……”宋隽叠好了最后一张草稿纸,抱起书本:“我走了。”   “走吧走吧,虽然我们关系已经今非昔比了,但你记住,复赛名额我不会让的。”祝明诚也站了起来,举起一只手掌朝他宣战。   他心中燃烧的战意连围观群众都能感受到,有人调侃他:“不错啊小祝,有志向,你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成功让我想起了我高一刚进学校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祝明诚磨牙:“学长我说了,别叫我小祝!跟叫谁家猪似的!”   “哈哈哈”其他高二高三的几名学长笑作一团。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总是充满感染力,这是很珍贵的东西,这点毋庸置疑。   但其他人的话也没有说错,竞赛是各大高校精英汇聚一堂,说是神仙打架也不为过。   特别是面向国际的国际高中,其中的佼佼者明德中学和圣治中学,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方法都要比普通高中先进优异得多。   鹿死谁手还尤未可知。   宋隽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是举起手跟他击了个一触即分的掌。   接着祝明诚就听见他的声音飘过来;   “成语用错了,我们不熟。”   “??”   祝明诚蓦然抬头,穷追不舍道:“你竟然为了竞赛名额连我这个朋友都不认了?”   有学长悠悠插话道:“小宋干得漂亮,竞赛场上无兄弟啊。”   “呸,他有兄弟!如果对手换成他弟弟,我就不信他还这个态度。”   宋隽似有若无弯了弯唇,走出了教室。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从这边离开学校,忽然想起来校服还扔在教室,只好又折返回教学楼拿衣服。   教学楼所有教室已经熄了灯,只有每层楼尽头的教师办公室还亮着灯。   漆黑楼道里安全应急灯微弱的光莹莹亮着,他的脚步踏上台阶,头顶的灯亮了。   宋隽按开教室的灯,显然没想到教室里还有人。   在看清这人的瞬间,他仿佛裹着寒冰的眸色一下子软下来。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姜时予埋在他的校服里睡得正香。   他似乎被忽然明亮的灯光晃了一下,眉宇间浮出一丝烦躁,迷糊间抓起校服的袖口盖在了眼帘上。   宋隽伸手拿下衣袖,手却被抓住了,这人把他的手当成了衣袖又重新盖上眼睑。   宋隽好像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的掌心里有睫毛痒痒的触感。 第91章   姜时予被宋隽推醒的时候, 懵了一会儿,胸腔内蓄力般的涌上一阵火气。   “你还没走?”宋隽说。   姜时予在听到他嗓音的那一刻,心中的火奇迹般的散了, 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去:“辅导课结束了?”   “嗯。”宋隽碰了碰他的脸,他左侧的脸颊因为趴着睡起了一大块红印, 有些滑稽。   姜时予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对方是他哥,他也没想躲,只是疑问道:“怎么了?”   宋隽收回手道:“现在春夏交替易感冒。”   姜时予抹了抹嗓子,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他还真觉得嗓子有些隐隐作痛。   他道:“那我怎么样?”   宋隽说:“脸有些烫, 回去喝碗姜汤。”   他伸手捡起桌上被压得满是褶皱的校服。   姜时予瞟了一眼,随即又心虚的挪开了视线,试图解释道:“这……我……这桌子有点硬……”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是想闻着对方的气味入睡才干的这事儿的。   “我知道。”   宋隽言简意赅, 既没有追问也没有探究,把外套往手肘一搭道:“走了。”   你知道什么了?!   姜时予惊疑不定, 但宋隽已经往外走了几步, 他只好匆匆跟上。   十分钟后,宋隽看着空空如也的校门口冷静发问:“叔呢?”   “那个……”姜时予讪讪举起一只手:“我没让他来。”   宋隽难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那怎么回去?”   姜时予提议道:“挤公交?”   宋隽面不改色道:“你确定?”   “……”   跟你一起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们在站台等了一个小时, 公交车都不见影子。   宋隽看了一眼屏幕上一直无人接单的打车页面,果断道:“往前走走吧,过了桥再打车。”   “公交呢?”姜时予还耿耿于怀。   “这一班比较随性。”   意思就是有时候跑,有时候不跑, 反正也没几个人。   两人只好往桥那边步行走着, 周围太黑了, 路灯太高投下来的光并不十分强烈。   两个修长的少年剪影投在铺满银杏叶的路上, 暧昧不清的紧挨在一起,偶尔又重叠。   姜时予脑中魔性循环了一下午楼下分别时的那个摸头。   他决定试一试他哥。   宋隽忽然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了,跟着停了脚步:“怎么不走了?累了?”   “嗯,累了。”   姜时予道,往前走了两步。   他非常刻意的在鞋尖抵上对方鞋尖时停了下来。   宋隽微微蹙眉,身体微微后仰。   这个距离太近了。   只是可惜,姜时予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做什么……”   宋隽话还没说完。   姜时予就把脸怼了过去,怼到了咫尺的距离,离得这么近他才能捕捉到他眼中慌乱和期待的尾巴。   两人呼吸暧昧交融,姜时予原先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思,现在却有些收不住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   罪恶感纷至沓来,捣碎了他的所有防线,那一刻他几乎想落荒而逃,但是对于眼前这个人的渴望战胜了心理上的退缩。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吻会落在对方唇上。   但,往往生活中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蓦然睁开了眼睛,近得能看得清宋隽眼中因为长时间的晚睡早起充斥的淡淡血丝。   但他们之间还阻隔着一只手掌,骨节很漂亮,宋隽颦眉退开一步。   姜时予如梦初醒,也往后退了一步,周围环境太暗以至于他没能看清脚下的碎石块,一脚踩了上去。   他身体一歪往后倒去。   也许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震惊,宋隽难得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他摔了。   姜时予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才没有摔得更狼狈,动了动脚踝试着爬起来,顿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姜时予揉着脚踝,没好气的说:“好看吗?”   宋隽无声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手指摸了摸他的踝骨:“应该只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   姜时予新奇道:“你这么肯定?”   “嗯。”   姜时予懒得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了,一脸晦气地揉着脚踝,“那怎么办?”   他严重怀疑他跟宋隽八字不合,不然为什么他只要跟宋隽单独相处就容易受伤。   宋隽问:“能走吗?”   两人不知道是顾不上还是刻意避开,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跳过了那件事。   姜时予再次试图站起来,钻心的疼,他额头冒出了汗意:“好像不行。”   宋隽微微思忖过后,在他面前蹲下身:“上来。”   姜时予愣了愣,面上一喜,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虽然脚伤了,但是换来了跟他哥亲密接触的机会。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   他对他哥做出这样的事情居然没被掐死,宋隽看起来真是太反常了。   他没多迟疑,心安理得地趴了上去。   宋隽虽然瘦,但不论是手还是腿都非常有力量,下盘很稳。   即便是这么大个人压在身上,也没晃。   他手指在地上借力一撑,站了起来。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手长脚长,背起来并不十分舒服,而且他哥很瘦,后背上没什么肉几乎全是硌人的骨头,但他还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姜时予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朝他耳后顽皮的吹气。   宋隽气息略有些不均匀,头疼道:“不要闹。”   姜时予想去捂他眼睛被他偏头避开了来却不经意摸了一手的汗,顿时歇了捉弄他的心。   他安静抱着宋隽的脖子,目光深深的望着前方夜景,吐出胸中一口不知憋闷了多久的浊气。   管他呢,他生日还有几个月,他还没满十七岁。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有那么多顾虑,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不管因此要面临什么,他都无怨无悔。   宋隽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走得很稳。   他也很清楚刚刚发生的事他完全可以将错就错不躲开,但自己还是及时制止了,并不是因为他不心动,而是因为他足够理智。   责任是一种很沉重的东西。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二天姜时予就知道这句话是怎么来的了。   他扭了脚,翌日又因为着凉而喷嚏连天。   宋隽临出门之前来看了他一眼,他正窝在被窝里,两个鼻孔里塞着纸巾,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凄惨得不成人样。   宋隽似乎有些愧疚:“是我忘了给你熬姜汤。”   姜时予却不在意,他们前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都凌晨了,他哥又是给他热敷又是这样那样的,忘了姜汤再正常不过。   毕竟昨晚他好好的,一点要感冒的征兆也没有。   “你安心养病,我帮你请假。”   “那就麻烦你了。”   宋隽嗯了一声,准备拉开门出去,姜时予忽然道:“等等。”   宋隽动作微顿:“怎么?”   姜时予沉默了两秒,难为情的道:“昨晚……我离你那么近,你一会儿也自己喝点药预防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焦灼了一瞬,宋隽转身出去了。   他走后没多久,房门又被敲响了。   姜时予道:“进。”   房门被扭开,陆怜薇端着水杯和药片走了进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姜时予觉得鼻子很痒,忍不住挠了挠,然后才发现是因为想打喷嚏才会感觉痒,并不是外在的痒。   他瓮声瓮气道:“妈。”   陆怜薇心疼的摸了摸他有些苍白的脸:“把药吃了吧。”   姜时予道:“一会儿吃。”   “好。”   母子俩一时无话,陆怜薇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姜姜。”   姜时予正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闻言下意识应道:“嗯?”   应完才想起来自己讨厌别人这么叫他,但是如果这个人是他妈妈,他也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毕竟他姥姥叫了十多年了,他虽然一边说着嫌弃,一边还是听得很高兴。   陆怜薇唇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凝视着他:“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哥哥?”   砰――   姜时予感觉大脑中一声爆炸,炸开了烟花。   老妈看出来了?从哪儿看出来的?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老妈看出来了那老爸呢?   难道是昨晚他哥背他回来他表现得太高兴露了什么端倪?   他猛地僵住了,眼眸瞪大。   陆怜薇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还是说……你还是不喜欢小隽?”   姜时予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陆怜薇说的喜欢跟他想的喜欢压根是两个意思。   他战术性清了清嗓子:“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陆怜薇道:“我看昨晚小隽背着你回来,今天去上学之前还不忘来看看你,你好像……也没有最开始那样排斥他的存在了?我看你们关系还不错。”   “……”姜时予不吭声,确实是这样。   “小隽性子冷,在这个家里他好像……最关心你,你爸还私底下跟我吃醋。”   陆怜薇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他……他就是嘴上不说,其实也很尊敬你的……”   陆怜薇打断他道:“我知道。”   姜时予迟疑不决:“妈……你是不是其实并不喜欢他?我跟他关系缓和,让你不开心了?”   陆怜薇顿了顿,继而笑了,伸手拂去他脸上沾着的一根掉落的细小睫毛:“你在瞎想什么,你们能缓和关系,妈妈最开心了,因为妈妈知道,有人陪着你你其实很高兴,对吗?”   “我……”   “妈妈一直担心你一直一个人,跟你爸又不对盘,能有人代替妈妈一直陪着你,我真的……特别高兴。”陆怜薇说着,眼中隐有泪光。   只是彼时,姜时予还听不懂她的话里有话。   陆怜薇握着他的手:“不用因为我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跟着心走,无论对错,而且不论大人有什么过错,小隽都是无辜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牵连谁。”   姜时予浑身一颤,那是禁锢已久的灵魂被骤然敲醒的声音。   他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美好得像温室里盛放的玫瑰。   姜时予愣怔道:“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陆怜薇摸了摸他的头发,那是跟宋隽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个动作里满是怜爱。   她道:“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很苦恼。”   “?”   姜时予呆愣住,他看起来很苦恼?有吗?   陆怜薇却整理了下裙子站起了身,对他说:“记得吃药,要快点好起来。”   姜时予点头,抓起药瓶倒了一粒在掌心,端过床头柜玻璃杯。   陆怜薇忽然道:“听小隽说要参加什么市级课外竞赛?快到时间了吧?”   “应该快了。”   姜时予算了算时间,距离通知下来快到一个月了。   陆怜薇问:“需要家长陪同吗?虽然你爸没空,我也可以陪他去的。”   姜时予果断拒绝:“算了,老妈你身体不好,天气慢慢热起来了,我陪我哥去就行了。”   陆怜薇:“你陪?”   “嗯我陪,我不也是他的家人吗?”   陆怜薇点头:“那好吧,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们准备。”   “好。”   姜时予欣然应下,心情忽然放松了很多,不再像压着什么东西一样喘不过来气。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宝子们,这几天灵感不错,所以更得比较准时。   另外今天就不给大家发红包了,等完结vb一起发-=3= 第92章   几天后, 姜时予的脚好了又可以蹦Q了。   没想到本该在辅导班上课的宋隽居然出现在了班里。   姜时予刚打完球,脸上带着薄汗。   教室里的人频频向宋隽投去视线,自从进入竞赛班以后, 他跟班里其他人俨然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他身边围绕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随着竞赛时间拉近, 待在班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所以,他今天忽然在正常的时间出现在班里,惹来了不少探究的视线。   宋隽早已适应这些视线,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今天的他有些反常,竟然在课间睡觉。   姜时予下意识张开手臂,拦住了身后正转头跟孙冕插科打诨的赵旭阳。   赵旭阳没反应过来撞在了他手臂上, 身后的赵祺祥又撞在了他身上,孙冕走在最后反应过来刹了车,避免三次伤害。   毕竟他的体格撞上去, 伤害成吨啊。   赵旭阳困惑转头:“姜儿你……”   姜时予的目光直直落在靠窗的最后一排,那里只有一个人静静的趴着, 夏天的蓝白校服短袖非常薄, 因此他背后的肩胛骨突出得格外明显,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姜时予另一只手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中央:“小声点。”   赵旭阳更不懂他的操作了,但还是放低了声音:“你干嘛?怕吵着学神?教室里这么吵他都没醒, 咱们几个还能把他吵醒咯?”   “……”   姜时予看向教室其他的地方,纸飞机不知从何处起飞绕了大半圈飞出了窗外,如同正值青春年少的他们向往辽阔无垠的蓝天。   灿金色的光撒进来,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校园歌曲。   教室里人声鼎沸, 热火朝天。   他们的声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被轻易掩盖。   姜时予放下手, 他不会承认那只是一瞬间的本能驱使他做出这件仔细想来有些愚蠢的事。   姜时予走了进去, 但又在教室中央停住了脚步, 显得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走过去,他如果走过去必然会吵醒宋隽。   但连他都能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睡着,一定是累极了。   他还在犹豫。   赵旭阳他们的脚步声和拉椅子的声音还是惊扰到了正在睡觉的宋隽。   宋隽微微偏头看过来,冷眼刮了他一下。   赵旭阳跟他对上眼神不知所以的开嗓:“哟!这是谁啊?稀客啊?”   姜时予这才发现宋隽戴着口罩,眉眼有些怏怏的病气。   赵旭阳被他的眼神冻得一个激灵:“得,惹不起您,姜儿快来哄哄。”   姜时予就着手里的篮球扔过去,:“找死呢你?”   被赵旭阳单手接住了。   姜时予卷起腰间的校服外套擦了擦脖颈和额角的汗意,走了过去。   “你怎么没去上辅导课?在教室还戴着口罩……怕我熏着你?放心没味儿……”   宋隽捏了捏鼻梁,嗓音有些沉:“不是,有点感冒,怕传染。”   也对,参加竞赛的这群人可是学校的终极杀器,万一有个差错,宋隽就要成千古罪人了。   竞赛当天所有参赛人员病倒,全体缺席什么的……嘶想想就可怕。   也难怪他连竞赛班都不去了。   “感冒?”姜时予伸头碰了碰他的额头:“有点凉,好像有点低烧。”   说完没能立刻得到回复,他的目光微微下移,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睛。   宋隽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眼尾的长睫微微向下,眼神隐在后面看得不太真切。   姜时予尴尬的收回手:“我一时着急……你不会是前几天被我传染的吧?你后面喝药了吗?”   “没有。”宋隽闷闷的应声。   姜时予目瞪口呆,淦,早知道不立flag了。   这下好了,乌鸦嘴应验了。   姜时予的问题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吃药了吗?什么时候有反应的?”   宋隽神色一软:“前几天,没吃。”   姜时予震惊道:“前几天就……你就硬拖?”   宋隽面露冷倦:“这段时间正是紧要关头,吃了药犯困。”   “所以你就干脆不吃?你就没想想如果竞赛到了,结果你病得起不了床,那不还是没用吗?”   姜时予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宋隽静默的看着他。   姜时予猛地醒悟过来,伸手拍了两下嘴:“哦对不起,我胡说八道。”   宋隽抓住他细瘦的手腕,阻止了他第继续的动作,道:“我只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姜时予站起身,握住了他的胳膊:“快,我扶你去办公室找梁哥请假,你需要好好休息,这黑眼圈都影响颜值了,会脱粉的。”   宋隽没什么力气地挣开他的手:“你离我远点吧,你病刚好。”   姜时予不死心的又缠了上去:“被你传染我也不怕,我又不参加竞赛,但你必须快点好起来。”   说完他几乎是强制性的扯着宋隽起来,伸手拍了拍孙冕的肩膀:“老孙,宿舍钥匙借我。”   孙冕不知所云:“怎么?你终于想好了要住宿舍了?”   “不是,他病了,回家有点麻烦,去你们宿舍躺会儿。”   姜时予说。   孙冕这才表示了解摸出钥匙放在他手心:“那没问题,我们几个的床你随便挑,随便睡。”   旁边的李贞瑶弱弱道:“医务室今天好像没开门,校门口就有药店。”   “谢了。”   姜时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李贞瑶有些羞赧的笑了。   虽然说是扶他过去,但宋隽拒绝了他的搀扶,他只是头晕不舒服又不是腿断了。   所以最后他们还是各走各的,去了办公室得到了梁哥的首肯和离校假条。   姜时予带宋隽来到孙冕他们寝室打开门,温馨又有烟火气息的群体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孙冕的床铺旁边的墙上安了一个壁挂书柜,书柜里摆满了各种口味的零食和薯片,不注意还容易撞头。   被挑剔的姜时予无情pass掉。   赵旭阳早上起来大概是太急了,被子凌乱的堆在床上。   姜时予直接跳过,最后选了赵祺祥的床。   赵祺祥是个文艺青年,除了被套粉嫩一点没有任何问题,床铺干净整洁也不奇怪。   宋隽并不是个穷讲究的人,他哪儿都能睡。   姜时予挑好床铺以后,他没有任何迟疑就躺上去了。   宋隽感觉脸颊在逐渐升温,意识也越发模糊。   以至于后面姜时予给他盖被子测体温的动作他毫无知觉。   姜时予坐在床边,看着体温计上的38.7有些发愁,然后收起体温计。   宋隽生病的时候脸比平时还臭,却意外的好说话,没有平时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姜时予的一只手被他无知觉握在手中,即便处于没意识的状态依然握得很紧。   姜时予把收好的体温计放在一边,用另一只手替他把被子掖到脖颈处,又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   他蹲下身,目光终于能跟侧躺着的宋隽平齐。   他很少有这种能安静下来认真细致去看这个人的机会,因为他哥好像永远都很忙,总有做不完的事。   宋隽大概很不舒服,眉心轻轻拧着,黑色燕尾蝶一样的羽睫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弧度轻轻颤抖着。   姜时予动作很轻地慢慢抽出手,合上了宿舍的门。   虽然李贞瑶说校医室没开门,但他还是不死心跑了一趟,毕竟校医室近一点。   校医室果然没开门,姜时予扑了个空,又转头去校门口拿了药。   回到宿舍的时候,宋隽还在睡着,并且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   姜时予接了热水冲了药,他其实不是很擅长照顾别人,因为往往他才是需要照顾的那个。   他的手指接热水时被溅出来的热水烫了一个泡,姜时予随意的吹了吹,又放在冷水里冰了会儿。   热水变温的时候,他叫醒了宋隽。   宋隽比起他对于药物的排斥不同,一大堆药片他只分了三次就全部混着水咽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时予想想自己当初破个皮都嚎半天,第一次伤了腿那次在家躺了一个小长假,宋隽每天事无巨细照顾他的时候,大概在心里骂了他一百次娇气吧。   “……”姜同学感受到了羞愧。   宋隽吃完药眼皮更沉,只来得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又睡了过去。   姜时予趴在床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脸,宋隽睡着了眉宇间褪去了冷意,显得安静又乖巧。   这样的一个人却遇到那样的亲妈,说到底他也是受害者。   宋隽的唇瓣因为发烧有些干燥,形状漂亮颜色也是诱人的淡粉色。   墙上的挂钟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水滴声,他请的假只有这节课,这节课下课他就得回班里了。   姜时予看着他有些病态的脸,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间褶皱。   不料,指尖在触碰上去的前一秒,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抖动睁开了来。   “要干嘛?”   姜时予吓得赶紧收回手:“没!哥你……没睡着啊?”   宋隽淡淡盯着他,眸子因为高烧有些湿润:“吃了药,苦得睡不着。”   姜时予瘪起眉有些苦恼:“很苦吗?那我给你倒杯水你喝点……”   可惜他忘了,热水他按量烧的,哪里还有水可以倒。   于是几分钟后,宋隽看着满屋子无头苍蝇乱转的他,呼出口中一口灼热的气息:“过来。”   姜时予乖乖走过来,他现在脑子里一片乱麻,说是倒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缓解一下心情。   姜时予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后勃颈:“好像没热水了……你怎么样了?很难受吗?”   宋隽缓慢地坐起身,伸手把他拽到床上,两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宋隽大概是烧得有些糊涂了,他道:“想知道?”   “想。”   宋隽唇角似乎上扬了一毫米,抬手扣住了姜时予的后脑勺往前微微一用力,语气虚弱:“那你……自己来感受。”   姜时予的额头陡然贴上他哥的额头,滚烫。   他们的睫毛仿佛交织在了一起,灼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宋隽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很快便脱力松了手。   姜时予弹了起来,面露紧张之色:“怎么这么烫!吃了药没效果吗?”   宋隽无力道:“才过五分钟。”   也对,姜时予立马醒悟过来,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   他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打湿水放在宋隽额头上进行简陋版本的物理降温。   宋隽模糊的视线中,只有他来回折腾的身影,他似乎从来没有体会过生病了有人慌张得魂不守舍的感觉。   宋隽在这样的想法和诸多纷乱的回忆中,慢慢阖上了灼烫的眼皮。   ――   两个星期后,物理竞赛终于临近。   本次物理竞赛本市几百所中学大约有千余人参赛,分为几个大考点,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在哪个考场。   今天是参赛人员去集合点抽签的日子,姜时予旁边的座位空了一整天。   姜时予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绿意盎然的一中,枫叶已经有了要染红的征兆。   一年四季,每个季节反映在一中辽阔的校园里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寝室里的片刻亲近就像是一场梦,醒来过后宋隽又变回了那个高冷学神。   他们的关系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姜时予单手支颔,他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他离宋隽越来越远了。   宋隽一直很优秀,并且一直在前进,裹足不前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阿嚏――”   赵旭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谁……谁谁阿嚏――”   “谁在思念朕――”   他断断续续说完了想说的话,抽了一张纸塞在鼻孔里。   赵祺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谁在思念你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八成是感冒了。”   赵旭阳搓了搓鼻涕,声音瓮瓮的说:“那一定是被学神传染的!”   赵祺祥无语:“你碰瓷啊?人学神感冒都好一星期了。”   赵旭阳走过去,一屁股撂在前面李贞瑶的位置上:“我不管,姜儿,你哥传染了我,你得替他负责!”   姜时予终于转过目光来,挑了挑眉:“你感冒了?”   “对……对啊。”赵旭阳动了动鼻尖,鼻腔又开始痒了。   姜时予冷笑,他都没被传染。   要是宋隽的病真的会传染,还轮得到他被传染?   随后,赵旭阳又爆发了一个喷嚏:“阿嚏――你不关心一下我吗?上次学神感冒瞧你急得,我可是你为数不多的兄弟啊!”   姜时予面露嫌弃,把桌面上的书立了起来挡在两人中间:“我没你这种兄弟,离我远点,别传染我。”   赵旭阳:“……”   终究还是错付了!   【以下是重复】   作者有话说:   晋江有题材规定,出于题材考虑,修改不恰当的剧情,以这个为准,辛苦大家重看一下。 第93章   姜时予放了学就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赶, 明明他们只分开了一天,却仿佛过了好久。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哥了。   他拎着书包奔下车的时候,吕鑫失笑:“慌什么?尿急啊?”   “叔你好像眼神不太好, 再见。”   吕鑫笑得更欢了:“明天见。”   姜时予推开院门快步进了院子,一边低着头拉拉链, 刚把耳机塞进书包下车下得太急没来得及拉。   天色很暗,他没有注意迎面而来的人影,笔直的撞了上去。   宋隽在夜里略微带着凉意的嗓音响起:“走这么急?”   姜时予揉着额头蓦然抬头,他哥就披着漫天星辉站在他面前。   姜时予茫然不解:“你怎么在这站着?”   “我……”宋隽顿了顿。   “你不会……”   姜时予露出一点狡黠的神色,凑近了些。   “什么?”   宋隽冷眼看着他,四周漆黑的夜色掩盖了他因紧张而悄然滑动的喉结。   “是在担心竞赛成绩吧?”   姜时予说。   “……”   宋隽缄默无言。   也对, 这个人的神经要是这么敏感,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早就瞒不住了。   姜时予看他不接话,又说了一句:“紧张?放心, 就算你落榜了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嗯?”   宋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   姜时予摊手:“不紧张你站这儿干嘛,总不能是为了等我吧?”   宋隽目光微闪:“你今天比以前回来得早。”   “我……”姜时予一点也不坦率:“我尿急!”   说罢他把书包往宋隽手里一塞窜进了门。   宋隽拎着他的书包走进来的时候, 客厅里坐满了人。   姜时予正坐在沙发上, 看表情有点生气。   姜时岷脚上穿着家居拖鞋,脸上戴着眼镜手里捏着报纸,也有些余怒未消的样子。   陆怜薇洗了一盘水果端出来, 看到宋隽进门拎着的书包,笑道:“小隽,快坐。”   宋隽点头然后挑了姜时予旁边坐下,书包被他放在了一边。   姜时予不解:“你们这是干嘛?”   姜时岷抖了抖报纸边缘, 试图拿出父亲的威严, 沉声道:“参加竞赛不是小事, 咱们全家都应该到场, 我听说这次竞赛复赛成绩直接跟你们学校后续的一个大项目挂钩,是真的吗?”   宋隽点头,语气不太确定:“好像是。”   因为他也只是听许泊舟隐约提了两句,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姜时岷轻轻颔首,若有所思道:“你不清楚?那也正常,毕竟你只是学生,我也是饭局上从以前国外读书的老同学那儿听到点风声,总之这次好好考,好处少不了。”   “好。”   宋隽一向听姜时岷的话。   陆怜薇在姜时岷身旁坐下,抬手把垂落胸前的一缕卷发捞到耳后,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递给他:“小隽也刚到家不久,今天抽签的结果怎么样?”   姜时岷抬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替她捏了捏肩,陆怜薇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拒绝。   宋隽迟疑了片刻,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姜时予接收到他的眼神,疑惑的眨了眨眼,眼睛亮亮的。   宋隽这才接过陆怜薇手里的水果,说了一句:“谢谢。”   陆怜薇抿唇微笑:“小隽啊,我之前发病得突然走得也很匆忙,一直没跟你说过……”   “不管你想叫我母亲还是阿姨,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姜时岷虽然没说话,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细微的笑意。   姜时予也歪了歪脑袋:“对。”   宋隽如遭雷击,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名为无措的表情。   他对陆怜薇从没有恶意,只是妈这个称呼在他过往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什么好的印象,所以他不愿意叫。   姜时予等了会儿,看他还愣着,不由戳了戳他的胳膊:“哥?快说说啊,咱们全家都等着呢。”   宋隽终于回过神,抿了抿唇瓣:“竞赛时间在这个周末,抽到的考点在双语实验中。”   姜时岷扶了扶眼镜:“北海市双语实验中学?那小予陪你过去刚好。”   “?”   宋隽不解。   姜时予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么巧,:“因为一中初中部校区就设在那边,隔壁就是双语实验,就在隔壁区,熟得很!这次我罩你。”   宋隽也有些诧异:“你初中在那么远的地方念?”   “那时候我们还没搬这边来呢,就住那边。”   “嗯。”   陆怜薇接上两兄弟的对话:“需要准备吃的喝的吗?”   “需要啊妈零食……唔”   姜时予说一半嘴让人捂了,一脸抗议地扭着脖子去看捂他嘴的罪魁祸首。   他不吃自己还要吃啊!   宋隽却无视了他的挣扎对姜爸姜妈淡淡道:“到时我带他出去吃饭。”   陆怜薇看着他们,眸中含笑道:“这样也好。”   周末很快到来,姜时予很早就起了床洗漱换衣服。   他下楼的时候,宋隽已经收好了东西坐在餐桌前吃饭了。   他背的还是他那个黑色帆布书包,此时这个书包正被端正的放在沙发上。   陆怜薇看到他还有些惊讶:“小予,你起这么早?小隽还说让你多睡会儿,实在起不来他就一个人过去考试了。”   姜时予闻言忿忿不平走过去,:“你竟然也不叫我?你是不是想甩掉我自己一个人去?”   “快吃饭。”   宋隽没理他的质问,把碗朝他那边偏了一下,让他看清自己碗里只剩四分之一的米饭。   姜时予一看也急了,赶紧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刨饭。   他几乎是把碗里的每一颗米都当作他哥在咀嚼,咬碎咬烂。   他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陆怜薇道:“吃慢点,伤胃。”   宋隽吃饭的速度他是知道的,本来以为他再过几分钟就会撂筷子,却没想到直到姜时予吃完饭,宋隽也没放下筷子。   姜时予率先放下筷子,宋隽才像刚刚吃完一样搁下筷子站了起来。   两人离开家门前,姜时予还不忘叮嘱道:“老妈,碗筷扔洗碗机里就好,你千万别碰。”   陆怜薇笑着应声:“好。”   随即,她又转向宋隽:“考试加油,小隽。”   宋隽颔首。   两人被吕鑫送到北海双语实验中学考点外,这里停着一辆大巴。   姜时予新奇的看着大巴车身上写的竞赛专用车和颜色鲜艳的喷漆,:“你们原来有专用车辆接送啊?你怎么没坐这车一块儿来?”   宋隽一边在签到册上写下名字,一边道:“让你跟在大巴后面跑?”   “……”   姜时予无言以对,试图找回点面子道:“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吗?!”   宋隽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这车早上五点出发。”   “当我没说。”   姜时予四处张望,周围人来人往,有去附近吃完早餐回来签到的,也有看风景的。   北海双语实验中学是银色的校徽,一簇绿色藤萝相隔的另一边就是金色校徽的一中初中部校区。   姜时予落到校徽上的目光隐约透出几丝怀念。   初中部没有高中部校区大,但是也差不了多少,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一旁传来其他学校学生惊讶的声音:“不是周末吗?怎么里面还有人上课?”   他同伴回应:“毕竟是升学率为重的一中嘛,中考也很重要啊,内卷不要太严重。”   “不愧是一中啊。”   姜时予对此却早已习以为常了,他转头去看他哥却刚好撞上他哥正在看着他。   他道:“一中确实从初中开始就这么卷,我进高中部分不算低了,还是给了钱补分的。”   宋隽却看出他的心事:“回去看看吗?”   姜时予笑道:“等你考完,我带你进去逛逛,好歹也是母校。”   “你进得去?”宋隽问。   “放心。”   时间快到了,校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喧闹异常。   一只手从后面搭上宋隽的肩膀,接着有人从后面探过来:“我说怎么没在车上看到你,原来是带了个少爷啊。”   姜时予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这个长着笑眼的家伙让他直觉性不喜。   但对宋隽来说,他们学霸应该天生是互相吸引的,毕竟强强联手只会更强。   祝明诚是个社交能力很强的人,走哪儿都能很快网罗到性情相投的人混作一堆,比如此刻他的身边就站着几个其他学校的男生。   其中一个男生看到宋隽,先是短暂的诧异,   随即便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大惊小怪。   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他这样想着,往前走了一步:“好久不见,没想到随机我们还是到了一个考场,缘分。”   宋隽看到他,淡淡颔首:“嗯。”   这个人没多说什么,因为他也仅仅只是遇上了打个招呼而已。   祝明诚呼朋引伴地进了学校以后,姜时予的目光还落在他们的背影上。   宋隽问:“在看什么?”   “他们是?”   “七中的。”   姜时予懂了,能来这儿的肯定也是个学霸。   果然学霸跟学霸互相吸引,学渣和学渣相看两相厌。   姜时予摸着下巴,疑问道:“我看你们学校混混都挺怕你的,怎么这个老实人反而不太害怕你,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   宋隽对于老实人这个称呼不发表意见,只道:“因为怕挨揍。”   短短几个字,姜时予在他眉宇间看出了过往的几缕影子,夹带着几缕戾气。   宋隽这个人平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清模样总让人忘记他揍人很痛的事实。   宋隽淡声道:“进去吧,校车来了。”   姜时予看过去,就看见一辆天青色的公交车正朝校门口的位置缓缓驶来。   校门口不远处有一个站台,实验中学的面积非常宽广,靠腿走进去容易迷路不说,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地方。   公交车在站台处停下,车门弹开,静静等候考生上车。   校门口的学生也自发排起长队,有部分学生是有家长陪同的。   姜时予老老实实排在宋隽的身后,队伍一截一截逼近。   轮到宋隽了,他出示了准考证和考生证明还有身份证明。   工作人员把他放了进去,然后转头打量了一眼姜时予:“请出示准考证和身份证。”   姜时予道:“我不是考生。”   “那你是……”   工作人员话还没问完。   宋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眉梢微蹙道:“我的家属。”   工作人员这才点头:“那请同学切记,可以参观校园,但不能以任何方式靠近考场干扰考试,否则这位同学的成绩记无效,你将会被驱逐出考点,另外教务楼那边设立了家属休息区,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看看。”   “好。”   姜时予爽快点头。   工作人员道:“请这边签署责任书。”   姜时予快速扫了两眼签了以后才走到宋隽身边:“陪同考试都这么麻烦,你们这竞赛还真是……”   宋隽拉着他赶在这班车关车门的最后一分钟上了车。   公交车里零零散散坐了十多个男生女生,只有后面空位比较多了。   宋隽挑了第一排靠窗的两个座位,两人坐了下来,不约而同望向了窗外的站台。   公交车缓缓合上车门,伴随着周围女生的窃窃私语启动了。   “这次竞赛什么鬼?这么多帅哥我的妈。”   “乐不思蜀了怎么办?不想回学校了……”   “这哪里是竞赛啊,这是颜狗的天堂!”   不过这对女生来说或许是一种放松吧。   因为姜时予能听得出来这些女生虽然嘴上说着乐不思蜀,更多的却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姜时予转头看向背后,刚刚他上车的时候就很在意了。   最后一排的角落坐着一个人,戴着一个鸭舌帽,一身黑白搭配。   也许是车启动了的缘故,他取下了帽子拿在手上,打开了一点窗户正享受着晨风拂在脸上的感觉。   姜时予发出一声哼笑。   宋隽偏过头,表示了疑惑:“?”   “看见了一个熟人。”   姜时予道。   宋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角落处坐着的人。   也许是察觉到了姜时予的目光,这人又把帽子扣上了,只露出了鼻梁和俊秀的下颔线。   姜时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宋隽也对其他人不感兴趣,也没多问。 第94章   伴随着车上稀疏的说话声, 他们穿梭在校园里。   公交车的速度并不快,跟公园里的景观车有的一拼,双语实验中学的风景从窗外渐渐掠过。   姜时予没法去考点, 在半途下车准备下车。   宋隽摸了摸他的脸,淡声道:“别乱跑, 等我出来。”   “那你加油。”   “嗯。”   简单的交谈过后,司机停下车打开了门道:“不参加考试的家属请在此处下车,教务楼内设有休息的地方。”   姜时予朝宋隽摆了摆手,把手揣进兜里跟在几个家长后面下了车。   那几个家长互相攀谈着走进了教务楼一楼,只有姜时予还站在站台处。   车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宋隽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门也正静静看着他。   姜时予嘴唇动了动, 露出一个带有浅浅梨涡的笑。   宋隽似乎看懂了,唇角无声扬了扬。   他看懂了,姜时予用唇语说了一句:“加油。”   姜时予站在晨曦笼罩的校园里看着校车远去的尾巴渐渐消失在林荫尽头, 双手随意的插在兜里,他的心中莫名浮上些许怅然。   要是能陪他走到终点就好了。   可惜, 他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站在原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会儿, 深深吸了一口早晨带着丝丝缕缕凉意的空气,转身也进了这栋闪闪发光的大楼。   初赛排场再大也不如复赛正规,复赛就没有办法陪同了。   竞赛委员会设立的考生家属休息点就是在办公室里, 可以喝茶可以打牌可以抽烟还能睡觉。   姜时予约了赵旭阳他们四排邀了个列表里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打了一上午的五排,掉了十几颗星。   姜时予气得退出游戏界面的时候开了语音,怒道:“你们是用脚在玩游戏吗?”   说完,压根没听其他几人的解释关掉了游戏。   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 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到了十二点, 三个小时过去了。   正这样想着, 他手机陡然振动起来, 宋隽的备注在屏幕上跳跃。   他压下心中的喜悦,一边接起来一边匆匆往外奔:“考完了?”   “嗯。”宋隽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显得更撩拨人,他问:“在哪儿?”   姜时予四处张望寻找下去的楼梯:“三楼……”   “嗯,等着。”   宋隽挂断了电话。   姜时予脚步一顿,等什么啊?可他等不及了怎么办?   于是他完全把宋隽的话抛诸脑后,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有回声,浅浅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前方走廊里飘出来不知道哪个办公室里传来的打牌声音,大叔的大嗓门刹那传遍整层楼。   姜时予终于找到了楼梯口,咚咚咚就往楼下冲。   拐角处他一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这人几乎是瞬间便反应了过来,手臂立刻揽住他免得他收不住力摔倒。   宋隽一边收起手机,淡淡道:“楼梯上不要跑,我又不跑,急什么?”   姜时予焦急而又慌乱的心跳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消停了下来,但在有些时候,他还是无法坦率。   他道:“我……有点饿了。”   就是怕你跑了!到时候他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让自己这么喜欢的人。   宋隽牵住他:“那走吧,去吃饭。”   姜时予乖乖被他牵着走,到了外面才发现不止他们两个人。   正在口若悬河的祝明诚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出来,眼睛笑得弯起:“你们兄弟关系真好,高冷学神还有这样一面呢?”   宋隽冷冰冰瞥了他一眼:“去吃饭。”   祝明诚挑眉:“这么急?”   “饿了。”   宋隽说。   另外的人说:“确实该吃饭了,那就找地方吃饭吧,学校门口就有挺多吃饭的地方的。”   祝明诚面露难色,手指翻着附近美食道:“你们对这片熟吗?我对这边不熟,不知道哪家店比较好吃啊。”   站在宋隽旁边的姜时予道:“这片儿我熟啊,附近有家私房菜馆,除了价格贵一点没有别的缺点。”   祝明诚拍板:“那就这家,钱不是事,走走走。”   一群人来到姜时予所说的私房菜馆,环境幽静舒适。   同行的人一翻菜单,傻眼了:“1800一道开胃冷菜?确定小数点没点错吗?”   另一人接话道:“800块一壶茶,我喝的是茶吗?我喝的是人民币泡水。”   “我以为只是普通消费高一些的高消费,谁知道……”   这几个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带他们来这家店的姜时予。   小少爷今天穿了一件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白拼接色翻领t,随性的短裤,脖子上黑色的脖带,腕上戴着一块腕表,看起来有些乖。   祝明诚边听他们瞎扯边笑,手上熟练的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点了一壶茶才合上菜单递给服务人员。   他看了一眼桌下姜时予随意放着的脚,笑眯眯道:“你这双鞋……是这次的夏季新款吧?”   “嗯?”   姜时予扫了一眼脚上的鞋,道:“好像是吧。”   祝明诚道:“手速不错啊你,我都没抢到,只好等在售了。”   姜时予没好意思说他是给钱让别人帮忙抢的。   众人瞬间了悟,原来这位是个有钱人家少爷,那难怪对这种地方宾至如归了。   没过多会儿,几盘摆盘精致的家常菜就被乘了上来。   碧绿的茶叶浅浅漂浮在茶杯里,几个男生边吃边聊;   “这次竞赛你们发挥得怎么样?”   “还有什么怎么样,这次竞赛这么难,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最先发问的男生道:“啧,那看来咱们注定只能是陪跑了。”   祝明诚和宋隽都没有发言,直到这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他们俩身上。   有人道:“明诚,说说啊。”   祝明诚看了一眼宋隽淡漠的脸,道:“啊我……我觉得还行?”   “那宋隽呢?”   姜时予听见早上跟宋隽打招呼的那个七中的男生接过了话头;   “他不会有问题,我以前跟他一个学校。”   “为什么啊?这可是竞赛题,难度简直变态!就算成绩好也很容易翻车啊。”   祝明诚笑了笑:“我跟他辅导班坐了一个月同桌,我也觉得他不会有问题。”   “你们学校还成立辅导班了?不愧是一中……辅导老师是谁啊?一定是名校高材生才行吧。”   祝明诚道:“是我们学校高三的学长,叫许泊舟,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许泊舟……这名字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   “我也觉得!”   “是那个竞赛专业户?上过教育报刊被采访过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我们校领导做梦都想让我们学校也出个许泊舟这样的人物,那是奖杯拿到手软啊。”   几个别的学校的男生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神情,竞赛大神亲自辅导的人能跟他们一样吗。   但是他们也知道比不了,如果每个学校都有许泊舟,那谁都可以是一中了。   祝明诚讶异地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学生会长在外面的名声这么大。   “挺好。”   宋隽给姜时予夹了些他能吃的菜到碗里,两个字终结了他们的追问。   众人纷纷唏嘘:“唉这下完了,不服不行啊。”   姜时予听着桌上人的聊天内容,表现得异常安静。   祝明诚笑睨着宋隽:“这次高一组竞赛,看来你应该是我最大的对手了?”   宋隽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是。”   祝明诚表情霎时凝固,:“你什么意思?我连你对手都算不上?!”   宋隽莫名其妙抬头看他:“竞赛前三十五晋级,就不能一起晋级?”   祝明诚:“……”男人心海底针呐!   他不提就算了。   一提起来,众人脸色灰败:“全市千人参考,却只有三十五个能晋级啊!太恐怖了。”   姜时予默默吃饭,听到这里握筷的手难以察觉的一滞。   在这种时候,他好像更直观的感受到自己跟他哥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忽然产生一种自责,自己不管不顾的喜欢和三番两次的试探,是不是在拉一个优秀的人进深渊呢?   这个人本来可以光芒万丈,却因为他有了一个足以致命的污点?   同性恋并不被世俗所接纳,在这个时代,甚至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听说过这种特殊的存在。   如果这一切公之于众,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呢?   他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害怕……   这个词从脑海冒出来的那一刻他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一个人被扔在家里动辄一年半载的时候他不害怕,只是偶尔会觉得孤单。   当他知道自己患病的时候他没害怕,好好的家从内里分崩离析的时候他没有害怕,老爸把小三的儿子领进家门的时候他也没有害怕。   现在只是一个对未来的猜想,他却觉得自己害怕了。   真是……太荒唐了。   宋隽瞥见他碗里的菜一直没怎么动,不由轻声道:“不是饿?”   姜时予与他对视,耳边飘过来不知道是谁的一句称赞:“明诚,这地方虽然贵,但菜是真好吃!”   他弯起唇角,悄声道:“没你做的菜好吃。”   宋隽似乎动了动唇角,抬手用大拇指抹过他唇角沾的油渍。   桌上的其他人聊天的声音忽然静默了,姜时予奇怪的看过去,就看见这些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俩。   他心头一跳,想扯纸巾欲盖弥彰一下,却不料慌张间手臂碰到了茶壶。   他下意识想去拦,半路被人攥住了手腕,紧接着他转眼便对上了宋隽的眼神。   他此时皱着眉头,眼中写满了不高兴,仿佛能把他所有的不该有的心思看透。   宋隽说:“那是热水。”   琉璃材质的茶壶摔在地上裂成了几瓣,茶水打湿了地板,服务人员很快听到动静前来收拾了。   祝明诚也道:“没烫着吧?”   姜时予缓缓摇头:“没有。”   姜时予觉得他不喜欢祝明诚的原因,应该是他觉得祝明诚这样的人更适合跟宋隽站在一起。   姜时予寻了个要上洗手间的由头离开了饭桌。   服务人员重新上了一壶茶,祝明诚挨个添上茶,然而宋隽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里。   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看的是刚刚姜时予离开的方向。   祝明诚狐疑的撇起眉:“看什么呢?你们兄弟怎么奇奇怪怪的……难道是不放心你弟?他可比我们对这里熟。”   宋隽眉头松了松,无声垂下眼睑:“嗯。”   姜时予用清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照出他有些无措的脸,水珠连成线从他眼角眉梢滚落。   他不能让宋隽看出来了他的慌乱和惧意。   他站在镜子前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擦干了脸,却没有回去宋隽他们那儿,而是从另一边绕到前台。   他摸出一张卡递给收银人员,道:“结账,12号桌。”   收银人员很快把账单打了出来递给他让他核对签名。   姜时予看也没看,捞过笔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收银人员动作迅速的清了账,双手把卡递还给他。   这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一行人勾肩搭背走出来的时候,祝明诚道:“12号桌结账。”   收银人员微笑道:“这桌,您身后那位已经结过了。”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姜时予,祝明诚道:“不是说好我请客的?”   姜时予抓了抓头发,道:“顺手就结了。”   祝明诚只好作罢:“那只能下次请回来了。”   这家私房菜馆的大门比较小,几个人开始往外走,宋隽走在最后一个。   收银人员余光瞥见旁边的账单,快速拿起递上去:“账单需要吗?”   宋隽抿了抿唇,下意识想要拒绝。   视线触到账单下方那个张牙舞爪的签名又无声接了过来,食指一勾折起来塞进了书包侧包,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太烦了,这本书因为题材限制,大纲中途改了又改导致可能剧情衔接和感情线会出现一些bug,导致我现在毫无热情,就等完结吧=.=   前面剧情有改动,辛苦大家重看一下;   下次再也不碰这种题材了(拍桌) 第95章   从私房菜馆出来, 一行人站在路口。   路上停着两辆出租车,除了姜时予宋隽两人以外的四个男生分别上了车。   姜时予站在宋隽身旁看着他们上车,那个七中的男生上车前忽然顿了一顿, 转过头来:“学霸,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宋隽眉尖微撇, 还没开口反问。   男生就笑了一笑,矮身坐进了车里。   出租车启动之时,其中一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语气随意道:“不管怎么样,我高中三年来见识过传说中的竞赛了,不管能不能晋级都值了!但我还是要说, 咱们复赛再见!”   其实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之中能进入复赛的寥寥无几。   只是少年自有少年狂,谦和而狂妄, 骄傲又坦然。   他们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自己在结果还没下来之前就承认自己败北。   车子开走后,祝明诚站在原地目送车尾消失在车流里。   他转头道:“一会儿我家司机来接, 你们跟我一块回吗?”   姜时予很果断:“不。”   祝明诚以为他在推脱:“客气什么, 反正顺路……”   宋隽道:“我们在这儿还有事。”   “这样啊。”祝明诚没有再坚持,他向来是个热情的人,但热情不是没眼色。   他家司机很快就到了, 祝明诚坐上车以后朝他们挥了挥手,车子开走。   正午的阳光有些烈,两人借着道路两旁的林荫顺着来时的路折返。   两人站在一中校门口,保安大叔应该是认识他的, 只是姜时予没有去为难他, 拨了一个电话。   很快, 电话被接通了。   姜时予道:“周老师, 是我。”   “我现在在学校门口,想回学校看看,能麻烦您到校门口接一下吗?”   “好的,我等您。”   姜时予挂断电话以后发现宋隽正在看他,解释道:“我初中班主任。”   宋隽斟酌片刻:“师生关系不错。”   姜时予道:“老周人挺好的,对谁爱操心,班里的学生跟她亲儿子似的,我转学以后她还是定期会打电话来询问我的成绩,我爸逢年过节都会寄礼物过去,以前我爸妈不在家,老周常常带我去她家吃饭。”   姜时予的目光有些遥远的飘忽,看着校园里的方向。   宋隽知道这时候的他不需要回应,倾听就够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因为他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老周有个儿子,现在应该是上初中。”说到这里,他倏忽笑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操心得过来。”   姜时予口中的老周是个女老师,并不是很老,身材丰腴,戴着厚重的圆框眼镜。   她踩着高跟鞋匆匆朝校门走来,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团,看起来成熟又稳重。   周老师走到值班室跟保安交涉了几句,保安就将门禁给打开了。   周老师直直朝校门走出来,看到了树下站得很近的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矮一点的正在朝她晃着胳膊。   她走过来:“怎么今天回学校了?参加物理竞赛?”   姜时予笑了笑,坦诚道:“陪我哥来参加,我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周老师脸上的笑意略微一滞,有些惋惜的叹气:“你啊,怎么就这么倔呢?你爸的话你不爱听,我的劝你也不听。”   姜时予没所谓的笑笑:“您别跟我说这个,我就什么都听。”   周老师看向他旁边的宋隽:“我听你爸提过两句,你哥成绩很好吧?听说这次竞赛比往年都要困难,晋级人数反而更少。”   姜时予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得意道:“年级前三。”   周老师失笑:“你还得意上了?”   姜时予道:“有什么区别吗?你夸的可是我哥啊。”   宋隽克制的抿了抿唇。   “行了,别站这儿晒太阳了,跟我进去吧,这次回学校要干嘛?总不能是专门来蹭饭的吧?”   周老师转身率先往校门口走。   姜时予迈开腿,用指尖勾了勾宋隽手指示意他跟上。   姜时予边跟上边道:“我就想逛逛学校,吃过饭了。”   周老师把他们带进了一中初中部校园,郁郁苍苍的树木枝繁叶茂,来来往往穿着校服的学生从周围错综复杂的路径穿过,顺便朝他们投来了好奇的注目。   还有一些有幸参与过一中校庆并且见过宋隽发言的初中生发出低语。   姜时予的表演一直坐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没多少人能看清他的脸,因此认识他的人反而不多。   更多是在视频当中认识这位直升高中部的学长之一。   周老师看了一眼时间:“那正好,我中午还有班要守,你带你哥好好逛逛,下午可以去我那坐坐,我下了课去买菜……”   姜时予赶紧道:“不用了周老师,我们逛完就离校,就不麻烦你了,下次我们专门来看您。”   老周被他老爸策反了,之前三天两头给他打电话,道理说了一箩筐。   他才不信她只是想单纯请他们去坐坐。   老周做了他三年班主任,能看不出来他是怎么想的?   周老师吸了口气,正准备展现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姜时予自然使出最经典的尿遁。   他对宋隽道:“我忽然觉得有点急,你在这等我,我去趟厕所!”   说完,头也不回就溜了。   于是周老师一时也没了话说,在原地站了会儿,终是摇了摇头。   她看向宋隽,认真的道:“看得出来,他很信任你。”   宋隽微微扬眉:“为什么您会这样觉得?”   “他如果不信任你,是不会带你到他的过去来的。”周老师笑了笑:“小予他,很少能放下心防真正接纳一个人,我最开始想帮助他,他表现得非常烦躁。”   “有段时间他对人格外戒备和抗拒,中考失利过后,我又接到他跟学校附近混混打架的消息,我非常担心。”   宋隽目光微闪,对对时间,周老师说的有段时间应该是他的存在被知道的那段时间。   “那个暑假他过得一团糟,我三天两头打去电话,可惜他什么也不愿意对我说。”   “他爸爸后来才告诉我,他患了隐性抑郁症,平时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但需要长期服药才能抑制,一旦停药就会控制不住。”   宋隽微微睁大眼眸,他想起了那个装满抽屉的白色药瓶。   原来那是抑制抑郁症的药物。   周老师道:“你爸跟我提过几句家里的事,原因我就不多说了,所以他不仅没有排斥你,反而这么信任亲近你让我有点意外。”   妻子和儿子的双双患病,让姜时岷又愧疚又自责,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对谁说说心里的苦闷。   而周老师是他儿子那几年除了家人以外唯一愿意亲近接纳的人,他就拜托了她一起劝导开解儿子的情绪。   宋隽站在郁郁葱葱的树梢下,静静的听着,神情很专注。   仿佛他真的穿过时光的洪流抵达了另一个人的过去。   宋隽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对自己无权选择的身份产生厌恶感。   铃声划破喧闹的校园上空,惊起喇叭周围树梢上的飞鸟。   周老师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姜时予离去的方向,无奈一笑:“看来我只要站在这儿他是不会回来了,我得去看班了,你可以好好逛逛,这里有他的过去和另一面。”   宋隽颔首:“谢谢。”   周老师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谢谢,短暂的愣怔过后道:“不用谢我,也许你是最后的希望,他用这样不管不顾的方式来向他爸爸表达反抗,殊不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宋隽抿了抿唇瓣,结合姜时予曾经提过的他大概能听得懂周老师的意思。   但他没好说自己已经试图劝过,结果仍然不尽人意。   周老师很快便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一中初中部校区林立着好几栋洁白教学楼,醒目的灿金色大字镶嵌在大楼侧面的墙壁上――   博学笃行、卓越进取。   姜时予没去厕所,而是绕到学校便利店买了两瓶水才慢慢溜达回来。   宋隽果然在原地等他。   “等久了吧,给。”   姜时予把手里的冰水递给他,冰雾浸湿了他的手指,眉眼带笑。   “嗯。”   宋隽眸子很沉的看了他一眼,淡淡接过拧开,又递了回来。   姜时予看着递回面前的水,蓦然失笑:“让你喝,你递回给我干嘛?我的刚刚回来的路上喝光了,瓶子我都扔了。”   他反手用掌心推了回去,还不忘四周瞧了几眼:“老周走了吧?我刚听见打铃了。”   宋隽喝了一口瓶子里的水就盖上拿在手里不喝了,他道:“你在躲她?为什么?怕?”   “怕什么?老周和梁哥差不多,护短又爱瞎操心,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妈从前老住院,一住就是半年,老周半点不比我妈操心我操心得少。”   宋隽没什么表情,:“那,你不考虑下?”   姜时予看着他唇瓣上的水渍,忽然觉得又有些口渴。   他伸出手:“水给我喝一口,我又渴了,这天越来越热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老周跟他说的时候他真的没打算考虑,但现在却有些动摇了。   宋隽把水递给他。   姜时予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宋隽看着他:“渴的话,你就都喝了,我不是很渴。”   姜时予却眯起眼眸,语气危险:“你是不是嫌弃我对嘴喝的?”   “……”宋隽诚实道:“没。”   “我不信,你证明给我看。”   宋隽微微颦眉:“怎么证明?”   姜时予道:“现在,把剩下的喝了?”   宋隽没犹豫,接过水瓶就往嘴里灌,瓶子里剩的不多的水很快便空了。   宋隽把空瓶捏扁:“这样?”   姜时予自然没什么话说:“我信了。”   宋隽淡淡道:“幼不幼稚。”   姜时予毫不客气怼回去:“幼稚你还陪我一起?”   两人相视间都笑了。   姜时予笑得弯了腰,宋隽眼中也展露出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完结应该没这么快,翻到了职场篇差不多就快完结了,职场没写大纲,大概能写几万字。   番外我不知道写什么就可能不写,你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在完结之前说都可以。 第96章   在午休时间漫步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是一种很不错的体验, 姜时予兴高采烈的给他指自己以前的教学楼扬帆楼。   教室是个装满了回忆的地方,寝室课桌和厕所门板是承载了最多心事的地方,那些说出口的或没说出口的都化为一缕烟消散在了时间里。   岁月无声, 里面坐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此时楼里坐的那一批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一批。   没有人知道, 自己的未来会通往何方。   姜时予还在回忆当年,转过头他哥已经往前走了一段了。   他像是被远处什么东西给吸引了。   宋隽站在初中部的荣誉墙前,看得很专注,附近所有中学当中,就数一中的荣誉墙独树一帜的……大。   初中部的荣誉墙一如既往继承了高中部那边的风格,显眼又醒目, 占了校园里一整面墙。   高中部校区也有一面墙,在高三教学楼那边,据说一中之所以把荣誉墙搞得这么庄重华丽也是为了激励学生。   为了刺激学生的求学之心, 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荣誉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左侧开头是一段简短的建校史, 后面就是各种奖项奖牌和荣誉的照片。   内里金灿灿一片, 外面那层厚厚的玻璃经过多年风吹雨打已经有了一些斑驳的划痕,里面的照片却还崭新。   宋隽的目光被其中一张吸引,这张几寸的证件照上的人五官还带着初中生的青涩和稚嫩, 拍照的时候似乎不太乐意,略微撅起的嘴显得有些不开心。   他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背带短裤,像个小王子。   事实上他长得也很惹眼,不论是谁往这儿一站, 必然都能在满墙的证件照里面一眼看到他的。   那时候的姜时予头发是栗色的, 跟陆怜微的发色有些像, 有些微卷, 皮肤很白眉眼漆黑,乍一看像个混血。   实际上多看两眼,就能看出他脸上独属于东方人的特征。   在墙上的时间轴下,他的照片频繁重复出现在墙里。   市三好,模范学生,优秀学生。   市级作文大赛,朗诵比赛。   他就像那一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毕业那年又原因不明地飞速坠落,在见证过这一切的人心里留下些许憾然的余烬。   宋隽脚步走得很慢,似乎像要把过去每个阶段的他都烙印进心里。   姜时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看他正看得出神,笑道:“终于有机会嘲笑你了,你校庆表演那个演讲简直……不要太烂。”   宋隽没说话。   姜时予却不依不饶:“没想到吧?没想到我也是个学霸?”   宋隽终于把目光落到了他脸上:“上次月考排名多少。”   姜时予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了下:“五百多?还是六百多我忘了,干嘛?”   宋隽居然还赞许地点了点头:“嗯,学霸。”   “?”   姜时予惊了,他居然被他哥嘲讽了。   宋隽又将目光挪到了照片上,照片里面那个少年似乎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正与他遥遥对视着。   即使他已经毕业了,依旧有人在他的照片外面用红色记号笔涂爱心。   姜时予带宋隽逛完一些对他而言重要的地方看了看时间。   快下午休了,他赶紧拽着宋隽溜了。   吕鑫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睡觉,接到小少爷的电话很快就赶到了。   听见两人上车的动静,他询问道:“小宋,这次考试发挥得如何?”   宋隽扣上安全带,语气没什么波澜:“还好。”   “那一定是非常好了,我听先生说过你成绩非常非常好,将来一定很有出息!”   姜时予听着两人的对话,瞬间打消了本来想插话的打算,将头扭向了另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哥很好,很优秀,他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宋隽并没忽略他那忽然黯淡下的眉眼,很早他就觉得姜时予今天好像很奇怪,不论是打翻水壶还是此刻的欲言又止都暴露了他的不安。   他在不安什么?   那双眸子里装了很多很沉重的东西,宋隽看不懂。   姜时予正望着窗外出神,毒辣的日光打在他脸上将眼皮烤得烫烫的,右侧后方突然伸过来一只纤长有力的手臂替他把窗帘刷地拉上了。   “在想什么?”   姜时予回神:“没,随便看看。”   宋隽没吭声。   姜时予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忽然发现自己捏着手机,逃避似的赶紧举起手机玩了起来。   手机一到周末休息日就自动变成静音模式,以至于这一整天他手机都没有响过一下,他也没切进社交软件看过。   直到现在才发现一大早就有班里的人在群里询问竞赛的问题,梁詹说了句加油,赵旭阳他们捧场似的跟着刷了两句,紧接着底下整整齐齐跟了一长串的加油。   姜时予拽了拽旁边的宋隽:“你快看,班上的人都在让你加油呢。”   宋隽淡淡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嗯。”   姜时予看向他:“嗯?”嗯是什么意思?“你不觉得很感动突然很有压力吗?”   宋隽想了想,冷淡道:“不觉得。”   姜时予不理解,在他们这个年纪,被万众期待难免会有压力,怎么这个人这么平静。   他道:“为什么?”   宋隽似乎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不由又多看了他一眼:“学习是我的事,为什么别人会让我有压力?”   “……”   姜时予竟然觉得不知道怎么反驳。   ――   这次竞赛的结果在两周后公布。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一,春乏秋困夏打盹。   随着入夏,越来越少的人愿意出去晒太阳了,更多的时间还是在班里打闹。   宋隽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自从竞赛那天过后,姜时予仿佛又回到了他刚来到这个家里的状态。   他已经很久没有抱着枕头用各种蹩脚的理由来蹭床睡了。   他能感觉到姜时予有意疏远他。   宋隽想问,但他并不是一个善言辞的人,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六。”   姜时予的声音响起,宋隽看过去就看到他正半侧着身坐在自己课桌上,另一只脚踩在凳子上。   他黑色的外套被脱下来囫囵的捆在腰间露出里面的白色无袖背心,两条白皙的胳膊没什么明显的肌肉,却很匀称好看。   他手里捏着几张白色的纸片,学校是不会让带纸牌的,但是学渣们为了打发时间无所不用其极,用纸自制了一副纸牌。   孙冕和赵旭阳又出了一轮牌,姜时予指尖在手上的纸片上游走了一会儿,倏然瞥起眉头,显得特别苦恼。   赵旭阳半点不留情面:“姜儿,行不行了你?”   姜时予眼含戾气:“催屁。”紧接着忍不住咬上食指指尖,绞尽脑汁琢磨应该怎么接牌。   赵旭阳被怼得无话可说,微微侧头正对上旁边宋隽的目光。   赵旭阳道:“学神?怎么,你也想跟我们一起玩?”   姜时予手指一顿,身躯不着痕迹的僵了一僵。   宋隽没有答话。   一时间,安静如鸡,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分钟,宋隽才答:“好。”   孙冕差点呛着,他都做好学神会拒绝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这踏马简直跟做梦一样。   姜时予表情越来越僵。   赵旭阳是个上道的,他看到宋隽一直看着的是姜时予,便问道:“姜儿,让学神加入怎么样?人多热闹嘛。”   姜时予沉默片刻。   孙冕和赵旭阳察觉到周围奇怪的氛围,看了一眼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这两兄弟怎么了?之前不还好好的吗?如胶似漆的。   姜时予妥协似的闭了闭眼,扔下手里剩下所有的纸片:“他要来我能怎么样?玩呗。”   孙冕和赵旭阳快速洗了牌,新的一轮开始游戏开始了。   赵旭阳觉得自己开这个口就是错,因为从这一局开始,全程只能听到他的惨叫。   “卧槽!地主是学神!我们是一队!你疯狂杠我干什么?”   “姜时予,你发牌黑箱了吧!学神手里他妈全是好牌!”   “操操操……”   赵旭阳的尾音湮没在忽然鸦雀无声的教室,他心头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僵硬的转过脖子。   然后跟讲台上的梁詹来了个对视,效果堪比白日见鬼。   梁詹目光一扫就知道他们在干嘛,只是看到手里还捏着纸牌的宋隽有些惊讶,道:“干嘛呢你们?一会儿自己把手里的东西送到我办公室去。”   “……”   姜时予不是很在意地扔下手里的纸片,反正纸做的,下次再做一副就行了。   梁詹忽然来教室,显然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站上讲台,底下原本分散在何处的学生也快速挪动回了自己的位置。   梁詹道:“竞赛结果下来了,咱们学校这次三个年级参赛人数一共10个,一年级就2个,晋级人数3个……”   他还没说完,教室上方的喇叭里就传出了教导主任的声音:“接下来全校通报本次物理竞赛晋级复赛的选手姓名,落选了的同学也不要灰心气馁,咱们来年再战!”   全校如同一锅煮沸的粥,每层楼几乎是同时爆发出讨论声。   姜时予在这样掺杂的声音里面,快听不清主任在说啥了,有些烦躁地一拍桌面:“能不能一会儿再讨论?都听不见了。”   班里的人霎时噤声,还有一些人纷纷把视线投向梁詹,想听他说。   梁詹无奈一笑道:“听学校的。”   于是所有人便凝神听了起来,这些议论声很快又归于沉寂,大概是被班干部制止了。   教导主任一如既往扒拉扒拉扯了一堆没用的,例如这个竞赛含金量如何如何,学校又有多重视这次竞赛之类的,最后才开始通报这几个幸运儿。   “高三七班周煜言,高二三班江绯,高一……”   似乎是为了吊大家胃口,主任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这一停顿,姜时予的心也跟着悬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他淡淡啧了一声。   “十八班的宋隽同学,恭喜这三位同学同时晋级复赛!复赛相关事宜请咨询各班班主任。”   班里蓦地发出欢呼,梁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带着欣慰的笑意。   “学神牛逼!”   “不愧是学神!让我蹭蹭仙气!”   “最离谱的是,清北一班祝明诚竟然没能晋级!年级第一终于要易主了吗?”   宋隽微微瞥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满意。   不过在这样全是高手的竞赛里面,哪怕是大意丢一分,排名就有可能往后掉好多名,所以最终的晋级并不能以分数来评定。   怎样都是有可能的。   梁詹这时才道:“学校已经通报完了,我就不重复了,我现在要说的是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中的毕业生都知道我们学校跟国外某高校有交换生项目合作,每届新生入校我们会通过结合德智体美等多因素评选出一名优秀学生高二不参与文理分科到国外进行交换学习,今年的这个名额经校委会共同商讨决定给我们班宋隽同学。”   一时间,众人的嘴都成了o型。   姜时予微微睁大眼眸,盯着讲台上的梁詹,脑子里仿佛一团浆糊。   他好像一下子双耳忽然失了聪。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的番外意见我最后会挑几个写,大家都可以给个参考,多多益善。 第97章   梁詹交代完就回了办公室, 顺便叫上了宋隽。   宋隽站起身跟了上去。   姜时予望着他的背影,唇瓣抿得很紧。   宋隽在进办公室前撞见了刚从里面出来的祝明诚。   梁詹头也没回的道:“聊完就进来。”   宋隽却不觉得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聊的,谁都说他是个很无趣的人。   祝明诚看起来有些憔悴, 看到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恭喜晋级,我问过分数了, 我就比你低了两分,可别说我故意让你的啊。”   “嗯。”宋隽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你怎么样?”   “悖被老班批评了一顿,谁让这次是我马失前蹄了,骂也是应该的。”   宋隽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挑挑拣拣选了个比较保守的问法:“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毕竟是待过一个月竞赛班的半个同学, 祝明诚各种意气风发的样子他都见过,所以才更觉得他此刻的状态不好。   祝明诚自嘲的笑了笑:“别看我考完表现得挺稳的,这两周我焦虑得睡不着觉, 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不过你能晋级倒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宋隽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点什么安慰他, 只好干巴巴道:“好好调整, 明年可以。”   “谢谢,我一点也没被安慰到。”祝明诚笑出声:“你安慰人的技术是真不行,你也这样安慰你弟弟吗?”   宋隽沉默了。   人家的私事, 祝明诚也没多问,转头看了一眼热闹的办公室里:“你们老梁找你过来是因为交换生那事儿?”   宋隽挑眉:“你知道?”   祝明诚理直气壮道:“我当然知道,不然就这么一个破竞赛我才不会紧张!我爸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竞赛还没开始前我就知道了, 一定让我抓住机会。”   说罢, 他两条胳膊搭在瓷砖包裹的到男生肩部的护栏上, 看着远处笼罩了高三教学楼的树荫。   绿油油一片看起来让眼睛很舒服。   祝明诚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次的难度, 这下回去不好交代了。”   宋隽也走了过来,站在他的旁边陪他看风景,冷淡的嗓音在有些燥热的夏日听起来极其舒适。   他道:“竞赛成绩这么重要?”   祝明诚转过头来:“准确来说是这次的竞赛成绩很重要,你没发现这次的竞赛成绩是直接跟交换生名额挂钩的吗?如果这次我也晋级了,你和我谁去交换还不一定呢。”   宋隽道:“你想出国?”   祝明诚扬眉:“听你这口气,是不想出国?”   他语气随意道:“其实我也并不是很想出国,但是我爸说国外那所学校门槛特别高,能去交换学习两年能在你的学籍档案里面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以后北海市的大学还不任你挑?”   宋隽若有所思的敛下眸子。   祝明诚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兄弟一句劝,不要一时年少轻狂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什么东西比前途重要。”   宋隽眼含笑意:“这好像不是你能说得出的话。”   “?”祝明诚表情迷惑:“你这人会不会说话?虽然这话确实不是我说出来的,都怪我爸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宋隽挑了挑眉尖。   “你什么表情?我跟你说认真的!出国的机会也许有很多,但学习的机会就这一次,起跑线真的很重要。”   宋隽看着他,语气认真:“谢谢。”   祝明诚道:“不客气,我言尽于此。好好把握。”   “嗯。”   “行了,你快进去吧,我回班里了,你们老梁人不错。”   祝明诚说完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回班了。   宋隽这才转身敲响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梁詹道:“请进。”   宋隽走到他工位旁,梁詹刚刚泡好茶轻轻抿了一口放在桌面上,随手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倏然,旁边工位伸过来一截黝黑健壮的小臂,这手像是眼睛长在手指上,笔直的冲着杯子就去了。   他端起玻璃杯的手柄就飞速撤退,梁詹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半面磨砂隔断的另一边传来吸气声,紧接着一个人站起来。   于晨一张俊脸皱成团,吐出半截舌头,手掌快速的扇着:“好烫好烫好烫……”   宋隽:“……”   于老师……为什么会在这儿?   梁詹有些担忧,但又不敢直接表现出来,他道:“我刚接的热水。”   于晨大着舌头:“骗人,我刚看你喝了。”   梁詹有苦说不出,他站起来有些手忙脚乱解释:“我就抿了一点试下温度谁知道你……你没事吧?”   于晨闻言道:“有没有事你帮我看看不就知道了?”   梁詹不疑有他,果然又靠近了一些,仔细去看他的舌头,有些红。   于晨垂眸看着他的脸,目光很热很沉,他下意识扣住梁詹的后脑勺,低头想要吻上去。   梁詹神情瞬变,猛地推开他,啪的一声脆响打在他的手背上。   宋隽:“……”   他们在干嘛?   宋隽看不懂他们之间的互动,沉默寡言的站在一边。   于晨被打了才反应过来是在办公室,轻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还有空耍流氓,看来舌头烫得也不重,梁詹懒得理他了。   梁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还是没把玻璃杯拿回来。   他道:“宋隽同学,首先恭喜你晋级复赛,你没辜负校领导和同学老师对你的期待,也没辜负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   “我叫你过来是想听听你对出国做交换生的想法。”   宋隽沉思片刻:“梁老师,我想……考虑考虑。”   梁詹似乎很诧异:“为什么会犹豫?我知道了,我没跟你说过这个名额的含金量吧?那你可以看看三年级的许泊舟,他就是上一届去国外交换的人选,高三才回学校。”   那确实是很形象了,许泊舟在整个一中几乎是封神一样的存在,神秘又优秀,温柔而博学。   于晨双手手肘撑在隔断墙上,也跟着附和:“就是啊。”   梁詹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于晨见他不反对,更来劲了:“多好的机会,公费出国进修,你们这些小孩,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是觉得天塌下来也不怕,当有一天天真的塌了,你们就只能去天桥底下捡垃圾了知道吗?”   梁詹不赞同的皱眉:“不要对我的学生危言耸听。”   于晨顺从的点头:“行行行,我不说了。”   梁詹复又转向宋隽那边,道:“这样,离名额真正定下也还有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   宋隽点头打算离开,临走前,梁詹又叮嘱了一句:“记住,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宋隽回到位置上,姜时予坐得笔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教室后门忽然有人高呼道:“学神有人找!”   宋隽刚打算合上书,书的另一半就被一双手按住了。   宋隽疑惑抬眼,姜时予正看着他:“他叫错人了,其实是有人找我。”   宋隽露出了然的表情,重新将书摊了回去,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忍不住瞥起了眉。   姜时予忽然弯了眼角:“恭喜你,哥。”   这一声哥坦然而又藏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姜时予说完就逃避似的朝教室后门走了。   宋隽疑惑地捂上心脏的位置,刚才那一瞬他的心也仿佛颤抖了一下。   他重新关上书,跟了上去。   姜时予轻车熟路来到花园,宋曼玲已经在等了,她维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仿佛很认真的在听什么。   姜时予没空琢磨她在干什么,双手插进兜里,语气并不好:“都说了有什么事就找我,你回回都让人找他什么意思?拿了我的钱还不够还想从他身上吸血?”   宋曼玲回过头来,她长相刻薄不化妆的时候看人带着一种阴郁,容色憔悴,头发有些凌乱。   她道:“我刚刚听见了。”   姜时予下意识瞥眉:“你听见什么了?”   “我听见,他要出国了是不是?”   姜时予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你从哪儿听说的。”   宋曼玲哼笑一声:“旁边刚刚有几个学生路过,嘴里在说的就是他的名字,他这次考得很好?”   姜时予不耐道:“关你什么事?这次又要多少?”   宋曼玲冷笑:“你看着给吧,果然有个有钱的亲爸就是不一样,明明都是亲儿子。”   姜时予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听到后面那句话直觉性皱起眉,他不认同姜时岷不代表他可以听别人在他耳边诋毁他爸。   他道:“他也许在处理家庭关系上面差了些,但是对于我们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爸?”   宋曼玲似乎也被他话语中的指责刺激了,发出一声尖厉的笑道:“我没资格说他?如果不是我儿子学习好长得好,他会认他?你以为宋隽成绩为什么这么好?那都是我小时候打出来的,他跟你可不一样。”   “只要他不学习,我就扇他,只要他考差了我就罚他跪,他还没到十岁就所有的家务活都会干了你会吗?你还在你妈的怀抱里听睡前故事吧?有我才有今天他的好儿子!”   姜时予越听脸色越苍白,最终他咬着牙道:“你真是无药可救,你不配做一个……母亲。”   他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不知道这两个字哪里刺激到了眼前的女人。   宋曼玲发出疯了一般的尖叫,挥舞着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就要打下来。   姜时予这辈子没被人打过,一时没反应过来。   巴掌挥下来的瞬间,他眼前一黑,感觉到一只手握住的他的另一边肩膀把他往旁边一带。   “啪――”   一声脆响。   宋隽的声音响在他耳畔:“妈,适可而止吧。”   姜时予猛地扒下他蒙住自己眼睛的手,:“她打你了?打到你哪儿了?”   宋隽伸手按住他要凑近的脸:“别吵,打胳膊上了。”   “哦。”姜时予这才老老实实安分下来,看向宋曼玲刚想说话。   宋隽却像是看出了他要说什么,伸出一只手臂将他拦在身后道:“我来处理。”   宋曼玲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她闭了闭眼,胸口的位置剧烈起伏着,一瞬不瞬盯着他:“你来处理?你想怎么处理?”   宋隽道:“多久了?拿了他多少钱?还给他。”   “还给他?”宋曼玲满面讥讽:“你看你妈这条命够不够?够的话你就杀了我还给他吧。”   宋隽眼中寒意越甚,他道:“他不欠你什么。”   姜时予被他挡在身后,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微微一紧,这句话也是他想对他哥说的。   宋曼玲语气执拗:“不欠我什么?宋隽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他们全家人都欠我都欠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宋隽五指微蜷,脸色白了一白。   片刻后,他才一字一顿道:“不还可以,从今以后别想从我这拿到钱,这债我替你还。”   宋曼玲瞠目欲裂:“你!”   姜时予感受到身前人躯体的僵硬,又被动的被拉着离开。   宋隽走得很快也很坚决,但姜时予能感觉到他心情并不好。   不过也是,谁能被自己的母亲这样说以后还能无动于衷。   就算他平时表现得再成熟,总归也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   作者有话说:   老婆跟前程你选谁? 第98章   啪嗒。   门锁一声轻响, 姜时予和宋隽一前一后进屋。   陆怜薇斜靠在沙发靠背上,眼含笑意看着他们,柔声道:“回来了?”   只是她觉得有些奇怪, 两人虽然是一前一后进门,但中间起码隔了几米的距离。   这在一开始倒是没什么奇怪, 但随着两人关系逐渐变好,姜时予就爱黏着他哥。   眼下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嗯。”   姜时予闷闷的应了一声,换了鞋过后就径直往楼上走。   姜时岷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待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尽头才道:“总是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知道多少岁才会长大,他们年级主任跟我打电话的时候经常念叨他不守校规。”   大厅里的空调运转着, 霜白的冷气喷出来,陆怜薇拽了拽腰间的毯子:“小予他最近好像脾气格外不好,你说他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姜时岷没好气道:“他哪天不是叛逆期?”   这时, 宋隽迈进了门,手里拎着书包。   陆怜薇朝他微微一笑:“回来啦?”   宋隽拿鞋的手一顿, 淡声道:“嗯。”   姜时岷道:“回来得正好, 我正好有事想找你谈谈。”   宋隽换下鞋子以后把鞋放进了鞋柜打开了消毒杀菌按钮才直起身,神情淡漠:“怎么?”   姜时岷皱眉道:“过来坐下说话,站那儿像什么样子。”   宋隽依言走过来, 先把书包放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然后才坐下。   陆怜薇道:“你竞赛成绩学校已经打电话回来通知过我们了,小隽真棒,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宋隽手指微僵, 片刻才说:“谢谢。”   除了这个,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时岷单刀直入:“出国交换这事你是什么想法?”   “我……”宋隽难得迟疑了。   陆怜薇看出他的迷茫, 道:“如果还没想好也没关系, 咱们还有时间慢慢想,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姜时岷不赞同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他决定要出国,像签证那些相关手续差不多就该办起来了,这一套程序办下来没那么快,眼看就要快期末考试了,暑假如果办不下来到时候怎么出国?”   他说完又转向宋隽:“我们不是在逼你,出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想出国,爸爸随时都能送你出国,怎么做选择是你的事,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即将去的这所学校含金量非常高,一旦你去了,你的起跑线就超过了国内绝大部分人。”   “那所高中必须要有国内百强名校推荐还得经过筛选才有入学的机会,这是爸爸的老同学亲口跟我说的,他们能挑中你,爸爸也非常意外和高兴,所以我跟你……陆阿姨更希望你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姜时岷说了很多,听得出来很掏心掏肺了。   宋隽忽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又很重。   他缓慢抬头,就看见二楼环形走廊上站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背心,原本皮肤就很白在走廊的顶灯下显得更白。   姜时予似乎在愣神,知道自己被发现以后转身走了进去。   姜时岷没听到他的回答,反而发现他在往楼上看,不禁也看了一眼。   走廊里早已没了人影。   姜时岷道:“你是……担心小予?说起他我就难免要多说两句了,他现在这副样子你也看见了,日后我老了说不定还得依靠你这个哥,他从小被我惯坏了,要什么我都给他最好的,现在养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脾气,一般人还真养不起他,到时候你们兄弟两个一起上街要饭吗?”   宋隽敛下眸子:“知道了,我会出国,谢谢爸。”   他忽然答应了,姜时岷还懵了一下,反复回忆了一下刚刚那句话里到底是哪个点戳中了他。   琢磨无果,姜时岷欣慰点头道:“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   宋隽一声不吭,藏在身后的手把书包袋子捏的骨节泛白。   宋隽准备上楼的时候,姜时岷放下茶杯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还有件事。”   宋隽停下脚步,面色冷淡的看过来。   姜时岷道:“正好这段时间我要带你办相关的手续,有空闲在家,你户口还跟你妈上在一块吧?不如就趁这段时间把户口迁进咱们家。”   宋隽瞳孔猛地紧缩的瞬间,玻璃掉在地上碎成几瓣的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响起。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有别的吸引了姜时岷夫妻的注意力。   装模作样端着杯子装模作样倒个水顺便想下楼溜达一圈的姜时予僵直在走廊里,他手里的杯子早已摔在地板上摔成了几块。   陆怜薇心头一跳:“小予?怎么了?伤着手没?”   她的话好似提醒了愣怔中的姜时予,他躬身就要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然而宋隽见过他魂不守舍时候的模样。   因此他早有意料,在陆怜薇话音落下的时候就三步作两步跨上台阶,在姜时予的手碰到玻璃碎片前握住了他的手腕:“别捡。”   姜时予回了神,抬眼看过去,宋隽呼吸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重。   陆怜薇急得不行,穿上鞋就要往楼上爬:“你别捡你别捡,小予。”   走廊护栏遮住了两人的互动,姜时予嘴唇动了动,出声道:“妈,我没事,没伤着手。”   陆怜薇这才松了口气。   姜时岷的眉头也才堪堪松开。   这忽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姜时岷的提议,但他们都知道今晚过后,姜时岷还会提起来了。   宋隽收拾了地上的玻璃残渣,姜时予就倚在房门口盯着他,仿佛要看个够本。   宋隽收拾完了以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连个招呼也没打。   姜时予自嘲的扯了扯唇,是他先疏远宋隽的,宋隽会对他冷淡也不奇怪。   毕竟宋隽从最开始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刚刚被宋隽触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他倚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刚准备转身进屋就又看到对面的房门打开了。   宋隽绕过大半个环形走廊走到他面前,把一个玻璃杯塞到他手里,:“冰水对胃不好,喝这个。”   刚刚杯子碎在地上的时候,里面的冰块也滚落了出来被他看见了。   宋隽把水给他以后,道:“我回去了?”   姜时予楞楞道:“哦好。”   宋隽进房间了。   姜时予也握着杯子转身进了房间,床头灯不甚明晰的打在房间里。   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   他头颅半垂,摸到灯下放的药瓶拧开盖子倒了一把在掌心,囫囵地喂进嘴里快速喝了一口水。   药片数量太多,即使喝了水,粗粝的药片划过嗓子也很痛。   姜时予瞥起眉,忍受着这一切。   宋隽关上房门,习惯性反锁房门的动作迟疑了一瞬还是放下了,他刻意的没有反锁,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过往,他只有反锁房门才能给自己提供一点安全感。   他到家在楼下耽搁了会儿,按照自己的习惯先打开书包翻出英语书快速的翻一遍然后拿衣服进浴室洗澡,边洗澡边背单词。   洗完基本就背得差不多了。   温热的水雾弥漫包裹了整个浴室,宋隽在花洒下甩了甩湿透的发,水花霎时四处飞溅。   他用手抹了把脸,手指摸索着关了水龙头,抓过旁边的衣服套上。   今天这个澡,他洗的时间格外长,洗完已经十二点了。   他走出浴室,漆黑的房间里唯有床上的手机和墙上冷热温控屏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宋隽擦着头发走过去,捡起床铺上的手机点开,两条讯息跳进他眼底。   妈:不许出国。   这是第一条,也许是没收到回应,另一条也很快发了过来。   妈:你不许出国听见没!   也许是手机屏幕太暗,宋隽眼底的光也显得很黯。   他额间发梢的水珠滴在了手机上,又被他很快抹去。   宋隽关掉手机重新扔回去,走到书桌上浇花。   这盆花很奇怪,冬天不发芽,偏偏等到炎热的夏季了才悄悄冒出碧绿的嫩芽,可能植物也随主人吧。   想着这个,宋隽的心情才勉强回转了些。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很轻的敲了两下。   宋隽过去拉开门,姜时予垂着头站在房门外,脸色有些白。   过去,宋隽只觉得他皮肤白,但是这一刻心头却不合时宜的跳出了一句话,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宋隽让他进来后关上了门,转身朝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姜时予的声音响起:“宋隽。”   宋隽停住脚步,心跳忽然毫无预兆的加快。   姜时予很少会这样喊他的名字。   宋隽转过身,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窗外的月光流泻进来,姜时予朝他走了两步。   他的声音带着克制和颤抖,很慢很慢的说:“我害怕。”   明明决定好了不要再拉他一起堕入深渊,在忍了这么多天以后还是前功尽弃。   他没有喊哥,他喊的是宋隽,他说他害怕。   宋隽脑中轰地一声,理智瞬间炸成了烟花,碎成粉末。   他指尖崩得生疼,在抱住他与不抱他之间一时进退两难。   姜时予却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像要依靠这个动作从他身上汲取点勇气似的,有些闷的声音从衣服下传来:“别答应他,好不好?”   宋隽哑口无言。   姜时予没能等到他的回答,不由又抬起一只手再次攥住他手腕,力气有些重。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你想答应他?”   宋隽觉得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为了防止他情绪更加恶化,他应声道:“我不想。”   可是现在好像没有退路了。   姜时予像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眼中血丝乍现,语气歇斯底里起来:“你不是我哥!”   宋隽握住他肩膀,凑近他的脸想要找出他的不对劲:“你这是……”   姜时予却推开他猛地捂嘴偏过头,腿一软跪倒在地,发出几声干呕。   宋隽慌了:“小予。”   他却固执又执拗的自顾自道:“你怎么能做我哥呢?”   宋隽想把他扶起来,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他的手冰得吓人。   姜时予几近哀求道:“别做我哥……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卡15点整,结果没码完最后一句话,没卡上,强迫症真是太难受了 第99章   他第一次这么喜欢的人, 怎么能做他哥呢。   姜时予最开始只是干呕,到后面已经意识不清了。   宋隽迅速背起他赶往最近的医院,医院检查后说是药物过量反应, 需要进行洗胃。   陆怜薇和姜时岷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姜时予还在手术室里。   深夜的医院人流相对小一些, 寂静空旷的狭长走廊里,宋隽坐得笔直,从这个姿势里面透露出了一些紧绷。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里握着一块表,指腹浅浅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余温,那是医护人员从姜时予身上取下的。   表盘上, 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多。   姜时岷夫妇也终于赶到医院,他即便是出门出得仓促,依旧穿得体体面面, 他语气焦急:“小予怎么回事?”   宋隽垂下头,缓慢道:“我不知道。”   陆怜薇望着紧闭的手术室门, 长睫下的目光有些湿润, 她看向宋隽:“小隽你背他过来的?累吗?”   “嗯,不累。”   宋隽答她,脖颈微微侧着, 崩出一根好看的筋,目光却一瞬不瞬黏着手术室门上。   姜时岷心里的怪异感再次浮现:“这么晚了,你们刚刚待在一起?”   宋隽表情半点没露馅,淡声道:“嗯, 他落了个东西在我书包里。”   “原来是这样。”   姜时岷揽住陆怜薇的肩:“你身体不好, 去那边坐着等吧。”   陆怜薇有些虚弱, 道:“好。”   “他这病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出问题, 怎么这次就忽然出问题了?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心理医生。”姜时岷说。   陆怜薇满含担忧的看着手术室的门,只机械地点头。   宋隽微微垂下头,双手几乎本能的紧紧握住那块表,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块儿浮木。   陆怜薇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轻声道:“小隽,小予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宋隽抬起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陆怜薇觉得这个孩子过于早熟了些,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让人看不懂情绪。   她淡淡一笑道:“别怕,我不是要质问你什么,我只是听到开门声了,想来这个家里除了我跟他爸,他能找的也只有你了。”   “嗯。”宋隽这次没有再隐瞒。   陆怜薇道:“他给你压力了吧,小予这孩子其实很粘人,也许是小时候没有拥有过别人的陪伴,所以长大后拥有了更难以割舍。”   “他小时候我跟他爸每次离家之前,他都会在晚上哭着来找我,让我别走,我哄他睡觉之后,第二天还是会走,我总是为了他爸抛弃他,我特别后悔。”   宋隽眉目冷沉,很认真的问她:“为什么?”   陆怜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笑了:“为什么?因为人的爱是有限的,它只能完完整整给一个人。”   宋隽:“既然不能爱他,那为什么要生孩子?”   单看这话其实是有些不礼貌的,但是陆怜薇与他对视着,能看得出他眼中的疑惑,他是真的很诚心的在发问。   陆怜薇似乎被他问住了,思索了一会儿,确认给不出一个答案。   她反问:“那小隽呢?你会怎么选?”   宋隽道:“我不喜欢小孩,也不想负责任,所以不会生。”   陆怜薇被他的话逗笑了:“孩子气。”   哪有结婚不生小孩的呢?就算他不喜欢,难道女方也不喜欢吗?   她只觉得宋隽是年纪太小,对结婚生子几个字没有概念。   两人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姜时岷也打完电话回到了走廊里。   陆怜薇问:“有问出是什么原因吗?”   姜时岷道:“他还不知道情况很难判断,他一早赶过来,你别担心了,靠在我肩上睡会儿吧。”   姜时岷在她身侧坐下。   陆怜薇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直到后半夜,手术室的门才被打开,姜时予要被推入病房。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从他眼前经过,白大褂的缝隙中,他看到了脸色比纸还白处于麻醉中毫无意识的姜时予。   陆怜薇和姜时岷赶紧跟了上去。   宋隽却仍旧坐在原地,望着一群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往走廊尽头而去,陆怜薇和姜时岷都在跟一位看起来年纪很大的医生沟通着什么。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和他胸腔内那颗隐隐钝痛的心脏。   这个世界上会每时每刻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   姜时予醒过来的时候,玻璃窗外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又闭了闭眼,才睁开。   “终于醒了。”   旁边响起一道有些陌生有些熟悉的男声。   姜时予眸子一转,映入眼帘的是个蓝色条纹衬衫西裤的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腕表,道:“九点了,我六点到的医院,在这看你睡觉看了三个小时,知道浪费了我赚多少钱吗?”   姜时予麻木的看着他。   男人跟他互相看了会儿,终是败下阵来,他重新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时予摇头,眸子转了一转:“我哥呢?”   男人道:“上学去了,守了你一晚上,我早上到的时候他在你手边睡着了。”   姜时予没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男人看着他,没好气道:“说说吧,为什么一下子服用那么多药?你是不是把我那句听医嘱当成耳边风了?你把治抑郁症的药物当水果糖磕吗?”   姜时予沉默的听着,忽然道:“乔夏。”   乔夏喋喋不休的嘴霎时停住了,有些诧异又有些傲娇的说:“嗯?怎么了?”   从接触到姜时予这个患者开始,这小破孩子就跟个炮仗似的,从来只会喂喂喂,他都习惯了。   所以忽然被叫名字,乔夏挺震惊的。   “吃太少,我睡不着。”   乔夏眸色深深:“小予,你为什么这么焦虑?”   问到姜时予内心深处,他的唇瓣抿了抿,抿出了一个抗拒的弧度。   乔夏放缓了语气:“放松一点,像往常一样把心里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会给你答案。”   他的语气循循善诱,带着心理咨询师独有的魔力,让人不想隐瞒,只想把内心的挣扎和焦虑通通倒给他。   姜时予说了,像往常一样。   他一直很愿意接受治疗,所以药物能够抑制。   叛逆和堕落是他用来掩饰自己敏感的内心的一层保护壳,所以乔夏对姜时岷的建议是放纵。   因为渴望,但是得不到,所以抗拒。   父母的陪伴是这样,哥哥也是这样。   他好像是在及时止损,又好像没止住,至少在他哥这里,满盘皆输了。   乔夏的目光越听越沉,研究心理学的他对人的情绪何其敏感。   他道:“你对你哥哥已经产生了越界的感情,必须马上停止。”   姜时予放在被面上的两只手蓦地抠紧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下。   这是患者极其焦虑,抗拒不安的一种行为表现。   乔夏眸光微变,原来,因在这里。   乔夏叹了口气,道:“你觉得他是你哥,所以有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责任,但同时出于私心你又不想让他做你哥哥,对吗?”   姜时予不吭声。   乔夏嗤笑一声:“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叫做责任?像你哥哥这样的人,更懂责任也更害怕责任,任何羁绊对他来说都是枷锁。”   姜时予抬起眼睑。   乔夏说:“所有的人都在让他负责任,却没有人对他负责任。”   “他的母亲对他来说是责任,被你爸带回家以后,你爸的话对他来说就是责任,你是你爸的儿子,他名义上的弟弟,你对他来说也是责任,所以他对你好。”   “他知道这个家里没有人欢迎他,也没有人真正拿他当家人,所以他谨小慎微,如非必要宁可待在外面做作业也不回家,不是这个家没有给他归属感,而是他已经不知道归属感是什么。”   姜时予听得很认真,好像听懂了。   这样宋隽当初的所有行为都有迹可循。   乔夏替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后退一步还有你爸为你建造的避风港,他如果后退一步,就很难说后面是什么了,明白了吗?”   他没有停下来的资本,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乔夏说:“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能理解并且接受对吗?”   “我……”姜时予手指插进发根,发出痛苦的微弱呜咽。   “我可以……”   乔夏微微一笑,眼底的墨却化不开,这份堪称禁忌的感情产生究竟是有意引导还是因为姜时予对父亲的不喜,出于叛逆所以才……   他还没想完,病房门被推开,拎着粥的姜时岷走了进来。   他看到坐在床上的姜时予,眉心不着痕迹松了松,把装粥的塑料袋放到一旁寒暄道:“辛苦您专程跑一趟了,乔医生真是年少有为,今年才二十几岁吧?”   乔夏皱起眉,嘴唇动了动。   姜时岷意识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怎么了?”   姜时宇察觉到了什么,忽而望向乔夏,眼中带着恳求。   乔夏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分内之事,姜先生您才是年少有为,听说您从前就读于德国柏林自由大学?我有一位朋友是您的校友。”   姜时岷笑道:“确实读过,不知道你的这位朋友是哪位?”   乔夏道:“说起来也许您也认识,明德国际高中校长宋咏枝。”   姜时岷笑意更浓:“那就是老熟人了。”   姜时予听着两人热情的互相吹捧,隐隐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犯困,就又睡了过去。   现实跟小说里虚构的十全十美不同,时常面临抉择才是人生常态。   宋隽出国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时间过得更快了。   作者有话说:   心理内容我瞎扯的 第100章   高三墙上的红色倒计时数字牌翻了一页又一页。   姜时予接受过乔夏的心理诊疗后好多了, 他平时跟宋隽相处还是和往常一样,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要出国这件事。   就好像只要他们谁也不说,这件事就不存在。   只有姜时岷有时候会带宋隽去办相关的手续请假不在学校。   姜时予才会突然意识到宋隽会走, 并且很快。   他希望期末来得慢一些。   临近期末的时候,一到下午太阳落山, 学校里随处可见捧着书复习的人,仿佛全世界都在复习,姜时予也陪着宋隽复习,拿了本书在手里装模作样。   他们近日发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就是一般人压根不会去的顶楼天台。   一中的所有天台都做了很高的安全网措施,根本不怕出现安全问题, 所以基本上处于开放地带。   宋隽近来时常喜欢在天台上看书复习,姜时予也陪着他一起。   只不过宋隽在看书刷题,他用书盖在脸上靠在宋隽背上打瞌睡。   两人背对背而坐, 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像他们所希望的那样。   宋隽只会在姜时予睡着了往下滑倒的时候伸手捞一把, 其他时候都一言不发, 从日上三竿到橙红色的火烧云层层叠叠从天边铺开;   临近期末这段时间,基本上全天都是复习,教材早就上完了。   姜时予一觉醒来身体有些僵,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本书的封皮和一只漂亮修长的手,以及一个光洁白皙的下颔。   他的脖颈后面软软热热的,姜时予舒适的眯起眼眸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毕竟他正枕在他哥的一条腿上。   宋隽一侧肩膀靠在墙上, 一条腿曲着, 另一条腿正被他躺着。   中午到下午日光正烈, 墙根比较阴凉。   宋隽感受到他的动静, 眼皮也没抬:“醒了?正好,晚间食堂快开门了。”   姜时予虽然很想再赖一会儿,但是不合适,所以他还是慢悠悠坐起了身。   宋隽动了动麻了的腿,面无表情。   姜时予觉得空落落的,忘记了什么东西的感觉,他四处看看,疑惑道:“我书呢?”   宋隽手上的书一合:“在这。”   “……”姜时予一脸尴尬。   宋隽把书递给他,淡淡道:“期末考这个?”   姜时予跟着他的视线落到封皮上――《天价营销》   姜时予脸部抽搐:“那个……我拿错书了……”   宋隽却很认真的问他:“所以ABO是什么?”   姜时予差点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但看他表情,又不太像。   他讪讪道:“一种特殊的网络小说设定。”   宋隽没有再开口问。   姜时予也逃过一劫,毕竟扯到ABO就难免要提到发情期啊什么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下课铃准时响起,宋隽合上书:“走吧,吃饭。”   姜时予自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段时间宋隽只要有空都是陪着他去学校食堂吃饭。   两人在食堂跟赵旭阳几人汇合,他们想吃的不一样于是就分开了,只有姜时予和宋隽一前一后排进了队伍里,周围传来窃窃低语。   宋隽一脸不关我事。   姜时予早已习惯了,目光往四周转了转,学生会正常执勤,但是没有看到向洵。   然而,今天话题的中心人物却不是他们俩。   姜时予排队的空隙捕捉到几个字眼「举报」「学生会副会长」「办公室」。   他凝神听了听。   “G我刚从班上下来,我们那层办公室炸了!”   “炸了?谁炸的?”   “炸了,就是挤满了人!可热闹了!”   姜时予听乐了,这人脑回路真奇怪。   又有人问:“为什么啊?”   “据说咱们学校出了一件大事,学生会副会长向洵知道吗?”   “副会长谁不知道啊?谁没有被副会长拎过?他出什么事了?他不是成绩又好长得又帅脾气还好?”   “这么说是没错,可是他……有病。”   “有病?!有什么病?!”   “他被同班同学举报了,喜欢男生,还骚扰男同学。”   “啊那不是……同性恋吗?”   “好恶心啊,竟然喜欢男的。”   同性恋三个字入耳,姜时予心头巨震,四肢百骸的血液从头凉到脚。   宋隽是不想管,但他不是聋了,此时也是眉尖紧蹙。   向洵曾经指点过他演讲,虽然他并不需要,但这个情分他记下了,所以宋隽还记得这个高二的学长。   这时一个略显刺耳的声音响起:“太晦气了,老子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见着同性恋。”   姜时予一下子出了列,慢悠悠走到说最后一句话的人面前,冷冷道:“那你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啊。”   说话的男生被噎得满脸通红:“你!”   姜时予又转向最开始谈起这事的女生,态度瞬变:“同学,请问向学长人现在在哪儿?”   那同学被他刚刚怼人的模样吓了一跳,才道:“呃,应该是在高二那层楼的教师办公室……好多人都在。”   “谢谢。”   姜时予道完谢就看向队伍里的宋隽:“学长帮了我很多,我得去看看,你……”   宋隽果断道:“我跟你一起。”   “好。”   姜时予道。   两人正准备往外走,赵旭阳几人也匆匆奔过来:“你俩不够兄弟啊,有这种热闹也不叫上我们。”   姜时予无语,道:“这是凑热闹的时候吗?”   赵祺祥道:“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也想去看看什么情况,向学长人很好。”   一群人赶回教学楼,高二这层楼还有很多不去食堂吃饭的人挤在走廊上看热闹。   姜时予他们直接走的靠近办公室那边的楼梯,办公室里此时确实挤满了人,三个年级有很多老师是共用的,所以这个办公室里高一高二高三的老师都有,还有几个年级主任和教导主任。   这么大的排场,连姜时予都没有这么大的待遇,能够看出这次问题的重要性。   梁詹一眼看到门口的姜时予,皱眉道:“你怎么跑来了?快下去……”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打断梁詹的话道:“等等,他我好像见过,他就是你们班那个混世魔王?我听说向洵喜欢的男生就是这个高一的学弟?是真的吗?让他进来。”   姜时予觉得说话的人可能脑子有点问题,他从开学主动邀向洵吃饭到现在,一年过去了!吃饭的次数寥寥无几!   这个人竟然说学长喜欢他?   “……”梁詹扭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似乎并不赞同。   姜时予只粗略的扫了一眼,就能看清办公室里这些老师眉心紧蹙的苦恼模样。   那几个脸苦得快能榨出汁来的老师应该是向洵的直系老师,还有些老师脸色难看,应该是被所谓的病恶心的。   姜时予轻声跟他商量:“梁哥,你让我进去吧。”   他能看得出来这个出声的男的一定是学校有地位的人,毕竟许主任平时说话,梁哥都能直接怼回去的。   他都顾忌的人,一定是特殊的。   梁詹只来得及嘱咐他一句:“别乱说话。”   姜时予准备进门,另一人跟在他身旁也进来了。   出声让姜时予进来的男人打量他片刻:“这又是谁?”   梁詹道:“他们一家的,是兄弟。”   屋内立着的向洵忍受着四周各种各样的目光,闻言浑身一震。   他们……是兄弟?!   姜时予道:“老师们,我想知道是谁举报的学长喜欢男生?为什么这个人不在?”   喜欢男生这四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脸色又肉眼可见的难受了几分。   赵旭阳几人挤在办公室门口,也嚷嚷道:“就是啊,总不能只听别人随口说的就认定向学长同性恋吧?学生会有多得罪人学校不知道吗?”   让姜时予进来的男人皱起眉:“学校还有没有点校规校纪了?”   教导主任赶紧和稀泥道:“梁老师,你赶紧让你们班学生回去,这事儿闹大了对咱们学校声誉有损,而且向洵是个很优秀的学生,他……唉。”   男人又道:“本人都承认了,还找别人来干什么?”   算是回答了姜时予的质疑。   姜时予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向洵始终垂着头,看也不看他。   男人转向他:“向洵,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男生?是同性恋。”   向洵始终很放松,他抬起琥珀色的眼瞳:“是,我喜欢男生,是你们口中的同性恋。”   男人怒道:“你怎么说话!这么多老师在这难不成冤枉你了?”   向洵微微一笑:“我不是承认了吗,不冤枉。”   男人被他的态度气得胸腔剧烈起伏:“我看你是不想高考了!念在你成绩很好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你喜欢的男生名字,你们俩是谁先起这个念头的!”   向洵却很决绝,他的目光从姜时予脸上一晃而过,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不会说的,而且就算我说了,你们就会让我参加高考吗?”   办公室里的人一窒,他说得没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传出去了。   姜时予讷讷道:“学长……”   向洵对他微微一笑:“对不起,牵连你了。”   这时候了,还在对他笑。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议论他的啊。   姜时予简直无话可说。   有老师道:“向洵,学校已经通知你家长了,我听说你家庭条件不好,父母供你上学不容易吧?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   向洵笑意一敛,目光转过去,温声道:“我做什么了吗?我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父母吗?”   那老师不说话了。   他确实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承认自己喜欢男生,是同性恋而已。   作者有话说:   100章啦,悄咪咪拉新文遛一遛,虽然不一定开这本,嘿嘿。(另外文中时间线是前几年,所以有文理分科,耽美也并不为人所熟知和接受,这两章解决配角问题,可攒)   谢谢他绿宝贝的雷,=3= 第101章   一直到天黑尽以后, 向洵的父母才风尘仆仆赶到学校。   向洵平时都住校,每次回家要坐一两个小时的火车。   向洵的父母皮肤都很黑,衣着朴素, 要很仔细才能从她那张被岁月侵蚀过的容颜上找出向洵如今的影子。   她进门以后直奔向洵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你们老师说你喜欢男生?是真的吗!”   然而在这样难堪的场景下,向洵也只是咬了咬牙, 垂下了头:“是。”   向妈感觉天都要塌了,不可置信道:“你是不是疯了?!”   向洵却一声不吭,向妈没处撒火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扯了一个踉跄:“你说话啊!你喜欢的是谁?是他还是他?”   她的目光在旁边一脸呆征的姜时予身上扫过又指着刚巧不巧站在姜时予前面一步半个身子把后者挡在身后的宋隽。   向洵眼皮微微一跳,无奈道:“妈,你别这样,这事儿跟别人无关。”   向妈怒道:“怎么无关?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从小到大你在学校就是最优异的学生, 如果不是别人有意引导你你怎么会得这样的病!”   “同性恋不是病。”   门外忽然插进一句陌生人的声音,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   许泊舟走进来在向洵面前停下,语气温和而坚定:“喜欢一个人跟你优不优秀, 有多优秀无关,你没有错, 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   向洵目光微动, 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向妈一脸懵逼:“你是谁?有你什么事儿?”   许泊舟目光转过去,停留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瞳孔泛着冷光:“他喜欢的人, 是我。”   这下不仅是向洵的父母和其他老师,就连向洵本人都朝他投来了疑问的视线。   许泊舟微微低头凑近他耳边,无声道:“你想保护他吗?想的话就配合我。”   向洵眸光黯然。   “别胡说。”主任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向洵家长啊,这位是我们学校高三的学生, 也是学生会长, 这学生可优秀了, 校长办公室一半的奖杯都是他替学校夺回来的, 这事儿呢一定有误会……”   向妈道:“优秀?你们一中教出来的优秀学生就这么不要脸?这是想让别人家断子绝孙啊!怎么这么恶毒啊?”   教导主任脸都僵了:“这……他们都还是高中生,都处在不懂事容易受影响的年纪,以后长大了肯定就不会喜欢男孩子了!你消消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向妈却抓住了向洵的肩膀:“来你告诉妈,是不是别人骗你的!你那么听话的一孩子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呢!”   向洵忽然冷静下来了,也许是他知道即使现在,这个屋子里也有几个人跟他站在一起。   他道:“我没病。”   向妈忍不住拍了他胳膊一下:“你有病!你以前从来都听妈话的!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不听了?   向洵看着她:“那我以后要结婚吗?”   向妈不明所以:“你当然要结婚啊!你不结婚这辈子怎么办?”   向洵又问:“结婚的对象需要喜欢吗?”   向妈急了:“你懂什么叫喜欢不喜欢的,不喜欢也能搭伙过日子那不是最重要的!”   向洵问:“那你跟我爸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开心吗?”   向爸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向妈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个,又尴尬又愤怒:“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在这里说这个干什么?!”   向洵淡淡道:“我想跟喜欢的人有未来,不想只是随便找人搭伙过日子。”   向妈恨铁不成钢:“你……这是你这个年纪该想的吗!”   向洵似乎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这个年纪就连想也有错呢?”   向妈根本不理解他的困惑,仍旧固执道:“就是错!读书的年纪就应该好好读书!毕业工作攒钱买车买房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谈婚论嫁!这才是对的你懂不懂!”   向洵:“……”   这一夜注定难熬,姜时予回家以后做了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梦里所有人都在指责他们,有人朝他们扔石头,石头砸破了他的额头,猩红的血流下来糊了一脸。   姜时予被惊醒,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但是有的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一周后,向洵的处理结果下来了,本来以为会被劝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最终结果只是口头教育加几千字检讨,学校将持续观察,如果向洵没有骚扰同性同学的倾向,被允许参加高考。   这一条贴出来很难看,毕竟同性恋并不是今天忽然形成的,要骚扰的话早就骚扰了。   向洵忍受着四周朝他投来的各色目光和私语,脸上一贯的温和被麻木取代,沉默的望着公告栏上的处理结果。   可是最难的不是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而是承认过后将要承担的后果。   学生副会长的名声一朝跌落神坛,每天都被流言蜚语和各种各样异样的目光环绕,这个年纪的学生并不能完全准确分辨对错,更多的喜欢跟风。   跟风将所有恶意都施加在一个曾经像朗月的人身上。   “哗啦――”   向洵被一桶水从头淋到脚,头发湿哒哒黏在脸上。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缓慢抬起头,楼上的一处阳台上探出一颗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虽然他嘴上仿佛诚心诚意的说着对不起,用来装水的桶却明晃晃的就放在一旁。   周围的其他宿舍听到动静也纷纷伸出脑袋看热闹。   向洵什么也没说,手指插进发间捋了捋打搅的头发。   前方伸过来一只手,掌心里躺着一包纸巾。   向洵慢慢抬起眼帘,姜时予正略微有点担忧的看着他:“学长……”   向洵快速撇开眼,往后退了两步:“我没事。”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姜时予的心意,没想闹到人尽皆知,会被人捅出去他也很意外。   事到如今却是不用确认了。   他现在在学校里风评越来越差,所有跟他有关,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被同等对待。   这样的苦,他不能让眼前人陪他一起承受。   姜时予皱眉,又往前走了一步:“学长?”   向洵见他这么固执,无奈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撕开拉出一张擦了擦脖颈处和脸上的水道:“你怎么会在学生宿舍这边?”   姜时予道:“我刚从老孙他们宿舍出来,看清了吗?谁干的?”   向洵看清了。   他道:“没看清,看清了你想干嘛?”   姜时予道:“我想揍他。”   他都忘了,这位是个校霸,一般人还真不敢动他。   向洵颦眉拽起肩膀上的衣服嗅了嗅道:“没味道,应该是清水,还好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水,你也想跟我一起写检讨?”   姜时予道:“明明是他们先欺负人的……”   向洵很想揉揉他的头发,然手指蜷缩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做。   他就像有治愈的力量,总能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   向洵柔和打断他道:“这边没有摄像头。”   意思就是,谁先欺负人弱者说了算。   姜时予不满:“难道就这样算了吗?这笔账就算所有人头上了,日后我听见谁议论你我就揍他。”   向洵失笑:“许久不见你打架了,还以为你转了性。”   “我确实是很久不动手了。”姜时予想了想,他把时间都用在跟宋隽黏在一块儿上面了。   向洵看着他:“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恶心?”姜时予疑惑:“我为什么要觉得你恶心?”   他们俩是一路人啊。   向洵轻声说:“他们都觉得……很恶心。”   姜时予无所谓道:“学长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了解吗?总不能因为你喜欢男生,你就不是你了吧?”   向洵笑得温柔道:“你说得对。”   姜时予道:“说起来,许泊舟学长呢?他不陪你吗?”   向洵虽然不知道许泊舟为什么要站出来帮他保护姜时予,但显然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当真了。   他没有解释,只道:“他马上就要高考了,事情多比较忙。”   “高考啊……”   姜时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还很遥远,但是值得期待。   如果大学他还能跟他哥在一起,那时候成年了是大人了,就没人能够管他们了吧?   姜时予想起一个重点,道:“许学长高考会被影响吗?”   向洵答:“不会,也许你看着他挺好说话,但他并没有那么好惹,而且他其实没有必要参加高考,只是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他还是想去试试看。”   姜时予很想说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好说话,你没看他那天瞪我的眼神。   向洵见他沉默,还以为是他不理解,又补充了一句:“那天在办公室让你进去的那是学校的董事,也是他爸。”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他爸凶神恶煞的。”   向洵听乐了。   两人也没多聊。   天色有些晚了,姜时予接到了吕鑫的电话匆匆告别向洵。   向洵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这个背影开始雀跃,肉眼可见的加快了步伐。   向洵看过去,只见在道路的尽头,站了一个清瘦的影子。   是宋隽。   他收回视线转身上了宿舍楼,过往碰见的人都对他避如蛇蝎,仿佛同性恋是一种什么超强力病毒。   向洵走到宿舍门前,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他抬手拧动门把,然而宿舍门纹丝未动。   他沉默片刻,敲响宿舍的门。   里面明明有人高声讲话,却仿佛听不见他的敲门声。   向洵一直站在宿舍门口到快熄灯,他转头准备下楼找宿管,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迎面走上来的人。   许泊舟挑了挑眉:“你在等我?”   “……”   向洵还没回答,许泊舟腿长就已经走到了他身旁:“走吧。”   向洵茫然道:“去哪?”   许泊舟道:“去我宿舍,你衣服湿透了不冷吗?”   向洵答:“这个天气还好。”   他目光落到许泊舟手里拿着的书上面,好像有几个脚印。   当他想要再仔细看看的时候,许泊舟就把书翻过来了。   向洵一边跟着他爬楼梯一边问:“你也遇到麻烦了?”   因为许泊舟这个人特别爱他的书,他的每一本书不管用了多久,表面都是光洁如新,挂网上能当全新的卖出去的那种。   “也?”许泊舟却一下抓住了亮点:“你衣服是那些人弄的?谁?”   向洵道:“没看清,你呢?我以为你不会遇到麻烦。”   许泊舟道:“不算麻烦,算私怨,已经解决了。”   向洵问:“什么意思?”   许泊舟一勾唇角:“意思就是他们踩了我的书,今晚只能睡储藏室了。”   说话间他们抵达了目的地,许泊舟用钥匙打开门,这是一间双人宿舍,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   简陋的书桌和台灯,暑书架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书籍。   向洵走进来:“你玩这么大?万一出事……”   许泊舟从旁边的柜子里挑了件衣服出来扔给他:“去洗澡,都高三了,人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我教他们吧?运气好的话,教学楼那边还有人熬夜复习,被发现了会放他们出来。”   向洵接过,那是许泊舟常穿的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咖啡色的短裤。   浴室在一门之隔的后面,还有一个小阳台。   许泊舟不常回学校,这间宿舍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人住。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水声,许泊舟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敛去,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全新的湿纸巾拆封坐在台灯下慢慢擦起了封皮。 第102章   高考月很快呼啸而来, 北海市贴了满城的「高考加油」红色横幅为高考应援。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各区的地标性建筑上的巨型LED屏幕上全被“6.7日逐梦考场,勇往直前!”占领。   让寻常人看到也没来由感到一阵紧张, 同时也替考场内的人捏把汗。   姜时予他们这届入校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声势浩大的阵仗,参加高考的学生坐的红色公交车整齐停放在校门口。   校方组织了其他两个年级观摩并且为即将踏入考场的高三学子加油打气助威, 许泊舟出现的那一刻,依旧有低年级的学妹压抑不住的躁动。   哪怕传闻学生会长是个gay,但他真的好帅啊!!   许泊舟走在最后,姿态随意,脚步很慢。   他是一中被传神了的人物,无数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高考成绩一出,是神是鬼立竿见影。   在他一只脚迈上车门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 目光在某处停顿了下,然后若无其事上车。   不管在什么时代背景下, 总有一批人不畏强权磕□□。   例如现在――   “学生会长在看谁?”   “他跟向学长不是在谈恋爱?当然是在看向学长了!”   “我的妈呀, 我忽然磕到了怎么办?”   姜时予掏了掏耳朵,站在方队里,这几个女生离他特别近, 他想不听到都难。   不得不说,同性恋这事儿,往往同性对同性恶意更深。   当然也有正常的――   “不是不能穿校服吗?他怎么穿着校服?”   “不愧是学生会长,这么嚣张, 普通人穿校服是怕被监考特别关注, 你觉得他怕被特别关注?”   “我倒觉得他更大可能是故意的。”   “怎么说?”   “最近学校里的传闻听说了吗?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他这次高考翻车好证明早恋影响学习, 贴吧都开贴了!楼主扬言如果学生会长这次能代表他们谈恋爱党向学校证明早恋并不影响学习, 他跟他女朋友后面结婚办酒席请他吃席,我听说学生会长亲自下场了。”   “下场说什么了?”   “他说他要坐主桌,楼主答应了。”   “卧槽玩这么野,牛逼。”   只见在一众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考生中,只有学生会长一人穿了北海市第一中学高三的夏季校服在人群中一枝独秀格外惹眼。   黑白的短袖,左胸口印着校徽及学校名,黑色的白色竖纹长裤显得他身高腿长。   许泊舟上了车以后选了最后一排,坐下补觉,早上起太早。   包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打开,一条短信跳出来。   爸:向洵的事我帮你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许泊舟薄唇轻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目间露出一丝烦躁。   此时,另一条短信在他眼底跳出来,这次只有一句话。   洵:我看见你了,看你的文具袋,祝学长高考旗开得胜。   许泊舟打开随身携带用来装文具的透明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摆放井然有序,一览无余。   他翻找了两下,在身份证和准考证的夹层中找到了一个疑似的东西,这是一条红绳编织而成的手绳,收缩活结。   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许泊舟捏着红绳在想。   普普通通的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的红绳,然而许泊舟看着看着却忽然笑了。   这条红绳并不十分完美,有的地方略有瑕疵,但正因为这些瑕疵让他感受到了做这条红绳的人那一颗炽热真诚的心。   许泊舟听过关于给即将参加高考的亲人或朋友送红色的礼物或者袜子又或者自己穿戴红色讨个开门红的好彩头,却没有人对他这样做过。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许泊舟慢条斯理将红绳戴在手腕上,然后摁灭了手机重新扔回兜里开始补会儿觉养精蓄锐。   ――   高考过后,高三开始陆续离校各奔东西,看着扛着行李或激动或不舍的他们,其他年级的难免也觉得有些感触。   这意味着人生一段旅途的结束,也意味着另一段新的开始。   不论未来怎样,他们的恣意飞扬的高中岁月和最后冲刺备考的艰辛通通都留在了这个兵荒马乱的夏天。   月底,高考成绩出来,跌破了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眼镜。   许泊舟传神般的高中生涯最终以北海市理科第一的辉煌成绩完美落幕。   这些都是姜时予听说的和看到的,整个学校挂了不知道多少条红色横幅,每条上面都有闪亮亮的许泊舟的名字,有时候姜时予跟向洵在一起的时候会看到他望着远处横幅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哪怕是高三毕业典礼,姜时予都没有再在学校见到过许泊舟。   他就像他们初入校的时候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也许以后都见不着了。   但他们来不及感伤,高一高二的期末也很快随之接踵而来。   作为大考没有小考不断的省示范中学的学生,对考试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后面的几次月考,宋隽表现优异,祝明诚也不甘落后。   两人无形中互相较劲,争夺荣誉墙上的一隅之地,有女生看着他们的照片笑称,一中的荣誉墙哪里叫荣誉墙,应该叫爱豆应援墙。   不管是高一的代表人物从前是祝明诚,现在是宋隽和祝明诚,还是高二的向洵及江绯,高三的许泊舟和周煜言等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帅哥。   不管是谁来看这面墙,第一眼都是被他们的颜值吸引。   这个暑假宋隽跟着姜时岷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姜时予时常见不着他人。   今天也一样。   他感觉心中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儿。   姜时予眉目浮现少许燥意,唰地拉开眼前厚厚的窗帘,黄昏的残阳从玻璃外洒落进来,落地窗能看到楼下院子里的场景,陆怜薇穿了一条浅绿碎花的薄裙,微卷的栗色发尾被一根发带轻轻束起,束得有些松垮,拎着一个篮子在楼下庭院的花园里缓慢穿梭。   她莲藕般的手臂穿过绿叶摘下一朵朵纯白的花朵放进篮子里。   “妈。”   陆怜薇指尖熟练的摘下一朵,转头微笑道:“小予,你醒了?”   姜时予其实压根没睡,躺在床上翻了会儿宋隽的微信名片,但这个人从来不发朋友圈,个性签名也只是个简洁的无,实在没什么看头。   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道:“嗯,你在干嘛?”   陆怜薇用手翻了翻篮子里的茉莉花,道:“摘点茉莉花做花蜜。”   “我帮你。”   姜时予走过去,捞起胳膊上的袖子。   陆怜薇笑意更浓:“你会吗?要摘最新鲜的还带露珠的。”   “你教我我就会了。”   姜时予固执的道。   陆怜薇摸了摸他的脸颊,笑得温柔:“好。”   姜时予蹲在园子里仔仔细细的看花苞上有没有带露珠,一路挑挑拣拣摘了一小把,递过去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怎么忽然想起来做花蜜?”   陆怜薇很久没做过了。   陆怜薇接过,柔声道:“我听你爸提,好像一中的高二高三是不允许走读,所以你可能会住校,另外小隽去了国外也可以带去用。”   姜时予探进花丛的手指一滞,沉默了。   气氛一时忽然沉寂了下去,陆怜薇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当他是舍不得哥哥离开,在心底叹了口气道:“姜姜,哥哥他得有自己的未来。”   姜时予微微颦起眉,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像在问陆怜薇也像只是在重复;“自己的未来?”   陆怜薇道:“对啊,你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未来,小隽也是,你们虽然是兄弟,但是每个人的人生是不一样的,你不能耽误哥哥的人生。”   像被这个词扎了一下,姜时予猛地抽回了手,他没注意到这枝茉莉跟旁边玫瑰的根茎混在一起,收回手的时候,玫瑰茎上的刺划破一下他的手,一条艳丽的血线瞬间渗出来。   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痛,忍着漫上来的酸楚,哑着声音道:“他的未来为什么不能有我呢?”   陆怜薇似乎是被他的这个问题震惊到了,一时有些惊愕,反应过来后才看到他手背上涌出来的血珠,讷讷道:“小予?痛不痛,我帮你处理处理吧。”   姜时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没什么表情的用拇指抹去了血珠,道:“没事,不痛。”   因为痛的地方是心,不是手。   姜时予此时已然没了一开始的兴致,陆怜薇无奈道:“姜姜,因为你们只是兄弟啊,小隽可以照顾你保护你,但他的人生不能只有你啊。”   “那我不想做他弟弟了。”   姜时予说。   陆怜薇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句话,就听见院外传来的汽车的声音,很快姜时岷就搭着宋隽的肩膀从院门口走了进来,事情似乎办得很顺利。   姜时岷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相比之下,宋隽的情绪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只被动的跟着姜时岷走,感受到远处的视线,他才冷淡地掀起眼皮。   四目相对,宋隽忽然朝他走了过来。   姜时予有些慌乱,刚刚差一点他就想摊牌了。   “手怎么了?”   姜时予垂头一看,原来是伤口又渗了一串血珠出来,他赶紧捂住道:“不小心刮了一下。”   “不处理?”   姜时予无所谓道:“这么点伤处理什么,娘唧唧的,你再晚点回来这伤就要愈合了。”   宋隽看了他用手捂住的地方一会儿,才道:“今天比较忙。”   “哦。”姜时予一时无言。   明明在宋隽到家以前,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跟他哥说,但是只要看到这张脸,他就觉得什么都不说也挺好的。   “想跟我说什么?”   宋隽忽然问。   他向来说话没头没尾,姜时予反应了半天才听懂他在问什么,耳尖瞬间蹿红,嘴硬道:“什么说什么?”   宋隽道:“手机。”   这下板上钉钉了,姜时予想钻进地里了,他道:“你都看见了?”   宋隽道:“嗯,一小时。”   “你真无聊。”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跟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   抱歉鸽了一天,今天更早点。天太热中暑了,川渝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评论区的关心我都看见啦,=3= 第103章   随后, 陆怜薇也拎着篮子走了过来,道:“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了?”   姜时岷抬手松了松领带:“今天办完了,事情办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接下来只等暑假结束,小隽直接过去。”   陆怜薇看着他脸上的神色, 笑着问:“你们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吗?”   姜时岷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让她挽住自己道:“那倒没有,只是事情办得比较顺利。”   姜时予通过姜时岷和陆怜薇的谈话了解到,出国的各种手续都办得非常顺利,宋隽的档案交过去对方也表示能看出来这位学生非常优秀,乐意接收。   所以姜时岷很高兴。   本来这些事情应该学校去解决的, 但是姜时岷还是打算亲自过手,毕竟这个公认的优秀学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叹气, 面露惆怅。   从前,姜时予也能让他面上有光, 每回学校里举办活动和家长会, 他去出席,都会受到学校和老师的热情接待,这些不仅仅源于他的社会地位。   姜时予的成绩优异, 品行上佳,老师和学校都很喜欢。   但这仅限于在那件事曝光之前。   直到现在,他也没能说通姜时予心中的结,对于父子俩来说, 这个话题就像一个禁忌, 不管什么时候提起来都会点燃那些压抑的怒火。   他带着陆怜薇慢慢顺着卵石小径往门口走, 俨然把两个儿子抛到了脑后。   姜时予和宋隽对视了一眼, 也缓慢跟了上去。   黄昏的天边残阳像在往天上渗血,瑰丽的色彩像油墨泼了满地,晚霞、晨曦、星空都是大自然赠予人类永恒的浪漫。   姜时岷忽然回头:“小隽,东西都放在车后备箱里了,你明天不要忘记了。”   宋隽淡淡道:“好。”   姜时予紧张地凑过来,扒住他的双肩:“什么东西?”   宋隽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下意识脖颈后仰,强行拉开点距离,眸色柔软:“一些礼品。”   姜时予慌张道:“礼品?送谁的?你不是开学才走吗?”   宋隽看出了他瞬间的紧绷,克制地抠住了掌心,道:“别紧张,我不是要走。”   姜时岷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几个关键词,语气有些不悦道:“小予,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姜时予蹙眉,他越这么说他越想知道。   陆怜薇眉间一跳,安抚道:“好了,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姜时岷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迁怒了,抬手掐了掐眉心:“小隽他妈给我来电话了,说出国可以,让他出国前一定要回去看看他那边的姥姥,那些东西都是小隽给他姥姥买的。”   姜时予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了些。   陆怜薇唇角弧度极其细微的向下落了一落,她道:“什么时候?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备点礼品让小隽一块儿带过去?”   “明日。”姜时岷眉心拧成川字,显然也十分苦恼。   陆怜薇叹了口气道:“咱们既然认了小隽,这也是应该的,既然这样,这事就让我来替你安排吧。”   姜时岷惊讶的望过去。   陆怜薇的长相和性格都很柔弱,偶尔却也能爆发出让人震惊的果决,她道:“我让小吕备点东西,明日就由小予代我们送过去吧,我想老人家也不会想看到你我。”   姜时岷沉吟片刻,他在职场上说一不二,但是真的很不会处理家里的事情。   他道:“那就这样。”   这事敲定以后,姜时岷上楼换家居服,陆怜薇也拎着篮子进了厨房。   姜时予看着始终沉默的宋隽,强行扯出一个笑:“没想到你也有姥姥?”   “……”宋隽看了他一眼。   实话说,他这没话找话得有些过于刻意了,甚至让人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索性,姜时予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这话的不适宜,赶紧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都从来没跟我提过。”   宋隽眉目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   ――   第二天一早,吕鑫就赶到了别墅门口,把宋隽买的东西一件一件往车上装,里面原本就有的是接到陆怜薇电话他专门去挑的中老年保健品。   宋隽和姜时予一起走出来,今天的姜时予穿着一件奶杏色背带裤搭纯白色短袖作内衬,头发睡得微乱,看起来有种奶乎乎的乖巧。   吕鑫站在车边朝他们笑:“快上车吧,咱们马上出发。”   宋隽走过来帮他放东西。   姜时予也站在旁边没上车,一手插兜一手抓了抓头顶蓬松的头发,脸上带着困倦:“叔,很远吗?”   吕鑫道:“按照小隽发给我的地址来看,挺远的,还挺偏的一个老地方了。”   姜时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宋隽看他不停打哈欠,淡声道:“上去睡。”   姜时予愣了片刻,摇头道:“算了,一会儿再睡。”   他盯着宋隽和吕鑫合力装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礼盒道:“这些东西你出的钱?”   宋隽没看他,只嗯了一声。   吕鑫奇道:“这一堆买下来可不便宜啊,你一个小孩哪儿来那么多钱?”   宋隽淡淡道:“打工,老太太喜欢贵的,便宜的立马扔出去。”   老太太还挺挑。   吕鑫心里想着,嘴上不忘赞许道:“真好,我女儿要是有小隽你一半省钱,我这个做爸爸的,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看他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笑意就能够看出来他很爱自己的女儿,为了女儿也并不是真的觉得辛苦。   姜时予在旁边不赞同道:“叔,女孩儿得富养。”   吕鑫大笑,颇有几分调侃道:“这倒是,像小少爷你这样。”   “??”姜时予对于话题忽然落到自己头上很懵逼:“你再这样我就不去了!”   宋隽笑睨了旁侧的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东西终于装车完毕,姜时予麻利的钻上后座,绷着一张脸仿佛还在生他们的气。   车子在行驶了半天才抵达了目的,姜时予头一次对「远」有了具体概念,他看了一眼正毒的日头问宋隽:“你以前经常来吗?”   宋隽道:“放假都会来几次。”   姜时予震惊:“这么远,开车都开了一上午,你自己怎么来?”   “坐公交。”   “……”   这得坐到什么时候啊。   宋隽推开车门下车拿东西,姜时予也跟着下车,不岔的问:“你妈自己怎么不来?”   宋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姜时予看出他不想说,也就没有再问。   吕鑫看着周围的老房子老建筑,震惊的说:“这片居然还在,我以为早就拆了。”   这边的楼房都是几十年前的那种老户型,墙壁斑驳脱落,黑黢黢的楼道口像巨兽的眼瞳盯住每一个走入这里的人。   用吕鑫的话来说,这是一片连小偷都懒得光顾的区域。   十年前就在闹拆迁,但是因为钉子户太多,上面也不知道是放弃了这块地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直到现在这片地方还屹立在北海市的边缘地带。   大马路上黄沙漫天,简陋的公交站台因为年久失修特别有年代感,如果剧组来这里取景,分分钟能拍出一部年代剧。   这里生活的人都没什么钱,年轻人都去中心地带或者别的城市打拼去了,被扔在这里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些老人穿着背心拿着蒲扇拿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   他们的面孔上带着生活和岁月留下的沧桑,和仿佛要郁郁而终的麻木神情,有的朝他们三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红艳艳的拆字因为时间太长已经褪去了颜色,却遍布在这里所有的房子和建筑之上,一栋又一栋空荡荡的烂尾楼林立,杂乱的电缆穿过天空。   姜时予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如果不是他知道这里也是繁华大都市北海市的一角,他会觉得这是哪个贫困山区。   宋隽对此视若无睹,他已经看了太多次了。   “走吧。”   宋隽提起东西,带着不认路的两人朝目的地的方向走,中途姜时予饿了在路边买了个手打糍粑小口吃着,他们穿过沙尘遍布的街道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那是一栋年代久远的楼房,狭窄逼仄的楼道,宋隽腾出一只手敲响了房门。   好半天,隔音并不太好的屋内才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和脚步走动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拉开了掉了些漆的房门,这是一个瘦瘦的女人。   她的目光在宋隽身上停了会儿又转到姜时予和吕鑫的身上,不耐烦的问:“你们谁啊?有事吗?”   宋隽道:“我妈让我回来看看。”   女人皱起眉:“你妈……你是宋隽?”   里面的人似乎是听见了什么,也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面目依稀可见几分刻薄的老太太,老太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道:“宋曼玲是死了还是腿断了?让你个孽债来给我送东西?”   吕鑫和姜时予的脸色几乎是瞬变,宋隽目光却很淡然,显然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把手上的东西往前一递:“她忙,没空过来。”   老太太瞬间气得吊起了眼角:“没空?忙着打麻将还跟男人乱搞?她以为她每年让你往我这儿跑几趟就算尽孝了?你回去告诉她!她不孝是要天打雷劈的!我怎么生了她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脸都让她给丢尽了!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们家吗?”   宋隽略微瞥起眉尖,沉默寡言的听着。   “她未婚生子也就算了,还把你个孽种养大了,要我说就该在生下来的时候捂死你。”   老太太的眼中充满了嫌恶,仿佛在看的不是她的亲生孙子而是一块儿沾在鞋底的口香糖。 第104章   老太太不屑的瞥了他手里花花绿绿的礼盒一眼, :“你跟你妈一个样,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尽拿这种便宜东西来糊弄我个老太婆。”   宋隽此时的神情比十二月的霜雪还凉,他冷冷淡淡, 看不出情绪:“买的贵的。”   老太太这下面露狐疑,审视着他, 又用手翻看了下他手里的包装盒:“你妈舍得给我这个老不死的买点贵的?以为我真老糊涂了?”   开门的女人在旁边站着听了一耳朵,此时一脸愠恼的插进话头:“原来就是你个小杂种啊,不知道是外面哪个野男人的种,就因为你让我们家在这一片都抬不起头!你妈说走就走倒是潇洒了,知道我们家是怎么被人戳脊梁骨的吗!今天可算让我给撞上了!你还敢回来!”   她怒气冲冲上前就想要伸手来推搡宋隽,宋隽的掌心一热, 被人往后拽了一下。   姜时予两步踏出去,把手里只剩下一点点的手打糍粑往女人嘴里塞,道:“大姨说话这么不好听, 一定是饿了吧?来,别客气。”   “唔唔。”女人被他强行堵嘴, 剧烈挣扎。   老太太一看, 又怒又急:“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宋隽你是要来气死我的吗!”   姜时予的手腕忽然被扣住了,宋隽轻声道:“放手。”   姜时予转头,蓦然看进了宋隽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姜时予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吐出口中的糍粑,抹了一把唇边的红糖渍,恶狠狠的又要开骂。   老太太制止道:“你也闭嘴!”   女人看了她一眼,被她的眼神吓得微微瑟缩了下, 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一刀一刀剐着宋隽。   老太太的目光落到姜时予和一旁没什么存在感, 但是又令人无法忽视的男人身上,这男人全程没有阻止,态度一看就是默许。   她眯起布满细纹的浑浊双眼:“他们是谁?难不成这男人就是你爸?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难怪能勾的你妈连老子娘都不要了也要把你这个孽债养大。”   宋隽薄唇紧抿,姜时予在他面庞之上看到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沉郁。   吕鑫后脑滑下一滴汗,总是有人会把他认成小隽的爸爸,他也是很无奈。   吕鑫赶紧上前一步:“老太太您误会了,我只是姜家的司机,今天来是替家里夫人和先生送礼问候问候您老人家。”   老太太反应了一会儿,才道:“那个男人姓姜?夫人?你说的是宋曼玲?我呸!”   她毫不客气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吕鑫脸上带着极有涵养的笑:“不是,我们家夫人姓陆,是姜先生的妻子,宋小姐跟先生的事情我一个做司机的也没法多说,但是我们先生说了他既然认回了小隽,这份礼我们家是应该送的。”   话音落下,他递上手里的礼。   老太太活了半辈子,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个男人原是个有妻子的,又跟她女儿有了孩子,要么是那男人出轨,要么就是她女儿不要脸倒贴,不然还能是怎么回事?   但是她女儿怎么可能会倒贴呢?一定是被这个男人给骗了!   她那张如同风霜侵蚀的树皮一样的老脸隐隐抽动,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双目有些突出的盯着他手里的礼盒,光看盒子就觉得很贵。   她枯瘦的手抓住了礼盒的绳子,吕鑫淡定地松开了手。   老太太不甚清明的眸光落到姜时予身上,道:“他是……”   吕鑫以为她还在介怀刚刚姜时予干的事情,于是道:“这是夫人的儿子,夫人和先生走不开就让小予代替他们过来看看您老人家,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   老太太愣愣的看着姜时予,姜时予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他总觉得这老婆婆不像个好人。   他这样的想法刚从脑海划过,眼前的人就动了。   老太太猛地把礼盒朝他们扔过来,那些礼盒里有保健酒还有药,砸下来力道可不轻。   姜时予还没来得及退让,就被宋隽揽住了肩膀。   宋隽转身挡在了姜时予身前,礼盒重重砸在他腰背上,他连神情都没变一下。   “哥?!”   姜时予抓住他的胳膊,眼眸微微睁大:“你怎么样?”   宋隽轻轻摇头,安抚他道:“没事,你别靠近她们。”   姜时予现在才明白昨天他追问宋隽为什么从来没跟他提过自己还有个姥姥的事,宋隽回答他那句没什么好说的,这样的一个家,这样的亲人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之为亲人。   他们家的人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受这样的气?!   吕鑫也很目瞪口呆,大概没想到这么大年纪的人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眨眼间便破口大骂:“在这装什么?拿着你们的东西赶紧滚,烂娼妇生的东西还来脏我老东西的眼睛!”   姜时予从来没有听过谁用这样的词汇骂人,更何况这个骂的人还是他妈,他愣怔了一下,随即便是涌上来的狂怒,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吕鑫心叫不好,姜小少爷没什么雷点,陆怜薇就是唯一的禁区。   果然,姜时予气得连脖子都红了,蓄势待发要冲上去。   吕鑫连忙道:“小予你别冲动……”   对方是小隽的姥姥,哪怕她千不该万不该,小予作为小辈也不该动手。   再者这老太太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万一磕碰出了什么问题,姜时予就是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然而,不冲动就不是姜时予了。   吕鑫匆忙转头:“小宋!你快拦住小予……”   不等他说完,宋隽忽然伸出手,单臂圈住姜时予的腰将他拽了回来,另一只手贴在他后背把躁动的他按在自己怀里,手掌安抚性的在他后背轻拍着,却一言不发。   若是往常,姜时予就平静下来了,但是事关陆怜薇,他的怒意难以平息。   姜时予剧烈挣扎了两下,气急了泄愤似的一口咬在他锁骨处。   宋隽眉心紧紧皱起,纤长的睫毛掩下,沉默的忍着痛意,放缓了语气道:“咬吧。”   姜时予闻言牙关猛地一松,垂眸看着他衣服上清晰的牙印,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后知后觉的心疼漫上来。   他为什么要把气撒在眼前的人身上,明明今天受最多委屈的是他哥啊。   姜时予双手圈上宋隽的腰,声线很低很软带着淡淡委屈道:“哥,我们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宋隽感受到腰间的重量,唇畔扯起一个极淡的笑:“好。”   那点笑意转瞬消逝。   吕鑫看姜时予被哄住了,心中感叹还是小宋行,又看了散落满地的礼品,一向待谁都笑眯眯像个老好人的他难得冷下了脸道:“老太太,人要知好歹,礼我已经送到了,要不要是您的事,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插足了别人家庭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说完,吕鑫才对宋隽两人道:“礼已经送到了,咱们走吗?”   姜时予从宋隽怀里出来,连个眼角都没给老太太和她旁边的女人一眼,道:“走。”   宋隽自然没什么意见,宋曼玲寒假就让他来,这次如果不是她电话打到了姜时岷这儿。   姜时岷发话了,他大概率不会回来。   三人顺着坑坑洼洼的楼梯下楼,老太太看着几人的背影,口中仍然刻薄道:“吃里扒外的东西,果然是个来讨债的吸血鬼!白眼狼!”   随即又听那女人的声音道:“妈,咱们真不收啊?我看这些东西真挺贵的,电视上天天打广告……”   老太太道:“那你还不拎进去!”   ……   吕鑫走在最后面,听着楼上传来的依稀对话,嘲弄的笑了笑,真是像跳梁小丑一样的一家人。   两兄弟沉默地走在前面,谁也没率先开口。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晚上回到家,陆怜薇旁敲侧击的问了两句,吕鑫没敢和盘托出,只是挑拣了几段重要的说了下。   陆怜薇叹了口气道:“都是可怜人。”   见证了始末的吕鑫却对此难以苟同,这家人应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姜时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都没出来吃,宋隽吃得也有些食不知味,只是他的外表跟平时没差。   直到姜时岷问了他好几句今天发生的事,他都没听见。   陆怜薇和姜时岷才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宋隽吃完就自己收拾碗筷进厨房洗,姜时岷疑惑道:“小予这样也就算了,小隽一向听话懂事,怎么今天看起来也心不在焉的?这两人都怎么了?不行,我得去问问……”   陆怜薇拉住他的胳膊,轻微摇头:“小隽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如果不想说的东西,你问也是没用的。”   姜时岷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拧着眉头:“那就这样不管?”   陆怜薇道:“如果是两个孩子闹了什么矛盾,这事儿咱们管不了,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姜时岷道:“他们懂什么怎么处理,俩十六七岁的小子。”   陆怜薇却冷静道:“摔倒几次就知道怎么爬起来了。”   姜时岷看着妻子,神情浮现一丝古怪,陆怜薇向来是最疼孩子的。   陆怜薇露出一个柔柔的笑:“我们不能替他们操心一辈子,他们总要长大的。”   姜时岷看着她脸上熟悉的神情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于是颔首道:“你说得对。”   宋隽把碗筷收拾了,抽了一张纸擦干了手指走向玄关。   陆怜薇道:“小隽?这么晚要出门吗?”   宋隽一边换鞋,应声道:“透会儿气。”   “那注意安全,早些回来。”陆怜薇叮嘱道。   宋隽没吭声,开门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忽然发现这卷还有好几个剧情没写,大家再攒攒吧。   感谢送的营养液,我没用电脑登后台看不到是谁送的 第105章   隔天是一中高一的家长会兼统一填写文理分科志愿表的日子, 放暑假之前就提前通知过了。   文理分科是高中第一个重大的选择,姜时岷专门推了所有工作等着这一天。   宋隽虽然不用填文理分科志愿表,但是他也需要开家长会, 最后夫妻俩敲定姜时岷帮姜时予,陆怜薇作为宋隽的家长出席这次家长会。   姜时岷亲自开车, 陆怜薇坐在副驾驶,后座坐着姜时予和宋隽。   姜时予很想服软,但是看到宋隽淡漠的态度又不愿意自己先低头。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来了,校门口停满了车,有些喧闹。   姜时予家里很少一家人整整齐齐出现在大众视野, 吸引来了不少好奇的注目。   假期的一中校园有些萧条,枯黄的落叶纷纷扬扬飘落。   宋隽率先推门下车,眉尖微微蹙起, 道:“我先接个电话。”   姜时予好奇的看过去,毕竟宋隽一般在学校基本不碰手机。   听筒里漏出几个充满愤怒的音节;   “这事儿是你干的是不是!”   姜时予看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往远处走去的背影, 强行抹去了心底的一丝怅然也推门下了车。   远处的赵旭阳等人瞧见他, 立马奔了过来道:“叔叔阿姨好。”   姜时岷和陆怜薇站在车旁,陆怜薇朝他们点头微笑,霎时惊艳了几个青春期的男生。   姜时岷拍了拍赵旭阳的肩膀:“旭阳又长高了, 还帅了。”   赵旭阳无比谦虚道:“比不得叔帅。”   姜时岷闻言,心情很好的笑起来。   然而赵旭阳可不是个会谦虚的人,他说的是心里话,但凡他比姜时岷帅他一定会毫不客气的说:谢谢, 是要比你帅上那么亿点儿。   姜时岷又问:“你们几个小子都想好学什么了吗?你们父母呢?”   孙冕道:“我爸妈还在经营店, 可能要晚点过来, 跟梁老师打过招呼了。”   赵祺祥说:“我们爸妈进去参观学校了, 我们在这等姜哥过来。”   赵旭阳接着道:“老孙打算学文,我……我还没想好,毕竟我文科理科都烂,我就喜欢打游戏开直播。”   他看向赵祺祥的眼睛里写满了忧愁,显然他的犹豫还有他弟弟的缘故。   赵祺祥无可奈何道:“哥我说了,你理科稍强一点,不用顾虑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赵旭阳激动道:“那怎么行!你从小没离开过我身边,你会适应不了的!”   赵祺祥道:“我不会。”   他这样的回答似乎更刺激了赵旭阳,赵旭阳道:“你会的!”   孙冕:“……”   姜时岷看这两兄弟神情激愤,语气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一时倒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导了。   姜时予双手抱臂靠在车上,看着他们两,讥诮道:“赵旭阳你干脆拿根绳子把赵祺祥绑你身上得了呗,上厕所也不要解开。”   赵旭阳看也没看周围人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保护欲过度了?”   孙冕:“好像是有点……你看学神跟姜儿不也是两兄弟吗?学神还要出国呢,姜儿不也……”   赵旭阳忽然看了过来。   孙冕有一点卡壳,但还是弱弱补完了最后半句。   “没这样要死要活的吗……”   姜时予啧了一声,这死胖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旭阳看了刚还好好的忽然一脸戾气的姜时予,又看了看同样面露不解的赵祺祥,他偏过脑袋,道:“你们都不会懂……”   赵旭阳捂着脸跑开了,姜时予猛地一愣,缓缓站直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赵旭阳的眼睛那么红是……哭了?   “……”赵祺祥一声哥哑在嗓子里。   赵旭阳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这点从几个人认识就知道了。   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哭,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孙冕迷茫道:“老赵到底怎么了?每回一谈这事儿就翻脸。”   赵旭阳缓慢摇头,楞楞道:“我不知道……”   赵爸赵妈很快参观回来了,几个家长互相攀谈了两句。   姜时岷问起这事儿,简单提了两句。   赵爸赵妈却没露出意外的神情,几个家长一起往学校里面走。   赵妈亲近的挽着陆怜薇的胳膊,叹了口气道:“他就这怂样,让你们见笑了。”   陆怜薇道:“我们只是有点担心那孩子。”   赵妈豪爽道:“不用担心,他就是舍不得他弟弟,赵旭阳啊从小没什么强项,调皮捣蛋成绩烂,只有对我小儿子细心体贴,事无巨细。”   赵祺祥心情复杂的听着他小时候不记得的事情。   “他这辈子也就哥哥这个身份做得好了,他五岁的时候我生了一场病,小儿子一直是他在照顾,明明都才那么点大,他跟个小大人似的。”   赵妈边说边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视频里那个追着赵旭阳满屋抽的母老虎。   “后来有一次我们去爬山,我小儿子从山道上踩滑摔下去,差点没救回来,他现在背上还有那时留下来的疤,那次把阳阳吓坏了,从那以后他就干什么也不离开他弟弟了,一中分数线不低,他本来是考不进来的,但祥祥考进一中了,为了考进一中,一整个暑假没日没夜的背书。”   赵祺祥越听越觉得心脏被一只手攥得紧紧的,他哥虽然很烦人,但是确实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身边。   他现在长大了,却要主动离开他身边,为此不惜跟他争吵不休。   他又怎么能不难过呢。   赵祺祥听见前面的赵妈感叹说:“老人不是有句话吗?双胞胎是有感应的,他们最懂对方。”   陆怜薇温柔的笑了笑:“真好。”   赵祺祥脚步忽然一滞,走在他身侧的孙冕和姜时予也跟着停住了。   赵祺祥转头道:“我去找我哥,你们先去班里吧。”   姜时予眉梢微挑,赵祺祥压根没顾得上看他们的反应,像一阵风一样刮走了。   梁詹已经到班里了,教室里面闹哄哄的,每张课桌上都摆放着一张雪白的文理分科志愿表。   陆怜薇在宋隽的位置坐下,姜时岷坐在了姜时予的座位上,学生都是站在自己父母身旁。   姜时岷穿着打扮还有气场都不同于普通人,引得其他家长频频回头。   姜时岷拿起了那张志愿表开始浏览上面的字,赶在所有家长全到之前,宋隽也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站在陆怜薇身侧,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差别,一如既往的冷淡,姜时予却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梁詹站在讲台上,语气温和道:“辛苦各位家长今天抽空到学校参加这场家长会,我也非常高兴成功跟学生们度过高一的时光,开学大家就是二年级的学生了。”   底下的家长捧场的鼓起掌来。   “经过一学期的思考与衡量,相信同学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梁詹的声音温润好听的响着,教室里的学生也陆续拿起笔填起志愿表来,表情或坚定或迷惘。   姜时岷两根手指把志愿表推到姜时予那边:“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写完爸爸给你签字。”   姜时予迟疑了一瞬,下意识偏头去看另一边,宋隽恰好也在看着他。   姜时予抿了抿唇,拿起了笔……   梁詹等他们把志愿表填完就要开始开家长会了,让学生可以去外面等。   一群学生在家长的叮嘱中从教室后门鱼贯而出。   姜时予边走边伸了个懒腰,宋隽沉默地走在他旁边,仿佛装着心事。   姜时予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宋隽察觉到了,道:“看什么?”   姜时予面庞微热,反驳道:“谁看你了?!而且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宋隽:“……”   旁边的孙冕勾住赵旭阳肩膀,挂在他身上:“终于填完分科志愿了,感觉像是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心里轻松了很多。”   赵旭阳和赵祺祥两兄弟又和好了,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赵祺祥道:“孙哥,你是早饭吃太多撑着了吧,现在消化了所以轻松了很多,跟学习压力没关系吧。”   “看破不说破好吗!”   孙冕面红耳赤的反驳他,顺便还打了个嗝。   其他几人:“……”   姜时予瞥向赵旭阳:“老赵,学的文还是理啊?”   赵旭阳笑着道:“学的文,跟我弟一块儿,反正我文理都不行。”   姜时予一愣,随即软软弯了唇角:“挺好。”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人需要妥协放弃一些什么。   他其实是很羡慕的,羡慕他们之间的灵魂羁绊,羡慕他们能为了另一个毫不犹豫选择另一条路。   而自己跟赵旭阳是不同的,他和宋隽谁也无法退让。   赵旭阳道:“接下来打算去哪啊你们?”   姜时予双手插兜:“回家,还能去哪儿?”   赵旭阳撇嘴:“好不容易放暑假见一面,你就回家?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学生了?”   姜时予翻了个白眼:“不然去哪儿?”   赵旭阳挤眉弄眼道:“酒吧喝酒去?我表弟今天生日,他一直想考一中,更想……”   赵旭阳欲言又止。   姜时予挑眉:“更想干嘛?”   赵旭阳讪笑:“更想看看一中校霸……”   姜时予思索了几秒,若无其事转头看向宋隽:“你去吗?”   宋隽道:“不了,我回去。”   姜时予没有多说什么:“行,那你回去。”   宋隽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浅色的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赵旭阳望着宋隽的背影道:“诶?学神你走什么啊,一块儿啊……”   “闭嘴。”   他话还没说完,让姜时予勾了过去捂住了喋喋不休的嘴。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得难受,来晚了抱歉,有空我再修修 第106章   赵旭阳一脸懵逼的被迫闭了嘴, 茫然道:“干嘛?你们又吵架了?”   姜时予道:“吵个屁,有什么好吵的。”   孙冕一勾赵旭阳的肩膀:“老赵啊,你知道你有什么毛病吗?”   赵旭阳道:“你才有毛病呢!”   “……”孙冕无语:“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意思是说你有个特别不会看人脸色的毛病!”   赵旭阳面色缓和,犹疑道:“什么意思?”   孙冕道:“你没看出来学神今天那脸都能结冰了吗?姜儿都看出来了, 你还在作死。”   “……”赵旭阳回想了一下宋隽的表情,除了冷就是更冷,鬼才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啊。   他道:“他不一直这个表情吗?”   孙冕摇了摇手指,道:“不一样,平时的学神虽然冷但是不会不理人,今天我叫了他好几声, 他都没理我。”   赵旭阳偏头去看姜时予,疑惑道:“那姜儿,学神他怎么了啊?”   “不知道。”   姜时予瞥了他一眼, 单手插在兜里,远处的银杏叶被风卷起又落下, 视野被一片金黄占满。   他想, 宋隽今天的异常应该跟早上那通电话脱不了关系。   宋曼玲打来对他说了什么?   赵旭阳看着手机页面,抱怨道:“咱们学校怎么回事啊,这么难打车?都这么久了, 也没人接单。”   赵祺祥道:“一中的这个位置挺好的,幽静舒适,平时也还好,只不过今天开家长会, 银杏大道都被各种各样的车停满了, 根本开不进来。”   孙冕附和道:“就算开进来了, 想转出去也挺难的。”   赵旭阳苦恼的抓了抓头皮:“那怎么办?”   姜时予还没开口说话,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几人面前。   吕鑫打开车窗,朝着路边的几个男生笑着:“要去哪儿?我送你们?”   姜时予看到他,略微一愣。   吕鑫今天开的是自己的车,平时他接送姜时予都是开姜时岷配给他的车,今天姜时岷也要过来就没让他来接送。   所以他忽然出现,姜时予挺惊讶的。   “叔!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仙人!”   赵旭阳几人顿时如同看见了救星朝着车上奔去。   吕鑫哈哈笑着:“破孩子,骂谁呢?”   赵旭阳赶紧抬起手掌:“不不不,我怎么会骂您,我歌颂您还来不及。”   吕鑫笑意愈发浓。   姜时予也坐进了副驾驶,询问道:“叔,您怎么过来了?”   吕鑫道:“接到小宋电话,我刚好在这附近买菜,就顺路过来了。”   姜时予微露讶色:“他……说什么了?”   吕鑫实诚道:“他说你们可能需要用车。”   后座的赵旭阳出声:“神了,学神怎么知道我们打不到车?”   赵祺祥道:“你不觉得这不是重点吗?重点是姜哥有一个很可靠的哥哥,你应该学习一下学神的可靠。”   赵旭阳不服气:“我学习他?哈!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干把弟弟扔在家里,一个人出国的事儿!如果是我,就算没车也要把你背回去!”   姜时予脸色骤然变差,偏头看向窗外的银杏林。   这处景色每一年都会出现在一中的招生视频里;   吕鑫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道小赵这孩子铁定打小就会说话,可太会往人心窝子里戳了。   昨天两人回家后闹别扭的事吕鑫多少也知道一点,毕竟他们两不是回家以后才不说话的,而是回家的途中就没有说过话。   或者说,小予不愿意跟小宋说话。   吕鑫好像也隐约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拦下了小予。   从吕鑫的角度来看,姜时予当然不该冲动动手,虽然对方有错在先,但是对方再怎么也是小宋名义上的姥姥,又是个年迈的老人,万一打出什么事儿,他的一生都要赔进去。   这事儿小宋这个做哥哥的,说什么也该拦着。   但宋隽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本来做的事没错,但他什么都不说,就很容易让人想当然。   小予在意的要么是他的不作为,要么是他在外人和他之间选择了外人,殊不知他哥这是在保护他。   这话他作为旁观者没法去点破,只能专心的开车。   赵祺祥听不下去了,扶额:“你快别说了吧……”   姜时予也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我怎么了……”   吕鑫笑眯眯插话:“少爷们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要去哪里?”   “哦。”赵旭阳被拉了回来,道:“叔,去府城区酒吧一条街。”   吕鑫调侃道:“你们这个年纪还去酒吧?”   赵旭阳道:“看不起谁呢叔。”   “没有没有。”吕鑫忍俊不禁:“好,我这就送你们过去,不过小予你悠着点,你爸还在家呢。”   姜时予嘴里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节,“我怕他?”   吕鑫无奈摇头,目视前方道:“你爸什么时候开完家长会你知道吗?”   姜时予道:“不知道,高一头一次开家长会恐怕时间得长点。”   孙冕接话道:“就是啊,叔你不知道我们班主任梁哥可会给人灌洗脑包了,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高一下期刚开学那会儿我一个大男人差点让他给说哭了。”   吕鑫哈哈大笑:“小孙是个感性的男生,你们班主任姓梁我知道,可你们为什么叫他梁哥啊?”   孙冕尴尬的抠了抠脸:“感性不感性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小时候确实爱哭,叫班主任梁哥是因为他就是很像我们的哥,会无理由护着我们,但是我们要是不做作业就会被他狠狠罚,一点情面都不留。”   吕鑫感叹:“看来你们很喜欢你们这个班主任了,关系很不错。”   孙冕腼腆道:“这个我不知道,就觉得人生中遇到一个像梁哥这样的老师,应该算挺幸运的,对吧赵旭阳?姜哥?”   吕鑫转头望去,就看到头靠在座椅上的姜时予轻轻点头,惜字如金的道:“嗯。”   他笑道:“那这可真是一个很高的评价了。”   赵旭阳也点头附和道:“要是梁哥让我抄错题的时候能少抄一点,我会更喜欢他。”   赵祺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少错点不就行了?”   赵旭阳不服气:“这事儿是我能决定的吗?!”   “……”   话题逐渐无厘头,姜时予没理在后座打闹的他们,追问道:“找我爸有什么急事吗?”   吕鑫笑道:“说急也不算急,但要说不急好像又挺急的。”   姜时予被他抽象的形容激发了好奇心,他挑了挑眉梢:“说来听听?”   吕鑫斟酌了一会儿,心道也没别的办法了,道:“昨天那个老太太还记得吗?”   提起那个老太太,姜时予的表情又臭几分:“这辈子都忘不了。”   吕鑫继续道:“小宋母亲的电话打到我这里,说是那老太太碰瓷还骗保被抓了,好像是不知道被什么人给举报了,让先生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把老太太保出来,应该是联系先生联系不上,所以走投无路打到我这儿来了。”   姜时予眼底划过一抹厌恶:“她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吕鑫道:“从前先生刚知道小宋的存在,家里又有夫人和你,他不方便老去外城区那边走动,就让我帮忙看顾他们母子俩。”   姜时予闻言冷笑一声:“联系不上他一定是他不想接,你告诉他也没用。”   吕鑫也很无奈:“总要说一声,要我说这老太太也是活该,这么一把年纪尽干这种事,看这样子小宋从前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摊上这样一家子。”   姜时予皱了皱眉,纠正道:“他是我哥,现在跟那家人已经没关系了。”   吕鑫失笑,对于他莫名其妙的护短有些好笑,赶紧顺着他的话道:“是是是。”   姜时予对他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十分不满,不冷不热瞥了他一眼,但却什么也没说。   北海市下辖区将近二十个,其中吃喝玩乐圣地就要数府城区了,繁华程度仅次于新老富人区两个大区。   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找不出来的娱乐场所。   半个小时后,吕鑫的车停在酒吧一条街的入口,即使是白天也能看到酒吧一条街里面霓虹灯疯狂闪烁的光芒。   几人下了车,吕鑫探头问:“玩到几点?要我等你们吗?”   赵旭阳赶紧道:“不用了叔,今天太谢谢你了!我们不知道玩到几点,您别等我们了。”   吕鑫看向姜时予道:“小予你呢?几点回去?”   姜时予脸色依然不太好,他转头看向另外一边:“回吧叔,我晚点自己回去。”   吕鑫叮嘱道:“那你们一群学生注意安全,别玩到太晚,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你好嗦啊。”   姜时予面露不满,扭头就朝入口走,其他人也跟着他往里走,一边朝身后的吕鑫摆手示意。   吕鑫无奈,只得调转车头离开了。   赵旭阳和他所谓的表弟在酒吧一条街里汇合了,这个初中生染着一头枯草般的金发,身后跟着几个瘦鸡一样的初中男生。   那男生见到赵旭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表哥?!”   他的视线滑到一旁一脸倦怠的姜时予身上,眼睛都亮了。   姜少爷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让人一眼惊艳的本事还是有的。   姜时予掀起眼皮瞧了他们一眼就转开了脸。   赵旭阳率先走过去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行啊你,头发又换了个色儿,你们学校不管吗?”   那男生抓了抓蓬松的头发,憨憨的笑道:“我们学校又不是一中,谁管你头发什么色儿啊,我发现我还是金发好看,就又染回来了。”   他看向一旁的赵祺祥,也怯生生的打了个招呼:“祥哥。”   赵祺祥跟这个表弟不熟,冷淡的点了点头。   赵旭阳对姜时予介绍道:“我表弟,钟瑞,刚中考完下学期准备考一中。”   介绍完他又指着姜时予对钟瑞道:“你认识的吧?但你哥我还是要介绍一下,我们学校校霸。”   钟瑞语气特别虔诚,眼睛里都在冒小星星:“姜哥好!我是钟瑞!”   姜时予被他热情的视线看得有些难为情,只能尴尬道:“你……好?”   赵旭阳道:“走走走,都别站这寒暄了,咱们喝酒去!!”   钟瑞经他提醒,也慌张道:“对对对,我都订好卡座了。”   作者有话说:   灵感不好的时候我都更得比较晚,最近在频繁停电,如果有一天没更也没请假一定是我停电了!   另外这几段情节虽然看着没啥用,但其实是有用处的,大家可以攒一攒,相信我,我比你们还着急!! 第107章   一群男生进入酒吧, 这道门如同一道闸门,把所有吵闹喧嚣关在门内。   即使是白天,酒吧内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 昏暗的灯光显得暗昧不清,影影绰绰的躯体在摇晃。   几个初中生兴奋异常。   钟瑞缩了缩脖子:“我……还是第一次来酒吧这种地方呢。”   赵旭阳挂在赵祺祥脖子上, 不屑的哼了一声:“出息。”   钟瑞疑惑的看过去:“表哥,难道你来过很多次?”   说到吹牛逼,赵旭阳可是行家。   他道:“那当然!虽然这个酒吧我没来过,但是我们学校附近的哪家我没去过?”   钟瑞眼中闪出敬佩的光芒,道:“姨妈管你那么严,这样你都敢顶风作案?”   “嘁。”赵旭阳咂嘴:“我妈有张良计, 我有过墙梯。”   赵祺祥淡淡道:“再多哔哔,下次不帮你打掩护了。”   赵旭阳赶紧表态:“行行行,我不说了。”   姜时予扫了一眼酒吧内的环境, 抬手看了看表,眉眼寡淡:“聊够没?”   赵旭阳不禁偏头看了他一眼:“姜儿, 我发现你现在跟学神是越来越像了, 这难道就是近朱者赤?那我跟赵祺祥是不是很像?”   赵祺祥对这个人天马行空的思维已经无语了,道:“并不会好吗?”   姜时予却是一怔,他的目光从腕表上移开。   他现在像他哥吗?他楞楞的想。   赵旭阳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个话题, 毕竟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而已,只觉得他们眉眼间的疏淡仿佛如出一辙。   只有状况外的钟瑞弱弱道:“学神……是那个转校生吗?”   赵旭阳问他:“我们学校每学期有很多转校生,你说的是哪个?”   钟瑞想了想:“你们学校最有名的那个,好像姓……宋?他可牛逼了, 我们学校有很多女生都是为了他打算暑假死命复习考一中!”   站在一旁的姜时予立即蹙了蹙眉, 宋隽出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但亲耳听到有这么多人都偷偷觊觎他哥, 他内心还是难以抑制的涌上一阵烦躁。   赵旭阳笑道:“那你们班女生恐怕要失望了,我们学神她们是见不着了。”   钟瑞迷茫:“为什么啊?”   “高二学神要代替学校作为交换生去国外的高中交换学习,高考才会回来,不信你问他。”   赵旭阳指着姜时予道:“他跟学神是同桌,关系老好了。”   “……”钟瑞看着姜时予的脸色,笑死根本不敢问。   他只目瞪口呆道:“一中让校霸和学霸做同桌?!不怕打起来吗?”   “这个嘛……”   赵旭阳回想了一下刚开始,这两人成天剑拔弩张的样子,确实差点就打起来。   姜时予双眉紧拧,他不想去追忆往昔,因为追忆起来,他会动摇。   不想让他哥离开,他的脑子里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姜时予不耐烦道:“能别杵这儿聊天吗?”   他话音刚落下,身后的门口发出叮咛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这人显然也没想到门口会站着一群「门神」,脚步一滞。   他道:“借过。”   眼前的人自动分开为他让了条路出来。   “谢谢。”   他彬彬有礼的道了声谢,眼底却似有若无闪着些许挑衅的光,不针对任何人,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这人长腿一迈到了吧台的位置坐下,熟练的点了杯酒。   钟瑞望着那人的方向,讷讷道:“竟然是他……”   姜时予颦眉:“谁?”   钟瑞道:“姜哥你不认识吗?最近在各大学校都挺火的,白人鬼子李响,你刚看到他脸了吗?眼珠子是蓝绿色的,睫毛还有点灰。”   姜时予看过去,没觉得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可能就比这里绝大数人好看点?   他勾唇道:“墨绿色的头发,挺骚气。”   另外一个脸生的初中生接话:“好像是混血,这人名声可差了,听说他之前在国外殴打音乐宗师和恩师闹翻,最主要还……骚扰同门,男女不忌!总之就是私生活混乱!”   姜时予越听脸色越难看,这种人还是避而远之吧。   他道:“关我屁事。”   钟瑞也笑着道:“对对对,这种事我们也管不着,我们喝酒去吧?我现在联系那个我订位置的人。”   他找了个僻静一点的地方拨通了一个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来。   对方在的位置很嘈杂,细听的话跟钟瑞这边的背景音有部分重合。   钟瑞开心的道:“哥,是我,钟瑞!我前几天不是在您这儿订了几张散台吗?我带同学过来了,现在就在进门的位置。”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钟瑞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好半天,才清了清嗓子:“噢是你啊,我想起来了,我就在酒吧里,你过来找我吧……”   钟瑞挂断电话后兴高采烈的带着姜时予等人去找这个男人,最后在吧台的角落处找到了。   这个男人正在陪一名中年女客,两人指尖勾勾缠缠的喝着酒,看起来还挺有情趣,见到他们刚还笑得像朵花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附耳上去对女客说了两句什么,女客转头看了这群学生一眼。   女客的视线只多在姜时予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便无趣地转回了头。   这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矮个男人就是钟瑞微信上联系订位置的人。   这种在职场里泡久了的人,人情世故几个字几乎刻进骨子里,最会做的事就是看人下菜碟。   他第一眼就把所有人看了个遍,得出的结论是一群乳臭未干的穷学生,没有任何可以发展压榨的价值。   男人拉着一张脸,态度冷淡道:“你订了两个散台是吧?”   钟瑞点头道:“对。”   男人视线略过他们,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指着一个格外偏的地方道:“那里还剩下一个空散台,人刚走,你们去吧我忙着呢。”   钟瑞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表情一下子垮下来:“哥你不是说找你订就会给我留好位置的吗?”   男人不耐烦道:“你们来这么晚我怎么给你们留?你们要是不愿意我就安排别人去坐,爱坐不坐。”   钟瑞气得脸色涨红:“你……”   赵旭阳也道:“你这人什么态度啊?”   姜时予也瞥了一眼那个位置,周围全是人,酒瓶横七竖八的堆在座位旁,瓜子果皮满桌都是。   男人见他表情激愤,也有些慌张道:“别找事儿啊你们,不然我叫保安了!”   姜时予伸手拽住了要上前跟男人理论的赵旭阳。   “?”赵旭阳疑惑的转头看他:“姜儿?”   姜时予朝他摇了摇头,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吧台前:“麻烦帮我开个大卡座。”   男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像被掐住脖子的大鹅,滑稽又好笑。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道:“你……你刚说什么?”   姜时予皱起眉头:“耳朵不好使?我说麻烦帮我开个楼上的大卡座,要位置好的。”   “大卡座?”   男人咽了口唾沫,这可是笔大生意,刚才姜时予不声不响站在人堆里,他还真没仔细看这个长得格外好看的小男生。   现在一看,他那外套上的logo好像是某大牌,但是他一时想不起是哪个品牌了,但一定很贵。   姜时予烦了,盯着他:“你不行的话我就找别人了。”   男人立即回神,险些与财神爷擦肩而过,他焦急道:“别别别!小帅哥,我当然可以!这个酒吧你看上哪儿我一定给你安排过去!”   “来来来,都跟我走,我带你们上楼。”   男人赶紧在前面引路,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不要了,到嘴的鸭子都飞了。   姜时予看向钟瑞:“把你订的取消了吧,我请你们玩。”   在酒吧暧昧不清的灯光下,姜时予的五官更加好看,说话也温柔。   一点也不像那个传闻中吓得同桌连夜转学的暴力狂。   钟瑞脸颊微红:“那怎么行……”   姜时予却不甚在意道:“过生日嘛就要开开心心。”   “那……”钟瑞看向同行的几个初中生,那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后,意见一致道:“那钟瑞你跟你表哥他们上去玩,我们就不上去了,就在下面玩,这么多漂亮小姐姐,上去也太暴殄天物了!”   钟瑞道:“那好吧,这个散台我也不退了,反正也没花多少钱,你们在下面好好玩。”   “好嘞,你们去玩吧,玩得开心!”   几人分开了,姜时予他们被领上楼进了包厢,楼上和楼下天差地别,包厢一间挨着一间,隔音却非常强大。   推开鎏金大门,宽阔的包厢里面凹型的气质沙发在耀目的灯光下闪着微光,整个包厢里面一尘不染。   姜时予走在最后面,递了张卡给那个男人,男人惶恐的接过卡。   姜时予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拉开帘子就能看见楼下的舞台和普通卡座还有散台。   蹦迪的男男女女晃动着腰肢沉浸在音乐中,姜时予的目光穿过人潮蓦然锁定在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身上。   那人穿梭在人群里却半点不起眼,他偏头看另外一个方向的时候,姜时予看清了他的脸。   那个国际学校的培优班班长,邢念。   姜时予懒懒扯了扯唇,细瘦的手指支着脑袋,像是在这无趣的酒吧里找到了一点趣味。   楼下玩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但他又想到,宋隽很快就要出国了。   他又要变回一个人了。   他总要回归到原来的正常生活中来的,就当提前适应了。   从前习惯了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方式的姜时予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需要用适应这个词来形容他回到过往的常态。 第108章   孙冕拎着两瓶酒, 把其中一瓶没开封的递了过来,道:“姜儿,什么这么好看?到了酒吧既不蹦迪也不喝酒?你来这里摆拍呢?来一瓶?”   姜时予抽回视线瞥了他手上的酒瓶一眼, 伸手接过放在唇边,牙齿干脆利落地咬掉瓶盖。   瓶盖掉在厚重的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姜时予仰头灌了一口酒,苦得皱起了眉:“这什么东西?”   孙冕喝得津津有味,酒嘛不都一个味儿,他道:“不知道,赠的酒水吧?”   姜时予一摊手:“你们就没点别的?酒水单子给我。”   孙冕道:“还说我们呢?这不是给你省点钱,这大卡座都这么贵了。”   姜时予一边翻着酒水单子一边道:“谁让你们省钱了?”   不远处跟其他人闹作一团的赵旭阳听到这边的动静, 不由欢呼道:“老板大气!听见了吗?寿星赶紧点,挑贵的!”   钟瑞:“这……”   赵旭阳道:“校霸什么时候缺过钱,机不可失, 快点。”   姜时予听着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对朋友一向不吝啬, 对朋友的朋友也一样。   见钟瑞实在不敢, 姜时予才淡声道:“点吧,说了我请。”   他发话了。   钟瑞这才低声道:“好吧……谢谢姜哥,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请回来!”   姜时予笑了笑, 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一旁他非常嫌弃的那瓶酒灌了一口,偏头朝外看去。   底下动感的舞曲透过窗户泄露进来,所有人都被这种氛围感染在狂欢。   姜时予点的酒很快就送过来了, 都是没见过的陌生包装, 包厢里几个男生的吼叫声夹杂着酒水倒进装着冰块的酒杯里的清脆声响, 混乱而又热闹。   姜时予不喜欢这种氛围, 但又喜欢待在这种地方。   因为热闹的地方,可以包容所有孤独的人。   姜时予注意力忽而被楼下吧台处吸引,那里正上演着一场精彩的戏码。   ……   “帅哥,一个人吗?”   李响正盯着手里的酒杯出神,指尖在吧台桌面上打着不知名的节拍在心里细细数着时间。   一股劣质的香水味浓郁且有侵略性的包裹了他,软得有些黏糊糊的声音响在他耳畔,有人正轻柔朝他耳边吹气。   李响偏头看去,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双腿交叠,脚尖着地。   与她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一张堪称单纯的面庞,抿唇微笑的时候两个梨涡浮现其上。   像魔鬼又像天使。   李响却从她的眼神和面部一些不仔细看难以察觉的细小纹路看出了她的年纪和她的经验老到。   这个女人并非像她长相这样纯良。   眼前的男生肤色惊人的白,白得仿佛能透光,墨绿色的中长卷发有种天然的贵气,一双橄榄绿的深邃眼瞳仿佛要吸得她的灵魂也陷落进去。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勾住了男生的一缕发丝,柔软的发丝纠缠在她的指尖像一片羽毛在轻挠。   她凑近了一些道:“你是混血吗?”   李响低头轻笑一声,躲开女人挑逗的动作,随手夹起一个高脚杯,给女人倒了一杯Hennessy没有说话。   孙冕也趴在窗边,看着那边问:“那个李响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搭讪?”   姜时予只是看个趣味,比起底下这一池子酒池肉林,他还是喜欢看点别的。   孙冕道:“那女生看起来这么单纯,不会被渣男骗吧?”   姜时予瞥他,笑道:“怎么?你喜欢这款?宋问薇不喜欢了?”   孙冕的脸刹那垮下来:“喜欢,可惜她都转班了,以后……我们应该也没有以后了吧。”   高一下期,宋问薇在上次期末大考中表现优异升了班级。   姜时予看着他,用手里的酒瓶给他的杯子里添了半杯酒,淡声道:“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在这间隙,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姜时予循着声响看过去,孙冕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响――   “卧槽,那不是钟瑞他同学他们吗?怎么跟那个叫李响的干上了?!”   他这一嗓门,中气十足,那边的钟瑞闻言,懵逼抬头:“什么?什么干上了?谁跟谁干上了?”   孙冕道:“你同学,跟李响干上了!”   钟瑞连滚带爬站起来:“那得赶紧下去帮忙!”   孙冕又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又惊得他嚎开了:“老赵!妈的老赵什么时候下去的!他怎么也掺和进去了!”   姜时予看去,就见赵旭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下去了,这时候也正红着一张脸加入战局。   孙冕苦着脸:“怎么办?姜儿。”   他慌起来就容易找不着主心骨,这时候姜时予的话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姜时予思索片刻,道:“下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他们下到一楼,底下一片嘈杂,孙冕等人一边嚷嚷着:“对不起让一下,里面是我朋友。”然后奋力挤开人群。   孙冕站在人群前,喊道:“老赵!”   赵旭阳喝了酒有些上头,红晕爬了满脸,加上周围音乐声和人声实在太吵,他压根没听见。   他本来是下来上厕所,却没想到看到自己表弟的同学被揍了。   他冲过来就听见其中一个初中生捂着被揍的脸道:“李响,你是不是男人啊?搭讪人女生不成就动手!别丢我们男人的脸了!”   赵旭阳这脾气,一听这个还得了,立马就撸起袖子加入。   没想到这个白人鬼子还挺能打,他吃了不少闷亏,脸也青了一块儿。   姜时予看着战局,眉心拧着,赵旭阳这傻逼明明不是人家对手,非要逞强。   这不送上去给人当人肉墩子使吗?   现在怎么办?   要换从前,他铁定就上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打完再说。   但宋隽会生气。   姜时予攥紧了袖口,脑中飞快思索着怎么处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赵旭阳被李响一拳揍在鼻梁上,赵旭阳叫唤一声本能地蹲了下去,两缕猩红从他手捂着的地方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血!流血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姜时予脑中那根维持平衡的弦骤然断了,去他妈的吧!   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孙冕见势不对立马抱着手机挤了出去打电话叫人。   李响余光瞥见一旁又有人加入,眼中划过些许烦躁,这些人仿佛源源不断。   就算他不怕打架,这样的车轮战也让他感觉有些吃力。   过了一会儿他就发现了,眼前这个男生应该这群人中战斗力最高的,他身上带着些许酒气,动作却半点不含糊。   赵祺祥趁乱扶着赵旭阳离开了战局,让他将头仰起来用纸巾堵着。   姜时予此时反而有些兴奋了,他很久没这么痛痛快快打过一场了。   正在他全神贯注跟李响打架的时候,李响身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姜哥让开!我来帮你!”   姜时予越过他看过去,瞳孔霎时猛缩,李响身后的男生手中捏着一个酒瓶正朝李响的后脑勺砸下来。   姜时予心态炸了,他骂道:“滚开!老子打架有你什么事儿?”   李响对身后的危机毫无所觉,也正因为姜时予分神骂了这句,他被李响一拳砸在嘴角。   姜时予吃痛地退了两步,没顾得上自己的伤势抬头看去,预料中的悲剧并没发生。   应该说没来得及发生,那人握着酒瓶的手被旁侧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另一个人捏住了。   姜时予捂着破开的唇看着邢念这个老熟人,心道他们之间缘分还真是不浅。   他还没感叹完,后背猝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   姜时予转头看去,看到脸上带着薄薄汗意的宋隽时,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被打的地方,含糊道:“哥……你怎么来了?”   宋隽语气冷淡道:“手拿开。”   “……”姜时予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隽见他抗拒,放缓了语气:“我看看。”   姜时予:“……”犯规这人。   他对宋隽难得一遇的温柔毫无抵抗力,顺从的拿下了手,宋隽的脸凑近了一些。   姜时予不知道往哪儿看就死命盯着他的睫毛看,脸上有些热意窜上来。   他静静地看着站在朦胧的灯光下好看得不像话的男生。   他竟然是我哥啊。   他在心里不甘心的想。   李响那一拳用足了劲,淤血积在皮下很快就青了一大块儿,看起来惨不忍睹。   姜时予没忍住,用舌尖舔了舔,铁锈味儿席卷了口腔。   他有些反胃。   宋隽看得越清晰,眼底就越来越沉,脸色也越来越严肃,仿佛结了一层霜。   他一言不发,转身朝李响那边走去。   姜时予懵逼抬眼:“干嘛去啊?”   李响和邢念好像认识,邢念出现后,李响就没有再动手,这时候也正站在邢念旁边。   宋隽看也没看其他人,盯着李响,语气冷淡:“我这样说可能不太礼貌,但希望你跟我打一场。”   李响轻笑一声,收敛起玩弄的心态,神色肃然,只见他揉了揉手腕,已然摆出一副恭候大驾的样子。   宋隽却不为所动,脸色冷得能冻死人,态度显然十分坚决。   李响压着翻涌的火气,朝宋隽勾了勾手指道:“来!”   作者有话说:   我们这边封了,希望我的城市熬过去。(祈祷)   停工在家,今天应该还能写一更,可能会晚点,别等。 第109章   他旁边的邢念征愣了一瞬,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李响以这样的神态跟人干架,一时竟忘了阻止。   李响很快就明白了,姜时予和宋隽都不是好对付的人。   李响发现眼前这人打起架来根本不像个高中生, 跟他的外表一点也不符合,难得遇见对手的李响不仅严阵以待, 像注入兴奋剂的斗兽般,拳头上灌足了力道,但李响这一拳没能挥出去就被人拦住了。   李响猛然掣肘,一拳打碎吧台上放置的某酒洋瓶,邢念站在他的身前,直视着李响不解的双眸, 眼底闪过诸多复杂。   宋隽见到意外发生也停下了,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姜时予也赶紧跑过来,瞧着宋隽:“哥?你伤到哪儿没?”   宋隽淡淡摇头。   邢念闻声, 有些不确定的转身,试探性开口:“小宋……哥哥?”   邢念的话刚出口, 他立马察觉到自己的言行不太妥当, 便抱歉的朝宋隽笑了笑,温和有礼地解释道:“你长得很像我儿时的一个朋友,我大概认错了。”   “?”姜时予惊愕的看过来。   宋隽眉尖轻撇, 似乎也被这个称呼牵扯出了一些过去的记忆。   沉静片刻,正当邢念准备转身离开,宋隽突然发问:“邢念?”   邢念惊愕的回过头,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生竟真是儿时的伙伴, 忙颔首:“是我。”   这时, 酒吧的管理人员见终于有能说话的机会, 也连忙插进来试图调和。   李响斜睨了一眼凑上前的经理, 他抽出一张黑卡,满脸厌烦扔进经理的怀里,突然转身走开了。   邢念看了看走远的李响,又看了看久别重逢的宋隽,满脸歉意地解释道:“抱歉两位,李响没有恶意,这事儿有些误会,等下次见面再跟你俩细聊。”   说完,邢念也追着李响离开。   姜时予指着另外几个挨揍的倒霉鬼,晃了晃手机道:“损失,我也有份,他们的都算我头上吧。”   经理被从天而降的两位财神爷弄得一时有些晕头转向,赶紧讷讷道:“啊好,那大家都别围着看了,接着玩吧,见血的那位还是要去医院看看啊。”   围观群众这才交头接耳的散开。   姜时予才道:“赵旭阳!你们到底为什么忽然打起来?”   赵祺祥扶着赵旭阳过来,他鼻孔里塞着染血的纸,含糊道:“这人是个渣男我才揍的啊!他们说这个男的搭讪人家小妹妹……”   经理弱弱举起手机,页面停留在一个女人的个人资料上,道:“小妹妹?是说她吗?”   赵旭阳定睛一看,年龄28,职业夜场女郎,经常出入各大酒吧钓凯子。   赵旭阳惊得鼻血差点又飚出来:“28?!”   简单一捋,这事儿的真相其实就浮出水面了。   几个先冲动上头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初中生都面露局促,被钟瑞拎着过来给见血的两位道歉。   赵祺祥忍不住训他哥道:“你是不是傻子,出现在这酒吧里还穿成那样的能是什么良家妇女吗?上个厕所都能惹出这么多事。”   赵旭阳难得无话可说,这事儿关键确实在他,如果他冲上去的时候多问两句,或者他不加入,姜时予也不会加入。   姜时予不加入就不会受伤。   赵旭阳心虚的看过去:“姜哥……你没事吧?”   姜时予的嘴角一块大大的淤青,他用指腹碰了碰,疼得一张脸皱巴巴的道:“靠,白挨了。”   宋隽淡声道:“知道痛下次就别冲动。”   “我……”姜时予想反驳,但又哑口无言。   误会解除,然后李响和邢念早就走了,儿时伙伴时隔多年重逢,连寒暄几句的机会都没有。   宋隽道:“跟我回家。”   听到这句话,姜时予的心蓦地动了一下。   赵旭阳道:“别啊,刚来没多久就碰上这糟心事,还没尽兴就要回家?学神也留下来一块儿玩啊?”   宋隽不理他,只看着姜时予:“回吗?”   姜时予表情有些为难。   宋隽没逼他做选择,率先开口道:“那我先走了。”   语毕,往外走去。   姜时予望着他的背影,   宋隽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太阳西沉的时候了,浓重的火烧云从街道上方蔓延至天际。   酒吧一条街是一条白色石板铺就的长路,街道蜿蜒至很远的尽头,两侧都用假绿植妆点,花草藤蔓将这条长街装饰得很赏心悦目。   橙红色的霞光洒落地面,空气中涌动着淡淡灼热的气息,夏末的尾巴温度依旧居高不下,这边每家店铺几乎都是关着门的,偶尔路过一个隔音效果并不那么好的店面能听见门内传来支离破碎的充满节奏感的音乐声。   他走了两步,背后骤然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宋隽以为是其他路人,于是脚步便没停,直到这脚步声越来越近,两条手臂从他腰间挤过来圈住了他的腰身。   宋隽脚步猛地顿住,侧头看去:“你不是不回?”   姜时予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笑得明媚灿烂,挑眉道:“我可没说不回啊,是你走太快了。”   夏天两人都只穿着薄薄的t,贴在一起的身躯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据说当你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如果也喜欢你,那你们拥抱的时候,心跳会跳得一样快。   姜时予感觉到他们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在共振。   宋隽一愣,一时无言。   姜时予确实没说不回,只是表露出了为难,他一贯不爱强迫别人,现在这么一说,倒确实是他想当然了。   黄昏的残阳撒下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在脚下拉了很长。   姜时予放开了搂住他腰的手,改为拉住他一侧的手掌,歪了歪头道:“下次记得走慢一点,等等我。”   “好。”   天边掠过两只飞鸟,宋隽收紧了手指,十指交缠。   他们俩目视着前方,谁也没低头去看交握的那只手。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他哥冷硬的外表的那颗心也有裂缝,只有在安安静静没有人的时候才会悄悄向他敞开一点缝隙。   两人走了很久,爬上了一个很高的人形天桥,站在桥上眺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和稀疏的车流,姜时予双手撑在栏杆上,饶有趣味的看了会儿,问道:“你认识回去的路?”   宋隽懵然:“不认,我没来过。”   姜时予的表情刹那空白:“那我们为什么要往这边走?”   “我以为你知道路。”   “我也以为你知道所以我一直跟着你走。”   “……”   两人相视片刻,都被自己给蠢笑了。   姜时予释然道:“算了,来都来了,欣赏欣赏风景也不错。”   宋隽也走到了他的身旁,姜时予双手握住温热的栏杆,眺望远方天际,晚霞映在他瞳孔里漾出异常美丽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忽然想起来宋隽好像不太喜欢在某些时候听他叫哥,于是换了个称呼。   “喂……”   “喊哥。”   出乎他意料,这次宋隽竟然主动要求。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这么正经,姜时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别扭了半天也没喊出来,最后好不容易喊出来了那个字却小声得几乎听不见:“哥……”   宋隽听见了,他是很认真的在听。   他落日余晖的暖橙光晕里偏过头来,朝姜时予唇角微微上扬,耀眼但不刺目,像天边血滴般的落日。   姜时予也翘了翘唇角,:“暑假快结束了,你这一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宋隽望着远方天际那一道光与夜的分界线,根根睫毛都被黄昏勾勒得清清楚楚,他道:“等到后年,学校外的银杏黄了,我应该就回来了吧。”   姜时予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一个笑道:“一言为定,骗人是狗。”   宋隽看着他强行堆出来的笑,心尖疼得厉害,他苦笑道:“这么狠?”   姜时予佯怒,质疑他道:“你是不是不敢赌?”   宋隽应道:“好。”   他们在那座桥上一直待到傍晚夜色降临才又下来打了个车回家,安安静静待在一起这几个小时算是今天的意外收获了。   姜时予没想过宋隽会来。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吧。   长大,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   深夜,姜时予被噩梦惊醒,下意识去摸床的另一边,空无一人。   他掀开被子摸黑坐起来,月色高悬,冷白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拦在外面,床的另一边确实没人,连余温都没有,旁边浴室也黑漆漆一边。   宋隽人呢?   姜时予有些喘不过气来,按开床头的台灯,台灯下放着他的药瓶和玻璃杯。   姜时予熟练地抖了两片在掌心,端起水杯准备吃药,手却忽然抖了抖。   这玻璃杯里的水是热的,开着空调的屋子里凉意徐徐,总不能是放了几个小时都不变凉的水,那就只能是有人新倒的。   自从他知道他哥要出国这事儿就一直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经常半夜惊醒,这事儿知道的只有宋隽。   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   他吞下药以后穿上拖鞋,房门开了一条很隐蔽的缝。   姜时予拉开门,三楼有一间房的门前顶灯亮着,那是他爸的书房。   什么事要深更半夜来说。   姜时予摸黑爬上三楼,书房的门没关严,剩下一条缝,宋隽穿着睡衣站在姜时岷的书桌旁。   姜时岷正在翻桌上的一沓文件,一边对宋隽道:“那边来文件了,不等开学了,这两天收拾收拾提前过去吧,越快越好,这么晚把你叫上来也是因为怕小予知道这事,开学他就是高二了,我担心这事会影响他的状态,他的病唉。”   姜时岷深深叹了口气。   “嗯,我知道了。”   宋隽的神情冷淡而平静,像一滩死水,别说姜时岷了,就算是姜时予也看不出他有半分不舍。   就好像他对这个弟弟从来没有过什么别的想法。   从来都没有。   姜时予失魂落魄地下楼,因为心绪实在太乱,差点一脚踩空跌下去,还是情急之下扶住了栏杆才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表情的变化扯动了伤口,他咬着牙才没哼出声来。   姜时予重新缩回床上,表情麻木的靠在床头坐了会儿,忽而将被子扯过头,宋隽的表情一直在他脑海反复浮现。   寂静的夜里,破碎的哽咽断断续续响起。   宋隽跟姜时岷谈完所有的事,已经是一小时后了,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绷紧的身躯陡然一松,垂眸看了一眼掌心。   几个被掐出来的指印清晰可见,他抿了抿发白的唇。   头顶灯光照在他掌心,又从指缝中漏走,他蜷缩了下手指,握住的只有黑暗。   而他没有拒绝的资本。   宋隽循着黑暗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忽然发现房间里透出一线莹莹的白光,他推开门,坐在床上的姜时予立即看了过来,像是受到了惊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脸上似乎有点湿润,发梢也有些湿。   宋隽锁上门,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压下心底诸多的话,只道:“在看什么”   姜时予没问他去哪儿了,只是将视线又放回了屏幕上道:“咒怨。”   投影仪在墙上投出荧白的幕布,正在播放的是一部很有名的恐怖片。   “怎么不睡?”   “有点睡不着。”   宋隽垂眸看着他捏着遥控器的手,手指绷得泛白,弧度虽然很细小,但确实是在颤抖。   他在害怕?   宋隽凝视着他,姜时予的注意力却死死锁在幕布上,阴森恐怖的背景音乐丨透过音响回荡在整个房间。   终于,他有些心疼的抬手将姜时予按进了怀里;   “我是你哥,害怕的话,你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往我怀里钻。” 第110章   姜时岷送宋隽去机场那天, 全家以为姜时予还没起床,却不知他整晚都没睡着。   他坐在房间飘窗上从漫天繁星看到天际泛白。   没有人知道他偷听到了那晚宋隽和姜时岷的谈话。   他连道别都没有立场。   远方天边翻起鱼肚白,门外传来若隐若现的脚步走动声。   半个小时后, 底下车库的门被打开,姜时岷将车开出庭院。   宋隽提着一个小的行李箱站在院门口, 天光微亮,他的表情隐没在漆黑的光线里。   姜时岷倒了车,停在他面前道:“快上车吧。”   宋隽收起手机,转头朝某处窗口深深的看了一眼。   纵然有千言万语如絮如丝,最后却连只言片语也没有发出去。   姜时予隔着厚厚的帘子露出的细小的缝隙,静静与楼下的那人对视了几秒, 他蝶翼般的睫毛轻轻一颤,   宋隽只能看到二楼黑漆漆的窗户,和紧闭的窗帘。   他看了会儿, 在姜时岷再次开口催促之前率先收回了视线,把行李放在了后座以后拉开门坐上了车, 这场景跟他来这个家那天很像。   他坐在驾驶座上抱着自己的书包, 窗外掠进来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双狭长且装满淡漠的眼眸。   姜时岷开着车,一边叮嘱了些到了国外要好好学习老生常谈的话。   宋隽很安静的听着,甚至连个嗯也没回应。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年了, 姜时岷对他冷淡的性子多少也习惯了,这个儿子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跟他不亲近他能理解。   但难免会有些失望,宋隽很优秀, 品行兼优, 但性格是真的跟他一点不像。   姜时予望着在目光尽头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轿车, 在破开云层的天光乍现时, 轻声道:“哥,再见了。”   他们会再见的吧,在很久很久以后。   夏末未至,却带走了他哥。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姜时岷夫妇告知他宋隽已经乘上出国的飞机,姜时予出乎意料的平静,只静静吃着碗里的粥。   陆怜薇柳眉微皱,有些忧心忡忡:“小予?”   姜时予抬眼:“什么事?”   “你……”   陆怜薇欲言又止,她怕贸然开口问,又会触及儿子伤心事。   姜时予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别担心,我吃完了,先上楼了。”   姜时岷眉心撇得很紧,看着姜时予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妻子,道:“别担心了,我看他也不像很难过的样子,吃饭吧啊。”   宋隽走后,姜家又变回了当初一家三口的相处模式。   姜时予本来应该高兴,但他却破天荒的觉得不习惯了。   陆怜薇没有以前那么频繁的进医院了,她想多陪陪儿子弥补小时候对姜时予的亏欠,但是姜时予却不想接受了。   他没有很难过,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姜时予有时候在自己房间睡,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抱着枕头去开他哥房间的房门,蜷缩在他的床上睡到天亮,汲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接到学校通知,高二提前半个月开学,所有人强制寄宿。   因为从二年级开始学习任务更重,晚自习上到更晚,早自习也提前到了早上六点,寄宿式是最好的方式。   姜时予没有住过校,姜时岷夫妇还在商量怎么给他做思想工作,他却很平静的收拾好了行李箱,搬下了楼。   姜时岷在楼下看报纸,看到提着行李箱的姜时予,一时都没说出话来。   他这个向来叛逆的儿子好像在短时间内就长大了,长大到不再需要任何人。   而这一切,是从他提前送走宋隽之后开始的。   姜时岷站起身,道:“我去给小吕打个电话,今天爸爸亲自送你去学校。”   姜时予道:“好。”   陆怜薇鼻头猛地一酸,捂住脸转身走开了。   原来离别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只不过调换了位置,这一次他们是被留在家里的人,而这样的痛苦,姜时予五六岁就一直在经历,数次被抛弃。   难怪他的心里会生病。   姜时予趁姜时岷上楼换衣服的间隙上了二楼,推开了他哥的房门,窗帘闭拢着,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所有家具都井然有序的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他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是最后想看一眼。   就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静静躺在宋隽书桌上最显眼位置的一本活页笔记本,这半个月以来,他总是晚上钻进来,怕被陆怜薇发现也没敢开太亮的灯。   所以直到今天,这个笔记本才被他发现。   他眼中有些茫然,被心底一种很强烈的欲望驱使往桌前走去,这个活页本很厚,是能自己增减页数的那种,黑色封皮很厚看起来也像是自己买的。   姜时予用指尖翻开活页本,熟悉且漂亮的瘦金体跃然纸上,密密麻麻且用彩色记号笔标注,知识覆盖高中全科目。   明明笔记本上什么多余的信息也没有,但他心里就是有种笃定的直觉。   这本笔记是那个人留给他的。   笔记本的上方放着一支笔和一副眼镜,姜时予的目光划过,仿佛能看到过往无数个深夜,宋隽坐在书桌前戴着眼镜埋首替他整理笔记的背影。   他触摸到纸页的指腹仿佛在被灼烧,连同心头也是火热的。   这个人的爱总是藏在一些令人难以察觉的地方,无声且热烈的等待着被爱的那个人发现,然后狠狠心动。   姜时予拿起笔记本,心头沉甸甸像压着什么般怅然,他指尖抚摸着封皮,眼底闪着思念的光芒。   片刻后,他收起桌上的眼镜和笔转身离开了房间。   ――   他平静且麻木的开始了从未体验过的高二群体生活,坐在嘈杂的教室里,面临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只是转过头看到的再也不是那个他爱惨了的少年。   “姜儿!你怎么在图书馆啊,让我们一顿好找!”   赵旭阳一屁股撂到姜时予身旁的位置上,孙冕和赵祺祥也找位置坐下,对面的向洵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姜时予皱眉道:“安静点,这里是图书馆。”   赵旭阳闻言立马捂嘴,转头朝周围看过,果然已经有很多人面露不满的朝他们这边看了。   他抱歉的朝这些人笑了笑,并且没有再发出声音,周围的人才收回视线。   赵旭阳看到姜时予手边的那个笔记本,稀奇但仍然不忘压低了声线说:“你还真是走哪儿都带着你这本破笔记啊。”   姜时予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赵旭阳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信封推到姜时予面前道:“喏,刚刚路上被学妹塞的,我兜里都快塞不下了。”   姜时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薄凉:“送回去,我不谈恋爱。”   那一瞬间的神情,像极了另外一个人。   赵旭阳看着他的动作,笑了:“我到现在仍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居然学习把眼睛给学近视了,而且现在说起你的名字,谁还能跟高一那个成绩稀烂的校霸扯上关系?”   孙冕委屈道:“没想到姜儿做校霸的时候受欢迎,做学霸的时候更受欢迎。”   赵祺祥无情嘲笑。   光阴流逝,他们多少都褪去了一点曾经的青涩,变得更成熟了。   姜时予受不了他们了,拧眉:“你们到底来干嘛的?”   “来找你啊,就猜到你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在自习室。”   姜时予没好气道:“找我干嘛?”   “我听人说,好像今天有新生要入学,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学神回来了?”   姜时予表情猛地变空白,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惊愕道:“你说真的?!”   赵旭阳被他的反应弄得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拽下他:“你小声点,虽然你帅吧,但是图书馆里好多都是高三的在复习,小心挨打。”   姜时予乖乖坐下,一把反握住他的手:“我问你呢,消息可靠吗?”   赵旭阳挠头道:“外面那些人都在传,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啊,我就是来问问你,学神如果要回来,他会通知你的吧?”   姜时予面上的期待陡然散了,他摇头道:“没有。”   他的手摸进校服侧边的兜里,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手机安静的躺在里面,他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哥的消息。   甚至于,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收到一条他哥的消息,那个白色方程式的头像就那样停留在了高一的那个暑假,朋友圈也从未更新过。   “这……”   赵旭阳看着姜时予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焦虑之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闯了大祸,他是不是不应该提起这个事儿?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向洵试图转移他注意力道:“咱们接着讲题吧。”   姜时予一愣,迟疑道:“好。”   向洵微微一笑,指着书上的一道题念道:“苏俄农民说:“土地属于我们,但面包却属于你们;森林属于我们,但木材却属于你们;水属于我们,但鱼却属于你们。”这体现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察觉了姜时予的坐立不安,并且无比频繁地看向窗外。   向洵抿了抿唇,指尖微蜷。   姜时予也意识到了自己为何心神不宁,他思虑再三,还是站起身道:“学长,对不起,我大概没办法安心学习了。”   向洵一哂,没办法了。   他也轻轻合上书:“想去就去吧,明天中午,我还在这个地方等你。”   “嗯。”   姜时予应下,抱起书本和笔记本就往外跑。   赵旭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么急?向学长,姜儿他这是……”   向洵无奈看着他:“他去找他丢失的东西了。”   “啊?”赵旭阳更懵逼了:“很重要的东西吗?”   向洵偏头望向窗外,唇角嚼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应该很重要吧。”   他其实也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赵旭阳丝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你们不愧都是学文科的人,说话都这么有深意,我服了。”   向洵但笑不语。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刚熬夜码出来,欢迎捉虫。凌晨五点又要出去做核酸,救大命了 第111章   姜时予怀中抱着笔记本和教材, 他在校园中急速奔跑,午间的风灌进他袖口吹得呼呼作响,刘海划过眉眼有些轻微的痒意。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 风里掺杂着草木的清香。   身旁偶尔路过成群结队的其他一中学生,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从风中飘过来。   “嘿, 听说了吗?听说高二有转学生,好像还是国外转回来的。”   “真的假的?高二都快结束了谁这么会挑时间,现在转回来?”   “就是,跟得上进度嘛?”   “咱们也去看看吧,听说人已经到学校了,现在就在教务处。”   姜时予耳尖的听到教务处三个字, 立马调转方向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那几个被甩在后面的女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面面相觑后不确定的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高二的姜学长吧?”   “应该是了。”   “说起来,我还是因为他考的一中, 周年庆典那次弹琴的视频也太有范了!同校了以后才发现……根本高攀不上啊”   “那视频你也看了?我也看了!”   姜时予对于被人激情议论这件事毫无所觉,他像一阵风一般刮到教务处, 到的时候扶着门, 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   教务处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同时回过头来。   教导主任看到他,有些惊讶:“你是……高二的姜时予?”   他对这个学生还是很印象深刻的, 高一军训打架进教务处,高一下期又卷入同性恋风波,成绩不算好,但家庭条件很不错。   高二却像是忽然潜力觉醒了一样, 名次越爬越高, 他们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作弊, 但是这样的怀疑在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大小考中逐渐打消。   一次还能是作弊, 难道次次都能作弊?   然而姜时予却顾不上回答教导主任的问题,撑着膝盖抬头看去,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正站在教导主任的桌前穿着一中的校服,一脸好奇的瞧着他。   “……”姜时予的眸光刹那黯淡下去。   果然不是他。   教导主任被他的脸色搞得一头雾水,试探性道:“姜同学?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走错了,主任。”   姜时予没精打采朝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去,背影有些难言的凄凉。   金发碧眼的男生用有些蹩脚的中文道:“塔……整么了?”   教导主任也想知道。   继而教导主任对他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没事,可能是真的走错了。”   男生也没有再探究。   姜时予下了楼,失望的心情缓过来以后就是自嘲,他哥高三才回来呢,现在就转学回来的怎么可能是他?   但他内心也抱着某种期望。   他期待着……   万一宋隽也像自己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呢,万一他提前回来了呢?所以,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要亲自去确认过。   姜时予在路过荣誉墙的时候,慢慢停了下来,荣誉墙外的玻璃上被人用各种颜色的记号笔涂抹得乱七八糟的,这上面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最上方是学校这些年出的文理科状元,底下有名字,排在最后的是上一届毕业的许泊舟。   下面就是各个学年表现优异的人照片及名字,宋隽作为高一在学校创造过神话的人,他的照片占了很大一部分。   最重要的是,他的名字下方还嚣张的挂着高一(十八)班。   众所周知一中班级越靠后,成绩越烂,吊车尾班级却能考全年级第一,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奇葩的事情。   后面入学的新生对宋隽这个名字都很陌生,只能从一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嘴里听闻关于他的只言片语,赵旭阳等人更是逢考就拜学神。   弄得一些不知道状况的新生也跟着瞎拜,还以为是哪方大考神。   要是被他哥知道了,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姜时予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抬手抚上他的照片,指尖一笔一划描摹着他的面孔,片刻后收回了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时予微微侧着身子,眼眸转动看向走过来的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悉数收敛了起来,只剩下厌恶。   眼前的人穿着一中的校服,眼神却黏糊糊得让人想往他脸上挥拳头。   姜时予道:“汪大头都转学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   男生目光有些贪婪的盯着他,却没有说话。   姜时予嫌恶的扫了他一眼,转身打算走。   他跟一个神经病计较什么?   他才走两步,男生却忽然出声了:“你不是说你自己不是同性恋吗?高三的向洵是个同性恋,你好像跟他很亲近。”   姜时予额间青筋跳了一跳,转身两步走到他面前,单手揪起他校服的领子:“你监视我?找死吗?还有,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男生被忽然箍紧的衣领弄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却仍旧面露痴迷的望着他:“你果然还是你……我就说,你没有改变,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开始拼命学习,但挤入好成绩行列的你也还是异类。”   姜时予戴着眼镜和不戴眼镜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不戴眼镜的时候揍人眉眼间都是野性难驯,戴着眼镜更像是疯狂的角色扮演。   男生语气很低很慢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姜时予手指一僵,猛地松开手,嫌恶地在他外套上擦了擦手,:“你真的有病。”   说完快步离开了。   男生的脸垮下来,有点受伤,可是谁让他军训一眼就看上这个人呢。   原本他是个直男,他没想干什么只想看到高中毕业,没想到他竟然变成了同类,那他当然要抓紧机会。   姜时予一边走一边把手放在裤子边缘死命擦着,仿佛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刚一瞬间,他从这个神经病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种人?   他真是疯了。   异类……   姜时予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集中注意力去回想今天向洵跟他讲的题,一边将答案默了一遍。   又一届高三正式毕业,向洵考得很不错,姜时予高二一整学年都跟向洵走得很近,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和揣测,但幸运的是向洵身边少了很多恶意。   快高考那段时间,姜时予就算不跟向洵待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让赵旭阳几个人守着他,毕竟高考是一个人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他不希望任何人干扰向洵发挥,向洵对此心知肚明,但姜时予没明说,他也没提,只默默记下这份恩情。   向洵毕业的时候,几个人约好聚在一起在外面吃了顿饭。   期间,姜时予对向洵说:“学长,恭喜毕业,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向洵诧异的挑眉:“嗯?像谁?”   姜时予道:“我妈。”   并不是说长得像,只是气质很像,都是很温柔的人。   “……”向洵呛了一下,哭笑不得。   “所以,你高一主动靠近我,只是因为我像……你母亲?”   向洵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他想问清楚。   姜时予道:“我跟我妈很少有待在一起的机会,现在比小时候多一些了,我却没那么渴望了。”   向洵苦笑了下,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误会了。   他只是下意识亲近跟自己母亲有几分相似的人罢了,这个人如果不是他,也可以是别人,只是刚好是他而已。   姜时予朝他笑了笑,没有多说自己家里的事,问他:“学长志愿填了哪所学校?”   “R大。”   向洵笑了下将杯子里啤酒一饮而尽,把曾经很想说出口的那句话永远埋在了心里成为了一个只有他和另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但是另一个人却不是故事的主角。   姜时予挑高了眉:“嗯?只有R大吗?”   向洵道:“嗯,只有R大。”   姜时予讶然:“为什么?”   而且他总觉得R大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别的地方听过。   向洵轻描淡写道:“想去那儿找一个人,跟他说谢谢。”   向洵这样一说,被姜时予遗落在记忆边边角角的片段才被唤醒,R大是省内名牌大学,上一届高三的许泊舟学长就是以理科第一的成绩考进了R大。   姜时予了然,唇角细小的梨涡若隐若现:“是许学长吗?”   向洵没有隐瞒:“是。”   姜时予举起手中的杯子,跟向洵的杯子碰了碰,他眼中已经有些薄薄的醉意了,由衷的道:“学长你们感情真好,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一定要幸福。”   “好。”   向洵往自己杯子里又倒了半杯,被动的喝了口酒,什么也没法说。   高三离校,作为新一届高三预备役的姜时予他们放了十几天暑假又带着行李返了校,开始了忙忙碌碌的高三生活,搬进了一中的「古建筑」状元楼。   状元楼周围都被郁郁葱葱的林木遮蔽,除了冬季树叶掉光能看到远处其他年级的教学楼,平时都处于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   姜时予经过高二一年的不懈努力,在高三开学的时候堪堪挤进了清北班,他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熟悉认识的人,也没有兴趣和时间去认识新的朋友。   赵旭阳他们所在的班级也离他有点远,上课下课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班里只有一个祝明诚跟他说得上两句话。   清北班的学习任务更变态,周考月考模拟考省市联考,走班制的教学方式让人没有一点抱有侥幸的机会,因为但凡进步得慢一点都会被人拉下去。   他的辅导书换了一版又一版,只有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始终如一躺在他的课桌里。   姜时予彻底顾不上任何的社交活动,埋头苦学,他虽然基础不弱,但是漏掉了很多高一的知识,而这些靠他哥给他留下的笔记补上了很多。   回忆往昔,在课堂上睡觉开小差固然快乐,好像根本没漏听多少。   但当你想把这些漏掉的补回去的时候,才会发现你以为的一个小洞早已变成了一个难以补全的大窟窿,想要填补这个大窟窿,你要付出的是当初的几倍努力。   姜时予在大冬天熬夜复习,因此发了好几次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坚持要参加考试。   北海市在后来的两年里没有下过一片雪,只是寒冷。   每当宿舍里熄了灯只剩下书桌前那一盏灯光微弱的台灯的时候,姜时予透过宿舍的窗户玻璃往外看去,校园笼罩在万物凋零的寒冷冬季里,宿舍里传来其他人隐隐的鼾声,玻璃上映出他的瘦削的脸庞和认真的神情,银色框架的细长眼镜折射了台灯的光,闪烁着异彩。   姜时岷对于他的转变无疑是最高兴的那一个,他一度觉得自己提前送走宋隽的决定做对了,他过去无比优秀的儿子又回来了,他一定是想通了。   春秋更迭,冬去春又来,学校门口的银杏叶子黄了又变绿,脱落了又萌芽。   “姜同学!回头,看我。”   身后传来甜美的女声。   姜时予正盯着树梢的银杏叶出神,枝繁叶茂的枝头已经有了要被染黄的征兆,就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他想要见的那个人;   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 【美式不加糖】结束,接下来是最后一卷冰镇气泡水,这卷相较前两卷会比较短,我知道这本比较慢很多人大概忍受不了?我已经在努力加快啦,进度太快以至于我又漏掉了一个情节,淦。   这本成绩不太好,本来想加速完结的,但是想来想去,还是想好好写完。   祝看文愉快,=3=楸咪 第112章   姜时予回过头。   「咔嚓」一声响, 一个穿着高三夏季校服的短发女生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走过来,空气里温热的微风拂起她的发梢和裙边。   这就是青春的样子。   女生看着镜头中定格的画面,穿着校服戴着眼镜的男生站在碧绿的银杏树海洋里, 回眸的时候镜头捕捉到他半张侧脸,几片落叶旋转着从他头顶飘落, 清新帅气。   女生满意一笑:“唯美又有意境,拿出去别说招生简章了,说咱们这儿是电影学院也有人信啊。”   姜时予一时无言:“你来拍?”   女生是跟他一个班的,叫秦欢。   秦欢道:“怎么?你看不起我啊?我上过摄影补习班的好吧?能省一笔是一笔嘛。”   说着她把手里的毛球扔给姜时予:“给,这是麦,别在衣领或者背后都可以。”   “哪敢。”   姜时予不太有诚意的说了一句, 接过麦很随意的别在了衣领:“开始吗?”   几天前,班主任忽然找到他,说高三马上结束了, 请他出镜为一中拍一则招生MV,清北一班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 对他还不错。   他没推掉, 只能赶鸭子上架。   学校挑选的是一些个人形象和学习表现都比较良好的,不止他一个人,只是分开拍摄而已, 拍摄地点就是一中学校外面的网红打卡圣地银杏大道。   秦欢调整着手里的相机:“你等会儿,我调一下机器。”   姜时予也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等她调好。   过了一会儿,秦欢终于调好, 她摆手道:“招生文案还记得吗?开始了哦?”   姜时予在脑子里默了一遍招生文案, 点头。   重复拍了几次后, 秦欢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了, 我回去剪辑一下,你要先看看吗?看在都是一个班的份上,勉强给你走个后门。”   姜时予有点好奇,于是走了过去,秦欢把相机递给他:“前面还拍了几张照片,你可以检查看看,绝对把你拍得贼帅。”   姜时予看完了视频,觉得没什么趣味,又翻了前面的照片来看,秦欢摄影的技术确实还不错,她很会抓角度和细节。   例如他回眸那一刹那,空气中由阳光散射出来的六边形光斑。   例如树叶打着旋落下来的短暂瞬间,所以她拍出来的照片都很有意境,秦欢拍了好几张他各个角度的照片。   姜时予还想往前翻,没想到照片已经翻到头了,别人的照片陡然跳进眼底,他才停下了手指。   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两个熟人。   姜时予蹙起眉:“这张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秦欢看他表情凝重,不由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哦你说这张照片,好像是去年冬天,有一天我来得太早,趴在教学楼上看风景,就拍了。”   照片里是两个高大的男人手牵着手,另一人把其中一人的手揣在自己兜里,两人好像是在散步。   秦欢是清北班的常驻人口,不熟悉别班的老师,不认识这两个人不奇怪。   可姜时予却认出来了,照片里分明是梁詹和于晨。   秦欢看他脸色难看,不由露出一丝不安:“怎么了?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我当时觉得很浪漫就拍了。”   “没什么问题。”   姜时予道。   他怕自己表现得太反常,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他道:“你拍这张照片有问过当事人吗?”   秦欢有些羞赫的将一缕头发挽到耳后,不好意思道:“这我倒没有,这张照片这么远,而且角度也有限制,完全看不清是谁啊。”   虽然是隔得很远,但是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秦欢又道:“那怎么办?我现在想找人也找不到了。”   “找不到就算了吧。”   姜时予没有多纠缠,怕弄巧成拙显得反常,向洵当初坦白的下场,这个学校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姜时予现在对于这个东西要讳莫如深得多。   他将相机递还给她:“谢谢,拍得很好看。”   秦欢接过相机,有些腼腆的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想不到你还挺有眼光的。”   “别50块一张就行。”   姜时予笑了笑,双手插进校服裤兜里,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   秦欢跟上他的脚步,一边炸毛:“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想留下来做个纪念而已,我拍了很多同学,我小学,初中同学都有很多。”   姜时予偏头看她,似是不解:“为什么要做纪念?”   秦欢道:“因为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不一样的啊,有些人分开了就一辈子都见不着了,我想把这些人用这种方式留在我的人生中。”   姜时予不理解:“很重要吗?”   秦欢道:“你这种没有朋友的人是不会理解的,人的一生中不是只有朋友这种关系的,同学也是一种关系,在茫茫人海中能凑到一起做同学,就已经很幸运了,这没有纪念的价值吗?”   “大概有吧。”   姜时予不太确定的回应,他过去没有在意的同学,高中的话倒是有几个,像向洵等人,不过想联系还是能联系的吧。   ――   一个月后,一中第十届校辩论赛开启,报名的人通过抽签分组,组内自行敲定辩题。   姜时予参加了这次辩论赛,他们这一组的辩题是早恋到底是否会影响学习,在辩论赛上,对方组举了很多反面例子,自己组内人员节节败退。   姜时予最后上场,他没有举别的例子,只是列举出了一中最具话题性的两个人。   虽然这两个人都已经毕业了。   并且他们的感情是为世俗所不容的。   而姜时予之所以把他们作为例子,只是想要说服更多的人接受他们。   时间模糊了所有人对他们的厌恶,而且许泊舟和向洵都在高考中表现优异,为校争光。   对方组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那段时间有不少的人开始歌颂称赞甚至羡慕他们之间当初那令人谈之而色变的爱情。   毕竟,当灾难来临之际,他们谁也没退缩。   姜时予不知道他做的这件事有没有意义,只是单纯想去做而已,即便他们已经不需要了。   更重要的是,大概能让以后跟他们一样的人的路稍稍好走一点吧。   光阴似箭,时间飞快溜走,转眼就快要到高考的日子了,高三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复习,不断的考试考试考试,连做梦都在考场。   入校以来,姜时予已经见识过了两届高考的阵仗,彼时高考这个词再沉重那也只是别人的事,他们终归只是见证高考的人。   而今年不同以往,他是即将参加高考的人。   高考过后他就要十八岁了,他快要成年了,即将蜕变成为一个大人。   这几年不管多难熬,他终归熬过来了。   只要他成为一个大人了,那就没人能够管他喜欢谁了吧。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采用交叉联考的方式,在考试前,所有高三学生要将自己的书搬回寝室,高考完离校的时候再带离学校。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收拾着书本,姜时予偏头看向窗外茂盛的香樟树,年代久远的香樟树形成天然的屏障挡住了烈阳,给高三的学子们留下一地清凉。   夏日的风拂过,香樟叶沙沙作响像一场盛大的交响曲,蝉鸣作伴奏。   银杏黄了,哥。   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姜时予把所有书沓在一起用发下来的绳子捆扎在一起,拎到地上,所有的书本课外辅导书试卷加起来足足有他大腿那么高。   力气小一点的女生根本拎不动,这时候就要男生帮助了。   祝明诚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抱臂靠在他桌沿,笑眯眯调侃他:“搬得动吗你?你要是搬不动,喊一声哥,说不定我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就帮你搬了呢?”   这要是上高一的姜时予,指不定已经动手开瓢了。   现在的姜时予已经沉着了许多,他不冷不热瞥了一眼祝明诚:“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个班的,不要觉得你认识我哥,你就是我哥了。”   祝明诚笑意更浓:“还真是不给面子啊,话说你哥呢?这都马上高考了,还没回来?”   姜时予没好气说:“我怎么知道。”   祝明诚哭笑不得:“你哥你不知道?按理说早该可以回来的了,听我爸说交换生正经学习的时间其实只有一年,高三刚开学就可以自由选择返校,许泊舟学长就是高三没多久就回了。”   “哦。”   姜时予敷衍的应声,可他的话却不受控制的飘进耳膜,引发心底各种各样的猜测。   像山洪暴发,不可抑制。   祝明诚笑道:“你好像不太感兴趣,行吧,本来还想帮帮你,既然你不需要我帮忙,那我还是去帮我们班女生吧。”   姜时予无语凝噎,这个渣男。   楼上的木地板发出被其他班踩踏的声音,姜时予躬身抱起地上的书跟随着大部队往楼下走去。   正值午休,状元楼此时周围却围满了人,喧闹异常。   仔细看,这些人全都是女生,而且都是高一高二的学妹。   祝明诚几乎是瞬间被蜂拥而上的女生围住了,姜时予看了会儿,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不太感兴趣。   他挑了个人群最薄弱的地方往外走。   身侧传来学妹柔软的声音:“学长,我帮你吧?”   姜时予偏头看去,这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瘦瘦高高的,头发扎着复杂繁琐的蝎骨辫,看起来就很心灵手巧。   周围女生见自己想做的事被人捷足先登了,只能先按兵不动。   学妹见他在看她,面庞微红。   姜时予道:“你帮我?”   学妹赶紧道:“我可以!我力气很大的!”   姜时予看了一眼她细胳膊细腿,仿佛风大点就会被刮跑的模样,撇开头:“不用了,我还不想奴役女生。”   学妹一边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有些忐忑地搅着裙边。   姜时予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她还跟着,于是也只好停下脚步,停在了一颗香樟树下,他把书放在地上问:“有事?”   学妹有些难为情,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学长,那个……我能要一份你的学习笔记吗?”   姜时予微微瞥眉,不明所以:“要学习笔记干嘛?”   学妹心头一慌,焦急道:“我……我我就是听说学长成绩很好,就想要一份学长你的学习笔记去学习,我也想提升下成绩。”   姜时予凝视她片刻,看得学妹心头砰砰直跳,生怕露馅。   其实并不是她想要什么学习笔记来学习,只是女生中近来兴起了一股找即将毕业的高三学长要学习笔记的风潮,前提是这位学长是你暗恋的人。   如果给了,就说明这段感情有希望。   最终,姜时予还是从那一沓书里抽出了一本自己的学习笔记递给她:“给你,拿去好好学习吧。”   学妹受宠若惊,没想到真能要到,兴奋得快叫出来。   她尽全力压下内心的亢奋,双手去接笔记,一边保证道:“我一定好好学习!”   她接笔记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她其实偷偷关注姜时予很久了,偶尔还会在图书馆自习室等地方刻意制造偶遇。   当然她不会主动上前搭话,而且姜时予每次身边都会有其他几位高二的学长或者是高三的学长,她实在无法鼓起勇气。   所以她知道姜时予每次都会带着这个笔记本,这个笔记本一定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她的手一顿,目光黏在这本笔记本上,道:“学长,能把这本……”   姜时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刹那冷下来,果断道:“不好意思,这本不行。”   “噢噢,对不起!”   学妹脸颊瞬间爆红,他都答应给自己笔记了,没想到会被拒绝。   姜时予站在原地看着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的学妹抱着笔记跑开后,他才慢慢蹲下来把刚刚抽笔记滑落在地的书本重新叠上去用绳子捆好。   他站起身,准备重新把书抱起来。   忽而,侧后方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放在了绳结上,这只手他再熟悉不过,无名指上有一颗小痣,曾经牵过他抱过他,在巷子里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唇上。   姜时予猝然抬头――   哥。   作者有话说:   怒写四千,只为重逢!!太不容易了XnX 第113章   “拎去哪?”   十八岁的宋隽已经褪去了从前的青涩, 已经有了几分长开的样子,他拎着书包正目光专注的看着姜时予,眉宇间的孤冷寡淡气息更重了几分。   人也瘦了一些, 皮肤还是那样白,比他高了更多。   他哥比以前更好看了。   姜时予眼睛发酸, 飞快垂下眼眸道:“宿舍,我给你指路。”   他垂下了脸以至于没有看到他哥眼中稍纵即逝的情感。   “好。”   宋隽虽然很瘦,但力气很大,轻而易举就拎起了这么沉重的书。   两人并肩朝宿舍走去,周围路过的学生偶尔朝他们投来几眼惊艳,耳畔只有风和蝉鸣的声音, 树叶沙沙像雨声响在头顶,高三教学楼往返宿舍这条大路被遮天蔽日的银杏覆盖,只露出一线蔚蓝的天空。   每个午夜梦回, 姜时予都觉得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他哥说,但是当人出现在他眼前那一刻, 他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唯恐被惊醒。   姜时予平复了心情,才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隽道:“刚到。”   姜时予偏头看过去,微风拂起他身上黑色短袖的衣摆, 道:“回家了吗?我没住家里了。”   “听说了,你在住校。”   宋隽的嗓音比起高一时候更成熟也更清冷了一些,说话也慢条斯理,让人听着很舒服。   两人走到宿舍的时候, 姜时予其他两个室友都还没回来, 阳光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 形成一条明暗分割线把房间斜割成两半。   宋隽才刚把手里的一沓书放在书桌上, 身后的姜时予就出声道:“我可以抱你吗。”   宋隽转过身没有回答,只是朝他张开了双臂。   姜时予眸光微颤,上前两步迫不及待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处仔细的嗅着他的气息,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间,像黏糊糊的小动物。   宿舍门虚掩着,宿舍楼里隐隐传来别个寝室的说话声,楼道里偶尔有人踢踢踏踏走动。   两人相拥在光里,躯体紧紧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宋隽任由他抱住,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真诚的道:“对不起,久等了。”   各种意义上的久等了。   “骗子。”姜时予瓮声瓮气的声音带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埋怨:“不告而别,两年不联系,你耍我呢?”   他等得太久了,久到不知道这漫长的两年是怎样熬过来的。   宋隽面色忽变,感受到锁骨处传来的痛意,神情复又沉寂下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属狗吗?”   恰恰是因为不告而别才不敢联系,再加上他这两年半工半学,几乎没有停下来的空余时候,说是公费出国实际上虽然学校包揽了所有校内的费用,但是生活费他还是要靠自己的能力去赚的。   姜时岷给他打的那些钱,他全部原封不动的打了回去。   他只会在累得撑不住的时候,打开他的资料看一看。   姜时予偶尔会发朋友圈,隔三差五。   有时候是拍的太阳,有时候拍的是庭院里大过后一朵被打得凄惨的花,但从不配文案。   没有人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宋隽总是慢半拍的很久以后才看见,看见的时候想评论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是只好默默退出。   但这些,现在就算解释也没什么用处了。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妈的累死老子了,这里有一半都是卷子,考完我就把它们卖了吃顿好的纪念我们逝去的青春!”   “放完吃饭去?听说食堂今天有鸡肉煲,去晚了就没了!那些低年级的兔崽子干啥啥不行,抢菜第一名。”   “谁说不是。”   两个男生攀谈着走到寝室门口,其中一人看到这条缝「咦」了一声;   “我们早上去做早操的时候忘记关门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艰难的用脚踹开寝室门。   两个男生看到寝室里一站一坐的两人俱是一愣,随即笑道:“你回来了啊?动作这么快。”   姜时予有些不自在的伸手用拇指和中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重新合上手里的书:“是你们太慢了。”   另一个男生笑嘻嘻道:“你说我慢我还勉强能接受,要是说我快那我可就不能忍了。”   姜时予偏头看向宋隽,宋隽正倚在一张床的铁架上看着他欲盖弥彰,神情无波无澜,身上的短袖被他刚刚往下拽了一点,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锁骨和……锁骨上不甚起眼的牙印。   姜时予想起自己刚刚听到室友声音从他哥身上猛地弹开的动作,脸莫名有些热,硬着头皮介绍道:“我室友,万琛,方从邵。”   宋隽微微点头:“嗯。”   万琛和方从邵看宋隽第一眼,有点眼熟,再看看。   又不由多看了两眼。   姜时予忍无可忍:“他脸上有花吗?”   万琛嘿嘿笑道:“那倒没有,我们只是觉得这位同学有点眼熟。”   宋隽淡淡扫过他们的脸:“高一期末考试,同考场。”   方从邵震惊:“卧槽,还真是。”   万琛道:“你是宋隽?!就是那个高一被学校选中出国做交换生的?”   宋隽没吭声。   万琛唏嘘道:“失敬失敬,不愧是能把我们班第一拉下去的人,帅得我们都没认出来。”   方从邵寒暄道:“什么时候回国的?回来参加高考吗?G我听他们说,你跟当初的学生会长一样是保送的吧?是不是真的不需要参加高考?”   宋隽惜字如金,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应道:“刚回,嗯。”   两个男生眼中闪着钦佩的光:“真厉害。”   万琛好奇道:“那你是不是不用回学校的?你现在回来是打算参加高考的意思吗?”   宋隽道:“嗯。”   方从邵闻言深吸一口气:“完了,这下压力更大了怎么破。”   万琛更好奇了:“为什么啊学霸?毕竟能光明正大的不参加高考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吗?”   宋隽听完这个问题,却沉默了几秒,淡淡道:“大概是为了监督一个人吧,怕他在高考考场上睡着了。”   “……”   他的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两人的意料,而且,他居然能一次性说这么多个字,万琛和方从邵都很震惊。   姜时予脸庞有些发红,瞪了他一眼。   好半天,方从邵才干笑着道:“看来这个人对学霸很重要……这个人不会是姜同学吧?”   宋隽不回答了。   万琛两人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妥妥默认了吗?   万琛赶紧道:“你们兄弟感情真的好!”   姜时予不冷不热提醒道:“你们不是要去食堂抢饭?还吃不吃了?”   “对对啊。”   闲聊了两句,两人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被姜时予提醒过后赶紧把手里抱的书放在自己的桌上分文别类的整理起来。   「叮咚」一声响,姜时予翻开倒扣在桌面的手机看了一眼,幸灾乐祸道:“我觉得你们今天是吃不了了。”   万琛:“?什么意思。”   姜时予晃了晃手机:“刚接到通知,一会儿拍毕业照。”   万琛发出凄惨的哀嚎:“啊不要啊……”   十分钟后,状元楼大门口站满了高三学生,叽叽喳喳的声音惊起了枝头的鸟雀。   班主任招呼道:“快快快,都站好了啊,都少说两句,都这个紧要关头了还不想着快点拍完去复习在想什么呢?你们要争分夺秒的学习!”   宋隽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看着人群中央的姜时予。   两年过去了,姜时予变了很多,他褪去了高一时候张扬的模样,变得平和下来。   宋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戴上了眼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了文科清北班,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慢慢蜕变成现在这个耀眼又夺目的人。   明明只是分开了两年,他却觉得自己错过了这个人的好多。   姜时予的感情,热烈且明亮,照亮了他高中三年的岁月。   相比之下,他的感情隐匿且无声,令人难以察觉。   绝大多数时候,他扮演的都是那个在他没发现的地方沉默看着他的角色。   班主任在整队集合的过程中发现姜时予一直看着同一个方向,连眼珠子都不舍得挪动一下,不由也跟着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树下站着的男生。   班主任道:“那是……”   姜时予道:“我哥。”   文一班主任看他有点眼熟:“是梁老师班里那个学生?他交换回来了?马上就高考了,我都以为他不会回来参加高考了。”   她看了看树下的人影,思索了片刻道:“这样吧,把他叫过来一起拍,这眼看就快要毕业了,咱们班是最后一个拍毕业照的,他现在才回来,恐怕是没机会拍了。”   这对姜时予来说可真是意料之外的喜悦了,没想到他还能跟他哥有出现在同一张毕业照上的机会。   “谢谢老班。”   班主任道:“瞎叫什么,我很老吗?行了,时间有限,你快点去把他叫过来吧。”   姜时予二话不说朝他哥的方向奔过去。   宋隽站在稍远的地方,只看见姜时予在跟老师讲话,不知道听见了什么,连眼神都亮了一亮,紧接着就朝他的方向跑过来。   宋隽看他跑过来,略微挑了挑眉,继而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走出了树荫遮蔽的范围。   姜时予停在他面前,单手攥住他的手腕又把他往旁边的树荫下带了一带。   宋隽问:“怎么过来了?”   “跟我走。”   姜时予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他往拍照的地方去。   宋隽也没追问,只是被动地被他拉着过去。   班主任看他把人带过来了,朝宋隽点了点头。   宋隽礼貌道:“老师好。”   “你好,你回来得有些晚了,其他班毕业照都拍完了,让你跟我们班一起拍愿意吗?高中三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之一,如果错过了会很可惜。”   宋隽这才猜到刚刚这位女老师在跟姜时予说什么,于是轻轻点头。   “那快站进去吧,宋隽同学比较高,就站最后一排吧。”班主任招呼着班里的学生给他让出一个位置来:“站左边第一个吧。”   “他就是宋隽啊?跟咱们班年级第一争第一的那个。”   “荣誉墙上的那个,老牛逼了。”   前两排的祝明诚听着后边女生的讨论,回头道:“诶诶说什么呢,我都听见了。”   “本来就是嘛。”两个女生朝他嘿嘿一笑。   “好了,排好队都别讲话了,准备拍了啊,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笑。”   拍毕业照的老师说完,人群中的说话声才慢慢低了下来,眼看拍毕业照的老师按下了快门,倒计时响起。   姜时予弧度很轻地回头望向侧后方宋隽仿佛踱上了一层朦胧光影的侧脸,目光细细碾磨。   不想原本毫无所觉的宋隽也在此时偏过了头。   他时间掐得很准,离拍摄只剩一秒不到,两人的目光越过周围重重人影在空气中交汇,空气无端变得有些粘稠。   阳光从头顶树梢叶片狭小的缝隙中漏进来,碎碎的落在少年发梢和肩背,他们人生中的某一个瞬间被相机定格,封印在了遥远的时光里。   作者有话说:   谢谢他绿小天使的地雷―― 第114章   眼看高考迫在眉睫, 学校自习室早就人满为患,自习室也算是一个小的阅览室,只有学校图书室一半大, 在图书室挤不下的时候,这边的自习室就会深受喜爱。   绝大多数时候, 这两个地点都是很空闲的状态,只会在期末期中等节点一座难求。   姜时予下了课在微信上问了宋隽在哪儿,宋隽给他发了自习室的定位。   他捧着两本书就过来了,进来以后才发现自习室里的盛况。   自习室在多媒体大楼的三楼,视野空旷四周没什么遮挡,正对傍晚的夕阳。   薄薄的雪白纱窗飘扬, 坐在靠窗的学生视野中偶尔会荡起一片白,像突然降临的一场雪。   雪白的书籍摊开来,宋隽坐姿一如既往地端正, 手肘齐平的放在胸前桌面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撑在下巴, 三七分的刘海遮掩了他半边眉眼, 表情有些闲适的放松。   夕阳从他背后大敞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深棕色的发丝踱上了一层橙红色的金边。   宽阔的教室里只有靠窗的几张大桌,围着坐能坐二十人左右,自习室的另一边区域大多摆放的是高度顶到天花板的大型书架, 书籍分文别类的摆放着供人阅览品读,有牌子作为指引。   书架前人来人往挑选书籍,这里有的人是自带复习书本,有的人纯粹是打发时间来阅览课外书籍。   偌大的自习室里只有翻书的折动纸页声以及偶尔有人做笔记的唰唰声。   姜时予故意没惊动他, 轻手轻脚挪到他身后, 然后从他脸侧忽然探出头去, 余光扫过他面前摊开的书籍, 压低了声音:“医学类的书籍?我以为你在复习。”   本以为宋隽多少会感到惊吓或者惊讶。   却没想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有偏头看过来:“复习完才看的。”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宋隽说话间的温热呼吸喷在姜时予侧脸,姜时予耳根不着痕迹的红了一红,小声嘟囔道:“你看得懂吗?”   宋隽道:“还行,只是入门的书。”   姜时予也没多纠缠这个问题,轻声问他:“你们班放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回?”   “放了。”宋隽看了一眼表:“我下课跟吕叔通过电话,他正在赶来,现在还没到。”   过几天就是高考,高三统一放几天最后的考前冲刺假,所有科任老师就差没有拽着学生的耳朵告诫他们这几天什么事都不要干只需要复习复习复习!!   姜时予现在闭眼还觉得老班在对他念复习紧箍咒。   宋隽道:“既然来了,复习一会儿,晚些再回。”   “也是。”姜时予觉得很有道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他看了一眼宋隽身旁一左一右的一男一女道:“怎么今天这么多人?”   宋隽站起身:“没事,你坐我这儿。”   “那你……”   姜时予话没说完被宋隽不容商量的按在了他刚刚坐的位置上,宋隽拿着书后退了几步依靠在身后的窗台上,淡声道:“我在这。”   姜时予想说话,但是周围已经有被两人换位置的动静吸引了注意的其他人。   姜时予只好闭上嘴把带来的笔记本往面前一放,翻开了来,却完全看不进去一个字。   满脑子都在想宋隽此刻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说不定正看着他。   宋隽确实在看着他,不过几分钟后就挪开了视线,重新把目光放回了手头的书籍上。   半个小时后,旁边坐着的女生合上书:“位置让给你,我走了。”   姜时予有些懵,下意识说了一句:“谢……谢。”   他不知道女生为什么要特意对他说这样一句话,但是人都走了,他总不能专门追上去问,只好作罢。   他转身朝宋隽勾了勾手。   宋隽会意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两人的胳膊都触碰到了对方,离得比周围所有人都要更近一点。   只想离他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宋隽仿佛没察觉他悄咪咪靠近的小动作。   姜时予好半天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心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难题,算了好几遍怎么都不对。   日暮渐渐西沉,直至彻底沉下去,自习室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姜时予一手抓笔在纸上把错误的部分用混乱的涂鸦涂掉,有些苦恼。   这时,旁边的人倏然出声道:“为什么不问我”   姜时予尴尬道:“我看你看得那么认真……”   宋隽合上书,一语双关:“不论什么情况下,你都可以无所顾忌的靠近我。”   “……”   姜时予总觉得自己做的那些暗搓搓的事一个也没逃脱他哥的眼睛。   回过神来,宋隽的头已经偏了过来:“哪道?”   姜时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着,他从未想过,一个人仅仅只是靠近就能让他心潮澎湃。   宋隽没得到答复,掀起薄薄的眼皮:“?”   “这个。”   姜时予赶紧指着书上的一道题。   宋隽敛眸扫过:“会有超纲的部分,当初整理这本笔记的时候,为了防止意外……我搜罗的范围比较广泛。”   什么意外?   还能有什么意外,意外就是万一没能按时回来。   姜时予一时无言。   宋隽眼带安抚:“这上面你能掌握百分之九十就可以,这道题,着重看题干……”   天色彻底暗下来,吕鑫才赶到学校门口,给宋隽拨了电话过来。   “我们复习完了,现在马上出来。”   宋隽一边朝电话里讲话,一边牵着心事重重的姜时予往外走。   十分钟后,他们上了车。   吕鑫笑眯眯道:“你们快高考了吧,有没有信心啊?上哪所大学想好了吗?”   自从姜时予寄宿后,他很少有机会看见小少爷了。   学期顶多也就见几回,看看看着小少爷就长大了,个子也窜高了。   小宋一出国就是两年,回来那天接到通知去接,宋隽从机场大门走出来他都没认出来,坐上车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青春期的男孩子变化实在太大了。   姜时予坐好,宋隽替他把安全带扣上才道:“想好了。”   吕鑫又道:“那小予呢?”   姜时予看向窗外的夜色:“没有。”   吕鑫启动车子,倒车往灯火阑珊的双塔桥上驶去:“怎么这都快高考了还没想好呢?你们考完得填志愿吧?像我女儿,现在没多大天天嚷嚷着想当科学家,小予没什么想成为的人吗?”   “想成为的人……”   姜时予支着手肘嘴里漫不经心的嚼着这几个字。   在吕鑫期待的目光中,吐出冰冷的几个字:“还真没有。”   “……”吕鑫表情凝固,差点被他大喘气气笑了。   他道:“你们小孩写作文不都写什么想成为父亲一样的人吗,先生就是最好的榜样啊,事业多成功啊。”   姜时予嗤笑一声:“谁想当他那样的人就去当,反正我不想。”   吕鑫还想劝劝他,毕竟高考志愿事关未来,不是小事。   他女儿还小暂时不需要他操心,他又是看着姜时予长大的,觉得自己有义务好好引导一下他。   吕鑫在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打了半天腹稿,刚鼓起这股劲,就听的后座的姜时予啧了一声,对宋隽道:“手机,可以借我玩玩吗?我手机没电了。”   说罢,他把没电的手机往旁边一扔。   宋隽没说什么,把兜里的手机递给他。   姜时予摁亮手机,壁纸是一盆碧绿茂盛盆栽,看画质像自己拍的,因为有点糊。   密码界面陡然弹出来,姜时予把手机放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哥,密码呢?”   宋隽连余光都没给这个手机,淡声道:“6个0。”   姜时予照着他说的解开锁,弹出来的是宋隽没退出去的微信页面,空白的页面只有一个下午跟自己的会话窗口,通讯录界面却有99+。   汽车平稳的行驶着,宋隽面色平静望着窗外。   姜时予大拇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点进了通讯录的页面,试问有哪一个强迫症能看到这个99+不想点!   但他哥一定没有强迫症。   姜时予点进来以后才发现这99+全是好友添加申请,他哥的微信好友少得可怜,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些好友申请有的有写附加消息,有的没写,有中国字还有一片英文名。   看头像和附加消息,女生居多。   姜时予英语一般,看了一眼就颇为头疼的退了出来。   他哥果然很受欢迎,可惜啊,这个人已经是他的了。   姜时予撇了撇唇,摆弄着手机,宋隽的手机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最原始的应用,别说王者荣耀连个单机游戏都没有。   他拿着愣是不知道该怎么玩,无聊的用手指来回翻着主屏幕。   一个电话陡然跳出来,吓得他差点没把手机甩出去。   宋隽终于回过头来,两人都看到了屏幕上的那个跳动的「妈」字。   宋隽轻轻颦了颦眉。   姜时予赶紧把手机递给他:“你快接吧。”   宋隽接过,在他打电话的时候,黑暗中一只手顺着他的手指缠上。   宋隽微微愣怔,随即什么也没说,随他去了。   短暂的通话过后,刚挂断电话。   姜时予就紧张兮兮凑了过来:“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宋隽觉得没什么提的必要,但还是回答了他:“让我明天回去一趟。”   前座的吕鑫却笑道:“小宋这一出国就是两年没有音讯,你妈大概是想你了,毕竟为人父母。”   宋隽有些抗拒的抿了抿唇。   姜时予被他压在座垫上的手握住他的手指,笑着道:“哥,还记得高一你答应我的吗?”   宋隽迟疑了一秒,道:“不会忘。”   “那就明天吧,我陪你一块儿去。”   宋隽只好答应:“好。”   作者有话说:   整理了一下后面的剧情,有点乱,很晚才动笔,来晚了。 第115章   外城区这个地方吕鑫来过一次了, 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照例把两人送到了上次停车的地方,宋隽带着姜时予下了车。   太阳有些晒,下车的时候宋隽不忘摸到帽子给姜时予扣上。   一顶大大的鸭舌帽让视野一黑, 紧接着一只手在他头顶拍了拍:“戴好再下车。”   姜时予扶了扶帽沿,跟着就窜下了车, 光顾着看站在路边的宋隽了。   踩到路上一块碎石,身体一歪,他成功看到他哥脸上表情变了一变,朝他伸出手来。   姜时予一只手扒住他胳膊才保持住了平衡,嘿嘿一笑。   宋隽拧眉道:“看路。”   姜时予道:“看你就行了看什么路啊。”   宋隽被他直白又大胆的发言惊得怔了一下,随即不自在地偏过头。   手却仍然举着, 被姜时予攥着。   吕鑫探出头去:“什么时候回?我下午再来接你们?”   宋隽看向姜时予,姜时予转头朝他笑了笑:“不用了叔,我晚点跟我哥坐公交回去。”   吕鑫惊讶:“公交?那得坐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体验过呢, 我想体验下,叔你就放心吧, 反正我们也不急。”   姜时予安抚他道。   吕鑫斟酌了下, 还是点头道:“那要是不想体验了,记得给我打电话,这片可不太平, 游手好闲的混混很多,你们俩高中生可要小心点啊。”   姜时予强调:“我哥已经成年了!我也马上成年了,倒是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别让人给抢了,我们走了。”   他跟他哥的独处时间已经很少了, 他当然要倾尽全力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吕鑫笑着完全拿他没办法, 但值得高兴的是小少爷终于又有点高一时候的影子了。   高二他曾经在学校放小长假的时候去接过姜时予, 那时候他仿佛一夜之间变沉默, 他都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学傻了。   后来他才知道,并不是他不爱笑了,只是在他心里,可以笑可以闹可以撒娇的对象没有了。   如果小予是一把锁,那么能开这把锁的只有小宋这把钥匙。   吕鑫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有些欣慰,这两个孩子之间已经有一层剪不断的羁绊了。   也许是因为相似吧。   没错,他们其实是很相似的两个人,都拥有一个孤独的灵魂。   崎岖不平的路上碎石遍地,要边走边看路才不至于摔倒。   姜时予偏头道:“姥姥让我们回去看梧桐树,院子里的那颗梧桐树黄了。”   宋隽心情有些沉重,闻言却还是轻声道:“考完我们就去。”   姜时予忽然停下脚步,耍赖般伸出手道:“哥,你可以牵着我吗?我没戴眼镜,看不清路。”   宋隽也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眸中浮现些许无奈。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懂得在什么时候示弱了。   宋隽拉住他的手,意味深长:“不怕吗?”   宋隽的掌纹有些粗粝,牵住他的时候轻微摩擦激起毛孔一片战栗。   姜时予一字一句道:“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宋隽发现这次回来以后,眼前的人变得坦率了许多。   有时候甚至于坦率得让他心生愧意。   姜时予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他摘下路边一片枯黄却造型精美的树叶拿在手上,脚步里面藏着隐隐雀跃。   宋隽忽然道:“眼睛怎么回事?”   姜时予反应了一会儿才醒过神来他问的是近视。   他道:“就是高二……老跟他们晚上开黑上分,就这样了。”   “……”宋隽无言以对。   姜时予被他的表情取悦了,笑道:“你不会也以为我是因为学习才近视的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我觉得游戏的可能更大。”   宋隽一声不吭,脚步却加快了。   “哎哥你走这么快干嘛,等我啊。”   姜时予也加快脚步跟上去。   转过一条街,宋隽忽然停下了脚步。   姜时予一时没收住劲撞在了他身上,被他反手揽住了腰。   宋隽的目光直直看着前面,姜时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破旧的老式报刊亭。   报刊亭前停了一辆面包车,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往车上装报刊亭里的货物。   姜时予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安安静静看了下去。   年轻男人最后走进报刊亭后的小门里扶出来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   宋隽拉着姜时予快步走过去。   年轻男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个男生,眼前忽的一亮。   他道:“你们是……要买东西吗?不好意思啊,从今天开始这个地方不售卖东西了。”   宋隽看向被他稳稳扶住的老人,老人没能认出他,但还是朝他笑着。   宋隽眸光微动:“要搬家?”   男人笑道:“是啊,老爷子守着我给他的这块儿破地方苦了一辈子,这不刚赚了点小钱,我接他进城享享福去。”   宋隽看着老头轻声:“他愿意吗?”   年轻男人道:“问过,他语焉不详的,你看他现在都不认人了,继续留在这儿我们做儿女的也不放心,接过去也好就近照顾。”   宋隽不知道在想什么,久久没有说话。   年轻男人把老头扶到车后面,座椅是全部拆掉的,铺了一张简陋的床。   老头瘫坐在被褥上靠在车壁上,年轻男人看了下时间,道:“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年轻男人朝宋隽摇了摇手就绕过车屁股往驾驶舱走去。   过了一会儿,车子启动,慢慢驶离他们的目光中。   宋隽望着为了给老头透气所以没关的后备车门,老头也略显迷茫的看着他,一直到彻底消失之前,老头朝他笑了。   宋隽蓦然敛下眼睑,唇抿得有些紧绷。   姜时予茫然道:“你认识那个爷爷吗?”   宋隽冷声道:“小时候认识。”   “哦。”   姜时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总觉得他哥心情有点差。   宋隽这才迟钝地松开他的手,放进兜里:“走吧,就在前面了。”   两人爬楼梯上去,爬一半姜时予就累得靠在栏杆上不走了,喘着粗气:“不是,你家到底住多少楼啊?”   宋隽也停下来等他,面色无波:“12楼。”   他深深为姜时予的身体素质担忧。   姜时予把帽子拿在手里,上气不接下气道:“不行,爬不动了!真爬不动了!”   宋隽看了他一会儿,淡淡道:“我背你?”   不得不说,姜时予很心动。   但他还是严词拒绝:“不行,要是让人撞见我多没面子。”   “那你自己走。”   “走不动。”   “……”   姜时予简直要跟身后的栏杆长在一起了,说什么也不走,他撇唇道:“你不要语气这么冷硬嘛,你哄哄我?”   宋隽无奈道:“怎么哄?”   “这……”姜时予被难住了,他还真没被别人哄过,更没哄过别人。   他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压根没想过后续善后的问题。   姜时予破罐子破摔了:“哄小孩知道怎么哄吧?就那样哄吧。”   宋隽表情莫测了一下,语气异常生硬道:“给你买糖吃?”   “你这会吓到小孩吧。”   宋隽头痛的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不喜欢小孩。”   姜时予忍笑:“我信了,算了不为难你了,我歇会儿就接着爬。”   又磨蹭了快十来分钟,两人才总算爬上去,宋隽轻车熟路掏钥匙开门。   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显得光线很暗,宋隽按开电灯开关。   刺眼的白炽灯闪了一闪过后,亮了起来。   紧接着便想起了宋曼玲咒骂的声音:“谁让你开灯了?”   宋隽充耳不闻,问:“多久没见太阳了?”   “我的事轮得到你管嘛”宋曼玲不爽的说,又把身上的被褥往身上拽了拽,她盯着宋隽身后进来的人皱起脸:“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姜时予虽然不喜欢宋曼玲这个人,但还是站在门口有礼貌的说了一声:“打扰了。”   宋隽仿若未闻走进来:“不能来?”   宋曼玲满面讥讽:“哪能啊,你想带就带呗,你现在出息了,我又管不了你。”   宋隽脸色微凝:“你想怎么管?”   “我让你不准出国你听了吗?”宋曼玲捞了一把身后的卷发,冷笑一声:“宋隽,我要是不说我快病死了,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你还有个妈?那个老东西也是,你也是,都是一群没良心的。”   她用脚踢了一脚茶几上的瓶瓶罐罐:“你一走就是两年,现在想起你还有个妈来了?”   姜时予脸色越来越难听,但他看着铺得凌乱不堪沙发上靠坐的宋曼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比起他记忆里的样子仿佛变了个人,消瘦得过分。   宋隽让姜时予在一旁坐下,自己开始熟练收拾起屋子里的瓶瓶罐罐和一些纸箱。   他拧眉:“怎么这么多快递箱子,上面还有血。”   宋曼玲的脸扭曲了一下:“你放下,谁要你帮忙收拾!我只不过是拆快递的时候划到了手而已,管那么多干什么?”   宋隽充耳不闻,继续往垃圾袋里捡:“伤哪儿了?”   宋曼玲态度强硬道:“要你管,你们赶紧滚到你自己房间去,别吵我。”   宋隽把垃圾袋放在她手能碰到的地方,看向姜时予道:“走吧。”   姜时予赶紧起身,尾随他进了这狭窄的租赁房中的其中一间卧室。   这间卧室称得上简陋,一架单人床,狭小的窗户边是一张木质书桌,书桌上放着很多旧书籍。   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住人了,但仍然十分整洁,墙上贴着极有年代感的海报。   宋隽替他倒了杯水进屋:“后悔没?”   姜时予坐在床边四处打量了两眼,接过水杯吹了两下,抿了一口:“干嘛后悔?我自己说想跟你来看看的。”   宋隽没再问,只是在姜时予没察觉的地方隐隐蹙了蹙眉。   总是感觉有些不安,却又没有来由。   他在床侧坐下,略微有些出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姜时予一双眸子正亮晶晶的看着他。   宋隽失笑:“看什么?”   姜时予认真的问他:“我能亲你吗?”   宋隽放在床沿的手指微蜷,干脆道:“不能。”   “哦。”   姜时予也没纠缠,刚刚宋隽脸上的神情太不安,他也只是那一瞬间很想亲亲他。   宋隽揉了揉他的发顶,声线清冷:“好了,别胡来。”   姜时予问他:“你不想吗?”   宋隽目光很沉:“想什么?”   “靠近我。”   姜时予道。   宋隽忽然不说话了。   当然想,无时无刻不在想,一直在想,也一直在忍。   作者有话说:   别急,快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116章   “啪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吓了门口的宋曼玲一跳,她刚打算推门的手僵在空气中,猝然回头。   脚下踢到一个空的易拉罐, 因为弧度很轻而且她是赤着脚的,因此响动也不大。   她呆呆杵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没听到屋内有动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扒着门缝看进去。   屋里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姜时予在翻看他的书架,:“这本辅导书我初中也买过!上面的题型很经典,没想到你也买了。”   宋隽看着他手里的书没发表意见。   刚才的暧昧氛围转瞬荡然无存,宋曼玲内心却难以平静。   姜时予的那句我可以亲你吗萦绕在她脑中, 这两个人……   震惊加难以置信的同时,她又觉得一股气愤升起,有一瞬间她很想冲进去质问他。   但她冷静下来过后, 又平静了下来,露出一抹讥笑。   也不知是在笑话谁。   随即她抬起手重重拍了两下门:“都什么时间了还在里面窝着?还不快出来做饭!你要饿死我吗!”   姜时予被她忽然出声吓了一跳。   宋隽站起身拉开门, 宋曼玲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们:“你们在这屋里干嘛呢?”   姜时予心头一慌, 嘴硬道:“聊天啊,我们能干嘛?”   宋隽却冷着脸居高临下看着她道:“不要多管闲事,家里有菜吗?”   宋曼玲气得指着他的鼻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时予可是见过她发疯的, 万一她发起疯来又甩一巴掌,他哥这个傻子又不会躲。   于是他赶紧放下书上前两步把宋隽往身后拽,笑道:“他的意思是……”   是什么呢?这怎么圆啊!   姜时予磕磕绊绊道:“意思是……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干!”   说完他才忽然想起来,他又不是他们家的人, 宋曼玲有什么资格管他的事儿, 宋隽让她别多管闲事好像也没错?   哎, 但是话都说出口了。   宋曼玲的视线在姜时予握住宋隽手腕的手上逛了一圈, 冷哼道:“你觉得我像是会买菜在家的人吗?哪里来菜?”   宋隽面无表情,显然早就猜到了。   他道:“那我们出去买菜。”   宋曼玲道:“买菜你还要带上他?几步路啊?怕我把他生吞了?”   宋隽目光很有深意的看着她。   宋曼玲撇开视线,在心里第无数次的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姜时予举起手,弱弱道:“那个……哥你去吧,我在家等你就行,别担心我。”   宋隽有些意外的看向他,本来以为他应该很讨厌宋曼玲。   姜时予朝他露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笑,他觉得宋曼玲是在故意支开他哥,如果不是的话,很难解释刚刚还想把他扫地出门的宋曼玲忽然开始在意他们买菜几个人去的问题。   宋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回来。”   “去吧。”姜时予心头蓦地一热。   宋隽开门走了。   姜时予才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宋隽一走,宋曼玲就露出了本来面目,她盯着姜时予的眼中全是厌恶,却还是笑着走到沙发上坐下,对他说:“小姜,坐啊。”   她刻意端起来的声线很温婉。   姜时予防备的看了她一眼,挑了个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气氛有些尴尬,宋曼玲随手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凉白开放在较远的位置,示意他喝。   姜时予不打算喝她倒的水,但还是拿在了手里。   宋曼玲忽然道:“你很依赖你哥吧?”   姜时予捏着杯子的手一紧,眉目冷峭:“你想说什么?”   “别紧张啊,我只是想教教你。”宋曼玲娇笑一声。   姜时予面露疑惑,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曼玲拿起凌乱桌面上的口红给自己苍白的嘴唇补了个色,道:“他可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姜时予不吭声。   宋曼玲又道:“你不害怕他不要你吗?他可是个没心肝的人,你看他把我这个妈说扔下就扔下两年不管,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姜时予手上水杯猛地一歪,里面的水撒在了手背上。   索性是凉水,这凉意仿佛从肌肤表面渗透进了骨髓里。   “你闭嘴。”姜时予皱眉道:“我哥他不可能不要我,我跟你不一样……”   是不一样的,他跟他哥之间不是只有亲情的。   宋曼玲眯着眼睛看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不是刚刚才把你丢下一走就是两年?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吧?”   姜时予哑口无言:“我……”   宋曼玲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道:“但我告诉你,他这个人是最重责任的,只要你成为他的责任,他就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了。”   “责任?”姜时予低低呢喃了一句这两个字,满脸茫然。   宋曼玲嗤笑一声:“你以为他真想惯着我吗?还不是因为我是他妈!他那个人没心肝到什么地步,小时候跟人打架让人用刀划了,体恤上全是血他都不会掉一滴泪的,你说这个人多可怕啊。”   可怕?   一个母亲用来形容她的孩子的,多离谱。   姜时予看着她,眸光很冷,语气咄咄逼人道:“他对谁掉眼泪,对你吗?你会管他吗?”   宋曼玲被他反问得上火了,胸脯略微起伏着,她忍来忍去,把手里的口红往地板上一扔:“我?我欠他了?没有我他根本就活不了!我供他吃供他穿倒还成我欠他了?我怎么对他都是应该的!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你爱听不听吧!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跟你爸一样都是薄情寡义的东西!”   她骂骂咧咧起身往另一个房间走,进去以后砰地砸上了房门。   姜时予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攥着纸杯的手不着痕迹地抖动着。   他压根不用刻意去想,宋曼玲说他哥小时候的样子就会浮现在他眼前,仿佛有一千只蚂蚁在啃咬他的心脏。   姜时予闭了闭眼,往后轻轻一靠,吐出一口气。   这些事都过去了,只要以后他加倍对他哥好,补偿回来不就好了……   但被这些压住的更深处有一个念头,他想拥有这个人。   彻底拥有。   不管想不想承认,宋曼玲的话还是让他隐隐有些动摇。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宋隽真的不回来该怎么办?   这变成了他的噩梦,总是需要靠成倍的药物把这种恐惧压下去。   附近买菜的地方离得不远,宋隽从小买到大早就很熟悉了,他隐约有些担心姜时予的处境,所以这次他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昏暗,宋曼玲房间的门紧闭着,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   宋隽打开灯,姜时予猛地睁开眼睛,被光刺激了一下又出于本能闭上了眼。   宋隽重新关掉灯,换鞋进屋:“困了?”   姜时予嗓子有些哑:“没有,就眯一会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隽道:“菜场不远。”   姜时予放下水杯,站起来走过去瞧着他手上的塑料袋:“都买了些啥?”   宋隽凉凉道:“苦瓜,花菜,都是你不爱吃的。”   “……”姜时予怒视他,夺过他手里的塑料袋翻看。   跟他说的完全相反,里面都是他爱吃的菜。   姜时予磨牙:“你又耍我。”   宋隽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唇,绕过他往厨房走:“别挡路,不会饿?”   姜时予摸了摸肚皮:“还好,没怎么饿。”   一个小时后,宋曼玲才磨磨蹭蹭披着外套出来。   宋隽把饭菜乘好端到茶几上,宋曼玲拿起筷子刨了一口饭,皱眉道:“你这饭煮太软了吧。”   宋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夹了一筷子菜到姜时予碗里,淡声道:“你自己有胃病不知道?”   “我看你才有病呢。”宋曼玲不屑撇了撇嘴,扫了一眼菜:“你这做的都是什么?没一样我爱吃的,让你买菜你买给狗了?”   姜时予瞥起眉。   宋隽终于抬眼:“你吃不吃?”   “你干什么!你出息了?要造反啊!”宋曼玲瞪着他,就差把虚张声势四个字刻脸上了。   宋隽转开眼神,叮嘱她:“晚上你要不吃就打包给旁边李奶奶,不要浪费粮食。”   宋曼玲道:“打包给那个老东西?她就靠别人施舍活着!她倒潇洒了!别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宋隽拧了拧眉,没再多说。   姜时予悄声问:“李奶奶是谁?”   宋隽道:“旁边邻居,无儿无女,半身不遂。”   姜时予心生不忍。   吃过午饭之后,宋隽把锅碗瓢盆洗完晾好,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才打算走了。   宋曼玲道:“这就走了?不再多坐会儿了?”   这个女人是学过变脸吗?一会儿一副嘴脸,她现在表现得就好像真的是一个不舍得儿子的母亲。   姜时予不由多看了两眼明显反常的她。   倒是宋隽一下就听懂了她的意思,转头问她:“又要钱?这两年我给你打的钱呢?”   宋曼玲道:“你还问我?我没上班天天搁家躺着,吃喝不花钱呐?”   宋隽冷清道:“那些钱,你吃喝应该够了。”   宋曼玲冷笑道:“是够了,那你之前为了护着他不给我拿钱那段时间我不要活吗?我要活不得找别人借钱吗?借了不得还吗?”   她语气激烈,口气咄咄逼人。   听得姜时予想打人。   宋隽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姜时予觉得他哥真不是一般人,这么能忍。   不过与其说能忍,不如说是习惯了,习以为常就不会觉得惊讶。   他早就知道宋曼玲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宋曼玲说得不错,责任于他哥而言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宋隽最后还是答应了,只不过只有五千让她先用着,多一分也没有。   宋曼玲骂骂咧咧的声音整层楼都能听见。   姜时予和宋隽下楼的时候,看见另一边的住户探出头来,互相攀谈。   “哎哟,那女人又在骂儿子啦?听说那娃是她跟个特有钱的男人生的,真的假的咯?”   “就她那样,哪个有钱的男人能看上她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嘞,我见过那个男的,有一回开车过来给她送钱,开的那车一看就特贵,长得可高可帅咯。”   “不是吧?也不知道那男的是不是瞎,看上这好吃懒做的女人啥啊,三天两头带男人回来嚎到凌晨。”   ……   姜时予下楼梯的脚步一顿,面色涨红。   宋隽轻声道:“这里的人不比城里的人,嘴上没个把门,习惯就好。”   姜时予难以启齿道:“她……真的带别的男人回来?”   宋隽沉默了,他撞见过的。   姜时予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外城区这边空气质量贼差,随处可见垃圾堆和烂尾楼。   唯一算得上好的就是因为楼房不多也不高,整个橙黄色天空毫无遮掩暴露在头顶,缤纷的色彩晕开来又融合成更绚烂多彩的颜色。   他们披着火红色的落日余晖走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   夕阳很柔和,把宋隽一贯清冷的五官都染上了暖色。   作者有话说:   前方我也不知道是高甜高虐还是高咸高辣预警!! 第117章   暮色很快便急流勇退, 不过眨眼之间,夜色就落了下来。   姜时予跳上一个马路墩子蹲着不走了,苦着脸道:“歇会儿, 走不动了,咱们都从傍晚走到天黑了, 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公交站台啊。”   宋隽偏头望向远方:“快了,就在前面。”   姜时予抱着胳膊肘,蹲在马路墩子上,路灯微弱的照在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   他想起了下午的那个念头,忽然就走不动路了。   他朝宋隽勾了勾手指:“哥,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宋隽依言上前了两步,居高临下瞥着他:“什么事?”   姜时予扫了一眼周围漆黑的夜色:“月黑风高, 你知道这种场景最适合做什么吗?”   “做什……”   宋隽话没说完,衣领就被姜时予扯住了往他那边拽去。   姜时予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眼中的神情有多炙热, 他两手拽住宋隽的衣服, 闭上了眼睛重重吻上他的唇:“我喜欢你。”   宋隽被迫弯下了腰,因为受惊而微微睁大了眼眸,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 但这么郑重其事的告白还是第一次。   虽然这是他们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但这样说出来还是会让人心中溢出恐慌激动等诸多情绪。   一辆货车从他们身后的路中央轰隆隆驶过去,巨大的灯光从他们身侧打来,两人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两颗心剧烈跳动, 好似在雀跃附和。   宋隽感受到一个湿润温热的事物试探性舔了舔他的唇缝, 他引以为豪的理智和分寸瞬间炸成了碎片。   想要索取更多……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抠住掌心, 痛意弥漫压下了欲望同时也压下了心底猛烈叫嚣的猛兽。   宋隽推开他, 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抹了抹唇瓣,面色微冷。   姜时予看到他的反应,表情如遭雷击:“哥你……”   姜时予难以置信道:“我以为这不是秘密了,或者说……你不喜欢我吗……”   宋隽抿了抿唇,垂下眼帘。   姜时予看着他的脸,对于他的反应有些在意,心头微乱,苦笑:“干嘛不说话?我们不是马上成年了吗?只要我们长大了,那些问题不就都不是问题了吗……”   宋隽眸色深沉,点到即止:“我是你哥,就只能是你哥,你知道的吧。”   这一句话就将姜时予溢出喉咙的满腔真心话堵了回去。   四个字让姜时予的心如坠冰窟,他强笑道:“那又怎么样?而且那只是我爸这么说而已,我……我不是没承认吗?”   宋隽抬起淡漠的眼:“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哥,这点无法改变。”   一股巨大的恐慌从心底升起,逐渐笼罩了他整颗心。   “可是……”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那些承诺又算什么呢?   姜时予哑声道:“你说过会一直在的。”   宋隽撇开眼,坚定道:“我会以你哥的身份,永远陪在你身边。”   姜时予蓦地笑了:“可我不想做你弟弟啊。”   两人注定谈不拢,宋隽移开话题:“快走吧,不然要错过班车了。”   “哦。”   姜时予放下来一只脚,麻木地跟着他走。   但可能老天还嫌给他们添的堵不够,他们还是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这边打不到车,他们只能靠脚程走,走了半个小时,姜时予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宋隽在他面前单膝蹲下:“上来,不会有人看到,不丢人。”   姜时予眼底一酸,附身趴上去。   宋隽背起他慢慢走着,夜风拂起路旁的灌木,像蛇吐信子的声音。   姜时予紧了紧胳膊,宋隽道:“别怕,再走一段路就能打到车了。”   姜时予抿了抿唇,没说话,只轻轻把头贴在他耳侧。   夜晚的马路上只有零碎的脚步和宋隽有些重的呼吸声。   聒噪的虫鸣在耳边孜孜不倦的响了一路,宋隽背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打到车,陆怜薇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   他们终于赶在十二点前回到了家里,陆怜薇还没睡下,面色有些憔悴。   她满脸忧心道:“怎么这么晚才到?”   宋隽一身汗,衣服湿透了,底下的肌肤若隐若现,他道:“我去洗个澡。”   姜时予换了鞋,低声解释道:“错过了班车,就耽误了,妈你别担心了。”   陆怜薇道:“我怎么能不担心,没有车也不知道跟你吕叔叔打电话,你们怎么想的啊。”   姜时予道:“当散步了。”   虽然是宋隽一个人在散。   陆怜薇无可奈何,问他:“小隽他怎么浑身是汗?你们跑着回来的?”   姜时予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道:“我哥背我回来的。”   陆怜薇笑着道:“小隽这个哥哥真会疼人,上大学就该谈女朋友了吧,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以后女朋友就有福气了。”   姜时予闻言一怔,赶紧也往楼上走,匆忙道:“妈我先上去了,你快上去睡觉吧。”   陆怜薇看他一脸慌张,不明所以,他们晚饭都还没吃呢。   姜时予上楼直奔他哥房间,宋隽的门果然没锁。   姜时予苦笑着想他都这么郑重告白了,他哥却还是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浴室里正传来哗哗水声和飘出来沐浴露的香气。   姜时予也买了这个牌子的沐浴露用,挺好闻。   他哥的味道。   姜时予在他床尾坐下,陆怜薇和宋曼玲的声音交叉回放。   宋曼玲今天说的成为他的「责任」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是恋人的话……   宋隽顶着湿哒哒的头发走出浴室,看到床上坐的人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他用手里的毛巾随便地擦了两下湿发,几根头发调皮的支棱着,发梢阴影覆盖下的眉眼仿佛被水打湿了一般清亮。   姜时予回想着刚刚在网上翻出来的小视频,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红得不太明显,他有些干渴的咽了下唾沫。   宋隽毫无所觉,在他身旁坐下。   姜时予轻声喊了一声:“哥。”   宋隽擦着头发的手一顿:“?”   姜时予动了。   他一条腿跨过宋隽的大腿,坐在了他腿上,搂着他脖子吻了上去。   宋隽皱了皱眉,没想到他还没死心,于是被迫后仰去躲。   他的吻依次落在他眉心,鼻尖,姜时予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异常灼热;   都是血气方刚的青春期男生,被这一顿撩拨,他早就心乱如麻。   姜时予捧住他的脸:“不许躲……不要躲我。”   宋隽身体一僵,他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床上防止被压倒,另一只手惶惶无处安放。   姜时予的手明明在抖却很用力,他避无可避只能仰头去承受,屋里温度霎时升高变得旖旎。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姜时予今天胆子这么大。   他并不仅仅满足于笨拙的索吻,在尝到甜头之后,手往宋隽腰间的衣摆下探了进去。   陆怜薇端着刚刚切好的水果上了楼,她打开姜时予房间的门发现没有人,于是走到了宋隽门口,试探性的敲了两声,里面没有反应。   于是她抬手拧开了房门。   “砰――”   果盘砸在地砖上碎成几瓣,水果滚了出来,滚到了她脚边。   陆怜薇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在家里撞见……两个儿子在接吻。   姜时予受到惊吓偏头看过来,神情有一瞬间惊恐,紧接着便是心如死灰的沉寂。   这个秘密终于曝光了。   宋隽克制的喘着气,呼吸还没平复过来,脸色陡然煞白。   陆怜薇反应过来以后迅速偏开头,低头飞快捡起已经脏了的水果和碎掉的盘子转身就走。   好似走慢了,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追上来。   姜时予紧绷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脑中和身上的火早已被一盆水猛地浇熄。   宋隽扶住他免得他摔下去,哑声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姜时予的面上有片刻惶然,唇片都在抖,凄然一笑道:“现在被发现了,你逃避不了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宋隽深深看着他,嘴角还有他刚才留下的狼狈痕迹。   让他逃避的从来都不是现实,他逃避是不忍心让他看清这是个多么荒唐虚伪的世界。   可这一切,到此为止了。   陆怜薇魂不守舍地游荡到一楼坐下,那个富有冲击性的场面一直在她眼前回放,她把脚缩上沙发,神情痛苦地揪住了头发。   这一夜,谁也没能合眼。   姜时予一直在想他应该给陆怜薇一个解释,陆怜薇是个很讲礼仪脸面的人,她很会为别人考虑。   撞见这种场面,她也没有冲上来质问或者暴怒。   可往往,安静才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第二天陆怜薇也表现得跟平时一模一样,温柔的喊他们吃饭让他们明天高考加油。   姜时予食不知味,他们三人仿佛在玩一场伪装正常的游戏,谁也不愿意先缴械投降。   高考无声降临,临进考场之前,姜时予拼命摒除脑中的杂念,专心答题。   唯有这样他才有说服姜时岷和陆怜薇的资本。   然而姜时予没等到这个解释和说服的机会,他们最后一天考完回家发现陆怜薇的时候,陆怜薇已经晕过去了。   她手边散落着一个拆开的快递盒子,姜时予打开快递盒子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一颗活生生沾满血的心脏躺在快递盒里,栩栩如生得仿佛刚从谁胸口挖出来,连神经脉络都做得惟妙惟肖。   “妈!”   姜时予惨白着一张脸,宋隽捏起那颗心脏认真观摩了下,又嗅了嗅指尖的血液:“先打急救电话,心脏是仿真的,但血是人血。”   姜时予手忙脚乱掏手机,手抖得根本握不住,屏幕着地摔得稀碎。   宋隽道:“我来吧。”   他转头去外面有条不紊的打了电话报了地址,又通知了出差在外忙的姜时岷。   姜时予脸色灰白在沙发上坐下,怔怔的盯着呼吸虚弱的陆怜薇,喃喃道:“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宋隽打完电话后什么也没多说,只静静陪着他等救护车到。   姜时予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儿子,珍惜吧,这是你为数不多的在上面的机会,等你哥长大了,你就只能被压了0.0 第118章   陆怜薇被送到医院急救住院治疗, 姜时岷很快赶了回来。   他风尘仆仆大步走过来,面上满是急切:“你妈怎么回事?她病不是都稳住了吗?”   姜时予魂不守舍的道:“我不知道……”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颓然取下眼镜, 一只手捂住面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太阳穴, 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颅骨捏碎。   姜时岷一看他的状态不太对,赶紧安抚道:“没事啊儿子,你妈会没事的,咱们等医生出来。”   说着他的手机又响了,姜时岷看了一眼手机赶紧拿着手机到远处僻静地方接电话了。   应该是工作上的事。   半个小时后,医生总算出来了, 姜时岷赶紧快步上去给医生递了张名片。   医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恭敬。   他取下口罩:“姜先生这边办公室聊吧。”   姜时岷被他客客气气请到了办公室里。   医生看起来年过四旬,他斟酌了片刻才问:“那我就说实话了, 病人状态不太好,精神方面的病症很严重, 这个我们医院还真没办法您是知道的, 而且她又受到了极大的外部刺激,导致之前压下去的病增倍反弹了。”   姜时岷差点没站稳,他道:“怎么会, 我一直找的最贵的医生为她治疗……”   医生同情道:“这个跟多贵没有关系,其实精神疾病最大的病因就是心结,她心结一日不解,病就会反复发作。”   姜时予听不下去了, 他夺门而出。   他母亲这些年最大的心结就是她最爱的人背叛了她。   姜时岷顾不上去追他, 只得叮嘱宋隽:“小隽, 你快去找找小予, 他发起病来也不是小事,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颇为头痛道:“你,一定要看好他。”   “嗯。”宋隽依言站起身往外走。   小辈都走了,姜时岷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两行清泪落下来。   他两鬓多了许多银丝,自责的悔恨道:“是我的错……”   医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递纸。   姜时予并没有发病,他只是坐在陆怜薇病房外的长椅上,后脑勺搁在墙壁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隔着老远,宋隽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姜时予眼中折射灯光的晶莹。   宋隽等他平静下来抱膝将头埋进去以后才慢慢走过去:“怎么不进去?”   姜时予过了一会儿才抬起脸来,两只眼睛满是血丝,红得像兔子,踌躇道:“我不敢。”   宋隽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发顶:“她是你妈妈,不管你犯了什么错,她不会怪你的。”   姜时予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了他衣服里。   他知道。   更因为他知道,他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当初破罐子破摔想让这个秘密被发现的是他,现在悔恨不已的也是他。   如果不是他们的事被撞见,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呢?她如果没有出事是不是就会长命百岁活到老呢?   宋隽看着他的发顶,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我问过你怕吗,这只是开始。”   他眼底的哀伤稍纵即逝。   姜时予沉寂在悲伤中,对他仿若自言自语的话听得并不真切。   陆怜薇几天后才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表现得异常平静。   过往很多时间,她都在各种地方的医院醒过来。   宋隽去买饭了,病房里只有姜时予一个人守着,这是间特殊病房,各种先进的仪器摆在病床两侧。   姜时予几天没好好吃饭瘦了一些,他看到陆怜薇终于醒过来,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他紧紧握着陆怜薇的手像是要握住什么即将逝去的东西。   他痛苦道:“妈,我错了……”   “但我……真的很喜欢我哥。”   陆怜薇被病魔侵袭的面容上满是无奈,她身上被插着各种仪器,大脑也被机器密切监测着。   她像是早已接受了现实,无力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摸摸他的脸。   但实在没什么力气,她眨巴了下眼睛放弃了。   她声音极轻的道:“小予。”   姜时予赶紧答应:“我在。”   陆怜薇眼中隐隐有泪光:“你会很辛苦的知道吗?”   姜时予垂下头颅,沉默了几秒,坚定开口:“我不怕,只要能跟我哥在一起,再辛苦我也不怕。”   “你啊……”   陆怜薇无话可说,她的儿子她最了解。   看来这是真的很喜欢。   他头一回对她说心事,她不能够泼他冷水。   姜时予拿起一个苹果问她:“要吃点东西吗?”   陆怜薇看着那个苹果,苍白如纸的唇动了动:“我吃不下。”   姜时予不明白:“昏睡了这么多天,怎么能吃不下呢?”   “放那儿吧,我……”   陆怜薇忽然撇起了眉心,姜时予慌了:“妈?”   陆怜薇嘴角强行扯出一抹聊胜于无的笑:“别担心,我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头痛。”   姜时予赶紧按响床头的按钮,医护人员很快赶了过来。   医生出来以后,唯一的一句话是:“病人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做好准备吧。”   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的姜时岷瞳孔巨震,他身侧的吕鑫赶紧扶住他:“先生?”   姜时岷飞快挣脱他,大步流星上前抓住了医生的手:“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   医生见惯了生离死别,可仍然不能免俗的拥有同情心,别人亲人逝去,他们甚至比别人更难过。   因为他们能对自己的亲人很平常心面对死亡这件事,但悲痛是会传染的。   他麻木的维持一个表情道:“做好准备就是,我们也不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能撑到什么时候……”   姜时岷抓住他的手:“不能尽全力救治吗?我有钱!要多少钱,我都有!”   钱就像他最后的底气。   医生怜悯的看着他:“遗憾的是,生命的逝去是金钱无法挽留的。”   “……”   姜时岷整理好表情推门走进病房的时候,他没注意到一早还站在走廊里的儿子在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陆怜薇又睡过去了,柔软的卷发堆积在恬静的脸蛋两侧,看起来很惹人怜惜。   记忆里她永远都是温柔的,唯一一次发火就是得知他的背叛。   他站在病床前看了很久很久,站得腿都麻了,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躬下腰虔诚地吻在她眉心,:“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与陆怜薇有关的所有记忆的片段在眼前飞快闪现。   年轻的时候从没想到家里随口提的一次相亲会让他遇到这辈子最喜欢的人,缘分有时候来得莫名其妙。   那时候家里人说对方是一对老年教师的女儿,出自书香门第,人也长得漂亮有礼貌,让他先接触看看。   他不觉得他一个利益至上的人会喜欢柔柔弱弱的菟丝花。   但,坚定这个想法和改变这个想法的变化是只看了她一眼。   宋隽把买的饭放进病房才得知姜时予不见了,出来以后望着空荡荡的医院长廊蹙了蹙眉。   他一层一层的找,从楼上找下去又寻上来。   最后他在写着安全通道的楼梯间找到了人。   姜时予背对着入口坐在楼梯上,两条长腿缩在一级台阶上显得有些委屈。   一阵白色烟雾从他正面徐徐飘起来,宋隽走过去劈手夺下他指尖的烟:“不管有多痛苦,都不要伤害自己来发泄。”   姜时予看了一眼是他,没精打采道:“我刚找一个大叔要的,才抽两口……”   宋隽将那支烟夹在指尖,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它熄灭。   姜时予眼睫毛末端挂着一滴没干的眼泪,楞楞的看着他。   宋隽抬手用指腹蹭去了那滴眼泪,:“眼泪没擦干。”   姜时予抬袖抹了一把眼睛:“那是汗水。”   “嗯,汗水。”   宋隽抬手把烟头精准无误地扔进了角落垃圾桶,他在姜时予身旁坐下,两人一起盯着楼梯拐弯处的小窗户发呆。   姜时予咬了咬唇瓣。   他出声道:“我不是说了吗?你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往我怀里钻。”   寂静的楼梯间,他的声音带着浅浅回音,一遍又一遍响在他耳畔。   这是他两年前对姜时予说过的话。   姜时予没控制住,眼泪瞬间决堤,他一头扎进宋隽怀里。   宋隽望着窗户外面纷纷扬扬而下的朦胧细雨,乌云聚集在上空,这真是一个算不上好的天气。   温热的液体很快打湿了他腹部的衣料,姜时予紧紧咬着牙关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寂静的楼梯间只有他偶尔发出的抽泣声。   宋隽眼中划过一抹心疼,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过了很久,姜时予才动了动,瓮声瓮气道:“哥,我是不是很娘?”   他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又似乎带着几丝撒娇意味。   宋隽不解其意:“为什么这么问?”   姜时予闷闷道:“我流眼泪,要是让赵旭阳他们知道了,他们能笑话我一年。”   宋隽想了想,语气认真道:“不会,流泪只是一种生理现象,是人都会哭。”   姜时予深吸一口气,用手抹了抹眼皮坐了起来。   宋隽看到他肿起来的双眼,抬手抹去他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姜时予一愣,从来无依无靠的宋隽竟然对他说是自己的后盾。   他露出一个有几分牵强的笑,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坐在风口对着吹,手都很凉,仿佛谁也捂不热对方。   作者有话说:   全文最虐的一部分就要过去了,撑住啊! 第119章   接下来的日子, 姜时予几人轮番陪着陆怜薇。   姜时岷每天早出晚归到处托人找关系找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但往往越厉害的专家地位就越高,越难预约。   预约上了你得等对方时间方便, 然后见面详谈,愿不愿意还得另说。   国内外人脉找了个遍, 姜时岷短短几天就变得疲惫不堪,即使这样,他还是会赶到医院陪陆怜薇。   有时候会遇到陆怜薇清醒的时候,他没有对陆怜薇透露有关她病情的一个字,只是陪着她。   陆怜薇多少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吃不下东西, 身体瞬间消瘦下来。   熊姨在医院帮忙照顾两个小孩,姜时予状态也不好,宋隽每天会陪他出去走走散散心。   病房里传来饭香, 宋隽推开一边门,姜时予走了进来。   熊姨从厨房探出头来, 笑道:“小予你们回来了?饿了吧, 饭一会儿就好。”   姜时予的眸光落到病床上,陆怜薇闭着双眼,呼吸轻得好像看不见。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病床前坐下, 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旁像小动物汲取温暖一样蹭蹭。   熊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微胖的面庞浮上忧心忡忡,极速涌出的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   宋隽靠在进门的墙边,额发微垂,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两个孩子像一夕之间都变得沉默寡言了。   她赶紧扭头进了厨房, 没有让别人看到她哭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 气氛一直很压抑, 但他们都知道,不知道哪天这根弦就会崩断。   陆怜薇像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声音,睫毛颤了颤睁开了双眸,颜色很浅的瞳孔在灯光下像玻璃一样透明。   她看了一眼病床前的姜时予,又看了一眼病房门边的宋隽,像行尸走肉一样盯着天花板。   宋隽走了过来。   姜时予把涌上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怜薇忽而颦了颦眉,表情有些痛苦。   姜时予慌张道:“你怎么样了?”   陆怜薇轻微摇了摇头。   姜时予道:“爸替你引进了国外最先进的仪器,今晚就能到,那时候就好了,你的病会好起来的。”   陆怜薇苦笑了一下:“我不需要。”   姜时予愣住:“为什么……”   陆怜薇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监控情绪的仪器,眼底是无尽的麻木:“小予,你知道被关在疗养院里是什么滋味吗?我不想再做一个连情绪也要被监测的人了。”   姜时予还没说话,她就又补了一句:“我太累了。”   姜时予难以置信看着她的脸,还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一双手落在自己两边肩上。   宋隽在他耳畔轻声道:“先吃饭吧,说话让她很累。”   姜时予看过去,就看见陆怜薇很辛苦的喘着气,像是做了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闭上了嘴,熊姨也很快把饭菜呈了出来。   有鸡有鱼有肉,看起来就很香。   但姜时予一点胃口也没有,味同嚼蜡,只敷衍的刨了半碗就说饱了。   陆怜薇的话是什么意思?   姜时岷很晚才赶回医院,病房里黑漆漆一片没有开灯。   熊姨回去了,宋隽和姜时予住里面的房间。   他推开病房门,轻手轻脚走进来,生怕惊醒床上的人。   里面家属室的门关着,月光从白色纱窗外透了一些进来。   姜时岷在病床前坐下,借着月色伸手把蹭到她唇边的一缕头发撩开,陆怜薇缓缓睁开了眼睛。   姜时岷压低声音道:“你说话很辛苦,所以什么都不需要说,听我说就好了。”   他喜道:“我刚从国外购买了……”   “退了吧。”陆怜薇的嗓音在这夜色里显得很弱,却很清晰。   姜时岷表情一滞,不确定的问:“你说什么?”   陆怜薇又很慢的重复了一遍:“退了吧,别在我身上浪费钱了。”   “你……”姜时岷目瞪口呆,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你瞒着我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活不了几天了吧。”陆怜薇说。   姜时岷喉结动了动,语气坚定道:“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陆怜薇将他的逞强看得分明:“你觉得那仪器一定能治好我?”   姜时岷满怀希望道:“咱们试试看,好不好?万一呢?”   “你也不确定对吧,或者说……你其实知道结果。”陆怜薇的睫毛在她略微凹陷下去的眼窝留下一片阴影。   姜时岷抓住她的手:“就算这个治不好,我还能去找别的,我一定会治好你为止。”   陆怜薇柔柔一笑,竟然有了回握他的力气,她道:“我只有一件事要说,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不管你娶不娶别人,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姜时岷慌了:“你到底在说什么?他也是我唯一的儿子……”   他说完似乎又想到了宋隽的存在,一时噎住了。   “我希望……”陆怜薇意味深长的说:“你永远记住这一点,将来尊重他的选择,治好他的病,让他做一个正常人吧。”   “我当然会倾尽所有治好他,也会尊重他的选择……”姜时岷心头焦灼又不明所以,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因为陆怜薇此时的表现得像在……交代遗言一样。   陆怜薇得到了保证,虚弱一笑:“我累了。”   姜时岷赶紧伸手把她胸前的被子往上扯了扯:“休息吧。”   姜时岷也很累了,他趴在病床边很快便睡熟了。   他没注意到床上的人根本就没有闭眼,陆怜薇伸手在旁边柜子的抽屉里摸出给她打发时间的手机。   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陆怜薇在黑暗中垂眸认真的看了床边的人一会儿,手指艰难地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叮咚」   姜时予被枕旁忽然亮起的手机惊醒,他坐起身,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看到了不远处沙发上躺着的宋隽。   宋隽似乎睡得很熟。   他摸到手机划开,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了。   是一条广告推送,但几个小时前有一条新消息提示。   他瘪眉,这么晚了谁会给他发微信,他这段时间几乎屏蔽了所有群聊。   他打开微信,这条消息来自于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   妈:妈妈爱你。   四个字却让姜时予全身的血液从头凉到脚。   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冲向外面,下床的时候踩到半截被角险些滑倒。   姜时予根本顾不上这些,大力拧开房门,拍开墙壁上的灯:“妈!”   姜时岷和宋隽都被这声惊醒了,宋隽立即坐起身,揉着眼皮缓了会儿才站起来走出去。   姜时岷扭头去看,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儿子……”   随即像想到了什么,僵硬地转回脑袋。   他的一根手指被陆怜薇勾在手里,陆怜薇此时躺在床上面容呈一种灰白色,唇片白得像纸片。   她身上的连接的仪器被她不知何时扯了下来正凌乱的散落在床铺上,监测情绪的仪器早已趋于直线,像一潭再也惊不起波澜的死水。   他感觉到勾住他手指的那双手的温度在慢慢流逝,这是她对他最后的眷恋。   姜时岷回握住她的手,眼中的泪意止也止不住,道:“你不能……”   不能什么?他还能要求什么?   这些年,这株玫瑰被他以高昂的费用吊着命,如今自己选择切断了营养管。   姜时予呆呆的愣在那儿,连哭都忘了,这半个月来,他已经哭过太多次了。   姜时岷困兽一般的哭声响起的时候。   他往后退了两步,身体骤然一软,跌下去的瞬间被一条手臂揽过。   宋隽在他身后异常冷静道:“按铃。”   姜时予如梦初醒,赶紧奔过去按铃,因为姜时岷的关系,这间病房一直被密切关注,医生很快赶了过来。   宋隽的存在让姜时予仿佛又多了点底气,他心急如焚的站在宋隽身侧望着病房的门。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宋隽的冷静和理智都让人觉得很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会有办法应对。   诊断过后,医生走出来,面露憾色:“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的身体现在一刻也离不开机器,但是她拔了仪器有几个小时了。”   这种桥段在电视剧里演出来往往很滑稽不真实,只有真真切切发生在面前时,才能感受那种骤然袭来的灭顶悲痛。   姜时予什么也听不见了,他不想去听不想去看。   因此也没看到在他身旁正忧心忡忡看着他的他哥。   乔夏一早也赶了过来,他衣服都没整理好,作为姜时予的专属心理治疗师,偶尔也会帮宋曼玲做做心理评估什么的。   他没想到在国外呆了一段时间,回来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看到姜时予的那一刻他深深拧起了眉,把手放在他一边肩膀上道:“小予,你要控制你自己的情绪。”   接二连三的恐惧惊吓还有打击已经让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   乔夏道:“等后面空了,我给你做个心理评估吧。”   说完,他拍了拍姜时予的肩,转身进了病房。   姜时岷正像一块化石一样杵在病床前,眼里压抑着翻涌的悲伤。   乔夏已经了解了始末,他看着床上形销骨立的人,似乎她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是非常令人意外。   他出声道:“抑郁症的病人会产生不想活下去的想法很正常,这是埋在她心里的一颗种子只不过现在爆炸了,节哀顺变。”   姜时岷头也没回:“你来了,麻烦你这么远跑一趟了。”   乔夏走上前取下插在胸前的一支白玫瑰折去根茎,插在了她的鬓角,轻声道:“不麻烦,我跟她也算是朋友了。”   她很美,就算消瘦又憔悴肤色白得不似生人的现在也难掩令人惊艳的五官。   作者有话说:   还没完,还有几章,受不了就攒一下吧,结束我会在章节提要标明的。 第120章   姜时岷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他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沉湎于悲伤,擦干眼泪就开始处理后续事宜。   姜时岷在医院里忙活了将近半个月,事后他也知道了陆怜薇收到的那个快递盒, 他把快递盒里的那颗心送去鉴定中心,最终的结果跟宋隽说的一样。   心脏是仿真的, 但是血是真的人血。   快递单上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和地方,姜时岷直接把快递盒送到了警局,让警察来查。   警方介入,动作很快,寄快递的是一个干瘦的男人每天出入夜场,在一次给女孩下药后准备下手直接被便衣逮了。   姜时岷一家人就站在双面玻璃外看着审讯室里。   这男人被逮捕的时候也懵的很, 他道:“我就逛个夜场犯法了?就算……就算我下了个药吧,她也不一定喝啊?就算喝了我也算下药未遂吧?怎么就上这来了?”   “你懂得还挺多。”警员问他:“为什么要寄快递恐吓陆怜薇女士?”   男人更懵了:“什么恐吓?陆怜薇是谁?”   警员翻了下文件,审视着他:“你真不认识陆怜薇是谁?”   男人激动道:“不认识啊警官, 我连姓陆的都没认识一个,我怎么恐吓她了?”   警员招了招手, 安抚他道:“你别激动。”   另一个警员把快递盒放到了他面前, 示意他看快递盒上的快递单。   男人狐疑的翻看了下快递单,在看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也一脸惊愕,随即想起了什么。   他赶紧道:“这个不是我寄的啊警官!冤枉啊, 这是我帮一个……”   警员道:“帮谁?”   男人道:“一个朋友寄的,她当时里面的东西用黑色塑料袋装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她说她没带身份证,我就把我的借给她了。”   警员冷笑:“个人身份证明随便借, 您还真大方, 你应该庆幸她没有用你身份证去f毒。”   “我……”男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道:“那我也不知道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警员手里的笔记本翻了一页, 冷静道:“说说你这个朋友,叫什么,男的女的,住哪。”   男人面露难色:“好像叫……宋曼玲,女的,住哪……住哪儿我不知道啊。”   警员抬眼:“朋友?”   男人脸色涨红:“哎警察同志我说实话吧,这女的是我在夜场认识的……我就跟她……就跟她睡过那么几次,其他的我真的不了解。”   审讯室外,空气静得可怕。   三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谁也没想到这个快递竟然是宋曼玲寄的。   “竟然是她。”姜时岷险些连一贯的体面都难以维持,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宋隽头一回变了脸色。   宋曼玲被传唤到警局的那天,宋隽没有跟去。   宋曼玲身形消瘦,手臂上缠着绷带,她趾高气昂道:“你们找我来什么事啊?快点说,说完我还有事呢。”   警员不为所动道:“宋女士,接到报案您涉嫌寄血腥恐怖快递恐吓威胁她人,您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宋曼玲表情一滞,她道:“谁说的!又是哪个胡说八道,嘴给她撕烂!”   警员看她装模作样的样子,道:“别试图隐瞒了,您的一夜情对象朱明已经被传唤过了,他全都说了。”   宋曼玲嘲讽一笑:“恶心的男人,真是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啊。”   警员颇有威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宋曼玲刚刚表现出来的拘谨一下子散了个精光,她往椅子靠背上一靠慵懒道:“是我做的,我跟她有过节,恐吓她怎么了?我又没对她进行人身伤害。”   警员道:“那你可知陆怜薇女士因为你的恐吓患上了重度心理疾病?病情稍稍稳定一些,又被你的快递送进医院,这一次她没能撑下来。”   宋曼玲表情一空,随即喜悦道:“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吗?那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惯她,遭天谴了吧。”   警员脸色一沉:“不知您是否可以说说你们之间的过节?”   宋曼玲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抢了我的男人我的丈夫我儿子的父亲,这个很难理解吗?”   警员道:“但据我所知,您跟姜先生发生关系时,姜先生和陆女士已经结婚了,并且酒后不慎发生关系后,姜先生也给予了你金钱补偿让你买药。”   宋曼玲面露讥笑:“酒后不慎?姜时岷说的?他是让我买药,我没买怎么了?他凭什么决定我的事情?”   警员继续道:“几年前你忽然带着孩子找上门来,提供了孩子的出生证明和DNA检测证明,姜先生也定期给你拿钱作为孩子的抚养费用是这样吗?”   宋曼玲道:“你以为他想认下这个孩子?如果不是我当初聪明,留了他几根头发做了DNA检测,他才不会承认!谁稀罕他的钱!薄情寡义的东西!”   “你别太激动了女士。”警员平静道。   宋曼玲眉心浮出不耐烦:“反正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更多的你们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吧!”   警员平复了下心情,道:“现在姜先生准备起诉您对于陆女士的伤害,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曼玲捧腹大笑,笑够了才停下来道:“他起诉我?为了那个女人?起诉啊!我会怕他吗!”   宋曼玲扫视周围,对着不知名的方向吼道:“姜时岷!这都是你欠我的!”   紧接着她拼命大笑着,直到笑出了一脸眼泪。   警员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头疼地捏着眉心,这都是些什么疯子。   ――   开庭那日,乌云压顶,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兆。   狂风大作,吹得街边的景观树东倒西歪。   庭审现场零零散散坐了些人,宋曼玲面色憔悴站在被告席上,旁边站着她花高价请的律师。   宋隽这几天的脸色几乎冷得要结成冰,谁也难以靠近,沉默寡言到了一种境界。   要说他不愧疚是假的,陆怜薇是他人生中特殊的存在。   明明应该最讨厌他的陆怜薇却愿意对他施予温情。   他总是密切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密切关注着姜时予的状态。   姜时予偶尔也能察觉,他想安抚一下他哥,但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他抽不出余力。   而且宋曼玲自作孽不可活,这点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姜时岷两鬓微白,短短十几天却莫名显了老态。   宋曼玲看到他的脸,眸中闪过诸多情绪。   姜时岷的眼中却尽是冷漠,眉心沟壑深深。   庭审开始,先向法官介绍原告被告双方,两位律师首次发起交锋,看看对方有几斤几两。   法场如战场,两位律师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两个小时后,庭审结束,等待评审团判决。   姜时予站在旁听席,一瞬不瞬盯着陪审团,面色麻木。   不管这场官司输赢与否,他都没有妈妈了。   评审团代表最终站出来道:“经过多方考量,我们认为这桩案件虽然性质恶劣,但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话语掷地有声,惊起庭审现场阵阵低语,人们互相交头接耳。   “闭庭――”   宋曼玲似乎早有意料,在这个节骨眼儿抬起脸站在被告席上朝着旁听席上的姜时予淡淡笑着,眸中跳动着某种疯狂的神色。   姜时予抓住面前半人高的栏杆的手骤然收紧。   法官率先离席,坐在这个位置的人必须秉持绝对的公平,只看证据链不看人。   紧接着陪审团也依次起身离席,偌大的庭审现场空了一大半。   姜时岷面色沉痛站在原地,身旁的律师也一脸颓然:“时间太匆忙了,材料和证据都太少,而且陆女士毕竟是自己拔的仪器,在法律上咱们不占多少优势。”   “证据不够?”姜时岷如梦初醒:“我这就回去找。”   说完大步往外走,律师赶紧收拾桌上散落的材料追上去。   这时,从他们进庭审现场开始便坐在第一排的几个人才站起身往外走。   这几个人穿着跟律师袍很像的正装,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乌发中都夹杂着银丝,显然都上了些年纪了。   姜时予和宋隽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在最后的女人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是在看其中的谁。   女人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他们:“你是……”   姜时予没什么想跟人攀谈的欲望,冷淡开口:“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女人愣了一愣,随即笑道:“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叫的是他。”   她的眸光落在宋隽身上。   事关宋隽,姜时予不由自主多打量了她一眼,随即转眼看向身旁的宋隽。   宋隽也正盯着眼前的女人,眉心拧得很紧。   姜时予道:“哥,你认识?”   宋隽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女人听到他的称呼,睁大了眼眸:“你叫他什么?哥?”   姜时予这段时间脾气格外不好,闻言不爽反问:“他是我哥,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叫他哥,有什么问题?”   女人愣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不可能……他没有兄弟。”   姜时予心里的烦躁感更重了,他道:“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没有兄弟的?”   女人哭笑不得开口:“因为他是个孤儿啊,连父母都不知道,哪来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姜时予怒了:“你才是……”   他还没骂出口,就被宋隽按住了肩膀。   走到外面才发现两个儿子都没跟上来的姜时岷返回去就听见了这一句话。   他两步跨进来:“你说什么?小隽是……孤儿?”   女人疑惑的看着他:“您……”   姜时岷道:“我是他的父亲,我姓姜。”   女人一头雾水,也顾不上去追究为什么宋隽的父亲会姓姜这种问题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女人转向宋隽,笑容慈祥看着他:“你是叫宋隽吧?你妈妈叫宋曼玲?难怪我开庭就觉得她很熟悉。”   她还没等到宋隽的回答,身后传来脚步声,宋曼玲在律师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她面色虽然憔悴,眉眼一贯的凌厉却还在,她审视着女人:“你找我?你是谁?”   女人对她微微一笑:“你不认得我了吗?十多年前我也是在职律师。”   宋曼玲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神色从茫然到恐慌。   她一把把宋隽往自己身边拽,尖利的指甲把宋隽手臂抠破了也毫无所觉,她护犊子一般怒道:“你刚在对我儿子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认识你!你快走!”   姜时予想拉住宋隽,伸出去的手一僵又缓缓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姜妈的结局很早之前就有伏笔了,不是临时起意。   庭审相关的法律知识查了点资料,非专业人士,勿究,解释不了的就当剧情需要吧QAQ 第121章   女人被她吼得一愣:“你……”   殊不知宋曼玲这样的表现显得更加反常。   姜时岷太阳穴青筋暴起, 他道:“到底怎么回事!宋曼玲你给我说清楚!”   女人难以置信道:“你果然就是宋曼玲……”   宋曼玲心头慌乱,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下的困境,她只能朝女人不停怒吼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我说了不认识你!还不快滚!滚啊!”   女人却恍若未闻, 反而上前两步,拉住了宋隽的另一条胳膊轻声道:“孩子, 她这些年对你好吗?”   宋曼玲焦躁道:“你不要靠近我儿子!离他远点!”   女人转眼看向她,表情有些冷:“你别忘了,当年要是没有我,他还不是你儿子。”   这句话霎时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宋曼玲头顶,她身旁的律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懵逼的游离状况外。   女人松开手, 转向姜时岷淡淡开口:“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姜先生,不介意换个地方聊吧?我也想了解一下这个孩子的经历。”   姜时岷紧紧攥起的拳头都麻了, 他缓和了语气:“当然不介意,请。”   宋曼玲眼底浮出恐慌, 她道:“你不能……”   女人回过头, 她颤抖的话音戛然而止。   女人冷冷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到宋隽身上:“小隽要一起吗?”   宋曼玲心头咯噔一声,抬起眼帘正对上宋隽的眼神。   他一字一句道:“我……到底是谁?”   宋曼玲的手抓得很紧:“你是我的儿子!你还能是谁!你别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   宋隽心乱如麻,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茫然无措的时候。   如果他真的是个孤儿,那他这么久以来的挣扎和隐忍算什么?   如果他不是宋曼玲的亲生儿子,那死去的陆怜薇所承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女人道:“我有没有胡说,当年那桩案子的相关材料我都还保留在我的书房, 回去翻一翻就知道了。”   宋曼玲闻言刹那面如死灰。   女人道:“那就不换地方了, 咱们就在这儿说吧, 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袁琳,十多年前我也是律师事务所的在职律师,只不过这两年年纪大了就找了个轻松的岗位呆着。”   姜时岷追问:“所以……小隽他并不是我的孩子?”   袁琳沉吟片刻,道:“不是,我不知道宋女士向您出示了什么证明,但小隽他确实是个孤儿。”   “当年宋曼玲女士领养小隽其实并不符合领养标准,她未婚丧子养活自己尚且困难更别提养个孩子,她找到了我说明了情况,我同情她年纪轻轻就经历丧子之痛,我为她到处奔走打官司做保,院方这才批了她的领养手续。”   所有人的反应都安静得可怕。   袁琳说到这里,眼中闪烁着薄薄的泪光:“作为律师,这并不符合我的职业道德,为此我忍受着良心的煎熬数十年,我为什么会同情她……因为我曾经也失去过自己的孩子,看到她我就好像看到了那时候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我自己。”   姜时岷道:“可是……她给我看过出生证明和DNA检测,怀孕生产和DNA都能对得上。”   袁琳道:“孤儿院的孩子是没有出生证明的,因为他们都是被遗弃的孩子,小隽是当年孤儿院里最听话懂事的孩子,你看到的出生证明和DNA检测要么是伪造的,要么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宋曼玲就言辞激烈,歇斯底里道:“那不是伪造的!那是真的!那就是你儿子!”   姜时岷顿时怒火中烧,大步上前,扬起的手停在空中。   他的双目赤红。   宋曼玲偏过脸,挑衅的睨着他:“怎么?想打我?”   姜时岷几乎是用尽了一生的修养才控制住了喷薄欲出的暴怒,他抬手抓住宋曼玲的领子。   旁边的律师赶紧道:“姜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宋曼玲推了他一把道:“让他打!我倒要看看,姜时岷你今天能把我怎么样,你自己死了老婆就在我身上撒火?”   姜时岷像一头撕裂伤口的猛兽,虎口重重卡住她的下巴,灼热的吐息喷在她脸颊上:“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死?”   宋曼玲感受到痛意,挣扎了两下没挣动,她忽然面目扭曲的笑了起来:“哈哈哈。”   这是个疯子吗?   在场的袁琳和律师心里都不约而同的冒出这个疑问。   宋曼玲笑出了眼泪,含糊不清道:“姜时岷……你也有今天?”   她抬手用无名指指腹抹了抹泪花,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那份出生证明和DNA检测报告都是真的,只不过那是你亲生儿子的,但他早就死了,三岁!才三岁!”   姜时岷胸膛起伏了一下,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   宋曼玲却不依不饶,全然不顾她的话在身旁的宋隽心中留下了多大的惊雷。   姜时岷后退她就前进,道:“为了养胎生产我丢了工作,如果不是你事后不管不顾,我儿子为什么会死!我想去求你救救他,好不容易找到你的地址,我却看到院子里的女人和小孩,那孩子……跟我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差不多大,原来我一直念念不忘的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哈哈我真可笑。”   她笑着笑着,眼泪糊了满脸,洗去了妆容,露出了底下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她咬牙切齿道:“所以,我领养了一个跟我儿子年龄只差了月余的小孩,我就是故意的,他是我送给你们家的礼物,怎么样?替别人养儿子的感觉如何?”   宋隽瞳孔轰然巨震,心底的信念如同雪山一样崩塌。   姜时岷愤怒低吼道:“你恨我就冲我来!怜薇她做错了什么!竟然是因为你这样恶心的人,她……”   他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宋曼玲指甲陷进掌心,冷笑:“我恶心?她是因为我才去死的吗?难道不是因为无法面对她那个肮脏的儿子吗?”   姜时岷道:“什么……意思?”   姜时予呆呆杵在原地,像被闪电劈中,脸上满是惊愕。   宋曼玲的这句话好像拷问进了他的灵魂,一股强烈的不安转瞬弥漫开来。   宋曼玲瞧着姜时岷的反应,低低笑了:“难不成你还不知道?”   姜时岷连恐惧都忘了:“知道什么!这跟小予有什么关系!你快说啊!”   宋曼玲冷漠的看着他,忽然莞尔:“知道你跟你最爱的女人的宝贝儿子,是个同性恋啊!没想到吧?哈哈哈,真是报应啊。”   “他还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爱上了他亲生哥哥,可笑吗?你还被蒙在鼓里吧?”   “只是可惜了,他们不是真的兄弟,不然那才是好戏。”   宋曼玲阴鸷的目光从姜时予苍白的脸上滑过,那张脸上有三分陆怜薇的影子,令人厌恶。   姜时岷转头看向姜时予,期间有一秒落在宋隽身上,冰冷刺骨。   他问:“小予!你来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吗?”   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回想起那天晚上陆怜薇让他日后一定要尊重姜时予的选择。   当时还不懂其中深意,现在还能装不懂吗?   姜时予攥紧了袖口:“我……”   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忽然他想起了那天宋曼玲一反常态的给他出主意。   那时候她就知道了吧,所以才有了后面撺掇他留住他哥被陆怜薇碰巧撞见的事情。   宋曼玲在一旁不忘火上浇油道:“这个事情我可是早就告诉陆怜薇了,她难道没告诉你吗?看来……她跟你也并不是一条心啊。”   姜时岷像被踩了痛脚,加大了声音:“你说!到底是不是!”   姜时予垂着羽睫,一个是字即将脱口的瞬间,他眼前视野忽而一暗。   宋隽两步走到他面前,抢在他前面替他答了:“是。”   姜时岷瞠目欲裂:“你们……”   姜时予看着挡在面前并不算宽厚的肩背,伸手拉住了宋隽垂在身侧的手掌。   宋隽目色很沉,浓重的大雾仿佛遮天蔽地,他慢慢道:“是我引诱他的,他年纪小心志不坚,是我先动心。”   姜时予如遭雷击,他拽住宋隽的衣摆小声道:“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明明是我……”   明明是他先越界啊!   姜时岷眉心拧得能夹死蚊子,他面色难看:“小隽,我自问待你尽心尽力,你为什么……”   剩下的字他说不出口。   宋隽撇开视线:“对不起。”   宋曼玲也变了脸色,不赞同道:“宋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纠缠你是我亲眼看到的!你还在替他撒谎!还不过来!”   宋隽冷冷看了她一眼,宋曼玲只感觉被他看过之后连毛孔都冒着寒气。   他一字一句道:“您抚养我的责任我会履行,但从今以后,我们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宋曼玲怒道:“你说什么!你没良心啊!”   宋隽疲倦地闭了闭眼。   他这短暂的半生都在为了自己的责任走走停停,没有任何事情是为了自己的喜好而做。   转到一中是姜时岷的意思,照顾弟弟也是他的意思,照顾宋曼玲给她钱是他做儿子应该尽的责任。   不停学习也是宋曼玲的要求。   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只是养成了习惯。   明明什么都不管他的事,他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要对很多人负责。   因为那个自称是他妈的女人养了他几年,他就要担负起那个女人剩下的半生,并且忍受她的喜怒无常,忍受她随时爆发的脾气。   就因为那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将他带回了一个陌生的家,从此他多了一个弟弟。   到现在他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生的,他跟他爱的弟弟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他跟这一切本来毫无关联,却早已在不知事的年纪被卷进了漩涡。   宋隽在十八岁这一年,终于为自己的人生做了第一次决定。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以内应该能完结,后面的剧情快了 第122章   宋隽慢慢转过身, 姜时予正紧紧拽着他的衣角,眼中含泪望着他,漂亮的脸上满是张皇失措:“你说这些, 是什么意思……”   宋隽抬起手放在他脸侧,拇指指腹抹去他眼中的泪意, 姜时予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凉得吓人,透过眼皮仿佛要渗透进去。   姜时予忍无可忍,睁开眼:“哥!我们就不能……”   一起面对吗?   宋隽凝视他一会儿,道:“听话。”   姜时予攥住他衣摆的手被一根一根掰开。   他知道凭现在一无所有的自己护不住他心爱的人。   他道:“这段时光是我偷来的,但我不舍得你跟着我受苦。”   就像灰姑娘穿得漂漂亮亮参加晚宴,时间到了她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他说完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越过他就往外走去。   姜时予扭头望着他的背影,眼泪不受控制往下砸,他哽咽道:“宋隽。”   宋隽的脚步顿住, 脑袋微微一侧,似乎很认真在听他说话。   姜时予道:“你也要丢下我了吗?”   宋隽身躯微不可察一僵,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道:“不会, 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姜时予道:“你如果走了……这次我不会原谅你的。”   宋隽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淡声道:“你是不该原谅我。”   说完再不停留,几步就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姜时予忍了半天的眼泪刹那滚落,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愣,才手忙脚乱地想起来要追上去。   他差一点就留住他了。   姜时岷:“小予你站住!”   姜时予脚步一停,用袖口擦了擦脸,转过身去。   姜时岷看着越来越觉得陌生的儿子, 痛心疾首道:“你追上去想干什么!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 我怎么会发现不了!”   姜时予红着眼道:“我哥有什么错!他只是被你们牵连的人!”   姜时岷难以置信道:“你难道真的对小隽……”   姜时予隐忍着怒气, 有些自嘲的反问:“喜欢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情,他说他诱导我的,您信吗?”   “你真是疯了。”姜时岷怒斥道:“如果不是我把他带回来,你怎么会疯得这么彻底!”   在他的怒斥声中,姜时予再不犹豫追了出去。   姜时予追到法院外,外面早已下起了滂沱大雨。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水泡砸在地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震耳欲聋,大雨中的城市灰蒙蒙的仿佛蒙着一层大雾,花草被打得东倒西歪凄凄惨惨。   他在雨中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宋隽的半个人影。   “哥……”   姜时予蹲在瓢泼大雨里把脑袋埋进臂弯里,手指插进湿透的发根里,无助的一遍又一遍叫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称谓。   他泣不成声道:“哥……你别不见啊。”   “哥!”   空旷的雨地里,他的哭声悲痛欲绝。   宋隽藏在旁边建筑的墙后一直到姜时予被找出来的姜时岷拽了进去才慢慢从阴影处走出来。   透明的雨水将他浑身湿透,他的脸湿漉漉的,水不停往下淌,落在衣服和地上水洼里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这是他对这个家还有这个家里曾经的女主人曾赠予他的一丝温情仅余的留恋。   他抹了一把脸,深深地看了一眼大门的位置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姜时岷带着浑身湿透的回到家,熊姨赶紧迎上来:“哎,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都湿透了?小隽怎么没回来……”   她没意识到父子俩不寻常的氛围。   姜时岷把外套放旁边玄关柜子一放,瞥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姜时予一眼,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姜时予脸色发白,被雨珠打湿的头发黏在皮肤上。   姜时岷故意视而不见,问熊姨道:“怜薇的东西都收好了吗?放在哪了?”   熊姨上了年纪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凄哀,她叹了口气道:“都收好了,就放在她房间里的,她的那些衣服和毯子我准备挑个天气好的日子洗干净晾好封存起来。”   “嗯,这些你做主就是了。”   姜时岷应了声,举步往楼上走。   熊姨压低声音,小声问他:“小予,你又惹你爸生气了?冷不冷,我给你拿件衣服下来换了。”   姜时岷听见他们的说话声猛地顿住脚步,转头道:“小予,你回你房间好好反省,从今天开始,你哪儿也不许去!一直给我待到大学开学!”   熊姨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帮忙说两句好话。   姜时岷就再次开口:“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过几个月就要成年了,这次你如果再让熊姨帮你,我会解雇她。”   姜时予猛地抬头看着他,腮帮子一紧,他咬紧了牙关。   姜时岷站在台阶上声色俱厉:“别的我这个当爸的什么都可以满足你,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待到什么时候愿意承认错误了,我再放你出来。”   姜时予发狠的道:“我有什么错?”   “好!”   姜时岷怒极反笑,什么也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   陆怜薇房间的门被他砸出巨响。   姜时予回过头来就对上熊姨吃惊的目光,毕竟自从姜时岷在外面有人的事曝光,他对姜时予的态度就是无限容忍。   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这么大火的时候。   熊姨拿了块毛巾过来给他擦头发,心疼的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宽大的毛巾在他头发上轻轻揉搓,带着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这沐浴露还是他跟着他哥浴室的买的同款。   毛巾一角垂落下来将他整张脸都遮挡在黑暗里,味道就像宋隽把他拥入怀里的时候一样浓郁。   他鼻头一酸,道:“熊姨,我以后没有妈妈也没有哥哥了。”   ……   陆怜薇的房间里厚厚的窗帘一拉,漆黑一片。   陆怜薇从来都不爱用香水,大概是他们家有给衣服熏香的习惯,她的身上一直都带着一种淡雅的香气。   强行绷住情绪绷了一路的姜时岷终于绷不住了,他靠着门慢慢滑下来,粗粝的手掌盖住脸,隐约的悲泣从手掌下传出来。   外面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掩盖了其中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堪堪停住,放下手。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的视野模糊不清,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额角青筋尤在,双目赤红。   陆怜薇穿过的衣服和用过的毛毯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铺正中央,最上面是她的手机。   姜时岷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解锁,陆怜薇的手机连壁纸都是出厂设置,上面的软件也少得可怜。   但姜时岷记得宋曼玲那个女人说过,小予和小隽他们的事她早就通知过陆怜薇。   他怀疑她在骗自己。   他点进信息翻找了一圈都只有一些垃圾广告。   姜时岷眉头深锁,宋曼玲又在骗他这个想法几乎占满了他整个大脑的时候,他点进了最近删除里。   一条来自陌生人的信息正躺在里面,同性恋三个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猛地收紧手指,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手机掰弯。   那个女人竟然真的没有骗她。   陆怜薇的行为可能是为了保护姜时予,但同时也包庇了恶人。   他看着眼前的页面,手机屏幕上的荧光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目。   姜时岷痛苦道:“你要我尊重的就是他现在的这个选择吗?我的一个儿子爱上另一个儿子,传出去我的脸面该往哪里放?”   不过,他好似知道陆怜薇的回答。   他轻轻抚摸着陆怜薇穿过的裙子,上面触感柔软的蕾丝仿佛还有余温。   不过,他知道这都是错觉。   他太想念她的错觉。   半个小时后,熊姨轻轻推门而入给床上陷入熟睡的姜时岷盖上毯子,又把大灯关掉开了床头壁灯。   姜时岷这段时间的奔波劳碌和陆怜薇去世给他的沉痛打击让他短期内老了好几岁,面庞上带着疲态,眼下的青影若隐若现。   姜时予被关在房间里,姜时岷换了家里的密码,熊姨除了送饭以外也不能进他房间。   他就坐在飘窗上,抱着膝盖看雨。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快,下了很久,好像一夜就入了秋。   等他回过神来去他哥房间看行李的时候,那个屋子不知道在哪一天悄无声息就空了。   他走了,什么也没带走,只带了当初进家门拎的那个黑色帆布包和那盆花。   不用想都知道是姜时岷故意不让他知道。   熊姨刚刚炖好了鸡汤盛了一碗端上来准备给姜时予补一补身体,就看见他站在宋隽房门口。   “小予?!你怎么出来了?待会儿让你爸撞见了又该生气了。”   姜时予并没回头,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过?”   熊姨后来才听姜时岷说起宋隽真正的身世,唏嘘不已。   她面露难色:“这……”   “算了。”姜时予重新关上卧室门往回走。   反正人都已经走了,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   “来了?”   乔夏抬眸看着被助理带进来的人,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姜时予抿了抿唇,又把头顶的帽沿往下拽了拽。   他今天穿了一件雪白的卫衣,外罩一件牛仔外套,唇色和脸色都有些异常的白。   卫衣很宽松,帽子很大,几乎罩住了他半张脸。   乔夏走上前,食指挑开他的帽子,笑了笑:“小朋友,我说过的吧,不要抗拒你的心理医生。”   姜时予浅抬眼皮,不冷不热的看了他一眼。   乔夏被他这副没什么生气的样子看呆了,他半晌才道:“脸色怎么这么差?”   姜时予收回视线:“没,只是有点感冒。”   乔夏的视线有一秒落在他乌黑的眼圈上,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权当什么也不知道。   人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意外推着走。   乔夏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揽着他往里走:“来,跟我往这边走,什么时候填志愿?”   姜时予道:“过几天。”   “想好大学选什么专业了吗?”   姜时予面色一寒,垂下眼睑:“想好了。”   乔夏也没多问,推开了里面的门,这是他专门用来做心理咨询的地方,姜时予已经很熟悉了。   作者有话说:   哭包?   哦,原来是遗传。 第123章   姜时予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跟在宋隽身后一直走一直走,在追上他的最后关头脚下一空。   他瞬间惊醒,从柔软的沙发上弹起来, 沙发上垫了厚厚的软垫和毛毯,看起来无比舒适。   乔夏正在一旁看东西, 听见动静抬起眼睑:“你醒了?”   姜时予几乎是立刻就找回了状态,他在乔夏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做心理评估。   他揉了揉太阳穴:“结束了吗?我怎么睡着了。”   乔夏整了整衣袖,他后背的落地窗隐隐透出橘黄色的夕阳光线。   乔夏笑道:“看你太累了,就让你在这睡会儿。”   姜时予抿了抿唇,故意没接茬,只问:“评估结果怎样?”   乔夏闻言沉吟片刻, 缓缓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从你梦境的反映来看,比之前还差。”   姜时予半点不觉得意外, 因此什么也没说。   乔夏道:“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你潜意识里会觉得你母亲的死会跟你自己挂钩?”   “我……”   “你在愧疚。”   姜时予哑口无言, 他任何的想法哪怕是潜意识里的东西都逃不过乔夏的眼睛。   所以他才讨厌心理医生。   乔夏道:“我跟你说过的吧, 抑郁症患者寻死是很寻常的事,有时候也许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想自杀。”   “所以你更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好配合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时予态度冷淡:“我知道。”   乔夏看他的反应,转了话题:“你和你哥的事我都听你爸说了,他不是你亲哥也算是好事, 今天要不是我让你过来做心理评估, 你爸还不肯放你出来吧?”   姜时予皱起眉, 眉宇浮出一丝肉眼可见的排斥。   乔夏走到他面前, 拍了拍他肩膀,同情的说:“你也别怪他,作为老古董,他没动手我就已经很惊讶了。”   “我也懂你哥的身不由己,毕竟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爸给的,他无依无靠更加没有任性的资本,长大了就好了。”   姜时予看着他一言不发,但他知道乔夏说得没错。   他的一切都是姜时岷给予的,没了姜时岷他什么也不是。   所以姜时岷要禁止他出门,他就一点也反抗不了。   他尚有沉溺悲伤的资本,宋隽却永远都不能停下,他退后一步,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   过几天就是统一填志愿的日子,空旷了一段时间的学校又迎来了久违的喧闹。   不过他的生活再翻天覆地,世界都不会被其中某个人影响而停止时间的流逝。   赵旭阳他们看到姜时予的时候吓了一跳。   赵旭阳表情夸张:“你什么情况?怎么一个多月没见,你瘦了这么多?”   孙冕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你怎么减肥的啊?分享一下啊。”   姜时予轻描淡写道:“滚。”   语气没什么起伏。   也成功制止了毫不知情的赵旭阳等人继续插科打诨。   倒是赵祺祥忍不住道:“姜哥,高考你考得真好,出成绩那天我妈都惊呆了,你简直跟开挂了一样,这下名校稳了吧。”   他这样一提,姜时予不受控制便想到了临近高考那段时间他缠着宋隽陪他复习的那些日子。   今天应该可以见到他吧?   也许是最后一面。   但他想见他,很想。   “姜哥?”赵祺祥见他发呆不由又喊了一声。   姜时予这才回神:“嗯……”   赵旭阳也插话进来道:“说实在的,你这进步速度也太离谱了,我说出去我朋友都说我在吹牛的程度。”   姜时予没吭声。   旁边的赵祺祥有些若有所思,道:“要说厉害,学神才最厉害啊,咱们学校又摘得了全市理科第一,不要太厉害好吧!”   孙冕苦着一张脸道:“这样一比,我们真是被踩进烂泥里啊。”   “悖这真没法比。”   孙冕道:“说起来,你们都想好去哪所大学了吗?”   赵旭阳道:“当然想好了,我跟赵祺祥就在北海上大学,离家里近。”   孙冕道:“姜儿呢?”   姜时予淡淡扯了扯唇:“R市。”   “那离家有点远。”   姜时予在心里接话,越远越好,他已经不想再回这个地方了。   “老孙呢?”   孙冕挠了挠头:“比起你们我就比较没出息了,我打算去读技校,我的成绩也上不了什么好的大学,我喜欢厨师,我就准备去烹饪技术学校。”   他说完,几人同时噤声。   孙冕脸色涨红:“你们不会瞧不起我吧?”   赵旭阳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喷笑出声:“老孙你说什么呢?咱们都一个寝室三年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瞧不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一个人的一生,初中太稚嫩不懂事,大学跟出身社会挂钩,所以只有高中同学才最纯粹!”   孙冕赞不绝口:“说得有道理。”   赵祺祥也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他不学无术的老哥嘴里说出来,一时忍俊不禁。   “等填完咱们去吃个饭,今天我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赵旭阳很困惑,一直在试图回想,但又一直想不起来。   孙冕道:“今天填志愿当然重要了。”   赵祺祥想了想,道:“今天是7月22号吧?7月22……是姜哥的生日?”   赵旭阳一拍脑袋:“对啊!我就说我忘记了什么事!”   孙冕道:“那一会儿必须得出去下馆子,咱们仨众筹请姜儿吃一顿北海大龙虾!据说一只就有一张桌子那么大!”   赵旭阳道:“我没意见,不过姜少爷能看得上咱们这点小恩小惠?”   姜时予没有什么想过生日的想法,甚至于他们不提他自己都忘了,他每年的生日,陆怜薇和姜时岷都不在他身边。   今年也一样。   他道:“你们就算众筹请我喝一碗粥,我也是愿意的。”   赵旭阳道:“那就这么定了!”   姜时予又道:“不过今天还是算了,我有很重要的事去做。”   “这样啊,不过以后分开读大学了,我们就算想给你过生日也难了。”   三人都有些遗憾。   姜时予道:“不会,总会相聚的。”   “那可说好了!”   一群人走去教室,班干部正在分发报考指南手册。   教室里充斥着「你胖了好多!」“高考结束我天天在家躺着,胖了快二十斤!”等没营养的对话。   班干部小声招呼:“不要抢不要抢!每人一本!都仔细看,想好了再填!人生最大的两件事高考志愿和娶老婆,不要稀里糊涂就往上填!”   恍惚间,他们还是那群被懵懵懂懂推进高中课堂的小崽子。   转眼间,这些男生女生就已经抽条,一个个窜得老高了。   姜时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手里的报考指南,广播里播放着青葱岁月歌单里的歌。   窗外的暖阳照进来,将他的眼镜踱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等的人到最后也没来。   填完志愿大多数人都在学校拍视频和照片来作为留念,因为这代表着他们真的要告别母校了。   谁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回来看看呢。   姜时予跟赵旭阳几人走在铺满落叶的学校。   “华中政!姜儿牛逼!”   “一听就是名校啊,还填了什么?”   姜时予道:“没了。”   “啊?”其余几人目瞪口呆。   “就这一所?万一没被录取咋办……”   姜时予抬起眼睑,淡淡道:“那就赌一把。”   人不疯狂枉少年。   赵旭阳他们除了服气还能说什么呢。   三人在校门口分开,姜时予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处,有些迷茫。   他原本以为至少今天可以见到宋隽,结果又落了空。   他就这么不想见他吗?   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喷了他一脸尾气,额发被吹起又落下来。   这场面有些熟悉。   姜时予冷冷抬起眼,车窗里探出一颗头,祝明诚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啊,没刹住车。”   姜时予根本不想理人,更懒得跟他纠缠,道:“你有事?”   “没事啊。”祝明诚道:“我就是看你一个人站这儿怪可怜的,你在等你哥?”   姜时予颦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祝明诚却以为他默认了,疑惑道:“你不知道你哥今天不来吗?不过你可以去他家找他。”   姜时予表情一变,惊疑道:“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儿?”   祝明诚更懵逼了:“那当然,也不看看我跟他什么交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你不知道?你们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忽然就搬出来了?”   姜时予抿唇不语。   祝明诚懂了:“哎呀我明白了,不说就不说,要不要我送你过去?我正好要路过那儿。”   “谢了。”   “客气,小事儿。”   姜时予上了车。   祝明诚道:“你看起来状态好像不太对,不舒服吗?”   姜时予咬紧牙关,摇头:“我没事,大概感冒还没好。”   虽然他这样说,祝明诚还是拿了张毯子给他盖在腿上。   祝明诚家的车在楼下停住,祝明诚道:“这毯子你拿着吧,你看起来脸色真差。”   姜时予还是拒绝了。   祝明诚道:“你哥就住7楼,你去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刚准备合上车窗,姜时予出声道:“等等。”   祝明诚动作一顿,挑起眉梢:“怎么?”   “今天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好,我记住了。”   祝明诚说完关上车窗,越野车扬长而去。   姜时予抬头望了一眼眼前这栋普通得甚至有些破的居民楼,心头苦涩弥漫。   他额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冒出来,这次感冒折腾的时间有些长了,前前后后快半个月还是没好全。   这栋楼里只有楼梯没有电梯,他只能抓着扶手一层一层往上爬,狭隘的楼梯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异味。   每一层楼喷着时间太久而褪了色的数字。   姜时予爬到七楼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他看不到自己的脸所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冷汗打湿了鬓角的头发,整个人连脖子都烧成了粉红色的,喘得有进气没出气。   他把手撑在门上才借了点力,敲响了防盗门。   屋里好半天都没人开门,他都以为自己扑了个空的时候,门被往里拉开。   他也手上一滑顺势跌了进去。   宋隽还没看清人就被他给扑了个满怀,姜时予觉得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很滑很香。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散发着沐浴露的熟悉香气。   宋隽像是刚洗完澡,头发往下渗着水珠,只穿了一件有些大的白衬衫,连胸前的扣子都还没来得及扣。   他搂住怀里的人,垂眸看去,他触碰到的皮肤滚烫,脸色红得异常。   他抬手用食指指背轻轻探了下姜时予额头,紧接着眉间紧蹩:“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没有人回应他。   宋隽静静看着他,平素淡漠如水的脸庞终于泛起了深深涟漪。   如同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跳。   他眼底染了淡淡悲伤,一手紧紧箍在姜时予腰部。   宋隽扶着他进门,关上了房门,把他放到了卧室的床上取了眼镜,从床边的抽屉里翻出了耳温枪。   他用耳温枪探进姜时予耳道,耳道是比较私密没安全感的部位,然而姜时予知道他身边的是宋隽就什么也不担心。   宋隽也非常小心翼翼没有弄得他不舒服,他烧到了三十八度。   宋隽给他拿来退烧药和兑好的温水喂下去,姜时予虽然烧得很难受,但还保持着意识。   他在宋隽要去倒水的时候拉住了他衬衫的衣摆。   宋隽转过身来,他已经睁开了眼睛,视线因为高烧有时模糊不清。   这一次,他不忍心再掰开他的手了。   于是他又坐了回去。   姜时予道:“哥。”   宋隽:“嗯?”   姜时予很认真的说:“我今天十八岁了,明天开始我就成年了。”   宋隽有些讶异睁大眼,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姜时予的生日,原来是7月22。   他进姜家门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份了,那一年的生日已经过了,第二年他就去了国外。   “我是个大人了,所以……”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亲亲我?”   宋隽霎时沉默了。   姜时予眸光微黯,赶紧道:“不行的话……也没关系,你别生气,我就只是随口一说……”   宋隽忽然道:“你想要吗?”   “?”姜时予懵了:“想要……什么?”   他还没琢磨明白他的话,宋隽就把手伸进了被子里。   姜时予猛地瞪圆了眼睛,大脑都清醒了一瞬,他下意识阻止:“不……”   他哥握住了他的。   姜时予表情霎时一空,抓住了他哥的另一只手。   宋隽回握住他:“不是说不会原谅我?”   姜时予咬着牙,大脑一片混沌,被子下鼓起一团,这可比看片刺激多了。   没多久就结束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赌气一般道:“我……没原谅你。”   他靠在床头,耳尖带着薄红。   身上穿着的明显大了的短袖是宋隽的,领口有些大垮到了肩头,露出他锁骨上的一颗痣。   宋隽抽纸擦干净了手,盯着那颗痣看了会儿,破天荒笑了:“那就好,我抱你去沙发,这床单和被套得换了。”   姜时予面色发红,一声不吭。   宋隽打横抱起他,他瞬间搂上了他的脖子,道:“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宋隽喉结滚动了下,淡声道:“我说过的,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姜时予抬眸望着他光洁的侧脸:“今天你为什么没去填志愿?你要去哪所大学?”   宋隽眸光微动,他想到姜时岷要求他的那几件事,选择闭口不言。   其中一件就是他不能向姜时予透露任何跟自己未来的选择有关的事。   姜时予失望的收回目光,打量起了这个屋子。   虽然装修一般,但秉承了他哥一贯的风格,整齐干净。   一切都那样井井有条。   宋隽将他放在沙发上,用毛毯给他盖上。   药力上头,姜时予眼皮有些沉,道:“哥,我有些累了……”   “睡吧。”   宋隽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皮,姜时予感觉自己仿佛在梦里。   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宋隽是真实存在的吗?   在这样的疑问中他睡着了。   宋隽半蹲在沙发前,把脑门儿贴上他滚烫的额间,声音极轻:“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嘀。”   兜里的手机一声轻响,宋隽抽出裤包里的手机按开。   最顶上挂着未接来电的图标,宋曼玲的又一条短信弹出来。   陌生人:宋隽!你再不回来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到时候你就是杀人犯!   宋隽摁灭了手机,疲惫的闭了闭眼。   每当他快撑不下去的时候,眼前的人就总能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眼前,朝他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虐的部分基本上结束了,我今天写了五千,明天不一定更,写得出来就更。 第124章   姜时予是在宋隽的床上醒过来的, 头和嗓子都好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温度已经降下去了。   “好些了吗?”   宋隽的声音忽然响在头顶。   姜时予抬起脸,就看见宋隽端着一杯热水靠在门口。   外面传来敲门声, 隐隐还有说话的声音。   宋隽走过来,把水杯递给他。   姜时予凝神听了会儿, 觉得外面的声音越听越耳熟。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沙哑的嗓子,道:“我睡了多久?”   宋隽道:“几个小时。”   姜时予想起他哥给他做的事,脸色顿时涨红,而且他太累了,都没有清理就……   他偷偷掀起被角瞧了一眼底下, 他的裤子扣子和拉链都好好的。   宋隽像是能看透他在想什么:“你睡着的时候,我帮你清理过了。”   “啊……哦。”   姜时予目光游移。   宋隽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醒了的话就准备回去吧, 敲门声太吵。”   姜时予如梦初醒,掀开被子就往外走, 卧室里听不太真切。   他一走出卧室就听清了。   “小隽, 我知道小予在你这,你还是快开门吧,我带他回去。”   “先生今天在外面出差, 明儿一早就回来了。”   “小隽?”   伴随着拍门声。   宋隽在他后面跟着走了出来,他的衬衫已经扣上了,看起来很休闲。   这个世上大概只有他能从宋隽万年不变的脸上能通过他眉头向下倾斜一毫的弧度来分辨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好。   美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   姜时予站在门口,转过身望着他, 眼中带着期盼:“哥, 我想抱你。”   这一次宋隽没有再说不行。   姜时予搂上宋隽的脖子, 后者扣住他的后腰, 一只手摁住他后脑勺,像两个孤零零的动物互相取暖般紧紧抱在一起。   因为他们知道,这次分开不知道多久才能重逢。   姜时予轻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今天是我生日。”   宋隽:“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姜时予眨了眨眼睛,强行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意。   他其实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宋隽今天对他做的事是他往常在梦里都不敢设想的。   他在满十八岁的这一天,见到了他喜欢的人,这样就够了。   但他还是贪婪的嗅着宋隽脖颈间的香味,道:“那你给我唱首歌吧,可以吗?”   外面的敲门声短暂的停了。   宋隽没有拒绝,在片刻的安静后,轻轻开了口。   唱的是林宥嘉的《想自由》   人和人的沟通;   有时候没有用;   或许只有你懂得我所以你没逃脱……   城市的幻影有千百种;   就算爱也会变冷的;   可是现在抱的你是暖的;   ……   为将来的难测 就放弃这一刻;   或许只有你懂得我所以你没逃脱;   他的嗓音清冷,姜时予很早之前在电话里就觉得很好听。   果然,他唱起歌来,哪怕是没有任何伴奏的清唱也很好听。   他的歌唱完了。   姜时予从他的怀里离开,强行扯出一个笑道:“哥,那我走了。”   宋隽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门走出去,门锁在他眼前咔哒一声上了锁。   从此,门外那个人跟他走向了不同的人生岔道。   吕鑫都嚎累了,西装扣子一解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楼梯上,也不管什么体面了。   吕鑫看到姜时予出来,笑了:“就知道你在这儿。”   姜时予道:“我爸知道了?”   吕鑫道:“我说你去同学家玩了,勉强算蒙混过关了,但我估计你爸也猜到了。”   姜时予面色无波,似乎并不在意姜时岷的反应,只道:“你一直知道我哥住这儿?”   吕鑫有点心虚:“知道,但你爸不让我告诉你。”   见姜时予不说话,吕鑫赶紧转移话题道:“这人也见了,该回家了吧?”   姜时予一言不发往楼下走。   吕鑫在他身后默默跟上,无声叹了口气。   姜时岷果然已经猜到了,第二天一早回来就劈头盖脸训了姜时予一顿,然后毫不犹豫更换了作为姜时予司机的吕鑫。   姜时予只冷冷的看他,从前他不爽的时候就会跟他吵。   如今他却只剩下沉默,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陌生。   熊姨想从中开导一下两人,又一个字都不敢讲。   因为陆怜薇的死,姜时岷近来格外暴躁。   熊姨在给陆怜薇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几个快递箱,这些快递箱被锁在不起眼的衣柜最底下。   姜时岷才知道这些年以来,陆怜薇的病情为什么反反复复,长时间的精神折磨能不反复吗?   这些快递箱子里有的是恐怖惊悚仿真玩具,有的是一沓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他和宋曼玲。   最初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儿子的时候,后悔过也痛恨过,但身为男人他还是承担起了这一切。   他隔三差五去宋曼玲住的地方给她送钱,也就是这些时候,被宋曼玲找人拍了下来寄到了他妻子手里。   他一张一张翻看着照片,拳头攥紧的瞬间,这些照片在他掌心被狠狠揉作一团。   熊姨满心后怕:“这……这女人真恶毒啊。”   姜时岷收集起了这些证据还有短信等再次发起起诉,只不过后续打官司的事情,姜时岷都没让姜时予沾手。   他指着姜时予的鼻子道:“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等到有一天你有资本跟我叫嚣了,才能来跟我谈判。”   整个暑假,姜时予都没能再出一次门,他无聊的时候就坐在房间地毯里一边看书一边哼宋隽为他唱过的那首歌。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暑假快结束,姜时予在逛朋友圈。   朋友圈里到处都是同班同学甚至是其他学校的人各种花式秀录取通知书。   他当然也成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收到的那天,姜时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他和颜悦色跟他说了很多自以为掏心窝子的话。   但是姜时予表现得实在兴趣缺缺,他叹了口气把通知书给他放在桌上离开了。   姜时予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书桌,那里放着他的通知书,无比显眼的红色。   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氛围里,一张合照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发朋友圈的人备注是祝明诚,这是一张双人合照。   祝明诚揽着他哥的肩膀,面朝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周围的远景被模糊处理了。   他身旁的宋隽显然不在状态,连目光都是在看别的地方。   这条朋友圈的配文是:送学神上机,祝一路顺风――   底下挺多他们班的人都评论了。   牛奶煮软妹:帅比同框!哧溜――   寡妇村村花:欢迎大家在这个世纪性时刻来到……(此处省略一百个字/全是废话)   老衲要发光:班长买的是到我心里的航班吗?   老师我晕课:这妩媚的波浪号,怎么gay里gay气的。   ……   下一秒,姜时予抓着手机起身奔向房门口。   他拧了两下房门没拧动。   平时虽然不让他出门,但整个别墅他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现在却不行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难道姜时岷知道他哥今天走?   所以连他最后的后路也断了。   他又拽了两下门把手,眉宇间闪现几丝烦躁,踹了两脚房门。   过了一会儿,熊姨的声音在一门之隔的外面响起:“小予啊,快别踢了,你爸现在就在楼下看报纸呢……要是惹他生气了受委屈的还是你啊……”   “操。”   姜时予没忍住骂了一句脏字,他只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什么时候活得这么窝囊了?   姜时予二话不说转身冲向房间的飘窗,他找了个坚硬的东西对着玻璃狠狠砸了几下。   玻璃以被砸的地方为中心点,裂痕像蛛网蔓延然后碎裂往下坠去。   这个堪称暴力的行为疏解了他这么久以来心中的憋闷和烦躁,明明有更柔和的做法他却没做。   他也想用这种方式向某个人表达自己的抗议。   一楼的姜时岷和熊姨只听哗啦一声巨响。   熊姨倒茶的手抖了抖,惊惶道:“什么声音?”   姜时岷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报纸就大步往外走。   熊姨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姜时岷绕到后面的湖边,姜时予正举着鲜血淋漓的手准备往下跳,刚刚一块碎玻璃落下去的时候划伤了他的手。   窗户底下都是围成片的花圃,二楼也不算高。   姜时岷却吓了一跳,大吼:“小予!你不要命了?”   熊姨也吓得直发抖,颤颤巍巍道:“小予啊,你别想不开啊……”   姜时予动作一滞,冷笑反问:“我以为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呢。”   姜时岷又急又怒:“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儿子我不管你管谁!”   姜时予冷嘲热讽道:“如果你的管就是把门反锁让我哪儿也去不了的话,那还是别管了吧。”   姜时岷语气焦灼道:“我不锁门你会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吗!你赶紧给我回去!听见没!”   姜时予闻言不仅没回去,还往前走了一步。   姜时岷脸色一变,陆怜薇临终时说的话在耳畔隐隐约约响着。   他强行压下怒火,破罐子破摔道:“你下来,我送你去!”   熊姨也帮腔道:“小予啊……你爸都服软了,你快下来吧!”   她看着那么高的窗户,他的手还在流血就忍不住心惊肉跳的。   姜时予斟酌片刻,这下面都是碎玻璃他跳下去一定会受伤,说不准会耽搁见他哥。   姜时岷这个人爱面子爱了一辈子,当着熊姨的面,姜时岷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权衡利弊过后,他下了飘窗,给宋隽拨了电话过去。   嘟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他只好一边往外走一边发了条微信过去。   -等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再无其他。   “进去吧,还有半小时检票,以后有机会回来记得找我。”   祝明诚坐在车里朝他摆了摆手。   宋隽朝他颔首示意后拖着行李箱上台阶,一边打开了手机。   他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脚步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一时很复杂,又是喜悦又是无奈。   宋隽转身望去,祝明诚家的车已经离开了,天色有些阴沉。   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他把行李提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檐下望着车流稀疏的机场门口出神。   就在时间快到的时候,姜时予来了,姜时岷亲自开车送他到机场门口。   宋隽手里提着空荡荡的行李箱,整整三年他需要带走的东西甚至装不满一个行李箱,轿车后座的车窗滑到最低。   姜时予靠在椅背上,无悲无喜的脸上有着病态的苍白,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静静望着他,没有要下车的打算,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隽站在原地静默片刻,迟疑的开口叫了一声:“爸。”   姜时岷脸色僵了僵,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嘶哑:“小予他想来看看你……”   说完他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来掩饰自己充血的双目。   宋隽抬脚走到车窗前,姜时予看着他的神情认真且专注,像是要用这短暂的时间把他的面容烙印下来藏进心里。   他道:“哥,你今天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隽眼底浪潮阵阵翻涌,他闭了闭眼,提着行李箱的手因为拼命克制而骨节泛白。   姜时岷早上就跟他通过电话,但这一切他都没办法告诉他。   他想,就放纵这最后一次吧。   姜时予蓦然被摁进一个熟悉的怀抱,眼底的震惊稍纵即逝,听着耳边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原来他也有心跳得这么快的时候,他以为这个人没有心呢。   他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对不起。”   姜时予怕遏制不住眼睛里泛上来的酸意,缓慢地闭上了眼。   前座的姜时岷提醒道:“小隽啊,时间快到了吧,快进去吧,别误了飞机。”   宋隽松开他:“嗯。”   姜时予心头一慌,想伸手去抓住他,但是他手上的伤口不小来时只简单擦了下。   他匆忙赶过来,现在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不能让他哥看到。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式翻篇了,正文应该快完结了,你们还有什么关于想看的番外记得尽快在评论区告诉我唷。 第125章   姜时予上大学第三年的寒假, R市下了一场迄今为止全省最大的雪。   大雪封路导致交通堵塞,大部分学生都被留在了学校里。   偌大的校园里人来人往,小情侣手牵着手互相依偎, 道路两侧的树木光秃秃的伸展着。   “R市强降雪致多地交通瘫痪,根据专家预测, 接下来的几天里周边各市都会受到相应影响,请各位市民出行注意防寒保暖……”   新闻里的女主持人挂着标准的微笑,画面里只闪现了几张R市的受灾场面。   宋隽摁熄了手机,拎着提包往校门口走。   在他的身后,几个女生正窃窃私语着推着当中的一个女生出列。   “快去啊!学长马上要出校门了!”   那女生扎着高马尾抱着一本书脸色涨红:“我我……万一宋学长有女朋友了怎么办?”   她的姐妹立马道:“放心上吧!我都打听过了!临床医学的宋学长没有女朋友,我找他室友打听的消息绝对保真!”   “我……”女生脸更红了, 迟疑不决的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宋隽!学霸等等!!”   她们身后乍然响起一个男生的高呼声,宋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女生觉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站在那儿的男生个子很高, 目测一米八以上。   他五官精致而冷淡,里面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灰色中长毛呢大衣, 看起来斯文又禁欲。   一个男生从她们旁边像一阵风一般刮过。   张俊霖在宋隽面前停下, 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气。   宋隽垂眸看着他:“什么事?”   “没什么事儿啊,来送送你。”   张俊霖缓过劲来一把搭上宋隽的肩膀,两人一同往前走。   寒风凛冽, 张俊霖忍不住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龇牙咧嘴道:“冻死了,寒假你要回家啊?”   他的视线落到宋隽拎着的提包上。   “嗯。”   宋隽应声。   张俊霖好奇道:“回哪儿啊?咱们都做三年室友了,你把我们每个人摸得一清二楚对自己的事却从来闭口不提, 你不够兄弟啊。”   “北海。”   张俊霖这才点了点头:“你老家那儿的啊, 没想到还挺远的。”   宋隽没接话。   张俊霖又道:“说起来, 我问你个事儿啊。”   “上次明明有出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去啊?国外医学多发达啊, 把导师鼻子都要气歪了。”   宋隽面色无波,淡声道:“院里还有比我更好的人选,在国内也能搞研究,没必要非要出国。”   张俊霖摸着下巴:“虽然吧,话是这么说,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要是我我就去了。”   “那下次你自己跟导师说。”   张俊霖骂骂咧咧,神情激动:“我说个屁,我专业成绩不上不下的,凑上去不是找骂呢嘛。”   宋隽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张俊霖还没来得及接茬,宋隽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两人也走到了校门口,张俊霖放开他,朝他摆了摆手:“那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啊,路上慢点。”   宋隽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朝他点头示意。   “学神!”   “叫名字。”   祝明诚上了大学性格更外放了,道:“宋隽!宋大帅哥!放假了吗?回北海吗?我们都三年没见了!”   宋隽将听筒拿得远了些,眉头才松了松。   “宋隽?你在听吗?”   宋隽这才道:“在听,准备去机场。”   祝明诚道:“大概多久到?哪个机场?我来接你吧,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刚拿到的驾照你是我的第一个乘客,不能这么不给面子!”   宋隽:“不晚点的话,半小时后吧,老地方。”   那就是走的那个机场。   “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风里雪里我在等你……”   宋隽面无表情的掐了电话。   半个小时,宋隽乘坐的航班顺利抵达机场,他走出机场大门,就看到门外一辆显眼的黑色轿车。   北海市飘着细雪,一个戴着墨镜的男生正倚在车头。   宋隽的外形从高中到大学都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虽然他高了很多也变得成熟了很多,但祝明诚还是几乎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他摘下墨镜,招了招手:“这儿!”   宋隽瞥了他一眼,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祝明诚比起高中毕业的时候也变了许多,挺帅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祝明诚打量了他一遍,赞叹道:“不愧是校草,帅得我都不敢认了。”   宋隽不明所以:“什么?”   “你不知道吧?毕业以后学校BBS上面多了个校草评选,咱们这届公认的班草就是你!”   祝明诚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明明宋隽转过来之前他是年级第一,清北班第一名,长得又帅家庭又好,尖子中的尖子。   自从宋隽转来,他的第一名就受到了威胁,物理竞赛和交换生名额通通落选。   既生瑜何生亮啊!   宋隽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祝明诚拉开后座门,想要接过他手里的包,宋隽往旁边让了一让:“我来吧。”   “不就是个包吗?你包里装的金条啊?我帮你放上去。”   祝明诚执意要伸手来拿,宋隽只好松手。   祝明诚一接过,一股重力猛地往下坠去,他没有防备跟着一块弯下腰去。   他脸色憋得通红:“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啊这么沉!”   宋隽道:“书。”   最后还是宋隽帮忙,两人合力把提包放在了后座。   祝明诚欲哭无泪:“你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一趟,带这么多书干嘛?”   宋隽坐上副驾驶扣安全带:“都是要背的专业书。”   “……”祝明诚铁青着脸:“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啊?”   “临床医学。”   “那没事了。”   只要专业选的好,年年期末胜高考,医学生是其中翘楚。   俗话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不是没有道理的。   祝明诚打燃了火,唏嘘道:“说实话没想到你会学医。”   宋隽眸子一转:“为什么?”   祝明诚尴尬道:“就觉得吧……高中的你不太像是会喜欢救死扶伤的那种人。”   宋隽听见这话内心没有半分波动,反而平静的问他:“那我像哪种人?”   祝明诚看着前面的路,很认真的想了想,道:“嗯……像那种老太太讹不着的人。”   宋隽略微失笑。   祝明诚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惊喜道:“哇你变了,你现在居然会笑了?”   宋隽绷直了嘴角,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他看着北海市交织的车流:“去哪?”   祝明诚道:“带你去个好地方,说起来你回来这边有住处吗?没有的话我帮你解决。”   宋隽偏头看向窗外:“有。”   他其实后来的几年放暑假都回来北海过,虽然不是真正的父子,但姜时岷当初对他并不算差,早出晚归亲力亲为带他跑手续。   他每年都会回来看看他,送点蓉城的特产什么的。   有时候家里没人,他就会把东西交给熊姨。   熊姨一年一年看着他长大,想起陆怜薇曾经对她说:“小隽是个好孩子。”   她就忍不住想要落泪,夫人说得没错,宋隽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孩子。   别人对他三分好,他会用五分甚至十分来回报。   可惜夫人看不见了。   宋隽从熊姨的口中得知这三年来姜时予很少回来。   他像是真的厌恶了这个家,难得回来一次也待不了几天就走了,姜时岷工作也很忙,两父子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   宋隽每次都听得很认真。   其实偶尔他们俩也会微信聊天,但是都很简洁。   两人专业都繁忙,基本上很久才有一次对话,都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几句问候。   “吃饭了吗?”   “吃了。”   “在干嘛?”   “解剖室。”   “要睡了,晚安。”   “晚安。”   宋隽不是在图书馆就是解剖室,而姜时予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去上课的路上,有时候会在模拟庭审教室。   半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祝明诚找了个车位停进去,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兴高采烈道:“怎么样?我技术好吧?快,下车,我带你进去玩玩!”   宋隽下了车,看着眼前的串串店道:“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祝明诚锁了车招呼他往里走:“进去你就知道了!快点!”   祝明诚径直带着宋隽上了二楼,拉开其中一间榻榻米的门。   包间里坐了二十多个男男女女,串串的香气四溢。   祝明诚套上鞋套钻了进去,有人好奇询问:“班长,你接的人呢?”   祝明诚转头招呼道:“宋隽?快进来啊。”   宋隽一出现在大家视野里,包间里的空气霎时静了静。   祝明诚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帅吧,我早说了人家可是校草!”   其中一个男生调侃道:“我以为班长你在说自己呢!”   有女生问:“班长,这是谁啊?怎么看着面生,不是咱们几所学校的吧?”   祝明诚道:“我高中同学,医大学生。”   宋隽在众人热情的招呼下坐了一个小时,实在抽不开身。   他被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同学可以给个微信吗?   宋隽最后找了个接电话的由头,终于脱离了这群热情的大学生。   他走到了门外才给祝明诚打电话。   祝明诚有点喝晕了,说话都大舌头了:“喂?”   “我回去了。”   宋隽说。   祝明诚反应了两秒才发现他的位置空了,道:“你一个人怎么走?”   宋隽看了看表:“我打车就行,你喝了酒再开车算酒驾,找个代驾吧。”   祝明诚笑嘿嘿的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单身派对?这里面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宋隽拧眉:“你说什么?”   祝明诚道:“我说我带你来的这儿是个单身派对,你也发现了吧,这里的女生都非常主动。”   “……”宋隽凉凉道:“下次别带我来这种场合了。”   祝明诚:“你别一杆子打死所有啊,这里没有你喜欢的类型万一别的派对有呢,大学生的单身派对挺多的。”   宋隽冷淡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祝明诚酒都惊醒了:“真的假的!”   电话那边传来旁边有人劝他喝酒的声音。   宋隽垂眼看着地上覆盖的薄雪:“少喝点,我走了。”   “那我明天把你东西送上门,你今晚好好休息一晚上,别看书了。”   “嗯。”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下大了,宋隽踩在雪地里冒着风雪往前走。   寒风刺骨,雪花落在他眼睫和发梢融化成水珠。   几分钟后,一辆的士车在串串店门口停下,赵旭阳第一个钻下车:“你快点。”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走下来的男生戴着米白色鸭舌帽,帽沿下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透明灰色半框眼镜,充满了冷淡气息。   他关上车门,雪花落在他深灰渐变条纹毛衣上面洇开浅浅水迹,抬手压了压帽檐:“赶着去投胎?”   胸口的银质吊坠泛着幽幽的冷光。   赵旭阳震惊道:“姜儿你怎么好端端的就开嘲讽呢?所有人就等你了,要不是你飞机晚点,我能饿到现在吗?”   “闭嘴吧,大雪封路,我能赶回来不错了。”姜时予望了一眼门头的招牌:“你们在这里过生日?”   赵旭阳走在前面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家串串是我们毕业后才开的,便宜又好吃!名气很大,几乎成附近几所大学的学生必打卡的地方了。”   “嗯。”   姜时予敷衍的应了声,脑子里却在想他哥现在在做什么呢。   寒假怎么过呢?估计也是在图书馆和宿舍两点一线了。   他从来没开口问过宋隽放假会不会回来,因为如果是他,一定不会想再回这个地方来了。   而且他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归属了,回来他住哪儿呢?   他后面回来的时候曾经心血来潮去他哥曾经住的那个房子看过,他已经退租了,那里现在住着另外一家人。   姜时予忘不掉在那个卧室里,他哥用手帮他……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的内心是不是也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有没有过一秒的不平静呢。   这个问题,只有宋隽自己知道答案。   但姜时予知道,在分开的这些年。   他们都在为了跟对方见面而拼命努力。   谁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但他们别无选择,这就是他们亲手选择的路。   他们有保持联系,也知道对方在什么地方,但谁也没动。   他也不敢去见他哥,他怕自己轻易便动摇。   那宋隽呢?   作者有话说:   R市什么的,其实我只是懒得取名,蓉城也不挂钩现实的蓉城,至于两个主角的专业等相关信息不完全贴近现实,我也找这两个专业的朋友了解了下,也查过相关资料,但毕竟非本专业人士,别深究。 第126章   暖意融融的包间里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不一样, 孙冕和赵祺祥已经在等了,煮沸的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   火红的辣油和芝麻,串串横七竖八的放了一半在锅里, 旁边的架子上还有新鲜的荤菜和素菜。   赵旭阳拉开包间的门,坐进去:“菜上齐了吗?饿死了。”   “早齐了, 就等你俩了。”   姜时予迈进门,取下头顶的鸭舌帽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柔软的发丝有些凌乱。   孙冕都看傻了:“姜儿?”   姜时予一边坐下,一边抬手解下脖子上的棕色方格围巾,闻言抬眸:“怎么?”   孙冕惊讶道:“只不过几年没见,真就长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过还是那么帅,比高中的时候更漂亮了。”   姜时予的手指陷在柔软的围巾里,他的动作顿了一顿, 最后还是视若珍宝的把围巾放在了一边。   这条围巾是分开的第一年宋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接到电话时差点以为是诈骗。   姜时予单手推了推眼镜, 嘲讽道:“学厨师把脑子学丢了?漂亮这个词是用来形容我这种猛男的吗?”   “噗。”   赵祺祥喷笑出声。   虽然变化很大, 但从这张嘴来看,骨子里还藏着少年时的影子。   但他的五官确实可以用一句漂亮来形容,精致小巧又完美无瑕, 这点在高中就已经初见雏形。   赵旭阳不满的插话:“你们能不能别光顾着聊天啊?边吃边聊行不行?”   赵祺祥给他挑了一小把肉放在他碗里:“吃吃吃,就知道吃。”   赵旭阳立马开始狼吞虎咽,还不忘含糊不清道:“你们有本事自己去接啊,我在机场多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赵祺祥想想他也挺惨的, 赶紧安抚他道:“行了, 你快吃吧, 别说话了,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赵旭阳:“不要以为你是寿星我让着你就变本加厉啊!”   他们两兄弟玩得火热,孙冕问道:“姜儿,政大食堂不好吃吗?你好像瘦了挺多的。”   姜时予表情淡淡道:“瘦了吗?我没感觉。”   赵祺祥这时也帮腔道:“确实瘦了,瓜子脸更立体了。”   姜时予想了想:“那可能是学习太累了,在准备法考。”   孙冕道:“学霸的世界我等凡人不懂。”   姜时予没有多说,倒是抬眼看向了对面的赵旭阳两兄弟:“你们呢?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赵祺祥道:“我学的文学,我哥嘛,说来你们可能不信,他学的哲学。”   姜时予眉头一皱:“为什么是哲学?”   赵旭阳擦了擦嘴:“还能为什么?反正我又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专业,就瞎选咯,哲学听着是不还挺能忽悠人的?”   “……”   众人愉快的揭过了这个问题。   赵旭阳说着说着来了兴致,他道:“其实我们这次叫你回来不光是为了聚一聚,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提到这事,赵祺祥和孙冕两人都沉默了,反应有些奇怪。   姜时予感觉这所谓的事儿应该挺严重的。   他用舌头和牙把一个鸡翅漂亮地剃成了骨头,问:“什么事?”   赵旭阳道:“高一的班主任梁哥和体育老师于老师还记得吗?”   听到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姜时予还是不自觉撇紧了眉。   “当然记得,他们怎么了?”   “我上大学以后比较闲,隔三差五还回高中贴吧去逛逛,快放寒假那会儿贴吧忽然热闹起来,全是梁哥和于老师的帖子,好像他们……他们是……恋人!被曝光了!骂他们恶心的帖子满天飞,贴吧和bbs都乌烟瘴气的。”   姜时予愣住了,他想过这件事迟早会被发现,却没想到这么快。   赵旭阳压低了声音:“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事没跑了……我说实话吧,我高中的时候就看到过梁哥和于老师在学校外走在一起,只是那时候我压根没想起来。”   “所以呢?”姜时予面无表情。   赵旭阳懵逼:“这还所以啥啊?虽然这学生骂得是真难听,但也不算冤枉了他们,而且我还听说,梁哥和于老师已经被迫离职了,下学期估计就不在一中任教了。”   姜时予捏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你对你的昔日的老师就是这样回报师恩的?就因为同性恋,所以不管他们身上有多少优点都可以被这一点全部掩盖?”   赵旭阳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他道:“我……”   赵祺祥赶紧道:“你少说两句吧。”   孙冕也安抚姜时予:“姜儿你别急,我们叫你回来也是想一起商量商量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梁哥他们。”   赵祺祥道:“对,我哥心是好的,就是不太会说话。”   姜时予略微冷静了下来:“我知道不是他的问题。”   赵祺祥道:“姜哥,我记得以前高中的时候好像听人说叔叔的社会地位很高,要动摇校方的决定说不定可以找姜叔叔帮帮忙。”   姜时予面色更沉,如果是以前的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去了。   只是他现在跟姜时岷的关系,他下了决心不会再靠他,如今都坚持了这么久了,难道这次真的要服软?   最后姜时予还是决定给梁詹打个电话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   在赵旭阳等人紧张的目光中被接通了。   梁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好听,似乎隐藏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   姜时予开着免提,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会儿。   赵旭阳第一个出声:“梁哥……呸梁老师,我是赵旭阳,您还记得吗?”   梁詹那边沉默了一秒,继而笑了:“赵旭阳啊,记得,打我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赵旭阳压低了声音,看向面沉如水的姜时予道:“喂姜儿,要怎么问啊……”   虽然他已经很小声,但梁詹还是捕捉到了只言片语,道:“你们几个现在是在一块儿?”   “……”赵旭阳一脸尴尬,被发现了。   姜时予平静开口:“梁哥,好久不见,我们是在一块儿。”   他的口气不像师生倒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梁詹笑了:“好久不见,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上的哪所大学?”   姜时予坦然道:“R市政法大学,学的法学专业。”   梁詹笑意不减:“我说过的,你很优秀。”   姜时予沉默,梁詹确实是从一开始就从未放弃过他的人。   他被分进文科重点班的时候梁詹找他谈过一次话,看得出来他真心替自己开心和感到欣慰。   赵旭阳见气氛凝固,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主题:“梁哥你就别操心我们了,我们现在都挺好的,倒是您……你跟于老师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梁詹静默了片刻,苦涩道:“你们都知道了啊,那我也没什么隐瞒的了,我跟于晨……是同性恋人。”   不管私底下怎么八卦,但当听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赵旭阳几人还是震惊了一下。   在他们的沉默中,梁詹继续道:“我和他现在都不在一中任教了,我们已经辞职了。”   姜时予道:“这不是你们自愿的吧?”   毕竟当初向学长和许泊舟学长的事曝光的时候,学校是什么态度他们都有目共睹。   梁詹道:“是不是我们自愿的已经不重要了。”   姜时予道:“那您……有什么打算?您知道我爸他跟学校说得上两句话,如果需要的话……”   “不用了,”梁詹截断他的话。   赵旭阳第一个想不通,纳闷道:“为什么啊?”   梁詹叹了口气:“因为……虽然我们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但我们也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啊。”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就算失去了这份工作还能找别的工作。”   姜时予忽然就懂了,甚至于他觉得有点羡慕,羡慕他们能够坦坦荡荡在阳光下相爱。   他说:“我明白了。”   梁詹讲出来觉得心头轻松多了,说话也带了笑道:“我跟你们于老师开了个奶茶店,放假了欢迎来捧场,给你们优惠。”   孙冕道:“奶茶?我喜欢!我一定要去试试。”   “来。”梁詹笑着说,然后话锋一转:“另外,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姜时予问:“给我吗?”   梁詹道:“对,一个挺重要的东西,抽空过来一趟吧,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姜时予迟疑片刻,应下:“好。”   挂断了电话。   赵旭阳道:“怎么长得好看的都喜欢内部消化啊?当年高二的向学长和学生会长,梁老师和于老师哪个在学校没有一堆脑残迷妹,结果人压根不喜欢女的。”   他偏头看向姜时予,狐疑:“我说姜儿,你以后不会也……”   姜时予却还在琢磨他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梁詹那儿,但最终琢磨无果。   他瞥了一眼赵旭阳,懒得搭腔。   赵祺祥道:“我倒是觉得,喜欢男的喜欢女的都是喜欢,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赵旭阳立马炸毛:“你可别了吧!我可警告你,你要是跑去喜欢男的,咱妈能剥了我的皮!”   赵祺祥躲开他的手:“谁要去喜欢男的了!赵旭阳你有病啊!!”   在几个人的打打闹闹中结束了这顿饭,站在串串店门口,寒风扑面而来。   赵祺祥道:“姜哥,你现在要回家吗?”   姜时予把围巾向上扯了扯,挡住了下半张脸,呼吸在镜片上留下薄薄一层水雾又飞快消散。   他道:“不回,我去一趟梁哥那儿,然后去墓园看看我妈就返程了,我寒假有一场模拟庭审的官司要打。 ”   提起陆怜薇,赵旭阳几人都是上大学后才知道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姜时予家里发生的巨大变动。   也知道了宋隽不是姜叔叔的亲生孩子,自然也不是姜时予他哥。   所以他们自那以后从来没有再在姜时予面前提过宋隽这个人。   赵祺祥安抚开口:“姜哥,你别难过啊,我嘴笨不会说话……”   “我知道。”   姜时予面色无波,当初的疼痛早已淡去,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思念。   三人在店门口分开了,姜时予乘车赶往梁詹开的奶茶店。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呀―― 第127章   梁詹开的奶茶店叫「有间奶茶店」, 位置在一个路口,附近有商圈。   姜时予在门口下了车,店里的人流量还不小, 年轻小情侣们正排着长队买奶茶,女生居多。   两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人一人扎着一个雪白还带花边的围裙在柜台后忙活着, 马卡龙色系的装修风格,店面不算大。   他们的额角都带着薄汗,脸上却带着笑,繁琐的步骤看得人眼花缭乱。   姜时予无声无息排进了梁詹这边的末尾,周围时不时响起咔咔的拍照声。   有女生在小声发语音;   【姐妹快来!阳春路这边有家新开的奶茶店,老板超帅!】   她发完一抬眼对上了姜时予的眼神, 女生眼睛里仿佛在冒光。   赶紧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姜时予,接着发语音【卧槽卧槽,连买奶茶的也这么帅!什么神仙奶茶店!】   姜时予收回了视线, 队伍慢慢向前,轮到他的时候, 他随便点了杯:“蜜桃乌龙茶, 两杯,正常糖。”   梁詹听到他的声音,抬头蓦然笑了:“好, 你先去那边坐。”   他指着最里面的一个小桌,小桌的两边是多边形沙发,应该平时他们用来休息的地方。   梁詹做好了两杯蜜桃乌龙茶,看向于晨:“你行吗?”   于晨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半个小时我可以, 时间长了我就不行了, 可能需要你……”   他欲言又止, 脸上的痞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梁詹毫无怜惜转身就走, 于晨哈哈一笑,转头一个人供应两条长队,却仍然显得游刃有余。   梁詹把两杯乌龙茶放在桌面上朝姜时予那边推了过去。   姜时予准备扫码,梁詹按住他的手:“哪有当老师的还收自己学生钱的,就当我和你们于老师请你喝的。”   姜时予却依然坚持,淡淡道:“原料和设备都是消耗品,吃饭给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梁詹哭笑不得:“虽然道理是这么说,但两杯奶茶我还是损耗得起的。”   但姜时予执意要给钱,梁詹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付完款,姜时予把其中一杯推回来:“梁老师,给您点的,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按照我的口味点了。”   梁詹笑着道:“电话里梁哥叫得好好的,怎么到了这儿反而改口了?就叫哥吧,本来也不比你们大多少。”   “梁哥。”姜时予从善如流改了口。   梁詹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语气温和:“真是转眼,你们就是大人了。”   姜时予喝了一口乌龙茶,清新的蜜桃味混着茶香绽放在口腔,还有桃子的果肉夹杂其中。   他问:“对了,您说要给我什么东西?”   “对,你等一下。”梁詹经他提醒,起身进了里面。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小叠照片走出来,把照片放在姜时予面前摊开了来。   梁詹表情严肃了些,道:“我要给你的就是这些,看看吧。”   姜时予翻开了下桌面上摊开的照片,这些照片里面主角只有两个人,那就是他和宋隽。   并且都是高中时候的照片,从高一到高三,这几年有他拉着他哥手掌撒娇的样子,也有他和他哥天天泡在自习室帮他冲刺高考的那段日子。   背景有食堂,有自习室,也有操场,教学楼。   姜时予蹙紧了眉:“这照片哪儿来的?”   “快高考的那段时间,一个复读生交到你们班主任那里,你们班主任发给我的,这位同学当初是打算举报的。”   姜时予气笑了:“举报什么?”   梁詹有些不忍道:“举报你和……同性恋。”   姜时予表情难看。   快高考那段时间他们天天教室和自习室宿舍三点一线,大家都忙着高考给自己博一个未来,谁能想到到有人每时每刻都在偷窥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快高考的时候举报,这人安的什么心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姜时予颦眉:“复读生?”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认识什么复读生,他哥走了以后,从高二开始他就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刚开始那段时间为了补基础,他每天一两点才睡,早上五六点准时起床背书。   除了赵旭阳那几个人和高一就认识的祝明诚等人,基本没认识什么新的人,有过节的就更不可能了。   梁詹道:“我以前也带过清北班,跟你们班主任关系不错,那段时间是你们高考的关键时期,所以这事被我们合力拦下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后来你们班主任还从这个男生手机里翻出了很多你的照片。”   姜时予:“……”   梁詹瞧了瞧他的神色,试探的问:“你知道,一个男生偷藏另一个男生照片,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是什么意思吗?”   姜时予皱眉:“什么意思?”   梁詹道:“那个男孩很有可能也是同性恋。”   “并且对象是你。”   说起同性恋,姜时予不禁想起一个很讨厌的人。   姜时予问:“这个复读生叫什么名字?”   梁詹摇头:“不知道,这个学生应该是别班的,看着面生。”   姜时予道:“那他后来人呢?”   梁詹道:“被我和你们班主任轮番谈话并且强制要求删除了所有有关你的照片后,他就没有再出现了,所以他后来高考考得怎么样,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了。”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找到是谁也没什么意义了。”   姜时予捏着照片,由衷的道:“谢谢。”   他高考前后那段时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如果再加上同性流言,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就难说了。   幸好,他遇到了两位很好的老师。   梁詹道:“照片我后来都打印出来了,原件都删掉了,我想着也许这些对你来说也算回忆,就想找个时间遇上了拿给你,这些照片,我想应该你自己来决定怎么处理。”   姜时予把照片捏得很紧,这上面有他和他哥,对现在的他来说非常珍贵。   梁詹说完了正事,起身道:“你坐着玩会儿吧,人多我去帮帮他,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开学?”   姜时予道:“今晚就走。”   梁詹讶然:“这么急?”   姜时予答:“学校还有事。”   梁詹笑了笑:“那好吧,下次回来再过来喝奶茶,我就不送你了。”   “好。”   姜时予应声,扶了扶眼镜。   梁詹过去帮忙了,姜时予望着桌上粉嫩嫩的蜜桃乌龙茶出神,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横着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配文是很简单的一句:味道很好,尝尝?   室友1:卧槽想不到你还有隐藏的少女属性!   室友2:啧。   室友3:啧;   学妹1号:我看看logo,“有间奶茶店”?我怎么不知道市里还有一家这个名字的奶茶店?   学妹2号:学长推荐,闭眼冲!   学姐1:包装挺好看,小姜。   教授张:奶茶有害健康。   导员:暴雪预警,返校注意安全;   ……   评论很快多了一堆。   姜时予一条也没看,发完就摁灭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去跟梁詹和于晨告别。   于晨笑哈哈道:“不错啊,你小子现在帅得都快赶上我了。”   梁詹拍了拍他胳膊:“别贫了,快给客人打包。”   “得!那下次再来玩。”   于晨匆匆撂下一句就去忙了。   姜时予把两只手藏在围巾下取暖,一边走出店门,雨夹雪扑面而来。   这样也挺好的。   他打车去往北海市人民公墓,这大过年的去墓园的人还真不多。   司机把他放在墓园门口就赶紧扬长而去,生怕过年沾了晦气。   姜时予刷了身份证入园,公墓的墓地面积庞大,碑石林立绵延不绝。   干净整洁,绿荫环绕,只不过在冬天都成了光秃秃的枝干。   偌大的墓园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往里走了很深,最后停在了一座墓碑前。   碑石上刻着兀长的碑文,棉絮般的雪飘扬而下。   姜时予的眸光一凝,蹲下身。   碑石前躺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还有一个罐子,罐子里是满满一罐黄澄澄的茉莉花蜜。   这个花蜜当初陆怜薇一共做了两罐,一罐给了宋隽带出国,另一罐他带到学校泡水喝。   从上面覆盖的新雪来看,时间应该不超过半小时。   有人先他一步来祭拜过了?   花蜜除了陆怜薇会做,熊姨也会做,还是跟陆怜薇学的。   是熊姨还是……   算了。   姜时予捻去指尖的雪,站起身静静呆了一会儿。   雪越下越大,他才从墓园离开。   姜时予没有回家,当天晚上就坐上了返程的飞机回学校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短,看这个趋势我又要卡文了,没纲真致命 第128章   “起床啦!都起床啦!还睡!今天有模拟庭审你们都忘了吗?”   清晨的校园被某宿舍传出的一嗓子划破, 好半天,被窝里才有动静。   有人从被子里缓缓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的钟:“这么早……现在几点了啊?”   “十点多了!还不起!”   这人一脸慌张的嚷嚷,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裤子。   “卧槽, 怎么就十点了!”   看钟的这人猛的弹起来,瞌睡跑了个干净。   宿舍里的其他人这才有了动静, 磨磨蹭蹭爬出来。   只有一张床没动静。   穿衣服这人余光瞥见旁边上铺的隆起,愣了一下,走了过去:“姜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以为你不参加了。”   里面还是没反应。   这人抬手戳了戳被子里鼓起的包,又道:“快起了,要是你在学校还错过庭审,辅导员能念死你。”   他们辅导员出了名的碎嘴子, 比唐僧还能念叨,有什么事儿就喜欢追在学生身后念叨,效果堪比唐僧的紧箍咒。   下一秒, 被子被掀开。   姜时予顶着一头凌乱的发坐了起来,宿舍开着暖气,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 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没戴眼镜的时候眼神会略微失焦,经过大学的摧残,他的近视度数一路狂飙。   姜时予抓了抓头顶睡弯的头发, 摸到枕旁的眼镜放到鼻梁上,他的眼镜就像是他的穿衣风格一样多变。   有时候是黑色框架,有时候是银色框架,有时候又是无框款或者半框, 时不时眼镜腿上还带点银链等饰品。   用宿舍其他人的话来说就是骚得一批, 刚上大学那会儿, 他们还以为他这么骚是想吸引女生在大学校园里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大家也都能理解, 毕竟高中不允许早恋,但青春期的男生都精力旺盛,这好不容易捱到大学不得解放天性?   不过当初他们就觉得就他长成这样,就算穿个尿素袋也能找到女朋友。   谁知道这货简直是个恋爱避雷针,谈恋爱是什么?他眼里只有学习。   直到后来宿舍几个人互相熟悉后,他们知道他也算是个小富二代以后就释怀了,富二代嘛,他这样的都算低调了。   姜时予道:“昨晚凌晨,雪大差点就被堵机场了。”   男生笑道:“那你运气不错,看看外面的雪就知道后面的雪有多大了,你再晚点估计只能住机场了。”   他说完准备去刷牙:“行了,你快穿衣服吧,再耽误真的要迟到了。”   他前脚刚走向阳台,后脚就有人穿着裤衩子追上去:“我尿急,你等一下再刷!”   半个小时后,他们才草草收拾好走出宿舍大门。   凛冽的大雪扑面而来,时间还算早,而且还是假期,纯白一片的校园里鲜有人影,一座座高大的建筑被掩盖其下。   只有一些跟他们一样的倒霉蛋,冒着风雪往律政大楼的方向去。   脚下厚重的雪一踩一个大坑,踩雪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律政大楼门口,从各个方向赶来的学生都汇聚在此,女生们抖着伞面上的雪花,男生拂着衣摆上的水渍。   这可是穿头一回的律师袍,分外珍惜。   负责考核和监督这场庭审的几位教授已经就座,这场模拟庭审完全由学生组织完成,教授只负责验收和评分。   学生以抽签的形式决定自己的身份和扮演的角色,参与群体只有法学系大三学生,负责扮演法官和公证人的则是同校同专业的研究生师姐和师兄。   屋子里开着暖气,穿着崭新律师袍的男生女生齐聚一堂,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几把红木椅子摆放在最中间,周围被桌子隔绝,这几把椅子上坐着的都是学校里久负盛名的教授。   这些人出了学校要么是某检察机关高级检察官,要么是某知名律所高级合伙人,或者说郭嘉研究所特聘高级律师。   “G姜姜,你看,张教授在看你呢。”   身旁的人忽然撞了一下姜时予的肩膀。   姜时予抬眼看去,某位教授朝他笑了笑。   身旁的室友道:“真羡慕你,本科还没毕业就被教授看好,你升硕博是不愁没导师带了,人比人气死人。”   姜时予没吭声。   室友奇道:“你这什么表情啊?”   姜时予无言道:“这次庭审你好好表现,万一也被教授看上,不就不愁了?”   室友若有所思:“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我……”   他揪住姜时予律师袍衣角:“我真的好紧张啊……人越来越多了。”   姜时予站得笔直,对周围投来的视线视若无睹,这项能力他进入大学以后已经练习得炉火纯青了。   他道:“这种公开性质的庭审,就算是为了蹭学分也会来。”   室友小声嘟囔:“我怎么不觉得她们是为了蹭学分来的……明明是为了看法学院院草吧……”   姜时予偏头看他。   室友笑容逐渐僵硬:“不喜欢这个头衔?那……校花?”   “滚。”姜时予平静的道。   “嘿嘿。”室友嘿嘿一笑,随即看了一眼审判长的空位又苦着脸道:“上一届还有准备的时间,这届就完全让我们自生自灭了,什么东西都临时抽,这官司怎么打啊。”   姜时予神色平静:“学校不就是为了考验学生应变能力,未来法庭上要是发生突发状况你怎么办?哭吗?”   “说得也对,不过法庭上能有什么突发状况……”   他话没说完,前面的双开门打开,负责扮演审判长和公证人以及审判员书记员等人陆续入场。   这次模拟庭审力求尽可能真实,姜时予是去过真正的庭审现场的。   也是那一天,他决定了要学法律。   过后的几年里,他都忘不了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   “姜姜?你想什么呢?抽签了!”   室友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姜时予回过神来,蹙起眉:“你能不能别叫得这么恶心?”   室友搭上他的肩膀道:“我都叫三年了,你现在才觉得恶心是不是晚了点?你什么毛病,今天看着不太在状态啊?”   本来不熟的时候,寝室里的人都叫他名字,自从有一次姜时予姥姥打电话来的时候不小心摁了免提,整个寝室就开始叫起了姜姜。   姜时予用手背抹去额角的薄汗:“没事,走吧。”   所有人通过抽签的方式,抽到同一桩案子的人自发组成一个队伍,身份不同,分工不同。   阵营分为公诉方和辩诉方,抽到哪方阵营就是哪方。   如果宁盛知道自己嘴贱的后果就是在抽签环节跟姜时予抽到同一桩案件的对立面,那他一定会马不停蹄的改口。   “啊我死定了!我完了完了完了!”宁盛抓着纸条哀嚎。   他看向姜时予哀求道:“爸爸!校花!院草!祖宗――嘴下留情啊!我能不能被教授看上就靠你了!”   姜时予睨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淡笑。   宁盛眼前豁然一亮,心底却咯噔一声沉到了谷底。   这下完了。   观众席上隐约传出些许躁动。   “卧槽校花不愧是校花!真好看!”   “不枉我在这零下几度的天气离开温暖的被窝来这了!”   “审判长也好帅啊……”   “校花加油!”   殊不知在旁人眼中,此时的姜时予穿着一身律师袍,胸前的红色领带显得庄重肃穆,可这份庄重又在目光转到他脸上时被打破了。   他的五官非常惊艳,学校里的学生玩笑般给他取了个校花的外号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此时鼻梁上挂着一副小巧轻便的银框眼镜,镜框和眼镜腿交接的地方悬挂着一条银链一直延伸到耳骨旁,随意瞥过来的一眼都让人心猿意马。   旁听席设立在离几位教授很近的地方,这个席位上坐的都是本专业学生,比起其他专业的学生,他们就要淡定得多。   如果放在别的场合,也许部分人也会跟着犯花痴,但今天,显然紧张的情绪已经盖过了其他的感官。   审判员压了压桌上的麦克风,道:“请观众席的同学请勿喧哗。”   现场霎时噤声。   紧接着就是主持人进行万年不变的开头。   “本次模拟法庭庭审活动主旨在让大家了解法庭审理案件的整个流程和细节,主要针对即将离校见习的各位法学三年级学生,在考验大家是否具备理论素养的基础上培养实操能力、表达应对和团结协作能力提高同学们的专业素养和综合素养。”   “经过多方因素综合考量,这次采取开放式庭审形式是为了普法宣法,让更多的人领略法律的魅力,这里就是各位同学的战场,法律就是你们手中最尖锐的武器。”   在此期间,每支队伍派出一人抽签决定顺序。   姜时予开门红抽了个1,于是他们组第一个上场。   主持人发言结束,几位教授纷纷点头。   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在案件开庭前审判长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学法律?请依次作答,首先请辩护方律师作答。”   姜时予在各种各样的目光中沉默着,短短几分钟,他想到了浑身是水狼狈不堪仍然对他微笑的向洵,想到了贴吧那些评价同性恋哪怕仅仅只是看着也像利刃剜心一样的词汇,想到了被迫离职却没有半分怨天尤人他的两位老师。   他还想到了……病床上的母亲和与他激烈争吵的父亲。   “同性恋就是病!”   “同性恋就是不正常,变态!”   “恶心。”   “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杂乱的声音响在脑海,这位自入学以来就成绩优异的法学系学生说:“因为我想把一个人合法的留在身边。”   这两句对话后来在政大表白墙上被刷爆了,法学男神在模拟庭审现场一本正经的说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后来逐渐衍生出各种专业版本,深情版――   “为什么学医?”   “因为生老病死无法避免,她总有一个阶段非我不可。”   搞笑版――   “为什么学医?”   “因为想给不喜欢我的人看看脑子,我这么好,不喜欢我一定有病。”   但同时也有很多人宣告失恋,校花这意思很明显有喜欢的人了,但掘地三尺也没人挖出他喜欢的到底是谁。   ――   宋隽进宿舍的时候,上铺只有张俊霖一人翘着一条腿在玩游戏。   其他床铺上空空如也。   张俊霖打游戏间隙瞄了一眼,吹了个口哨:“学霸回来了?还以为你会多玩两天。”   宋隽放下提包:“嗯。”   张俊霖看着他一本接一本从提包里把书拿出来,偶尔碰上不小心卷了边的还会十分爱惜地把折角捋平,再叠放好。   张俊霖笑道:“你就回去两天,带这么多书,不愧是学霸。”   宋隽将书重新放回书架以后,打开了旁边的台灯,挑了本里面插了银色书签的书摊开,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坐了下来。   看来又要开始学习了。   张俊霖叹了口气,卷不过啊卷不过。   他趴在床沿,道:“宋隽,开学咱们得去医院实习了吧?自主还是在校?挑好去哪个医院了吗?”   宋隽头也没抬:“哪个都行。”   张俊霖笑道:“也对,你成绩这么好,随便挑也是好医院。”   宋隽不理人了。   张俊霖想继续玩游戏,忽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纳闷道:“不过你成绩都这么好了,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命啊?从大一就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导师看重你连学院几个教授也对你赞不绝口,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活了?”   他本来没想着宋隽会再搭理他,毕竟一起住了这么久,他们都对宋学霸的性格很了解。   却没想到,宋隽划重点的手短暂的停滞了一下,他清冷的嗓音在床下轻轻响起:“因为,不想让他等太久。”   张俊霖炸锅了。   “她她她!?你有情况啊学霸!”   “谁!是谁!学姐还是学妹?哪里来的小妖精那么勾人?连咱们以高冷著称的学霸都沦陷了,啧啧不得了啊。”   宋隽脑中情不自禁闪过一片雪白染上淡淡绯红的肌肤,微张的唇瓣之上闪烁着晶莹的微光,一双仿佛只能看见他的剔透眸子。   确实勾人。   “宋隽?”   “宋隽!”   宋隽掀起眼皮,转头望去:“干嘛?”   张俊霖一拍脑子:“我差点给忘了,你桌子上那罐花蜜你自己酿的?昨天大黄低血糖舀了一勺冲水喝,让我跟你说一声。”   宋隽嗯了声。   张俊霖稀奇道:“你居然还会酿这个?用你放墙角那盆茉莉?”   宋隽的这盆茉莉已经长得十分茂盛了,每到季节就会蓬勃生长,开出成堆的茉莉花。   就像他心中无视时间的流逝被偷偷藏起来从未消逝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字数我补起来了!还超了!(叉腰)   下章我准备翻职场篇了,潜台词就是我准备完结了哼―― 第129章   初春时节, R大的校园里百花齐放,沿道两侧的樱花烂漫,一阵清风掠过, 粉白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就像动漫里的场景照进了现实。   在这样的景致之下, 一个人悠闲漫步其中。   “姜教授!”   身后的人喊了好几声,前面的人才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   可能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不太对劲,但在他身上,似乎只有漂亮这个词才显得贴切。   女孩匆匆跑到他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教授您好!我是R大法律系30级的学生, 您处理过的很多案例都被老师们用来当做教材,我……我的室友们都很崇拜您,请问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男人语气平静道:“可以, 但我身上没带笔。”   女孩重重松了一口气,笑容重新爬上脸颊:“没事没事, 我……”   她一摸口袋, 脸色一僵:“我好像……也没带。”   她从口袋里只摸出了一支用来补妆用的口红,满脸局促。   好不容易碰上男神,不会就要这样错过了吧?   女孩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男人看着她的表情若有所思,随即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用这个。”   女孩一愣,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就看到了她捏着的口红。   她猛然恍然大悟, 赶紧递上口红:“对啊!”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别说一支口红, 就算是十支她也立马奉上!毕竟口红随时都能买,男神走了下次再遇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且人家还不一定同意签名。   反正听系里的学姐们说,教授很少给别人签名。   男人接过她的口红,白皙的手指干脆利落拔开盖子,动作熟练将口红拧出一截:“签在哪里?”   “手腕吧!我今天出门也没带笔记本,可以吗教授?”女孩说。   男人闻言,轻轻颔首:“可以”   女孩赶紧捞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内侧,男人全程并没有碰到她哪怕一块肌肤,口红很顺滑,三两下就签完了一个漂亮的署名。   女孩激动万分:“谢谢教授!”   男人将口红还给她,随口称赞了一句:“口红色号很漂亮。”   他这么好说话,女孩胆子也有些大了起来,狡黠一笑,嘿嘿道:“本来顺便还想加一下教授微信,但我还是放弃吧。”   男人挑了挑眉尖,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女孩有理有据道:“教授一看就是有女朋友的人,口红用得这么顺手。”   男人动了动唇角,没说是也没说否;   女孩很快告别了他。   姜时予站在原地望着女孩写满雀跃的背影,眼帘微垂,想起了陆怜薇女士曾经最爱涂的口红色号。   也是托她的福,他从小到大就对口红还算有了解,从来没有被女生们归到过死直男一类奇怪的组合里面。   时间过得真快。   眨眼间,距离他博士毕业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他重新迈开脚步,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微微振动。   姜时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似乎不太想接,但最终还是接了:“喂,爸。”   “我听熊姨说,她前两天给你打电话,你又病了?”姜时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显得有些苍老。   姜时予本来不觉得,他这样一说,他就觉得嗓子开始痒了。   姜时予握拳抵上唇畔缓了缓:“我……已经好了。”   姜时岷道:“你从小体质就不算好,容易生病,现在又一个人住……”   姜时予强行压下喉头的咳意,瞥眉道:“爸,我已经长大了,都奔三的人了,你少操点心。”   姜时岷沉默了一会儿:“你已经几年没回来了,今年也不打算回来吗?”   姜时予抿了抿唇:“看情况吧,我工作很忙。”   姜时岷斟酌了会儿,试探性开口道:“这些年,你跟……小隽还有联系吗?”   姜时予一愣,心弦仿佛被谁无声拨动了下,他应声:“没有。”   大学的时候还偶尔有空联络一下,他升上硕博以后就忙成了陀螺,论文答辩和投稿以及跟着导师在国内几大红圈所连轴转,出席各种沙龙、论坛线下、讲座、宴会等场所。   拖自己导师的福,他结交了许多圈子的人,拥有了自己的人脉圈,毕业以后不缺案源。   他找过他哥几次,他哥也很忙,有时候忙得饭都吃不上。   后来联系便淡了,只是宋隽会在他每年生日的时候寄礼物到他住的地方,十几年从未间断。   “没有就好。”姜时岷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还在怪爸爸是不是?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真喜欢男生……”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爸爸给你挑,爸爸朋友家那些孩子都很优秀,你想要什么样的人都有。”   鼻尖传来花香,姜时予自嘲的勾了勾唇,淡淡道:“不用,我会带他回来见您。”   姜时岷一滞,满心恨铁不成钢:“十几年都不能让你忘掉他吗!你……”   姜时予没等姜时岷那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里的咖啡扔进路旁的垃圾桶,走到了学校的停车区。   姜时予靠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到最低,卷着花瓣的风灌进来。   他随手在旁边摸了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长的浅蓝色烟含在嘴里点燃了。   姜时予只吸了两口就转移到了指尖,眉尖蹩得很紧,他把手腕搭在窗沿上,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和略微敞开的领口。   几年在各种场合的摸爬滚打让他学会了抽烟喝酒,虽然他并不喜欢,但这两样东西确实是成年人用来消愁的好东西。   这支烟在风里逐渐湮灭了火星。   姜时予拿纸巾将剩下的半支烟包裹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车上的垃圾篓里,他把车窗摇起来,白皙的手指搭上方向盘。   几分钟后,打火倒车离开。   路上接到电话,姜时予在开车所以开的外放。   一个清亮的嗓音从音响里传出:“喂?大律师,你到了没啊?”   姜时予看了一眼前方拥堵的车流,天快黑了,周围万家灯火渐渐亮起,在他镜片上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泽。   他悠悠道:“在路上,堵车。”   那边的男生一愣,看了看表:“这个点儿确实堵,怎么不早点出发?”   姜时予道:“下午有个讲座。”   对方道:“行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正好我这边也在等个朋友。”   姜时予道:“嗯。”   “那我挂了,对了你知道地址吗?别走错地儿了,名伦会所啊!今晚来的都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水多浑,你多认识几个这辈子就不愁案源了,看这年头一天塌一个的趋势。”   姜时予微微一哂:“行。”   一个小时后,他抵达明伦会所,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矗立在夜色中。   姜时予将钥匙交给会所专门人员去停车,高高的台阶上奔下来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男生。   看得出来对方是精心打扮过的,发型是发型师精心设计,私服穿搭也很有讲究,黑色的西装外套上有银色绣花,低调又透着奢华,让人难以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乐明煦,当红偶像歌手,今晚这个泳池party是他25岁生日宴。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长着可爱娃娃脸,满脸胶原蛋白的男孩子已经25岁了。   乐明煦朝他眨了眨眼睛,眼珠往周围瞟了瞟,朝他公式化的伸出手:“大律师,你总算来了,我花儿都要等谢了。”   这意思是让他不要暴露两人私交好。   姜时予也很给面子的伸出手跟他浅浅握了下。   乐明煦凑近跟他说悄悄话道:“圈子里我对家不少,如果让他们知道我跟你有交情,他们就不会找上你了。”   姜时予颔首:“了解。”   乐明煦指了指旁边跟着的人道:“那我让我助理先带你上去?我再等个人,我刚电话里跟你说过的。”   姜时予挑了挑眉:“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有了一个值得你亲自下来等的朋友?”   乐明煦笑道:“哎哥话不是那么说的,我这个朋友其实我也才认识没两天,我新搬来的邻居,临床医学兼心理学双学位博士,还长得超帅!我经纪人还想拉他进娱乐圈,结果人家拒绝了。”   姜时予一边眉毛就没落下来过:“有多帅?”   乐明煦道:“能吊打整个娱乐圈,差点就被他帅弯了的那种帅!哥,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喜欢男生的是吗?”   姜时予没有否认,他大学就跟身边所有人出柜了。   乐明煦同情的看着他:“你喜欢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找你啊,你都等了十几年了,要不然你看看我这邻居?你俩都是名校高材生多登对啊!只要哥你喜欢,我一定撮合你们!”   姜时予看了一眼腕表:“这你就别操心了,时间不早了,我先上去了。”   乐明煦撅了撅嘴:“行吧,小李你先带我哥上去。”   说完他又想起一件事,把助理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道:“替我多照顾一点,能不让他碰酒就不碰吧,他酒量……特别差!”   助理应声道:“明白了,乐哥,那你也注意点,别让黑粉拍到素材啊。”   乐明煦冷哼一声:“今晚大半个娱乐圈都来了,拍了又怎么样?我光明正大办生日宴又不是搞什么非法交易。”   助理嘴角抽搐:“反正……万一又有什么丑照被爆出来,经纪人那里不好交代。”   乐明煦咬牙切齿:“我要咬人了!这些哪里是粉丝根本都是披皮黑吧!”   别家偶像每次上热搜都是什么路透,私服穿搭,盛世美颜。   他每次上热搜都是粉丝拍的各个角度的丑照,录的视频抖得每一帧截下来都是恐怖片。   助理带着姜时予进了大厅,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续有车停在台阶下,红毯从第一级台阶铺到最低下一层。 第130章   “要出门啊?宋医生。”   对门邻居大婶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 正巧宋隽背对着她在锁门,她笑容爬上脸颊。   宋隽锁好了门,转过身来, 周围地上和墙上光可鉴人的灰色瓷砖更衬他那清冷的嗓音,他微微颔首:“嗯。”   邻居大婶儿认得这个小伙子, 刚搬来小区没几天,听说学历老高了,还是什么大学的教授。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小伙还是个单身,这年头快三十岁了还没个对象,长得再帅学历再高有什么用?   大婶儿打量了他几眼, 笑道:“哎哟,都这么晚了还出门啊?这是去哪儿啊?”   眼前的男人身形清瘦,雪白的衬衣和黑色高领毛衣叠穿扎进笔挺的西裤里更凸显两条大长腿, 握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   宋隽看了一眼时间:“朋友过生日。”   大婶儿笑眯眯道:“这样啊,宋医生是不是一个人住啊?隔壁楼的王大姨托我问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啊?她家闺女也是大学生, 长得也漂亮, 估计是见过你觉得喜欢,要是你不喜欢,婶子们也能给你介绍其他的呀, 你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宽敞的房子,家里没个女人也不方便是不是?所以说啊,男人还是应该先成家再立业你说是不是?”   宋隽面色平静的听她说完以后才道:“不用麻烦,我赶时间, 得先走了。”   “啊……”邻居大婶儿一脸失望:“那行, 你去吧。”   宋隽进了电梯, 透明的轿厢往下缓缓坠落, 远方被城市灯火映亮的天际划过一颗璀璨的流星。   刚出电梯,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宋隽停步,往旁边走了两步,接起电话:“喂。”   “师弟,你现在马上来一趟老师的研究所!”   电话那边的人显得很兴奋。   宋隽蹙眉:“现在?出什么事了?”   那人一愣:“嗯?怎么了,你在忙吗?好像是你跟导师研究的心理学项目有进展了,平时你都巴不得加班,怎么今天这么反常?难道你谈恋爱了?”   宋隽思索片刻:“没有,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这才对嘛,那我在所里等你。”   “嗯。”   短暂的通话结束,宋隽低头跟乐明煦发了个消息解释原委,然后就转头去了停车场。   ――   “大律师,你总算来了!”   姜时予刚上来,就有一群穿着华丽礼服手里端着香槟的女人围了上来,衣香鬓影。   这里面大多是十八线以外的,姜时予看谁都觉得面生,但她们却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   最前面的女人从旁边经过的服务员托盘上拿了杯新的香槟递到姜时予面前,涂着指甲油的手指还不忘勾了勾他大衣的领口,挑逗意味十足。   然而,并不会有人真的把这个动作当作暗示。   娱乐圈里的女人很多行为都是下意识的,你当真你就输了。   姜时予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香槟,女人不仅没松手,反而迎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   姜时予让了让,从容从她手里端过高脚杯。   女人娇笑道:“姜大律师,你碰到我手了,算揩油吗?”   姜时予头皮麻了一麻,脸上表情却纹丝不动,淡笑道:“那得看当事人意愿。”   如果不是他早八百年就被他哥勾得弯成了蚊香,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还真说不准会不会上钩。   女人伸手撩了一把肩头的长发,手指抓住了姜时予的一边衣襟,咬着唇片道:“这样吧,大律师是开车过来的吧?送我回家,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周围的女人顿时笑作一团。   助理道:“各位女明星,你们能不能让让啊,人律师先生开车来的,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不知道吗?”   然而一群被捧惯了的小明星谁会理一个助理的话呢。   助理只好祭出杀招了,他道:“莎莎姐,是你揩人家大律师的油吧,有点审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姜律师长得比你好看。”   眼前的女人是三线小花,女配专业户,真名叫邓莎。   助理跟姜时予站的比较近,女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然后表情凝固在了脸上,紧接着周围的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姜时予:“……”这小孩真会说话。   邓莎咬着牙:“你是谁家助理?”   助理指着自己的脸:“你问我?”   邓莎已经在磨牙了:“不然呢?”   “我是乐哥的助理。”   邓莎:“乐哥……”   娱乐圈姓乐的不多,几乎一听就知道是谁,果然什么助理跟什么主子,乐明煦也是个没情商的东西,偶像歌手出道后来转型演员,要不是运气好爆了几部网剧,现在能有这排面?   邓莎还不想得罪他,自然是有苦说不出。   她看向姜时予,坚强的露出一抹笑轻声道:“那今天就不打扰大律师了,咱们私下多联系。”   姜时予礼貌颔首微笑:“这是当然。”   邓莎领着一帮姐妹走开了。   助理看向姜时予道:“姜先生,这酒我帮你喝了吧,你就别碰了。”   姜时予把酒递给他,笑道:“你平时都这么说话?”   助理把香槟一饮而尽,道:“是啊,有什么问题??您是觉得我说话得罪人?换个人我说不定会好好说话,邓莎就算了吧。”   “圈子里风评很差的,乐哥可说了要我护着你,你要是被她拐跑了,我非得被乐哥给骂死。”   姜时予失笑:“我一个二十七八的大男人能吃亏还是怎么的?”   “那我不管,乐哥说了。”助理指着另一个方向道:“咱们去那边等乐哥,那边都是乐哥圈子里信得过的朋友。”   姜时予由他带着到了另一边,这边三男两女围着一个小桌正在用转酒瓶的方式玩真心话大冒险。   有人注意到了两人,目光在姜时予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着招呼道:“小李?明煦呢?”   助理道:“乐哥在楼下等人,估计一会儿就上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位是乐哥圈外的朋友,姓……”   其中一人举手道:“我知道,姓姜对吧,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姜时予挑起眉尖:“我吗?”   说实话,一个大明星对你说他在电视上见过你,这种话有点奇怪。   果然,另外几人也朝说话那人投去了惊讶的视线。   这人笑了:“我说真的,不过是法制频道,咱们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同行?好像也不算。”   姜时予道:“想不到你们大明星也关注法制频道。”   “那是当然,毕竟混我们这个圈子的,说不准哪天就犯事儿了。”这人笑着说让周围人觉得毛骨悚然的话,随即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其实是我个人爱好,从小看到大习惯了。”   几秒后,他又道:“不过我很久没在庭上见到你了。”   姜时予道:“正常,工作方向变了,现在一般不上庭。”   那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助理尴尬道:“那我继续介绍,律师哥,这几位你应该……就算不认识也应该见过,他们都是跟乐哥同公司的,都是很火的明星。”   姜时予颔首道:“你们好。”   “你好你好。”   “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吧,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放心,我们有下限,绝不强人所难。”   姜时予思索片刻,笑道:“好啊。”   于是,一群人就开始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姜时予运气不错,几局下来都没有被指中过。   没玩多久,乐明煦就上来了。   有人问他:“怎么了?怎么垂头丧气的?你等的人呢?”   乐明煦在姜时予身旁坐下,喝了一口酒:“没来,他突然有事。”   “没来就没来吧,下次再约出来玩,我记得你不是说人家是医生吗?不忙才奇怪吧。”   乐明煦被说服了:“你们说的也有道理,那来来来,加我一个。”   游戏重新开始。   终于好运不再眷顾姜大律师。   姜时予看着停在面前的瓶口,面露难色。   “哦豁!大律师你要是再不倒霉一次,我都要以为你作弊了!”   “快快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姜时予的目光落在其他人充满期待的面庞上,淡淡道:“那就真心话吧。”   从刚刚惩罚其他人的方式来看,鬼知道大冒险会让他干点什么。   “真心话啊!好说!”   “谁先问?”   乐明煦站起身:“都别动,让我来!”   在座的几位都是他的师兄师姐,当然让着年纪小的,于是回答也出奇一致:“行行行,你来就你来。”   乐明煦盯着姜时予的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那我就问了?”   姜时予点头:“问。”   乐明煦期待地搓了搓手:“我的问题是……哥你初吻在什么时候啊?”   他早就想问了。   他一直知道姜时予在等一个人,但是既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简单概括就是一无所知,好不容易借着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把想问的都问出来!   姜时予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他没想到乐明煦会对这个感兴趣。   他的目光微微放空,仿佛飘向了很远的地方,最后平静的道:“应该是……16岁。”   乐明煦喷了:“卧槽,16岁才上高中吧?哥你早恋啊!”   其他人发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   姜时予道:“没早恋。”   事实上,只是亲了而已,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下一个该谁问?”   一个女生举起手:“那就我来吧,我也不问什么不好说的问题,大律师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姜时予回答得很快:“没有。”   “有喜欢的女生吗?”   “没有。”   只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男生。   “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不喜欢女生。”   “哇!!”   众人除了乐明煦以外都惊了,他们都忍不住再回味了一遍刚刚的回答。   有人傻眼道:“不喜欢女生的意思是……”   乐明煦看不下去了:“师兄你傻啊,不喜欢女生的意思就是喜欢男生啊!”   “哇,居然喜欢男生!而且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乐明煦撇嘴,这就惊讶了?   要是你们知道哥他不仅喜欢男生,还喜欢同一个人喜欢了十几年是不是得吓死。   一群人里面只有知道内情的乐明煦和另一个男明星没有表现出惊讶。   这个男明星叫贺知朗,也是一开始说曾经在法制频道上看到过他的那个人。   生日宴结束的时候,姜时予下楼去开车。   他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姜律师要走了吗?走之前能给个联络方式吗?”   姜时予转头看去,贺知朗就站在他身旁微笑着。   姜时予看了他一会儿,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如果有职业范围内的问题,欢迎打名片上的电话咨询。”   贺知朗接过名片,笑了:“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你的私人联系方式。”   姜时予平静的看着他:“为什么?”   贺知朗道:“当然是因为欣赏姜律师,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私底下请你吃顿饭?”   他的目光笑吟吟的,却极为露骨,显然半点没掩饰自己的想法。   姜时予的目光掠过他,冷声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虽然不喜欢女生,但我也不喜欢男的。”   贺知朗笑容一凝:“这是什么意思?”   姜时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了当:“总之,别把注意力放我身上,找别人吧。”   他在贺知朗呆滞的目光中上了车,很快就开走了。   贺知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名片,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片刻后,他走到垃圾桶旁把名片扔了进去,随后快速往旁边看了一眼,但是什么也没发现。   猎艳失败,只好打道回府了。   名片落在垃圾桶旁,被一只手捡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过几章正文就算完结了,下章应该就见面了―― 第131章   晨光熹微, 天际泛起隐约的白,这个沉寂了几个小时的城市又开启了忙碌的一天,车流渐渐布满城市的每一条道路, 像蚂蚁一样缓缓移动着。   一道并不和谐的铃声划破研究所里的忙碌。   宋隽从白大褂内侧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放大的时间, 又到上班的时间了。   他关掉闹钟,重新将手机放回去,抬手用中指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带着熬过通宵以后的疲态。   长方形的会议桌正前方坐着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剪得很短很利落,隐隐有几根白发掺杂其中, 他的背后是高清电子大屏,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宋隽对面的男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中年男人微抬眼睑扫了他们一眼,随后在病例方案上写下最后一笔, 随即合上了笔帽放到了手边,用方案敲了左手边人的脑袋, 道:“看看你这个做师兄的, 哈欠连天,像什么样子。”   男生脸颊微红,挠了挠后脑勺:“师弟明显也撑不住了啊, 我举报,我刚亲眼看见的。”   中年男人没理他,看向桌边围坐的另外一男一女道:“好了,我知道大家都辛苦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上一个课题的成功说明我们的努力是有回报的, 我们现在手里的这个项目是业界非常重要的一个项目, 希望你们都严阵以待,不要觉得是下班时间就手机静音或者关机搞失联。”   他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得道:“还有一些人一下班打扮得花里胡哨,身为救死扶伤的医生,不要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   他说完,其余三人都没有接话。   他也没有再多说,拿着方案站起了身道:“接下来就先按照我们今晚的文案进行,先看看病人病情反馈再做后续打算,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桌上除了他以外的三人异口同声道:“知道了,老师。”   宋隽微垂着头:“老师,辛苦。”   中年男人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欣慰,他伸手拍了拍宋隽的肩膀,擦着他的肩膀离开了会议室。   宋隽埋头慢慢整理起手边打印出来的病例,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揽住了他的肩:“听见没,师弟!老师说你呢,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帅?是不是去跟女朋友约会?”   眼前笑得痞帅痞帅的男生叫杜七,是比宋隽大几届的直系师兄,毕业后就跟在老师也就是他还在校时的导师孔鸿达的身边做事,打杂跑腿跟项目啥都做。   孔鸿达为人严厉,最会奴役弟子,但同时他对弟子也是半点不吝啬,他在心理学业界很有名,自己领着团队还成立了自己的心理研究所。   研究方向是心理学上的一些绝症,怪症。   有时候业界权威机构分配下来的一些大的项目,他不需要谁也可以完成,但孔鸿达还是会带上自己的几个学生。   宋隽并不是主修心理学,但这个学生在校期间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吃苦耐劳说服了孔鸿达,孔鸿达破例让他医院和研究所两头跑,但这样的弊端就是休息时间几乎约等于无。   杜七拽了拽他的袖子道:“让你下了班不要打扮得花里胡哨,不要老想着儿女情长,要救死扶伤懂不懂?学着点你师兄我的觉悟。”   宋隽道:“没有。”   杜七表情夸张道:“没有?那还不抓紧,多大的人了?没有喜欢的人就去找,有喜欢的就去追,再晚一点黄花菜都凉了!你肯定不想有一天看到你喜欢的人跟别的男人搂在一起吧?”   宋隽倏然沉默了。   旁边扎着马尾的女人看不下去了,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杜七你还要不要脸了?老师分明说的你,估计早看你不顺眼了,你甩锅给小师弟干什么?还学你?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刚才差点就睡着了。”   看着走过来的人,宋隽微微点头示意:“师姐。”   郑如意也朝他点了点头。   宋隽朝他师兄杜七看过去,就看见他此刻穿着一件土豪金的花衬衫,手上戴着某牌子大牌手表,皮鞋擦得锃光瓦亮,连皮带上都有金色点缀。   杜七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走了,一时没注意到来自于自己师弟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嚷道:“靠,郑如意你怎么拆我台啊!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偷偷补妆是吧?我还知道你是为了……”   “闭嘴。”郑如意冷呵一声,狞笑道:“行啊你,要互相伤害是吧,来啊谁怕谁。”   “去年你在研究所吃泡面汤洒在了一份重要文件上,老师还不知道吧?”   “你们女人怎么这样啊,一来就翻旧账!你没有把指甲油弄在老师衣服上?再说了,我这样三十几岁的优质单身男青年相相亲怎么了?”   “……”   宋隽默默收拾好桌子,转过身来这两人还在用不知道过了多久的陈年旧事戳对方,像两个幼儿园还没毕业的小朋友。   宋隽很有礼貌的说:“师兄师姐,我还要去医院,你们慢慢吵。”   两人压根没听见。   宋隽看了一眼时间,抱着病例和方案往玻璃门走去。   他的脚步刚消失在走廊里,会议室里的争吵就停了,郑如意看着他刚刚走过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没人搭腔,杜七也没了兴致。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一脸失落的郑如意,好奇道:“就这么喜欢啊?”   郑如意冷漠道:“滚。”   杜七不仅没滚,还又靠近了一些,倚在她旁边的桌沿上好整以暇道:“这都好几年了吧?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没考虑过表白?”   郑如意扯了扯唇:“忘记了,你看他像是会喜欢别人的样子吗?”   “也对,师弟事业心简直爆棚。”   郑如意又道:“与其说了连朋友也做不成,就这样维持现状挺好的。”   杜七挑眉:“你甘心就这样看着?万一哪天半路被人截胡了,你还不哭死?”   郑如意抠住了身后的桌子,苦笑:“我们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见过他多看过谁一眼吗?”   杜七想了想道:“这倒确实没有,师弟估计根本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郑如意何尝又不是这么想的呢。   杜七努了努嘴,颇为遗憾的说:“有句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怎么就没有窝边草看上我呢。”   郑如意幽幽道:“因为你长了张嘴。”   不等杜七反驳,她摆了摆手,眼下是厚厚的粉也遮不住的黑眼圈,道:“行了,我回家睡觉了,你记得把所有电器关掉。”   宋隽走出研究所大门,铺面的晨风携着不知名的花香拂过面颊,他强行压下涌上来的倦意,开车赶往医院。   “宋医生,早啊。”   “早。”   宋隽照常跟来往的同事打招呼,除了面色憔悴一点,完全不像是个刚熬了个挺通宵的人。   半个小时后,护士敲响了医生值班室的门:“宋医生?我能进来吗?”   宋隽偏头看向门口,手指下意识抚上后脖颈道:“请进。”   护士拎着一个大口袋:“这是刚刚送到的外卖,我看上面填的是宋医生你的名字,是您点的吗?”   宋隽道:“是我,你拿去给同事们一人一杯分了吧,剩下的拿回来给我就好。”   “哦好。”   护士乖乖去了,很快她就将剩下的几杯送回了值班室。   她看着宋隽熟练的插管喝了一口,面带关切道:“宋医生,你昨晚没睡好吗?点这么多咖啡……对身体不好啊。”   “嗯,谢谢,还有什么事吗?”宋隽问。   护士一愣,笑道:“没有,那我就回去工作了,对了,你桌上的花需要我端去浇点水吗?”   虽然宋医生调过来时间不长,但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最宝贵的就是办公室里的那盆花。   因为前不久有一回医闹,患者闯进医生值班室差点砸碎办公桌上的花。结果被宋医生拦下来了,医院里的人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火。   宋隽微微抬眸,看向眼前的茉莉花盆栽,茂盛的绿叶簇拥着一朵一朵小小的雪白花朵,这一盆是从他家里那盆里移栽出来的。   那盆涨势太猛,如果不分移出来一些就不能继续种在盆里了。   他淡声道:“不用,我一会儿亲自去。”   “好吧。”护士道:“那我回去啦,再见宋医生。”   “再见。”   半个小时后,宋隽做完了手头的事才站起身走到窗边端起那盆茉莉往门外走,值班室平时只供值班医生临时使用,里面没有洗手间,所以也没有水。   医院里的走廊统一采用白色的瓷砖和地砖,显得洁净无瑕,同时又显得死气沉沉。   一个小女孩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抹着眼泪,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开始嚎啕大哭。   一个护士站在她面前正手足无措着,并且一边柔声劝慰:“小妹妹,别哭啦,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女孩充耳不闻,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   宋隽在她们身旁停下,轻声询问:“怎么回事?”   护士一看是他,哭丧着脸压低声音道:“1403床的病人,也就是她的妈妈,没撑下去……”   宋隽垂眸看着哭花了脸的小女孩,指尖微蜷。   护士茫然的看着他,他好像在看小女孩,又好像在透过小女孩看向很久远的过去。   在他的记忆里也有这样一个人,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手掌落在小孩发顶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轻柔的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撤回了手。   小女孩抬起头,一边哽咽一边望着他,眼睫眨动,一滴泪无声滚落。   宋隽变戏法一般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小女孩,但他不太会说话,所以他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   小女孩在犹豫不决,妈妈说过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但是这颗糖看起来很甜。   护士赶紧哄道:“拿着吧,这位哥哥不是坏人,还记得吗?救你妈妈的人和这位哥哥穿一样的衣服?”   小女孩想起来了,妈妈说过,穿这种衣服的人是医生,可以治病救人的医生。   但是,他们没有治好妈妈。   她犹豫地接过了宋隽手里的糖,颤声道:“谢谢……”   宋隽弧度很轻的摇了摇头,轻轻牵起了唇角。   旁边护士都看傻了。   宋医生……笑了?!   宋隽抱着花往走廊尽头走了。   忙碌的一天结束,除了要留下来值班的人以外,宋隽是最后一个离开医院的。   他将装着他这一整天喝光的一摞咖啡杯扔进了医院大门外的垃圾桶里。   他已经很困了,但是他还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到了另一个小区楼下。   这段时间宋隽每天下班都会在这附近停一会儿,他知道他想见的人就在那儿,但他近乡情怯了。   他想见他,但是见到以后又说什么呢?两人分开数十年之久,后来连联络都断了,当初他不打招呼就闯进对方的世界,还让他那么难过。   现在他还应该去打扰他吗?   宋隽站在门外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显然他的身体已经替他作出了回答。   他手里正捏着一套崭新的钥匙,这是当初姜时予给他的,后来分别的时候忘了还回去,他一直保存着。   姜时予刚洗完澡,听见门铃声有些纳闷,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   他拖着拖鞋囫囵套了件衣服摸了旁边柜子上面的眼镜架在鼻梁上走到门边拉开门。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打开门,他朝思暮想的人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姜时予怔怔道:“哥……”   宋隽心头一动,如果不是亲耳听见的时候,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很难意识到自己想听这个称呼已经很久很久了。   宋隽忽然朝他倒去,姜时予一阵手忙脚乱抱住他,慌张道:“哥?”   “竟然睡着了。”   他垂眸看去,这张清冷的容颜经过时间打磨过后更有魅力了,只是眼下的青影略微打眼了些。   这人到底多久没睡觉了啊?   作者有话说:   愉快的重逢(doge) 第132章   这一觉, 宋隽睡得格外的好,是他这么久以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晚。   他好像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梦里他毫无顾忌跌入了另一个人怀里。   闹钟划破清晨的瞬间, 宋隽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和有些陌生的环境。   房间里周围漂浮着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气,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撒在靠近窗边的大理石纹写字台面上。   光里漂浮着淡淡尘埃粒子,宋隽缓了缓,昨夜的记忆涌上来,他转过头去对上一双睡眼的眼。   姜时予揉着眼, 像是被他的闹钟吵醒了:“早上好啊,哥。”   他侧躺着身子,身上穿着一条宽大的白t, 领口在睡觉的过程中滑到肩头,露出锁骨上那颗小痣。   宋隽微微睁大了眼眸, 虽然这在高中时期曾经持续过很长一段时间, 但他们现在都是两个成熟的男人了。   “我……”   他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现在穿着的是一件睡袍,胸口大敞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姜时予略微清醒一些了, 跟着坐起身:“要准备上班了吗?你衣服我看太皱了,昨晚就给扔洗衣机了,一会儿烘干熨一熨。”   “嗯。”宋隽掀被下床,面朝窗外整理了下睡袍。   姜时予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似乎将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倏然笑了笑。   算了, 看他哥伪装冷静装得这么认真, 他就不拆穿了。   姜时予也跟着起床,一边在衣柜里挑选衣服,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道:“这才七点,你们上班这么早?”   宋隽重新扎了下腰上的带子,闻言答道:“医院上班时间比较早,有时候有急诊。”   姜时予手指一顿,唇角一勾:“哦,医院啊,哪个医院?”   “……”不经意就把自己工作单位出卖的宋隽沉默良久,还是答了:“第一人民医院。”   姜时予衣柜里都是正装,作为律师的他什么都不多,西装最多。   他随便挑了件扔在床上,讶然:“人民医院?那离得还挺近的,你毕业后一直在这个医院?”   “没,刚调来不久。”   “哦。”   姜时予没有多问。   宋隽转身看向他道:“还没到上班时间的话,为什么不多睡会儿?”   姜时予道:“不睡了,去律所处理点事儿。”   “那我去买早餐,想吃什么?”   宋隽问。   “我都行。”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收拾洗漱,宋隽动作很利索,换好衣服就出去买早餐了。   早餐很快就买回来了。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又将粥盛在了碗里,姜时予才从卫生间出来走出来,一边整理着领带。   宋隽道:“吃饭。”   姜时予走过来,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笑了:“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肉啊。”   宋隽指尖微蜷,掀起薄薄的眼皮:“为什么还叫我哥,我已经不是你哥了,你忘了吗?”   他没说的是,只要是有关他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姜时予拿起一个肉包子咬在嘴里,含糊笑道:“我喜欢叫你哥,早就习惯了。”   宋隽把粥推到他面前:“吃吧。”   姜时予把一串钥匙放在他手边:“这个你还留着呢,我以为你早就弄丢了。”   宋隽看着那串崭新的钥匙,没说话。   姜时予埋头用赠送的塑料小勺一勺一勺喝着粥,他慢慢的说:“哥你知道吗,为了这个我十年没换锁,我怕你回来找我但是打不开门。”   就像他的心一样,从最初满怀期待大门敞开,到后来随着岁月慢慢合上,但始终留了一条缝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宋隽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依旧没吭声。   姜时予抬起脸,一字一顿的道:“我等了十年。”   不知是不是宋隽的错觉,他的眼底似有微光闪烁,但转瞬即逝。   宋隽忽然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姜时予颦眉:“你干什么?”   宋隽将他搂紧怀里:“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等我。”   姜时予有片刻手足无措,随即环住他的腰,手指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口。   ――   咚咚、   姜时予抬眼看了一眼门边的人,道:“请进。”   一个盘着头发上身穿着衬衫搭配包臀裙的女人走进来,她把一份文件放在姜时予桌上道:“姜律师,这是您要的案件材料。”   姜时予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好的,谢谢。”   女助理道:“姜律师,今天发生什么高兴的事了吗?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姜时予这才反应过来,摆了摆手:“一点私事。”   女助理也笑了:“那行,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   半个小时后,助理又来了。   她道:“姜律师,那老太太又来了,还在律所大门外闹事。”   姜时予拧起眉,半晌后道:“把她带上来吧。”   女助理惊愕道:“您说真的?她万一发疯……”   “没事。”   姜时予扶了扶眼镜。   “好吧。”   女助理转头去了,很快就带着一个老太太上来了,这老太太穿得破旧与这大厦显得格格不入,过往的人无不向她投去视线。   姜时予看着助理把人带进来,淡声道:“请坐。”   助理扶着老太太在不远处待客用的沙发上坐下。   老太太一头枯草般的乱发,大量黑发被银丝替代,她惊疑不定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布满褶皱的面皮上还带着没风干的泪,显得脏乱不堪。   姜时予的面色无波无澜,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同情没有,嫌恶也没有。   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当年那个天真莽撞的小男孩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姜时予眼神很冷:“说吧。”   老太太惶惶然起身,扑通一声在地板上跪下,吓了旁边的助理一跳。   姜时予眼皮一跳,唇角绷得很紧。   老太太嘶哑着嗓子,朝他作辑:“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曼玲她还这么年轻,怎么能入狱呢?就算她当初做错了事,但她已经知道错了!!我求求你了!我都听她们说了,她们说你是很厉害的大律师,你一定可以帮我女儿的!”   姜时予握着杯子的手狠狠收紧,他沉默不语。   女助理想把老太太拉起来,老太太却像是双腿在地上生了根,怎么也不肯起来。   姜时予的办公室是全透明的,走廊里聚集了一些人看着里面发生的事,一时间各种猜测都有。   老太太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实在不行你让警察抓我吧!我反正年纪也大了,坐牢也好死在里面也好,别抓我女儿啊!!”   “你就看在……你就看在那个杂……小隽的面子上!曼玲犯了再大的错也是他妈啊!”   姜时予眼底一寒,猛地把手里的杯子往地上一掷,杯子顿时四分五裂,他漂亮的脸上全是寒霜。   助理和外面的人都吓傻了。   律所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平时连说上话都很难,从没有人见过他发这么大火。   他站起身质问道:“那我母亲就该死吗?”   老太太也傻眼了。   姜时予片刻便冷静下来了,他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道:“宋曼玲没有告诉你吧,我哥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她也从来没有一天对我哥好过。”   老太太哑口无言:“你说……什么?”   “我哥不欠你们任何人,十年前他就跟宋曼玲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要再让我听见你们用我哥的名义做任何事。”   姜时予冷冷说完。   “丁蔷,送客。”   姜时予重新坐下,取下眼镜缓慢的用两根手指揉着山根。   丁蔷赶紧道:“奶奶,您就赶紧走吧,一会儿报警了您还得被拘留。”   老太太被她半拖半扶带走了。   这老太太找过他很多次了,原因是宋曼玲做的那些事证据被姜时岷递交了检察机关,最终判决她蓄意杀人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老太太当年骂宋曼玲骂得那么难听,恨不得咒她死,还以为她有多恨这个女儿,实际上还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走投无路竟然阴差阳错找到了姜时予这里。   这世上大概没有父母会真的恨自己的孩子,除非不是亲生的,就像当年的宋隽。   丁蔷送走了老太太又给他泡了新的咖啡回来,小心翼翼道:“姜律师,对不起啊,所里的人大概是不知道你们过去的事情,她问厉害的律师,大家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姜时予抿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没事,都是陈年旧事了。”   丁蔷松了一口气,展露了一个淡淡的笑:“对了,没想到您还有个哥哥啊?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姜时予不答反问:“老师回来了吗?”   “啊,还没。”   丁蔷道,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件事姜时予不想提,于是也没多聊赶紧回去工作岗位了。   律师助理其实是个很辛苦的活,遇到人品不好的律师别说学东西了,跑腿端茶倒水啥都得干,腿都跑断。   而且律师事务所里面还存在着严重的性别歧视问题,   但丁蔷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她遇到了姜律师,姜律师除了待人冷淡点其他没有任何缺点,托他的福,律所里的人也从没人敢欺负她。   毕竟姜律师在圈子里是大红人了,他出庭的每一场官司都打得非常漂亮,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大前辈是他的老师,所里很多高级律师都是他的同校师兄师姐。   后来他被聘任为R大法学院教授了,就很少出现在庭上了,非特殊情况不上庭,另外姜律师还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以个人及名下律所名义向社会所有福利院孤儿院等地方提供免费法律援助,因此很多时候,姜律师都需要为了案子长途跋涉去很远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坚持着,拯救了很多无依无靠的孩子。   丁蔷一边想着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她手拖着下巴盯着电脑,姜律师经历过什么呢。 第133章   下班时间到了, 律所的人陆陆续续离开,还有一些人留下来加班。   丁蔷抱着一捧娇艳欲滴的鲜花站在门边敲响了姜时予办公室的门。   姜时予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档案袋里封好,一边道:“请进。”   丁蔷走近, 把花放在他办公桌上笑道:“姜律师,你的花。”   姜时予把手里的档案袋交给她:“这是我整理好的王大强偷锐漏锐案子的关键证物复印件, 拿去档案室存放,重要的地方我都做了标注,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多看看。”   丁蔷满怀感激地双手接过:“谢谢姜律师。”   姜时予站起身,雪白的指尖拂过花瓣上的水珠,唇角似有若无扬了扬。   花很新鲜。   如果放在从前,他一定无法想象时隔多年的重逢会如此平淡。   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他也想控诉, 但被他哥拥入怀里的那一刻,听到宋曼玲入狱的那一刻,他忽然不想再提起过去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   破镜重圆不是代表一段旧的感情的延续, 而是另一段新的开始。   回过头来你会发现,当初能够让你心动的人不管过了多少年, 当他重新出现在你眼前的那一刻, 你的心仍然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你的视线会不由自主被他所吸引,一次又一次。   目光所停留的地方,永远是他所在的位置。   之后, 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阻碍,没有人能够再成为他们的阻碍。   姜时予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丁蔷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一旁丁蔷笑弯了眉眼, 一脸八卦的看着他:“姜律师, 你好像有情况?所里都在讨论这束花是谁送你的呢, 连咱们姜律师也敢追, 不能不服。”   姜时予抬起眼睑,淡淡道:“这花我订的。”   “啊?”这答案显然出乎了丁蔷的意外。   姜时予一条胳膊环抱起花,道:“你还不下班?想留下来加班?”   “下!我马上就下……”丁蔷面色一澹赶紧往外跑了。   姜时予抱起花,拿起车钥匙离开办公室。   他身后其他办公室里的人瞧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低声讨论。   “姜律这是有情况啊,咱们所里的高岭之花被人拿下了?什么人这么牛掰?”   “我怎么看群里,小蔷说没情况,花是姜律自己买的呀。”   “你也不想想,一个大男人买束花干什么?你忘了以前那些垂涎姜律美色的合作伙伴匿名送到律所的花都是什么下场了?”   “……”   那些花大部分进了垃圾桶,剩下的幸存者都插在各大办公室花瓶里,唯独姜律师办公室空空如也。   “而且你没看姜律刚刚离开的步伐,整个人都写着欢快好吗?没情况我倒立洗头!”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宋隽跟着导师做完今天的最后一台手术已经天都黑了,夜色笼罩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城市头顶。   宋隽在值班室换了自己的衣服,出门的时候挤了一点消毒液在手上搓着准备下班。   旁边路过的男医生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宋医生还没走啊?今天的手术还顺利吗?”   宋隽瞥了他一眼,面生,嘴上应声:“还算顺利,这就走。”   男医生笑道:“这么着急,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就瞧见宋隽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这儿了。   宋隽望着小跑过来的护士,淡声问:“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女护士脸上带着薄红,她撑着膝盖道:“宋、宋医生,外面有个抱着花的帅哥找你!”   宋隽眉梢轻挑,随即转头对身后的男医生点了点头,男医生赶紧笑了笑道:“没事你先忙,下次。”   宋隽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抱着一大束鲜花的人站在一辆车旁,他的长相和他此时一副马上要跟人求婚的模样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姜时予没注意到他等的人已经出来了,他盯着另一个方向脸色有些严肃。   “在看什么?”   耳畔忽然响起宋隽的声音,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转过身去道:“哥。”   宋隽颔首:“怎么到这儿来了?”   姜时予撇嘴道:“还能干嘛,等你下班啊。”   说着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道:“上车。”   宋隽坐了上去。   姜时予把花塞在他怀里,宋隽茫然:“这花……”   姜时予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嘴硬的道:“别人送的!”   宋隽抱着花的手微微一紧,随即什么也没说。   姜时予开着车汇入路上的车流,一边道:“你住哪儿?”   宋隽说了个地址。   姜时予抽空看了他一眼:“这么近?”   宋隽住的这个小区离姜时予住的地方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宋隽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时予沉默地开着车,很快就到地方了。   宋隽按密码的时候也没刻意的避着他,反而侧开了一点身体让他看得更清楚。   门打开就是玄关,不管是壁纸还是家具都是一片白和灰的组合色调,跟他上高中时候的房间差不多,都像样板间。   半点人气没有。   宋隽住的地方不大不小,一个人独居略显空旷。   两个人住刚刚好。   姜时予打量着他哥住的地方。   宋隽把花放在一旁,脱去外套道:“今天接了台急诊手术,弄了点血在身上,我去洗个澡,你可以看会儿电视。”   姜时予在屋里转了转,这是属于一个独居男人的井井有条的家。   姜时予打开了电视,里面播放着时下最火热的电视连续剧。   他却心不在焉。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姜时予有些心猿意马,试问跟喜欢的人独处一室谁能坐怀不乱?   哦,还真有个人可以。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他哥的情绪都隐藏得很好。   他得主动打破眼下的僵局,不然鬼知道他还要看得到吃不到多久。   宋隽很快就洗完出来了,他头发还往下滴着水珠,脖子上搭着毛巾,身上的短袖被水浸湿隐隐透出下面的肌肤,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短裤。   姜时予只看了一眼就犹如被烫了移开视线。   他欲盖弥彰的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宋隽轻轻擦干了发尾,看了看客厅的座钟:“想吃什么,我去做晚饭。”   姜时予转过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我想喝酒!”   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没有变。   宋隽没想到他会要求这个,愣了一下才道:“红酒可以吗?”   姜时予眯起眼眸:“你又不喜欢喝酒,为什么家里会有酒?”   宋隽淡声道:“过生日同事送的,不爱喝就放着了。”   “可以。”   只要是酒就行,反正他酒量那么烂,红酒也不过几杯的事儿。   今天他一定要扑倒他哥!要是他哥不答应,他还可以装断片儿。   饭菜上桌,宋隽开了红酒给他的杯子里倒了半杯。   姜时予望着对面坐的宋隽,一鼓作气一口闷了。   宋隽肉眼可见地微微颦眉。   姜时予把杯子推到桌子中央:“再倒一杯!我现在酒量可好了。”   宋隽看了他半晌,还是依言给他倒上了。   果不其然,他又一口闷。   宋隽忍不住了,轻声询问:“到底怎么了?”   姜时予已经有了些醉意,他道:“没怎么啊,喝酒,我一般不碰酒!”   那今天是为什么碰。   宋隽:“……”   一顿饭结束,姜时予已经成功把自己喝趴下了。   宋隽收拾了碗筷去洗,回来的时候姜时予还侧趴在桌上,眼镜被挤压得很可怜,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宋隽垂眸看了会儿,用两根手指取下他的眼镜:“很晚了,还回吗?”   姜时予缓慢地睁开了有些迷蒙的双眸:“回?回哪儿?这儿就是我家!”   他扶起姜时予往卧室里走,姜时予窝在他怀里还在半无意识的呢喃:“有我哥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宋隽心头蓦然一软,摸了摸他的头发:“对,这就是你的家。”   姜时予一头扑进柔软的床铺,身上的束缚感让他很不舒服,他抬手扯着领带道:“洗澡……”   宋隽把他的眼镜放到一边,然后从衣柜里找了一套他的短袖短裤,转过身的时候就见他已经把自己领带拽松了,衬衣领口的纽扣解开了几颗朝两边大敞着露出一片玉色的肌肤。   姜时予很坚持,还在不停念叨:“洗澡……”   宋隽在原地站了会儿,才长长出了口气,过去扶起他:“你确定?”   姜时予眼神朦胧的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像一把扇子,唇瓣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   “……”   宋隽把他领进浴室,然后毫不留情把他推了进去,随即关上浴室门:“洗吧。”   浴室里久久没有传出水声。   宋隽越等越觉得不对劲,他快步走过去推开浴室门,就看见姜时予坐在浴缸上靠着墙闭着眼睛睡着了。   ……   温热的水喷撒在脸上,姜时予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酒意散了大半。   他看见他哥脸色不太好拿着花洒正对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他坐在浴缸的缸沿。   姜时予伸手抹了一把脸,眼睛里进了点水有些微涨的难受。   初春晚上还有些凉,他感觉水撒过的地方激起毛孔一片颤栗,姜时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目光瞥向一旁,他的衣服领带正挂在旁边不远处的架子上,像是湿透了。   他意识清醒了,宋隽却不知道,正在尽职尽责给他洗澡。   姜时予没想到本来是想趁酒意上头做点什么,结果真把自己喝晕了。   他抬手搂住宋隽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一拉,用唇贴上他的唇片,触感有些冰凉还软软的。   宋隽身躯短暂的僵了一下,随即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唇舌掠过他的每一寸土地,带起一阵阵酥软,极其细微的电流感导入神经末梢使大脑变得无比亢奋。   本来是姜时予主动的,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腿软得不行,唇畔就像像一道甜品被反复吮吸啃咬,完全麻了。   他们都知道两人独处可能会发生什么,倒不如说他们等候且期待着。   到后面,姜时予已经受不了想要退开了,他手撑在宋隽胸膛处推了推。   宋隽却如同食髓知味,只分离了片刻让他有喘口气的间隙,就又被重新封住了嘴。   宋隽身上的短袖早已湿透,冰冰凉凉的衣料黏在皮肤上。   作者有话说:   怎么会有人能写出来如此无聊的东西!!=。=↑ 第134章   [此章节已锁] 第135章   不知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还是因为他的某句话勾起了一些藏在犄角旮旯的恐惧。   姜时予做了噩梦, 梦里他们还在上高中,他们身上都穿着一中的校服,因为同性恋不被允许参加高考。   所有人围着他们, 每一个人都在指责他们,手指几乎要怼到他们脸上来。   宋隽一向睡眠很浅, 察觉到姜时予呼吸频率不对劲的时候,摸黑打开了床头的灯。   姜时予睡在他旁边,眼睫紧闭,眉心深深拧起。   宋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他的面庞有些湿润还很凉。   姜时予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正躺在他哥的怀里。   宋隽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一瞬不瞬,里面尽是复杂。   姜时予茫然:“我怎么了?”   宋隽用食指挑起他黏在额角的发丝,淡声道:“做噩梦了?”   “噩梦……”经他提醒, 姜时予的意识才慢慢回拢:“对,我做了个梦。”   宋隽一贯清冷的面庞在床头灯暖色的灯光氛围下显得柔和了很多。   他道:“梦到什么了?”   姜时予沉默片刻。   他梦见……   他知道如果高三那年那些照片没被拦下来, 梦里的场景就会成真的吧。   他故作随意的笑了笑:“也没什么, 就是梦到我们上高中的时候了。”   “是吗?”宋隽语气淡淡,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   他起身道:“我给你倒杯热水。”   姜时予摸了摸喉咙:“行,我洗个澡。”   他出了一身汗, 现在浑身都黏黏的。   宋隽打开卧室门出去了。   姜时予垂头看去,他此刻只穿了一件背心,皮肤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暧昧红痕,在灯下格外明显。   那是他哥留下的。   姜时予无奈一笑, 爬起来走进浴室。   他很随便的冲了个澡, 很快就结束了, 洗完宋隽也正好端着杯子走进来。   姜时予挑了挑眉:“现烧的?这么久?”   宋隽的视线有一瞬落在他身上, 这些看起来均匀又不均匀的红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有些突兀。   随即,他跟没看到一样走过来,用手里的勺子搅弄了两下杯子,递给他:“喝了。”   姜时予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不忘勾了他一下:“哥哥,打个商量?”   宋隽掀起眼皮看他。   姜时予笑眯眯道:“下次印子别这么上面,好不好?咱们两个老男人谈恋爱,给人看见了不好,胸口以下随你高兴。”   好歹他也是个法学院教授,要是让学生看见了怎么办。   “好。”   宋隽很爽快。   姜时予面露狐疑:“真的?”   他算是发现了,他哥在床上的癖好就是喜欢留印,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恐怕有诈啊。   他垂眸喝了一口杯子的水,随即惊讶的睁大了眼眸:“这水……你冲了花蜜?”   “嗯。”   宋隽道。   “你哪儿来的……”姜时予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他在陆怜薇墓前看到的那一罐花蜜:“大三那年寒假,你是不是回北海了?还去看了我妈?”   宋隽:“嗯,你回了吗?”   “本来是回不了的,雪太大。”姜时予说:“但是赵祺祥过生日,运气好回去了一趟。”   宋隽点头表示了解:“快喝,喝了就睡觉。”   姜时予沉默片刻,又问:“你自己做的吗?”   “随便学了下,不难。”   宋隽语气寡淡,好像毫不在意。   姜时予眼底爬上几根血丝,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没让宋隽察觉。   这个人从高中的时候就这样,只会在背后偷偷对别人好,嘴上从来不说。   蜂蜜的甜在味蕾蔓延,一路甜进心里,姜时予几大口喝了个见底,宋隽坐在床边静静等着他,肉眼可见的有困意。   姜时予无声挪过去,低头吻上他的唇:“甜吗?”   宋隽微微仰起脖颈迎合他,舌尖灵活地逗弄他。   有的人学什么都能让别人望尘莫及。   明明第一次还是他主导,这个人像是个刚领证上路的新手司机,现在他完全不是对手了。   姜时予搂着他的脖子坐在宋隽大腿上,喘着粗气,愤愤不平的想。   宋隽清冷的目光染上黏稠,他道:“甜。”   姜时予认输:“我去刷了个牙,睡觉。”   宋隽弯了弯唇,放开了他的腰。   姜时予在浴室一边含着牙膏沫一边道:“你们有假吗?”   宋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我毕业以来没怎么休息过,想去哪?”   “那就休息休息吧,我也很久没休息了,我们的事也该让我爸知道,主要我想我们一起回去看看我妈。”姜时予说。   “好。”   宋隽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就算姜时予不主动提起,他也会找个时间提。   他们都是奔三的人了,再也不是高中两个不成熟的少年。   “你现在还有定期去做心理评估吗?”   宋隽忽然问。   姜时予吐出嘴里的水:“因为在外地上学停过一段时间,现在隔的时间比较长,说起来我很久没去了。”   “下次我陪你去。”宋隽说。   他今晚的状态让宋隽还是有些担心。   “那就明天过去一趟。”姜时予笑着道。   ……   乔夏年轻的时候工作室租在北海市,实际上是R市的人,后来也回到了这边发展。   “小予……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姜律师了对吧?”   当初那个年轻有为的心理咨询师乔夏已经迈入中年,他笑容慈祥。   “这位是?”   他看着姜时予旁边的宋隽。   姜时予大方地牵起身旁人的手:“我哥,现在是我男朋友。”   宋隽朝他礼貌点头。   乔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是小隽,多年不见变化挺大的,我都没认出来,恭喜你们终于得偿所愿了。”   “谢谢。”   乔夏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算起来小姜你有挺久没来了,看来这几年都过得不错?”   姜时予说:“也就那样。”   “跟我进去吧,我给你做个心理评估,看看你的具体情况。”   乔夏率先往里走去。   姜时予跟着站起身,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我先去,等我回来。”   宋隽点头:“嗯。”   半个小时后,姜时予睁开眼睛坐起身。   旁边的乔夏穿着一件白大褂外套在往表上勾勾画画着什么,他的表情很认真。   写完后,他合上笔盖,拿起这张A4纸观摩了片刻道:“测试结果还不错,看你现在发病的频率也能看得出来,在慢慢变好。”   姜时予道:“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高中时候。”   乔夏道:“噩梦形成的原因有很多种,不一定就代表心理状况的转变。”   “我想,你的病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姜时予道:“真的?”   乔夏微露笑意:“真的,其实像你现在的程度,拥有一位非常有耐心的爱人就可以慢慢治愈,显然你已经找到了。”   几天后,姜时予和宋隽乘坐的航班在北海市机场降落。   他们两人穿了差不多的黑色风衣,只是内衬不同,发型不同,显得气质也不太相同。   但第一眼看过去,确实很像是两兄弟。   姜时岷把这顿饭订在了餐厅里,吕鑫来接的他们。   吕鑫又老了许多,黑发里也染上了白发。   岁月的流逝是无声的。   吕鑫看到宋隽一手牵着姜时予的手,另一只手提行李从机场走出来的时候,他都快哭了。   他赶紧下车帮忙放行李,趁机抹了抹眼睛,道:“小隽,小予,好多年没有看见你们了,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姜时予看到他还挺惊讶的,毕竟从上大学开始他就没有见过吕鑫了。   他道:“叔,你不是被我爸……”   吕鑫笑道:“先生是不是告诉你把我解雇了?其实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家里出了点事,就休了一段时间的假,先生才另外聘别人的。”   “哦。”姜时予若有所思。   吕鑫打量着身高差距不大,看起来体体面面的两人,笑意更深,感叹道:“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跟小隽啊……注定是一家人,不然怎么这阴差阳错的最后还是走到一块儿了呢,你爸都这么阻拦了。”   “要我说啊,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刚听说的时候也觉得真稀奇,这男生跟男生还能谈恋爱呢?后来一想,也就想通了。”   姜时予颦眉:“阻拦?什么意思?”   “……”吕鑫一愣,才意识到他一时高兴说多了。   他道:“小予你还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吧?先生私底下找过小隽,不告诉你他保送哪个学校也是先生的要求,难道你就不好奇高三毕业那年,你偷跑去找你哥……我是怎么知道小隽住处的吗?事实上,你爸早就私底下联系过小隽了。”   吕鑫一边开车,一边深深叹了口气:“不过,你也别怪你爸,他总归是盼望你好的。”   姜时予看向身旁的宋隽,后者轻轻点头。   姜时予乍一知道真相,不生气肯定是假的,不过他想到当年姜时岷对这事的态度又觉得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姜时予看着宋隽道:“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高三那年什么都不告诉我一走了之是怎么想的了?”   宋隽神情沉静道:“我会找到你。”   姜时予冷淡的道:“如果我已经结婚生子了呢。”   宋隽倏然垂下眼帘,等到心脏的不适感缓过劲来,才轻声道:“你本应该结婚生子,堕落的人……一个就够了。”   姜时予伸手握住他攥紧的手,丝毫不留情面的拆穿他的逞强:“你撒谎。”   “哥,你看着我。”姜时予说。   宋隽抬起眼帘,眼底黑沉,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压着一片浓厚的阴云。   姜时予直视他的双眼:“你在固执什么?承认一句你想要就这么难吗?”   宋隽心底泛起涟漪,他抚上他的脸颊,一字一顿道:“我想要。”   姜时予脸色缓和了一些,不依不饶:“想要谁?”   “你。”宋隽几乎纵容一般道:“想要你。”   “咳咳。”吕鑫不合时宜的咳了两声,打断了车里黏腻的氛围:“我还在呢啊,小年轻谈恋爱得看场合,这种事回家再说。”   姜时予:“……”   服务员领着两人到姜时岷那一桌,姜时岷看到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立即偏过头。   眼不见心为净,只要他看不见就没有发生。   姜时予看向姜时岷,这个当年在职场意气风发的男人终究也没能抵挡岁月的摧残,妻子的离去和跟唯一的儿子之间越来越深的隔阂,让他嘴角已经形成了向下的幅度。   姜时予忽然就不想质问他了。   纵然他这个父亲并不称职,但从小到大他能给他的,无一不是最好的。   他又有什么权利质问他呢。   他张了张嘴,还是喊了一声:“爸……”   宋隽也道:“爸。”   “哎。”姜时岷望着姜时予那张神似妻子的脸,眼底隐隐泛起泪光。   他借着起身的间隙抹了抹眼角,赶紧招呼道:“快坐。”   姜时予两人在对面坐下。   姜时岷道:“小予,快吃,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   确实是他喜欢的菜,不过这些都是他高中时候喜欢吃的。   现在的他口味早就不一样了。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姜时予吃了两口菜,才道:“爸,电话里我已经说过了,这次休假回来我是带他回来见您的,顺便去看看我妈。”   “高三的时候,您亲口说的,现在我有这个资本了,所以我来跟您谈判了。”   姜时岷拿着筷子准备夹菜的手僵在空中,随即收了回去。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儿子。   这样一看他们还真有几分相似了,神情的冷淡,比当年更像是两兄弟。   姜时岷叹了口气:“我知道现在不论我说什么也阻止不了你们,反正这些年我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让你相亲不管男的女的你都不愿意,我就知道了,你在等小隽。”   他道:“我答应过你妈,会尊重你的选择,所以以后别闹脾气了,常回家看看吧。”   提起陆怜薇,姜时予感受不到半点喜悦。   旁边的宋隽由衷道:“谢谢爸。”   “嗯,都吃饭吧。”   一顿饭结束,外面下起了大雨。   姜时岷临走前给了他们一把伞,他们眼下也算通过了家长这一关,轻松了不少。   两人到公墓看陆怜薇,灰蒙蒙的雨幕中笼罩着林立的墓碑,碑石前的鲜花被打得凄惨。   黑色的大伞下矗立着两个人影,他们一起朝其中一块碑石深深鞠了一躬,旋而相顾无言。   倾盆大雨噼里啪啦砸在伞面,大雨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们的神色。   唯有身侧十指相扣的手在雨雾中白得晃眼。   这一天,他们回了姜家在北海的老房子,姜时岷将收到的两个快递拿给他们。   两人拆开一看,竟然是两张纸。   一张是:哥,我喜欢你。   另一张是:喜欢。   原来那么早,心动就已经有了回应。   当天晚上,他们睡的是宋隽曾经的那个卧室。   翌日,晨光破晓。   姜时予望着躺在身旁就近在咫尺的这张略显冷淡的面容,轻轻喊了一声:“哥。”   遇见你真好。   十几岁的我,只是看了你一眼,却喜欢了好多年。   就像记忆里很多个早晨一样,喜欢的人在眼前也在身边。   往后的每一个晨昏,我们都会一起度过。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请打开作者有话说:番外完结以后,围脖会发红包,一点心意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这么久-指路围脖:晋江姜岁宁(围脖领取红包好像要求要关注三天以上,大家快冲鸭-薅羊毛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