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我在古代一穷二白搞基建》作者：水墨清香 　　文案： 　　现代独生女穿成古代小可怜？ 　　爹赌鬼娘包子自己还要被卖掉当童养媳？ 　　自己攒下家业居然有人仗着性别想要吃绝户？ 　　蛮夷打进来皇帝南逃居然还好意思加税要钱要女人？ 　　徐筝表示有种你就试（逝）试（世）！ 　　回合一：极品们没救了，用我家的钱盖的房子我就直接毁了吧。 　　回合二：只有空壳的钱财你们先分好，等我换个身份回来挨个点名清算。 　　回合三：这个皇帝我不认了，犊子们敢过来撒野就要跪下来叫爸爸。 　　回合……没了，玩家“徐筝”已达成唯一成就“开局一条命，结局一个国。” 　　徐筝：都说了有种你就逝世，怎么就不听呢。众人：…… 　　萌点（泪点）：女主就叫徐筝，后面会改名，天生神力是半个金手指，天下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爱好和（核）平，不生子不烂好人，有仇当场就报了，有脸当场就打了（最憋屈也过不了两章）！ 　　强调：感情线有1v1！上一段结束才开始下一段！不生子！最后一个人进墓！ 　　感情线有1v1！上一段结束才开始下一段！不生子！最后一个人进墓！ 　　感情线有1v1!上一段结束才开始下一段！不生子！最后一个人进墓！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ps：美食来自书籍和想象，请不要随意尝试谢谢！ 　　pps：平行时空野味可食用，请不要随意食用野味，拒绝野味从我做起！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美食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筝 ┃ 配角： ┃ 其它：基建 　　一句话简介：头铁女主绝不低头认命！ 　　立意：如果你觉得社会哪里不好，就用你的行动去改变。 第1章 穿越？系统 魏老婆子挺不错的 　　当你一来发现自己穿越了会怎么做？ 　　徐筝：谢邀，人在农村，刚换身体，很想把系统打一顿。 　　…… 　　大安村魏家正在给二儿媳周氏办葬礼，这个村子并不富裕，三菜一汤算是相当好的待遇。 　　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女人们带着孩子在比较远的角落坐下单独成席，如果不是手臂上带了根白带子，根本看不出来这居然是丧事。 　　“别看魏老婆子平时对这媳妇不怎么样，关键时候可不就显出来了吗！” 　　一个在村子里也算是辈分挺高的老爷子跟同桌的的老兄弟感叹，也亏他即使右手拿筷在酒桌上指点江山，粗瓷大碗还能捧得稳稳当当。 　　“可不是吗，这八大盘好些人可是连亲儿子死了都不愿意摆呢。” 　　“就是就是，那个先生不是也说过吗，那句话叫啥来着，知人……” 　　“得了得了，别装文化人了，咱们的都知道你的意思……” 　　…… 　　“二丫，你又在偷懒！” 　　女孩穿着打了两块补丁的衣服，大声呵斥着蹲在地上的瘦小人影，明明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可嘴里却尽是些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脏话。 　　低垂着头的徐筝明白自己应该先忍耐下来，摸清楚情况再做打算，却还是皱了眉，十分怀念被教育乖巧的弟弟妹妹。 　　“行了行了，荷花你在这骂她还不如去厨房，娘刚刚在做鸡呢。” 　　身上没有补丁的圆胖墩拿着个鸡腿吃的满嘴流油，想起刚刚王氏说了好几遍的话赶紧开口――虽然不想把肉给赔钱货姐姐吃，但总比被大伯家的赔钱货吃了要好。 　　“唉哟……” 　　荷花在听到去厨房的时候就闭了嘴，灾星二丫啥时候都能骂，肉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上的。 　　结果刚一转身就被冲出去的人影撞了一下，直接没稳住平衡摔了个狼狈的大马趴，爬起来叉腰张嘴又是一串污言秽语，还是看到啃完了鸡腿的胖墩又往厨房走，才气咻咻的闭嘴走人。 　　【等我回来以后再收拾她！】 　　愤愤的荷花手忙脚乱的将身上的灰尘拍打干净，看着自己被扯了个口子的衣服面色阴沉，却不知道二丫已经换了个魂，现在掌控那具身体的是徐・钮钴禄・筝。 　　#无知的白眼狼们啊，颤抖吧# 　　刚过高考的徐筝没出车祸没作死肠道功能良好也没被马桶吸走，早睡早起生活习惯健康结果还是没逃过穿越的命。 　　一过来就发现自己跪在只有小时候才见得到的棺材面前，外面隐约传来嘈杂人声肚子也唱起了要饭曲，刚换了个蹲着的姿势看到进来个人，还没来得及张口要点吃的填肚子先得了一顿骂。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徐筝就不是个是吃素的性子，也就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也饥饿酸软使不上力气，不然分分钟让面前这个可能是住在旱厕里的生物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如果不是荷花刚好被弟弟拉走，饿疯了的徐筝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可谁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放过了别人，其实真相是你逃过一劫# 　　荷花骂骂咧咧的去厨房偷油水了，饿到连理智都快没了的徐筝去院子里抓了把在阳光下晾晒的黄豆，压着咳嗽伸长了脖子使劲往下咽，愣是连口水都没喝就让豆子全下了肚，这才感觉肠胃里有了点东西，那股子火烧火燎的感觉也慢慢下去了。 　　生黄豆能不能徐筝不太确定，她没做过几次饭吗，但应该死不了人，不然她家母上根本不敢将这种食材放在厨房。 　　之前那个叫荷花的女孩的口里得到的信息，结合刚刚碰到的两个人的反应，她现在的身份应该还是挺尴尬的，厨房这种触发事件极高可能性的地点还是暂时别去。 　　“#￥**&……系统连接成功……￥%……&” 　　徐筝还没弄清楚情况，摸着自己暂时没什么异样的肚子，努力重新整合已经得到的信息，脑子里却突然响起一阵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声音，一长串话能听清的就只有中间几个字。 　　“所以我的金手指终于到了？” 　　指甲乌黑瘦得都脱了形的女孩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徐筝只要达到一定成绩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一直有看小说的习惯，从犯罪总裁一夜情到末世生存狂炸天都有涉猎，其中自然也包括空间灵泉金手指的种田文。 　　#我果然是主角？！# 　　期待着自己金手指的徐筝暂时将突然穿越时空的负面情绪抛在脑后，等待着自己主角打脸逆袭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命运开启…… 　　“苟日的系统！老娘太阳你祖宗上下十八代！” 　　看完唯一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一封信的徐筝彻底炸了，语气中的阴森让早就开始寻找下一个受害者的系统下意识的抖了抖，总觉得核心数据似乎被什么可怕的存在盯上了。 　　…… 　　信的内容总结起来就两点： 　　1、徐筝来这里是个意外，也回不去了。 　　2、因为一系列原因能给的帮助就两个：原主记忆周边关系 + 吃饱以后的天生神力。 　　…… 　　一顿妈为圆心亲戚为半径的祖安输出后徐筝勉强平静下来，再一抬头就发现天色已晚席众人吃喝也快要接近尾声，赶紧辨认了一下方向，先回了应该是原主母亲棺材的房子，平时不怎么明显的幸运值可能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一点小小的作用，没让徐筝出去的事情暴露出来。 　　连根蜡烛都不点的房间晚上自然是伸手不见五指，因为棺材在里面众人宁可自己多干点活都不愿进去叫人沾染晦气，习惯了事情都推给二丫的荷花只能王氏的紧盯下委委屈屈的自己刷碗，盘算着明天狠狠教训那个灾星。 　　刚好给了徐筝一个合适的接收记忆的环境。 　　【二丫的人生……怎么弄得跟接收文件一样……】 　　夜渐渐深了，放着棺材的房子里却传来了女孩尖利的惨嚎，脾气最暴躁的魏老婆子唰的一下睁开眼睛，确定声音的主人就一骨碌坐起来张嘴就准备火力输出―― 　　“你……”半夜不睡觉准备干什么呢！ 　　“娘――” 　　孩童的声音总是格外尖利，在提高分贝的时候甚至有一种不是人声感觉，魏老婆子的愤怒就被泼了冷水的火苗一样消失的飞快，取而代之的是沿着脊背爬上来的深深寒意。 　　徐筝没想过接收记忆会这么疼，从小被父母娇宠长大的孩子受过最大的罪，就是自己玩滑板的时候摔了骨头错位，然后连夜找了老中医帮忙推回去，她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重新体会一遍这种度秒如年的感觉，而且身边没有亲人陪伴。 　　“……啊――救命――……” 　　“……停下――啊啊啊――……” 　　传输记忆的过程持续了多久徐筝就疼了多久，质量并不好的被子被手抓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瘦小的女孩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在地上翻滚，却根本抑制不住宣泄痛苦的尖叫哭喊，夹杂在呼啸的北风中扭曲扩散，让某些人缩在被子里睁大了眼睛出了一身冷汗，捂住自己和孩子的嘴抖若筛糠。 　　没有人出门查看情况也没人呵斥责骂，死了儿媳妇的魏家安静的就像根本没人居住。 　　…… 　　“一群……%**&……*&……畜生！” 　　终于接收完记忆的徐筝情不自禁的说了句脏话。 　　…… 　　原主二丫过了十二，看着却只有五六七八 　　糟了大灾出生魏家，魏老婆子全家老大 　　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娃，老二就是她的赌鬼爸 　　老大娶妻来自王家，性情彪悍却生了唯一的男娃 　　大孙子二孙女都是他家，宝贝蛋可是爷奶的心肝呢 　　孙女荷花带来长孙安顺，不受宠爱怎么可能啊。 　　老三嘴甜最受宠爱，妻子孙氏容貌上佳。 　　连生两花本是劣势，梅花却是孙辈第一个娃。 　　从小跟着魏老婆子长大，这个情分可不是说说就罢 　　现在年纪十五可以出嫁，长得好看也能家里家外一手抓 　　二女菊花被孙氏精细养大，从小裹脚只等长大嫁给富人家 　　魏家四孙女就是二丫，比起来真的是苦水里泡大 　　娘本姓周是朵出挑的花，却因为脚滑落水嫁了老二 　　成家的男人正事不干，吃喝嫖赌从不落下 　　当年怀孕是个男娃，却受累太多死胎落下 　　三年调养终于再怀，可惜最后落下的是二丫这朵花 　　性情柔顺手脚勤快，吃着最少穿的最差 　　坐月子下奶吃的是米糠，三天没过就被指桑骂槐 　　青砖瓦房她挣大头，她却只能住茅草房 　　腊酒寒冬河边洗衣，肚饿腿软噗通倒下 　　发现不对为时已晚，面色青紫身上冰凉 　　魏老婆子装模作样，薄棺一口白席却丰 　　众人慨叹婆婆大方，二丫成了童养媳家 　　只待周氏下葬一切结束，赶在百日之内将其送与钱家 　　…… 　　二丫的一生短暂又枯燥，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要么就是在被骂被欺负，周氏除了晚上抱着女儿流泪什么都不会做，让吃什么都不吃亏的徐筝差点在回忆里把自己憋屈死。 　　“呜……肚子疼……” 　　想好明天怎么做的徐筝正想试试中二放狠话的感觉，肚子便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响动，想起今天自己吃了什么的徐二丫顿时面色一变冲向旱厕…… 第2章 计划一放弃 好戏即将开场…… 　　跑了好几趟厕所的徐筝在苍蝇幼虫和蟑螂的刺|激下彻底黑化，想起自己温暖的被窝刚收到的大学通知书怒气值以二次函数形式疯狂上涨，先悄咪|咪摸黑去厨房拿了几个剩下来的馒头就着水缸里仅剩一点的水暂时填了填肚子，又抓了些类似黄豆之类的便宜粮食藏到不同的地方去。 　　魏家人不会发现的――昨天的白事王家的大姑子和孙家的三嫂子都过来帮忙了，两人虽然灶上是一把好手却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从上菜到最后的收尾从两个媳妇到几岁的女孩都忙的脚打后脑勺，能将所有的碗盘清洗干净已经是习惯了原主干活的人最大的努力了。 　　而且她们自己手脚干不干净都不一定呢。 　　昨天剩下的东西都被装在了篮子里被绳子吊在半空，上面还盖了盖子防止猫儿偷吃，只是这种装置防的了动物却防不了人，也就现在的徐筝看不上那些油腻腻冷乎乎的剩菜不然连盘子都能给你雁过拔毛了――这具身体对油水有着极大的渴望，但徐大小姐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天生神力带来的是饭量的增加，徐筝知道现在自己小鸡崽子的身体有多脆弱连馒头都只敢含在嘴里等它变软了再慢慢咽下去，喝水也必须抿热了才敢让它进胃里，半个冷硬的馒头下去只觉得自己嘴巴都麻了，只能安慰自己过了今天就好。 　　牙刷和牙粉在宋朝就已经相当完善，可在二丫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两样东西的存在，徐天理解但不代表能够接受，用水和手指漱口是最后的倔强！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魏家养着的唯二两只大公鸡在昨天的白事上已经宰了一只，徐筝坐在茅草屋中再次回想了一下自己各方面的计划，无意识的将手上本就可以当凶器使用的杂粮馒头捏小捏扁最后硬生生从橄榄球大小压成了乒乓球的尺寸，保证砸出去能在人脑袋上开个洞。 　　将仅有的两件补丁做成的衣服全裹在身上，徐筝深呼吸几次终于再次开了茅草屋的门，因为吃了东西好不容易带来的一点热气在瞬间就被寒风卷走，从小被娇宠着养大的姑娘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喝了口西北风酝酿情绪就穿着自己的草鞋冲向了村长家的方向。 　　“救命――” 　　尖利的女童声音撕碎了晨曦的静谧，好不容易等到夜半鬼哭停止终于能睡会儿的魏家人差点就上演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魏老大老三两家还好毕竟年轻，除了全家都挂上了大大的黑眼圈也没什么其他的后遗症，魏老太和老爷子两个毕竟年纪大了本来睡眠就浅，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又被吓醒，险些两腿一蹬亲自去给二丫娘道歉。 　　村里的房子修的都有一定距离，昨晚徐大小姐让所有人都没睡好的尖叫到了最近的人家也就是稍微尖利一点的风声，村长家离魏家不算远却也不近，反正惊动了至少小半个村子，徐筝一路狂奔倒是让身上多了点热乎气脸上也有了血色，但在村长媳妇开门的之前就消了下去。 　　“哎哟，这是怎么了啊……” 　　看到斜倚在门板上的瘦小女孩女人显然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才看二丫身上独一无二的百家衣，面上不由自主的就带上了点心疼和愤怒，赶紧连拖带抱的将女孩弄进屋子放到椅子上，又倒了碗热水过来放到桌上。 　　差点被冻傻了的徐筝有些僵硬的将手捂了上去，看着像是冷过头了一时回不过神，本来没报多少希望的心却直接沉了下去，脑袋里的小本本上的第一个方案直接打了个×，只等面前这场戏演完就开启方案二。 　　“二丫，你这是怎么了？” 　　百家衣除了偶尔过来的乞丐他们村就只有二丫会穿，村长媳妇想起昨天自家喝了酒回来的丈夫说什么魏老婆子好心肠就想笑，男人们心粗知道个啥，那魏家要真的好心会让周氏冬天去河边洗全家的衣裳？会让二丫从能走路了就一直是两套衣裳？ 　　那上面的衣料可还有她以前不忍心给的几块布头呢。 　　还说什么周氏命好，没生儿子死了也办这么好的宴席，在她看来这都是应该的！ 　　都是一个村子的，谁不知道周氏过着的是个什么日子，本来放在十里八村都是水灵灵的一朵花，嫁过来以后脸上就没个笑，跟她们出去摘野菜的时候，那手腕子就是根包了皮的骨头！ 　　还好意思说人家生不出儿子，饿的连生野菜都往嘴里塞的女人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来的精力去生孩子哟。 　　选择性的忽略掉自己给的布头是周氏帮她干了好几天活换的，村长媳妇看着瘦的就剩两大眼珠子还有点活人样的二丫放柔了声音。 　　“婶子，村长在吗” 　　这个小村庄并没有火炕，但房子里怎么都比刮风下雪的外面要暖和的多，徐筝努力调动着演技让自己挤出哭音，俗话说眼神戏不够其他方面凑，三分希望四分恐惧三分恳求的扇形图虽然展现不出来，但时不时抽动一下身体展现恐惧之类的小把戏却也足够糊弄了。 　　“在呢，你等等啊。” 　　村长媳妇转身便进了卧房，徐筝将已经凉透了的水推开默默等待。 　　…… 　　“魏家二丫过来了，说是要找你。” 　　喝到天麻麻黑才回来的村长回来也没睡多久就醒了，正等着自家早起的老婆子做醒酒汤，听到自己媳妇说的话连抽烟的动作都一顿，磕了磕烟锅底才漫吞吞的开了口。 　　“她咋过来了” 　　二丫的行动明显在村长的意料之外，本来就因为年纪大了一宿没睡好，现在脑袋更疼了。 　　“少说几句吧，人家也不容易。” 　　村长媳妇一边叹着气一边又多套了件衣服到身上，又将村长的烟丝装满了。 　　“成成成，我出去看看。” 　　小老头最后还是叹着气站起来往外走，只是一张脸却绷的死紧――自己的媳妇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好心过头了。 　　“你……”来干什么？ 　　黑着脸的小老头一出来就对上了二丫黑黝黝的眼珠子，心里顿时就打了个突。 　　“村长伯伯，我娘是被害死的！” 　　应付的话还没说完一句就直接被打断的村长本来应该愤怒，可听清二丫说了什么后整个人都直接僵住了，身后唰的一下起了白毛汗。 　　“……二丫，有些事可不能胡说啊。” 　　狠狠的抽了好几口烟平复心情，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实权人物接受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叫徐筝名字的时候还带了几分颤音，一句话说到最后就带了点严肃。 　　“我没胡说，我娘就是被害死的！” 　　黑瘦的小丫头根本没听出来村长的话有几层意思，只是固执的重复。 　　“胡说！” 　　村长大声呵斥着不懂事的二丫 ，抓着烟枪的手抖了又抖，宿醉和睡眠不足带来的头痛越发剧烈，明明是寒冬腊月额头都是一片汗。 　　【向他人求助的计划可以彻底放弃了】 　　“我没胡说！！” 　　【一切顺利，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孩童的恢复力总是惊人的，被嚎哭到沙哑没多久的嗓子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至少压过面前的村长还是绰绰有余，气的小老头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背后的汗水根本没停心脏砰砰砰的一直往嗓子眼上走。 　　“滚！你给我滚！” 　　【妥了。】 　　“你说你是村长，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你。” 　　女孩的声音突然从愤怒变成了平静，外面的天色已经亮堂起来，屋子里面却还是光线不足的昏暗模样，那张瘦成了骷髅的脸逐渐收起了所有的表情，黑黝黝的两个眼珠一直盯着村长…… 　　的肩膀。 　　【场子是要赶的，但话一定要说完才能走。】 　　“我来找你主持公道，但你没有说到做到。” 　　沙哑还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可更让村长难受的是那束一直没有移动的目光，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丫头大半个身子都在比较暗的地方，一张一合的嘴巴像极了将脑袋探到水面上呼吸的鱼。 　　从冬天的冰窟窿里探出脑袋呼吸的鱼。 　　“你……” 　　村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你不给公道，那只能我自己去拿了。” 　　白日的风没有夜晚的声音大也没有那么凶，但对曾经为了完美应和风声练了不少时间的徐筝已经足够，在二丫的记忆中这个村长处事还算公平也颇有威信，可惜…… 　　“你会遭报应的。” 　　瘦小的女孩脚步轻快的走到了门口，在村长终于放松的眼神下突然回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用甚至可以说是开心的语气说出了让烟斗直接掉到地上的话，那双似乎什么都能看透的眼珠一直都盯着村长的肩膀。 　　然后便推开门，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哎呀，二丫怎么走了啊。” 　　村长媳妇恰到好处的将一小碟花生端了出来，本来想给那可怜的孩子填填肚子，最后还是只能自己吃掉。 　　“要乱了……” 　　村长蹲在地上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把烟斗捡起来，浑身上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抖得厉害，念叨着他自己都不太懂的话。 　　【好戏正式开场了~】 　　回去的难度比过来的时候还要小一些，徐筝看着远远的魏家青砖瓦房笑的十分开心。 　　记忆的真实性有多少徐姐其实并不太确定，但棺材摆在那里原主也的确昨天就走了，二丫母亲的尸体还在棺材里她怎么闹都理直气壮。 第3章 把刀放下 极品亲戚绝招之舆论压制　　…… 　　原来徐筝也不是没做过冬天穿裙子的事情，可为了自己美丽冻人和被逼着在寒风中发抖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被宠着长大的独生女看上去是个乖巧可爱的听话性子，那也是在别人没故意招惹她的情况下，不然这小祖宗能将整个家都折腾的安宁不起来。 　　注意了，整个家指的不是只有父母的小家，而是包括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一脉的所有子女的家，徐筝不是个没事找事的性子也不喜欢被言语绑架，敢将目标放在她身上就要做好连锅都被掀了的准备，几次下来也没人敢故意去招惹这个小祖宗了。 　　…… 　　“砰――” 　　“啊――” 　　还算厚实的房门被一脚踹开，被吓成了惊弓之鸟的魏老婆子尖叫到一半就翻了个白眼软软的倒了下去，魏老爷子虽然也浑身都在打哆嗦却还算镇定，至少还能认出门口站着的人是谁。 　　“……二丫……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 　　有现在徐筝一半高的柴刀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并不好听，可更让人害怕的明明是走进来的孩子的眼神，让他有种自己不是个会说话会动的人，而是一只能被随意宰杀的畜生。 　　“不要。” 　　徐筝这个眼神是以前刷牙的时候故意练过的，有时候亲戚实在忙不过来会将表弟表妹堂弟堂妹让她看着，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将他们压住，以后教导费的力气就要大得多。 　　嗓子还在隐隐作痛，戏精筝琢磨着待会儿一定要喝点温水润润。 　　“……二丫啊……有什么事吗……” 　　看着平时毫无存在感的的孙女左手菜刀右手柴刀走过来，魏老爷子干笑着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试图缓和气氛，质问责骂呵斥大逆不道之类的话大家打嘴炮的时候怎么说都行，现在他是傻了才会刺激到明显不正常的二丫。 　　他一把老骨头了，要是不小心没了命咋办？！ 　　“吃的在哪里？” 　　刚办完白事的厨房并不缺吃的，但立刻能吃还能让徐筝咽下去的基本没有，以前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举很自然的想到了随机宝箱――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外公外婆，上了年纪的长辈的房间永远都会放着孙辈喜欢的食物，只不过以前徐筝是心头宝不用说宝箱就会自动开启，现在是地上草必须采取一些有效措施才行。 　　“那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识时务的老头子毫不犹豫的就将老妻的家当露了出来，东西归不归他管是一方面，到底放在哪心里还是有个大概的。 　　“嘭――” 　　“咔嚓――” 　　“哐当――” 　　“啪――” 　　不大的柜子上有个小巧的锁，钥匙在哪徐天不知道也不关心，用菜刀试了试锁的坚硬程度就高高举起了柴刀，一怎操作猛如虎的将柜子暴力打开，魏老爷子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刚有了点力气准备逃跑的腿脚又软了下来。 　　“绿豆糕，蜜饯，果干……” 　　“日子过得不错啊。” 　　徐筝将里面能认出来的食物挨个点了名，冲着魏老爷子扯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笑，然后拿起一块绿豆糕就往嘴里送…… 　　“二丫，你在干什么！” 　　天色已经彻底放亮了，除了不知道又去哪鬼混了的魏老二剩下两家都难得在冬天起了个大早准备热饭，结果就看到魏家二老那边门户大开，本来应该跪着给周氏守灵的二丫还在这吃绿豆糕！ 　　绿豆糕啊！ 　　这可是只有他能吃的点心！ 　　王氏孙氏都在厨房忙活（监督彼此不要偷吃），两个大点的女孩梅花荷花也跟在各自的母亲身后帮忙，裹了脚的菊花不好走路连房间都没出，所以现在义愤填膺谴责徐筝的只有这家备受宠爱的凤凰蛋胖墩，本来是准备过来跟奶奶撒撒娇吃好东西，然后…… 　　：） 　　【味道还不错】 　　一口咬下去的徐筝有些惊讶刚刚的口感，于是她吃的更快了。 　　至于门口那只比自己弟弟年纪还要小一些却更圆的胖墩？ 　　关她什么事！ 　　“哇――奶奶――娘――赔钱货把我的东西吃了――” 　　冲上去直接被推了个屁股墩的胖墩睁大了自己的豆豆眼，确定不是自己在做梦后果断选择了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下，打滚嚎啕一气呵成，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闭嘴！” 　　将最后一块绿豆糕咽了下去，徐筝十分凶残的将菜刀砍在了柜子门上，用脚踩住地上的胖墩屁股让他跟个被石头压住的小乌龟一样无助的挥舞着四肢，才仔细的找了块脚垫上干净的地方将手指上粘着的糕点碎擦干净，换了只手握住柴刀继续向果干进攻。 　　“你就是这么教你孙子的？赔钱货？还想光宗耀祖？” 　　地上的胖墩看着贴着自己脸插进地里的柴刀硬是憋住了哭声，只是两泡泪花还是在眼睛里转啊转的怎么都没法消失，好在身上突然变得厉害的赔钱货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爷爷身上，暂时注意不到他…… 　　魏老爷子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徐筝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句，原主的记忆被她接收情感却没有，跟看了3D电影唯一的区别就是里面的内容全被记住了。 　　折腾是一定的，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也是当然的，至于浪费口舌改变观念…… 　　呵，又不是配钥匙世家出来的，他们配吗！ 　　魏家不是什么有底蕴的存在，二老的房间打扫的比较干净却还是黄土地面，徐筝也不怕脚下时不时就要抗争一下然后被加力镇压的胖墩会伤风感冒，魏老爷子心疼孙子更心疼自己的命，手指不停的抖啊抖却始终不敢对突然变了个性子的二丫说什么。 　　等到荷花过来叫弟弟和爷爷奶奶吃饭的时候，胖墩已经彻底放弃反抗咸鱼趴了，而徐筝毫不客气的将绿豆糕果干蜜饯红糖之类总是味道还行而且能直接吃的东西一扫而空，顺便将白面腊肉之类的东西也都用一大块布包了挂在柴刀上准备一起带走。 　　#吃不了兜着走# 　　柜子里面一件崭新的棉袄看着就厚实，徐筝抖开瞅了瞅大小就知道这应该是魏家二老准备给胖墩过年的新衣服，瞅了瞅自己冻的跟萝卜一样的手也毫不犹豫的套上了，露了小半截手腕身上却真的暖和许多，让人不得不感叹他们对孙子的用心。 　　“二丫你在干什么！” 　　又是这句话，徐小公举有些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直接将嵌在了门板上的菜刀□□，提脚对着胖墩一拨弟弟就这么叽里咕噜的滚到了角落，然后才往荷花那边走。 　　“……二丫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最好赶紧把刀放下……” 　　“……往我这边走干什么……停下来……” 　　“……呜呜呜……爹……娘……二丫疯了……救命啊……” 　　最后荷花是连滚带爬跑出去搬救兵的，徐筝没有也不打算阻拦，只是在跨出房门的时候冲着捂着胖墩嘴巴的魏老爷子又笑了笑，然后重重的踩着门槛走出去。 　　魏老婆子有着华国的仓鼠特性，家里大半的好东西都在这个柜子里，徐筝没拿被子只是多带走了几件厚衣服，食物则是不管大米白面都一扫而光了――再踏进来的时候这件屋子就是她暂时居住的地方了，被子之类的大件也不需要来回多折腾。 　　回到自己那个四面漏风的茅草房徐筝先是按照记忆把细粮藏好，又直接套上了明显短一截的棉裤和大小刚好的棉鞋，被随手插到地上的柴刀和菜刀还没来及□□就听到外面一片吵吵嚷嚷，没一会儿象征意味多于保护意味的门就被粗暴的推开了。 　　王氏和孙氏带着各自的女儿气势汹汹的踏了进来。 　　然后就对上了左肩抗柴刀右手拿菜刀，正微笑着看着她们的二丫。 　　“有什么事吗？” 　　喉咙的干渴越发剧烈，徐小公举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刚自己吃的太开心忘了喝水。 　　“……娘……我怕……” 　　为娘也怕啊。 　　荷花还缩在王氏后面絮叨徐筝有多吓人，却不知道王氏看着面前一脚一个坑的二丫只想哭，一向互相看不顺眼的王孙二人相互联手，絮叨了一堆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便飞快的搀扶着彼此跑路了，因为带了弟弟过来一向受宠的荷花被拧了好几下。 　　菊花倒是很有眼色的乘着去端水的功夫把魏老大和魏老三都交了过来，可惜被她用刀背砍了几下就直接认怂，最后赔礼道歉一条龙做完才走的，徐筝还顺便拿到了五个馒头。 　　徐筝其实也没有和这些人计较的意思，魏家上上下下说到底真的对原主动过手的也就是二丫的爹娘，其他人只不过是将她当透明/不给她饭吃/把活推给她做/没事就骂她一顿有事更骂一顿……之类的罢了。 　　她一向恩怨分明：） 　　…… 　　魏老婆子被掐人中弄醒了以后看到自己房间一片狼藉差点又要晕过去，弄清楚前因后果额头顿时就是一片冷汗，最后看着外面的一片人眼珠一转想到了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 　　馒头吃完没多久徐筝就听到外面又热闹起来，让她挑了挑眉在心里暗赞魏老婆子效率之高。 　　“这孙女的确要好好管教一下了……” 　　“没见过这么大胆的……” 　　“以后谁会要啊……” 　　“估计真的中邪了吧……” 　　…… 　　【来了来了，极品亲戚的绝招之舆论战！】 　　心里莫名有点小激动的徐筝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门板，保持着身上穿着露出一截百家衣的新棉袄，以左肩柴刀右手菜刀的姿势冲着一大群人露出了八颗牙的灿烂笑容。 　　“有什么事吗？” 　　位于身侧的菜刀随着手臂的抬高保持前方对准众人的姿势，徐筝觉得自己真的十分友好。 　　都没举柴刀呢。 第4章 别害怕 占了多少便宜 　　菜刀在没有阳光的白天也显得雪亮，原本还在激昂慷慨义正言辞的众人在看清两把刀的时候就跟被掐住了气管的鸭子一样安静下来，在旁边不停擦拭眼角的魏老婆子也僵住了，拿着农具的魏家两兄弟更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好在他们本来也就站在墙角，没人注意这个小动作。 　　茅草屋本来就是多次修补勉强维持着的脆弱存在，徐筝刚刚那一脚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有了裂缝的门轴上半部分直接断裂，失去了仅有的遮蔽功能的门在力的作用下歪歪扭扭的冲着瘦小的女孩拍了过来，众人下意识的惊叫起来，有些还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咔嚓――” 　　“啪――” 　　“砰――” 　　“啊――” 　　…… 　　踢门收手柴刀劈下一气呵成，菜刀作为最后输出成功将已经裂了大半的下门轴也彻底弄断，于是本来就有些倾斜的木门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倒了下来，溅了周围人一头一脸的雪花，徐筝却因为后退的及时幸免于难，在一片疯狂的咳嗽叫骂七嘴八中重新摆出了抗柴刀的姿势。 　　“有什么事吗？” 　　众人齐刷刷的后退一步。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是徐筝很早以前就自行领悟到的一个准则，不然数量众多乖巧听话的弟弟妹妹难道是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吗？小祖宗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狠得下心，虽然一直被习惯女孩应该乖巧听话的长辈们说不懂事，自己的小日子却一直都过得很不错。 　　现代社会有法律约束有血脉联系还有亲情依赖，徐筝再怎么疯也始终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可这边的一切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就连这具身体严格来说都不属于她。 　　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有点平头哥属性的徐筝已经彻底转化成了生死看淡的状态，手上的菜刀在帮忙中不幸多了裂缝，于是众人就惊悚的看到二丫将菜刀甩进了门板，只有把手还露在外面。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 　　徐筝的语气已经刻意带了些不耐烦，陪奶奶看过狗血剧亲眼见证过农村撕逼的小公举当然知道某些经典套路――你将道理的时候他们说传统，你说传统的时候他们谈规矩……总之只要你顺着他们的思路走下去就算最后赢了心里也憋得慌，还不如直接以力破巧。 　　反正她也不会在这个地方待太久。 　　“……二丫，你这是要干什么……” 　　最后还是魏老婆子被推着出场了，看的出来她真的对突然不按套路走的四孙女充满了愤怒和厌恶，可惜半夜鬼哭早晨破门和刚刚菜刀进板的刺激实在是有点大，一句本来威风赫赫的话愣是被哆哆嗦嗦的语气毁了个干净。 　　“魏婆子，你认错人了。” 　　不算什么演技派的徐筝现在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吃饱了以后的天生神力加上质量尚可的柴刀在这个没有热武器的村子等于无敌，身后的茅草房不能说有多么坚固抵挡一下后方的袭击还是没问题的，有谁敢动手只要第一下没把她放倒那就等着她将魏家都拆了吧。 　　字面意义上的“拆”。 　　“我是过来拿东西的周蓉……啊不，二丫啊。” 　　突然来到陌生地方的恐惧全都转化成了可以输出的负面情绪，众人看着二丫笑着说出了引起轩然大波的话，身后似乎有浓郁的黑气在张牙舞爪。 　　【看错了吧……】 　　好几个人迟疑着揉了揉眼睛，欣慰的发现果然是自己老眼昏花。 　　“周蓉是谁？” 　　“不知道……” 　　“不认识……” 　　……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众人没有错过徐筝‘不小心’念错的名字，短暂的喧哗过后终于有人提供了一些有用的信息，那个大娘瞬间就被灼热的目光包围了，还没来得及享受成为众人焦点的喜悦就是面色一白，整个人跟抽风一样打起了摆子。 　　“这是咋了……” 　　“狗蛋他爹，你婆娘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中邪了吧。 　　狗蛋娘的异样表现并没有被众人戴了眼瞎光环忽略，细碎的议论声很快便在各个比较近的小团体中响起，想起周氏身份的大娘却顾不得思考太多，强硬的拉上自己的丈夫头也不回的冲出人群，好几个人摔倒在地想要撕逼却只看到夫妻二人绝尘而去的背影。 　　在两人快要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的时候，狗蛋娘秉着都是一个村的情分做出了提示――她指了指茅草屋又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白色带子。 　　魏家周氏，原名周蓉。 　　…… 　　“都说魏老婆子对我还不错，可我怎么都不甘心。” 　　脑袋低下四十五度，本来就是一把骨头的二丫看上去更是少了几分人气，本来就对鬼神之说有有所避讳的众人只觉得一股子凉意从脚板底一直窜上了天灵盖，只后悔自己先前为什么要鬼迷心窍的跟过来看热闹。 　　“安静点，别怕，” 　　几乎已经直说了自己身份二丫笑的一点都不好看，平时最会无理取闹的女人也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敢出声，平时从没给过正眼的族老姿势一点都不好看的哆嗦着，明明没有继承原主感情的徐筝心里却莫名其妙的开心起来。 　　【原主还在？】 　　【不，几乎没有这个可能。】 　　【那就应该类似残念之类的东西了。】 　　“我不多拿，可该是我的别想少一点！” 　　饱读小说在心里默默分析的徐筝表面依旧是鬼气森森的样子，众人带着恐惧的视线根本没被放在心上――这才多少人啊，高中当着所有学生的面上台演讲她都没怂，怕个球！ 　　“你们记性好，都帮我看看这些年魏家人欠了我多少！” 　　徐筝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观念，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你……”懂不懂女人的本分？ 　　有些迂腐的族老终于忍不住，正想借着自己的年龄和辈分来个长篇大论，就被二丫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珠子给盯上了，都到嗓子眼的话愣是给咽了下去。 　　“这么大年纪了管什么闲事呢，安安稳稳的过完剩下的日子不好吗。” 　　徐筝当然知道这些族老是个什么性子，毕竟就连现代重男轻女的思想都比比皆是，在这个女子不得入祠堂的时候这些让人反感的东西肯定会表现的更加严重，而她不管是作为周氏还是二丫都不应该顶撞长辈。 　　“一把年纪了还正事不干，真是闲的慌。” 　　语气中的嫌弃都快满溢出来，族老张了张嘴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晕了过去，手举起来指头冲着徐筝方向抖啊抖的，偏偏还不敢说什么――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要是那个周氏回去的时候把他也带下去可咋办。 　　“当你一根手指指着别人的时候，三根手指可是指着自己。” 　　换了个姿势的二丫有些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她也不好动手，只能说些大实话来帮他按摩一下神经了，至于为什么人两眼一翻直接倒下去……都四五十岁的人身上有点小毛病不是很正常的吗：） 　　“说到哪了……哦，大家帮我记着哈，看看这些年魏家到底欠我多少。” 　　村民表示大家都是通情达理的存在，一定帮周氏……呸，二丫记得牢牢的，柴刀磨不磨的无所谓，主要是大安村向来民风淳朴乐于助人。 　　“我记得当初魏家没给彩礼，倒是过来的时候我带了不少嫁妆。” 　　徐筝装模作样的回忆着，原主对这些知道的并不算多，来这时间太短也得不到更多信息，但这不是有热心的围观群众帮忙吗。 　　“可不是吗，当初周氏身上可是戴了银镯子的！” 　　“身上的衣服都是崭崭新，还有箱子和布料！” 　　“还有还有，你们没去厨房是不知道，还送了好几斤重的猪肉！” 　　“你们知道个啥呀，当初……” 　　二丫似是而非的话唤醒了不少人的记忆，当初二流子勇救美娇娘的故事在平静的小村庄中可是上好的瓜，当年不少小伙子都叹息为什么路过那条河的不是自己。 　　布料，食物，压箱银。 　　“我到了这边不说其他的，干活也不比男人差……” 　　get 到关键词的徐筝寻找其他的瓜田，魏家人几次想说什么都被一个冷眼给吓回去了――魏老太其实有尝试过反抗，可惜魏家老大老三表示自己不想继续挨揍了：） 　　暂时还没彻底从现代转换过来的四好青年暂时没办法对老年人动手，徐二丫只能跟自家大伯三伯进行亲切友好的会谈并赠送礼物，如果管不好自家亲娘那就只能大家一起去爬山了。 　　“……下地干活的速度是真的快……” 　　“……猪草大多数也是她找……” 　　“……一次一大盆衣服……” 　　当所有人都开始叽叽喳喳的时候就不要想听清每个人的谈话了，感受过多年下课喧哗的徐筝十分熟练的继续提取重要信息并和某些情况一一对应。 　　要判断一个人创造了多少价值，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了解社会劳动生产率的情况下计算个人劳动生产率，最后得出价值总量并转化为金钱。 　　说的更直白一点，徐筝就是要将周氏这些年多干的活按照物价比转化成赚了多少银子，然后减去这些年的花销，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魏家！ 　　到底！ 　　占了！ 　　多少！ 　　便宜！ 第5章 没害人命 我可真是心慈手软 　　白面馒头是大姐梅花去拿的，磨刀石是二姐荷花去找的，热水是魏家唯一的乖孙胖墩倒过来的，徐筝怕有人故意在吃食上搞小动作，先让胖墩自己把水喝了一口又撕掉了馒头的外皮才开始吃东西，普通农家当然没有蒙汗药鹤顶红之类的玩意儿，但要是吃了别人的口水…… 　　什么？ 　　你说现代？！ 　　现代的卫生环境能和这里相比吗？！！ 　　裹着袄子带着帽子穿着靴子提着刀子，徐筝嚼着馒头喝着热水跟随大安村的猹们来到了一片又一片瓜田，在瓜快要吃完的时候及时提醒众人转移阵地，从周蓉的倒霉人生到秋收时候的短工伙食，从二大爷的侄孙的邻居家的卖货郎到又要准备好的赋税无所不包，魏家人集体缩在角落像极了报团取暖的鹌鹑。 　　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立体图形题的徐筝有着良好的空间思维，文字和语言的巧妙运用让所有人在大雪中聊的热火朝天，关键词抽丝剥茧展现的就是现在的生产力和经济水平，徐筝在意识里飞快的构筑思维导图防止睡一觉起来就忘了个七七八八。 　　“都算完了吗？” 　　群猹正开心的在无边无际的瓜田中漫步，直到徐闰土再次举起了雪亮的柴刀。 　　“都说我摊上了好婆婆，那我们就好好的掰扯一下吧。” 　　#您的算盘筝已上线，请注意查收# 　　“洗魏家二老的衣服就算是本分，可还要洗大房三房的就……按照最低价……” 　　“田地干活赶得上男人，吃的却是……减去应该干的……挣了……” 　　“做饭喂鸡鸭之类的事情三个儿媳轮流干，没嫁过来的承担的去掉……按照最低价……” 　　…… 　　开始众人还不以为意，等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以后看着魏家人的眼神就多出了一些别的东西，等到所有的事情都掰扯完了最后的数字被提高声音报出来以后，即使是听着它们一点点加上去的村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急，还有东西没算完。” 　　很多东西只有通过数字才能更清楚的表示价值，作为属性全开的平头哥徐筝表示自己一定要彻底扒下魏家的遮羞布。 　　“三间青砖瓦房建了……伙食标准是……一共花费……” 　　“砖块……木头……瓦片……” 　　“总花费……” 　　魏家人已经面色灰败，根本不敢抬头跟众人对视。 　　“看清楚了吗！” 　　“用我的钱建了房子！” 　　“我和女儿……母亲睡茅草屋子！” 　　“到了他们家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死了还要被人泼脏水！” 　　“我不甘心！” 　　…… 　　沉默，无边的沉默。 　　“你们觉得自己也花了钱？” 　　已经杀疯了的徐筝看着魏家人古怪的笑了笑。 　　“花个屁，你们交上去的银子可都在魏老婆子手里捏着呢！” 　　“口口声声说这是大房三房的银子建的，亏我以前还真的信了！” 　　王氏和孙氏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婆婆的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多半是真的，当时就跟被狠狠甩了几巴掌一样狼狈的红了眼眶。 　　“出了意外落水？” 　　“都是女人，你们谁会冬天结冰的时候还去河边洗衣服？！” 　　大安村的日子并不是特别好的那种，但大冬天的去结冰河边洗衣服这种事情还是没有的。 　　“可不是意外吗，连着几天吃刷锅水是意外，结冰河边洗全家的衣服也是意外，因为衣服太重自己没吃东西没力气被拖进河里也是意外，死了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魏家可没害死人呢。” 　　和人比起来更像个魂的二丫笑着站了起来，手上的柴刀被磨得雪亮。 　　“都记住了，是魏家欠我的，别多管闲事。” 　　终于得到离开许可的众人几乎是相互搀扶着连滚带爬出门的，一边在心里骂魏家不做人一边下定决心离这一家子都远远的，更重视一些的甚至打算回去就弄火盆柚子水去晦气。 　　徐筝也没有折腾其他人的意思，二丫没得到村里人的太多帮助却也没怎么受过欺负，她哗哗这么多只是为了让自己暂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顺便清除其他干扰因素。 　　一位图书管理员曾经说过：“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她不指望都是朋友，但只要村里人保持中立不碍事就已经足够了。 　　新时代的青年不会主动惹事，却也从不怕事。 　　…… 　　“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只有眼珠子还像个人的二丫笑出了八颗牙，挤成一团的魏家人恨不得表演一个当场消失，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么多年的和平生活早就磨掉了开国时候的血性，就连争水械斗都因为地理位置基本没有经历，要不然也没怎么见过血的徐筝还真不可能凭着一股子狠意镇住他们。 　　“放心，你们以前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你们。” 　　徐筝从没想过自己会一直留在这个村子里，先不说这些能把人束死的条条框框和一天到晚除了让人生气就没别的本事的迂腐东西，光是现在的身份不管赚了多少东西都是魏家的她就受不了。 　　“别想着跑，乖乖听话过了这个冬天我就走，要是有人想躲……” 　　女孩的目光带着针长着刺，嘴角期待的笑让众人暂时按下了小心思，徐筝也不急着证明自己说话真假，准备过几天加上连坐制度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先杀的鸡――小说里面的极品亲戚大多都是死到临头还满嘴喷粪的，可现实哪有那么多看不清楚形式的人呢？ 　　二丫是不是真的被周蓉附身了他们不知道，但柴刀和倒下来的门板可是骗不了人的，神仙帮忙也好小鬼附身也罢，他们一点都不想只顾着口舌之快让自己没了性命。 　　“魏老大，去魏婆子拿些钱去买个贵点的棺材，不然睡着不舒服。” 　　用了原主的身子借了人家母亲卖惨，徐筝自认为也并不是个会亏待合作者的人，茅草屋里面的棺材就是薄薄一层板子进了土根本留不住几年，花些钱让那个后半辈子泡在苦水里的女人睡得舒服点也不算什么。 　　“魏老三，你记得到时候去通知其他人送行，要是谁没来我直接找你算账。” 　　哭灵和送葬是白事不可或缺的流程，最重要的是只要入了土除非整体迁坟不然十年之内都不能动，不至于徐筝走了这边的人一气之下挖坟泄愤。 　　至于十年之后……这么长的时间只要不死肯定能混出点名堂，要是连自己都嗝屁了那也顾不上原主的母亲了，徐筝不介意在自己状况还好的时候给别人搭一把手，却也不打算做个圣母。 　　“魏老太太，你们想想和哪边睡，那个房子归我了。” 　　二丫毫无礼貌的直呼其名让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可看着地上被一跺脚中间就有了道大裂缝的门也只能憋屈照做，魏老爷子还想着拉拉关系，却被四孙女几句带着刀子的大实话给弄得老脸雪白，带着自己的老妻就飞快消失了。 　　梅花做饭打扫卫生荷花喂鸡喂猪，王氏孙氏去河边洗衣服二老忙着搬家，裹了小脚的菊花行走不易就在炕上凭着一手针线活帮徐筝做棉袄，昨天被教训了一顿的胖墩给徐筝拿了两个煮鸡蛋过来就乖乖去烧火了，即使身为全家人的大宝贝从没做过这种事情也不敢反抗。 　　二丫揍人可疼呢，家里还没人能打得过。 　　自认为公平的徐筝也不打算做多余的事情，只需要将周蓉母女以前的工作量翻倍然摊到魏家其他人身上而已，原来两个人做的事情翻倍就是四个人的量，魏家除了她喘气的可是有足足十一个人，算起来还是她吃亏。 　　至于伙食标准自然按照母女二人的来，徐筝相信这些人一定撑得过去：） 　　#心慈手软二丫姐# 　　#人美心善徐小筝# 　　【希望你们能晚一点跳出来吧。】 　　徐筝知道现在的装神弄鬼和门板震慑只会有一时的作用，等时间长了总会有人跳出来通过各种方式表示反对，而那个时候不下点狠手根本解决不了，区别只是是否见血和见多少血罢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一定会有流血牺牲。” 　　喃喃的不知道是些什么话语，徐筝肿胀的紫红色手掌始终没有离开柴刀，读过一些父亲放在家里的毛/泽/东思想的女孩也曾经走过大江南北，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中国古代女性本就是社会底层的存在，而她这种父亲不顶事母亲走得早也不得家里喜欢的更是底层中的底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魏家就是一个小社会，而资本家就是要连同你的棺材本一起拿走才满意的存在，原主要成为别人的童养媳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徐筝的反抗从一开始就是有技巧的：先找食物增加自己的筹码（吃饱以后的天生神力），确保在最坏情况下也能将魏家弄个天翻地覆后，再去找村长要求主持公道（向他人求助），才名正言顺的开始反抗。 第6章 别说我狠 打一顿就好了 　　先用鬼神说引起众人的忌惮心理，再将一切摊开然后故意换算成钱财，其中穿插展现自己的武力值提提醒这些人不要想着用强，怼族老表示不需要某些人仗着这样那样的关系自以为是觉得能凭规矩压人，同时还不忘提醒他们自己已经先去求助过。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划定范围（表示自己只报复魏家），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只有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采取除了言语以外的行动，徐筝这步棋走出去就是展示自己没有其他的意思――不会重新制定族规，不会出去争权夺利，只要别人不招惹也不会主动出击。 　　她只需要，也只能对魏家展开洗牌。 　　其他人看不懂没关系，关键的几个人能明白其他人自然不会成为阻碍。 　　…… 　　“给我煮几个鸡蛋再烧点热水，你们吃这个。” 　　在脑袋里对行动重新复盘确定没有纰漏后徐筝便晃晃悠悠的到了厨房，抓了几把豆子理所当然的开口，眉眼间都是一股子生死看淡的张狂劲儿，梅花瞅着一直被自己妹妹抗在身上的柴刀只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突跳个不停，却还是只能应下。 　　“别说我狠心，你们可是只吃一个冬天呢。” 　　达到目的的徐筝也没在这个地方久留，用力掐了下胖墩的脸就留下一句话出去了，而本来应该做饭的梅花却愣在了原地，直到弟弟有些不耐烦的催促才快手快脚的忙活起来，只是心里终究还是扎上了一根浅浅的刺。 　　别扯什么有人无辜，魏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既得利益者。 　　“赶紧吃，吃完还要干活。” 　　一碗热水配三个鸡蛋的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其他人都是稀豆糊的时候就更棒了，徐筝对着众人火辣辣看过来的视线不但没有良心不安反而差点笑出了声，咳嗽了好几下才勉强连贯的发出了催促。 　　“我不要吃这个！” 　　初步被教导的胖墩的忍耐是有限的，身为家里的凤凰蛋零嘴被抢了还要干活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偏偏自己还只能吃糊糊连个鸡蛋都混不上，还没彻底明白徐筝性子的宝贝蛋赌气的将碗直接推翻让豆糊撒了一桌子张嘴就号。 　　“哎哟，乖孙别哭别哭，不想吃就不吃啊……” 　　下意识的跳下桌冲进魏老婆子的怀里的胖墩似乎打破了什么，除了下意识搂着自己心尖尖安慰的老人剩下的人居然齐齐看向了徐筝，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王孙两人的手一直没有从碗边上拿下来，荷花菊花的眼睛里还多了几丝恐惧。 　　“闭嘴！” 　　徐筝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鸡蛋和热水才开口，这个胖墩每次哭起来都代表着除了菊花的三个孙女可能要挨打，而且只有人数上的区别，流了一个男孩出了四朵金花才养下来的胖墩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哄完这块心肝肉心里憋着的火气自然冲着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发。 　　没有人帮忙的二丫被打过，懂事的梅花被打过，被认为是带来弟弟的福星的荷花也被打过。 　　唯一逃过的菊花是因为裹了脚不能活动身子骨弱，怕打坏了以后不能成登天梯才逃过一劫。 　　“不听话是吗？” 　　原主的记忆勾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徐筝的脸色不由自主的阴郁下来，冲着还没觉察到危险的胖弟弟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爱孙之心眼看就要压倒对诡异的二丫的恐惧的魏老婆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乖孙。 　　【“弟弟还小你不会让着他吗！”】 　　【“妹妹比你小，她的错就是你的错……”】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怎么回事，有没有个姐姐的样子……”】 　　被时间逐渐模糊的记忆就像被擦去了水雾的镜子瞬间清晰起来，徐筝左右看了看遗憾的发现并没有竹枝，但好在吃饭场合筷子总是人手一双永不缺席。 　　柴刀在吃饭的时候就被主人暂时插进了地面，吃饱喝足的徐・怒气爆棚・天面无表情的抽走了孙氏手里的一双筷子，以正常速度走到魏老婆子身边，站在魏家食物链顶端的胖墩直觉在疯狂提醒却都被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胖墩无视，成功失去了最后一个逃生机会。 　　“还哭？” 　　如果徐筝的弟弟妹妹侄子侄女在这的话一定会有多远跑多远，姐姐/姑姑的表情一看就是已经到了爆炸边缘，如果实在跑不了也会乖乖认错，这样还能被罚的轻一点。 　　可惜胖・作死・墩并没有这种宝贵经验，还作死的觉得这是二丫对他服了软：) 　　“别给我添麻烦。” 　　吃饱喝足的徐筝也不愿意就教育孩子问题起纠纷，所以她直接分出一根筷子就这么将桌子捅了个窟窿。 　　【不然下个被扎洞的就是你。】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懂得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氏收回了手，孙氏装成没看到，魏老婆子僵着脸有心想做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动作，于是徐筝笑着将胖墩提溜着后脖颈硬生生拖了出来，在嚣张惯了的凤凰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直接将他推了个屁股墩又利落翻身，摆出一个魏老爷子有点熟悉的姿势。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不吃饭是吧！” 　　“呼――啪！” 　　“故意把食物弄撒是吧！!” 　　\"呼――啪！\" 　　“还有脸哭是吧！！！” 　　“呼――啪！” 　　“还找人帮忙是吧！！！！” 　　…… 　　徐筝用小腿骨顺着脊椎骨压住凤凰蛋的后背，整个人在不管两条腿怎么挣扎都难以达到的侧腰处，抓起还想挣扎的胖手就这么用筷子狠狠抽了下去，棍状物体划破空气和接触皮肉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配着宝贝蛋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女孩的呵斥居然有几分动感音乐的意思。 　　说一句抽一下，说一句再抽一下，原本跟个馒头一样的孩子很快就哭的满脸通红，没有人敢上前帮忙，即使平时最疼孙子的魏老婆子在看到桌上竖直的筷子的时候也止住了动作，从来都是被捧在手心虔诚的供养的胖墩第一次结结实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姐姐的爱。 　　…… 　　“还好你们没有过来，不然我力气控制不住他就没了。” 　　等到胖墩的两只手变成了猪蹄也抽泣着认错认罚徐筝才松开了禁锢，扫了一眼正试图偷偷帮忙收拾桌子减轻工作量的众人，有些意味深长的开口。 　　“二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别让我亲自去请你们啊。” 　　青砖瓦房每一栋都有周蓉的汗水，可怜那对母女却至死都没住上。 　　“周氏，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一向自诩不管女人间事的魏老爷子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只是语气中颇有几分色厉内荏的意思 ，青砖瓦房是二老从住进去就没打算挪位置的地方，来自现代的徐筝对这些并不太了解却也多少知道一切所谓正房的重要性。 　　可是……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柴刀被再次抽了出来，让刚刚偷偷尝试过却连拔起来都困难的魏家两兄弟打了个哆嗦。 　　“眼睛不需要的话麻烦直接捐出去做贡献，长那么大的一双招风耳当个摆设好玩吗！” 　　徐筝是真的很想直接动手，可也是真的对外貌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下不了手，这个时代的人干活重也老的快，看上去就跟现代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差不多大，在他们没先动手的时候小公举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只能打打嘴炮。 　　#尊老徐姐在线自闭# 　　“别人长嘴是用来说话的，怎么您就与众不同是个喷粪的呢？” 　　“干最累的活吃最少的粮食的时候也没见你出来主持公道啊！” 　　“吃人血肉盖起来的房子住的舒服吗？” 　　一句句带着冷意的话直接扎进了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在场的人除了听不懂的有一个算一个脸上都是火辣辣的说不出话，徐筝自顾自的喷了半天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最后叹了口气大马金刀的又坐了回去。 　　“该管的时候是个聋哑瞎，自己吃亏就想起来是长辈，真的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恶心到家了。” 　　许久没洗头洗澡的滋味并不好受，作为生活在被称为四大火炉之一地区的徐筝即使在冬天一星期的刷洗频率也至少是二，但在这个连伤寒都能要人命的不知道的什么朝代……娇惯长大的徐姐也只能忍耐着等把身体养好一些再想这件事。 　　真惨：} 　　徐筝并不关心正在讨论应该住哪个孩子房间的魏家二老，面无表情的又喝了口热水，胖墩正在努力的收拾着被他弄得一塌糊涂的桌子，在姐姐的注视下颤抖着拒绝了每一只准备帮忙的手。 　　“你说二丫是不是中邪了……” 　　“要不我们找个神婆来看看？” 　　…… 　　并不算清晰的对话让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样的徐筝更加不高兴了，偏偏面前趋利避害的胖墩让她根本没办法挑刺，于是―― 　　“记得把我的东西准备好。”少了什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刻意提高的音量让外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胖弟弟有些惊恐的看着徐筝左手抓住的椅子扶手变成了木头渣渣，干活顿时更加卖力。 　　【还好二丫姐只是罚我把桌子收拾干净不准吃午饭。】 第7章 走钢丝 谁杀死了这对母女？ 　　最后魏家二老是去魏老三那个屋子凑合的，徐筝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商量的也不关心这些，简单的在房间里用热水把身上擦了擦就进了又沉又硬晚上却不会把人冻醒的被窝，柴刀放在身边才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柜子里最值钱的点心和布料，在之前都被徐筝拿了个七七八八，原主之前跟母亲作为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的一块砖，对魏家粮食的数量和藏匿的多少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没有寒号鸟特性的徐筝直接将这些东西让他们搬走上锁又收了钥匙，连魏老婆子藏银子的地方都去悄悄摸了一遍拿走了大半没被任何人发现。 　　她能不能顺利的活下来是一回事，做不做准备是另外一回事。 　　想回家的念头从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开始就疯狂滋长，怕被人发现借尸还魂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担忧和迷茫让徐筝只想不管不顾的哭嚎。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热衷于探险是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后永远有亲人和国家保驾护航，可被扔进这个时代的女孩对着铜墙铁壁只能硬着头皮去闯。 　　必须冷静思考对策，不然活不过这个冬天。 　　必须分析收集信息，不然无法积累原始资本。 　　每一步都是在钢丝绳上炫技，每一个表情都必须恰到好处，徐筝敢说就连高考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紧张，毕竟再怎么重要也只是一场考试，而这边被人发现破绽就是死路一条――后面的放飞自我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好在最后的结局也并不算坏。 　　【“这里的人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相信，你最好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这是从哪里看来的句子徐筝也不记得了，但无疑是对现在状况的真实写照。 　　把一个人制服的方法从来都有很多，天生神力也并不是所有场合都能起作用，即使小白如徐筝也能说两招――饭里下药（甚至都不需要毒药，一天到晚跑茅房铁打的汉子都扛不住），背后偷袭（晚上睡着了被人直接一棍子弄个脑袋开花，天生神力也不是金钟罩铁布衫）…… 　　而要恶心人的方法更多，比如往菜里吐口水，拿抹布煮汤，往锅里撒尿……光是一个吃上就有无数种能膈应人对方还不知道的方法，要不然徐筝也不至于只吃煮鸡蛋――至少要吃个炒的！ 　　作为一个除了学习书不看什么书都津津有味的好孩子，徐筝可是记得那个厨师让准备去医院的服务员往恶客菜上吐口水然后客人被确诊肝病的惊悚故事的！ 　　即使那本书将这个故事分类到了推理，徐筝依旧坚定的认为这个故事属于惊悚类！ 　　“咯吱――” 　　乱糟糟的思绪终结于缓缓打开的房门，徐筝下意识的握紧了放在被子里的木棍睁大眼睛，试图借助积雪反光和月亮看清门口的场景，再怎么胆大终究灵魂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未成年，可能演技在爆发之下有了质的飞跃其他方面还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存在。 　　没有人。 　　明晃晃甚至有点惨白色的月光格外明亮，正对着徐筝床铺的房门被风吹得轻微的摇晃，蝉鸣鸟叫纺织娘的声音跟不上冬日的脚步，若非偶尔传来的似有若无的狗叫徐筝甚至会怀疑这里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活着的生物。 　　“应该是之前用的力气太大了吧……” 　　一整天都没怎么放松神经的女孩努力说服着自己，只希望不要遇见最坏的情况让她上演一场追逐战，在这个时代想要活得好手染鲜血可能是一种必然，但徐筝希望这种时候能来的晚一些再晚一些，如果可以最好立刻马上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插在地面上的柴刀被快而无声的抽出来，为了防止鞋底发声徐筝是赤脚踩在地上，寒意带着细微的刺痛从长了冻疮的脚顺着神经一直传到太阳穴，黑瘦的女孩单手提刀像极了应该和他们的身体一起安稳沉睡在坟墓中的不能招惹的存在。 　　没有人。 　　真的是被风吹开的。 　　真的吗？ 　　轻微的脚步声在平时当然会被忽略，但脚印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失无踪的。 　　徐筝喉口发紧，心脏跳动的频率让她有种呼吸困难的错觉，迅速关好门并用柜子将其抵住，确定即使有人闯进来自己也会被惊醒才皱着眉上了床，只是本来也没多少的睡意现在更是无影无踪索性双眼一闭开始重新观看二丫的生平。 　　与其说是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徐筝觉得自己其实就是看了一场3D电影，很逼真很有点身临其境的意思却是旁观者的视角，让她根本不能也没办法将自己代入进去对现在这些乖得跟鹌鹑一样的魏家人采取什么特别毒辣的手段。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少年连和人打架都很少，虽然心里一直嚷嚷着要鱼死网破但能不能下手却只有自己知道，这个被她暂时使用的躯壳象征着两条生命的离开，可看了一遍又一遍记忆的徐筝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魏家人。 　　这对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人来说真的有点艰难。 　　周蓉和二丫。 　　两条人命的消逝。 　　魏家谁都有错。 　　可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深吸一口气的徐小姐决定重新开始分析，二丫的记忆多少会带有一些主观色彩但大部分真实性应该可以保证，她要做的就是乘着自己还记得一些东西的时候赶紧给某些人一个应得的结局。 　　迟来的正义不算正义。 　　可迟来要比不来好。 　　{“你奶奶当年就对我不太满意，家里的事情不能落下还要一起下地……”容颜憔悴的女子抱着二丫边说边哭，一双眼睛却跟死鱼眼珠子一样浑浊。} 　　【谁杀死了这对母女？】 　　【不是我，魏老太太说，】 　　【我只是让她们多干些活。】 　　【勤快是儿媳妇应守的规矩。】 　　{“我家儿子太调皮了，麻烦弟妹帮我把今天的活干了吧。”} 　　{“我女儿这几天又说脚疼，这裹了脚就是麻烦，二嫂您干活利落……”} 　　{相似的话语在二丫五六岁的时候总是反复出现，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周蓉帮她们免费干活，等二丫再长大一些两人索性连这种敷衍的话都不说，自顾自的将本来是她们的活计全部推给了十年没有怀孕的周蓉。} 　　【谁杀死了这对母女？】 　　【不是我，王氏说，】 　　【我只是忙不过来的时候找她们帮忙。】 　　【妯娌本来就要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彼此帮助。】 　　【她也没有说过自己忙不过来】 　　{二丫精疲力尽的回来把猪草放下，却看到孙氏笑眯眯的哄着裹了脚闹脾气不想走路的三姐姐，她的肚子叽里咕噜叫的很大声，明明应该干活的三婶却问她怎么还没把猪草打完。} 　　{晚上还是可怜兮兮刮锅底的一点粮食，因为抱怨还被周蓉下狠手打了一顿} 　　#对魏家她唯唯诺诺，对女儿她重拳出击# 　　【谁杀死了这对母女？】 　　【不是我，孙氏说，】 　　【我的女儿裹了脚经常生病，】 　　【请二嫂帮忙也真的是逼不得已。】 　　{“奶奶，我衣服又脏了……”看着孙子一脸忐忑的模样，魏老婆子哪里还顾得上责骂自己的心肝啊，赶紧让宝贝蛋去房间换了衣服。} 　　{“赶紧洗干净了，这么多年连两个娃都生不出来，我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魏老婆子还是一脸和气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刀刀见血字字扎心，丝毫不顾及现在的天寒地冻和女人听了这些的心。} 　　#这是冬天河边洗衣的开始，却不是结束# 　　【谁杀死了这对母女？】 　　【不是我，胖墩说。】 　　【我只是冬天不小心将衣服弄脏了，】 　　【洗衣服本来就是女人的事情。】 　　【奶奶说了我是家里的宝贝】 　　{灾年到了，全家节衣缩食，魏老爷子大手一挥直接让本来就吃不饱的母女二人更是徘徊在饿死的边缘，后来年景好起来了别人的伙食都重新提了上去，只有她们还是维持着这个标准。} 　　【谁杀死了这对母女？】 　　【不是我，魏老爷子说。】 　　【灾年本来就要少吃才能撑过去，】 　　【这是女人家本该尽的本分。】 　　【她们也没说过粮食不够吃。】 　　{醉醺醺的男音混合着母女的哭喊，男人发泄了自己输钱的不满后又出了门，也不知道这次游荡会需要多久。} 　　【谁杀死了这对母女？】 　　【不是我，魏老二说。】 　　【媳妇闺女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就算打上官司我也占理。】 　　…… 　　魏家的老大老三起房子的时候没去帮忙，他们被支使着去打工挣钱顺便买点鱼肉回来给家里帮忙建房的青壮们提供伙食――母女活没少干却因为性别一口没捞着，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身体在三间房子建好后也大大伤了元气。 　　相对而言梅荷菊三姐妹还算最好的，里面最极品的荷花也只是有事没事过来鹦鹉学舌一样骂二丫一顿，至于她们本来应该要做的事情……梅花干了七成剩下三成给母女，荷花大概干了四成菊花因为裹脚连一两成都只是偶尔才干。 　　谁都没有害人之心，谁都对周蓉二丫造成了伤害。 　　所以啊…… 　　谁杀死了这对母女呢？ 第8章 都别闲着 为什么有时候人和人的差别比…… 　　这里没有钟徐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没听到鸡鸣,也没看到太阳亮起来，手脚上的冻疮一阵阵发痒暂时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吃完饭将溃烂化脓的地方简单处理下看能不能自己好起来。 　　第一天的夜晚来到这里，第二天成功洗牌魏家吃上鸡蛋，现在终于能抽出时间仔细瞅瞅这壳子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徐筝觉得十分欣慰，早上多喝了半碗白粥撑肚子――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原主的胃容量却最多只有原来她这个年纪的一半，明显是被饿出来的。 　　白事上剩下的饭菜不少魏家人却只能可怜兮兮的喝豆糊，徐筝在食物上从来都是严格遵循以前母女二人的伙食标准，凤凰蛋苦着脸一口口将味道一点都不好的早餐咽下去，一双眼睛几乎要黏在徐筝的粥和鸡蛋上了。 　　“明天把那些菜剁碎了包饺子。” 　　那些剩菜徐筝是不敢吃的，白花花肥腻腻的油脂她敢沾唇.就要做好虚不受补厕所为家的准备，索性直接推出去还能省点粮食出来自己吃。 　　“要下葬了，跟着的人不能吃的太差。” 　　周蓉算是意外身亡，按照这个时候的规矩是要尽早入土为安的，徐筝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多久索性将能做的都赶紧做完，毕竟谁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呢。 　　吃着以前只有胖墩才能享受的细粮和鸡蛋的徐姐没有一点不自在，还在家里的时候好吃的都是按照人头数平均分配，徐筝一般吃到一半就会被小萝卜头门火辣辣的目光盯着看，最多的时候甚至能突破两位数，早就习惯了。 　　#小场面：不慌.gif# 　　“想吃吗？” 　　这边的弟弟没有原来教导好了的那群可爱，浑身上下都有着一股子小霸王的蛮横劲儿。 　　翻译：手痒，想抽。 　　“想。” 　　胖墩的回答十分从心，徐筝笑的也很开心。 　　“那就慢慢想吧。” 　　于是家里的凤凰蛋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二丫姐毫不犹豫的给他表演了一个两口吞鸡蛋，嘴巴一扁就要发动音波攻击，又被一个冷眼给压了下去。 　　原来他也是这么逗二丫的，不过风水轮流转。 　　“去帮忙洗碗烧水。” 　　“喂猪喂鸡打扫卫生。” 　　“跟菊花说我还要绣帕子。” 　　“砍柴挑水再把粪坑掏掏。” 　　“衣服再洗不干净晚上就别吃了。” 　　“还缺了些篓子之类的，准备一下。” 　　…… 　　都说冬日农闲，可真的想找什么活那三百六十五天根本不够用，看了很多遍记忆的徐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没事干，昨天就是工作量太少了才有人还有精力去她那边不干好事。 　　被磨得格外锋利的柴刀被随手插入地面，徐筝坐在小板凳上借着光亮用被开水煮过的竹签,扎开冻疮明显化脓溃烂的地方/ 　　换了三盆温水才洗干净的手看上去依旧惨不忍睹，可至少暂时不用担心伤口接触脏东西感染发展的更加严重，也没有地方烂到骨头,或者需要直接放弃希望选择截肢开局直接少一部分/身体。 　　干净的软布是魏老婆子本来打算做孙子里衣的，徐筝确定没用过就直接拿过来擦拭伤口了，尖锐的疼痛混合着难以忍受的麻痒,从大大小小的伤口传过来，让她好几次都有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抓挠的冲动，汗水湿透了最里面的衣物也布满了额头,又被主人粗暴的蹭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受了。 　　梅花隔一段时间就将凉水换走温水带来，干净的软布被屡次染上液体又洗干净，没有红药水紫药水各种纱布的伤口大喇喇裸露出来看上去更加触目惊心，鲜红的嫩肉随着呼吸轻微颤动着逐渐被血液覆盖又被小心翼翼的吸走，最后在伤口处形成初步保护的血痂。 　　徐筝的童年是高楼大厦和乡间古树的混合，小时候跟着几个哥哥爬树摸虾抓知了玩天牛就是花果山的猴子翻版，又怕热不肯穿长袖戴帽子哥哥也是心大的那种，最后精疲力尽回家的时候总是在洗澡的时候才会发现身上多了一些已经结了血痂的伤。 　　有时候也会受更重一些的伤，皮皮筝在奶奶和哥哥家从来都是坐不住的性子，膝盖手肘还有各种各样只有说不出没有想不到的地方伴随着无法忽视的疼痛流出鲜血，然后根据伤口严重程度进行简单处理，当然这种情况下屁股是免不了被巴掌抽几下还要做出下次不敢的保证。 　　#我知道错了.jpg# 　　#下次还敢.gif# 　　…… 　　处理伤口是件相当琐碎的事情，从来都是豪放派一次到位的徐姐隔一会儿就要停一停防止自己一个不耐烦直接撒手不管，以前没事反正被娇养着长大底子足够挥霍，再不济还能去医院有专业人士帮忙搞定然后被父母翻白眼，说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个小讨债鬼的最后被罚几天不准吃肉。 　　一般这个时候美丽的母上还会专门做些平时嫌麻烦的肉菜，比如四喜丸子莲花血鸭麻辣兔头板栗炖鸡牛肚花――当然是家庭改编版的那种，少了点风味却更合自家人口味，唯一的遗憾就是徐筝有禁令只能吃辣椒炒蛋葱花煎蛋西红柿蛋汤之类的菜，可以说是相当残酷了。 　　#论如何对付一只吃货# 　　当然到最后还是会给象征性的尝尝味道的，不过更多的就不用想了：） 　　回忆着自家好手艺的徐筝处理伤口的时候并不算利索，总是不小心加重的力道让她的表情在紧张和狰狞中反复横跳，无意识点地想要宣泄痛苦的脚硬生生踩出了好几个坑，本来还想要偷懒的荷花默默缩了脖子去外面打猪草，至于冬天哪里还有猪草生长……这关徐筝什么事呢。 　　以前他们也是这么让二丫去做的。 　　一个上午只够徐筝勉强处理完手脚上的冻伤，简陋的工具和羸弱的躯壳拖了不少后腿。 　　“麻烦做个蛋汤，再把粥拿过来。” 　　这个时代都是一日两餐，徐筝也不指望一时半会儿的能改变这么多年的身体习惯，只要了一点东西准备循序渐进好好把身体的亏空补起来逐渐恢复一日三餐，至少在离开的时候得长点肉出来看起来像个人。 　　如果那个时候她还活着的话。 　　梅花的动作很快食物卖相也不错，徐筝脚底有伤不确定她是不是偷吃了也不打算仔细查看，慢慢将粥和蛋汤都喝完了便将碗一推便回了房间准备小睡一会儿，当然没忘了带上柴刀和仔细用能发出比较大声音的东西堵住门窗。 　　脚上的伤被裹了布回房的路也短没受到太大影响，之前擦了擦身上但晚上查看的时候还是因为沾了地上的灰看上去有点脏，徐筝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将被子翻了个面使用，枕头回头拿两块布垫着也能将就着用。 　　伤口不能沾水是常识，冬天洗澡容易感冒也是常识，洗头不吹干很容易有后遗症更是常识，所以徐筝即使觉得自己脏兮兮头上痒乎乎也只能暂时憋屈一段时间，至少要手上的伤口愈合不然别人帮忙洗头的时候一棒子敲过来就惨了。 　　徐筝也不怕魏家人干活偷懒，每个劳动力应该干多少活都是有参照物的，昨天晚上的一串脚印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虽然还是不敢下死手却也琢磨了几个不见血的惩罚方式。 　　她很期待有人主动过来给她练手。 　　平躺在床上几乎看不出被子起伏的女孩在麻痒和疼痛中逐渐睡去，明明天色正好房间却光线昏暗似乎即将入夜，床边没入地面一半的柴刀闪着寒光，屋里屋外就这么简单的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别歇了，赶紧干活。” 　　魏家二老已经很久没有编制这些东西了，可二丫最不同情的就是这两个看上去凄凄惨惨的存在，其他人身上的错有多少徐筝还没办法仔细算清，而他们…… 　　“都是当爷爷奶奶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徐筝不止一次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可惜直到她高考完毕来了这里都没得到过答案。 　　#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猪的都大# 　　自己的爷爷很高很瘦一张脸很严肃却对她很好，以前冬天骑电动车二十多公里带她去动物园，参加庙会的时候徐筝眼神停留三秒以上的东西都会被问要不要买下来。 　　即使她上了初中高中成了大姑娘每次去看他的时候这个瘦高的老头都会神秘兮兮的从小柜子里掏吃的给她，从蚕豆沙琪玛到饼干小点心都有，一脸得意的跟她炫耀是别人送的让徐筝赶紧吃。 　　奶奶脾气很爆经常跟爷爷吵架，认为女孩子应该要勤快少花钱，可在鸡蛋肉饼汤才一块五的时候夏天隔三差五就会给徐筝带一个两块钱的冰淇淋。 　　早上哄着徐筝让她起来吃完饭再睡，说是让徐筝干家务可不做的话也只是象征性的说几句就自己做完了，直到上了高中去奶奶家吃完饭都会被塞一个装满了自己喜欢吃的菜的小罐子，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努力学习。 　　“我们家可是出女皇帝的！” 　　胖嘟嘟的老太太满脸的骄傲，而徐筝也并没有让她失望。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女子不得科举。 第9章 什么意思 普通人想要成为权贵有多难？…… 　　一觉醒来的徐筝再次唾弃了一下那个把她丢到这个鬼地方的憨批系统，十分不爽的查看了一下众人的工作进度后发现都完成的不错根本找不到挑刺的地方，最后只能叹着气吃煮鸡蛋就加盐的米粥，趁着还有光线的时候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便赶在需要点灯之前上了床。 　　种田文小说中什么都能找到的后山这边也有一座，不过早就因为没人清理大雪封路来了个一片片白茫茫真干净，徐筝好歹也是九年义务教育出生重度网文读者，深知某些必备套路而且十分有自知之明――先不说迷路粮食和雪盲症，光是看看自己现在走路都困难的一双脚丫子就别想太多了。 　　空间灵泉异能苏，福运贵人剧情熟，过目不忘知识广，王霸之气手工帝……徐筝啥也没有啥都不是，接收个记忆脑子差点炸掉为了填肚子还要吃冷馒头，这种身份大多数时候都是炮灰标配龙套模板顶天不超过十个字的小配角，还是别指望人参灵芝野猪这些天降横财了，别到时候啥都没捞着还给山神献了一份血食。 　　在这里默默养养身体规划一下未来不好吗？ 　　再次把窗口和门都堵死了的徐筝大概做好了未来规划睡得很安心，大安村却被魏家老大老二上门邀请送葬的举动炸了，那天二丫阴恻恻的盯着他们的样子让不少人回去一躺下就开始做噩梦，村长媳妇更是闭上眼就看到周蓉满脸青紫肿胀的扑过来问她为什么不帮忙，丈夫虽然没说什么但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明显变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一个村子里也没什么秘密，周蓉母女过着的是什么日子大家都有眼睛看得到，有些人深信不疑有些人当时信了回头又琢磨出了不对，还有些真正聪明的已经看出了徐筝的打算，总之没有流言也没有人插手这边的事情，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六婆，八爷，你们说这二丫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几个比较有分量的族老和村长围坐在油灯下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睛全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隔开一段距离的那对男女，他们能明白徐筝的话有其他的意思却没办法成功翻译出来只能求助。 　　“就是过来要债的，别招惹就行。” 　　被称为八爷的男子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别人读书是看出了黄金屋颜如玉他却对言外之意产生了兴趣，这么多年下来也小有所成，见众人还是没懂只能细细解释。 　　“魏家是不是对不起她？” 　　虽然很想反驳但铁证如山还真的只能闭嘴，众人短暂沉默后齐齐点头。 　　“她是不是让你们别管太多？” 　　点头。 　　“她找没找你们麻烦？” 　　摇头。 　　“这不就结了吗。” 　　八爷的脸色看上去越来越不耐烦了，坐着的这群憨憨一个两个年纪都比他大却没一个是能扶得上墙的，人家都先去找村长态度就差明说了还不懂，真是…… 　　“哦――” 　　一群人在线装懂又将目光投向女子，八爷深呼吸好几次才将愁人的冲动压了下来。 　　这群人真的是他没出五服的后辈吗，怎么一个两个跟出生没带脑子一样？ 　　心里疑惑的八爷完全忽视了他读了大半辈子书还不如比他年纪小的六婆的事实。 　　“这事儿说穿了也就那样。” 　　喝了口除了解渴什么用都没有的茶水，银发整齐面色严肃的女子终于开口。 　　“找村长是看看你能不能帮忙，” 　　“一刀把门框砍断是告诉你们把她现在有本事了，逼急了就和你们玩命，” 　　“跟你们计算钱财是告诉你们她没做错，” 　　“告诉你们别多管闲事是说她会控制好分寸，只要没人招惹她二丫也不会给我们惹麻烦，” 　　“这次通知一是让周蓉走的风光一点，二估计也是让你们看看魏家人的状况防止有人乱想，到时候估计你们还能知道她打算报复多少时间。” 　　相比常年掉书袋子习惯性说一半留一半的八爷，显然还是六婆这种说话方式更容易让没读过书的村里人明白，八爷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就觉得心累，十分怀疑自己当初辛辛苦苦给这些人补的课都是白费功夫。 　　“一个小女孩能给我们惹什么麻烦……” 　　有人私底下嘀咕着不以为意，却忘了这么安静的场合他说话压低音量也能被所有人听到，几个相对机灵的心里一跳立刻抬头，刚巧看到六婆好不容易弯起来一点的嘴角彻底拉平。 　　“记得管好所有人的嘴，我们别管魏家的事情二丫也不会到处乱说，可这种事情如果流传出去一星半点……” 　　被一个蠢货搅了心情的六婆懒得说更多，只是最后提醒了一句就出了门。 　　“还记得王家村吗？” 　　村长和族老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短暂的无声交流达成共识后便带着焦虑匆匆告别八爷消失在夜色中，呼啸的晚风夹杂着刚刚才听过对六婆的质疑的声音，只是从漫不经心的发问变成了惨叫哀嚎和求饶…… 　　“又输了！” 　　八爷翻了个白眼吹熄了油灯，明明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却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垂头丧气，这是他和六婆的第三十五次比试，目前胜利次数为零。 　　…… 　　“魏二丫？” 　　回家的六婆就像是变了个人，念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期待，她当然知道很多人为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女人压住而不满，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去外面那么多年摸爬滚打学了一身本事可不是想让自己受罪的！ 　　“如果……” 　　六婆的手指接触到了镜面，冰凉的感觉让她直接将后面的话全都吞了进去。 　　没有叹息。 　　…… 　　“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想要成为权贵有多难？” 　　徐筝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买纸笔也忘了修门栓，下午睡得太久也难得没干活身体不太适应至少一时半会儿的是别想去见周公老爷子，索性大脑放空任由思绪翻飞，而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就这么不合时宜的闯了进来。 　　十二岁的身体各个方面都是还属于发育期的存在，脑子这玩意跟所有器官都一样会用进废退，刚来的时候忙着让自己活下来还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今天吃饱喝足打算让它发力的时候才发现原主的身体真的是跟她哪哪都不对版，平时思考速度脑袋想要跟上都有点吃力高速运装更是一卡一卡慢到让人抓狂。 　　如果把徐筝比作一台手机，那平时思考速度就是加载图片，高速思考的时候就是播放视频，闯过了千军万马独木桥的灵魂是满格WiFi，可配置的二丫号壳子也就是机体却是常年过度使用还不好好保养的超落后配置，显示图片都是一点一点出来的那种。 　　而更悲催的是手机不好用可以换新，徐姐却不能换个壳子。 　　“你至少还活着，人要懂得知足。” 　　强行用脑子用多了总会灵活身体补补也不差的话把自己说服，徐筝极力避免自己继续毫无作用的自哀自怨自暴自弃，一边顺时针逆时针旋转着眼球一边思索自己刚刚想到的问题是什么，昨晚夜半来人把她吓得不轻特意将房子边缘一米内都做了层冰，要是那个人还敢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给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配了个哪哪都不对劲却莫名合适的音乐，还没开始笑就被自己脑袋不争气的运行速度弄得兴致全无，好好的热血愣是成了一字一顿让徐姐连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都摆不出来，只能翻个白眼表示自己真的很不满意。 　　对了，她刚刚眼球转了几圈来着…… 　　身体跟不上思维最大的影响就是容易忘事，前两天好不容易梳理出来的短期规划徐筝现在回忆的时候只有几句零碎的话，已经初步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徐姐反复提醒自己一定要赶紧让人把纸笔买回来，同时在心里默默庆幸自己来到这个身体之前的记忆已经储存成功不受现在影响。 　　虽然她文科学的最烂的就是地理，但好歹也是能够画有经纬线和省市分布的中国地图的存在，如果她真的幸运值爆炸来到了华国的过去，也能推测一下自己现在的大致位置……如果那个时候她还活着而且记忆保鲜成功的话。 　　好好的活着。 　　这句话在现代大多数时候都是平常人的叮嘱，可在这个时代却是两个愿望。 　　好好的。 　　活着。 　　这个时代普通人要成为权贵有多难呢？ 　　一千个人里面大概能出一百个聪明的，其中五十个是女孩无法读书，只有三十个家庭能够供得起孩子上学堂，抛掉中途放弃的不适合走文官的顶了天不超过二十个能上秀才，再去掉死读书的走错路的纯粹倒霉的最后可能全军覆没。 　　而现实中的概率只会比这个更低，层层选拔的制度就像金字塔，各种资源的高度集中和生产力的落后让底层的上升倍加艰难，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 　　那么，既是平民底层又是女性的徐筝想要向上爬，有多难？ 第10章 下葬准备 我可真是善良啊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可我不想把你关在塔内~” 　　“你曾睁着亮亮的眼~问我外面是不是斑斓一片~” 　　熟悉的手机闹钟音乐让徐筝下意识的睁眼起身准备穿衣，过快的动作牵动了伤口才让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在做梦，打了个哆嗦迅速缩回去留住被窝中所剩不多的热量，想着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在高中起床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也差不多亮了，徐筝也没继续犯懒匆匆穿衣起身挨个敲门叫人起床，这和想让魏家人多干点活以及自己饿了没什么关系，只是单纯的怕错过了送葬时间。 　　小可怜的二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想让自己的母亲得到最好的待遇罢了。 　　：） 　　寂静的魏家很快便热闹起来，徐筝用软布包住脚小心避开伤口开锁拿出了今日份的粮食，带着自己的小马扎和刚刚还打算直接劈开房门的柴刀坐进了厨房，看到烧火的胖墩蔫不拉几的过来还支使他去帮忙搬了张有靠背也更舒服的椅子。 　　不刷牙就吃饭是绝对不可能的，爱干净的二丫正等着温水呢。 　　早上还是蛋汤加米粥，里面放了点洗干净切碎的白菜，寡淡无味的食物吃个一次两次对习惯了丰富饮食的徐筝还能说是情趣，一再重复还没有其他的食物那就是噩梦了，从小被娇养着的徐筝有些兴致缺缺的用筷子搅动着没滋没味的粥汤，直到所有人都快吃完了才拧着眉像吃什么毒药一样大口吞下去，可以说是非常凡尔赛了。 　　【想回家……】 　　徐筝想着以前自己吃油条豆浆包子馒头煎蛋肉粥炒菜还挑三拣四，再瞅瞅现在的粗瓷碗煮鸡蛋，真诚的冲着自己的家乡发出了思念的音波，并且相信伟大的祖国母亲一定能接收到求救信号，带着社会主义拿着镰刀锤子跨过星辰大海接她回家。 　　送葬放在大户人家连时辰都是要讲究的，大安村没有这么多讲究统一默认黄昏抬棺，中途脚不可落地前要撒纸后要跟人，没有儿子至少也要有子侄辈的过来捧瓦摔盆，不然就算排场再大也只能算是孤魂野鬼在地下就是个受欺负的命。 　　这种无时无刻都在强调男权的套路徐筝已经连白眼都不想翻了，简单的活动着手指让魏家人赶紧开始干活，抬棺的至少要做到有荤有素饭菜管饱，跟着送葬的也得拿点东西出去不然不好交代，魏家的两个男人要去山上砍柴顺便把去祖坟那边的小路清清，荷花难得不用去找猪草而是帮着梅花在厨房准备饭菜。 　　两位老人昨天编竹筐之类的东西手上弄出了不少口子，于是徐筝好心决定让他们干些打扫卫生喂猪喂鸡之类小姑娘才做的杂活，再把雪里的菜扒拉出来一些防止包子菜少肉多做出来不够分，这些事情二丫小时候就开始做还能抽空去帮周蓉洗洗衣服，徐筝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算高。 　　至少他们出去的时候穿着的还是棉衣。 　　被子脏的地方是可以扒下来的被套，徐筝第一次看到这玩意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古人的智慧直到她想起来制作的原因――棉袄棉裤之类的不能天天洗也不会一下子就干，可被套看着轻薄一件洗下来也够困难的，尤其是冬天隔三差五的来上这么一趟…… 　　“这不是故意折磨人吗？” 　　徐筝弄不明白魏老太太怎么就跟疯子一样死盯着周蓉母女，明明不管是容貌嫁妆甚至德行周蓉都是出挑的，要不是脚滑也不至于倒霉催的嫁了魏老二，上天掉下来这么好一个儿媳妇魏老婆子还想方设法折腾人家，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啥玩意啊？ 　　努力思考依旧无果的徐筝果断放弃了这种在未来不会有太大作用的问题，缓慢转动着小小年纪就僵硬的不行的手指回忆自己昨晚记下的东西，脑子转得慢一方面是身体不行更重要的却是平时不怎么用，徐筝选择双管齐下加速恢复。 　　#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全部都要# 　　“喂，我们都在忙你就光看着啊！” 　　荷花在厨房揉面弄得满身大汗手腕酸痛，出来看到坐在椅子上还有心情玩手指的徐筝后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凭什么她弟弟一个男娃都在干活从小被骂到大的二丫却什么都不做？于是愤怒压过了理智让她选择性忘记了二丫的改变直接吼了出来。 　　“对啊。” 　　徐筝没什么不打女人的观念，之前一直没动这个自动造肥机也只是忙着收拾凤凰蛋对方也乖巧让她没什么合适的理由，现在她自己撞上来找抽怎么可以不满足要求呢。 　　“扑哧――” 　　有些遗憾手上伤还没好不能动粗，徐筝也没浪费时间让对方继续制造肥料直接一脚踹了过去，一道人形弯成弓状又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抛物线，将近半米高的积雪硬生生砸出荷花形的坑，等梅花听到妹妹说了什么匆匆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把她弄醒，不然剩下的活你就自己干。” 　　雪堆救了荷花，刚刚她心情不好脚上的力道也略微重了点，要不是及时反应过来改变了一点角度人直接碰地吐血都是轻的，要是再倒霉点脑袋先到这朵花当场就能没了，现在缓冲一下也就是摔晕了身上多了些青紫腹部有点暗伤，吃上几个大嘴巴子干活还是没问题的。 　　“快点。” 　　梅花废了不少力气才把荷花从坑里弄出来，轻轻拍了好几下脸这个并不算亲近的妹妹都没什么反应，徐筝的催促已经带上了不耐烦的味道，想想厨房的工作量向来风风火火的梅花没继续犹豫下去直接来了个面部按摩套餐。 　　具体步骤为用大拇指的指甲按住荷花两个鼻孔的中间处以大腿为支架用力三次，然后举起自己的右手对着荷花眼睛下面鼻子旁边进行声音响亮的双数接触，最后以尔康摇晃紫薇的方式让妹妹的脑袋不断做点头运动。 　　“醒了就赶紧过来干活，别惹二丫生气。” 　　按摩套餐疗效显著，一整套下来荷花成功睁眼，看上去面部红润发胖有光泽，嘴唇上方的青紫色装饰更是多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虽然眼睛似乎小了点但只是不用在意的视觉效果，耳边有美妙的音乐看东西的时候都成了印象派的大块光影，连走路都摇曳多姿。 　　“我可真是个好人啊。”还留了她一条命。 　　脑补成功的梅花打了个哆嗦几乎是拖着荷花消失的，院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王氏和孙氏去洗被套和枕套了，坐在屋子的菊花临时改变任务不做衣服做新被套。徐筝对手艺要求不高只要自己盖着的时候被芯不会出来就行，枕头随便搞快大小合适的布蒙着使用也能暂时凑活，脏了就换少了就做，反正不是自己干活徐筝也不心疼魏家人。 　　他们干的活又不算多。 　　…… 　　魏老婆子背着差不多有她一半高的竹筐艰难的走在雪地上，脚上的鞋是新做的换上还没几天，千层底的手艺今年的皮料子脚却依旧能感受到雪地里传来的细微的寒意，早上的清汤寡水根本满足不了干活的身体，已经许久不知道什么是饥饿的魏家二老这几天难得回忆了一下腹中空空的滋味。 　　冰天雪地中的两道人影看上去格外的瘦小和可怜，他们用冻得通红的手扒开每一块可能长着猪草的积雪，一点点收集着相对付出来说不成比例的草叶，从开春养的猪崽子现在已经长成了近两百斤的优秀食材，能卖不少的钱食量也大的惊人，以前二丫最怕的就是过年前这段时间，冬天的猪草难找猪还吃得多，每次小姑娘出去都怕自己回不来了。 　　“怎么才这么点啊……” 　　魏老婆子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走不动了，可回头看看筐子里的猪草才只铺了个底，不禁在心里暗骂二丫的恶毒，下这么大的雪还要出来找猪草简直就是难为人。 　　“我可真是太善良了。” 　　徐筝悠悠闲闲的晒着太阳感叹道。 　　作为礼仪之邦的传承者，孔孟之道的继承人，她讲究的就是一个以德报德以怨报怨，魏家二老是怎么对待二丫的她就怎么对这两位，甚至出于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还给了不少优待，对比起来的话都到了有点圣母的地步。 　　她既没有收走厚衣物和布鞋，也没有让他们去住茅草屋，干活一切向周蓉母女看齐加量虽然多了点但人也多啊，不说伙食方面足足多了将近一半，光是做完这个冬天就算结束的短暂时间徐筝就觉得自己真的太善良了。 　　都快变成那个别人扇了他左脸还要把右脸凑上去的耶稣了。 　　二丫可是五年起步薄衣布鞋出门呢。 　　“我是个多么厚道的人呐。” 　　徐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感叹道，只觉得镜子里那个模糊不清的脑袋上都顶着一个上面写了圣母两个字的光环，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太亮了让她不敢直视太久。 　　啊，这圣母光环的威力真是该死的强！ 　　“我可真是太善良了！” 　　又瞅了一眼刚好被太阳光照到的铜镜，徐筝对自己来了个写实彩虹屁。 　　吃不好没有新衣服还要挨揍干活的胖墩：…… 第11章 我来摔盆 那得先问我的刀 　　村里人能来的都过来了，提前联系好的抬棺者也没有失约，魏家人把饭菜上齐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安静的闭门不出，徐筝没有出来给众人施加压力让不少提着一颗心的都松了口气。 　　“你看到老二了吗？” 　　好不容易完成任务筋疲力尽的魏老婆子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酸痛推了推老头子的肩膀，平时这个二儿子混混不见人影也就算了，他婆娘都要下葬了还不回来那就说不过去了，就算死的那个是扫把星也不行。 　　“老大，老三，你们看到老二了吗？” 　　魏老婆子看着外面逐渐落下来的太阳皱了皱眉，扯着嗓子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理想的答案，老二虽然喜欢喝酒赌钱但本性不坏，那个扫把星也是个没用管不住男人的货色。 　　“没呢，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他找我们的份……”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啊。 　　想骂人的魏老婆子被大实话堵得不行，只恨那个棺材里的扫把星废物连老二喜欢在哪玩都没跟他们说，完全忘记了当年周蓉想去找丈夫被她一顿骂的根本不敢出门。 　　所有的错都是女人的错，男人是不会有错的。 　　从父亲到父亲的父亲，从爷爷到爷爷的爷爷都是这么说的。 　　男人怎么会有错呢。 　　徐筝对这边的丧葬习俗还是有些一知半解，迟缓的大脑调动记忆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雪上加霜的糟糕记忆力更是一不小心就会忘掉一些重要的东西――这不是什么驳论或者病句，一直储存着的自己和原主记忆相当于被保存好的文档，迟缓的大脑等同于龟速写稿，看了以后产生的想法和年头等同于现写的东西，而糟糕记忆力相当于现写文档被随机大量删除还不能恢复。 　　比喻再直白一点的话…… 　　徐筝对自己和原主的记忆是发出去的文，而写作状态差不多就是一天五百字（迟缓），只要没有保存（写在纸上），第二天就只有随机保存的三十个字还在（记忆力），他只能看前文（打开记忆库）然后重新写。 　　#实惨了.jpg# 　　想不起来自己忘掉了什么的徐姐忧郁的吃了口煎蛋，十分怀念楼下早餐店的酸奶饺子馄饨包子拌粉油条豆浆米粥拉面，深刻明白了什么叫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对那个狗系统的讨厌程度日常+1，而早就选择保底模式的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背后一凉数据突然混乱了一下。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外面热闹攀谈的众人也慢慢收了声，所有人的脸上都不自觉的带上一些严肃和紧张，这不是什么装模作样，而是长久以来沉淀的送死者最后一程应有的尊重。 　　这种情绪只会给值得的人。 　　值得的。 　　人。 　　太阳已经接触到地平线了，徐筝放下筷子认真看了看身上，确定没什么避讳的颜色才提着柴刀推开房门出现在众人面前，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老二的魏老婆子虽然不甘却也只能放弃，面无表情的跟魏家人站在一起希冀着奇迹会发生。 　　“真漂亮啊……” 　　魏家人和送葬者泾渭分明，徐筝扛着柴刀小小一只自成一派，她看到天边的火烧云一簇簇是红中偏金的艳丽色彩，感叹着自然的奢靡却总觉得其中有几分诡谲。 　　只有她看到。 　　只有她这么觉得。 　　“棺材呢？” 　　胖墩的衣物并不合身却最厚实保暖，徐筝让菊花把袖子裤腿又按照身形收了收，总算不会让风从左袖口进右袖口出了。 　　“这里。” 　　回答的人根本没敢往徐筝脸上看，这么多年的亏空一两天补回来那是做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配皮包骨头的脑袋产生的阴间效果根本不只是1+1。 　　没有读心术的棉袄筝慢吞吞的挪到了棺材旁边查看情况，以前加现在这是她第一次离尸体这么近，以前参加的白事尸体都是被玻璃或者棺木隔绝，恐惧和不适虽然也有却比现在少得多，再怎么标榜见多识广徐筝终究没有出象牙塔也没有进行这方面的专门训练，面无表情已经是她现在能够做到的极致。 　　周蓉的身上穿着新衣，鞋子上有着简单的花纹，看上去跟杂草一样的头发也勉强梳出发髻，旁边还放了些碗筷之类的简单物品，徐筝沉默着将原主的一件百家衣也放了进去便起身，让早就准备好的人合上棺木。 　　原主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这两件衣服，放一件若是她以后死了女儿还能跟着母亲混口血食，留一件等离开这边单独立个衣冠冢至少证明原主来过，周蓉来了这边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合了眼进了棺却从头到脚一身崭新还有陪葬。 　　“谁来摔盆？” 　　磕磕绊绊的将这件事情解决了，抬棺者们都摆好了姿势准备发力却又出现了新问题，红白规矩每个地方都不相同，摔盆的却一直都限定在男性和死者的子侄辈中，徐筝的身体作为亲女儿可以跟魏老婆子一样去送葬。 　　“我来就行。” 　　徐筝了解过这方面的一些知识，这个盆装着的是烧完纸钱的灰烬，象征在地下的财富。 　　“女人怎么能摔盆呢？” 　　如果不是徐筝肩膀上的柴刀足够显眼，一些人就不是说说而是动手了，周蓉的家人在第一天吃了顿白事的酒菜就匆匆回去了，剩下的事情周家现在当家的大儿子直接说一切让魏家操持，周蓉的母亲就算再一步三回头也只能跟着走。 　　“为什么不行？” 　　找了一圈发现实在不知道刚刚是谁开的口，徐筝只能冲着那个地方歪歪脑袋表示疑惑，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让众人心里发慌。 　　“我娘那边说了一切让魏家这边负责，论身份我是魏家人。” 　　至少现在还是，就算你们说不是也没证据。 　　“我爹现在不在没法认别人当儿子，或者大伯娘你愿意让胖墩干这事？” 　　再怎么样能闯过高考的徐筝当年也是认真背过两点论和重点论的学生，虽然因为第一次运用有些生涩却也足够解决现在的问题，至少淳朴善良大半辈子都没踏出自己家三十公里外的农民真的被十分自然的套路了。 　　“不行！” 　　看着王氏因为她的话瞬间变了脸色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胖弟弟搂在怀里，再听着耳边跟护崽的母狼一样的怒吼，徐筝毫不犹豫的在心里给自己吹了波彩虹屁。 　　【成了！】 　　借力打力的奥妙就在于输出的精准，魏家的软肋就是下面多了个东西的孙辈，平时不痛不痒的教训下胖墩魏家人没什么胆子反抗，可徐筝要是真的把唯一的孙辈往死里折腾那就要做好真的玩命的准备，刚刚那句话可谓是快狠准的在雷点上反复横跳，成功引爆王氏这颗炸弹。 　　“我儿子永远都是我儿子，想让他当似孝子赶紧死了这条心！” 　　这个似孝子和传统的孝子意义并不相同，摔盆人被称为似孝子是因为在这边盆碎的那一刻他就成了死者的孩子，逢年过节都要去坟地上磕头的那种，王氏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从小放在心尖尖上长大，就等着以后上了私塾考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怎么可能会把胖墩让出来？！ 　　魏家这么多年可就这么一个男娃被养大了呢！ 　　【恭喜玩家“铮铮之音”激发临时队友――不管的周家！】 　　【恭喜玩家“铮铮之音”激发临时队友――愤怒的王氏！】 　　看着以一己之力大战小半人群的王氏，徐筝有些恶趣味的在心里给自己配了个游戏音，周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力不好的二丫暂时想不起来了，不过双方没仇没怨她也不打算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是持续进行嘴炮输出降低众人斗志。 　　#君子动口不动手# 　　#今天的徐筝也是优秀的传统美德继承者呢# 　　“论情我从小在身边长大，论理我是亲生，论关系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魏家人。” 　　太阳已经和地平线正式相接，徐筝拼命运转着一点都不灵动的大脑进行言语上的大范围攻击，故意拉长的字音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更像某些不应该存在于人世间的存在借唇低语，只有徐二丫自己知道她就是单纯的想拖点时间想下后面说啥。 　　“谁比我更有资格？” 　　故意使用了资格而不是合适，徐筝设下了一个小小的语言陷阱，从头到尾她都故意没有提及女儿之类的词，尽可能的将人们的思维从性别上转移开增加自己的优势。 　　人群的争吵逐渐平静下来，徐筝也不管他们最后的决策将那个盆给抓到了手中，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这么早采取暴力手段甚至弄出人命，但按照这十里八乡的规矩，似孝子才是周蓉所有财产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徐筝面色平静的望着又悄悄落下一点的太阳，恍惚中竟觉得那片天空不是天空而是翻滚的血海，原本艳诡的火烧云其实是翻滚的浪花。 　　“看错了吧……” 　　眨眨眼又摇摇头，徐筝看着只是颜色稍微深了点的黄昏有些疑惑，里面的吵嚷已经差不多平静下来，虽然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摔盆的是徐筝心里有点不适应，但一来想占便宜的没有合适的身份，二来魏家人不想让胖墩摔盆又想让肉烂在锅里，最后居然真的统一了意见。 　　“走吧。” 　　没见血已经让徐筝足够高兴，那些饱含深意的眼神她也可以好心情的当没看到。 　　棺起，盆碎。 　　入土，立碑。 　　魏周氏。 　　一路平安。 　　“路上要是碰上什么东西……” 　　“那得先过了我的刀。” 　　一问一答被很多人到死都记在了心上，却从没提起。 第12章 我还有个爹！ 给你们三天时间…… 　　你有没有见过黑泥？ 　　不是插根筷子就发芽的东北黑土地，不是古时被称为魔鬼火的石油带，不是二次元中被污染的圣杯喷出来的此世之恶的实体，是那种真正存在于现实中深山老林的，偶尔会翻滚出几个气泡的，悄无声息的吞噬所有在范围内的粘稠沼泽。 　　徐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大安村明明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并不恐怖。 　　魏家的院门在徐筝敲完第一遍后就被迅速打开，梅花跟王氏赶紧将热水和鸡蛋端了出来让所有人暖暖身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近乎全黑还下起了大雪，众人出发的时候已经将吃食都分干净让自家的人带回去了，索性结伴到了村口就三三两两的各回各家，魏家参加送葬的只有两兄弟和徐筝。 　　厚底鞋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前方的瘦小人影和魏家两兄弟隔了一段距离，手上的柴刀也从始至终没有松开，两兄弟不知道四丫头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生长在村庄中和父辈一样种地娶妻的日子让他们远离危险却也眼界有限，只能隐约看出徐筝和村里人不太一样。 　　“你说……”以后四丫头会变成什么样子？ 　　魏老三因为是受宠的老来子性格稍微跳脱一些，看着徐筝的目光不自觉的带上一点期待。 　　“女孩罢了。”再怎么不一样总是要出嫁生孩子的。 　　魏老大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身为长子总是受到更多的期望和要求，在他的认知中姑娘表现的再出挑都是为了嫁人，只有儿子才是以后的依靠，四丫头怎么不一样以后也总是要靠娘家的，他没见过也想象不出来徐筝未来的人生会有多么精彩。 　　男女男女，男在前女在后，老天爷早就定了他们不一样。 　　这是魏老大听私塾先生说的，他见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错。 　　可生而为人，有什么不一样？ 　　“……” 　　老三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自己刚张开嘴就吃了口冷风，又看到大哥不感兴趣的样子终究还是只叹了口气闷头赶路，前面扛着柴刀的姑娘小小一个瞅着还没胖墩重，可就凭着这份他们怎么追都跟不上的狠劲儿，他就觉得以后四丫头只要没死肯定会不一样。 　　他走过的地方比魏老大多一些却也有限，看不出更多也不打算跟四丫头有更多的关系，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没法做到，一些事情看清了不说出来其实挺好。 　　“鸡蛋……” 　　梅花自觉的把大半的热水放到徐筝面前，又指了指旁边的碗小小声憋出了两个字，徐筝有些艰难的用不太灵活的左手对着铜镜将脑袋上的雪拍下来，后悔自己没戴帽子。 　　“这么早就白了头啊。” 　　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小小声的感叹没有被几步之外的梅花听到，徐筝对着蜡烛照着镜子确定头发上没什么白色了才将不断传来细微痛感的手放进热水，高温和伤口碰水带来的销魂感觉让徐筝险些就眼前一黑倒下去，下意识的把柴刀往地上捅进去近半尺才稳住身体。 　　手掌的回暖带来疼痛和灵活性的恢复，徐筝心里哀叹着自己几天养伤算是白费功夫一边将手从水盆里抽出来在布上擦干，然后小心的将自己柴刀上的积雪和水珠清理干净。 　　#铁器不能沾水，所以没湿透的衣服就待会脱吧# 　　#论真正的钢铁直女# 　　小小一个鸡蛋填肚子的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徐筝盘算着走之前一定要把鸡剁了补补身体，农家守孝并不像官员一样严谨，却也要在逝者下葬百日内不走亲访友穿红戴绿吃荤喝酒，没劁过的猪膻味重没有调料压不下去徐筝也不准备吃，到时候换笔钱回来还能让荷包再鼓一些。 　　反正这个冬天过年魏家也不能吃肉：） 　　徐筝一边想着自己怎么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做些简单又好吃的食物一边把自己身上收拾干净，身上半湿的衣物让王氏和孙氏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哀怨的晚娘脸。 　　又要洗四丫头的衣服了…… 　　【回去就把胖墩打一顿 / 回去大嫂一定会好好把胖墩打一顿】 　　想起来冬天让周蓉去河里洗衣服的罪魁祸首，王氏觉得自家儿子果然是欠收拾了，跟这几天都在一起洗衣服的孙氏对视一眼，双方在萝卜一样的手和粗糙了不少的脸上找到了共鸣，默契度和友好度大幅提高，于是…… 　　她们决定去迫害魏老太太！ 　　【谁让她跟胖墩说不用担心衣服。】 　　儿媳妇和婆婆的关系处成亲母女的不是没有却绝不包括魏家，想想河水冻到骨子里的冷再看看吃不好也吃不饱的食物和比以前多的多的活计，即使知道这是她们本就应该承受的也难免多了几份怨气，不能往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四丫头身上撒那就只能对着婆婆开炮了，反正魏老太太也并不无辜。 　　【四丫头的鞋子也该换几双新的了。】 　　【还有帽子，我记得当年老太太的手艺可是一绝。】 　　算计在眼神交流中迅速达成，魏老太太只觉得背后一凉。 　　【老爷子不是学木匠的吗……】 　　【桌子柜子房间里的东西总得添一些吧。】 　　【打成女孩子用的样子到时候还能给荷花梅花当嫁妆。】 　　【等四丫头走了再分？】 　　【成交！】 　　王氏和孙氏这几天忙的连擦霜的功夫都没有倒下就能睡着丈夫也是一样，如果说所有的人都是相同的待遇也就算了，偏偏魏家二老的错最大居然只需要干打猪草编筐子之类的轻松活计，这让人怎么觉得心里平衡？ 　　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都是一样犯错的人，劳动面前要人人平等# 　　徐筝即使接收了记忆也对这个时代并不算了解，魏家年轻人的劳动量还能对比着周蓉的来老人就真的只能抓瞎，但王孙二人可是从小长在这块地方对这些弯弯绕绕了解的很，出嫁前都被自家母亲传授过对付婆婆的一百零八招，只不过王氏作为大儿媳魏老太太还装了一段时间，等周蓉进门后老太太全副心思都在周蓉身上也没功夫为难其他儿媳。 　　可惜那是以前：） 　　原本相安无事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周蓉的死四丫头的质问却掀开了一些东西，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们这些事情都是应该做的只是那个周蓉命不好，她们应该恨那个以后嫁不出去的四丫头…… 　　但她们不敢。 　　柴刀很锋利，桌上的筷子很尖锐。 　　#无法改变自己的处境，那就让其他有错的人一起站到相同的地方# 　　#母亲传授的招数不要忘，没准哪天就会派上用场# 　　短短几天相处的就快成亲姐妹的王孙二人初步确定计划便各回各房各教各娃了，给二老增加工作量的事情不能让自家男人知道不然估计都要炸，也不能牵扯到孩子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算没法提供帮助也不能将他们踹坑里。 　　“明天让他们去买些白纸回来，钱找魏老太太拿。”“ 　　徐筝不知道也不关心她们在想什么，没有感情只有记忆再怎么剪不掉的血缘关系也是陌生人，只要她们没在这段时间干活偷懒或者搞些小动作徐筝都不会管，都留不了多久有功夫操心这边还不如规划未来呢。 　　“还有，记得把魏老二早点带回来。” 　　赌鬼酒徒还家暴，徐筝一直觉得这种极品应该只会在法制新闻和小说中出现，没想到换了个时空居然能看到真实存在，之前一直想忙完这边的事情就让人把他抓回来结果又发现身体思维不匹配将这件事情忘了个干净，现在好不容易想起来可不能又放过了。 　　“别抱着什么侥幸心理，三天抓不回来……” 　　昏暗油灯下的徐二丫笑出了一口白牙，王氏和孙氏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打了个哆嗦。 　　有时候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拎着刀打着哈欠回房，关上利落锁死门窗，徐筝盖着又厚又硬不舒服但是保暖的被子没多久就睡熟了，另外两间青砖瓦房却一直传来隐约的争执，伴随着老人的咳嗽和孩童的哭喊直到月上中天才渐渐安静下来。 　　徐筝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打着哈欠出来用软布沾了点水往脸上抹了抹就算清理完毕，坚持用盐水漱口手指刷完牙才做到了桌前，早上的伙食分量昨天晚上徐筝就拿出来了，只是看着已经吃了两天的煮鸡蛋和只放了点盐的小米粥还是不怎么想动筷子，有一口没一口懒洋洋勉强咽下去的样子让梅花觉得自己手很痒。 　　可惜不敢也不能打。 　　“没把魏老二带回来，他干的活就翻倍分给你们。” 　　这种渣渣就应该被做成肥料滋润大地，知道哪个憨批玩意批准他到人世间走一遭的徐筝保证只把自首者打上九分死！ 　　“你们只有三天。” 　　成功看到梅花变脸的徐筝表示自己叫这个壳子血缘上的夫妻直呼其名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她徐姐又不是没有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父母！ 　　自家老爹将军肚笑眯眯，把闺女放到心窝窝里宠着还认真上班赚钱哪点不比魏老二好了？吃饱了撑着徐姐才去承认这玩意！ 第13章 惟有读书高 知道了就还钱把 　　魏老二没上过战场身上也没有功名，没有固定职业也不知道回家时间，魏老大和魏老三先去书店买了最劣质的笔墨纸砚，店小二没因为他们只买了一套最便宜的东西表现出什么不屑的情绪，两兄弟却在付了钱后几乎是慌不择路的跑了出来。 　　“老三……” 　　魏老大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睁大了眼睛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知道。” 　　两兄弟这么多年都在一起干活默契度早就满了，魏老三明白自家大哥想说什么。 　　“以后努力干活，侄子要是能读书咱们就供！” 　　魏老三没上过私塾也不识字，当年一眼看中孙氏费尽心思把人变成了他家的，书店从来都没进去自认为那不是自己该待着的地方，要不是徐筝要买纸笔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进来。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嗯！” 　　魏老大笨嘴拙舌说不出什么好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士农工商的阶级天生存在，可这家书店的后台也是农家子出生，老板当年资助过他才搭上这条线甚至让家族都更上一步，尝到了甜头以后最重视的就是伙计的态度问题。 　　“先去找二哥吧。” 　　想起昨天是怎么从娘手里拿到钱的魏老三就觉得脑袋发胀，魏老二的不学无术跟老太太至少有三成关系，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娘咋就看不清二哥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三十多岁妻女都有了居然还能在外面胡混，想当年他娶了孙氏生了大女儿就开始惦记着攒嫁妆了，二哥…… 　　“能找到吗？” 　　魏老大显然没什么信心，几乎就是淳朴善良憨厚代名词的人在找人方面可谓是毫无经验。 　　“你跟四丫头的刀说？” 　　二丫身子里的那位明显就不是什么受委屈的主儿，举起柴刀的动作看着生疏眼神可跟以前看杀头的时候一个犯人一模一样，魏老三毫不怀疑自己真的把四丫头惹怒了会被剁吧剁吧做成饺子馅喂狗，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杀气这么重。 　　徐・演技好・对镜子联系・专门吓弟弟・筝：？ 　　…… 　　对自己的形象毫无概念的徐筝吃完早饭后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要不要去再睡一觉，手脚上的冻疮让大部分剧烈运动都不太可能持续进行除非她准备截肢，至少在纸笔被带回来之前徐筝只能通过思考锻炼现在运转速度堪忧的大脑，内容包括且不限于魏老二的处理方式和今天吃什么。 　　王氏和孙氏去河边洗徐筝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了，魏家二老被两个媳妇出于愤怒被在二丫面前挂了个干活的号，老太太做鞋子帽子袜子手套等一系列小物件，老爷子重新捡起不愁钱以后放下多年的木匠手艺开始做柜子桌子凳子玩具等各种东西，徐筝规定的每天的任务量在王孙二女的帮助下刚好能让他们小小加个班，不至于被累病却足够折磨人。 　　因为裹了脚基本上不出房间的菊花正在加紧赶工徐筝的新衣物，从胖墩那边拿的衣服永远都是露了一小节胳膊腿在外面，名声这玩意没那么重要但冷风吹过来是真的难受，偏偏这么多人的魏家也就这个凤凰蛋的衣服最厚料子最好穿着最暖和，想换件合身点的都不行。 　　“对，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哈。” 　　白事办完烧火就只有早中晚的一段时间，胖墩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恢复了自由就被徐筝瞅到了，看着这个弟弟手上的肉窝窝双层圆脸蛋，再悄悄自己的手脚冻疮皮包骨头芦苇棒，大祖宗觉得即使自己不高兴一定要让别人高兴，于是准备出门玩的凤凰蛋还没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在望弟成材的姐姐的温柔视线下扎起了马步。 　　“我可真是个好姐姐啊。” 　　想想这家人对原主做的事情，再瞅瞅向文武双全迈出第一步的弟弟，徐筝觉得自己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太善良了。 　　“是的，三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扎着马步的弟弟即使因为缺少锻炼憋红了脸，还是挣扎着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的，徐筝相信这个宝贝蛋说的是真心话，高兴的把举在弟弟脖子上方的柴刀拿了下来，到不远处的位置坐下还时不时给予胖弟弟一些特别的鼓励。 　　“马步人，马步魂，扎马步扎成人上人，加油！” 　　“腿抖了可以继续坚持，没吃饭可以等明天，鹿小葵……啊不，胖墩加油！” 　　“放弃是不可能的，只有坚持下去才能过着不挨打的日子，加油！” 　　…… 　　弟弟抖着腿红着脸流着汗扎马步，姐姐坐在椅子上喝糖水吃鸡蛋打哈欠。 　　多么感人的姐弟情谊！ 　　“和水揉，我要吃。” 　　白面和大米一样都是魏家胖墩的特供品，徐筝不想吃没味道的米粥直接取了点白面给梅花让她做点实在的东西出来吃，包子馒头拨鱼儿都无所谓只要别是糊糊就成，实在不会只要揉的时间够久直接当饼子蒸味道也不会太差，自从来到这里二丫对食物的要求就从色香味俱全变成了不噎喉咙吃不死人。 　　#底线是会随着环境改变的# 　　周蓉母女让她和魏家永远隔着两条人命，徐筝没有因为记忆共情也没办法对魏家人下死手，只能先这么折腾着看以后能不能有所改变，在原主转世还没留下什么遗愿的情况下她只能按照自己的标准大概分配工作量―― 　　胖墩主要负责烧火收拾东西跑腿，闲着的时候要扎马步。 　　梅花菊花干的活不轻松却也并不特别劳累，只是整天都要忙忙碌碌的停不下手脚。 　　荷花喂猪喂鸡包揽大部分杂活，平时回去倒头就睡还要被徐筝按照一日三餐频率挑刺。 　　王氏和孙氏定期去河边洗衣服挑水同时包办地里的杂活，事物繁重走路带风。 　　魏家两兄弟上山砍柴下地开荒抽空清理厕所包揽徐筝需要出村去办的事情，工作量大且多上床三秒立刻打呼噜。 　　魏家二老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找猪草做鸡笼修猪圈打板凳哪里缺人他们就要顶上，有意见或者活干不完还要夜晚加班，差不多维持在离累死只有一线的位置上。 　　母女二人的死魏家人都直接或间接的有所参与，但每个人身上带着的罪在徐筝看来其实有所不同，来这边连一个星期都没到要说能立刻下手杀人基本是做梦，可让他们多干些活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所有人都从母女的辛劳中得到了知道或不知道的利益，祸不及老小的前提是老小没有其中沾光。 　　【“说这么多你觉得自己虚伪吗？”】 　　心里传来了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让吃着蛋羹的徐筝愣了愣。 　　【“不觉得。”】 　　人可能骗过世界上的一切生物除了自己，很多时候所谓的问自己都是自言自语，言语是表象而心音是真实，去除了一切的伪装掩护后的最直白的想法。 　　【“骗子。”】 　　最简单的语言却也是最锋利的刀，徐筝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修真界会有所谓的心魔存在。 　　一个能将你表面的伪装轻易看透撕扯下来，将冠冕堂皇的华丽外衣和层层装饰的借口全部扒下，将那些最卑劣，最自私，即使到死亡也不会说出去的真实展现出来的存在，怎么会让人觉得高兴呢。 　　【“我讨厌你。”】 　　快要凉了的蛋羹被三口两口吃完，徐筝极力忽视着嘴巴里一点都不喜欢的味道淡定的回嘴，人是社会动物天然处于关系网中，除了极少数的存在没有人能够一直光明到死。 　　【“我也是。”】 　　话题于是没有再继续下去，和她声线完全相同的心音消失的跟出现一样突兀，徐筝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让她觉得自己精神方面可能出了点小问题。 　　“该死的系统！” 　　#一切都是系统的错# 　　#正在积极寻找宿主的统打了个喷嚏# 　　都说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解释不通穿越时空，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的徐二丫就这么无比任性的将所有的锅都甩到了系统身上，完全不去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好像也没错，没碰上系统一切都不会发生啊！ 　　徐筝看着面前的空碗陷入了沉思。 　　眼眶红了。 　　没起雾。 　　没哭。 　　魏老二终究还是被找到带回来了。 　　描述的再准确一点，他是在回家的时候刚好碰上了自家大哥和三弟，然后就这么主动的跟着回来了……如果不算他身后的几个大汉的话。 　　真・满身大汉。 　　“我的东西呢？” 　　徐筝冲魏家两兄弟伸出手，上面的青紫肿胀和疤痕被所有人都瞧了个清楚，见惯了大场面的几个汉子没什么反应，两兄弟倒是睁大了眼睛倒吸口凉席，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文房四宝险些就跟大地接吻了。 　　“赶紧去开荒。” 　　终于拿到心心念念的纸笔的筝姐心情很好，也不介意让魏家人少点麻烦，结果难得的善心并没有被憨憨兄弟接收到，两人默默站在一边不说话也不动摆明了不走。 　　“赌债？嫖资？利子钱？” 　　魏老二能这么乖巧的回来肯定有原因，再想想平时这玩意都在干什么，联系彪形大汉十有八九是债主上门，现在没有电子产品男人玩的也就是那么几样，问完也不会花太多口水。 　　“嗯，看来是赌债和利子钱。” 　　“小姑娘挺聪明的。”就是有点丑。 　　为首的大汉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 　　“既然知道了，那就还钱吧。” 第14章 利子钱 魏老三最看重的就是妻女…… 　　“老二，你居然借了利子钱，你……” 　　“二哥……” 　　两兄弟不知道四丫头是怎么看出来二哥/二弟回来是要钱的，但利子钱那玩意弄大发了可是会出人命的啊，要债的可不会管什么大房二房的，只要没分家那就是一起还！ 　　现钱不够就卖房卖地，还是不够就一家子全都往人牙子那边一扔去煤窑子做工到死，魏老三了解的比大哥还多一些也更看的清楚，想到自己两个好模样的闺女心都是凉的，现在他是真的后悔自己以前没多看着点魏老二，甚至有那么一瞬对周蓉母女都有了几分埋怨。 　　人只有在自己利益受损的时候才会真正采取有效行动。 　　“闭嘴。” 　　眼看着对面似乎一个月没洗头的魏老二冲这边摆出悔恨的表情，徐筝果断敲敲桌面制止琼瑶剧的继续上映，魏老大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三弟捂住嘴强行消音拖到墙角，用行动表示自己会（带着大哥）当一个合格背景板的决心。 　　#四丫头的手都握到刀上了，大哥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留在这里不去开荒是作为兄弟的最大付出# 　　“别看了，这里我做主。” 　　徐筝习惯性的敲了敲桌子，冲着有些惊讶的大汉们笑出八颗牙，为首的壮汉额头爆出青筋又被强行压了下去，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漂移起来坚决不肯在某人脸上停留。 　　#求求你别笑了# 　　#只有两大眼珠子的包/皮骷髅头够吓人了# 　　“随便坐，让王氏端点热水上来。” 　　这是对大汉们和魏老大说的，连个眼神都没给魏老二，徐筝态度好大汉们也配合，去掉那个明显没回过神的赌徒竟然也有几分和谐。 　　“赶紧让他们去干活，待会儿你过来听。” 　　徐筝不想送走这些人以后还要长篇大论跟魏家人解释，索性直接捞了个魏家人中最不瓜的充当事后解说机，省的待会儿还有人过来添乱还乘机偷懒。 　　“回头我去检查，他们没完成的任务你补上。”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魏老三瞬间郑重起来，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惹怒二丫的魏老大直接就被抓着胳膊拖走了，现在的四丫头可不会说什么玩笑话，昨天胖墩趁徐筝去送葬缠着菊花玩耽搁了做东西的时间，一个男娃子愣是在灯下一边哭一边穿针引线将自己的手扎了好几个洞，要不是四丫头累了要休息半夜都别想熄灯。 　　嗯，关于这件事情徐筝的记忆只有自己回来以后有人惹了她。 　　“你一个小姑娘咋当的家？” 　　为首的汉子明显是个闷不住的性子，眼睛里除了好奇也没多少看不起，明明魏老二在大汉中就是只瑟瑟发抖的小鸡崽子，却还敢冲徐筝做出一脸凶相。 　　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人骑来任人打，充分贯彻这套逻辑的魏老二就是个窝里横，偏偏还好运气的遇上周蓉这个满脑子以夫为天的包子，上次趁夜回来拿钱结果迎面碰上棺材，摸遍了房子也就那么几个还不够酒钱的铜板，本来想着要不要去爹娘那偷偷拿点东西到了门口又被徐筝吓跑，晚上来晚上走连送葬都没去自然不知道女儿的变化。 　　“真的没事吗？” 　　王氏最后一次端水放到桌上的时候实在是放心不下，磨蹭了半天还是小声问道。 　　“没事。” 　　徐筝愣了愣，开始努力调动不灵活的大脑组织语言。 　　“让老太太准备好，魏老二借了利子钱。” 　　魏老大和王氏是要负责养老的，徐筝一点都不想让两位老人以后过的太舒服了。 　　“爹娘没教好……出去，关门。” 　　‘不小心’说漏嘴的徐筝没给王氏开口的机会，拿着筷子往桌上敲了敲让某人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恢复理智听话出门。 　　“我当家是直接问的。“” 　　打头的汉子没说话，只是一张脸在就差写上你在骗我，其他男人有的皱眉显然觉得自己被耍了，有的就差唇角上天和太阳肩并肩觉得自己在陪小孩子过家家。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就像这样，” 　　徐筝没让男人把话说完。 　　“我想当家做主，可以吗？” 　　女孩微微歪着脑袋冲男人开口，筷子随着说话高高举起然后落下。 　　“扑哧――” 　　“啪嗒――” 　　厚实的桌子跟豆腐一样直接被筷子贯穿，一个成筷子形状的小木条落到地上发出细小的碰撞声，男人们的声音就像被掐住气管的鸡一样戛然而止，连身体似乎都在瞬间变成了雕塑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没有动弹，直到魏老三推门进来站在墙角当背景板才打破众人的凝固。 　　“是不是很简单？” 　　徐筝换了个卖萌的姿势眨巴着眼睛，将天生又纯洁的小女孩表现的淋漓尽致。 　　“……对！” 　　也不知道对方是做了怎样的心理建设才开了口，徐筝甚至有种想给这个男人配音的冲动。 　　【噢我的上帝，瞧瞧这位绅士额头上的青筋跳的多厉害，如果你拿着加特林的发射速度比不上它们的话，我一定会用约翰叔叔的靴子狠狠的踢你屁股！】 　　心音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呢。 　　徐筝觉得自己以后可能再也没办法直视加特林和额头青筋这两种东西了。 　　“从头到尾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玩笑也开了变脸也观赏了，徐筝在心里叹着气把话题拉了回来。 　　“这玩意借的是什么利子钱？” 　　父亲或者尊称筝姐对着面前的人根本叫不出来，好在男人们也不知道她和魏老二的关系。 　　“驴打滚？羊羔息？坐地抽一？” 　　魏老二的脸随着徐筝对他的毫不尊重逐渐从惊讶变成了愤怒，长久对周蓉母女的压迫让他很容易就忘记了刚刚自己女儿是怎么笑着用筷子给桌面打洞，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徐筝不会对他动手？总之这玩意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居然准备说话了。 　　“扑哧――” 　　似乎是不小心力气又用大了一点，徐筝冲着男人们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魏老三你给我把这玩意弄下去。” 　　在面对自己的利益可能受损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自动装备智商提升的buff，魏老三本来就不蠢也看得清现在的形式，四丫头现在占上风全凭着一股子狠劲儿对方手上也暂时没什么把柄，可要是父女关系被捅出来…… 　　高大的中年男子近乎粗鲁的将自己的二哥从人群中拖了出来，看他要张嘴直接脱了自己的鞋往那张就没带来什么好事儿的嘴塞进去，魏老二的脸色当场就扭曲了偏偏还吐不出来，一股奇妙的气味也逐渐占据了房间里的空气。 　　“艹！”（一种植物） 　　这个短促的音节充分表现了徐筝的复杂心理和崩溃状态，简约而不简单生动形象的展示出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徐筝怎么都没想到只有在电视剧里的桥段会在现实出现，更没想到魏老三浓眉大眼的居然有比她弟弟还厉害的脚臭！ 　　“啪嗒――” 　　“呼――” 　　窗户打开冷风刮进，有过丰富应对经验的徐姐在气味还没有达到巅峰的时候果断开窗将其全部驱逐，魏老三也顾不得什么兄弟情谊把鞋子穿回去几巴掌直接呼到了自己哥哥脸上，确定腮帮子那块成了猪头说话含含糊糊谁都听不清才用绳子把魏老二捆了个结结实实。 　　“别怪我……”我好好的两个闺女不能因为你毁了。 　　魏老三的底线就是妻女。 　　他没文化也不懂什么家国情怀，上次被四丫头当着所有人面说他们家干了什么事情以后还专门出去问过情况，村长和族老都说了这件事情只要他们不多话就一定会烂在村子里，这个冬天过完这事就算翻篇女儿嫁远一点什么都不会影响，天知道当他明白这是四丫头提出来的以后心里有多庆幸，不然也不会跟大哥这么听四丫头的话。 　　可他二哥居然沾上了利子钱！ 　　“他跟你们借的钱是什么规矩？九出十三归？” 　　魏老三是真的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没跟大哥一起管住魏老二，现在也是真的庆幸四丫头能在这种关键时候顶上去，那具身体里到底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这件事情能在院子里解决他们家的女孩儿还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可能嫁的会更远一些却绝不会过的太差。 　　他不知道什么清者自清，只记得李家村的一户姑娘就是因为家里有亲人借了利子钱还被人知道了，三个女孩没人敢娶，最后去深山老林一辈子回不来的也有，配了上门乞丐再没音讯的也有，嫁了穷的跟叫花子不但瘸腿还带着瞎眼老娘最后跳河的也有。 　　“算了算了，你们先理理这玩意在外面干的好事然后从头说。” 　　看着坐在对面一脸迷茫的男人，徐筝才反应过来驴打滚羊羔息这种黑话现在还没出现，好在纸笔买回来了她可以先用着做下财物计算，不管在什么时候要敢玩借贷私利的都不是什么圣母，面前的男人虽然一直都笑眯眯的瞅着挺好说话，可从头到尾都没透露什么有用信息。 　　“别看玩意了，又不值钱……” 　　徐筝见男人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被刚刚揍晕的魏老二，脑袋旁突然亮起了一盏小灯泡。 　　“赌场我记得是有剁手消债的规矩把，这玩意的两只手能值多少钱？” 　　！ 　　“两只脚要是值钱的话你们也拿回去？” 　　！！ 　　“或者这个人你们直接带走？” 　　！！！ 　　男子发誓，他要债什么人都见过，可这么小就这么凶的当家人还真没见过！ 第15章 正经人 记住，他们救了老二的命根子！…… 　　“……我们是正经人。”只要钱的那种。 　　“那你继续。” 　　徐筝瞪了眼墙角暂时性失去意识的魏老二，不知道为什么领头居然看出了“你怎么那么废物连卖都卖不出去”的意思，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女孩子没有这么可怕的存在# 　　“上次他来我们这边……” 　　有正事要做的男子没有继续东拉西扯，稍稍组织了下语言就把最近糟心魏老二干出来的糟心事情给说了个清楚，徐筝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下“0.85X”“y=A+B-C-E”之类男子看不太懂的鬼画符，时不时还会要求领头复述一遍之前说了什么或者暂停自己一同疯狂的写写画画，等最后事情说完也花了一点时间。 　　“五十两。” 　　男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将水端起来喝了个干净，瞪了眼轮流站在后面充当木桩子的下属，徐筝这边桌子小椅子也不够，能搬的全弄过来了也只能轮流坐着还不能抱怨，毕竟人家亲人都在墙角站得老老实实的他们也不好意思说要椅子。 　　【四十八两，相差不算太大。】 　　“要现银吗？” 　　徐筝看上去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头，她知道魏老二不着调没想到他能这么疯，一下子赔出去一栋房子的钱老太太估计要疯……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魏老二，你有种。” 　　魏老三头一次没叫二哥，五十两是个什么概念他常年在土里刨食比谁都清楚，可就是清楚才越发咬牙切齿，也越发庆幸徐筝让他找人的时候还早。 　　“最好都是现银，其他的东西都按照当铺折价还要你们出运费。” 　　干起要债的行当的时候男人就把多余的同情心给扔了，再欣赏面前的小女孩（才华）也只能按规矩办事，如果能和平解决当然最好，要是不行……男人已经做好着折了大部分兄弟甚至自己都可能要翻船的准备。 　　“能给我们点时间准备吗？” 　　徐筝不准备卖惨只是冷静的陈述事实，农家向来都是吃喝不愁但现银很少，就算两兄弟每年农闲都会外出打工钱也都交了回来也是一样，魏家能盖出青砖瓦房很大功劳都是周蓉干完活后带回来的各种石子之类的原料，日积月累之下堆起高高的小山省了好一笔材料钱。 　　“今天先还一部分，剩下的钱照常算利息，三天以后你们再来取钱然后彻底销账。” 　　魏老太太喜欢把钱分开存放，徐筝拿了最大罐子里面的三分之二也懒得对其他的小鱼小虾动心，这个家的家底究竟有多少筝姐凭回忆还是完全弄不清楚，不过先办了个还算隆重的葬礼又被她摸了一笔应该薄了不少，五十两的债破产不太可能元气大伤却是一定的。 　　“你也看到了我们家三间都是青砖瓦房，只要不傻都不会放下房子逃跑。” 　　华人对房子的重视是从古代传下来的，徐筝这句话一出男子倒是真信了大半，双方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终于确定先拿二十五两回去交差两天后再来，魏老太太脸都皱成了一团还是只能翻箱倒柜跟仓鼠觅食一样，扒拉出一个又一个罐子盒子一点点凑钱。 　　“给各位补补身体。” 　　送走这群人的时候徐筝让梅花抓了只公鸡过来塞给领头者作为他们多跑一趟的一点点补偿，地头蛇能不招惹还是尽量别招惹不然他们能硬生生把你恶心死，她算的钱比报出来的总数少在意料之中容忍范围之内，毕竟卡油水在现代都有更别说这个更加不公平的时代。 　　“我们是来做客的。” 　　收下公鸡的男人没有多聊，散碎的银两放到怀里带着手下们大踏步出了村，徐筝确定这些人真的走了才松了口气，别看她表面运筹帷幄稳如老狗心里可紧张着呢，好在来的这些人不算太贪也听得懂人话，不至于打破徐筝美好的养身体时光。 　　“那些人不是要债的吗，他们过来是……” 　　凑过来絮叨的妇人长着一张和气的圆脸，想吃瓜的渴望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们是过来帮忙的，”把主人家的钱要回去。 　　刚刚徐筝已经和魏老三编了个简单的说法，忽悠一下村里人还是没问题的，毕竟流言这玩意本来就是在口口相传中丰满完善，他们只需要搞出相对可信的开头结尾，中间部分自然会有人帮忙补齐。 　　“我……二哥……差点被狗咬了命根子。” 　　魏老三的吞吞吐吐并没有妨碍妇人吃到惊天大瓜。 　　“不留下来吃饭，只能送只鸡。” 　　不能留还是不敢留，或者是不好意思留？ 　　“说是最近忙，过几天再来吃饭。” 　　徐筝说的比魏老三自然许多，刻意省略主语这种小毛病也没让妇人在意。 　　“我们先进去了。” 　　短短几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大到让人有点不敢想象，妇人本来还想多打探几句门却直接被关上，她不敢招惹徐筝只能自行提取信息脑补分析，带着最能让人相信的一手八卦准备杀入村里的话题战场成为热搜NO.1。 　　…… 　　“现在该处理我们的问题了。” 　　魏老三关上院门，肩抗柴刀的徐筝嘴角上翘看着众人明显准备开始算账。 　　【魏老二不是你爹吗……】 　　【要算账也应该是我们找你把……】 　　很多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可敢说出来的却一个都没有。 　　别问，问就是柴刀有点亮。 　　“先进去吧，钱都花了名声保不住……” 　　徐筝没再继续说下去，众人都配合的进了房间关好门窗确定隔音效果。 　　“魏老三，你跟他们说下这件事情，我先休息会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徐筝不按辈分称呼身体名义上的长辈成了正常的事。 　　“行。” 　　称徐筝为四丫头和听她的话对魏老三并不是一件矛盾的事情，魏家人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对徐筝的话正在从被动执行向主动执行转变，就连徐筝自己也没有发现。 　　“老二的事情是这样的……” 　　见四丫头闭上了眼睛，魏老三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跟众人一起到了离床最远的角落。 　　魏老二这段时间赌大了，自己的输光了还想着回来拿钱翻本，结果周蓉走了他翻遍房间连个酒钱都没凑够，最后红了眼冲赌场借钱盼着能大赚一笔，结果可想而知…… 　　本来这事如果到了这里停下也还好，结果魏老二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去找了放利子钱的人又弄回来一笔银钱，指望着赌神附身从此腰缠万贯。 　　然后又输了个精光。 　　敢干高利贷的哪个没点本事？魏老二还想着躲，还债时间一到就被人当成小鸡崽子一样给抓住了，然后路上碰到了两兄弟，再然后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们养出来的好儿子。” 　　徐筝当然不可能在和这么多人处于同一个空间的情况下还真的睡着，闭上眼睛将眼球以顺时针和逆时针的顺序重复转动全身的肌肉放松已经是极限，耳边的声音忽高忽低却一直能分辨出和床有一定的距离，耳边彻底安静下来后徐筝立刻睁开了眼睛。 　　“……” 　　魏家二老对着女孩的嘲讽想说什么却只能默默低头，魏老三有心安慰可看着自己已经到了嫁人年纪的女儿怎么都张不开口，王氏已经彻底傻了只后悔以前没有分家，作为主角的魏老二一直被跟捆猪一样绑着脸肿的根本说不出话，魏老太太本来还想给他松绑却先听了故事，于是脚步就那么直接停住了。 　　“村里的人都已经被糊弄过去了，管住嘴就不用担心女孩嫁不出去。” 　　柴刀就这么随意放在被子上，徐筝打着哈欠懒洋洋说出来的话就像给所有人突然注入的强心剂，魏家人想问什么最后还是将希冀的目光转向魏老三，看到他肯定点头才重重松了口气。 　　不是不相信四丫头，只是徐筝懒得说的东西他们也不敢问。 　　#魏老三：徐筝和魏家之间的传声筒# 　　“连本带利是五十两。” 　　欣喜几乎是下一刻就凝固了，而魏老三还在很有眼色的讲解徐筝在其中付出的努力，像极了一个思想逐渐迪化的徐筝吹。 　　“当时人家一定要今天就拿到五十两现银，不够就拿房子和地补！” 　　魏老三就像自己在现场亲眼看到了一样口沫横飞手舞足蹈，让徐筝甚至疑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一些东西，毕竟自己现在壳不配魂魏老三也真的在现场，只不过…… 　　自己当时真的有那么……吗？ 　　#筝姐迷惑.jpg# 　　“最后筝姐终于让他们答应可以先还一半，剩下一半两天后来拿。” 　　噼里啪啦说了半天的魏老三终于闭嘴灌了口水润嗓子，徐筝听着话语中越来越多的形容词和彩虹屁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问题，但看着完全变了个表情明显被忽悠瘸了的魏家人，她还是没有告诉众人魏老三说的话不全是真的。 　　【反正只是一点点。】 　　理不直气也壮的徐小筝这么告诉自己。 　　#就亿点点而已# 　　“他们再来要合理的借口。” 　　并没有觉察到魏老三改变的徐筝说出了最后一个关键句，在迪化道路上一路狂奔誓不回头的魏老三配合的相当默契。 　　“对对对，要债的进了门出去也会被问是怎么回事，所以……”、 　　又是一通对徐筝的夸奖和赞美，魏家人在这种反复多次的洗脑中也出现了迪化趋势，可谁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记住，他们救了魏老二的命根子！” 　　被绑成毛毛虫还不能说话的魏老二：我敲里吗！ 第16章 挨个点名 一点伤都没有说不过去。　…… 　　“二十五两银子，直接按天算一分利，后天他们再来的时候要拿三十两。” 　　“这还是人家没有继续利滚利，不然要还的钱还要多。” 　　徐筝的计算和魏老三的补充让众人彻底失去了庆祝的心情，开始努力思考怎么在不让别人发现的情况下把这笔钱凑齐，墙角的魏老二已经彻底变成了毫无存在感的装饰物，谁也没指望这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的货色能有什么办法。 　　不是没有尝试将这些债务推到徐筝身上，毕竟父债女还大多数时候也属于中正常操作，可惜徐二丫不是能被随意忽悠的，咕咚咚喝了半碗水对自己的嗓子做好保护工作，暴躁老姐的buff一戴直接挨个点名。 　　“子不教，父之过，你们当爹妈的都管不了儿子指望我这个女儿？” 　　魏家二老移开眼神。 　　First blood！ 　　“人家私塾先生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两位老人不管你们也不承担责任？” 　　老大王氏默默低头。 　　Second kill！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做错事情都不拦着，三十多岁白长了那么大年纪！” 　　老三孙氏疯狂摇头。 　　Third kill！ 　　“周蓉拦了被你们骂多管闲事，现在都到地底下去了！” 　　魏家成年人冷汗出现头皮发麻。 　　Fourth kill！ 　　\"你们想把我也一起逼下去对吗？！\" 　　声音轻柔带笑，全场感觉不妙。 　　Fifth kill! 　　“对吗？” 　　反复询问柴刀扛肩，黑瞳女孩嘴角微翘，锁定目标准备下床。 　　Game over！ 　　“当然不是！” 　　“二丫你冷静点……” 　　“这个钱肯定是我们凑！” 　　“对对对，魏老二的欠债跟你没关系……” 　　最先惊醒过来的魏老三一声大吼带回来了所有人的神志，众人七嘴八舌的表示债务跟徐筝无关柴刀可以放下，最先试探性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已经被记上了黑名单准备以后报复，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疑似准备发疯的四丫头冷静下来。 　　…… 　　“真的跟我无关？” 　　【我还钱，你们还命。】 　　“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了让自己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魏老三斩钉截铁。 　　徐筝满意的笑了笑，把柴刀从男人的脖子上放下来。 　　…… 　　“不用我还钱？” 　　【一个人下去有点寂寞，大家一起走好不好。】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 　　我们还不想这么早走，我们热爱这个世界。 　　女孩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收回将肚子压出一道红痕的柴刀。 　　…… 　　经过了群体决策（让我还钱全都要个嗝屁）和个人谈话（赞同我拿钱的直接上路），魏老二的欠债被所有人自动自觉承担下来，充分表明魏家的团结友爱相互帮助的美好氛围，让徐筝感叹这个家的和平美好，十分高兴的不打算执行核平决策：） 　　#武力即真理，刀剑即正义# 　　魏家的钱财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一样都掌握在老人的手里，可惜魏老婆子藏着的最大的那部分已经过了徐筝的手少了大半，挖出来的时候事情紧急也就憋着没说，现在这件事情一抛出来立刻让本来就激烈的争吵再次升级，杂乱还在不断增大的噪音让徐筝越发不耐烦，连慢慢折腾魏老二的心思都没了。 　　“你们吵到我的眼睛了。” 　　争吵中的魏家人：？ 　　“之前魏老二不是半夜来过吗。” 　　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儿的话还没找到合适的反驳，徐筝的下一句话让不少人都蒙了。 　　“你是说……” 　　【“他本来是打算去偷点钱的，结果被四丫头给吓回去了。”】 　　脑子好反应也更快一些的魏老三脑回路连接成功，看着自己二哥的目光却没什么惊讶，只是对自己这么晚才想起来有点懊恼。 　　“不可能！” 　　反驳的居然是没什么存在感的魏老爷子。 　　“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强烈，他又补了一句话算是原因。 　　“如果不是第一次呢？” 　　向来沉默的魏老大突然开口，看着爹娘的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一次拿一点，最开始可能一小块银子，后来胆子大了……” 　　魏老三帮了大哥一把，他知道自己爹娘只是看上去最喜欢自己真正在乎的是魏老二，可他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爹娘还要护着二哥。 　　心凉。 　　真的心凉。 　　“不是……” 　　魏老爷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惜一片安静下他始终说的只有“不是”两个字。 　　“别不是了，二哥真的没从你们那拿过钱？” 　　魏老三终究还是看在亲人的份上留了点面子没直白的说偷，可谁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呢。 　　而魏家二老也的确不能反驳。 　　“他还不懂事……” 　　这话说出来老爷子都觉得脸红，年纪不是犯错的理由更何况魏老二都快四十的人了，怎么都摊不上一个小字，有妻有子还整天不见人影，偶尔回来不是喝酒打人就是要钱偷钱，没准哪次老婆子藏钱的时候就被他看到了呢。 　　本就佝偻的背再次垂下些许，老太太的眼泪流个不停却再也没有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呢。 　　“什么都别说了，这个冬天过了就分家。” 　　财政大权掌握在老人手里在没分家的时候是理所当然，可这不代表着魏老三愿意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都供给别人潇洒，看看自己闺女衣服上的补丁再想想之前那个男人拿走的一片银光闪闪，魏老三觉得自己再忍下去还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争吵，眼泪，东拼西凑。 　　哭喊，叹息，决绝话语。 　　徐筝不关心他们怎么凑钱也懒得管魏老三引起的滔天波浪，她只是脑子慢了不是三观换了根本不打算一直留在这里，乡间生活讲究人情古代村庄更是宗族为先，很多这个时代理所当然的规矩她死都接受不了，只能去束缚相对较小经济也相对发达的城镇生活。 　　即使那里也不一定好，但总不会比这边更差。 　　‘脚上的伤好了去镇上……’ 　　‘……初步学习能吃的野菜（如果可以）……’ 　　‘……劁猪！’ 　　“还差二两银子……” 　　徐筝还在奋笔疾书把自己要做的事情进行简单记录，这边魏家人左支右绌连银簪子耳环这种嫁妆都算上了还是不够，没人指望徐筝拿钱一时半会儿的却也真的想不到其他招数，只能派出魏老三作为代表跟四丫头说说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办法。 　　“不是没钱，就是没现钱……” 　　魏老三很努力的试图解释，可刚刚能拍出十八个不重样的彩虹屁的嘴怎么都没办法将这件事情说清楚――魏家小件没几样也不值钱，大件的东西随便卖一样钱就够了却太惹眼，偏偏男子那边只要现钱他们一时半会儿的也凑不出来，外面的救命恩人流言已经传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魏家，凑钱的事情一旦发现就全完蛋了。 　　“我知道了。” 　　徐筝能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穿越倒霉蛋而已，女孩有些烦躁的把墨水快干了的毛笔笔尖朝上，眼神无意识的在刚刚写下来的纸面上扫视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根本没人知道徐二丫只是要营造一个努力后不甘心放弃的形象。 　　#别问为什么要形象，问就是戏精属性发作# 　　【再坚持一下，还有十六秒.……野菜……再有三秒就可以摆出放弃的表情了……猪…猪？！】 　　“猪！” 　　下意识蹦出来的一个字让魏老三有点蒙。 　　猪？什么猪？？那不是过年吃肉的吗？？？ 　　“卖了猪就有钱了。” 　　徐筝抓住了那丝灵感简单补充了一下，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那也会被人发现把。” 　　孙氏有些迟疑的开口，轻轻柔柔的声线总是给人一种在撒娇的错觉，当年魏老三就是被这么一口软软的嗓子先勾了耳朵……咳咳，扯远了。 　　“别人这么做不行，但我们可以。” 　　魏老三已经明白徐筝的意思了，耐心的跟自家傻媳妇解释起来，两个都快四十的人了周身还洋溢着恋爱的酸臭味，甚至让母胎单身的徐某人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也是穿来的。 　　不是说古代人都很含蓄吗 　　你们就差加个二次元滤镜弥漫粉红色泡泡了？！ 　　“周氏走了。” 　　含情脉脉对视的时候从天而降一盆冰水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不想吃狗粮的徐筝凭一己之力将爱情线拉回正剧风说出的四个字吧。 　　“她前两天才走。” 　　还没长爱情这根筋的徐筝举起了fff团的火把，魏老三和孙氏之间的你侬我侬就在这么两句话中消了个干净，甚至从脊骨处泛起一丝凉意，总觉得空气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对，嫂子刚走，我们家不能吃肉。” 　　最终还是魏老三生硬的接过话题，僵着脸做出了大部分人都猜到了的详细解释。 　　“……但，但是这么大一头猪也不能白养……” 　　反应过来的王氏努力想让气氛热闹起来，可惜说的都是些废话。 　　“……卖了换点钱……也说得过去……” 　　不过至少气氛不那么僵硬了。 　　：） 　　…… 　　尴尴尬尬的交谈勉强结束，众人也终于把关注力放在了惹出来这么多麻烦的魏老二身上。 　　“被救回来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吗？”这说不过去。 　　没什么存在感的梅花声音脆脆爽爽，只不过眼神却怎么都不对经。 　　“我来。” 　　徐筝表示这个问题解决起来很容易，穿鞋下床从被窝里掏出防身木棍走到魏老二面前，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着男人的双腿之间戳了下去。 　　“啊――” 第17章 锁链 我做了什么梦 　　惨这个字已经被说腻了。 　　地上的一坨直到晕过去的时候还在抽搐，在场的男性有一个算一个都感觉到了某个部位传来的幻肢疼痛，年纪最小的胖墩更是一边飙泪一边用双手捂住下半身还不敢发出声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的童年阴影是跑不了的了。 　　“真菜。” 　　徐筝确定男人暂时失去感知能力后也懒得继续折腾下去，主要是其他地方要是受伤了还得花一笔额外的钱去请大夫，魏家人听不懂徐筝说的词语，但鄙夷和讽刺的负面情绪还是成功接收到了的，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把绳子松松省的手脚废了，房子里有没有药去搞一点撒在伤口上。” 　　【有药舍得就用，没有直接算了。】 　　【能不能活下来，看命。】 　　活着可以废物利用，死了把人埋雪里放两天再办场葬礼把这对夫妻埋在一起，徐筝看着木棍上不同颜色的液体有点想吐，却始终没有改变对魏老三放手不管的意思。 　　即使这么做有极大的可能性让一条生命消逝。 　　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从现在开始循序渐进的锻炼总比毫无准备的面对要好，被迫走出象牙塔的花朵已经失去了选择环境的机会，她想要好好活着就必须主动适应弱肉强食的法则，不然只会在悄无声息中被吞噬的渣都不剩。 　　“晚上我要吃煮鸡蛋。” 　　蜜罐中长大的孩子在一瞬间失去所有还要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陌生的一切都让人惶惑却也只能咬着牙在荆棘中开出一条血路，光辉灿烂的未来突然变成了处处杀机的诡谲迷雾，徐筝不知道尽可能的变强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但不作任何努力然后死去她一点都不甘心。 　　“好。” 　　不知不觉中已经接受徐筝领导者地位的梅花利落答应，魏家二老看着昏死过去的儿子眼中全是不忍却不敢多做什么事情，二儿子的事情一旦被捅出来害的是整个家，就算再怎么装聋作哑是非不分想到以后出去别人都会戳着他们的脊梁骨也会感觉浑身不自在。 　　“都怪周氏，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 　　夜里魏老太太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声音压得只有身边的老爷子能听到。 　　“……唉……” 　　老爷子没反驳老太太的话，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最多待到开春。】 　　徐筝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再次下定决心，有些笨拙的在从不离身的纸张上加了一颗五角星表示重视，除了书法课都基本不用毛笔的手画出来的星星歪歪扭扭，仔细一瞧还有几分丑萌。 　　【还是下不了手。】 　　徐筝已经接受自己一时半会儿没法杀人的现实，只能有些不甘心的放过魏家二老和自生自灭的魏老二，明明周氏母女的死亡和这三人脱不了关系，可徐筝总觉得真正的凶手还在后面……不是人……吃人…… 　　试图从一团乱麻中找到线索的筝姐成功把自己绕晕了，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再有意识的时候处在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甚至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身处何方周围风景怎样。 　　【我在做梦。】 　　这个结论来的莫名其妙，可徐筝知道这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她知道，但她就是知道她知道她知道……俄罗斯的无线套娃在这种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好在徐筝没有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你想让我看什么？】 　　徐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她似乎是飘在空中看着大安村，整个村子都在被锁链死死缠住，不管是房里房外的人身上都挂着相似的锁链，即使是引以为傲的举人牌位和贞节牌坊上也是一样……不对！ 　　那不是锁链……那上面长着牙齿…… 　　“好饿啊……” 　　【谁在说话？】 　　模糊的疑惑一闪而过，视线突然被拉近到不同的人面前―― 　　壮年的男人不小心弄脏了地主的衣服，被活活打死，帮忙防止拳头挥舞的锁链上的嘴大口吞咽着血肉； 　　新嫁的女子未孕守寡，被吞了嫁妆转手卖到船上，锁链束住逃跑的脚步享受着盛宴； 　　灾荒中的老人吃了一小块干粮，被人指责自私最后一头碰死，锁链遮住了想要求救的眼； 　　男孩刺绣下厨被指指点点，女孩读书习武被耻笑疯子，锁链堵住想要说话的口； 　　男女老少被锁链上的牙齿一点点啃食干净，谁都逃不了谁都走不掉。 　　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总有人死也总有人出生，婴儿的啼哭还未发出缠绕上去的锁链便宣告新人的出现，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脑子被驴踢了吧，还敢得罪地主……” 　　“没有儿子傍身，男人死了就是绝户……” 　　“你怎么这么自私，连孙子的口粮都抢……” 　　“男孩就该有个男孩的样……” 　　“女娃子读书有什么用……” 　　…… 　　细密的低语纠缠着在耳旁循环往复，本来就弱的思考能力更是几近于无，如果徐筝现在是清醒的或者能想起自己看过的小说，那她应该能想到不可名状之物。 　　“都是我的……” 　　【什么意思？】 　　视线似乎又突然被拉远了，黑色的锁链上长着血红的嘴，里面白森森的牙还沾着熟悉的红。 　　拉远。 　　再拉远。 　　没有形态甚至没有五官的怪物将所有的地方都包裹起来，原本粗大的锁链现在看上去只是细细的丝线，它们相互粘连或各自为政，唯一的共同点是从怪物上分出。 　　【那是……什么……】 　　思维的涣散让情绪都淡了很多，徐筝调动着自己还能用的一部分脑子思考着到底是哪里不对，最后她终于看清楚了。 　　这是怪物的嘴，那些锁链是从舌头上分出去的！ 　　“啊――” 　　短促的尖叫伴随着徐筝坐起来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女孩下意识抓起柴刀对着前方就是一阵挥舞，可惜能被劈开的就只有安全的空气。 　　“做梦了？” 　　徐筝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赶紧一骨碌起身点灯抓起纸笔就开始飞快的将还记得的东西记录下来，砚台没水就将毛笔直接放到床头准备喝的水碗中润湿，也顾不上什么浪费纸张字迹潦草就是一通狂写。 　　做梦的时候经历的一切在彻底清醒过来以后记忆都会飞快的消失，徐筝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却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这种潜意识层面的东西暂时还没有很好的办法进行锻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记得多少写多少。 　　“就忘了……” 　　皱着眉头看着面前深浅不匀大小不等的“牙齿”“锁链”“白骨”之类的关键词，徐筝又回想一遍确定真的没有更多能写下来的东西才无奈放弃，将炸毛的笔放下穿上厚衣服把砚台倒上一些水，重新拿出一张纸准备把刚刚记录下来的东西重新誊抄一遍。 　　磨墨，润笔，铺纸。 　　“一灯如豆原来真的是个写实词语……” 　　努力睁大眼睛，徐筝小心就着昏暗的油灯辨认着字体，委屈归委屈关键时刻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已经彻底想不起来的梦很重要。 　　“到底是什么啊……” 　　誊抄完眼睛已经有些发疼，可徐筝总觉得上面还少了些什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决定不要为难自己赶紧睡觉，不然事情想不起来眼睛还坏了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第二天徐筝起来的很晚也没人敢叫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还在成长期的身体很容易就习惯了更充足的睡眠，昨天晚上又是做梦又是半夜惊坐起明显消耗了不少精力，以前底子好也没什么这具壳子还得仔细养一段时间。 　　“又是鸡蛋。” 　　面前的早餐明显让人提不起兴致，好歹徐筝还记得压低声音没让梅花觉得她在凡尔赛，也不知道那个送她过来的废物系统到底是怎么搞的匹配，壳子是原主的就算了对食物的挑剔居然还是她原来的水平，搞的明明现在明明肉类来源不少还是不能沾，猪太骚鸡味重鱼腥气剩下的不是不好搞就是搞不到，根本没有一个她现在能进口的。 　　“那玩意……魏老二醒了吗？” 　　对父亲的称呼徐姐是不可能对魏老二叫的，能直呼一声名字已经是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下成长的结果了，她有把自己捧在掌心的亲爹也不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这种活着浪费空气的垃圾也配充当她长辈？ 　　想什么美事儿呢。 　　哦，错了，她不该侮辱垃圾，毕竟现在提倡垃圾分类回收废物利用，魏老二…… 　　“加油！”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徐小葵看着面前的早餐给自己小声打了下气开吃。 　　鸡蛋在这个时代当然是好东西，可对早上向来荤素齐全的徐姐来说也就那样，更何况这边只有油盐她还不太明白这边调味料名字，一日三餐都是鸡蛋和白粥的感觉是真的酸爽――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请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派一个智障系统给我换了个世界换了个壳：） 第18章 后面别给了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醒了。” 　　徐筝毫不避讳的直呼名字显然让梅花有点不适应，却也不自觉的避开了对某人的称呼。 　　“没死就好。” 　　具体情况徐筝不打算了解，不管伤势怎么样都别想让她去请医生。 　　“反正也不干什么事情，就别让他吃饭了。” 　　一天的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呢，日子就是要精打细算才能过的长久。 　　“……早饭已经喂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风风火火的梅花到她面前就成了说话细声细气的腼腆姑娘，徐筝觉得这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后面别给了。” 　　吃进去再吐出来不管从哪个口子都是麻烦，徐小仙女决定这次宽容一把，看着比自己高出快两个头的梅花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用柴刀削指甲的筝姐再次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梅花面前哗哗了什么，不然这姑娘怎么会这么怕她呢。 　　“猪卖了吗？” 　　想起明天就是来人的时候，徐筝立马将那个连换钱都不行的玩意儿丢在脑后，盘算着明天要出多少血才能换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回来――高利贷这玩意对赌徒来说只要沾上了基本就没有摆脱的希望，魏老二要是在她走之前死了还好至少不会出更多的事情，要是还活着…… 　　“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表面上良心一点都不痛实际上还是不痛的徐筝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被梅花听到。 　　“一大早爹和三叔就走了。” 　　终于有个问题能顺利回答的魏家长女松了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有点怕这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四妹，所有人都在称呼上保持了似乎没有发现的默契，即使看出来身体里面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晚上我吃面。” 　　徐筝艰难的把最后一口白粥吞下去，决定明天让梅花好好捡掉一下大米里面的杂质，有谷壳之类的就算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特别好的舂米条件，可刚刚差点吃到石子就真的有点过分了。 　　也就是现在手脚冻伤不能穿鞋活动，不然她一定要去镇上看看这种米到底是个什么档次。 　　“嗯。” 　　少说话多干活被梅花发挥到了极致，麻利的收好碗筷转眼就消失在了徐筝面前，只要不故意招惹把自己的活干好四妹也不会故意来找茬，她也的确不是什么懒散的性子。 　　“过来揉面吧。” 　　路上碰到了面色苍白明显消瘦不少的荷花，梅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看着二妹一下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她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还疼吗？” 　　上次被四妹一脚揣进雪堆荷花身上就留了个脚印的淤痕，昨天晚上她还听到王氏说荷花还是时不时会疼，这句话客套的意味比关心更多，毕竟梅花怎么都想不通二妹怎么还敢招惹四妹，明明长着这么聪明的一张脸做起事情怎么就这么没脑子呢。 　　厨房的事情很多很忙梅花却没有抱怨的意思，不是什么工作狂体质只是单纯的因为和其他人相比四妹真的已经很好心了，看看冰天雪地找猪草的梅花针线不敢停手还要日日被催的菊花，冒雪开荒的两兄弟破冰洗衣的王孙氏，编制用品手上全是血口子的魏家二老扎马步掉墙头生无可恋的胖墩弟弟，烧着火的厨房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做人要知足！ 　　“以后别招惹她了。” 　　习惯性的没有说出名字，但两人都明白说的是谁。 　　“……嗯。” 　　大姐让她过来帮忙是想让自己暖暖身子，荷花分得清好赖也承了这份情，很多时候真的就是未经他人苦莫劝别人善，自己亲自出去干了活才明白自己以前理直气壮把活推出去是有多过分，上次也是鬼迷心窍才敢跟四妹这么说话，弄得本来就不轻的活更重了。 　　【希望是真的记住了吧。】 　　还想唠叨什么的梅花最后还是没张口，只希望这个并不算熟悉的妹妹真的记住了这个教训，同时在心里默默把干好自己的事情几个大字又重重划了道横线。 　　两姐妹这边的相处勉强还算的上融洽，梅花的分寸把握的很好没有在徐筝的底线上跳小天鹅，她也不介意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的事情都干不完还整顿魏家，脑子坏了吧。 　　这么悠闲还不如想想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心态保持的不错的徐筝重新照着纸思考自己还需要准备什么，苦巴巴的胖墩颤抖着腿努力维持着扎马步的姿势，从荒年过来的魏家二老早就不适应繁重的劳动量，手上一会儿就是一个血口子可惜完全没人关心。 　　不过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现实写照。 　　…… 　　魏老大和魏老三一大早就把猪带了出去，临近年关屠夫那边生意只好不差再多头猪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王氏和孙氏本来还担心会有人说闲话却被一句偷偷带更容易惹人注意给呛了回来，只能委委屈屈的在框架内帮忙查缺补漏――徐筝只负责最后的收钱。 　　农闲时候村里也少有睡懒觉的人，魏家两兄弟大张旗鼓的把猪弄出去很快就吸引了一群闲着没事干的大人小孩，这个问一句怎么回事那个说一句吃肉过年，看着都是满脸的真心实意心里都盼着吃到大瓜，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吃什么肉啊，你们还想……”把那位招惹过来啊？ 　　要不然怎么说魏老三聪明呢，一句话加一个动作成功勾起了村里人好不容易淡忘的回忆，明明都穿着厚衣服也觉得背后凉风阵阵，不自觉的就收了声给两兄弟让了条路出来，哼哼着的肥猪昂首挺胸向前迈着小碎步，以食材的身份走出了主角的气势。 　　“她还在啊？” 　　别看都没读过书可人人心里都有杆秤，二丫头敢举起斧子不管名声就说明她是真敢玩命，如果徐筝当时在所有人的软硬兼施中放下手上的东西那他们也不会怕，可现在那女娃子摆明了就是要霍命去争口气。 　　谁敢惹啊。 　　“她说过了冬天才走。” 　　村里人的反应在预料之中，魏老三却摸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匆匆结束谈话就跟大哥把又拉了个大的猪赶上被分开的路，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他们也是可怜。” 　　“可怜什么啊，这是罪……罪……那私塾先生怎么说的来着？” 　　“总之就是报应……” 　　“也不能这么说，女人家家的就是心眼小……” 　　…… 　　冬日农闲众人也打开了话匣子，魏家的事情在平静了不少年的小村子里算是从没吃过的瓜，官老爷的赋税年年涨可谈来谈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是二丫头这边的事情比较新鲜。 　　村长媳妇长吁短叹徐筝的可怜和自己对周蓉母女的帮助，周围一圈女人口沫横飞谈论着自己曾经对二丫头的帮助，她们有真心实意也有单纯为了合群，但不管是等价交换还是真正帮助的人都觉得自己以前实在是菩萨心肠。 　　“四丫头……”冬天过了真的会走吗？ 　　魏老大赶着不太愿意动弹的猪难得的开了口，白茫茫一片的天地好像只有他们两人一猪还活着，他不知道什么雪盲症却记住了魏老爷子说的看多了雪眼睛会疼，只能时不时瞅瞅不是白色的三弟顺便没话找话。 　　“会。” 　　魏老三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明明声音在风中过了一遍以后都不太像自己的了。 　　“她不是这边的人……” 　　以前听人说什么不一样的眼睛魏老三只觉得他们是在说笑话，直到老实的农家汉子看到了徐筝才知道有些人真的就是生来的不同，浅薄的见识限制的不只是敏锐的感知和聪慧的头脑，也让这个本应该更出色的中年男子看不清徐筝的未来。 　　时代的残酷性就在于此，寒门贵子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你说啥？” 　　没有刻意加大的音量直接被风撕扯成无法拼合的碎片，魏老大只看到自己弟弟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听清。 　　“我说――” 　　张嘴就是一大口的风雪，魏老三几乎是吼出来的，明明还没走到一半的路他就觉得早上吃的东西都被消化干净了，只能尽量催眠自己无视身体对食物的渴求。 　　“就算她不走――” 　　四丫头的不同魏老三看得到但魏老大不行，之前花了点时间确定没法在短时间改变大哥的思想他就换了句子。 　　“你能怎么办――？” 　　尽量大声的吼完魏老三立马闭嘴，好几次被塞了一嘴雪的悲催经历让他觉得自己能回答完这个问题才不说话已经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了，完全没注意自己把大哥噎了个半死。 　　【我能怎么办？】 　　【要是知道了我干嘛要问你？】 　　大哥的心理活动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一向只有种地生娃的脑子混沌这么多年开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事情分神手上就不自觉的松了点力道，猪就这么挣脱束缚冲向自由的远方…… 　　北风吹，雪花飞，两人一猪在互追； 　　猪在前，人在后，消失远方难再归； 　　正所谓好一似食尽鸟头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第19章 卖猪揩油 这玩意绝对不是她生理学上的…… 　　年关的村落道路冷冷清清，镇子里面却是熙熙攘攘热闹的紧，再苦再难的人家也要在这些日子割点肉买点东西过个富年，不少媳妇姑娘更是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搬东西――小地方有时候还更讲些老派的规矩，过了这几天可就是十五以后才能开店呢。 　　魏家两兄弟今年要守着白事不能沾荤，桃符鞭炮之类手上没钱自然也没个踪影，徐筝不打算将本来就不多的钱花在这些暂时和她无关的事情上，手上没刀也不打算拼命的魏家人只能没精打采的做好了不过年的准备，倒是让村里人好好同情了一把。 　　“二两半！” 　　屠夫伸出两根每一节小骨都和另一节接合的地方都箍出一个圈的手指。 　　“你们可以去前面打听打听，我王三可是最厚道的了。” 　　浑身都是圆嘟嘟的胖屠夫笑起来格外让人亲近，如果忽视他手上快两尺的杀猪刀的话。 　　“再加一百文我们就卖了。” 　　魏老大对这个价钱已经很满意了，可魏老三却总觉得这个白胖子有点不对头，也就是今年事多没赶上牛车上的赵老六，不然猪直接杀了把不用的地方直接卖了就方便多了。 　　“成！” 　　【被坑了。】 　　在这个王三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下来的时候魏老三就知道自己还是卖少了钱，但他们也不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不如见好就收。 　　“我们要现钱。” 　　不想在这个一点都不实诚的地方再待下去，魏老三决定赶紧把事情办完去吃两个馒头填填肚子，猪的价钱不错偷拿一点出来也不会被发现不对，就算真的被看出来了那也是回去的他需要担心的问题，现在的魏老三只想填肚子。 　　#未来的烦恼就交给未来的我去解决吧# 　　肉包子当然吃不起也舍不得吃，莱菔（萝卜）馅只加了盐味道当然不怎么样对魏家两兄弟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汁水还没从嘴角淌下去就被舌头勾了回来，虽然没两文钱三个的杂粮馒头填肚子却也算物美价廉，最近饿狠了的两兄弟跟做贼一样一人吃了一个，又拿了一个揣在怀里准备回去偷偷给家里人吃。 　　“我们一人拿五文钱，东西要藏好了。” 　　终究都是老实人也不敢怎么沾油水，从没做过这种事情的魏老三眼神飘忽着跟大哥分赃。 　　“……嗯。” 　　拿了不踏实不拿没底气，魏老大最后还是哆嗦着手把钱接了过来，两兄弟小心翼翼的藏好要上交的小小两块碎银子和用麻绳系好的小小一串铜钱，一前一后踏上了回村的路。 　　谁都没有提出去看书店。 　　“大哥。” 　　“嗯？” 　　“回去好好干活。” 　　“嗯。” 　　“我们的确欠了四丫头不少。” 　　“嗯。” 　　“……” 　　雪和风都没有原来那么嚣张了，肚子里有东西腿脚自然也有了力气，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随着兄弟两个的离开逐渐听不清，只有一串已经被雪埋了小半的脚印证明这里刚刚有人踏足。 　　回去的路没有想象中远也不是特别近，至少魏老三路还没走到一半就已经彻底闭了嘴，本就沉默寡言的魏老大更是只会闷头向前，两人时不时交换下位置轮流开路尽可能节省力气，明明是寒冬腊月额头鼻子上却都是一层一层的汗珠。 　　“卖，卖了二两半银子……” 　　“还有……” 　　没怎么做过揩油事情的演技相当生涩，徐筝看着有零有整的钱只是沉默一会儿就收下了，两兄弟十分明显的松了口气出于心虚主动提出去开荒，对着四丫头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他们总觉得徐筝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炒个鸡蛋吧。”依j 　　不能沾肉的古代农家徐筝唯一补充营养的方式就是鸡蛋，然而作为连洗碗水都没沾过的娇娇女她根本不知道除了煎炒蒸打汤以外的烹饪方式，需要控火的土灶和只有莱菔菘菜的冬天也让吃韭菜炒鸡蛋的梦想破灭，更别提现在走路都是问题的手脚冻伤了，搞的筝姐堂堂一个穿越女来这边这么久了都没去过村子五公里以外的地方。 　　#我太难了# 　　一点都没有凡尔赛意思的徐筝十分勉强的将白粥就着鸡蛋吃了下去，魏家其他人面无表情的嚼着基本没有口感可言的豆羹，上面的油花是梅花炒鸡蛋以后沾在锅上的残渣，催眠一下自己也在吃鸡蛋还是可以的……个鬼啊！ 　　胖墩皱着瘦下来不少的包子脸味同嚼蜡，大人还好两个女孩的表情简直就是宝贝蛋的翻版，可惜徐大魔王从小就是在这种对食物的渴望目光中长大没有任何不适，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速度慢吞吞的把盐放多了的鸡蛋咽下去。 　　“我再去睡一会儿。” 　　利索的把碗放到桌上筷子摆整齐，徐筝自顾自的打了个哈欠又回了房间关门关窗与众人隔绝，自从来到这边以后各种身体状况都是一阵一阵来的，手脚的冻伤痒的厉害还老觉得睡不够，半夜心悸睁开眼好几次都想干脆拿着砍刀跟魏家人一了百了得了。 　　当然最后还是没能下手。 　　下不了手是一方面，自己还抱着可能会回去的希望是另一方面。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这算不算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门窗都是在徐・被害妄想症患者・筝要求下专门加固过的，塞了个人也没鼓起多少的被子里的声音并不会被外面听到。 　　“我会发豆芽，也能试着做做土炕，但我什么都没做。” 　　是有点玄妙的跟心的交谈还是难得的对自己的刨析徐筝分不清，现在十分糟糕的记忆力告诉她这种事情似乎已经做过不少次可她还是什么都不记得，自哀自怨有多么惹人厌烦她知道但是控制不住自己，再怎么看上去成熟稳重芯子也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学生，甚至因为象牙塔的保护和家人的溺爱不管是心理年纪还是外表都比实际年纪更小。 　　“我不想让他们占便宜，即使只能吃鸡蛋和白粥。” 　　穿越带来的优势更多的还是在知识面上，学文科但在暑假把生物课本上的几个小实验坐下来的徐筝知道怎么做豆腐也明白很多装神弄鬼的戏法，不管是走玄学的道路还是科学的道路只要没碰上傻子没被抢功没中途嗝屁，至少也能捞到个有封地的公主位置。 　　再不济赚一波快钱过上天天吃肉的日子是没问题的。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做。 　　“明明这么做我吃的亏更多。” 　　徐筝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她并没有想要改变的意思。 　　至少在离开魏家之前。 　　…… 　　“快点。” 　　整天吃吃睡睡的日子让徐筝觉得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于是在送走了高利贷社会团伙后她光荣上任磨坊主，看着魏老二推石磨顺便让胖墩在一边洗莱菔――不是喜欢冬天弄脏衣服吗，那一定也能承受这种时候的水温吧。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会故意虐待儿童的变态，胖墩每天固定洗十分钟就能选择继续干活还是扎马步跑圈蛙跳等一系列没什么危险的运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颗过去的小凤凰蛋应该感谢他这种胖嘟嘟的脸盘子和圆滚滚的小肚子，徐筝的小表弟以前也有这两个明显特征。 　　虽然完全没有觉察到，但筝姐的确有点移情。 　　不然就不会只洗十分钟了：） 　　“快点。” 　　灾荒的时候魏家人集体克扣伙食却也在原主母女饿晕的时候塞了点干粮救命，不管是舍不得劳动力还是出于家庭的情谊终究是保住了两人的命，徐筝思索着从原主记忆里得到的新发现有些五味陈杂，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对魏家人的心更是进了没有导航的重庆立交桥。 　　“啪――” 　　木板打在屁股上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保证疼痛足够回头肿的连凳子都做不了却不会影响干活伤到筋骨，徐筝左手拿刀右手举板冲着怒目而视的男人横眉竖目毫不心虚，甚至还有想要再来一下的意思，旁边顶着洗菜水盆的胖墩眼皮一跳控制住自己打哆嗦的欲望，只觉得自己本来扎马步酸软的腿又涌出了新的力量。 　　“干活啊！” 　　恨铁不成钢的又是一板子下去，嘴里塞了东西的魏老二惨嚎堵在喉咙里变成了类似吐痰的奇怪声音把徐筝恶心的够呛，其他魏家人在没见过世面（非贬义）的筝姐眼里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可这魏老二活脱脱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披着人皮的吸血虫。 　　畜生和牲口用在这种东西上都是对它们的羞辱。 　　徐筝绝不承认这玩意是现在身体的生理学父亲！ 　　这具壳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催眠*1） 　　要不然就是单性繁殖有丝分裂的！（催眠*2） 　　反正绝对跟他没关系！（催眠*3） 　　[催眠成功] 　　成功单方面和这个小啃父母大啃妻女兄弟的不明生物划清界限后徐筝废物利用的也十分自然，为了避开伤口她还专门让魏老太太花了点时间做了块板子出来打人，生动形象的将不劳动者不得食这句古语展现出来。 　　魏老二的意见？ 　　不重要！ 第20章 刷干净 人果然是矛盾的集合体 　　魏老二的体质还是相当顽强的，即使鸡飞蛋打也没看大夫都挺了过来，但他真心觉得自己还不如当初死了算了，就这么几天他干的活比前些年加起来的都多，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的比耗子还差干的活比大牲口还多。 　　整天就是推磨推磨推磨推磨，好好的婆娘死了到手的银子也飞了――徐筝的性别没有传宗接代的能力魏老二也没有责任心，能让原主活着完全是因为随便养个几年就能转手换笔银钱，至于是童养媳的小钱还是嫁人的大钱得看他什么时候欠了什么债。 　　让徐筝有点心塞的是周蓉明显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可她最多只会抱着原主流泪说自己的女儿命苦，而且好几次魏老二有点小钱还不上准备用闺女抵债的时候周蓉除了哀求哭喊连基本的抵抗都没有，还是魏老太太和周王氏三人看不下去原主才没早早离开。 　　徐筝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魏家的作为，只能说一句人果然是矛盾的集合体。 　　她翻原主记忆的时候总能在重新观看的时候找到一些没注意到的细节，徐筝不知道是原主真的没记住还是有其他的原因，总之魏家人除了魏老二并没有任何人罪无可恕，而周蓉母女包子性格是真的可双方的感情也没有相同的深厚。 　　【还好当时没有冲动行事，人的记忆也有偏向性啊。】 　　十七岁的灵魂吐槽了一下已经转世的十二岁小孩的不靠谱，打着哈欠等着魏老二把她三天后的中午主食加工出来的，原来看着就吓人的木板被换成了浅黄色的细长竹枝，上面的多余部分和可能会伤到手的倒刺都被打磨的光滑干净，徐筝不用担心自己本就凄惨的手被雪上加霜。 　　#荷花牌材料，梅花牌加工，你值得拥有# 　　“啪――” 　　魏老二的速度又慢了下来，徐筝都懒得开口就这么直接抽了过去，有点尖锐的破空声配着细长竹枝其实很有种反差萌的味道，可惜只有承受者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 　　“嗷――” 　　几天下来魏老二肉眼可见的更瘦了一些，连哀嚎都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可惜没人会同情，旁边半蹲着举水的胖墩浑身都在抖啊抖，眼看就要坚持不住就被自己二叔的一声惨叫重新注入力量，在自己突然变得凶残的赔钱货姐姐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一动不动完美避免惩罚。 　　之前木板家里的小凤凰蛋细皮嫩肉徐筝还要斟酌着力气犹豫几下，现在换成竹枝胖墩的好日子算是彻底过到了头，抽下去不伤骨头甚至不怎么伤皮肉徐筝彻底没了顾忌，毕竟疼痛的绵长深刻不是她享受。 　　上次胖墩没意识到情况有变不但不完成任务甚至试图偷吃鸡蛋，徐筝直接抽完手心抽屁股，凤凰蛋哭声震天魏家人轮流来劝都没换来姐姐的心软，吃饭的时候连坐都不敢坐，结果晚上脱了衣服一看就那么几道红痕，想说徐筝下手重了都没什么借口，第二天还要照常干活。 　　“我这是为了你好！” 　　大过年的，还是孩子，多大点事，为了你好。 　　种花名句数不胜数，揍弟弟长大的筝姐念叨着也一点不心虚――胖墩的任务是最轻的，徐筝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甚至都没让他去冰天雪地，就这么几件事情加一点锻炼身体的任务都不完成还故意捣乱，在教导过众多弟弟妹妹的徐筝眼里这小子就是皮痒了。 　　这边的天气徐筝暂时没办法根据有限的地势判断出来是什么经纬度什么气候，理论联系实际说的好听真碰到了事情能做得到的也是寥寥无几，至少还没进化的原始形态筝姐不行。 　　没网没电还被限制了活动范围，徐筝本来以为自己会适应不了结果真的碰上这种情况居然也没有想象中的无聊，训训胖墩气气魏家二老顺便监督那个谁推磨的日子并不漫长到难以忍受，5G的灵魂配着2G的脑子很好的消耗了时间，每天光是鸡蛋的一百种吃法都思考不过来。 　　【徐小葵，加油呀！】 　　对着打了高糊滤镜的铜镜眨巴眨巴眼睛，徐筝充分动用想象把人脸补全就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胳膊――搓下来一层泥。 　　！！！ 　　“我有多久没洗澡了？” 　　冬天都至少要两三天洗一次澡的南方筝对着手上迷你版的伸腿瞪眼丸陷入沉思，表情逐渐从呆滞变成了惊恐再转为看破世事的沧桑，最后安详的准备重新躺回床上饿死自己（不是）。 　　三分钟后。 　　“烧水！” 　　头发油的已经可以炒菜的徐筝来到厨房，语气坚定眼神饱含杀气――手脚上的伤只要注意着别泡水太久就没什么大问题，就算真的出了意外办法也总比困难多。 　　今天谁也别想阻止徐・臭烘烘・筝变成徐・干净・筝。 　　香喷喷是不敢想的，现代工业革命之后洗浴用品添加香味的成本才降了下来，现在能有点最普通的胰子之类的清洁用品她就知足了，实在不行用清水把自己刷刷好歹也有点作用，她是绝对不会用草木灰的，这玩意已经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就算是油死！死外面！从山顶上跳下去！也绝不会用草木灰！ 　　大约一个时辰后。 　　一身沾着淡淡的灰色的徐筝踩进了铁锅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真香虽然迟到，却从不缺席。 　　本来徐筝以为草木灰洗澡是将灰直接涂自己一身再拿水冲干净，看梅花忙碌半天才明白根本没这么简单，先要把收集好的灰烬里面比较大块的部分碾碎或者挑出来，然后将其溶于水再擦身体或者直接撒到身上用清水洗净才算结束。 　　“这里面水放多少灰放多少可都是有讲究的哩，有些人做出来的看着不错，洗多了那身上糙的哟……” 　　梅花一边忙碌一边骄傲的开口，语气是行家对自己手艺的夸赞，得意的冲徐筝眨眼睛，脸上带着汗水都没法遮盖的自豪。 　　“……连我娘都比不过。” 　　八卦似乎是人类无法避免的天性，徐筝在梅花的准备过程中听了一耳朵的小姐妹趣事，十几岁的姑娘已经是能嫁人的年纪了，对同伴的嬉笑却还会下意识的压低声音，即使这个房间只有两个人也是一样，语气中也没有多少嘲讽鄙夷。 　　【草木灰完全溶于水应该是溶液状态……】 　　艰难的用脑子一卡一卡的分析着并不太熟悉的理科知识点，没被碰到雷点的徐筝也没有打断梅花的意思，大多数时候的筝姐都是万事不挂心的状态，只不过碰到底线的时候会直接爆炸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给。 　　“去油污……碱性溶液？” 　　筝姐的嘀嘀咕咕并没被叽叽呱呱的梅花听到，当然听到了估计也只能摆出疑问三连的表情包，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感叹而是时代本就有局限性，就像徐筝认为理所当然的男女平等在这个时代说出来只会被人当成是失心疯。 　　一位伟人曾说过：你要仰望星空，但不要忘了脚踏实地。 　　可是整天徘徊在一亩三分地，即使日日都能仰望星空，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又在无病呻吟。】 　　心里默默对莫名其妙开始悲秋伤春的自己翻了个白眼，徐筝努力把自己的思维从一堆熊猫头表情包拔/出/来。 　　忍着心理不适将液体从头到脚浇了自己一身，平时总是掬起一捧水一点一点洗的梅花情不自禁的露出了肉痛的神色，即使知道这些辛苦配置出来的液体怎么被使用和她无关，可节俭的天性还是让梅花见不得一点浪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种花人都有这种勤俭节约的天性，只不过这种已经刻进DNA的本能表现在不同的地方，比如现代很多家庭的纸壳和瓶瓶罐罐都不会直接丢掉，而是攒着等到了一定数量以后卖掉，至于用玻璃罐子养花铁皮易拉罐做WiFi信号加强器之类的更是常事…… 　　徐筝在学校倒是不会收集什么快递盒子，但也习惯了喝酸奶偷偷舔瓶盖沐浴露用完了兑点水摇一摇做最后的贡献，看到一块空地情不自禁的感叹不种点东西实在是太浪费了……最可怕的是，这些习惯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还能说什么呢：） 　　头发腻的不行身上脏的崩溃，徐筝没洗的时候还能催眠自己假装不知道真的碰了水整个人的状态都有点疯，因为手脚不能长时间沾水还专门用布做了个搓澡道具帮忙清洁，刮刮蹭蹭从身上弄出来数量庞大的狗刮（搓出来的黑泥）。 　　搓澡的道具因为手艺和想象力的限制长得怪模怪样，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家里自己用旧衣服扎的拖把去掉下面的布条只留个被捆死的头，效果怎么样徐筝也不太好描述，反正等她把身上在锅里搓干净（自认为）后外面的布都变了颜色。 　　油腻腻黄乎乎的头发是最难洗的，纠结成一团还到腰加分叉，徐筝甚至怀疑这个脑壳因为长期没洗甚至结了不少土块，偏偏在没有塑料袋和密封物体的地方只能简单处理一下，浇个几次草木灰溶液去油污再把自己的脑袋当船在水里晃来晃去洗干净，同时右手一直抓着柴刀警惕有人趁着现在偷袭。 　　#我太难了# 　　穿上一点都不舒服的衣服，徐筝匆匆忙忙的单手用不吸水的布把头发擦干一些才缩进了被梅花抱过来的被子里，厨房的椅子几次改进已经足够徐筝抱着柴刀和整个被子一起窝进去，在头发全干之前筝姐绝对不出相对最暖和的厨房！ 　　锅必须洗三遍以上才能做吃的！ 第21章 离开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别人家的冬天过年热热闹闹，魏家却只能用凄凄惨惨戚戚来形容，没肉吃没炮放没压岁钱拿大雪天还要在院墙那挖沟，大安村其他人还有几分同情徐筝却没什么愧疚和怜悯，周蓉母女过年就是这样她现在只不过是复制还原顺便换了安置对象。 　　不是什么大事。 　　走娘家因为身上戴白并不合适，荤腥更是有徐筝看着别想沾，从未经历过如此跨年的胖墩试图反抗直接被徐筝抽手镇压，三下巴刚过了除夕就成了双下巴，可以说日子过的很苦了。 　　这个一点都没有气氛的年过完后，魏家人都不同程度上的做到了清心寡欲可惜还没能羽化飞升，徐筝吃着糕点嚼着果干充当干活的监工，吃饭的时候更是秉着增进食欲的原则在众人吃糠咽菜的时候舀粥吞蛋，外焦里嫩的荷包蛋咬上一口唇上全是油，看的魏家人眼中冒火嘴里没味。 　　#连吃腻了的荷包蛋都似乎还能再坚持几天了呢# 　　一起过年只有自己吃胖了是什么体验？ 　　筝姐：谢邀，如果是现代我可能会让这个问问题的人尝尝竹笋炒肉，但现在的感觉真不戳……比喻啊，大概就是说好一起登月结果只有我们家嫦娥实现的感觉吧……凡尔赛？不不不，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毕竟谁知道你们当时口号那么响居然是吹牛啊。 　　每天鸡蛋吃着白粥喝着床铺睡着，过完大年徐筝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肉，手脚冻伤结疤消肿速度挺慢却也没发炎化脓，一脑袋的杂草黄毛暂时没什么改善可至少没有继续大把大把掉头发了，着实让徐筝松了口气不用担心自己小小年纪就被地中海。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徐筝在过年期间成功完成了量变到质变的飞跃，在霍霍完魏家的鸡蛋，魏家邻居的鸡蛋，魏家邻居的邻居的鸡蛋，魏家邻居的邻居的邻居的鸡蛋……后，让自己的身体状态从吊着一口气的骷髅转化成严重营养不良。 　　可喜可贺！ 　　这是徐筝的一小步，却是整个魏家平均身体素质的一大步！ 　　至于其他人缺油少食和筝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筝筝委屈，筝筝什么都不知道~ 　　三天一洗澡两天一换衣服的日常枯燥又乏味，徐筝严重怀疑自己以后可能会对鸡蛋这种食物产生心理阴影，不喜欢吃的白菘（白菜）就算放了让梅花心疼到难以呼吸的油盐（正常量）也还是不好吃，而以前万千宠爱集一身的筝姐甚至连油炸莱菔（萝卜）饼都吃不到：） 　　#连美食都没有的世界要你有何用，毁灭吧！# 　　不管怎么样，筝姐最后能吃的也只有面没发好饼没摊平厚薄不匀的梅花牌煎饼，咬起来不是煎过头一股子焦味就是还没熟需要回锅改造，徐筝只能自我安慰身体发育晚还还没换牙不怕吃多了牙齿磨损，然后又打了一顿魏老二出气。 　　魏老二：……MMP 　　举着小竹枝的徐筝：） 　　不管愿不愿意，日子就这么照常过了下去，外面的鞭炮炸响人们相互拜年，胖墩馋的两眼放光却也知道变了的二丫姐不可能给他买炮，只能在扎马步的时候把自己的腮帮子鼓成青蛙表示自己的愤怒，可惜还在养身体的温柔（？）姐姐完全没发现。 　　筝姐：没让他干什么家务已经是看在自家弟弟的情分上了，还要炮？ 　　竹林有竹鼠竹虫竹鸡能吃，可惜冬天没有一个是能轻易瞧见的，竹笋徐筝不会看笋路也没挖过只能暂时放弃，于是最后好端端一片竹林能用的居然只有教训人的竹枝――竹叶青的毒性就算再没常识筝姐也知道不是放血吸血就行的！ 　　……然而蛇类冬天都是要冬眠的啊。 　　并没有野外生存常识的徐筝在很多方面敏锐的不像话，另一些常识却是会选择性忘记或者直接忽视，看的再多也只有自己吃过亏以后才能牢记在心，不然也只能是耳旁风。 　　不怎么正宗的醋溜白菘，边角料做出来的杂粮菜团，和茱萸一起炒的莱菔细丝，魏家人怎么看都找不出一点荤腥，但这已经是大年十五徐筝难得好心让他们吃的丰盛菜肴了，虽然但是还是没有肉……可主食已经从糊糊变成团子了！ 　　这是液态到固态的转变，是再多的量变也堆积不出来的质变，即使知道明天的伙食又会回到原来的水平也无法浇灭众人兴奋的心情，以水代酒父子三个推杯换盏，团子掰开塞上莱菔丝哄哄嘴巴，徐筝单独一张桌子和角落小桌的众人隔绝，竟然莫名显出几分凄清。 　　两张桌子。 　　一个房间。 　　两个世界。 　　大桌上的黑瘦女孩吃着用鸡蛋做的各种菜肴思念着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的亲人，角落的小桌十几个人挤挤挨挨好不热闹，过年的意思直到这一餐才终于在魏家出现了一点，不管多少活动只有吃了点好的才算是真正庆祝过大日子。 　　可惜和徐筝无关。 　　【魏家的热闹看上去是那么熟悉，可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也不记得是化用了哪个大佬的句子了，徐筝吃了口莱菔炒鸡蛋只觉得自己就是凄凄惨惨戚戚的代名词，过年这么差的伙食还是一个人的感觉是形容不出来的酸爽，至少筝姐的初体验相当糟糕――谁还不是个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举呢，就算是旅游过年也是鸡鸭鱼肉轮着来父母在身边的！ 　　“爸，妈，我有点想你们了……” 　　声音被压得很低魏家人没谁注意，孤单单的女孩放下筷子揉了揉眼睛又夹了块炒鸡蛋进嘴巴，门外还有隐约稀疏的鞭炮声和院墙挡不住的□□味，可惜这种淡淡的熟悉在看到闹成一团的魏家姐弟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消散。 　　幻想的迷雾甚至没来得及出现扩张就破灭了。 　　“我想回家……” 　　手上是纯大米做出来的假冒伪劣牌汤圆，粘成一团不说味道还是甜中带苦，这里条件有限糖的价格极为昂贵，徐筝碗里的已经是魏家全部的劣质糖吃起来也就那样，于是本来就委屈的小姑娘觉得自己更加委屈了，可这边一个熟悉的亲朋好友都没有受委屈了也只能自己憋着。 　　掉眼泪是不可能掉眼泪的，就算脸上有水珠也一定是气体碰到温度较低的皮肤形成固体，徐姐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大人了，才不会因为离开家乡这么点小事就哭哭啼啼！ 　　养了个拔了手上倒刺都要到他们面前哭唧唧的小祖宗的徐父徐母：…… 　　不尴不尬的过完元宵，徐筝也终于在逐渐回暖的天气中和魏家摸索出了相对不那么难受的相处方法，具体表现在彼此尽量将对方当空气，当天任务完成连象征性的打招呼都没有……这不就是之前的相处模式吗？ 　　不不不，还是有区别的……比如徐筝闲着没事就去监督魏老二！ 　　嗯，作为一个赌徒、酒鬼、暴力狂！魏老二终于做出了人生最宝贵的贡献――转移徐筝的注意力，对此魏家除了魏老二以外的所有人都表现得乐见其成，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观念真诚的祝愿二儿子/二叔/二伯/二哥/二弟能撑到徐筝走。 　　#社会你筝姐，魏家鬼见愁# 　　徐筝的日常就是吃吃喝喝，魏家其他人的日常也只是有亿点区别，正式从双下巴累成一个圆下巴的胖墩第八十三次从梅花桩上摔下来的时候，默默去向大姐梅花请教怎么算日期――春天到了二丫姐姐就走了，所以春天什么时候才到啊！ 　　魏家四姐弟的感情在有难同当的基础上飞快的深厚起来，毕竟一同烧过火一同揉过面，四舍五入男人感情三件事也做过两件了，没什么存在感的菊花因为缠足不怎么出门平时也没什么存在感，但她的任务也的确是最重的――徐筝的贴身不贴身衣物包括各种配饰都是她负责，以前孙氏还能帮忙现在能把衣服洗完就不错了。 　　数着日子的不只有魏家人还有徐筝，只不过智能手机年代下长大的娃子算农历日期的本领已经退化不少，他只能用观察地面积雪这种最笨的方法盘算时间，顺便加紧时间用有限的纸张做出详细又多变的走人计划―― 　　杀人是不可能杀人的，所以只能在给魏家造成一些损失以后远远离开了，徐筝是单纯不是单蠢也没有什么恋爱脑，她清楚杀鸡都没尝试过的自己做什么选择才比较好。 　　银子要收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想法要藏好防止有人从中生事，计划要做好意外总会突然到来，准备要搞好省的最后心里压石块。 　　\"挖沟，开荒，换地点……\" 　　再次清点后又看了遍原主的回忆，短短时间时间就被摩挲的起了毛边的纸张上又用细小的墨迹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差点忘了这件事情……” 　　想起那个已经安眠的女人腿上的伤口，徐筝闭了闭眼睛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不管村长妻子到底是什么性格，只有口头上的歉意真的有点过分了。 　　…… 　　村长家养的狗死了。 　　身上有被劈砍过的痕迹。 　　一向和善的村长媳妇突然疯了几天。 　　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放狗咬你的。 　　魏家的房子在半夜的时候被烧了。 　　青砖熏黑大梁断裂。 　　能被火焰吞噬的东西都没留下来。 　　好在人没事。 　　提前挖好的深沟阻止了火势的蔓延。 　　除了二丫。 第22章 卖柴火 帮我把这块肉切一切 　　千层底的布鞋没有补丁的衣物，刚下过雨的土路很快把干净的鞋子染上泥点，徐筝花了点时间培养了魏家人定点外出的习惯就点火走人，本来还想去乱葬岗找点骨头回来让大家觉得自己死在火中的可能性变高一些，最后还是只带着银子和几件衣物就上了路。 　　地窖里的粮食已经被魏家用鸡蛋换了不少剩下的也被徐筝直接烧了，青砖瓦房修缮和重新置办家当的银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徐筝剁了尝过人肉的恶犬但暂时做不到杀人，魏家和周蓉母女的纠葛也很难找出头绪索性一把火下来直接两清。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 　　夜晚的道路又湿又滑，徐筝仗着自己力气够大还背了些柴火用作路上照明，一根快要烧完了立马点燃下一根探路，被烧得只剩一点的柴火直接被火苗朝下摁到地上，徐筝用力一脚把它连根踩到路底下又拨弄着周围的泥土把小洞填上。 　　一路走一路点一路踩，天还没亮徐筝就到了县城门口，值守的士兵还没起床门自然也没开，但已经有好几个农民模样的人蹲在一边，身边放着扁担还有背篓样大的篮子，有限的天光和抽旱烟的那点火光并不足以让徐筝看清篮子里面是些什么东西，但想来应该也就是要进城去卖的蔬菜和日用品。 　　徐筝反手摸了摸自己背上还有不少的柴火，果断在离这些人不远的地方一蹲把柴火哗啦啦卸下来，睁大并不明亮的眼睛摸索着把柴火重新摆放整齐，努力营造出大家都是一伙人的气氛，完全不顾自己不管是这幅小身板还是身上没补丁的衣物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事实。 　　好在跟同伴聊天抽烟比观察新人有趣多了，徐筝在顽强的抗住了一波差异的扫视总算安安稳稳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小透明角色，把柴火慢慢用绳子扎好整整看上去没什么值钱东西的小包裹，徐筝琢磨着自己待会儿得去官府那边办个户籍然后再决定到哪里定居。 　　这么多天困在魏家的一亩三分地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徐筝知道了这个时代真的还是封建王朝士农工商排序没被打破，回忆一下自己还没漏光的历史知识徐筝就熄了读书的心思顺便琢磨起了怎么钻身份空子，甚至花了不少时间编出了一套看着很真实的身份。 　　“希望能立女户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筝刻意压低了声音没被人听见。 　　“门开了――”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嗓子，徐筝从沉思中抬头才发现太阳已经出来了城门也在慢慢打开，再瞅瞅身边，好嘛，都早就跑到城门口排队去了。 　　“真够快的……” 　　看着起码五十岁的白发老大爷挑着有大半个他那么高的两个筐子一路小跑，徐筝有些无语的嘀咕一句赶紧冲逐渐加长的队伍尾巴冲了过去，抱着一大捆柴火故意跑的有些跌跌撞撞看着着实有些可怜，到了位置把东西放下还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但没人发现徐筝连一点汗水都没出。 　　跟着大部队交了进城费就顺利的进去了，可能是因为地方比较小也没有什么查看路引户籍之类的事情，让有些提心吊胆的徐筝很是松了口气，还不小心多交了点入城费，守着城门的士兵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卖柴直走再右拐个弯。” 　　得，看样子自己是被误解成问路的了。 　　徐筝有些无奈的耸耸肩也不打算把钱要回来的，挎着小包袱继续艰难的抱着柴火往士兵说的方向走，当然也没忘了道谢。 　　不管士兵是怎么想的，这句话的确给她省了不少事情，徐筝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习惯。 　　这个时代店铺都是要开在县城专门的地方的，徐筝不是专门来卖柴火的所以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配上沾满泥巴的鞋子和身上洗的发白的衣物，活脱脱一个到城里见世面的小村姑――不，没发育的孩子也看不出什么性别，大部分人都将徐筝当成了男孩子，不少人的眼睛追着她的背影，却都不是什么善意。 　　这个身体已经十二岁了，但营养跟不上也就是一米二三的样子，小孩子在热闹的地方本来就容易称为被觊觎的目标，有人看着都可能会被抢走，更别说只是一个人了。 　　古代从来都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人贩子拍花子车船店脚牙到处都是危险，以前徐筝看红楼甄英莲被拐卖只有同情和疑惑，直到自己也即将成为别人眼中的目标才明白那些种田文中一路顺风的主角都是天命之子，同时也庆幸系统好歹给了个天生神力的金手指。 　　如果村庄算是一级副本，那现在的小镇生活至少也是三级。 　　【这里如非必要还是别待了，离魏家太近。】 　　极力忽视着背后的灼热，徐筝努力动着在鸡蛋的营养补充下灵活了不少的脑子，大城市可能更危险但好歹不至于会被当众掳走，宗族势力和地头蛇盘根接错的地方她就算有一万个心眼也会吃亏，她可不想某天一觉醒来就成了谁的小妾或者进了窑子。 　　“有点冷清啊……” 　　想象中的此起彼伏的叫卖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统统都没有，徐筝有点失望的挪动着脚步，挨家挨户的询问有没有人要柴火，顺便也好好体会了一把四川变脸和世态炎凉，那些以为她是来消费的笑脸和看到柴火听到询问以后不耐烦的摆手和白眼…… 　　能理解，但不能让自己不生气。 　　\"不都是干活的吗？弄得好像谁比谁高贵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徐筝也知道这个时代还真的就能把人分出个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也大概明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形象不至于有特别多的负面情绪，只是一边问人要不要柴一边尽可能的收集着消息，准备回去以后将还记得的记下来进行综合分析。 　　“给我来五个肉包五个菜包。” 　　一路走一路问，看了不少冷眼的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徐筝抱着柴火从街头问到街尾卖了个不知道吃了多少亏的最高价，看了不少小吃最后还是到了相对最物美价廉的包子铺买午饭，店家看她一个小孩子过来买这么多东西也没怎么惊讶，估计是把她当做哪家的下人了。 　　把没有油纸的包子一个个放到刚刚花了几文钱买回来的大篮子里的布上，徐筝加紧了两条腿的倒腾频率冲客栈走，那些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没有挪开，想也知道晚上应该是不太能平静下来，她要见招拆招也不可能在大马路上过夜――那个包子铺老板顺嘴说出来的客栈地址到底是真好心还是想要分一杯羹她不知道，但只有吃饱喝足才有对抗的原始资本。 　　【差点忘了……】 　　在想起一件事后徐筝的脚硬生生转了个方向，一边直接从篮子里抓出个包子狼吞虎咽一边去了人群逐渐散开的肉摊，也不顾正准备吃饭的屠夫满脸不耐烦，用干净的手摁了摁雪白的猪肉，油腻腻的触感让她有点想皱眉又有点诡异的怀念。 　　“这个怎么卖？” 　　徐筝刚刚碰到的是大概一块正常红砖大小的肥肉，现代合理的养殖技术下如果不刻意追求纯天然四指膘五指膘都是挺常见的，但在这个年代二指甚至三指的肉都是挺平常的，能有这么一块大肉估计还是收来的猪比较肥壮的缘故。 　　“二十文。” 　　要说到做生意屠夫可就不饿了，面前这个小孩虽然看着瘦可一口乡音，刚刚买肉手指不但碰了碰还相互摩擦了一下，这种查看成色的小技巧也不是一两次就能练出来的，手上的篮子是随处可见的货色，可身上的衣服虽然有点旧却是一个补丁都没有。 　　“麻烦切成小块，附近有没有卖菜刀的地方？” 　　徐筝其实不太习惯和别人说长道短，问话难免要显得生硬一些，可屠夫能从自己父亲手里接过这个摊子还安安稳稳摆了这么多年自然不是个愚的，手上动作不停一张嘴就这么N吧N把徐筝想知道的事情说了个清楚，还捎带了不少筝姐暂时没想到却也挺有用的东西。 　　“你估计是刚搬过来的把。” 　　屠夫这话纯属自问自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候的人没有手机和电脑娱乐比较少，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是天南海北到处散发，徐筝还得及时把话题扯回来不然根本得不到想要的信息。 　　“咱们这县城小是小了点，可该有的东西也是样样都有，打铁的老李头比另一边的王大爷手艺可好的多，瞅瞅，我这刀就是从他那边打的。” 　　屠夫说着说着还得意的颠了颠手里切肉的刀，虽然上面已经有些破旧可锋口还是闪着冷光，徐筝也没反驳屠夫的自说自话，只是默默记住了老张头店铺的位置。 　　“你们家刚来这估计也没什么落脚地，从这儿进去拐三个弯就有家客栈，报我猪肉张的名字能少收点钱。” 　　没发育的小孩都是脆生生的一股子童音，屠夫下意识的就把徐筝当成了男孩，想到自己家里的娃子也和徐筝差不多高，一时心软又多说了几句。 　　“我也不瞒你，那家店贵是贵了点，可哪方面都是干净的。” 　　至于他拉一个客人过去掌柜的就会给他多少钱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话跟你说小孩子家家也听不懂，回去这么跟你爹娘说他们会明白的。” 　　他猪肉张别的不行看人的眼光可是个准的，面前的小孩瞅着像是从小到大没吃饱饭的，可看看那双连个冻疮都没有的手再瞅瞅刚刚买肉的豪爽劲儿，明显不是个缺钱的。 第23章 喝鱼汤 最重要的是营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身青衣的店小二没有对徐筝一个人过来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也在徐筝‘不小心’把竹筒捏碎以后消失许多。 　　“吃饭，也要住店，有没有单独的厨房？” 　　徐筝的眼神从伙计干净的袖口扫到铺了平整石板的地面，自然的用手指在桌面上拂了一把又相互捻了捻，没有滑腻腻的感觉才开了口，在魏家使用过度的嗓子现在早就养好了，脆生生的一口娃娃音让人心里喜欢却也下意识的将徐筝定位成了不能做主的孩子。 　　“有有有，我们的厨子可是南边来的，烧的一手好鱼汤……” 　　一边说着店小二一边使劲儿往门口张望，希望下一刻就能有一对跟面前孩子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女出现，明显是把徐筝当成探路的了。 　　“别看了，我们小姐可不住这里。” 　　徐筝坐下的时候借着光线打量了下自己的手指，确定没染上别的颜色便对张屠夫的话信了七八分，用一枚铜钱敲敲桌子，做出一副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那您要吃点什么？” 　　伙计的眼神从徐筝的脸到衣服再到手指都滑了一遍，神色立刻正经了许多――要买丫鬟并不困难，可连这种刚买回来的丫鬟都能配上一身没补丁衣的大户人家绝不是他惹得起的。 　　“帮我把它给炼了油，剩下的渣子撒点盐端上来当个零嘴。” 　　徐筝说着便从篮子里面拿了两个细长的竹筒出来，这边竹子随处可见，要装什么东西平常人家都是用竹筒的，就像是现代的塑料袋，没人会专门为这个要钱，屠夫看着五大三粗动作却利落又小心，怕出什么事情还用稻草绑了两下固定。 　　“有什么招牌菜吗？” 　　见小二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徐筝又敲了敲桌子，决定待会儿去铁匠铺的时候还得做几个指虎，至少关节不会在敲桌子的时候震的发疼。 　　那种有尖刺的太容易引起警惕了，但是普通的波浪形指环却是没什么的，徐筝有限的知识告诉她现在种花的指环被称为扳指，大多数都是戴在大拇指上作为权力地位的象征，再有就是平时陪嫁的时候可能有的金戒指之类的东西保值，她弄个铁的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希望别是盐铁专营。” 　　玩了差不多一个暑假的徐筝已经成功从知识的巅峰落下，她已经不记得汉武帝实施这种法律以后的细节了，如果只是价钱高一点还可以商量，就怕要带着路引或者户籍册子才能买。 　　#筝筝叹气.gif# 　　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果然是过的太舒服了，现在都没什么生活自理能力。 　　“我们这的大师傅做的一手好鱼汤……要不单独给您乘一碗出来？” 　　店小二看着徐筝的小身板欲言又止，他们厨师做的鱼最少都有半斤，连汤带水端出来比这位小客的脑袋还大呢。 　　“单独拿一份吧，鱼要半斤的就好。” 　　徐筝摇摇头拒绝了店小二的好意，杂面包子吃多了噎嗓子，配份鱼汤刚好下肚，至于银钱……她连吃都吃不痛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身体也的确需要肉类的补充。 　　“不腥气吧？” 　　徐筝从不会小看种花在美食上的造诣，而且吃了这么多天寡淡的鸡蛋白粥她对厨师的容忍度也无限拔高，只要能做到最基本的没有土腥味就可以了。 　　“一看您就是个会吃的，我们厨子的鱼汤可是祖传的秘方，保证不腥气！” 　　伙计见徐筝坚持也没继续劝下去，一边在心里惊叹这家的待遇一边扬声冲着应该是厨房的位置叫了鱼汤，里面很快就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应和，徐筝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店小二是不是都这么机灵，但就她看来不少现代的服务人员也没有面前这个表现好。 　　“有没有填肚子的东西？” 　　力大无穷的后遗症就是人形饭桶，以前没什么运动量胃部吸收功能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在魏家也就是成年男子的饭量，可走了这么多的路……反正徐筝的包子已经吃了几个也没有什么饱的感觉，要不是她背着百来斤的柴火都没什么感觉估计要一天三顿的骂系统不做人。 　　“有有有，我们掌柜以前是北上学习过的，别的不行甩面可是一手绝活，就是价钱……” 　　“来一份加鸡蛋的，放肉吃着味儿重。” 　　店小二的言外之意被徐筝get的很精准，确定这个甩面就是拉面便果断下了单，梅花勤快不偷懒可厨艺也是真的不行，做个面片汤都能整成一锅“坦波”（九江方言），也就是现代俗称的疙瘩汤，徐筝知道这是缺少练习也没人教但口感是真的不行。 　　“得嘞――” 　　伙计的音拖得长长的却并不刺耳，徐筝淡定的模样让他又有点摸不准身份了，大户人家的下人肯定是没问题的，可哪家刚买回来的人能这么挑嘴？ 　　【拉面是秦岭――淮河以北的食物，所以我现在至少在北京下面。】 　　地理并不是徐筝擅长的学科，但好歹也是扎扎实实上过高中的……虽然更了解的是食材生长方位和美食，但南稻米北麦面的格局和四百毫升等降水线还是记得一些的，在心里默默将初步画出来的公鸡地图自己方位再次收缩一些，准备进了房间再画到纸上。 　　“这日子过的真没意思……” 　　徐筝有些蔫吧的打了个哈欠，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文房四宝她带出来的只有那些写了字的纸张，即使收集了一些信息对这个世界她依旧是一张白纸，只能尽量采取少说少动的原则减少自己身上的破绽，不知道能不能做的事情坚决不做。 　　“好香啊……” 　　从没精打采到精神抖擞只是一碗鱼汤的距离。 　　不，应该是盆，看不出重量但明显超过半斤的鱼还是一整条的样子，奶白色的汤水上面并没有多少油花，白菜切成小块随着汤水的波动轻微的颤抖，一副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竹筷轻巧的被握在并不细白的手上，明明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可通身的气派却是旁人都比不上的，店小二在这里待了几年也能称得上一句阅人无数，却怎么都摸不透徐筝的身份――下人是一定的，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种下人呢？ 　　徐筝不知道店小二的心里已经被好奇泡泡占满了，只是随意的拨了拨鱼身，利落的夹起鱼唇就进了嘴，慢条斯理的把这块地方的肉给吃完又将目标对准了鱼眼。 　　【“鱼眼明目，多吃点。”】 　　母上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飘荡，可惜那是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徐筝的母亲喜欢做鱼头粉丝汤，有嚼劲的半透明红薯粉和鱼汤是绝配，加上一点挑完刺的鱼肉和在汤里一同炖煮的中心打散的荷包蛋，唏哩呼噜一碗下去千金不换――鱼唇如果没有客人一般都是徐筝的，就算有客人她至少也能吃到一半。 　　徐筝吃鱼的时候总是会被卡喉咙，就算父母再怎么仔细别人再怎么强调没刺她都能神奇的被卡住，所以除了一些特殊种类的鱼她能吃的只有鱼唇鱼肚等几个有限的部位，弟弟曾经想跟她争看到自己姐姐被卡的满脸通红咳得撕心裂肺以后再也没提过这种话，而徐筝却总是会分一部分出来给弟弟妹妹或者父母。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了，不过徐筝也没有什么改的意思。 　　没有人应该天生对你好。 　　徐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明白这个道理的，不过这句话也的确没有说错。 　　【“再不起床，荷包蛋就没了哦。”】 　　“妈……我想你了……” 　　碗里溅起几圈涟漪，好在店小二已经去了后厨等面。 　　“面来喽――” 　　徐筝也不知道这个店小二到底是跟谁学的，这股子说话的味道都跟电视剧差不多。 　　“多谢。” 　　习惯性的话语让店小二愣了愣，本来就看不太清的徐筝在他眼中又添上一层神秘光环，徐筝却一点都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只是挑起几根面条观察了下粗细就大口吃起来。 　　面条是白面里按照一定比例掺了些杂粮，味道也就是现代普通面馆的标准，但经过生活毒打的徐筝已经心满意足，吃的又急又快发出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有食欲，店小二是吃过午饭才继续上工的，被徐筝这么一餐下来愣是又看饿了。 　　“你们这里还有什么房间？” 　　粗陶大碗里的油渣一个个都是身上冒泡的好货色，徐筝一时疏忽忘了这个时代的盐大部分都是盐巴，要炒菜直接在放油的时候就融了进去，只能自己亲自动手把它从块状磨成颗粒状――她吃油渣只能撒细盐，就像吃北京烤鸭的鸭皮只能沾白糖一样坚定！ 　　“上房，中房，下房都有！” 　　店小二明显不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了，噼里啪啦一阵竹筒倒豆子把事情都说了个清楚，徐筝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中房，同时将这边可能没有千字文的信息记录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房间不算大但整洁干净，徐筝多花了点钱让伙计把吃完了鱼肚鱼唇鱼眼的剩下部位回了个锅――用一块布料包裹好然后继续煮，直到鱼肉全部进了汤里成了羹也不用担心会有鱼刺卡喉咙。 　　味道怎么样都是次要的了，反正没有腥味放了调料的鱼再怎么样应该都比白粥好吃。 　　最重要的是营养足够。 第24章 地上一堆人 事情办完了，赶紧走人 　　晚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什么故事谁都不知道，只是徐筝满脸没睡醒的暴躁两个黑眼圈堪比国宝，一大早起来沉着脸色把店小二吓了一跳，鱼羹面直接稀里哗啦吃完三海碗，最后还要了个鸡蛋汤漱口。 　　“您这是……” 　　“一些不长眼的东西，你别管。” 　　徐筝一想到昨天晚上源源不断爬进来的蟑螂就来气，明明自己之前都把窗户关了个严实这些恶心玩意居然还敢爬上来，搞得她在消灭害虫的时候还得顾忌着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免得弄坏了什么东西或者惊动其他人继续惹上麻烦。 　　“里面弄坏了的东西你们记个账，等我回来连明天的房钱一并付了。” 　　吃饱喝足抹嘴走人，徐筝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给人太多反应的时间，等店小二反应过来追出门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她的人影了，回来收拾的时候才发现桌上干干净净，摞起来的三个碗里面连点面汤都没有。 　　“怪不得言行不一样。” 　　就这么个吃法…… 　　沉默了好一会店小二才把碗送入后厨，在他心里徐筝已经自动被安上了吃不胖的特殊体质，连体型和气质不相符都找到了完美借口。 　　#论脑补的威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筝刚好回来，气还没喘匀就冲着店小二要了三碗汤面，住店打尖都行的客栈到了饭店有不少人坐到桌旁，徐筝索性也不抢什么位置直接准备到房间的桌上吃，一阵风似的进来又一阵风的上了楼，不少人甚至连她的身高尺寸都没看清。 　　“你们知道吗，那些人栽啦！” 　　有感兴趣的客人问起徐筝的情况，早上才让婆子收拾了徐筝房间一片狼藉的店小二却什么都没说，客人们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毕竟镇子上出了件更劲爆的事情。 　　“哪些……不会吧？” 　　一个男人接上了话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嘿嘿嘿……” 　　回应他的是一阵意味深长且并不猥琐的笑。 　　“小兄弟别吊我们胃口，快说说是咋回事？” 　　他们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坑蒙拐骗偷抢之类的事情却也是不会做的，现在那些长了人脸不干人事的东西倒霉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有人打抱不平。 　　“话说今天早上……咳咳，有点饿了。” 　　男子看上去一副憨厚的模样，可表现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给这兄弟上碗面。” 　　“再加个蛋。” 　　“我们请客。” 　　“能说了吗？” 　　几个在附近桌边坐着的客人一唱一和，男子也明白什么叫过犹不及没再拖拉下去。 　　“今早我二舅的三叔的五姑婆的四儿子早上闲着没事，就顺着墙根一路溜达……” 　　这关系可真够远的。 　　“你不是读书人吗，去算算出没出五福。” 　　一个络腮胡对着自己上了三年学堂的儿子说，完全无视自己亲生崽子的目瞪口呆。 　　爹你清醒点，这玩意是算术吗？！ 　　“他溜达着溜达着就到了这附近，走进一条小路一看――好家伙！” 　　突然拔高的声音让好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徐筝要是在现场估计会感叹这个人挺有说书天赋。 　　“一大堆人就这么倒在地上啊！” 　　生怕自己形容的不够形象，男子站起来就是一阵手舞足蹈口沫横飞。 　　“一个斜倒在墙角，膝盖下面的骨头直接上了天……” 　　“一个趴在地上，手肘贴着腰侧呢，手指头都挨上了后背……” 　　“两个摊手摊脚脸朝天脚碰地，鼻子眼睛都挪了位置……” 　　男子可能还觉得众人应该没什么概念，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个不停。 　　“嘶――” 　　“啧啧啧……” 　　“看着都疼……” 　　众人想象完毕纷纷表示惊恐，可一想到这些人以前做的事情却只想拍手叫好。 　　“这些人被各自捡了回去看大夫，你们知道大夫怎么说的吗？” 　　男子挤眉弄眼，好好的五官被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让众人莫名手痒。 　　“怎么说的？” 　　一个合格的捧哏出现了。 　　“这个腿断了，治好了也会有后遗症。” 　　“这个胳膊错位了，接回去以后也别想着用力。” 　　“别用药了，长好了脸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 　　也不知道男子是个什么身份能知道这么多，但这并不影响每条评语出来以后空气中充满的快活笑声。 　　“这还不是全部呢。” 　　众人好奇的目光给了男子极大的满足感，想想这些人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决定再加一把火。 　　“那些人啊……” 　　刻意拉长声音制造悬念，刚好店小二也端着面过来，男子索性无视了所有人意味不明的目光先吃了几大口，吸溜面条的声音在众人的耳朵里显得格外欠揍。 　　#你吃东西的样子吵到我的眼睛了# 　　“刚刚我讲到哪了……对了对了，那些人啊――” 　　“下面都被人给废喽！” 　　调侃的语气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看到众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凝固了动作才赶紧继续吃面，也就是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吧，刚刚还安静跟个雕塑馆一样的客栈爆发了冲天的浪潮，人们的脸上是不同的神色，似乎都急着表达自己的意见却因为每个人的想法相同最后变成一片嘈杂，没有一个人能听清别人说了什么。 　　“大兄弟……” 　　喧闹了好一阵众人突然齐齐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盯上刚刚吃碗面正准备走人的男子。 　　“嗯？” 　　男子停住了往门口走的动作。 　　“那些人真的成了……那个啥啊？” 　　问话的人犹豫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一个比较准确的形容词，只能用万能的代指，好在同是吃瓜人解码也毫无障碍，就连店小二也支棱起了耳朵暂时放缓脚步。 　　“去医馆瞅瞅呗……连着蛋割下来的呢。” 　　男子没有亲眼看过却也情不自禁的抖了抖，加快脚步离开客栈不知去向，后来还有人真的去医馆打听过这些人，留着白胡子的老中医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于是流言就这么在几天之内传遍大街小巷，随便拉个闲汉老农都能给你把“一天之内变太监”的故事说的头头是道，末了还要加上一句“这就是报应啊”作为结束语。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干好事的某些人都默默收回爪子安分守己，小镇居然迎来了短暂的安宁与和平，不少家中遭过难的都在心里默默感谢那个惩戒者，有几户甚至供上了无名神仙的长生牌位――谁都知道这事人为的可能性大于神仙显灵，但没有人愿意给这个不知道名字的恩人带去麻烦，索性直接统统装瞎说是天谴。 　　他们也许没有勇气反抗，但至少可以不给见义勇为的恩人添麻烦。 　　已经准备走人的徐筝自然不知道在楼下发生的事情，这间客栈相对于其他地方是真的贵一些隔音效果却也不错，不然昨晚徐筝再怎么控制也不可能一个出来查看情况的人都没有，那些人也不会被扔出去的那么顺利。 　　比女孩脑袋还大的碗里面是鱼羹面，厨师的手艺在这块小地方也算是不错可在徐筝嘴里也就是家常水准，时光带来的不仅有美食的发展还有各种食材的交融，这是古代御厨都很难赶上的地方，很多这个时候做菜技巧中所谓的不传之密在现代都是网络上能找到的免费知识，徐筝自认为是真的不怎么挑嘴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富贵窝里长出来的。 　　鸡蛋是全熟且蛋黄被打散的，焦黄的外圈吸满鲜味十足的鱼汤咬一口甚至会有小小的爆汁惊喜，徐筝以前不知道原因直到专门仔细观察过才发现最外圈的焦黄其实是一个个泡泡，放到汤里自然会被液体充满，而从碗里到嘴里的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三秒，并不至于让泡泡中的汤全部跑光――解决这个疑惑花了一点时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弟弟已经把姐姐那份食物也吃完了。、 　　温柔善良的筝姐还不至于跟一个小朋友计较，所以她只是乘着拼夕夕打折的时候买了一本练字的字帖回来，顺便在某人因为狗爬字家长被老师批评的时候拿了出来而已。 　　作为一个合格的姐姐，帮助促进弟弟学习也是必要的吧。 　　就算要花掉自己的奶茶钱！ 　　这可是来自姐姐大人的满满的爱呢，绝对不是因为吃了我那份食物还贱兮兮的说谁让你自己不吃快点的原因！ 　　老李头的铺子昨天徐筝在吃完饭就去过了，半下午过去刚好赶上人家午觉睡醒人也温和不少，虽然买铁器不需要身份证明但也有分量和种类的限制，徐筝只能在农具和厨房用具中选择就算对刀剑再眼馋人家也不卖。 　　还不能自己定制款式！ 　　还贵！ 　　要不是质量真的不错也没什么别的选择，徐筝早就翻个白眼走人了。 　　心里再怎么吐槽该买的还是要买，南柴北斧的俗话徐筝也不是没听过，秉着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全部都要的心理眼睛都不眨的把两种铁器全部买下，顺便还问了一下老李头能不能打造指虎……一点点谈话技巧加上欲情故纵的套路，徐筝成功利用钞能力达成目的，年过半百还一身腱子肉的老爷子拍着胸脯让她明天下午来拿。 　　#左柴刀，右菜刀，指虎还在手指上# 　　从铁匠铺子出来徐筝就马不停蹄的往县衙跑，她不知道知县是什么样子但在这个时代户籍卡的并不算严――自古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如果是建国初期可能还管的比较严，但王朝都建立了三百年的现在…… 　　徐筝花了些钱就有人拍着胸脯保证第二天早上一定办好。 　　多在这边留一天就多一点危险，徐筝摸摸胸口的户籍册子准备待会儿去拿了铁器就走。 第25章 心理阴影 没有被人类文明所抛弃 　　徐筝来的悄无声息走也走得干净利索，在桌上留下足够赔偿所有损失和缴纳其他钱款的费用就趁着下午悄悄出了客栈，从老李头那边取走指虎柴刀斧子趁着城门没关迅速离开，等伙计第二天发现房间空了的时候已经踏上了前往更北方的道路。 　　什么？你说柴刀之类的铁器不能带出去？ 　　要是王朝初年前三位皇帝在的时候可能还真的得被盘问出祖宗十八代，可现在……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还能磨推鬼！ 　　这两天在县城她也打听到了不少东西，至少不会对朝代皇帝之类的两眼一抹黑，虽然还是不太清楚自己确切的地点，可至少至少这时候的首都在什么地方――感谢高考制度感谢种花对历史的重视，重要都城的古称都是必备的考点。 　　经历了高考的徐筝甚至能够当场手绘出大致的中国地图，包括省份划分重要山脉经纬线等降水线长江黄河的那种，就算是外国也能画出大概的形状和粗略范围，什么产煤大省资源型城市更是一遍遍的背诵至少能复刻八成。 　　真不是她吹牛，徐筝敢说自己身为文科大佬只要将自己脑子里这些东西掏出来献上去，不死肯定有个世袭罔替的爵位，到时候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过上一辈子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她还能活下来而且天下太平的话。 　　可惜这两个必备条件筝姐一个都不能确定，所以现在只能带着满脑袋知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年年整修也就那个样子的土路上，准备前往相对更加繁荣的城市暂时定居，瘦小的身影看上去着实有点可怜。 　　那些不是断手断脚就是瘫痪在床的公公们都是徐筝一手炮制出来的，毕竟半夜三更闯进女孩房间的陌生人即使不是流氓色狼也不可能抱着什么好心思，鬼知道在二楼他们是怎么爬窗户进来的，搞的徐筝一晚上没敢睡光顾着消灭害虫了。 　　想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徐筝就生气，她现在才十二岁可是还在长身体的阶段，没睡够以后长不高怎么办？难道真的像上辈子一样高中毕业还只能穿童装吗？太伤自尊心了！ 　　当时的愤怒绝对多过恐惧，徐筝的柴刀留在了魏家只能把桌子腿掰下来当武器，窗户很小一次最多只能进一个人房门打不开，为瓮中捉鳖创造了一个有利条件，至少徐筝打墙鼠还算愉快，唯一的顾忌就是要收着点力气防止自己真的要了人命。 　　不是同情不是圣母，只是暂时还没有做好自己真的染上人命的准备，而且要是真的死了人能处理干净那还好，处理不干净被人发现尸体到时候整个小镇戒严她还要不要离开了？ 　　当然就这么放过这些人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要是自己放松警惕被这些人得手是个什么下场徐筝根本不敢想象，索性采取抽签的方式来决定这些人的下场――半死不活也是没死，吊着一口命也是没死，徐筝不想染人命不代表害怕冲突见血，不然也不会在魏家那么果断的废了魏老二。 　　毕竟曾经有位图书管理员就说过：对待我们的同志要像春天一样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天扫落叶一样冷酷。 　　生活在新时代的好少年怎么能不听话呢。 　　先来一个人人都有的快速自宫，再来随机决定这些人被碎的是胳膊还是腿，是两者都有还是最不走运的单一赠送，床单刚好可以用来撕碎了堵嘴，最后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把这些人从窗户口重新推出去，二楼他们能爬上来肯定也摔不死――为了不给店家惹麻烦她还将每个人都打晕了才下丢下去，可以说是很贴心了。 　　她敢保证每个人被碎的地方绝对都成了一块块的，就算治好了也废了！ 　　徐家祖传碎骨秘方，一次见效永不退化，你值得拥有！ 　　“我还是太善良了啊。” 　　并没有从愤怒中脱离出来的徐筝瞅了瞅都快成生手杀猪现场的房间，真心实意的感叹道，毕竟能将这些人的脑袋当成西瓜开瓢她却留了一条命，都快仁慈成观世音菩萨了。 　　“所以你们干嘛要进一个女孩子的房间呢。” 　　#徐筝筝――弱小可怜又无助，但是能一拳打爆你的头# 　　当然在太阳的照耀下从没睡觉的黑化状态下恢复的徐筝还是相当后怕的，不然也不会连付了钱的房间都不住就赶紧跑路，连个代驾的小毛驴都没买。 　　“还好当时没有冲脑袋下手。” 　　啃着面饼的徐筝还是挺庆幸的――真的看到脑浆估计得有一段时间吃不得白面食物了，野外相对好保存又有营养的可只有白面饼！ 　　你说心理阴影？ 　　徐小筝知道什么叫做循序渐进，从剁了人吊到要了狗命，再到群体自宫集体断肢，见血程度和参与人数逐渐上升――不就是规模大了点血多了点吗，见够了也就那么回事，开头做几个噩梦对红色的食物暂时远离几天，不舒服的感觉自然也就没了。 　　“只有够狠才能活下去。” 　　啃着手中没味道的白面饼徐筝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只是撕扯食物的动作像极了野兽。 　　这次的路程要更远一些，现在的朝代是徐筝没有听过的时间，王家三百年前得了天下然后定都燕京也就是现代的北京，而她现在还在长江以南的地带。 　　徐筝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这是个架空年代，朝代歌里面没有一个时代国号为淼，有名的皇帝也没有一个姓隔壁老王……呸，王。 　　所以我这是穿越还是穿书？看多了小说的徐筝再次有了疑问，并且开始默默思索着如果是穿书抱主角大腿的可能性――如果不是老有人过来挑衅谁不想悠哉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啊，种花民族自古以来就是爱好和平以德服人的存在！ 　　当然不管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徐筝现在依旧是个可怜兮兮只能在路上啃白面饼充饥，连一头小毛驴代驾都没搞到的黑瘦小姑娘，下一个城镇离这还有很远，跟柴火棒子差不多的小短腿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解放。 　　“QAQ女主到底在哪里啊……” 　　鼓着包子脸用树枝把脚上的水泡扎破，徐筝怎么都没想到只是两个月没怎么走路自己的腿就已经退化成了这个样子，只不过是走了两天的山路居然就起了三个水泡，蔫不拉几的啃着饼子开始胡言乱语―― 　　小说什么的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人生在世总是要给自己找点乐子路途才不会那么无趣，而不会打扰别人也不占什么地方的自我幻想显然是消磨无聊的最好方式之一。 　　比如现在徐筝编写的剧本就是女主穿越/重生爽文，至于她自己的角色…… 　　当然是报上女主大腿的咸鱼炮灰啦。 　　“我怎么可能是女主呢？” 　　“你见哪个作者敢把女主写这么惨的啊！” 　　晚上用火折子点起篝火震慑野兽的女孩睁大了眼睛，明明周围空无一人她却好像在跟谁对话，漆黑的树林配着徐筝龇牙咧嘴努力啃面饼的动作显得诡异又有那么一丝丝沙雕，好不容易被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因为啃饼差点掉了一颗乳牙的突发事件冲了个一干二净。 　　嗯，配上悲愤又羞耻的小表情看上去更好玩了呢。 　　前往下一个城市的道路很长很宽却并不安全，徐筝不缺食物也不缺武力值但有一点成了行走中最大的障碍――孤独。 　　她走了三天都没有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即使是商队，农夫，或者任何职业的任何拥有智慧本能可以沟通的人，前后的目之所及之处全是偶有损坏却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道路，可却没有任何文明生物的影子或者留下的痕迹。 　　让人有种被整个社会抛弃了的感觉。 　　第一天徐筝无所谓。 　　第二天徐筝很焦躁。 　　开始幻想是在第三天。 　　和自己幻觉中的人物对话是在第四天。 　　从一个县城到另一个相对繁华的县城的时间是五天。 　　绑在手上的粗糙藤条终于被打上第五个结然后毫不在意的被丢在一边，徐筝终于停止了自己跟连眼睫毛都模拟出来的幻象人物絮絮叨叨，开始为入城做准备。 　　可爱的小兔子？ 　　带走带走，这可是送上门的钱财。 　　五彩的大野鸡？ 　　抓住抓住，到时候又是一份铜钱。 　　还有温顺的小鹿，懒散的大蛇，灰黑的木耳，飞翔的鸟类…… 　　总之天上飞的地上长的只要徐筝认识的能吃的都被雁过拔毛一波带走，背后的背篓比她人还高却因为野外的资源丰富性被堆了个满满当当，手上还拿着七八只野兔三五只野鸡，远远看去就像个移动的猎物堆。 　　至于徐筝到底是怎么抓到这么多猎物的……只能说一句大力出奇迹，毕竟当你一脚下去小动物辛苦挖出来的洞穴直接被埋了个结实的时候，就算是狡兔三窟也只能拖家带口自投罗网。 　　野鸡的捕获就更轻松了，随便找根长度足够也结实的藤条冲着猎物逃窜的方向挥舞过去，抽到身上好一点就是还有皮肉相连，差一点就是直接分成两半。 　　徐筝采了藤条对这片土地上的小动物，就像是悟空拿了金箍棒对龙王，挽着些儿就死，磕着些儿就亡，挨挨儿皮破，擦擦儿筋伤，平时再怎么嚣张肆意，跑的不够快都只有被徐筝捡着然后拧了脖子一条路。 　　开始下死手的时候徐筝还有些不适，可这些注定活不下来的猎物与其在痛苦中挣扎死去还不如给个痛快早日投胎。 　　当背着猎物的徐筝看到远方的城墙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湿了眼眶――这几天走下来就像是从文明时代步入蛮荒时期，直到再次见到人类痕迹才能确定自己没有被整个社会所抛弃。 第26章 卖猎物 从来都是格格不入 　　用一只野鸡顶了入城费，左手三只兔右手五只鸡背上还有一大堆的徐筝很好的成了县城里面最靓的崽，自觉不愿意太出风头的筝姐带着从守城兵那边得来的酒楼位置，三拐两拐找到店名将东西一股脑的都卖了。 　　野兔，野鸡，小鹿，木耳，草菇……店小二先前还有点客气又漫不经心，在看到徐筝的造型后便迅速叫来了掌柜，徐筝跟着这个面目严肃的中年人到了后厨，先将手上东西放下再稀里哗啦将背篓一倒，专门空出来的地方立马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掌柜看着严肃却是个大方的主儿，多出来的几百文索性直接凑了个一两整的，只要求以后徐筝卖猎物的时候也能想着他们酒楼，这个时代的肉食大多还是野生而非养殖，捕猎能力强的人没有一个眼光长远的酒楼会不想着交好，当然心照不宣的压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徐筝知道一次性带来这么多猎物价钱肯定会低一些，心安理得的接过凑了整的银子嘴里也答应的相当爽快，一头扎进热闹的街道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攥着一小块银子进了客栈，让店小二开了间干净的上房又叫了热水，额外使了点银子让客栈帮忙买了两套衣服回来，动作利落的把自己刷了个干净才觉得身上舒服许多，脑袋上因为大量运动好几天冲死人的头发湿漉漉的披着，虽然还是黄不拉几却没有之前的油光闪闪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徐筝吸溜着加了鸡蛋鱼肉的汤面，没怎么弄干的头发就这么被随意的披散在身后，浑身上下都冒着无形的小花洋溢着一股子欢快劲儿，斧头和柴刀被粗大的藤蔓缠满放在角落手上的指虎却始终没有摘下，吃完面就把碗直接举起来咕咚咕咚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净，摊在椅子上长长的打出一个并没有填饱肚子却十分满足的饱嗝。 　　一点形象都没有，但是很快乐。 　　“出去转转。” 　　刚刚赚了一笔钱的徐筝可有底气了，这么几天的荒野生活别的还好就是食物方面真的一言难尽，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城市不吃个够本都对不起脚上磨出来的泡。 　　徐筝觉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挑，只要有肉只要是家常菜水平她就能吃的心满意足，可这边的肉类食材也太那个啥了吧，逼得一个鸡鸭鹅鱼牛羊猪狗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不犯法的都敢下筷子的女孩居然只能吃鱼！ 　　猪肉没劁，本身的味道太重，徐筝表示自己接受不来。 　　鸡肉如上，进口一股子特有的味道，不用重料或者食谱根本压不下去，野生的不敢吃家养的除非是母鸡不然没劁过和猪肉一样，可这年头谁家的母鸡不是养到不怎么下蛋了才卖出去或者宰了啊，那时候的肉都老成什么样子了，而且徐筝也不愿意多花几倍钱去被别人当冤大头。 　　羊肉价贵，虽然有羊肉不膻宛若女人不骚的美食家直白评语，但徐筝还是接受不了太重的膻味。 　　牛肉最惨，不是不能吃而是买不到，这个时代耕牛不属于普通百姓的食材范畴，即使牛老了要宰杀或者因为意外身亡也要专门到官府备案，能不能买到能在哪买到全凭运气，至于有些大户人家的牛总是不幸出意外……大概是它们倒霉吧。 　　鸭要下重料去味徐筝还没找到合口的，鹅养的比较少同样属于随机掉落产品。 　　至于其他的鸟兔狗之类的野生品种别说徐筝不敢吃，就是敢吃那个味道也一点都不好，不是自带一股子毛味就是不下重料压不掉的土味，如果筝姐还是这具壳子对食物的要求那自然是什么都能吃，可偏偏这舌头直接装备了现代的味蕾啊！ 　　徐筝觉得自己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挑。 　　可惜别人好像都不相信。 　　“来一份混沌。” 　　小摊上的香味实在是有点诱人，即使徐筝知道味道可能没有想象中的好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好在她现在暂时也不是什么缺钱的主――买房买地买店铺当然不够，但把这条街上的吃食从头到尾点个遍却是没问题的。 　　“好哩。” 　　操持摊子是是一对老夫妇，一口即使染上了岁月沧桑的吴侬软语也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徐筝判断不出她们是不是当地人，南方每个村子每个镇子的方言都有不同生动形象的诠释了十里不同音这具俗话，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相同的话，那就是江南这么一大块地方人说话都跟染上了水汽一样，天然带着清朗柔和。 　　“好吃再来。” 　　老爷爷端碗的手并没有颤抖，说话速度刻意放慢让徐筝能够听懂，木勺在汤水里随着脚步沉沉浮浮，白色的馄饨上面散开的葱花看上去格外勾人食欲。 　　“好哩。” 　　不同地方的语言相差很大，但一些基本的词语却是不需要翻译也能够互通的，比如“吃饭”“恰饭”“干饭”“七饭”“食饭”等，徐筝搅了搅浮在汤上的馄饨，吃第一口的时候很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算很浓的猪肉腥味，带着一点点咸鲜味道的汤汁――味道不能说有多么难吃却也并没有特别的惊喜，徐筝有点失望但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这对夫妻真的有给猪肉去腥臊味的方法最好的待遇也就是拿一笔银钱，如果看上了这个方子的人心再狠一点，他们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未知数。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与邪恶，更不要将希望寄托于未来的善心。 　　吃了五六个徐筝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咽下去，索性连汤带水将剩下的食物都拨进了带出来的竹筒里，付了钱便赶紧离开了。 　　方言只要放缓说出来的速度日常用语并不难听懂，至少对徐筝来说是没问题的，她跟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用乡音交流，从小生活的环境让她自然而然的可以无障碍交流，到了这边以后原主的记忆继承当地方言自然也挺流畅，先前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徐筝还没放在心上，直到跟别的地方的人交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在这方面有点天赋？ 　　简单算算她正经掌握的也有四种语言呢，普通话家乡话村庄话还有英语。 　　“怪不得要推广普通话……” 　　始皇帝统一了度量衡做到车同轨书同文，现代让种花民族从此站起来后便大力推广普通话，徐筝直到现在才深深明白这些举措的重要性和牛掰程度，毕竟语言不通真的是个大问题。 　　有天赋和天才真的不是一个概念，徐筝听得懂简单的日常用语不代表能跟人无缝交流！ 　　荷花酥绿豆糕干果蜜饯，麦芽糖菜包子糖葫芦，汤饼烧饼蒸饼白面饼……冷的热的果子的蔬菜的，酸的甜的小摊上的店铺里的，徐筝也不看什么价钱只要自己感兴趣的就直接买下一份，有的咬了一两口就放在充当容器的竹筒里没有再碰，有些味道不错的却是吃完了一条街回头又买上了一份准备回去慢慢享受。 　　“买这么多东西当心吃不完哟。” 　　有些老板看到徐筝的竹筒在篮子里都快放不下了，于是好心的提醒道，有些徐筝听得懂大半有些只能弄懂只言片语，但目光中的善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徐筝赚来的钱走完一条街已经花了小半，可她却并不怎么后悔――大半的食物都是鸡肋最后只能在竹筒里待着，白花的铜钱不少却也知道了那几家的食物比较适口。 　　“连点美食都吃不上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 　　徐筝的消费观可以说跟这个时代的平民百姓格格不入，她的身体本来就是先天不足需要营养，又因为以前过的日子对食物很有几分挑剔（他人眼中），在普通百姓眼中极好的日子对她来说都是《变形记》式的折磨。 　　想要的东西在承受范围内就买，卖了以后不想吃的东西就不吃送给更有需要的人，衣物直接买成品而不是自己动手制作……这些在徐筝眼中很平常的事情放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家即使再疼女儿也会被训斥为不懂事。 　　钱币是很不容易才赚的，能不买的东西当然要尽量不买，怎么可以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呢，以后要是碰上什么紧急事情怎么办？ 　　花了铜币买回来的东西不喜欢吃也要坚持吃完，不想吃也要硬塞下去或者家里分着吃，都是用钱买回来的好东西可不能糟蹋了！ 　　布料多少钱一件成衣多少钱？我们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自己动手不就是需要花点时间吗，连衣服都不会做，这么不讲究以后可是不会在夫家受待见的！ 　　生在封建时代的底层人民习惯了尽可能的节省，在他们的眼中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从来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平时吃糠咽菜偶尔割点肉回去改善伙食已经是过的不错的人家了，至于像现代的徐筝那样十七八岁都没怎么碰过家务…… 　　谁都没有错，只能说一句三观不同。 　　徐筝带着篮子出了街也并没有立刻就回客栈，先去店小二之前描述的地方找了个对牲口市场比较熟悉的中人定下明天去买毛驴的时间，就看似漫无目的的在路上溜溜达达起来。 　　她不会留在这个小镇，但她也的确需要一个代步工具。 　　现代的小地方可能是平和安静物价低的好去处，可这个时代还是尽量和天子脚下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比较安全，虽然不想承认，但穷山恶水出刁民的俗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说了已经发完了，再不滚就等着另一条腿也断了吧！” 　　徐筝皱着眉头看着哀求食物不到就想抢劫的瘸腿老乞丐，眉头皱成了疙瘩。 第27章 发豆芽 倒霉还是活该 　　吃吃喝喝逛逛戏园市场, 徐筝的有钱人小日子过的安逸又巴适，各种在路上需要的东西也都差不多到货，又花了些钱搭上个商队，准备一路蹭着镖局好手前往京城……远一些的城市定居。 　　路途不长, 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吧？ 　　徐筝凭借自己有限的数学水平计算出来自己如果凭借两条小短腿倒腾需要多长时间以后, 立马庆幸起了这个抱大腿的决定, 虽然期间伙食自理但至少衣服有人洗路上也有人陪, 不至于当个野外生存的苦娃娃。 　　是的，徐筝最后还是没有买大牲口当坐骑, 商队有多余的马徐筝也只需要雇一辆靠谱的马车就可以一路摊着当咸鱼，就算被颠的屁股都麻了也比腿断了要好。 　　光吃不动身体的消耗明显要少，徐筝通过自己以前一天能吃十五个白面饼现在只能吃十个得出肯定的结论, 殊不知车夫在第一次看到她的食量的时候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在心里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问主家为什么要堆这么多饼子在车上。 　　面饼是没有调料贴在铁锅上直接用热量烘熟的，坏处是没什么味道好处是连油盐都没有保存时间大大加长，徐筝要的量大专门挑选过的店家也没有故意缺斤少两，死面饼子味道一般饱腹功能绝对是杠杠的，至少干重体力活的成年男子一天吃五张绝对能填饱肚子。 　　“我力气大。” 　　跟着商队走了几天徐筝突然get到了车夫的疑惑，趁晚上别人都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悄悄做了解释, 为了证明还站起来微微用了点力踩了下地，特意被平整过一个大男人在上面蹦跳也没什么事情的地上直接出现了一个鞋印形状的坑。 　　！！！ 　　车夫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对徐筝的食量表示疑惑，本来因为雇主年纪小又好说话慢慢滋生出来的小心思也默默缩了回去, 尽职尽责的充当一个赶车干活的工具人。 　　啃了几天吃饭时候撒上白糖的白面饼子, 徐筝被装了减震器的马车颠的浑身难受也将前些时候长途跋涉消耗的元气通过睡眠给补了回来, 于是果断秉着种花人吃好喝好的天性开始折腾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在马车里发起了豆芽。 　　车夫：…… 　　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的操作其实并没有那么神奇，把吃完饼子以后多出来的陶罐装点水泡上些豆子, 第二天早上起来避着光把水倒掉豆芽放到临时从商队那边买过来的，刚好可以卡到陶罐上的放了一块湿布的小木筐里，上面再盖块布压点东西搁角落防止翻倒或者见光就行。 　　早晚各浇上一次水，还是注意不要见光，根据自己喜欢吃的长度养个三五七天就可以捞出来下锅了，商队为了尽快赶路除了几个最高层也都吃的是饼子之类的可以长期储存的食物，徐筝琢磨了一会儿索性在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多花了些钱买了口锅。 　　嗯，为了保证自己的银子不再继续缩水她还专门厚着脸皮去问了商队在这里的停留时间，然后带了个背篓去城外又来了个大力出奇迹，酒楼掌柜眉开眼笑可惜心是从煤场回来的，觉得她是个小孩好糊弄给的价钱连外面零售的一半都不到。 　　徐筝翻了个白眼当场就要走，掌柜的可能是在镇子上呼风唤雨久了做事也失了分寸，没有主动把价格涨上来还隐晦的威胁徐筝不卖小心遭灾，徐筝当场翻了个白眼带着猎物走人以零售价七成去百姓买东西的地方卖了大半，然后转头识相的交了三倍摊位费还跟其他被抢了生意的人说自己就来这么一回，为了表示一点歉意还主动掏了两只兔子让他们自己分。 　　剩下的一点猎物徐筝也没打算自己吃掉，走了客栈厨师这边的关系换了些调味料和一大碗全是鱼肚子肉的汤，本来打算是做熏肉或者腌肉但花的时间长不说还要盐，徐筝索性又折了点本给自己减少了一些麻烦，顺便又定做了一批没油没盐的死面饼子和十来个鸡蛋。 　　这个朝代定都燕京也就是北京，国号为淼人称淼朝，徐筝花了大价钱买了本相对简略的史书努力啃完，才绝望的发现不是什么架空时代而是历史拐了弯还扭了脚，淼朝是隔壁老王……呸，总之就是一个姓王的大臣实在瞅不下去皇帝年年赔款，大着胆子搞了次政变成功插队把金兵赶到长城以外硬生生续了一波命。 　　不得不说这个蝴蝶的翅膀可能真的有点大，至少徐筝不但看到了行省制还有后世才被发明出来的某些东西和诗词，成功让本来自觉历史还可以的筝姐满脑子都是乱码。 　　“这蝴蝶是鲲鹏的后代吧……” 　　徐筝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现在的历史知识除了某些比较重要和可以通用的部分剩下的暂时都只能扔垃圾桶，毕竟都三百年过去了还能对得号那纯属放屁。 　　好在现在虽然边关总是摩擦不断但国内至少还算和平，只不过米价年年只涨不落各种赋税次次都在增加，百姓一年到头的劳累也留不下多少铜板。 　　而且岁币又开始了。 　　说来也是可笑，三百年前就是不想让百姓受岁币之苦大臣才自己坐上了龙椅，硬着头皮把金兵锤出国家范围又辛辛苦苦收拾起国内的烂摊子，好不容易存了点钱给后代留了点东西，现在的不肖子孙居然为了短暂的和平主动提出岁币。 　　拼命的给宋朝续了三百年的命，现在兜兜转转居然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 　　徐筝被这些看似花团锦簇实际上就是割地赔款求和的事情弄得购物兴致全无，本来还打算给酒楼掌柜小小挖个坑的心思也没了，匆匆定好东西就回了客栈等着跟商队一起走。 　　半夜十分暴躁的把敢摸到房间里的人弄断了手脚阉割完毕扔出去，被打扰了睡眠的熊猫筝第二天就去酒楼直接把那个掌柜堵在了一个房间里打断了腿。 　　商队只负责让她跟着在外面的时候保护安全，小镇里面谁都有自己的事情能在走的时候叫徐筝一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徐筝对他们的置之不理也没什么感觉。 　　倒是那个掌柜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徐筝那边的半夜来人是他找过去的没错，但他当时只是一时气愤准备找个人吓吓徐筝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而且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还跟个小孩计较不太好，所以又把混混叫了回来说不用他干活，之前给出去的定金也没收回来。 　　这件事情坏就坏在那个找来的人是个贪的，就算没有被人支使也想去徐筝那边仗着武力打劫钱财，结果说好的软柿子一直都是食人花，本来掌柜说的恐吓也变成了拿着菜刀要财，完全没把掌柜说的徐筝力气很大放在心上。 　　断腿掌柜：…… 　　熊猫徐筝：…… 　　“你打消了让我不好过的心思，可那个人也是从你这边得到的信息。” 　　徐筝有些哭笑不得，心里的那团火气却逐渐小了下去。 　　“我没有这身力气是个什么下场你应该也能猜到，现在没事打断的这条腿就算两清。” 　　说完徐筝也不看那个掌柜的反应就走了出去，他要是聪明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办，如果徐筝真的受了什么损失她也不会轻飘飘的了结这件事，但一来掌柜良心未泯临时收手二来她也在知道真相前报复了一下，索性就这么结束得了。 　　也就是他本来的想法是让人敲窗装鬼吓吓徐筝，不然下面的二两肉绝对保不住。 　　事情跟徐筝预料的相差不大，小镇上的掌柜不小心跌了一跤摔断了腿，一个混混不知道得罪了谁被命根子没了手脚也断了，直到徐筝的马车跟着商队走人的时候小镇上都没流传出什么谣言也没有什么灵异事件发生，只是那个混混的妻子后来改嫁家里也把他赶了出来，最后成了乞丐几年也不知道静悄悄的死在了哪里。 　　徐筝断了混混的子孙根的时候毫不客气，毕竟半夜三更未经允许撬锁爬窗进别人房间的人能有什么好心思？尤其是还带着武器的情况下。 　　这次再跟着商队走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早上中午啃点饼子跟着大部队，晚上休息的时候车夫挖坑徐筝捡柴起锅点火还能吃口热乎的，鸡精生抽之类的调味料肯定没有，酱油生抽的做法农书上有但想做这个买卖的不识字也没书，有书的又看不上那么三两个铜板的微薄利润，最后这几种现代随处可见的调味料居然阴差阳错成了大家族的自制品。 　　至少在这边的小镇徐筝是没看到的。 　　好在徐筝是个乐观派也不怎么挑，毕竟调料再怎么少也比之前没锅的时候吃生豆芽白面饼的日子要舒服，火点起来倒点油在锅里烧热下豆芽，炒熟了加点提前磨好的盐粒进去再倒点醋就能直接起锅，特意做薄的白面饼在火上热热裹着醋溜豆芽吃，一口下去咔嚓咯吱的各种声音听起来那叫一个有食欲，微酸又带着新鲜植物特有的清爽口感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嗯，停不下来的是车夫，徐筝吃夹心饼的速度只是恢复了正常速度，毕竟她自己根本没怎么在灶台上试过菜的味道也就是能吃而已，不过好歹让面饼多了个口味。 　　第一天徐筝没什么经验只炒了个豆芽，后面反应过来就开始放飞自我让车夫做起了煎蛋炒蛋豆芽蛋饼甚至还有蛋花汤……鸡蛋甚至连一半的路都没撑过去就宣告阵亡。 　　徐筝：…… 第28章 农家读书郎 女人满足的笑了 　　后面的路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徐筝只是偶尔有兴趣的时候才会去灶台边上转一圈，剩下的时间大多都用毛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干啥，商队没人表示疑惑事实上徐筝这种做派在他们眼中才是正常的样子――哪个读书郎会成天绕着厨房打转的？ 　　徐筝这么些日子的字也算是练出来了，不能说自成一派却也称得上有棱有角足够唬人, 再加上平时腰杆挺直的坐姿没什么茧子却也并不算娇生惯养的双手, 商队已经认定徐筝是个寒门骄子。 　　也不怪他们认错身份, 这个时代能够识字的本来就是百里挑一, 徐筝年纪小以前却也没有被打上太多女孩子应该怎么样的印记，坐如钟站如松之类的日常举止本来就是学校的要求也不需要什么训练, 吃饭虽然速度快却也没有掉渣掉屑满嘴是油，加上以前喜欢读书自带的一点书卷气，可不就是个被全家寄予厚望的读书郎？ 　　徐筝：…… 　　徐筝不太清楚这些东西也没有跟商队走的太近, 重农抑商是没个时代的主旋律区别只是商人身上束缚丝线的多少，士农工商的末位排名可从来都不是说说，徐筝在去了县衙知道不可能立女户也当不了自梳女就果断花了几倍的银子买了个农家户籍，荒年不幸五服无人只有姐弟两个还在世上的那种，保证以后得不到氏族助力却也不会有什么人凑上来沾光。 　　这个朝代的文字还是沿袭了宋朝的楷书，徐筝练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对繁体字的认读也没什么困难，只是写出来难免带着现代的习惯看着缺胳膊少腿, 在路上下了狠劲才算改了一些，让自己的身份又少了一个破绽。 　　也让“农家供养的知道赚钱辛苦的读书郎”人设立的更稳了。 　　徐筝：…… 　　这些事情说起来都是巧合――徐筝每次在商队停下来的时候都会去书店逛一圈，看到比较有用的游记农书之类的还会故意赖在书店里面看完甚至抄完再走, 现代大量看小说提起来的阅读速度放到这个时代就是摧枯拉朽, 往往人家店小二还不好意思咳嗽暗示蹭书的人该走了徐筝就已经将手里的书看完了。 　　把书小心放回原处, 然后小心买一叠最便宜的纸张，冲着店家露出一个渴望知识的淳朴笑容，大多数时候别人也就不好意思计较了, 当然要是碰上那种嘴里茅房的人徐筝也不会据理力争，只是原本打算买的东西会被放回原处罢了。 　　说到底他还是在店里蹭书看占了便宜，要是老板说两句心里能舒服点也没什么。 　　一次两次可能还碰不到，可时间久了总有那么几个巧合让商队和徐筝双方不期而遇，在几个好奇的人打听了徐筝在书店的行为后，她的形象就变成了农门・被供养・知道赚钱辛苦・会做人・爱学习・读书郎。 　　徐筝：……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对某个认知深信不疑的时候，他/她就会找出各种理由将别人说服和将某些行为自发合理化，这种自发的行为往往称为脑补，换个比较直白的词就是自我攻略。 　　所以徐筝的打猎能力在他们眼中就是补贴家用练出来的，大手大脚买吃食和调味料是以前被家人惯出来的，就连吃上几天白面饼子没什么抱怨也是知道赚钱不易生活辛苦。 　　徐筝：？？？ 　　不清楚众人脑回路的徐筝依旧跟商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保持着定期打猎赚钱补充食材书籍调味料的规律日常，车夫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车上除了装豆芽的陶罐还多出了几个放了土的篮子和罐子，几天后这些土里就长出了葱蒜的嫩芽。 　　车夫：…… 　　这真的是个读书郎吗？ 　　“这边的地形跟游记上说的差不多，清山居士应该不是什么纸上谈兵的人。” 　　徐筝看着长得跟个嘴唇一样的山满脸兴奋，想跟车夫分享一下自己刚刚看到的故事就对上了一双迷茫的眼睛。 　　徐筝：对不起打扰了。 　　车夫：徐郎怎么可能不是读书人！ 　　这么一路下来，徐筝被动披上的农家读书郎的马甲不但没有被扒拉下来，还被商队不断描补自动进化加厚，等到了离目的地还有五六天路程的镇子的时候，商队的所有人包括她身边的车夫都已经被彻底洗脑，来了个只有主角不太清楚的全员迪化实例模板。 　　#只有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论脑补过度的后果# 　　徐筝原来是个人缘超好的自来熟，到了这边为了小命着想自动戴上了生人勿进和沉默寡言光环，开始没看出徐筝身份（……）的商队错过了最容易建立交情的机会，后面再想要卖好也就没那么容易接近了。 　　吃饭？人家都上炒菜了他们还是干粮呢。 　　睡觉？人家自己雇了马车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 　　交谈？不是斗大的字识不得一箩筐就是地位最低的商户，哪来的共同语言？ 　　洗衣？这个之前倒是可以，后面这件事情都被人家的车夫主动包揽了。 　　…… 　　说到底还是他们眼光不行。 　　徐筝：…… 　　“诸位一路顺风！” 　　徐筝并不准备跟商队扯上太多关系，索性就在这个小镇跟众人告了别，车夫那边她把自己不方便带走的东西都留了下来，毕竟这么长时间人家照顾自己也挺辛苦，就算是装的能装这么长时间她也认了。 　　“我……这……小先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筝在车夫嘴里的称呼就从小子变成了小先生，初次听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后面叫多了徐筝也能自然的回应。 　　“这一路你也挺辛苦的，这些东西好歹也值几个钱。” 　　节俭和奢侈总是在徐筝身上交替出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现代社会青年的特有价值观吧，比如现在她打算去新家定居就打算重新置办家当，可这些还很好也有用的东西她会送给用得上的人防止浪费。 　　就像毫不犹豫的网上剁手和把纸壳子攒起来卖钱并不冲突一样。 　　“我……” 　　车夫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下了马车冲着徐筝深深鞠了个躬。 　　他想让徐筝给他点时间让他把那些书抄下来，带回去让自家上了学堂的孩子长长见识也多学点东西，可主家已经够大方了……他也没那那个脸再提什么。 　　说到底还是自己心虚，要是之前没有动那些小心思还豁的出去，可现在…… 　　要是当初自己老老实实的就好了。 　　带着满心的羞愧和后悔的车夫赶着只少了一个人两把铁器一件衣服的马车往家的方向走，徐筝亲眼看着马车消失后才转身进了小镇，她并不打算在这里定居，却需要时间来复盘一下之前的操作再看看未来，顺便暂时修养一下自己已经在路上奔波许久的身体。 　　当然了，趁着还没正式进城多赚点银子也是必须的，居长安大不易这种对物价感叹的诗句可是从唐朝就出现了，徐筝可不打算自己以后租房子住。 　　早上出城打猎下午回来换钱，然后回客栈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买提前列出来的清单上的东西，府城相对安全热闹物价也贵，她准备买头驴拉个板车坐着去府城也不怕东西太多。 　　不出意外的话，她以后就会在安城定居了――这个城市名字徐筝也没有听过，但想来应该又是蝴蝶翅膀带来的小小变化，里面居住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位置在府城附近才以安为名，可惜附近没有什么军队驻扎。 　　可惜金兵的刀剑不听这些，皇帝被迫南渡的时候金军的马蹄让这里变成过一片血海，现在的繁华是毁灭后的重建，也不知道能支撑几时。 　　摇摇脑袋把自己莫名其妙的春秋伤悲给甩出去，徐筝继续思索着怎么在那座城池站稳脚跟创出一份可以养老的基业，之前看过的一些岁币之类的东西也被抛到了脑后――这么长时间都没出过什么事情，自己怎么可能会这么倒霉呢。 　　人类总是会有种侥幸心理――即使知道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却总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刚好碰上，就像现代的横穿马路，就像对环境的浪费和污染。 　　订好了中性的服饰，买好了足够的干粮，板车周围多了层防护的木板，徐筝也终于在一个清晨和这个很不错的小镇挥手道别，生涩的架着牛车沿着官道走向更加繁荣的安城，被认为是农家的读书郎给了她不少便利，可这个身份越方便她就越想叹息。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 　　多好啊，只要你的家能供你进上几年学堂，即使没有科举的天分也能去找个账房先生的活计，从此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子女有了更高的婚事，父母有了可以炫耀的话题。 　　多好啊。 　　所以才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所以为什么男子就要志存高远，女子不行呢？” 　　她在小镇上也试探着问过这类问题，得到的却只有理所当然中的诧异。 　　“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句话有两种意思，但底层百姓大多都理解为让女子顺从。 　　【为什么？】 　　心音在不知不觉又悄悄探头，徐筝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脸色有多么可怕。 　　因为女憧憧，妇空空――不知不识，头脑空空，懵懵懂懂的女人才是好女人。 　　她们守着三从四德向往着举案齐眉，认为提高自己地位最好的方法就是嫁个高位的男人。 　　她们恭顺忍让做着贤妻良母，从不想要争权夺利奋发向上，讲究的是以夫为天。 　　多好啊。 　　男人们称赞着。 　　于是女人满足的笑了。 第29章 房子问题 从来如此，便对么？ 　　安城比徐筝一路上看到的城市都要繁华许多, 街上行走的男女老少看上去也比其他的地方要精神一些，在来之前她想象中的安城应该是一个热闹却并不算太有钱的地方，可真正进去才发现也有绫罗满身的贵族和当官的家眷。 　　后来徐筝才知道，因为安城和府城的距离并不算远, 所以不少富户买不起府城房子就在此处定居, 一些吃着老本家中无人做官不用上朝的勋贵想要节约开支又不愿离府城太远, 思来想去也就挪到了这块地方。 　　除了这些人, 还有那勤勤恳恳的致仕官员，声名远扬却在府城找不到可以承担的宅邸的大儒, 以及儿孙功名成就以后需要奉养的双亲和需要拉扯的亲戚……这些人的集聚又带来众多产业的繁荣，不管是富商巨贾还是农夫走卒都能在安城找到自己的位置，竟然就这么逐渐发展起来。 　　听完这个跟现实比起来小说成分更多的安城发展史, 徐筝总觉得一阵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房子问题还真是从古到今……” 　　想着自己穿过来之前祖国对房价逐渐开始调控的种种措施，她不得不承认种花人民对屯田置业的渴望一点都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弱化，甚至还自动自觉的在DNA上添加了不少新东西。 　　试问城里人谁没有想过等自己老了就去乡下盖间房子，然后在旁边挖个鱼塘开块菜地再养几只鸡鸭呢，志向更大一点的估计还得盖个猪圈养几头猪，闲着没事钓钓鱼喂喂动物给菜地浇浇水再和旁边的邻居叨叨嗑，过着优哉游哉的退休生活。 　　哪怕他们中的百分之八十其实连猪一顿要吃多少都没什么概念。 　　徐筝承认当自己听到央视报道月壤不能种菜自己其实特别失望, 哪怕她从小到大只在花盆里种过葱蒜在水里养过绿萝……除非袁老亲自鉴定，不然她说什么都不相信！ 　　这是一个合格的种花人对土地的执念！ 　　#突然理解《流浪地球》不带月球了# 　　好在央视还是相当贴心的，他们充分考虑了人民的文化水平和躁动的本能, 用最容易理解的话告诉大家月球其实还有很多作用, 徐筝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层面理解半天最后得出一个最简单的回答――虽然没有嫦娥玉兔桂花树的月球不能种菜, 但是它可以烧开水！ 　　水属于液体。 　　能把水烧开的属于燃料。 　　氦-三是核燃料属于月球。 　　所以月球可以烧开水。 　　#似乎没有哪里不对# 　　当然科学的解释不能这么等同，但作为一个并不打算在这方面进行专门研究的准文科大学生了解到这里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只需要对祖国爸爸疯狂输出彩虹屁就好了。 　　想到之前吃瓜吃的不亦乐乎的生活徐筝情不自禁的扬起了嘴角, 却在眼神接触到这个时代的景象的时候重新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进城之前她就已经换好女装做足准备，碰到的事情却比预料中还要多上许多。 　　先去了个比较干净的客栈定了两件屋子，再花了点钱连车带驴一起让客栈一起安置好，徐筝揣着银子和户籍文书就顺着掌柜牵的线去找了手上有房屋买卖信息的牙人，她不愁这个客栈和牙人狼狈为奸，之前一位富家公子要买个落脚处掌柜介绍的也是这个人。 　　富家公子可能是纨绔好骗，可他后面的长辈却不是什么傻子，尤其是那公子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漏嘴自己有当官的亲戚，如果她真的还是被坑了那只能说一句倒霉――扛得住当官的报复的只有比他更高级别的才行，这种人都能给掌柜当靠山那她再怎么小心都没用。 　　牙人是个眉目和善甚至有点丰满的女子，头上已经生出白发一双眼睛却亮的很，徐筝记下人脸就很有眼色的主动告辞说明天再来，溜溜哒哒的就去了市场思索着自己在这个时代适合做什么行业的生意，一条街下来不知道是第几个篮子又堆满了竹筒自己的肚子也有了五分饱。 　　照旧找了一些乞儿把竹筒分出去，这次她有记得把自己的银子提前藏好。 　　她身上秘密不少不能跟人离得太近，可以后要做生意也不能离市场太远，所以最好是能住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有围墙最好，邻居最好是要有女儿的她也不用为了一点小事跑的太远。 　　想着想着徐筝又吃了个糯米酒槽丸子，虽然没什么凉气但甜丝丝的口感着实不错，甚至因为原料的问题比现代十几块钱的还要好吃――这边一碗只要那么一点铜板，四舍五入相当于不要钱！ 　　当然这只是现代青年徐小筝的思维，在其他普通百姓眼中这么一小碗东西不管饱也不顶饿，虽然味道不错还是金贵的糯米做的却也只能偶尔当点心吃吃，逢年过节嫁女娶媳或者有其他特殊情况的时候买点回来是个很有面子的事情，剩下的日子就算了吧。 　　这就是时代造就的差异了，现代就算再怎么苦有手有脚肯干活一日三餐总能吃饱，隔上一段时间也能吃肉，可这个时代大部分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从鸡叫干到熄灯，还是只能勉强果腹每年也只能存上那么一点少少的钱，消费观念自然不同。 　　徐筝缺点不少优点不多，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有自知之明――她嘴上一直在哗哗系统有多坑但给的天生神力的确给了她不少方便，比如能过这么滋润的日子很大一部分都归功于捕猎收获，毕竟这种人情社会想挣点快钱还是挺难的。 　　种地不行家务不会做菜也只能说是勉勉强强，她对织布做衣没什么兴趣搞养殖也没有方子防瘟病，眼睛在各行各业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只能走饮食方面的路子，不得不感叹当年种田文那么火爆也自有其合理之处。 　　大方向定了就是做什么食物的问题了，她并不打算小富即安所以也要开始早做准备，比如和府衙那边打好关系还要开始经营自己的人脉，当然这些都是生意做大了才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一种容易制作别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模仿的食物。 　　容易制作――她的手艺有限，复杂的美食最后出来的成品可能是黑暗料理。 　　没法模仿――赚钱跟风是无法避免的存在，都是一个脑子动起来也不会差上太多，她根基不稳要是卖的东西能够轻易破解十有八九会给别人做嫁衣。 　　而且她不可能为了赚钱一天到晚围着锅炉打转，上过高中成绩不错不代表对这个时代的规则精通，所以还需要读完一下孙子兵法四书五经，不求全部记住只需要能够看懂，当然游记杂书之类的也不能落下，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她忽视了但是价值很大的特产。 　　【“我们的土地一点都不能少，谁知道哪寸土地会长出什么好吃的！”】 　　这是对领土主权的一个网络回答，徐筝一直都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买卖的食物要符合成本低，味道好，制作简单，他人难以模仿几个特点，徐筝吃过的好东西不少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合适的，索性决定等到漫漫长夜再消耗自己的脑细胞。 　　安城的小吃不少徐筝能够接受的不多，主要还是各种肉类没有妥善处理她的舌头真的没法接受，要是跟以前去山里玩的时候一样用浓油酱醋压下来也就算了，偏偏制作方法……唉，说多了都是泪，徐筝从来了这边就没怎么吃过鱼肉以外的肉。 　　回了客栈吃了份混着稻壳的蛋炒饭，味道不错价格也在能够接受的范围，稻壳是因为脱粒还是舂米之类的原始技术无法避免，于是徐筝又叫了几碗填肚子……啊不是，安慰受伤的心灵。 　　“蛋炒饭蛋炒饭……” 　　“饭要粒粒分开，蛋要包着饭……” 　　美食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至少徐筝晚上还有心情哼歌。 　　本来就厚的计划在早上又多添了一些，只要再加个封面说是书籍也有人信，里面的时间线一直从拿到当地户籍到入土都有写上，可以说是考虑的很周全了，虽然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她就一直没走出过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悲剧，但梦想还是要有的。 　　先去府衙那边熟练的拿钱插队，再声情并茂的编造出一个五服俱无只有同胞姐弟二人存活的悲剧故事，有头有尾却也并不算长毕竟说的越多破绽越多，积年老吏什么没见过在他们面前演得太过就是弄巧成拙。 　　不能立女户在意料之中却依旧失望，将身上带着的银两一半入了嫁妆这就是以后做生意的本钱，徐筝长了个心眼多问了下婚姻方面的规定才知道居然还有年纪一到就要嫁人的规定，好在没有更为难以接受的强制婚配只需要交钱就好。 　　【开窗理论。】 　　心里泛上来的庆幸让徐筝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看着面前男子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不得不承认迅哥儿在人性方面的认识真的是一针见血，可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泛起了微浅的悲哀。 　　这是个怎样混乱的时代啊，清朝的自梳女没有踪迹，宋朝后期的三从四德被应用了个彻底，裹脚缠胸是上层流行的产物，同样在唐宋时期出现的女户却毫无踪迹，还有那些令人恶心的《女戒》，《女则》竟然被奉为圭臬…… 　　握着薄薄的户籍文书出来，徐筝看着明亮的天色眼睛里有着微不可见的挣扎，刚刚老吏冷冰冰的话一直在她脑袋里重复。 　　{女子不能置业。} 　　{为何？} 　　{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么？” 　　徐筝的心里出现了很短暂但是很强烈的不甘。 第30章 要有女儿 你的父母一定狠恩爱…… 　　被当地承认的户籍文书相当于现代的身份证户口本, 徐筝花了一些银子把她和“弟弟”徐铮登记成了农户，那老吏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姐弟居然是同音不同字，却也真的相信他们应该是一时之间家道中落。 　　寻常人家的取名都是相当随意的，什么大花旺财富贵之类的名字才是这个时代的底层主流, 甚至还有更懒一些的直接就是按排行男称郎女称丫, 主要招弟之类的名字更是寻常。 　　大家族相对要好一些, 枝繁叶茂为了便利一般也是简单称呼, 比如郑家第三子就被称为郑三郎，第三女就被称为郑三娘, 顶多是为了区分加上居住地和几房。 　　不管怎样，男子是一定有一个正经名字的，就算是底层百姓平时取名再怎么随意读书上学的时候也一定会花点东西请文化人起个好寓意的名字, 至于出了点名以后的字号雅称之类的更是花样百出为难死后世考生。 　　但女子不是，女子在家可以上族谱嫁人以后也可以上夫家族谱，但上面写着的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名字，而是某某氏，如果父亲姓李那就是李氏几女，如果后来嫁了张家就是张李氏。 　　名字？那不过是闺房情趣的时候才会用的，有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你爹娘应该挺喜欢你的。” 　　看着上面不算有风骨却也齐整的字体, 老吏一边觉得别扭却也一边难得感叹一句。 　　女子不能考科举，而面前这个女娃却有姓有名还识字，在家没什么地位他可不信。 　　“……嗯。”可读书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吗 　　生活在后世的女孩对这些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认识, 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有些难受, 就算再怎么伪装她终究不是在这个时代长大, 并不明白这个世道对女子的苛刻程度，却也在潜意识中拒绝思考自己难受的根源。 　　牙人还记得徐筝，昨天那个富家公子哥可是让她赚了好一笔银钱, 也不介意给面前的小姑娘多几分善意。 　　“不知姑娘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确定徐筝可以自己做主牙人的神色才变得慎重了一些，从陪小孩玩玩的漫不经心到做正经生意时候的认真的脸色转变速度让徐筝有点小小的吃惊。 　　“附近人比较少的，最好是独门独户，离市场近一点……最好旁边邻居有女儿。” 　　应该没什么遗漏了。 　　“旁边邻居有女儿……” 　　牙人听到前面几个要求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直到最后一句话才有些差异的挑了挑眉。 　　“我不会洗衣做饭这些杂事。” 　　徐筝并不忌讳这些对现在女子必备技能的不擅长，如果真的没有其他的选择她可以自己做，但她也不是没有钱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这些地方上？ 　　“……不想买奴隶回来干活。” 　　刻意期期艾艾的含糊解释让牙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就是不知道其中几分真几分假。 　　徐筝有点小期待的等待着结果，牙人把册子翻得哗哗响却还能分心观察面前女孩的神色，想想自家那个脾气跟吃了茱萸一样的闺女不得不感叹人和人之间真的不能比。 　　“这里怎么样？” 　　拿着毛笔圈圈画画半天牙人才又开了口，指着一张纸问徐筝，见女孩有点迷茫的样子才想起来这些图一般人也看不太懂，索性直接噼里啪啦把条件说了个明白。 　　“独门独户的屋子，有前院后院三间房，旁边住着的夫妻有一儿一女，走路去市场也就小半个时辰，还有口甜水井。” 　　“只是户主有个要求……” 　　徐筝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就被下一句话拽回了现实，看着牙人带上诧异和为难的脸色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你说。” 　　明明还是小孩子的模样，牙人却总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个成了年的人。、 　　"户主现在只租不卖……他打算先收上一年的租金……还要按月交钱……" 　　牙人也不明白这个房主哪来这么奇怪的要求，却不知道这个条件是房主的父亲临死前逼着他加上的，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迟早会把东西败光，却还是盼着能有奇迹出现，这套房子到时候卖了得的银子没准就是翻身的本钱。 　　租金只不过是防着自己孩子真的饿死罢了。 　　“这……还有别的地方吗？” 　　徐筝是个怕麻烦的性子，一听还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第一反应就是换地方住，可安城不是现代的都市人口爆炸想要什么要求都能满足，跟着牙人东奔西跑几天看了好几处房子最后还是觉得这里最合心意，最后还是决定麻烦就麻烦一些。 　　“租金我可以再加两成，但里面我可以随意安置东西。” 　　徐筝不确定未来自己是会买下这处院子还是另外选地居住，却也不想为了一点鸡毛蒜皮三天两头跟人扯七扯八浪费时间，好在大部分问题都能用钱解决。 　　“他答应了，你一个小女孩也不好跟这种人打交道……我们签个契约，每月月初我去院子那边，你直接把钱给我。” 　　牙人是一个掌管买卖信息的统称，车船店脚牙中的牙是单指人牙子，毕竟谁都是从娘胎里爬出来到了人世间的，将同样的黑头发黑眼睛的人进行买卖一般人还真没有这么硬的心肠，即使奴隶合法也做不了这种事情，至少徐筝面前这个房地交易的牙人做不到。 　　“好。” 　　徐筝知道牙人是真的好心，官府备案银两交出钥匙转手，那个小院的暂时居住和安置权就归属徐筝了，拿到了一笔银钱的牙人在回去的时候想了想买了块肉，走在路上一直都是唇角带笑。 　　天微微擦黑的时候牙人的家里便飘出了肉香，有女孩的欢呼和母亲的柔声细语。 　　小院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改变，还是三间什么都没有的空屋子，前面后面都是杂草丛生的荒芜模样，好在房子是青砖构造还能遮风挡雨，徐筝也因为即使涨了两成还是只跟别的地方差不多的租金没有多过计较――牙人真的嘱咐过房主把房子好好收拾的，可惜…… 　　铲除杂草，清扫房屋……都不是徐筝干的，牙人主动帮她跟有女儿的邻居许家牵了线，花了些钱把许家雇了过来帮忙干活。 　　“我这边缺一个帮忙干活的，你们考虑一下谁过来？” 　　说是你们徐筝的目光却只是在许家母女身上打转，许父知道性别方面的麻烦第一个提出告辞，剩下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母亲开了口。 　　“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个时代女子能做的工其实很少，小说里都写着牙婆子其实在这个行当男女比例八二开都算是高，大多数时候女子补贴家用只能通过浆洗衣服或者缝补刺绣，像徐筝这种离家近的工作要是不抓住那就是个傻子。 　　“就是寻常的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缝缝补补之类的事情，然后在我做生意的时候也得帮一把，我这边包吃不包住。” 　　许家长女已经十三岁了，在这个十六岁过了不嫁人就要交税的时代已经可以被当成大人看待，容貌普通却是做家事的一把好手，许母从牙人那边知道徐筝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在主动把当雇工的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女儿。 　　许家是很典型的城市普通百姓，许父在外做工许母在家操持有时间便干干刺绣之类的事情补贴家用，女儿的待遇不能说好却也平平淡淡，因为小儿子不过四五岁离不得人，正在加紧存钱准备等再大一点就送去学堂，有天分就去科举没有就去当个账房先生之类的。 　　“到了那边要好好干活，徐小娘子是个心善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家女就起来了，摸黑拌好鸡食又将早上的粥煮好才准备出门，许母的身影却在迈出家门的那一刻响起，女儿的脚便不自觉的停下了。 　　“你弟弟要读书，家里条件也不容易……” 　　许母知道自己女儿是个能干的，却还是忍不住要嘱咐几句――徐筝前几天在他们干活的时候提供的伙食实在太好了，要是女儿有什么疏忽把这份工弄没了他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每个月的钱你交给家里一半，剩下一半自己留着当嫁妆。” 　　这也是许母深思熟虑后又跟许父商量完才做出的决定，他们家之前为了生个儿子大半钱财都用来求医问药了，可女人的嫁妆就是在婆家的脸面，要是没办法也就算了、，可现在明明有条件就不能太亏欠了乖巧的闺女。 　　“娘……” 　　许小娘子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叫了声母亲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只是手一直在脸上没有放下来。 　　“好好干活。” 　　最后许母能说的也只有这四个字了，徐家的小娘子是个大方的性子，女儿在那边吃的东西肯定要比家里好些，在那养上两年颜色长开应该能去更好的人家，这也是他们当爹娘的能做的不多的事情了。 　　“怎么这么早？” 　　徐筝打着哈欠开了院门才发现门口蹲了只汗流满面的许小姑娘，赶紧用劲儿把腿脚酸麻的许小姑娘拉起来，半扶着往里面挪。 　　“没有很早。” 　　许家长女一板一眼的答话让徐筝有些想笑，明明面前的女孩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岁，她却总觉得这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姑娘才是妹妹，完全忽视了自己以前已经过了十七岁。 　　“先坐会儿，缓过来了我们去买东西。” 　　徐筝打算在院子里养几只小鸡再到后面盖个猪圈，天知道她现在有多馋肉。 第31章 浪费时间 西红柿……都航海大时代了？…… 　　许家的女儿干起活来很是利落, 就是不怎么愿意说话，后来徐筝跟她混熟了问原因，只得到一个有点无语的“浪费时间”的回答，徐筝有点迷茫这两者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不过出于尊重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怎么不是浪费时间呢。 　　爹娘生了她这个女儿以后几年都没有怀孕, 家里的气氛就慢慢的改变了, 两人到处去找大夫要秘方喝中药就为了再生个儿子, 所以她要扫地刷碗，喂鸡洗衣, 至于鸡蛋之类的有营养的好东西？那是母亲吃的，因为要养好了身子才能生儿子。 　　六七岁的时候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在做，包括最困难的挑水灌缸, 偶尔会有好心的邻居帮把手，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本来爹娘做的事情她要做，不是她做的事情她还要做，那对父母别说帮忙，只要能记着熬药别堵着门耽搁她干活就算谢天谢地了。 　　吃药吃了几年，家里原本的房子吃没了他们搬到了这里，原本父亲被人眼红的工作也没了只能干些又累又辛苦的事情, 结果就是换来了个病恹恹的哭起来还没猫儿声音大的弟弟，而她除了要干家里家外的活还要照顾小孩子，徐筝来的这半年母亲才渐渐能在她干活的时候帮把手。 　　吃饭多嚼两下都嫌浪费时间, 哪还有空说话？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 现在的许家女儿正吃着肉包跟着徐筝买东西, 院子里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桌椅床柜之类的大件都差不多添置好了，徐筝准备这两天把后院规划一下看看怎么修猪圈才能让味道尽可能不对周围产生影响。 　　鸡崽子当然也是要买的，母鸡下蛋公鸡吃肉回头不想养了剁掉爪子和小翅膀低一点钱卖掉, 自己做个红烧鸡翅鸡爪出来满足一下被大工业时代养习惯的胃口。 　　“这是……” 　　面前的植物长得小小红红圆圆，在现代是蔬菜又是水果，被不少人当成减肥圣品，甚至成为国民菜品之一的原料……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这玩意不是应该长在南美洲吗！” 　　徐筝看着面前的西红柿再次明白蝴蝶翅膀扇的到底有多狠，以及瞬间升起了女扮男装考科举看世界地图的欲望――航海大时代应该是15世纪到18世纪……等等！ 　　“1276宋朝灭元朝立，1368元朝灭明朝立，1644明朝灭……” 　　“你在说什么？” 　　徐筝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喃喃自语着一些被听到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话，而在许家女儿的眼中这个小邻居只是对着人家摊子上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嘀嘀咕咕罢了。 　　“没什么。” 　　勉强冲着有些担心的小姑娘笑了笑，徐筝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这些果子上。 　　“大娘，您这些果子是哪来的啊？” 　　西红柿的保鲜期是一到两个星期，现在已经入了夏存储时间还要适当缩短，可这些番茄明显是相当新鲜的模样，从摘下来到现在应该不会经过太久的时间。 　　“你们要啊？” 　　人老精鬼老灵，刚刚徐筝控制不住的惊讶神情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小算盘顿时就打起来了。 　　“我不瞒您，这个果子和我以前见过的有点相似，您要是想卖说个实在价我们就收了。” 　　农民的小狡猾徐筝并不讨厌，毕竟自己以前的亲人从种菜到卖菜的都有也知道一些其中的辛苦，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想当冤大头。 　　人傻钱多这种称号可是带上去容易摘下来难！ 　　“那就给两文钱吧。” 　　摊主带着这十几个西红柿本来就是为了哄哄小孙子的，能卖出去已经心满意足，本来想说个高价被徐筝半真半假的一吓，到嘴边的四文钱直接折了半。 　　“行，那您说说它们是怎么来的呗？” 　　徐筝这次出来很有先见之明的带上了自己的竹篮，从怀里扒拉出两个铜板放到摊子上便将西红柿一个个放到篮子里，许家姑娘有点不知所措的站着，面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不管是被哄得眉开眼笑的摊主还是轻易就博得别人好感的徐筝。 　　“……我家小孙子喜欢到处转悠……有一天回来的时候手上就捏了种子……种下去以后长出来的这个谁都没见过……刚好今天扁担两边重量不够就拿它们压着了……咳咳咳……” 　　越说越兴奋的摊主一不小心就漏了些东西出来，黑黄的脸瞬间变成了黑红，只能用咳嗽声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好在徐筝是个有眼色的当下就拉着许家姑娘走了。 　　后面的逛街就没什么‘惊喜’了，徐筝匆匆跟管牲畜交易的牙人定了些鸡仔还有两只猪仔，约好过些时候来拿货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至于管牛马等大型牲□□易的中人要怎么找到这些东西徐筝是不管的，总之她付了钱这边收了钱就能完成任务。 　　古代比现代的交易更加注重诚信，尤其是小型商贩因为他们可能一辈子就在这块地方打转，要是名声臭了就连子孙后代都会被人看不起。 　　许家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明白她出来是要干什么，东西徐筝拿了路线徐筝知道她唯一的作用好像就是吃着包子充当人形跟随挂件，这么下去她真的不会因为没用被辞退吗？ 　　#懵逼.ipg# 　　“先去吃点东西。” 　　完全没get到小姑娘恐慌的徐筝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主儿，带着许家姑娘就进了前几天食物探索中味道合格的店铺。 　　“你要鸡蛋面还是肉丝面？” 　　徐筝问话的语气相当自然，小姑娘下意识的就被带了进去，直到徐筝利落点单完毕小二冲后厨叫面才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个鸡蛋一个肉丝，都要细面，鸡蛋放两个。” 　　包吃的意思就是徐筝自己吃啥小姑娘也能吃啥，但是这种额外加料是没有许家女郎的份的。 　　在确定这个时代雇工伙食的平均水平以后徐筝对自己的差别待遇毫不心虚，而小姑娘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呆住了。 　　“你……我……” 　　支吾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头吃面的时候分明有水滴落在了碗里，间歇性细心的徐筝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吃起面来那叫一个气壮山河势如破竹，许家姑娘还没吃完三分之一对面就只有一个空碗了。 　　“再上一份二细，一份三细。” 　　徐筝无视了对面女孩子惊恐的小眼神，现在瞒着食量难道人家做饭的时候还能继续瞒过去？她请人帮忙是享受生活的好吗。 　　“好嘞。” 　　已经见过几次这种场景的小二看上去相当淡定，这个主儿是个嘴刁的可花钱够爽快，这么一位的花的钱就够好几个人的总和。 　　徐筝已经能够很淡定的面对这种和历史上的小差别了――鬼知道兰州拉面经历了什么来到安城以后就变成了盖浇汤面，后世的毛细二细三细之类的普称出现在这里是她真的没文化还是历史的微妙差别，反正好吃量足就行。 　　面条上来继续风卷残云，对面的许家姑娘也收回视线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碗上，肉是她们家过年才能稍稍尝到一点的奢侈品，在帮徐筝请扫院子的那几天他们却餐餐都有肉包子吃。 　　“结账。” 　　看许家女儿差不多也吃完了，徐筝一边在心里更正了一下这个时候人的食量一边摸出恰好的铜钱放到桌上，确定店小二看清数量点头才出了店门。 　　“你们家会编鸡笼吗？” 　　两个女孩回去的时候是一前一后，抱着后脑勺走在路上的徐筝突然开口。 　　“会。” 　　许家女孩也不是个傻的，而且她爹本来也是真的会。 　　“那帮我编一个，外面卖多少钱我也出多少。” 　　“这……”怎么好意思收钱。 　　“你们也要花时间精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许家不是什么宽裕的存在，相处起来如果没个底线他们必然钱财吃紧，到时候交往起来也要抠抠索索的关系肯定不会太友好。 　　不理俗世不代表不通俗物。 　　“对了，你有名字吗？” 　　徐筝的思维一向跳跃的很快，小姑娘暂时还跟不上只能被牵着走。 　　“名字？” 　　这是许家女儿从未考虑的问题，在外面别人都只会叫她许家姑娘或者女儿，顶多加上一个代表居住地点的前缀，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因为在这边生活的女性都是这样。 　　“对啊，我总不能一直叫你许家姐姐吧。” 　　淼朝前期还算比较好，可最近这些年的战争却连连拉胯，而朝堂不思索着怎么提高士兵战斗力反倒把目光集中在对女子的束缚上，做事实在是恶心的要命――他们不是光明正大的说要把女性打入尘埃里，而是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像群偷偷摸摸的老鼠。 　　比如唐朝时候称呼女子名字也没什么不妥，到了现在虽然也没有禁止却很少有人给女儿起名，于是称呼也就顺理成章的消失了，像是徐筝这种有名有姓的甚至成了异类。 　　“对外出兵打仗你唯唯诺诺，对内压制女性你偷偷摸摸……” 　　徐筝已经不太想评价这种看不清路的王朝了，她现在更加担心的是淼朝真的能撑到她自然老死的时候吗，这种忧虑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强压下去，却像颗种子扎在了隐秘的地方，只等时候到了就生根发芽。 　　“西红柿……南美洲……大航海……三百年……” 　　晚上徐筝不自觉的念叨着这几个词语，在某个瞬间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劲儿了。 　　“现在外面都是航海时代了！” 第32章 做梦 你们古代人怎么都这么聪明呢…… 　　徐筝晚上睡得不太好, 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始她却没法参与的现实情况让她有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长久以来所谓历史和记忆中的区别实在是太多太大，甚至有种自己在现代的生活才是梦境这里才是现实的感觉。 　　她知道这是错觉，却一直难以真正将其抛在脑后, 错过了海洋造成的后果以前读的历史书上血淋淋的写着, 一向骄傲的华夏付出了多少代价才伤痕累累的重新站起来她也背过。 　　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她,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扭曲的存在, 徐筝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恍惚中面前出现了淡蓝色的熟悉星球, 只是上面的雄鸡没头没脚甚至连高昂的尾巴都失去了，旁边有只横跨欧亚大陆的虎正在口水滴答。 　　“滚――” 　　徐筝情不自禁的发出哀鸣，一切都在旋转扭曲中逐渐退去, 可她什么都没有听到，就连刚刚想到的东西都被连通着似真似幻的记忆全部抹去。 　　\"呼呼……\" 　　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坐起来，徐筝也不知道自己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跟跑了八公里一样，摸摸额头再探探后背全是凉凉的汗水，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心里却不断涌出不知从何而来的焦急和不甘，想起床走走脚上却提不起什么力气。 　　“我生病了？” 　　有些疑惑的探探额头，并没有发热或者过于冰凉, 再摸摸自己的肚子…… 　　“原来是饿了啊。” 　　空荡荡的胃部叫嚣着食物，徐筝勉强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换了下床准备出去觅食，当然还要先洗脸刷牙喝点水防止自己被口臭熏死或者半路饿死, 至于心里残留的那些情绪则是直接被抛到不知道哪里的犄角旮旯,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重见天日。 　　“许灵, 我昨天做了个梦……” 　　许灵是徐筝给许家女儿取的名字，一直叫姐姐的话不管连不连姓名都有种莫名的尴尬，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徐筝就当许灵同意了。 　　徐筝经常做梦，醒过来以后有时候记得一些有时候全忘光了，所以这次的梦境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有当看到西红柿的时候才会为外面的局势短暂担忧一下，而这种担忧也随着刺激的次数逐渐减弱――她无权无势能做什么，能尽量管住自己就不错了。 　　“请问我的梅花桩可做好了？” 　　食物生意比徐筝想象中要难做一些，安城在燕京不远处在这个时候人的眼里跟京城也差不了多少，做吃食生意的自然不少，什么凉粉凉面四果汤，汤包冰饮肉夹馍，徐筝甚至去酒楼的时候看到了有人在卖冰淇淋，虽然制作工艺明显不是现代的味道也有点差别，但想要吊打她这种完全的外行还是跟玩一样。 　　转来转去，徐筝有些颓废的重新把目光放到豆腐上――有特色的美食不少但她会的不多，而且光是原料问题就足够让人头秃，豆腐再怎么样都算是技术最低的门槛，先把这玩意弄起来好歹能让猪不至于饿肚子。 　　最关键的是，现在大多数豆腐都是炒菜或者煮汤，而且只有老豆腐和嫩豆腐的区别，其他的副产品豆脑豆干豆皮豆泡之类的都没有研究出来，而且明明应该到处都是的技术她也只在城里看到了少少几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因。 　　“出了些事情，小女郎可否再等上几日？” 　　木匠的大徒弟满脸疲惫的出来招待徐筝和许灵，言语中颇有些恳求的意思。 　　“十日可行？” 　　徐筝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只是总需要有个确切的时间。 　　“……可。” 　　年轻人又进了里间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出来神色便轻松许多。 　　“那我到时再来。” 　　徐筝没有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带着许灵就往粮店准备买豆子，大徒弟在徐筝走后面色便沉了下来，敲打了几句店里后收的几个徒弟就又去了里间。 　　“师父……” 　　医生说了，那一刀下手歪了，只要好好休养师父以后还能当木匠。 　　“我没事，梅花桩主要是……” 　　大徒弟怎么都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忘恩负义之辈，明明当年要不是师父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还收了徒弟他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可他居然为了一点银钱想断了师父的手筋！ 　　他也是木匠，怎么会不知道没了手匠人直接废了一半呢！ 　　“行了行了，小孩子家家的皱什么眉！” 　　木匠的脾气本就火爆，看着自己徒弟哭哭啼啼的样子忍了又忍还是翻了个白眼。 　　“你师父我是受伤又不是废了，你一副……”马上老子就要断气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话被及时收住，这个时代对生死之类的避讳看得很重，要是被人听到他这个徒弟以后就别想在安城混下去了。 　　“能看清那个人也值了，你赶紧学着点把那个姑娘的梅花桩做出来，不然……” 　　三下五除二把大徒弟给忽悠的去干活了，木匠才能重新盖上被子安心打呼，结果在梦里他又倒霉的瞅到了徐筝微笑着把比他胳膊还粗的棍子踩断的画面…… 　　“你要梅花桩做什么” 　　许灵沉默寡言惯了，但有什么疑惑也不会故意憋在心里。 　　“练武啊。” 　　徐筝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这么危险的古代不提高自己的武力值等着以后灾难来了当炮灰吗，还是觉得自己有女主命跟把人分了四等还当食物的敌人谈恋爱 　　“我给了工钱，你就要闭嘴。” 　　徐筝不怕麻烦却也讨厌麻烦，知道在自己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读书练武在这个世道有多么不寻常，也明白这个时代和自己的思维差异，索性提前一步堵死了话头。 　　在她看来，从来没有什么女孩应该是个什么样子，而是女孩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子，在现代知识体系下成长的三观和被宠爱出来的肆意是这个时代不会也绝不可能有的――向前半步你是天才，向前一步你是疯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筝的观念在这个时代的确和疯子没什么区别。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改。 　　“怪不得穿越小说都是要以豆腐起家……” 　　嘀嘀咕咕的挑选了一批绿豆让店家送货上门，徐筝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买几只下蛋期的母鸡养在前院，不然等鸡仔长大还要挺长一段时间。 　　“你说大家怎么都这么聪明呢？” 　　徐筝一边冲着脑袋上冒问号的许灵絮絮叨叨一边手上不停的又从蚕豆买到绿豆，店家的脸上直接笑出了一朵花，徐筝却看着需要舂磨的米面思索着自己要不要搬到城外去居住――有河在旁边的那种，到时候利用水力做自动化小机器。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出现了一瞬间。 　　现在不少调味料还是在药店里，不管是价格还是分量都是让人心碎的节奏，但想想最近的伙食滋味徐筝还是咬着牙把自己记得的八角陈皮之类的都买了一些，顺便抓了两人份的打虫药。 　　许灵开始还回答一两句后面就充当了沉默的背景板，背上正常大小的背篓逐渐被填满脚步却依旧沉稳，只是看着徐筝一路买买买的时候眼中逐渐出现了担忧。 　　这么花钱真的好吗？ 　　#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jpg# 　　徐筝并不是一个对物质需求特别高的人，可惜这里采用的并不是现代的标准。 　　“回去收拾收拾。” 　　开菜地是必须的，发酵肥料的地点和方法材料却是要仔细选择的，这个时代没有直接配比好的无味化肥，如果不采取一点措施徐筝以后进院子就不用呼吸了。 　　“以前微信上说酒槽和橘子皮能防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音量刚好保持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范围，徐筝现在十分庆幸自己以前什么书都看的好习惯，并且再一次感受到了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的伟大之处。 　　上次有这种感受是将书包抡出去把人直接砸了个屁股蹲，上上次感受的时候是用16开的字典拍人脑袋上使其失去战斗力，上上上次是惹怒母上被其用试卷敲头并且要求写完…… 　　“想吃双皮奶……等等，双皮奶？！” 　　徐筝突然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饮品市场――奶茶珍珠椰果芋圆布丁双皮奶……就算只有几种能用也足够捞出第一笔金了！ 　　最关键的是，她在暑假的时候曾经去奶茶店打过工，不但知道其中大部分工序甚至还因为感兴趣倒推过，完全不需要什么手艺什么训练，毫无经验的纯新人做个十杯八杯都能上手！ 　　还有奶皮奶干奶豆腐等一系列奶制品，在边疆可能挺常见的但在安城也绝对是蝎子粑粑――独（毒）一份，这么多种食品轮换上一圈，至少换个城外庄子加几亩地还是没问题的。 　　现代训练出来的发散性思维在这个时候才显现出作用，徐筝又想起了现在根本没有的街边小吃茶叶蛋和油条，以及好吃也容易做的糯米饭，以及直到现代还卖的比包子贵的面包……越想眼睛越亮觉得未来可期，要不是许灵还在身边她早就跑回去把这些源源不断的灵感记下来了。 　　换了个思维再看这条长街，徐筝只觉得处处是商机样样是钱币，虽然大航海时代开始的忧虑还是浅浅压在心头，可展现出来的光明未来却让她情不自禁笑的像个憨憨，眉眼间却是没有遮掩也无法遮掩的神采飞扬。 第33章 吃饭 明天就去买猪仔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日昏昏正好眠。 　　这个时候的交通是真的不发达，徐筝仅仅跨过大河来到安城就过了一个季节，而这已经是好运碰上了从来不愿意拖沓的商队了，她有点遗憾自己错过了春日的槐花和清明的艾草团子, 却也庆幸自己跑的够快, 不至于在没有冰箱空调也买不起冰块的时候还挣扎在南方火炉。 　　本来这种天气应该就是空调WiFi西瓜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可惜徐筝必须开始为了小钱钱而努力――跟管理市场那边的人搭上了关系, 找到了合适的店铺付了租金，也确定了先卖武汉豆皮而不是跟人家豆腐坊抢生意。 　　徐筝在跑关系找摊子的时候也将这块地方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什么张大娘家的腌菜是儿媳妇带出来的秘方，李四郎经常喝酒被媳妇翻白眼不许上床，王老汉一手好厨艺偏偏摊上败家儿子住赌坊, 杨家寡母拉扯儿子长大终于苦尽甘来娶媳妇买了自己的房…… 　　这些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听出来的准确率却高到咂舌，让徐筝不得不感叹怪不得上辈子的朝阳区群众的存在被称为一大不可说，准备制作的人物图谱没几天就满满当当又要去店铺重新买纸，画出来的关系网更是错综复杂最后只能暂时放弃为难自己。 　　总结一下，这一块地方有靠山的不多与人为善的不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真的弄到无法挽回地步的却也没几个，也就是普普通通一群人, 热热闹闹一地方。 　　再概括一下：可以作为居住点，可以做小生意。 　　豆皮和武汉豆皮并不是一种食物，徐筝以前跟父母出去玩的时候对那座城市最深的印象就是不太合口味的热干面和租书店, 武汉豆皮这种小吃明显没有全国打气的时候的食物代表有名, 要不是徐筝当时顺手多查了两下估计一个星期也不太会点。 　　毕竟她虽然对豆制品没什么厌恶, 却也是不会主动吃的。 　　“我说，你做。” 　　徐筝不是什么特别絮叨的人，但该开口的时候她也不会故意装哑巴, 许灵是她真正停下来以后大概要长期相处的第一个人，她并不介意让这个女孩多学点东西。 　　“以后好歹是门手艺。” 　　这个时代的人活着大多艰难，恰好碰上也算一种缘分。 　　小毛驴拉磨还有些颤颤巍巍的，第一天带上眼罩看上去明显有些焦躁，徐筝对训练牲畜没什么经验只能武力镇压，听话最好不听话她不介意换一个或者干脆自己上。 　　武汉豆皮有两种制作方法，徐筝以前吃的是糯米鸡蛋肉末的小摊型，现在是要出去做生意当然是成本越低越好，这边的市场暂时还接受不了高价产品。 　　“难道还要先致富？” 　　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个外行手工艺人的徐筝摸着下巴有些发愁，石磨里面的绿豆都磨完了也没发现，还是许灵悄悄帮忙加上的。 　　武汉豆皮说是豆皮，却只是绿豆大米混合磨浆，锅里摊出薄饼包上煮熟的馅料用油煎制就行，一般的配料就是糯米肉丁鸡蛋虾仁等等等等，徐筝偶尔有兴趣的时候也会央着自家母上做，基本上是家里有啥放啥味道却也不差。 　　{“当你们在小视频上看到什么美食的时候，肯定是这种反应。” 　　高中的徐筝在难得闲暇刚好收到一条朋友分享的视频，有点好奇的点开后就是这句话。 　　#地铁，老人，手机jpg# 　　“好想吃啊……” 　　视频博主做出一个一点都不吸引人的馋样，直到现在徐筝内心都毫无波动。 　　“下一秒……” 　　徐筝已经在想要不要把视频关了。 　　“妈――” 　　“叫啥！” 　　“我想吃――” 　　“吃个自行车啊吃！一天天的作业不做家务不干……” 　　后面就这么突兀的黑了下去，徐筝根据气势汹汹逐渐接近的中年女子合理推测这个主播应该是翻车了。 　　‘是不是和你特别像？’ 　　好友发过来一串卖萌的表情包，徐筝却只是懒洋洋的敲出几行字。 　　‘不是。’ 　　‘我应该是’ 　　‘妈，我想吃xx……’ 　　‘明天做。’ 　　然后对方就一直显示输入中了，等徐筝刷完一套数学卷子再看手机的时候，信息显示是三分钟发过来的。 　　‘徐尔赛闭嘴吧！’ 　　后来的徐小筝还不小心窥探到了某人的朋友圈，只有一句话。 　　‘上天欠我这样一个妈！’} 　　等徐筝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买回来的绿豆已经一不小心磨完了――本来只打算搞一点原料慢慢实验出来的，看来明天只能赶紧出摊了。 　　“狗币系统！” 　　徐筝已经逐渐接受自己可能不太可以回去的事情，骂系统也从一天三顿饭变成了想起来就咒一咒，不一定有用但心里却舒服。 　　细面这边肯定是吃不起的，徐筝将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小毛炉解下来歇会儿自己顶了上去，小麦磨出来的最白最细的芯子肯定是要自己吃的，回头徐筝准备再磨个两边让口感更好一些，剩下的面粉筛去麦麸就是做生意时候的面粉了。 　　看着一般吃起来也一般，大多数包子铺的皮都是这种面粉做的，徐筝准备多过几遍筛子再磨一遍好歹能和绿豆粉混合的均匀一些，其中的配料和比例可以慢慢调整――许灵也上手试过推磨，没一会儿就乖乖帮徐筝煮牛奶洗衣服去了。 　　这个时候的蔬菜也就那些，白菘剁成沫沫放到碗里，莱菔剁成沫沫放到碗里，青菜剁成沫沫放到碗里，豌豆剁……豌豆不用剁直接放到碗里，零零碎碎下来居然也凑足了十来个碗，虽然其中几个一看就是野菜没什么可能性。 　　生菜烤肉的时候味道还不错现在却不太适合，徐筝想了想放到一边准备待会儿让许灵炒了配米饭吃；苦瓜直接剔除顶多看在君子菜的份上炒个蛋，黄瓜成本太高直接忽略可以买点芽栽种，莴笋是个好东西纳入考虑范围…… 　　挑挑拣拣最后能留下来的固定食材也就是莴笋，豌豆，白菘和莱菔，徐筝准备以后还能根据时令调整种类给人一些新鲜感。 　　“先做饭。" 　　她的厨艺只能勉强入口，希望小姑娘别让她失望。 　　“多蒸点米饭。” 　　厨房这边还没来得及改造，炒菜只能在临时搭好的土灶上进行，徐筝以前看自己大伯家办喜酒的时候做过简易灶台，自己做出来的效果也算不错。 　　“你想带回去的话等晚上，现在不吃饱下午还有一堆事情扛不住。” 　　有什么好吃的想着家里人无可厚非，但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完徐筝也没必要把许灵留下，说到底雇人终究是买房市场而不是卖方，重新找个帮忙的无非是多花点功夫麻烦一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筝很多时候真的足够清醒也足够理智，如果再用文青一点的话来形容――看上去好接近的女孩有着冰霜一样的心，对人温柔是因为没有触碰到禁忌。 　　emmm……有点恶心。 　　“好。” 　　许灵听懂了徐筝的潜台词，默默往锅里又加了一勺米，这边吃的米饭都是蒸出来的，米煮成夹生放进蒸笼隔水蒸熟，剩下的米汤一般是奶不够吃的婴儿食物，搁徐筝这就直接打了两个鸡蛋进去煮汤，再放点莴苣叶子防止颜色太过单调。 　　“炒生菜的时候要油盐飞水……” 　　徐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许灵应该是听不懂这个术语，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详细解释，毕竟自己不做饭厨子的手艺也不行的话，那她现在仅有的乐趣就少了一大半。 　　“水里加油盐烧开以后把生菜放下去，在心里数十个数捞出来。” 　　“大多数叶子菜这么搞都能很长时间不变颜色，弄完以后炒点酱汁出来。” 　　“放油放油放油！茄子吃油很厉害，我不缺钱！” 　　“锅铲倒是动啊！这是炒菜不是煮汤！焦了味道就不对了！” 　　“这边记住……” 　　“那边是这么做……” 　　许灵做完这餐饭的时候只觉得手都不是自己的了，明明徐筝已经没说话了耳边却还是一直回荡着女孩暴躁的音线，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让她有点怀疑自己前几年是不是真的做过饭，对上一桌子菜的时候才想起来她们家的钱都被拿去求医了，日常伙食都是水煮。 　　好的，她的确没怎么做过饭。 　　很容易就说服了自己的许灵心态重新放平，准备等徐筝吃完自己再填肚子，吃了两口的筝姐发现不对瞅瞅现在状况翻了个白眼，摞下碗筷就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碗压实了的米饭和一个空碗出来了。 　　酱汁生菜，苦瓜炒蛋，醋茄子，黄瓜鸡蛋米汤。 　　四个菜都是海碗，徐筝不想吃肉也没买肉，但上面的油光闪闪对许灵来说已经足够诱人，缺少营养的身体发疯一般的渴望着脂肪，现代腻的吃不下的肥肉在这个时代是最受欢迎的，煮肥肉这种黑暗料理更是年夜饭时候最奢侈的美味。 　　大鱼大肉浓油酱赤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梦想，这是衣食无忧的人再努力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没有不能吃的吧？” 　　徐筝突然想到了自己以前玉米过敏的朋友，动作下意识的顿住了。 　　“就是吃了以后身上会长红点或者不舒服。” 　　许灵这下听懂了，果断摇摇头。 　　米汤倒一些进饭碗，苦瓜炒蛋被整个推到许灵面前，徐筝又夹了几大筷子生菜和茄子到空碗里放到许灵身边，才回了自己座位继续吃饭。 　　“我不缺粮食，饭不够自己去加，吃不完也别想着带回去。” 　　今天是吃不下带回去，明天可能就是故意吃不完带回去，底线只要突破就会一点点降低，所以徐筝宁可把饭倒了也不松口。 　　明天就去买猪仔。 第34章 恰当调整 吃个包菜炒鸡蛋…… 　　武汉豆皮的馅料做起来是最简单的, 肉丁香菇笋丁在现代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惜这里是养殖种植产业都不发达的古代，所以必须找到比较便宜的替代品。 　　徐筝琢磨了半天配料最后决定把笋换成莴笋，一字之差味道应该不会太大……吧。 　　肉丁换成肉糜回头徐筝自己剁, 刚好当成休息时候的放松运动也能让人感觉更加实惠, 几块矿泉水瓶盖大小的肉丁和一口下去全是肉渣的感觉一点都不相同, 徐筝琢磨着自己可以试试另一些不同的配料调制方法。 　　反正她需要的是赚小钱钱, 不是把所谓的正宗豆皮推向全世界。 　　豌豆纯粹炒制带着股子青草味，加水炖煮也很难在软硬恰到高驰的时候捞出来, 徐筝瞅着时间还够让许灵先把配料炒好，自己匆匆出去买了几根一点肉都没有的大骨头混着豌豆开始熬汤，她舍得废柴也不赶时间, 最后出来的成品样子居然还挺不错。 　　“……还可以。” 　　从汤里捞了颗豌豆上来尝尝味道，徐筝终于暂时满意，顺便准备待会儿让许灵把这份豆皮做小一点，最好是一口就能吃完的那种。 　　包菜丁莴笋丁炒肉糜，豌豆莴笋炒肉糜，黄瓜丁包菜丁炒肉糜……能配出来的馅料徐筝都试了一遍，之前空荡荡的桌上已经是满满当当, 许灵也从开始的忐忑变成了面无表情，放调料的时候也少了几分小心翼翼。 　　虽然嘴上说着要用糯米代替大米，徐筝还是每样都准备了一些打算看看炒制出来的效果, 许灵在厨艺上的天赋只能说是不好不坏, 好在徐筝也并不是什么特别挑嘴的人。 　　外面的皮子有人说用米浆混脱壳绿豆磨出来的浆, 有人说用面粉和绿豆粉直接调糊，徐筝自觉现在不缺钱索性准备都试试，吃不完直接让许灵把剩下的带回去分了。 　　面糊和浆水调制出的比例是多少？糯米和大米蒸煮用水还是豌豆骨头汤？摊饼子的时候要不要打个鸡蛋上去增点味道？面皮是整个包裹还是在下方就行？ 　　每个细节都要注意每种方式都要尝试, 徐筝仗着自己一把子力气包揽了最耗时间和能量的清洗切丁和推磨，等最后一个碗也被豆皮填上，许灵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能吃多少吃多少。” 　　徐筝还是受不了猪肉的骚味，前几个豆皮还能勉强吃完后面的基本上就是用刀切下来一块品尝就算，偏偏自己选的生意哭着也要撑下去，到后面几乎就是机械的咀嚼分析味道然后强吞，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整个人的胃都在翻江倒海，总觉得怎么喝水舌头上都残留着一股子味道。 　　她原来也没这么矫情啊…… 　　疑惑只是一闪埋在就被压了下去，等许灵吃饱才综合了她和自己对这些豆皮味道的评价决定真正要上架的类型，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去，徐筝也没让许灵继续留下来收拾残局。 　　“明天把碗带过来，这边要收拾好。” 　　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油水十足的一日三餐加上丰厚的薪水让徐筝毫无雇佣童工的犯罪感，先不说这个时候的孩子小时候就要帮着干活，就徐筝给出来的待遇她到街上吆喝一声有的是更加适合的人过来帮忙，许父许母也明白女儿是真的走了大运，才会特意叮嘱许灵勤快一些。 　　“我回来了。” 　　踩着夕阳到家的许灵享受到了父母难得的热情，等她把手上的篮子放下揭开布露出里面的一大碗豆皮后父母的注意力便瞬间转移了，许灵也没感到失落甚至还松了口气，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得到家人的重视，可刚刚的那种感觉却只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在爬。 　　“徐小女郎是个善心的，你也要好好干活。” 　　一大碗豆皮被三人迅速分光，许父和许弟弟都吃的不少，许母却只是象征性的拿了两块尝个味道，碗里残存的油光也被倒了些水下去喝进肚子，吃饱喝足后许父难得带着儿子去上厕所，给准备再叮嘱一下女儿的许母留下双人空间。 　　“嗯。” 　　忍耐着想要挣脱许母握住的手的冲动，许灵开始后悔自己没有乘着他们吃东西的时候赶紧上床，许母说什么她也没太听清，克制住自己想要远离的本能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 　　“你的工钱……嫁妆……” 　　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跟女儿亲近过的许母还在挥洒一片爱女之情，全身心都在两人接触地方的许灵却只想让她赶紧结束谈话至少彼此隔开一段距离，明明是跟自己血缘关系最深也最应该亲近的人，可手上因为出汗传来的触感却让许灵想到了黏腻的毒蛇。 　　“今天很累，我先去休息了。” 　　许灵并不是故意打断许母的语重心长，但她的忍耐真的已经到了极限，将手从自己母亲手上拿出来而不是挣脱已经是她极力控制的结果，实在是没心思顾忌现在母亲会有什么反应。 　　“那边一大早就要去。” 　　再多的话都被许灵直接堵死，许母有点受伤又有点心疼，晚上跟许父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才睡着，带回来的碗也没洗。 　　第二天许灵惦记着徐筝说的早点到天蒙蒙亮就出了门，花了五分钟走到徐家门口十分熟练的一蹲就打起了盹儿，这么几天相处下来她也差不多摸清了徐筝的性子两人相处的也不错，形成对比的就是在家里越来越不习惯了。 　　比如现在，明明知道徐筝口里的早是要太阳全部露了头再过来，可她宁可在徐家门口蹲着也不想在家里的床上多睡一会儿，父母因为每次带回去的吃食倒是日益亲近起来，可她却宁可还是保持家里之前的氛围。 　　现在想起昨天母亲的语重心长就心气不顺，明明说好一半的工钱给她当嫁妆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半的一半，什么弟弟要吃好的才能长大，什么男孩子就要养的金贵一点，什么他这么小你应该让着他，什么你现在多照顾他以后嫁人了他才能给你撑腰……真的是！ 　　听着都让人心烦！ 　　就算知道这是应该的也心烦！！ 　　太阳升起一半的时候徐筝迷迷糊糊的开门，毫不意外的在自家门口发现了一只睡的正香的许灵，她说过很多次不用来的这么早，可这姑娘就是不听，也不知道从哪练出来这种高难度睡觉手艺，天晓得前几次她开个门发现有个黑影的时候受到了多少惊吓。 　　“进来吧……” 　　含含糊糊的声音还带着一股子奶气，在这种按照虚岁来算年龄的时代徐筝其实就是个十岁小孩，而看着瘦瘦弱弱的许灵说是十三按照现在来看她已经是十五了，只不过现在家里弟弟还小缺不得人才算了实岁想着把人多留几年，毕竟十六不嫁就要交钱。 　　这也是民间常有的操作，如果早早看上人家自然按照虚岁结亲到年龄立马成婚，想把孩子多留几年就用实岁说话官府也找不出什么漏子，毕竟现在的皇帝还不是后来顶着个老鼠尾巴的存在，老百姓也不是什么奴才甚至有勇气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地方耍耍赖。 　　不要以为古代种花人都是善良淳朴的存在，他们的智商和精明程度会根据自己所得利益量子力学式增减，比如明朝的时候孩子生到第三个就要交更多的钱，于是老百姓十分自然的把自己的第三四五六七八个崽子都叫做小二来省钱，偏偏皇帝还无可奈何。 　　毕竟人家开国皇帝是真正的穷苦出身，知道百姓日子艰难：） 　　“我把菜做了。” 　　极其自然的从厨房拿出牙刷毛巾把自己打理干净，许灵直接把疑问句变成了称述句，手上已经开始把莴笋切块了。 　　“嗯……” 　　许灵的牙刷牙粉是徐筝买的，当时小姑娘带回家的时候欢天喜地，结果才过了两天就红着眼眶把这些东西都带回来了，徐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仔细瞅了瞅牙粉牙刷。 　　好家伙，牙刷断成两截就算了，牙粉怎么就剩这么点了？上面那些黑漆漆的指印子又是咋回事？ 　　徐筝当时也没敢细想下去，只当自己前几天丢了趟钱给许灵重新买了一套，正琢磨着怎么将这套留在这边让许灵别多想呢，小姑娘就主动提出来买这些东西的钱从她的工钱里扣，还直接说把这套放厨房她来的时候用。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就一个态度问题，许灵知道自己错了也认了徐筝也没打算追究那三瓜两枣的钱，可小姑娘坚决要给不同意还掉眼泪，徐筝只能叹着气答应。 　　“多煮点米饭，咱们今天摆摊得吃饱了。” 　　徐筝一边推磨一边跟许灵说话，琢磨着自己能不能做个高点的凳子再给磨盘加个把手，到时候直接坐着动手臂就行，还能腾出一只手看看书。 　　不过这样的话就得把墙壁再加高一些，她还是挺介意被人围观的…… 　　“再用包菜炒个蛋当菜。” 　　许灵一边答应徐筝的话一边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包菜被刷刷几下切块鸡蛋打进碗里搅匀，锅里的油还在加热，她却莫名其妙想起了前几天自己把牙刷带回去的时候。 　　“让你弟弟也用下。” 　　“都是一家人，牙刷一起用有什么啊。” 　　“不就是手脏了点吗，用点牙粉怎么了……” 　　“你弟弟他不是故意摔断的，你怎么也不把东西放好呢……” 　　“这么点东西还要钱……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行行，你赶紧睡，别再把徐小女郎惹生气了……” 第35章 生意不错 这种人是我们高攀的上的吗！ 　　小毛驴拖着装满家当和两个人的车到了已经打扫干净的摊位门口, 徐筝一手浆水一手配料把最重的东西搬了下来，许灵十分利索的收拾着剩下的零碎。 　　“你一个人在这边……” 　　明明许灵的年纪比她更大，徐筝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担心，但车子和驴不能一直放在门口。 　　“没事。” 　　吃饱喝足脸色明显好看一些的少女把东西规整到店里, 面无表情的样子竟然和平时的徐筝有几分相似。 　　“那我尽快回来。” 　　徐筝在安城的形象活泼开朗却也注重分寸, 不少家里有适龄儿子的大娘在初次交谈完毕以后就把她划分到了可以考虑的儿媳妇范围, 却也有些人看得清事情并不奢求。 　　“咱们儿子配不上人家。” 　　一户普通人家的丈夫做工回来, 听了妻子的描述以后也是可惜。 　　“有什么配不上的啊？” 　　没有一位真心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会觉得孩子比不上别人，尤其是在同阶层的情况下。 　　“你说那女郎年纪尚小却是个懂礼数的, 说话也能到你心坎上对不对？” 　　丈夫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能有这么一座小院还是因为买的时候房价较低。 　　“是啊是啊，虽然无父无母有点避讳, 但我琢磨着……” 　　妻子还没明白其中的意思，对徐筝甚至还有点自己并不嫌弃的意思。 　　“行了行了，妇道人家懂个什么！” 　　丈夫曾经也是偷偷听过夫子讲课认识几十个字的，自觉没法沟通妻子的脑回路果断用采用了最不耗费时间的强压政策，带着怒火的低吼立刻让女子闭了嘴，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事情好像和自己预料的不太一样。 　　“人家这么小就这样出色，兴许还是个识字的, 就算无父无母还能是普通人家出身？” 　　落难千金被穷小子救了喜结良缘的故事戏文上就有男子也不是没看过，可戏曲和现实有多大差别他能不知道？他们的小子大字不识几个见长辈问个好声音都跟蚊子哼哼一样，能攀的上独自买了铺子还有个弟弟在书院上学的女郎？ 　　就算是喜结良缘的穷小子也是在考上状元以后小姐才带着十里红妆下嫁的！ 　　没错, 徐筝在跟别人攀谈的时候也‘无意中’说出了一点自己的身世, 这边一两句那边几个字平时就习惯了八卦的人们凑在一起, 自然而然的就拼凑出了这个新来的小女郎的来历。 　　出身南方普通农户，有个同日出生的弟弟被送到了这边的书院上学，因为家里出了些意外两年前父母身亡, 死时留下言语不让阿弟知道免得来回浪费一年读书时间，她守满百日祭奠了双亲就把田地托付给了靠谱的族人，也不求什么租金只要对方把地税交了逢年过节帮她去墓上烧烧纸，然后就收拾细软出来寻自家阿弟了。 　　“找到了，我偷偷去看过，夫子很重视呢。” 　　“家里的银钱不凑手……不是宗族那边，只是我想陪在阿弟身边。” 　　“爹娘说了，不能因为他们耽误了阿弟的前途。” 　　“待到打马游街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婚事不急……”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筝接人待物自然是落落大方挑不出什么错，可终归是个女郎也没怎么经过世事，三两下就被人把身世套了个明明白白。 　　这种父母丧而不告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要入考场的时候过了三年守孝就没什么大碍在，最多也就是在考中以后暂不派官回乡守孝就是了，功名并不会被剥夺。 　　“她说了阿弟是个聪慧的，自己又不在家乡待着硬是一路北上找过来，可不就是想等着兄弟考中谋一份好姻缘吗？” 　　随着丈夫一句句的分析，妻子也逐渐冷静下来。 　　“你觉得这种嫁妆丰厚又能识文断字的女郎能看上我们家的？” 　　如果可以男子当然希望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能到他们家，但现实的差距就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呢，一家只能勉强温饱一家却能雇佣仆从还有人在书院，这已经不是使劲蹦Q两下就能够得着的存在了，他们全部家当估计还没人家嫁妆多呢。 　　“……也是。” 　　妻子张口结舌半晌不得不承认其中的不切实际，连洗脚水都没帮丈夫打就失落的躺到了床上睡着了，男人看在女人大受打击的份上也没计较，草草擦了身子就睡着了。 　　几天之后，大多数人也都在比较过其中的差距后自觉的放下心思，只有那么一两家还抱着能让徐筝当儿媳妇的希望，至于是真有实力还是蜜汁自信那就谁都不知道了。 　　“加豌豆的那份好了，过来拿一下。” 　　徐筝把驴子重新栓回窝棚车子规整好再回来，许灵这边的生意已经开张了，专门带过来的浅口铁锅里面被倒上面糊又被握在把手转了转，小小一点的浆水很快就向四周扩散变成大圈，许灵趁着面皮熟的时候向后吆喝了一嗓子，里面很快来了个人直接把旁边做好了的豆皮端走。 　　“生意还不错？” 　　里面零星坐着的五六个人让徐筝有点小惊讶，她租的铺子属于门大空间小的奇葩结构，虽然没有胡一菲的拖拉机房型夸张却也能称的上一个直角梯形，果断下手一是因为这边铺子挺抢手二是价钱比较低，许灵干活的地方就在直角梯形最宽的那条边的钝角上，里面沿边放着桌椅用来招待客人。 　　“米饭炒出香味以后就有人来了。” 　　其中没有人来的尴尬和自己的内心挣扎最后都归为一句话，很自然的给徐筝留了个沾不到油烟又不影响光线的位置让她坐着，虽然没有明确反对但明显是不可能让徐筝干活。 　　“给我再来个米盒儿，加莴笋和包菜。” 　　武汉豆皮这个名字自然不可能再用，徐筝和许灵都是取名废索性直接叫成米盒儿，毕竟能认出来的配料有大米，出锅时候还要保持盒子形状，就算有人想仿做要也要多花点功夫研究。 　　“三文钱。” 　　这个时候铜钱和银两大概是一千比一，蔬菜便宜细粮却贵，徐筝综合了自己的成本确定自己差不多能到对半赚的利润才做下的定价，至于别人说什么黑心……价钱明明白白写着你要买东西也会提前说，又不是强迫买卖有什么好别扭的！ 　　她连自己的人工费都没怎么算呢。 　　绿豆蜕壳磨出来的浆水跟米浆是差不多的颜色，可这两种食材的成本却是一个天一个地，徐筝尽量控制大米的比例降低本钱，关键步骤都是在家里完成防止被别人窥探。 　　馅料里面的肉丁换成了肉末，放了葱姜蒜煸香又加了自制酱汁入味，一份米盒子里面只需要放上那么一点就是满口香，再混着提前炒熟的菜丁刚好解腻，虽然徐筝吃着也就是现代路边摊的水平却足够在这个时候吸引味蕾。 　　放凉了的米饭是最平平无奇的角色也是里面成本最高的存在，煮饭的时候加的不是水而是熬出油花的豌豆排骨汤，现代人吃起来可能有点腻但在这个时候越油才越受欢迎，就算什么都不加空口吃都全是肉味更别说加了配料了。 　　饭少菜多面皮薄，巴掌大一个三文钱众人觉得是一点都不贵，毕竟都是当着他们的面拿出来的东西看的出全是细粮，对大人不怎么顶饱哄哄小孩肚子却是足够的。 　　“累了就先歇一会儿？” 　　许灵一个人又是烧火又是做食忙的满头大汗，徐筝在旁边收收钱看看书悠闲自在，双方极其强烈的对比却让众人觉得理所当然――你见过哪个掌柜还要跟伙计一样招待客人的？ 　　不知不觉徐筝就完成了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色定位。 　　“马上卖完了。” 　　许灵的额头上全是汗水，眼神却比前几天更亮，之前跟着徐筝拎拎东西洗洗衣服的日子轻快却也让她忐忑不安，现在真正忙碌起来才能让她觉得自己不会被送回家。 　　一句话概括就是干活拿钱才安心。 　　“你家女郎倒是个仁善的。” 　　安城一般称呼未婚女性就是女郎，对着高门大户才会叫一声小姐或者带个姓道声千金，再就是依照排行称呼某家几娘，据说也有些地方是叫女娘的，徐筝一路走过来却也没有听过。 　　“小女郎对我极好。” 　　#骄傲.jpg# 　　“有多好？” 　　声音里的得意劲儿都藏不住了。 　　“一日两餐管饱，半月一次肉。” 　　真正的待遇自然不可能说出去，一日三餐都是细粮三餐都有肉或蛋的实话说出去跟平均水准差距太大，到时候招来的就不是感叹和羡慕而是嫉妒，所以徐筝和许灵简单商量以后就统一了口径，为了保密连菜都只是偶尔才带回去一点，不然许家看到豆皮也不会这么激动。 　　“你倒是好运。” 　　羡慕是真的羡慕，管饱这种要求大概有八成的雇主能满足，可半个月一次肉就只有那么几位干重体力活才舍得这么供应，许家女郎真的是掉进福窝了。 　　“买菜回去做还是去外面吃？” 　　等许灵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徐筝便站起了身，手上拿着书包问话却是极其自然，看的还未走远的众人一阵咂舌，只觉得徐家女郎待许灵的样子不像仆从倒是自家姐妹。 　　“买菜回去吧。” 　　“那我再买点肉。” 　　“多买些莴笋，今天准备的太少了。” 　　“我再去买些粮食，你吃饱了才能好好干活，我有钱养得起你。” 　　“不用……” 　　“就这么定了，你干这么多活，到时候撑不住了找大夫花的钱更多……” 　　“……这么瘦走出去我很丢面子……” 　　果然再怎么懂事还是个孩子，哪有为了不丢面子就多花钱的道理。 第36章 世道很奇怪 三套广播体操 　　米盒生意一般人家做不起, 富裕人家也看不上，徐筝的生意也就逐渐做了下来，许灵的父母可能小事上有些糊涂大便宜却根本不敢出手，吃食生意里面的关窍不多却都是人家辛苦摸索出来的, 凭什么无缘无故给你啊。 　　人民群众的创造力从来不可小觑, 大概半个月左右跟米盒儿类似的吃食就在街道上出现了, 虽然没有徐筝的味道好可价钱也相应的低一些, 不少爱贪小便宜的或者舍不得多花点钱的人也会选择这种仿制品尝尝鲜，徐筝也不管只是告诉他们要和她店铺隔开一段距离。 　　私底下许灵家也试探性的问过女儿要米盒的做法, 被许灵直接怼了回去以后也不敢动什么小心思，现在女儿的工钱也是家里收入的一大来源，为了还不知道其中多少利润的生意放弃稳定收入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徐筝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力气, 这个世道总是有些欺软怕硬的存在，她的性别本来就是劣势，就算有个编出来的外出求学的弟弟自己不展现一些其他的依仗，也会有那么些胆大包天的赌徒会因为某些原因做出一些不可预测的事情，她从来都不愿意赌人心。 　　这个世道其实很奇怪，他们看不起女子读书习字，可不管是底层还是高层都更愿意娶有学识的女郎回家, 一边打压一边鼓励，一边呵斥一边赞赏，看到徐筝读书很多人都会皱着眉头说有辱斯文, 可转头就会将徐筝在婚恋市场的等级再提高一些。 　　徐筝不明白这种状态是怎么出现又是为什么出现的, 就像她弄不懂为什么裹脚能得到男人的称赞, 现代有句俗话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而这个时代以三寸金莲为美男性还会抱着这种畸形的存在又捏又舔，难道不会觉得恶心吗？ 　　好在裹脚这种事情目前只在上层社会流行, 底层女子因为要操持家务倒是很少有家庭会把女儿弄成连路都都不了几步的后天障碍，魏家的菊花身体不好除了娘胎带病和裹脚也分不开关系，不过魏家大抵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隐隐约约对这些相对的事情有了点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推断――男子希望自己的妻子有着丰富的学识可以交流，却也希望这些只展示给自己，女性不管是取得的功劳还是积累下的财富，男性都能理所当然的全部接收。 　　用更简单的话来概括就是――女人最好要赚钱养家还能以夫为天。 　　当时徐筝脑袋里第一个闪过的人物就是居里夫人，她和丈夫一起发现了镭，可是在当时人的目光中一切功劳皆归于男性，即使她在丈夫的支持下站上了领奖台，最后留下的名字却依旧只是居里夫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徐筝都认为居里夫人就叫居里夫人。 　　可是不是这样的。 　　居里夫人。 　　居里的夫人。 　　也只有到这个时候徐筝才更加明白毛伟人的功绩，他将男女平等第一次在法律上正式提出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和有着多长远的目光，被现代认为理所当然的女性的各种权利又经历了多少磨难挫折和风浪才最终扎根落地。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徐筝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从木匠那边搬过来的梅花桩自从扎好地方她每天都要在上面跑一跑，别人怎么念叨那是他们的事情，要是真的有意外发生这些人还能替徐筝挡刀？不捅她两刀就算好的了！ 　　梅花桩安上以后徐筝专门抽了个空花了几天功夫去外面打了个猎，分了住在山底下的村民三成剩下的全给卖到了酒楼换了些银钱回来，在许灵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视线下找了些匠人专门把自己的院墙给加高加宽了，保证就算她在院子里最高的梅花桩上蹦Q个半米高外面都瞅不到徐筝的一根毛。 　　也就徐筝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自己的院子也差不多快出了城，不然这种私自改造房屋的事情被别人告上一状她也讨不了好，好在徐筝会做人黑白两边都吃了些好处她自己也有一把子力气在那杵着，院墙从开头到结束都是安安稳稳的没人打扰。 　　许父借着女儿的光也得了一个做工名额，徐筝不是个小气的人也专门问过一些规矩，工人们都是实心大馒头伺候着还有骨头汤，菜就算是素的上面也有一层油光，和别人比起来不算太出格却也是顶好的伙食，加上三申五令的几样规矩工程完结也没出什么事情。 　　负责指挥的大师傅徐筝也没有什么亏待的意思，主食都是从外面统一买过来的杂粮馒头徐筝也懒得花心思专门准备着，可配菜却是专门从酒家买回来的卤味之类的肉食，酒这种东西怕误事自然是没有的，可徐筝私下也说了等院墙修完这些都不会少，是要东西还是折算成银子都可以。 　　“徐小女郎倒是个大方的。” 　　工程结束以后许父曾经偷偷跟妻子感叹过，他在那边是个勤快的也没什么人排挤，干的活多是多了点可身上长了肉也结实许多。 　　“咱们也是走运了。” 　　许母从牙人那边知道徐筝想要个有女儿的邻居的时候就庆幸自己的肚子争气，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看着睡得在梦里流口水的白胖儿子，眼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米盒儿的生意越来越好，许灵既要忙着生意又要照顾徐筝的日常生活，长着三头六臂也是不够使唤的，好在徐筝也不是什么周扒皮，在屋里闷了几天就把洗菜切菜这些零碎的活计给分派了出去，还又砌了几个灶台多雇了几个人帮忙分担压力。 　　江南水乡一向是富庶的代名词，徐筝待着的安城更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存在，而这也就意味着人口的爆炸式增长和没有土地不知道靠什么生活的人数量巨大，徐筝雇的人得了这份工作不至于感激涕零却也记了这份情，干起活来都是勤劳本分的。 　　徐筝也不怕这些人偷学了手艺出去，米盒的做法只要多试验几次就能做个七七八八，不然这满大街的仿制品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 　　大骨汤带出鲜美肉味，骨髓简单加工让米粒看上去油光闪闪，还有米和绿豆之间的浆水配比，这些都是看着不起眼的窍门却能产生不小的味道差距，听着简单做着简单可没人指引除非是欧皇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美味。 　　饮食生意只要做好了资金回笼速度是很快的，徐筝上下都打点的妥当也没什么人来找麻烦，渐渐也就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熟悉的人都要叫一声徐小娘子，有些读书人很是看不惯女子读书识字还抛头露面行商贾之事，可惜也只能在嘴巴上说说。 　　出于种花人一贯的仓鼠习性，徐筝每次买回来的粮食也不拘种类总是要留一部分下来，渐渐也将一间空屋子给堆满了，于是筝姐很自然的琢磨起了买田置业的事情，没事就骑着小毛驴往城外溜达思索着在哪里建房子，最后还是被地价打败决定继续存存钱再说。 　　梅花桩刚开始练的时候徐筝很有先见之明的在地上铺了厚厚的稻草，每次大头向下成倒栽葱的时候就默默庆幸自己的准备，虽然她不是那种特别在乎容貌的女孩，可谁想平白无故脑门上就多了去不掉的伤疤啊，以后跑路都特征明显。 　　她在现代并没有正经学过武术，平时的运动也就是简单的跑步跳绳吊杠子蛙跳仰卧起坐，撑死了加点爬山滑板篮球羽毛球，唯一长期坚持的就是学校强制性的广播体操，什么舞动青春七彩阳光雏鹰展翅都经历过。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大学有军训体育课徐筝要是晚点过来好歹能学军体拳，如果不过来就祖国这环境一般也不会遇到什么需要很强身体素质的事情，可谁让徐筝刚好在不正确的时间碰到了不正确的眼瘸系统呢。 　　梅花桩是看小说电视的时候大致扫过一眼的，徐筝不知道这玩意和扎马步都有什么用，但几乎每次提到这俩玩意的时候都说是基础训练，那多多少少也应该有些科学依据，徐筝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果断花了这笔安置器材的银钱。 　　良好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徐筝自从进了这个壳子以后就在冻疮的教训下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自己做操锻炼也一个都不能少，哪怕外面下雨也要在室内保持足够的活动量，不求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只求把身板给养结实一些。 　　到了安城生意走上正轨徐筝就去看过大夫，闪亮的银块花出去被看着就很有经验的老大夫把了半天脉最后判了个先天不足，好在年纪还小多吃多睡多运动也能补的上去，徐筝在心里感叹种花医术的博大精深也没忘了拍老爷子的马屁，愣是凭着自己的人格魅力（？）老爷子哄的不能说眉开眼笑也能称个心情不错。 　　还顺便薅了人家的一套五禽戏走：） 　　当然这是来检查了好几次身体状况以后的事情了。 　　散碎的铜钱换成一粒粒的银块，一小部分又被小心放进上了锁的箱子保存好，这些为了应急保存的钱有没有用上的一天徐筝也不知道，但终究是一条备用的路。 　　猪圈的修建并不算难，就算是劁猪徐筝也咬牙自己硬上了，可煮猪食铲猪屎给猪洗澡这些琐碎的事情徐筝是真的做不到，最后还是专门找了个人来帮忙才算结束。 第37章 有寒瓜 这个是我们的谢礼 　　堆肥当然不可能在这边的院子, 徐筝也不可能把自己住的地方搞的臭气熏天，最后只能将动物的排泄物连同各种其他的垃圾一起交给专门处理的人，每天都有专门收集这些的人穿过大街小巷，只要记住了大概的时间就不会错过。 　　徐筝一度疑惑这些究竟该怎么盈利, 最后还是一位嫁到城里的娘子遮遮掩掩的告诉她有人会专门花钱收来肥田, 其中多少油水多少利润徐筝也不是特别清楚, 但肯定不至于亏本不然也不会有人一直干下去, 让东方城市不至于跟西方一样用粪便做城墙。 　　“还是得快点搬出来。” 　　徐筝用专门的长筷子捉下一只青虫扔到装了小半盆水的瓷盆里，再次发出了没什么意义的感叹――没有化肥也不想用有味道的农家肥, 徐筝在没有研究出来无味肥料之前只能种些黄豆先把土地养肥一点，手动捉虫也就当锻炼眼睛了。 　　现代农药和化肥的滥用让土地出现各种问题，于是人们开始追求健康的有机食品, 而来到了一切都是纯天然的古代后，徐筝才明白这两种产物的伟大之处，如果谁能给她一份这些东西的当代配方，她可以用毛笔拍一万字的彩虹屁。 　　猪圈是石头和土块堆出来的，给她搭建的人信誓旦旦里面的猪绝对跑不出来，徐筝不怎么相信但自己也没什么经验只能先这么凑活着用，她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这个时候敢拿水泥出来那就是找死, 好在产品质量的确过硬至少五头小猪崽子想冲出来的时候连晃都不晃。 　　不是不想再养多一些，可徐筝不是兽医本钱有限还没什么经验也不敢放开手脚，不过五只猪做手术的时候都很坚强的挺了过来, 一天到晚哼哼唧唧吃了就睡长得也挺快, 徐筝琢磨着要是自己真的馋了那就再过一两个月先杀只长得慢的填填胃, 她都快一年没吃过合格的红肉了。 　　“拿去一起煮了吧。” 　　徐筝看完最后一株黄豆苗，直起有点酸痛的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把筷子放到一边就又上了梅花桩, 不远处的女人匆匆过来把盆端走，顺手就直接下了锅。 　　“好哩。” 　　安城的人大多习惯说官话也就是现代的普通话，徐筝也不知道这又是哪只蝴蝶翅膀带来的微调不过也的确给了她不少方便，至少交流不需要专门重新学习了。 　　女子用铁锹搅合着锅里的猪食，刚刚倒下去的小半盆青虫转眼就没了影子，暂时没找到辣椒的徐筝不太想吃手艺一般还只有一张皮的青虫，家里养了鸡也不怕没办法处理，今天也是因为刚刚才喂了鸡才会给猪加餐的。 　　“今天热的慌，买些凉面回来拌着吃。” 　　凉面就是过水的面条，外面不叫这个徐筝却不太能改口，偏偏夏天一到能吃的冰凉主食不算多徐筝每次过来都是大堆的买，弄得最后大家都叫起了这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小贩花了钱做出来的牌子也只能在角落吃灰。 　　外面的配料徐筝也试过，还是因为分量和原料有限比不上自家出来的味道好，用肉丁鸡蛋各种调料熬出来的拌面酱放上几勺子在面上搅和均匀，再撒一些时令蔬菜的码子上去就是减肥的天敌，凉丝丝脆生生咸鲜鲜滋味十足，随随便便就是一海碗下肚根本没什么苦夏风险。 　　“要买些蔬菜吗？” 　　女子手上动作没停顺口问了一句，徐筝这边干活的人事情并没有分的特别开，采购之类的事情都是看谁方便谁就去，当然这是自己吃的伙食才会这么随意，每天需要的蔬菜消耗量比较大都是别人直接送货上门。 　　猪食熬煮的差不多了便被倒进大盆里，柴火灶从熄火到完全不热还需要一段时间，偏偏这种黏糊糊的介于液体和半固体之间的存在稍稍不注意就会糊掉，早就有经验的女人知道还要搅拌一段时间才能停手。 　　“有新鲜的就买些回来吧。” 　　上次偶然碰到的番茄再怎么舍不得也早就吃完了，种子被徐筝小心留了下来准备再碰到大娘的时候多套点种植注意事项出来再下土，现在街上来来回回的几样蔬菜早就有些腻味了，徐筝也并不打算为了钱包委屈舌头。 　　于是女人喂完猪就挎着篮子出去了，夏天的阳光火辣辣的照多了脑袋疼，好在凉面小贩的摊子也并不算远，想着前几天吃过的美妙滋味女人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唇，只觉得自己能碰上徐筝这样的雇主真的走了好运。 　　她家里情况不好却也不是卖女儿的恶心肠，丈夫不是个暴脾气也不会随意打骂人日子也还算过的下去，偏偏公公去吃酒的时候不小心摔着了只能在床上躺着，婆婆倒是能照顾可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份收入，多了两张吃饭的嘴日子一下子就难过了。 　　公婆都不是什么苛刻人她也不会当恶媳妇，可男人每天赚的钱就那么点根本支撑不起四个人的吃喝，好在前些日子她嫂子跑过来告诉她说徐筝这里招人，她被选上了家里少了张嘴多了些钱日子也好过许多。 　　“来三份凉面。” 　　心里想着事脚上的步子也没停，到了小贩面前敲敲桌子把篮子一放就等着人家动作，卖凉面的是个中年男子看到熟悉的篮子立马笑成了一朵喇叭花，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还是什么都不放直接带走？” 　　象征性的问了一句，见女子点头男子便赶紧忙活起来，作为商人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要求简单的大主顾，别看什么都不放价钱要低一些可真的算起来他赚的一点不少，还省了掰扯凉面不够调料不足之类的口舌，洗碗这种麻烦事情也不用做了。 　　说实在的，他是真心希望每个吃面的都跟徐筝这边出来的人一样买光面打包带走，可惜他也知道这大概只能是梦里才能出现的好事的。 　　“今天有什么新鲜菜吗？” 　　男子每天把面条运过来都要穿过大半条街道，新鲜东西一般逃不过他的眼睛。 　　“有人卖寒瓜，半个时辰前才推着车过来的。” 　　寒瓜就是现代的西瓜，价钱不算高却也不低，这一片的人都知道徐小女郎是个会吃的，所以碰到什么新鲜食物都会顺口说一句。 　　“我去买两个，待会儿来拿。” 　　徐筝喜欢吃西瓜是在徐家呆久了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这个所谓不低的价钱对徐家并不算什么负担，可女人知道上次卖寒瓜的人被徐小女郎一句分开卖给开了窍，要是去晚了估计就啥都买不着了。 　　一整个的吃不起，买一片尝尝鲜也不算奢侈。 　　“成。” 　　风风火火拔腿就走的女人并不担心男子不认账或者面条缺斤少两，大家做的都是熟客的生意砸了口碑就等于直接关门，自己被唾弃不说一家都要受牵连。 　　“给我留五个。” 　　远远就看到卖寒瓜的地方挤满了人，女人走进仔细一看发现大多是来买散瓜的，之前的两个男子变成了五个，他们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桌子和菜刀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开一个卖一个，和之前的小猫三两只驻足比起来生意那叫一个火爆。 　　但即使如此，女人的一嗓子下来还是让摊位有了短暂的寂静，有人用不太相信的眼神打量着女人身上的补丁，也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这是徐家干活的娘子，应是徐小女郎听到了寒瓜的消息。” 　　“徐家？哪个徐家？” 　　“只找女人干活的那个……” 　　“哦，你说有米盒店的我不就知道了吗……” 　　众人议论纷纷却也证实了女子的身份，徐家待遇好是公认的事实，可惜徐小女郎能用女人的地方绝对不用男人，不少也想进去干活的人因为性别不对也没什么办法。 　　不是没人嘀咕这个规矩不合适，可徐小女郎是怎么说的―― 　　“雇男子干活的地方到处都有，而女子除了刺绣却少有能干活的地方，身为女子我自然会对女子更偏心一些。” 　　话说的漂亮却是绵里带针，不少人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徐筝是个柔里带刚的，再仔细想想也真的没什么错，大多数人也就歇了心思，剩下那么一小撮不甘心的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你是来帮徐小女郎买寒瓜的？” 　　一个男子突然看向女人，带着口音的官话就这么出来了。 　　“是……” 　　女人有些疑惑男人的问话。 　　“哦。” 　　？？？ 　　男人没有解释的意思，跟身边的人耳语几句就去后面认真挑了几个瓜，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着六个瓜到了自己的脚边，再听男子给的价钱发现明显占了大便宜。 　　“分着卖的主意是徐小女郎说的，多送的那个瓜全当感谢。” 　　！！！ 　　【“知识就是力量。”】 　　徐筝以前挂在嘴边的话悄悄在耳边响起，女人看着脚边付过钱的瓜有些不知所措，这边的寒瓜不是现代的优秀品种，一个小的两三斤大的也才五六斤，却也明显超过了女人的力量范围。 　　这个知识她好像有点承担不起啊。 　　那天女人是怎么把瓜和面运回去的没多少人知道，徐筝吃了三海碗鸡蛋酱汁拌面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也不知道干什么，运回来的西瓜直接找了个小的放到井里冰着，吃了晚饭就直接开了抱走一半享受去了。 　　几天以后，徐小女郎就带着张纸上了之前做梅花桩的木匠的门。 　　一段时间后，女人对着面前的独轮小推车目瞪口呆。 　　“我说过吧，知识就是力量。” 　　徐筝得意的挑挑眉，又坐到树下吃西瓜去了。 第38章 三件套 这样的女郎也不知谁家敢娶…… 　　现在的寒瓜和现代的西瓜区别并不算大, 放到井水里面冰镇后的滋味只能说一句绝，徐筝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捧着半个西瓜坐在椅子上用勺子挖着吃，并且十分遗憾自己没有老头衫大裤衩破蒲扇的夏日三件套。 　　这是许灵和其他女子知道徐筝的打算后以死相逼的成果。 　　当然作为补偿，徐筝给自己做了个摇椅还搞了个户外蚊帐, 免得自己一边吃西瓜还要时不时腾出手啪啪啪, 果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人走茶凉只有蚊子依然不离不弃, 这个时候的蚊香有的徐筝都买回来试过可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 最终还是蚊帐稳坐正宫笑的猖狂。 　　苦夏徐筝以前有空调也不觉得特别难过，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连个风扇都莫得才知道社会主义的生活美好, 偏偏她总还有那么一丝良心在不好意思让人在旁边打一晚上的扇子，于是每天都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和被热醒的日子里不断循环，差点都打算直接挪地以地窖为家。 　　最后阻止筝姐的不是恶劣环境, 而是这个房子根本没有地窖的现实。 　　“什么时候才能凉快起来啊……” 　　井水冰出来的东西寒气太重，徐筝再大方大多数女子为了自己的身体也只敢吃一小块尝尝味道，要是为了贪图一时的口腹之欲造成子嗣艰难，那以后真的是哭都没地方去哭，这个时候的女子大多数并不明白寒气入体和子嗣的关系，却也不会吃太多的冰东西。 　　也就徐筝之前好好耍了几次脾气没人敢劝，每次雇工们看着徐小娘子捧着快有脑袋那么大的半个瓜吃的连籽都不吐, 心里就是一阵哆嗦。 　　这样的女郎以后也不知道谁家敢娶。 　　谁都没想过徐筝不嫁人的可能性，就连筝姐自己也是一样，可世事无常几个字从不是轻易说说, 许多年后再次回想这个时候的猜测, 大多也只能得到一句果然天真的评语。 　　夏天当然少不了荷叶荷花, 接天连叶无穷尽之类的诗句让徐筝一度怨念自己的国家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历史，直到某次去赏景的时候条件反射的背诗称赞才明白什么叫做语言的艺术。 　　当你看到美景的时候脱口而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和“卧槽, 好多鸟”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好吧！ 　　徐筝一向是想到就要去做的性子，打听好了附近的荷塘就坐着自己的小毛驴风风火火的出发了，已经惊讶了太多次逐渐麻木的许灵十分淡定的继续指挥大家该干嘛干嘛，有什么紧要事情等女郎回来再说。 　　“终究还是个小孩儿。” 　　前几次突然外出众人还会惊讶的探讨一下，现在至多也就感叹一句徐筝贪玩，十岁的小姑娘独自开了食铺还管的井井有条本就更像话本中的故事，徐筝时不时做出点不靠谱的事情在众人心里才算正常，如果真的小小年纪就八面玲珑做事滴水不漏他们还怀疑这是妖孽哩。 　　性别带来的劣势被年纪的优势冲淡，徐筝的小日子过的还算舒服。 　　日落西山的时候徐筝的小毛驴才带着主人归家，徐家做工的人有些无奈的看着小女郎头上顶着的大荷叶知道明天又要被人调侃。 　　罢了罢了，还是个孩子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徐筝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已经可以无缝转换，做正事的绝对靠谱和平时的小儿女作态毫不冲突，影响甚至逐渐开始往周边扩散。 　　水米按照大致的比例放好，盖上盖子之前压进去几片洗干净的荷叶，熬出来的粥就带上了淡淡的绿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神清气爽，至于其中似有若无浅淡到极点的荷叶味只有老饕才能尝得出来。 　　米盒儿的数量被适当的收缩了，徐家食铺新上的就是荷叶饭和荷叶粥，配上隔壁摊子的酸梅汤一份下去暑气尽消，让本来显露颓势的生意又重新好了起来，也让同一条街道上经营冷饮生意的老板笑开了花。 　　“银耳莲子羹，莲藕排骨汤，冰糖莲花粥，再加个冬瓜荷叶茶……按现在的趋势明年应该能推出这份夏日套餐。” 　　徐筝在房间里为自己的吃食生意绞尽脑汁，外面的人都知道徐家女郎的性子也不会随意敲门打扰，许灵已经很有了几分管家的模样，正皱着眉头耐心指导一个妇人怎么将米饭包进荷叶里才能省米又看上去比较大。 　　荷叶包饭是徐筝和许灵经过多次配比以后弄出来的口味比较好的混合品种，本来就是哄肚皮的玩意卖贵了也没什么人买，徐筝对这个产品的客户一开始就定位在了孩童的身上，充分缓解了荷叶尺寸不够数量有限之类的众多困境。 　　“不过到时候要另外开个铺子做个区分……” 　　客户区分和奢侈消费之类的东西只要是现代长大的孩子都多多少少能说上几句，徐筝虽然对这些半懂不懂却也在自家铺子里坐了一段时间好歹有了实践经验，这种夏日套餐又有冰糖又有茶价钱低了人家还要怀疑你的档次，定位轻奢产品倒是刚好。 　　到时候还要塑造出一种小资氛围的情调，不求繁复华丽至少要做出小清新的感觉，已经能够熟练的使用毛笔的徐筝琢磨着自己以后的发展道路，一点都不觉得在刚刚起步的阶段就开始考虑明年甚至几年以后的事情有什么奇怪。 　　“这边有没有桂花？一般什么时候开？” 　　论本地的消息灵通程度哪里都比不上市场，不过徐筝有时候嫌麻烦也会直接问雇佣过来干活的女子，就算当时得不到答案晚上聚在一起聊八卦的时候也总会有人知道，这种神奇的消息探查本领就像种田一样深刻在种花人的基因中，现代流传最广的代表就是朝阳区群众。 　　“我听说城外的清水山那有个寺庙，僧人在那边种过一大片桂花林。” 　　这边的底层女孩子大多都是不裹脚的，什么三寸金莲在务实的百姓眼中根本没有帮忙干活的劳动力重要，越偏远的地方这项习俗反倒流传更广，就像徐筝最初醒过来的村子和那些几百个人的镇子，他们对‘异类’的容忍度更低，女子的反抗也更加微弱。 　　“前年的时候阿娘带我去过，走官道有点绕……” 　　另一个女孩儿接上了话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徐筝知道这个女郎的名字，她是巷子口周家的长女，本来定了亲奈何家道中落男方也悔了婚，不得不出来干活挣钱。 　　“你也……哦，对，你应该是去过的。” 　　旁边的李家长女想说什么又止住话头，最后干巴巴的圆上一句便埋头做事了，周家女倒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手上的莴笋切完又摇摇摆摆的去拿了一个，旁边的女孩看着她走路婀娜的样子不自觉的流露几分羡慕，又很快恢复正常。 　　“那我明天再去问问。” 　　徐筝对周家女郎描述不清路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小姑娘坐马车想不起来几年前走过的一条路挺正常的，她去外公外婆家起码上百次都没认清路线呢，现代能活到那么大还到处去浪全靠导航和靠谱的亲戚朋友。 　　“赶紧干活，做好了今晚吃肉烧饼！” 　　因为灵魂方面的年龄问题徐筝一向是将这些人当妹妹看的，其实在所有人里她自己的年龄才是最小的那个，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没什么威严反倒想让人捏捏脸，好在手握工钱大棒还有吃食辅助，女孩子们也都十分配合的低头下来加快速度干活。 　　习惯性的让许灵看好众人，徐筝背着双手跟个老大爷一样慢悠悠的出了门，临走的时候眼神在周家女的双腿上一扫而过，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周家女郎是裹了脚的。 　　唐宋市场就已经取消了时间空间限制，安城在南方也算数得上号的繁华，夜市不说摩肩接踵也算人潮涌动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徐筝闲着没事也过来逛过几次本来印象还算不错，直到前些时候差点被偷了钱袋好感度降了不少，再加上孩童渴睡也就不怎么去了。 　　“一份荔枝膏水，一份甘蔗汁。” 　　享受和省钱并不冲突，就像在现代高考完后保温杯里泡枸杞夜夜睁眼到三更一样，除非特殊情况不然徐筝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 　　“还是特大碗？” 　　现在还没到黄昏的时候，经营店铺的大多数都是女子，晚上的夜市除非是特殊勾当或者有些手段才会是女子经营，大多时候为了安全还是男子。 　　“多加些糖水。” 　　宋朝冷饮就不少这么多年的发展下来更是花样百出，不过比起现代各种看名字根本不知道是啥的饮品大部分还是要直白一些，什么紫苏饮漉梨浆冰雪甘草汤至少知道原料是啥，味道不差价钱也不贵还天然无公害。 　　“徐小娘子就那么喜甜？” 　　语气是调侃居多，高层大户女子出门需要蒙面仆从跟随，市井中却没那么多麻烦规矩，女子的地位比唐宋时期要低一些却也没沦落到明清那种极端，什么被人看了脸就要嫁什么被人碰了手就要跳井证明清白在大城市的底层是很少的，可其中的束缚也不算稀松。 　　“好吃啊。” 　　徐筝毫不要脸的仗着自己年纪小卖了个萌，众人也只是笑着摇头，大多数时候无伤大雅的规矩其实都不需要太计较，只是有些人仗着自己喝了些墨水就满嘴陈腐之气着实惹人讨厌。 　　许灵给家里留了一小块羊肉烧饼，许父许母只是舔了舔就全给儿子吃了，许灵也没说什么只是赶紧回了房间躺下睡觉，她房间里现在除了几套衣物都是弟弟的东西，连早晚洗漱都是在徐家完成的。 第39章 桃三李四 你要我等多久才能吃啊 　　寺庙离这边大概三天的路, 徐筝本来想立刻动身可桂花还没开只能遗憾放弃，到市场上买了几颗桃树和枣树回来种到了后院，准备明年尝尝自家的枣子是个什么味道。 　　“怎么不种些梨杏，再不济种些李子也好啊？” 　　十几岁的女孩子在这个时候已经是能嫁人的年纪了, 可性子还是活泼泼的带着几分孩子气, 徐筝也不是什么随意打骂动辄挑刺的性格, 一段日子处下来女孩子们都从当初的说话不敢大声成了现在的随意模样, 当然只是平时相处干活还是相当认真的。 　　“桃三杏四梨五年，枣子当年就卖钱, 你们是要我等多久才能吃上啊。” 　　徐筝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对这群气色好了不少的小姑娘相当无奈，这么久相处下来彼此也有了些感情, 说话稍稍放开点也不会有什么误会。 　　“这又是哪里的俗话啊？” 　　家住巷子尾部的苏二娘问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徐小女郎总能说出一些让人深思的话，明明年纪比她们都小可见识她们加起来都比不上。 　　“以前听一位老农说的啊……别问什么时候在哪里，那个时候还小不记得了。” 　　徐筝不是什么内向的性子知识面也就是普通水准，可这个时代繁花似锦贼匪横行寻常女儿向上都要家人陪同，更别说四处游历增长见识了，徐筝偶尔透露出来的一两句别处风景这些女娘都跟听天书一样, 上次险些把徐筝问崩溃了。 　　一个女孩子睁着大眼睛问你问题是享受，一群女孩子开口那就是人群效应的叽叽喳喳了，徐筝当时险些以为自己回了现代到了课间时候的教室, 直到逃回房间许久耳朵都是一片嗡嗡作响。 　　“行行行, 我们不问, 不过那个老农肯定不止说了这么一点吧。” 　　每次问起徐筝这些话是从哪听来的小姑娘就开始打马虎眼，什么书上山上神仙梦里只有扯不出来没有想不到，开头几次她们还信后面就越来越不靠谱, 现在更是连新的借口都懒得想了。 　　“我只记得一句了……” 　　说是从书里看来的这些小姑娘不信徐筝也很绝望啊。 　　“说说看？” 　　从书里看来的连书名都不记得了也好意思，我们偏不信！信也不信！ 　　“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 　　小姑娘们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行了行了，别误会，这里面人家大夫说了是有讲究的……” 　　看某些人明显想歪了，徐筝赶紧停下逗小姑娘们的心思开始细细解释起来，这个时候别说女孩就是读书的男孩对农业了解都不算多，很多现代耳熟能详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却是只有特定人群才知道的秘密，徐筝也就是运气比较好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来她这边干活的女孩大多都不是家境很好，徐筝在这个时代能做的也十分有限，而像这种无关紧要的知识她也并不吝啬，大多数时候她并不介意在自己不被影响的情况下做点事情。 　　“当时我碰到了一位大夫，他说……” 　　熟悉的不着调开头众人几乎都已经能背下来了，但知道自己扯和一点掩饰都没有还是有区别的，所以即使每双眼睛里都是快进的渴望徐筝依旧全部无视。 　　“吃素多吃肉少……体质虚寒……温补为主……” 　　“桃……性温……多吃无害……” 　　“杏……性热……吃多胃酸……就是肚子不舒服……不能多吃……” 　　“李子……性凉……吃多就是糟蹋身子……像冰西瓜你们也不会多吃……” 　　巴拉巴拉一堆能听懂的却没多少，好在什么水果吃多少还是弄懂了的，剩下的回头刚好在其他小姐妹面前炫耀（装逼），小姑娘们表示心满意足。 　　回去以后就有女儿跟父母说了今天徐筝告诉她们的知识，虽然还是有些拗口但比大夫那边根本听不懂的一大堆东西还是要容易理解的多，大部分人将信将疑却也有几个较真的专门去问了大夫，结果居然是真的。 　　那个眉毛胡子都白了的老大夫听了这句埋死人的俗语也没生气，知道这是从徐筝这边传出来的以后立刻对某个徐姓小朋友好感度upup~ 　　“这话寻常百姓一听就懂，也不知道是哪位传出来的，果然高手在民间。” 　　一个大夫开口可能还有怀疑，可几个大夫都是同样的表现可信度就立马高了，有些闲人专门花功夫把安城有名的医馆都跑了个遍，最后开了徐家食铺的徐小女郎在安城的大夫圈子中成功挂上了号，等徐筝再去老大夫那边耍赖的时候，就有些迷惑的发现老爷子的脾气明显缓和了。 　　#迷茫但高兴.jpg# 　　徐筝不知道原因但并不妨碍她顺杆子往上爬，学医没什么可能她有自知之明，她的目标就是认识能吃的等自己到了野外知道什么怎么处理可以吃就行，如果还有余力的话再加一个背下食物之间的相生相克就心满意足。 　　种花自古讲究的就是药食同源，能吃的是食材不好吃的是药材，归根结底都是能填肚子饿极了眼的时候的救命东西，真的到了那种危急时刻还讲究其中的区别？ 　　而且……很多调料在这个时候还是药材呢。 　　后来老爷子无意中发现了徐筝的这些小目标生了好几天的气，明白小心思和真的知道从来不是一回事儿，那段时间他白胡子一翘一翘从自己徒弟身上挑出了千八百个医学上的毛病，替徐筝承受怒火的小徒弟差点就直接自闭，等徐筝把精神抖擞的老爷子哄好了专门在自己的地盘请了这些徒弟好几顿贵的。 　　不过这些也都是后来的事情了，现在的徐筝还在勤勤恳恳的锻炼身体，坚持定期去医馆刷卡混脸熟，思索简单好做难模仿的美食制作方式，练字吃美食规划未来……满满当当的日程让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跟小姑娘说过的果树知识，直到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食铺门口要你偿命。 　　而直到前因后果的徐筝只想对面前这个满脸悲愤的男人来一句funny mud pee！ 　　男人住在城的另一边，他家姓吴在家排行第二人称吴二郎，第一个妻子娶了三年生病没了也没怀过孕，第二个妻子倒是生了孩子还很健康。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第一个媳妇是被母亲害死的，而徐筝要为他母亲偿命。 　　在场众人：？？？ 　　“你先冷静点……” 　　不到万不得已徐筝一点都不想动手，可惜已经陷入自己的思维怪圈的吴二郎并没有什么不打女人孩子的习惯，确定徐筝身份也没在她脸上看到一丝歉意（？），更没主动听到她说赔偿（？）后脑子里紧绷的弦彻底断了，快有徐筝半个脑袋大的拳头就这么呼了过来。 　　“说了让你冷静点啊！” 　　徐筝翻了个白眼移了下身子，给众人上演了一个跳起来踢你大腿的操作，因为挥拳落空的吴二郎本就有点重心不稳，被徐筝这么一踹直接给众人行了个大礼，膝盖碰地声音响的让众人有种感同身受的错觉，没有任何事情的膝盖骨在隐隐发疼。 　　“脑子正常了吗？！” 　　冲着那个翘的最高的臀部又是一脚，吴二郎整个人终于全身趴地，喝了二两小酒发热的脑子也终于在疼痛的刺激下冷静下来。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不管是打人还是踹屁股都和这个时代的好女性标准不沾边，徐筝却懒得继续顾忌除了束手束脚屁用没有的所谓名声了，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都是实力不够，至于那种刻意挨打甚至自己打自己博取同情如果是取证也就算了，剩下的情况统统不考虑。 　　“我问！你答！”非得吃了亏才能好好说话，真是皮子痒了。 　　耳边有零星几个声音说什么女子应当怎么怎么样，徐筝确定自己听不清楚是谁说的以后就直接无视了，普确信的人什么时候都有现在的时代格外多，碰到一个生一次气她早就嗝屁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搞清楚这男人到底是咋回事。 　　“欺负我一个独身女孩子也好意思。” 　　徐筝对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吴二郎翻了个白眼，本来还想吐口唾沫表示鄙夷又想起随地吐痰不卫生还是没这么做。 　　众人看着地上被踩出脚印形状的坑洞聪明的保持了沉默，甚至对脸上擦破了一大片看上去血糊糊的吴二郎给予了三秒的同情。 　　徐小女郎是女子，却不是什么弱女子啊…… 　　“所以这件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吴二郎说话有些含混不清乡音也重，徐筝花了十二分力气才从颠三倒四的叙述中把整件事情还原，然后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这个男人什么意思？ 　　他喝了来自川宝的消毒水吗？ 　　“所以你娘给你妻子吃了很久的李子，然后你妻子本来就身体不好熬了三年最后去世，现在你娘知道李子不能给身体虚弱的人吃太多，一时想不开吐血也走了？” 　　徐筝还是不敢相信这么狗血的故事会发生在她身边，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好嘛！ 　　嗯当然历史上的某些事情总是证明艺术来源于生活，比如祖国当年刚刚建国就一打十七，再比如自卫战打成反击战，再比如她有一天居然会为三哥喝恒河水battle某国核废水为其喊乌拉…… 　　“所以你认为如果我没有说这句话，别人就不会去找医馆，你的母亲就不会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儿媳妇自己也走了，所以你觉得你娘是我害死的？” 　　吴二郎愤怒的点头。 　　众人的表情：） 　　这是什么品种的智障？！ 第40章 吴二郎 帮我好好查查 　　将这个疑似同时喝了消毒水恒河水核废水的男人弄走, 徐筝还给了负责打扫的人一把铜钱清理地上的一片狼藉，众人见热闹结束也就分散开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可筝姐知道就凭现在人民群众的八卦天性这件事情顶多两天就会传遍这片地方。 　　辛辛苦苦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已经预料到自己可能迎来社死的徐筝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应该让他赔了钱再走。” 　　地上好几个怒气上升时候踩出来的坑洞就算了, 红色的可疑液体也是人家吃了亏徐筝也认, 但那种明显是出恭处的气味是怎么回事啊？ 　　徐筝再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门口动手, 耽误了生意先不说自己也被恶心的够呛。 　　“帮我查查吴二郎那边的事情。” 　　一个人的叙述总是有所偏颇的, 徐筝回去把这件事情重新复盘就发现吴二郎的话语并不连贯，虽然提取大致意思也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其中却明显缺了一些东西。 　　“报酬不是问题，我要知道那个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南地带势力盘根接错，当年淼朝皇帝造反也并没有在这边停留太久, 这里的家族也识趣的送上了物资人口，外面金兵嚣张内里灾后重建处处离不开银子，能送上大笔银钱的江南自然也不会被轻易动了蛋糕。 　　现在歌舞升平的江南看上去是归顺朝廷的存在，可实际上却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边关烽火和外族岁供让现在的皇帝当起了鸵鸟，安城的官府都成了摆设，让长在种花的筝姐花了好久才勉强适应, 就连入行开店都是搭上这边的线才算保了平安。 　　“徐家女郎果然大方。” 　　微胖看上去有点憨厚的男人颠了颠手里的钱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只是嘴里的话怎么听怎么觉得都不太对劲，徐筝知道他心里念叨着的应该是类似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之类的话, 不是对这件事情的评价只是单纯对她作为女子的刻板印象。 　　“那就做事利索些。” 　　面子是自己争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徐筝并不在意面前负责人有些微妙的态度, 在很多人眼中女子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温柔贤淑低眉顺眼以夫为天，哪怕干出再大事业的女人最后也要嫁个男人托付终身。 　　只要事情能办好就行，她懒得在这种人身上多浪费精力, 当然要是这位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被她听到的话，自然又是另一个处理结果了。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等徐筝已经看不到影子的时候，男人才低低的骂了一句，至于徐筝托付的事情当然还是得干而且还要干的好，不然最后倒霉的就是他。 　　#我就是喜欢你看我不顺眼还得帮我尽心尽力办事的样子# 　　“店家，来壶米酒。” 　　这个时候的米酒其实更像是一种饮料，喝一口甜丝丝的凉意就顺着舌头进了胃五脏六腑都染上了一股子舒服的凉意，喝了大半壶解了暑气筝姐才有心思细细品尝，面上两团红晕看着似乎是醉了可还清醒的很呢。 　　最后一口甜酿下了肚，徐筝也不用人招呼把直接钱放在桌子上，冲着老板点了点头就慢悠悠的继续往家走，路上还买了个韭菜烧饼填肚子，现在是在城里不用担心碰上什么黑店，要是在城外那就得小心自己入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 　　心肠好点的，直接扒了身上的值钱东西把人扔的远远的；要是那彻底黑了心的，就得做好自己变成食材的准备喽，徐筝跟着商队走的也大多都是官道，没碰上做人肉包子的店家却也狠狠出了好几次血，那山里的大王路上的孝敬都不是什么好过的坎儿。 　　“先存些银子吧。” 　　徐筝没什么行侠仗义的壮志豪情，也不愿去深思盛世繁华下的风雨飘摇，就想平平安安的过完自己这么一辈子，可总有那么些人……左右钱多不烧手，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也是出生碰上非典成年碰上新冠的幸运儿，来这边以前也是见过棒子偷家脚盆排水山火度假之类的大世面的人了，这么点小事还不至于被放在心上。 　　世界那么大，你要明白总有些人是过来凑数的。 　　“今天整个红烧茄子就行。” 　　路上的小摊肉味很香，可惜徐筝的舌头受不住过于浓厚的自然风味，吃了几天的黄瓜莴笋鸡蛋琢磨着要换换口味，索性多花了些钱买了几根茄子回来打牙祭。 　　“整？” 　　许灵对这个陌生的字眼有点迷茫，徐筝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顺了嘴秃噜了东北腔。 　　“就是吃，北边的方言。”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也就顺着讲下去了，可吴二郎的事情还没过去徐筝也懒得告诉小姑娘们东北话多有感染力，去后院把门一锁就继续用起了梅花桩。 　　扎马步很苦，梅花桩摔下来很疼，蛙跳锻炼很累，在现代的时候打死徐筝她都不会相信自己以后居然这么努力，只能说果然特殊性寓于普遍性中。 　　【“你干嘛要这么努力？”】 　　徐筝不止一次这么问过自己，每次咬牙切齿发誓明天休息第二天还是上了梅花桩，晚上腰酸腿软的洗漱的时候就开始后悔然后再次发誓，循环往复却始终坚持锻炼。 　　【“当所有的外物无法发挥作用的时候，我唯一能仰仗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看，她其实从来都知道答案，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徐筝双手背到身后做出相当标准的蛙跳，汗水从额头淌下来动动脑袋尽量让它们不要进眼睛，这个时候的太阳并不算大却也相当闷热，让人恨不得在凉快的地方躺着一动不动就那么到地老天荒，可惜女孩的训练连一半都没有做到只能继续苦熬。 　　很辛苦，但身体的确在一点点好起来。 　　“有牛乳吗？” 　　从许灵手里接过布料把额头上的汗擦干，徐筝一边做着简单的原地踏步让身体逐渐平静下来一边问，她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十岁还在发育期，正是急需补充营养的时候。 　　“今天没有，用羊乳凑合吧。” 　　许灵试过和徐筝一起锻炼却坚持不下来，对这个时代的女孩来说徐筝的很多训练动作都不太雅观，比如锻炼腿部力量的蛙跳现代觉得没什么，这边要做出来却要相当强大的心理素质。 　　“好吧。” 　　羊乳一股子膻味实在是有点挑战味蕾，但为了自己的身高徐筝觉得自己可以忍受，她绝对不要像上辈子一样都要去大学了还是只能穿童装尺码！ 　　“明天我也过来。” 　　不是不想找正经武馆搞点比较符合这个时代的训练方法，可先不说这个时代的武学跟不传之谜差不多，她的性别就注定了说出来的话不会受人重视，就算凭着一把子力气把人打败了那嘴巴也跟蚌壳一样闭的死紧，也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 　　“不过可能全部不会跟着做完。” 　　之前许灵跟徐筝差不多是一个基础还能勉强跟上，这么些日子的锻炼下来两人却已经拉开了差距，不过许灵想得开对自己的定位也足够清楚，也并不打算往死里逼自己。 　　“行，那早点烧水，多做点饭。” 　　徐筝有点好奇许灵怎么突然又想跟着一起却懒得问，左右不过是多了点伙食费她还养得起，只要别耽搁了该做的事情就成。 　　虽然不想承认，但作为第一个许灵在徐筝这边的地位的确有点特殊。 　　“好。” 　　这本来就是该干的事情。 　　羊乳和杏仁一起煮吃起来味道好了不少，徐筝捧着脸大的海碗喉咙不断发出吞咽声，等放下碗的时候奶就已经全没了。 　　多喝奶有助于生长发育，徐筝只希望这每天喝下去的奶能长到该长的地方去，比如身高，比如身高，比如身高。 　　她一点都不介意搓衣板身材的！ 　　真的！ 　　“以后每天最多一顿米饭。” 　　据说鲁人能长那么高一靠馒头二靠当地大葱，虽然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少但北方平均身高的确要超过南方，徐筝就琢磨着开始调整主食了。 　　反正面食她也挺喜欢吃的。 　　“行。” 　　许灵也没问原因，徐家包吃伙食怎么调整她是插不上手的。 　　“那边有消息了吗？” 　　身上的黏腻让徐筝很想立刻去洗个澡，可水还没烧好她只能暂时忍耐一下。 　　“还没。” 　　吴二郎和她们住的地方就是安城的两端，打听消息需要一定的时间，许灵现在严格算起来应该是徐筝的管家，从人员调度到店铺流水之类的事情都是她管，第一次接手这么多事情的时候她还有些手忙脚乱犯了不少错，现在表现已经好了不少。 　　“那我待会儿去买些烧饼？” 　　早上已经吃了米饭，许灵琢磨着自己面食的手艺也挺一般，索性就不献丑了。 　　“行。” 　　馒头夹点素菜味道也不错。 　　“我回来了。” 　　把徐筝的衣物收好准备明天给相熟的妇人洗干净，许灵两手空空的回了家，徐筝活动量大现在是一天至少三套衣服的换，如果都是自己手洗那也就不用干别的了，所以除了最贴身的那件剩下的都被转包出去。 　　“又没留吗？” 　　许母的眼神中不自觉的带上失望，最近徐家总是没什么菜剩下来，吃惯了油荤的儿子都瘦了。 　　“嗯，马上发工钱了。” 　　之前留下来的饭菜都是她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的，之前她饿一点也心甘情愿可现在……许灵没有继续想下去，一句话直接堵住许母的嘴。 　　“那你赶紧休息……” 　　来自家人的关系总是温暖的。 　　“那个……你一个小女孩子存嫁妆也不太方便……” 　　如果不是有目的的该多好。 　　许母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可男孩子总是要养的精细些。 第41章 讲个故事 选择什么都是错 　　徐家食铺的生意终究还是受了些影响, 帮着干活的女郎都有些忧心忡忡，徐筝却还是保持着该干嘛干嘛的淡定模样，至多就是锻炼的时间又加长了些。 　　“大不了就关了铺子去找家弟。” 　　安土重迁的确是刻在种花人骨子里的天性，可徐筝的故乡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定居安城也只是因为这个地方比较繁华罢了, 无根的浮萍在哪里不是生活呢。 　　至于许灵和其他人……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只不过是恰好遇见就要负担起整个人生？ 　　看上去开朗大方的徐筝对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什么归属感, 从骨子里就对一切有天然的疏离, 她并不是什么自愿过来的落子无悔，做起事情自然也任性的可怕, 也就是现代的道德观和可能回去为微弱烛火约束着性子，平时看起来才算正常。 　　吴二郎那边的消息终于在众人的不同情绪中慢吞吞的踩点到来，徐筝知道了全部的事情后只能感叹世界上从来不缺脑残, 顺便抱抱弱小可怜又无助还非酋的自己。 　　“你们要听故事吗？” 　　徐筝在房间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冲着正在努力工作的小姑娘们眨了眨眼睛。 　　“吴二郎那件事情可没那么简单，今天把该干的活做完还有时间的话……” 　　洗白当然是要的，但为此耽误了工作和赚钱是不可能的，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听过徐筝讲故事的女郎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加快几分。 　　要用故事打败故事。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吴二郎现在的妻子是第二个，你们知道吧？” 　　八卦是人始终无法消除的天性也从不因年龄大小而改变, 徐筝只要把这个更具有爆炸性的真相说出来，不出三天自然会传遍大街小巷。 　　不就是流言蜚语舆论压人吗，不喜欢玩不代表不会玩。 　　“那王娘子走的可不简单呢。” 　　在这个普遍把出嫁女冠上夫家姓氏的时候, 徐筝这么称呼其实不对, 但单纯的小姑娘们并没有纠结于这个细节, 只是三三两两的坐着等着吃新鲜瓜。 　　然后她们就听到了一个有点匪夷所思的故事。 　　“吴二郎居然是父亲早逝寡母养大？” 　　“王娘子居然是定下的娃娃亲还用嫁妆养家？” 　　“都成婚了吴二郎居然还是吃酒赌钱当自己没家没娘？” 　　“王娘子吃院子里的李子当饭赡养婆婆吴二郎回来还打人？” 　　“娶第二个妻子的聘礼居然还是王娘子的嫁妆？” 　　“后面改过自新挣钱居然真的认为自己胡编的理由就是王娘子死的原因？” 　　“然后他娘知道真正原因走了吴二郎居然把错怪在你身上还借着醉酒来找麻烦？” 　　徐筝一边点头一边吃瓜，被井水冰镇以后的西瓜中心那块甜中透着凉，大夏天的吃一口就像在东北暖气里吃俄罗斯酸黄瓜一样舒爽, 本来义愤填膺的女孩子们看着徐筝吃瓜吃的头都不抬的样子有点无奈，只能安慰自己徐小女郎还是个孩子。 　　“所以你们知道我的无语了吗？” 　　把嘴里的西瓜咽下去，徐筝给众人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面无表情的死鱼眼，虽然这个时代并没有现代漫画，女郎们却都感受到徐筝心里满满的吐槽欲。 　　#我只是随口一说关我屁事#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这不是自己造的孽吗找我干嘛# 　　“……你……莫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都十分没有底气，一个小姑娘好不容易开了家店铺站稳了脚跟就被这种神经病给缠上……代入一下自己都是一边打哆嗦一边拿板砖的。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代入感太强，已经开始生气了# 　　“生气作甚？” 　　徐筝又挖了勺西瓜进嘴巴，冰凉的甜味驱散一身暑气。 　　“若非安城太美丽，谁跟脑残住一起？” 　　#若非祖国太美丽，谁与xx共国籍# 　　“哈哈哈小东家你的嘴可真厉害……” 　　这是脑子转的比较快的，听懂了徐筝的损人便止不住笑了，徐筝年级小可办起事情来气势十足，她们平时都是女郎东家主家之类的叫，直呼其名是不会的。 　　“咋了咋了？谁能跟我详细解释一下？” 　　这是还没反应过来的，脸上的迷茫无助贼拉有感染力，徐筝几乎能在她脑袋上看到一章猫猫头表情包――我因脑子不够而显得和你们格格不入.jpg。 　　“脑残，脑就是脑袋，残就是残缺，合起来就是脑子缺了东西，小女郎是在说那吴二郎脑子不好哩。” 　　有人热心的解释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也加入了哈哈哈的大家庭，徐家院子顿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空气里溢满了快活的气氛。 　　这个时代虽然提倡行不摆裙笑不露齿，可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容易控制住情绪的，就算在家还压着一些来了徐家也没多久就会被别人带的放飞自我，徐筝只要她们交出来的东西合格其他的是不会管的，这些本来就是青春期的少女可不就跟放生了的鸟儿一样？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 　　徐筝没想到她们的笑点会这么低，一个简单的网络金句都能让安静的院子变成什么都听不到的教师课间，好在看看天色也差不多到了回家的时候，索性直接把所有人强行扫地出门，直到好一会儿以后少女们的嘀嘀咕咕才随着距离的拉开逐渐消失。 　　“明天记得去市场瞅瞅有没有合心意的猪仔，我想吃肉了。” 　　眼瞅着圈子里的匹格兽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的在长大，徐筝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想吃肉的欲望，掰指头算算她都一年没沾过除了鱼肉以外正常的肉味了，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这么多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原来她可是无肉不欢的啊！ 　　“……好。” 　　才养了三个月的猪就要杀？许灵表示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但这么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已经知道徐筝说出来的话就不会改口，所以哪怕心里再怎么诧异也还是应答下来。 　　“你会杀猪吗？” 　　徐筝杀过兔子打过野鸡割过野猪喉，但自己处理整只五六七八十斤的猪却还是有点困难。 　　许灵：？！！ 　　“不会！” 　　果断又礼貌的斩断自己东家不怎么靠谱的想法，许灵表示自己拒绝成为杀猪少女。 　　“那你问问干活的女郎们有没有能处理的吧。” 　　许灵不愿意徐筝也不会硬逼着她上阵，但总共这么一点大的猪崽子还要让屠夫过来就觉得不太好意思……关键是处理费太贵，就这么点肉得吃到过年已经很艰难了，徐筝一点都不想把东西再分出去一部分！ 　　而且屠夫干的就是杀牛宰猪的行当，她养的猪腥臊味儿少瞒不过专业人士，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她一点都不敢想――猪肉价贱无非是因为好养又味道重，才会登不得上层的餐桌，可一旦劁猪去味的事情暴露出去，只要被人注意她也逃不过什么好下场。 　　“要是谁能收拾，猪血和整幅内脏可以全带走。” 　　这个时候杀猪的公价一般就是猪的内脏和一些边角料，徐筝没给边角料却加上了猪血就算猪小了些也不算特别便宜，她琢磨着要是真找的到合适的人以后猪就全交给她收拾，也省的以后吃个烤乳猪之类的还要被屠夫说教一通。 　　天知道她都因为熬个肉汤给女孩子们吃被屠夫说了多少回了，虽然知道人家是好心知道过日子不容易，可她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听啊！ 　　#疲惫的眼神.jpg# 　　事情跟徐筝预料的没有太大差距，每个女孩回去以后都兴致勃勃的让自己的家人吃到了关于吴二郎的二手瓜，这几年娶妻生子装出来的好好形象彻底破灭，谁要是还敢扯上徐筝只会被从头到脚喷个体无完肤。 　　最重要的是，随着徐筝这个被牵扯的可怜存在传遍大街小巷后，徐家食铺的营业额也有了一个比之前还要猛烈的爆发期，很多人都想看看什么样的人才会倒霉的吴二郎这样的人给赖上，到食铺里买点东西再瞅一眼徐筝就成了顺便的事情。 　　就跟大多数人想要去商店问些事情的时候总会买个打火机或者其他小东西一样，作为一个普通人徐筝对自己成了吉祥物表示接受良好，还专门带着书把店铺随机掉落的老板变成了暂时性固定掉落的存在，不至于让人花了钱却看不到人。 　　大量人口流动过来还间接促进了街上其他商家的销量，弄得徐筝早上过来的时候老板们都笑成了迎春花，有些豪爽的还会塞点自己卖的东西给徐筝，等进了食铺还要花些功夫把怀里满当当的东西放好才能开始看书。 　　“味道不错啊……” 　　“挺适合小孩吃的……” 　　不少原本不在这一片的居民抱着看人的心理过来却发现徐家店铺的吃食味道相当不错，特别是早上和中午卖的那一份荷叶粥，配着店里送的一碟子小菜吃着老安逸了，于是一些老饕总是一大早起来，从住的地方走到徐家店铺喝上一碗粥加个蛋，再心满意足的走上长长一段路回去。 　　徐筝和吴二郎就是跷跷板的关系，她这里春风得意那边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了，人人都知道他的那些龌龊事没人瞧得起这种存在，后娶的妻子更是受了无妄之灾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最后实在受不了儿子也不要就这么和离又匆匆嫁了人。 　　“那妻子也是个没什么担当的……” 　　“身为女子，自当嫁鸡为鸡嫁狗随狗……” 　　“儿子都舍得抛下，这种女人……” 　　…… 　　这些言论徐筝向来是不愿听的，在这些人眼里不离开就夫妻蛇鼠一窝，离开带儿子是断了吴家血脉狼心狗肺，独自离开是连孩子都不要铁石心肠，总之什么选择都是错。 　　更可悲的是，这些思想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第42章 麻酱白菜帮 也就徐筝不在意 　　不管秋老虎怎么嚣张, 天气还是渐渐变得凉爽起来，徐筝也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将一切东西准备好，坐在一只小毛驴身上便溜溜达达的出了门，一身小郎君的装扮配着长了不少的个子竟也显现出几分飒爽英气, 即使没有白马也不影响太多。 　　“娘……” 　　“别学她, 不守妇道。” 　　徐筝在安城算是一个异类, 她家只要招工那是门槛都要被踏破的, 可经常出来招摇过市的习性却被不少人看不顺眼，只不过碍于武力值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罢了。 　　“……”可她看上去真的好高兴啊。 　　十来岁的小姑娘就算到了嫁人的年纪也还是个孩子, 小女郎不敢反驳母亲的话却还是不住的用眼角余光频频撇向徐筝，眼睛里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丝羡慕。 　　行不摆裙笑不露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三寸金莲纤纤细腰，读书无用以夫为天……这才是这个世道对女子普遍的规矩，即使是嫁人的女郎守寡的妇人也要如此，只是束缚相对会轻一些罢了，安城有些店铺也是女子当家，可惜被人称呼的仍是某某的娘子。 　　徐筝很努力的想表现的和别人一样，结果却是差点把自己逼疯, 从那以后徐筝就不在除了原则方面过分约束自己了，毕竟比起泯然众人保全自身在回家前发疯更令她感到恐惧，她根本不敢细想现代的亲朋好友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她怕极了仔细思考后不得不迎来的恐惧。 　　小毛驴坐起来的感觉比马要好上一些, 徐筝这么长时间溜达下来也多少掌握了一些节奏不至于让自己第二天跟被人打了一样全身酸痛, 三天的路并不算远却是徐筝定居在这里以后的第一次没有当天回去，准备的再充分也不为过。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溜溜达达的过去了，徐筝顶着一脑门子汗坐到路边的树荫下把驴拴好, 从水囊里倒了点水把手洗干净，才掏出快要坏掉的肉夹馍狠狠咬了一大口。 　　徐筝版肉夹馍当然不是正宗白吉馍腊肉的那种，毕竟暂时没那个时间也不算太馋，掺了腌菜的白面蒸饼从中间划开口子塞进鱼肉，提前挑完刺经过腌制的鱼肉泥一口咬下去还能渗出一点带了鲜味的汁水，就算冷了也吊打徐筝以前统一配置的学生餐。 　　小毛驴嚼着草徐筝吃着饼，明明口里不是一种食物甚至双方都不是同一个物种，这个时候却是出奇的和谐，脸上的惬意居然神奇的有点相似。 　　一个比脸还大的饼子很快下了肚，徐筝很自然的在微凉的秋风中有点昏昏欲睡，好歹还记得自己现在在野外不能随便躺下去，却也不想在这个最热的时候启程，于是果断将包裹往背后一塞眼睛眯缝起来准备过一段时间再走。 　　眯一会儿和睡一会儿可能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一样的，可徐筝已经在前段时间练出来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清醒的能力，真睡着了还没什么办法可半梦半醒却是没问题的。 　　小毛驴也是个通人性的，见主人一时半会儿没什么要走的意思也趴了下来，用一种对动物来说十分诡异的动作在离徐筝几米的地方闭上眼睛休息了。 　　待会儿要是没力气走路自己可就变成一锅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条官道不少官商走所以被剿匪过的原因，徐筝休息了两三个小时也没碰上以前几乎是无限刷新的各种黑心人物，偶尔过去的几辆马车连个眼神都没留下来，让专门把柴刀带出来准备劫富济贫的徐筝有点小失望。 　　毛驴虽小，却能承重。 　　休息够了的主人再次上路，吃饱了草叶也小睡了一会的驴就哒哒哒的开始跑起了小碎步，背上的人和行李似乎对它一点影响都没有，让徐筝很是得意于自己的眼光，黄昏时候到了客栈还专门让小二给它多加了两个豆饼。 　　清水山的名气不算小却也不在官道的直达范围内，不过道路都被有钱有闲的参拜者给修了一遍，比起官道来也差不了多少，徐筝带着小毛驴溜溜达达走走停停，也没花多少时间和功夫就到了山脚，远远就闻到因为密度过大显得有些甜腻的花香。 　　“有点高啊……” 　　徐筝看着直通山上的石阶有些发愁，那些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除非真的是诚心诚意或者自幼锻炼重视身体素质的，不然都是坐轿子或者滑竿上去的。 　　“小心着点儿……” 　　这不，又来一个。 　　“来都来了……” 　　用几大名句之一激励自己，徐筝把小包裹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总算下定决心上山，昨天下午她就到了离这边只有一刻钟的客栈，身上带着的只有些必要用品，其中就有以防万一的牙刷和换洗衣服。 　　“爹……呼呼……咱们还是……呼哧……坐上去……吧……” 　　台阶被打扫的还算干净，只是肯定免不了有些落叶和凹凸不平，几个月锻炼下来徐筝身体好了不少，爬上去也不是什么太大的负担。 　　只不过对某些人来说可就不一定了，比如前面的胖脸通红全是汗水的富贵公子，瞅瞅那都被汗水打湿了的衣服说一句三喘气的可怜样子，估计七八岁脚都没怎么沾过地吧。 　　“不……呼哧呼哧……行！” 　　当爹的就是自己儿子的加高加宽版，一字一顿明显也累得不轻，却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为了啥才这么执着。 　　徐筝轻轻巧巧的越过这对还在四分之一路上挣扎的父子，在两人羡慕又震惊的目光下使劲倒腾着两条腿，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爹……”你连个小姑娘都比不过啊。 　　当儿子的还有点良心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可看着自家孩子长大的咋会不知道他在想啥。 　　“你爹老了。”比不过是正常的，你自己都比不过还好意思说。 　　儿子：…… 　　麻了麻了，果然这个世界只有自己的媳妇儿才有那么一丝温度。 　　哦，他还没有媳妇儿。 　　*** 　　徐筝的体力有所改善却也并不出众，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因为小腿肚子的酸痛不得不暂时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清水山上每隔百米左右就有一个简单的可以歇脚的凉亭，不知道是寺庙出资还是善男信女们自愿捐赠的，却实实在在方便了不少人。 　　吹吹没有蚊子的秋风啃一口饼子，徐筝尽力让自己忽视水放在水囊中沾染上的奇怪味道，嘴巴受罪的古怪感觉让探索的兴趣消失了一大半，可惜除非到了山顶不然是找不到茶水摊子的，徐筝就是想要挨宰都没有合适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水囊还是动物的膀胱硝制成的，外面裹了一层皮毛防止被扎破，因为材质和技术工艺方面的限制装了水以后总是会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徐筝之前在野外赶路的时候都是临时烧水或者买水的，这次也是到山脚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负责背水的坐骑才临时买的水囊。 　　装水不漏当然是足够的，其他的就别想太多了。 　　桂花收集并不算困难，前提是徐筝不会傻乎乎的用自己的手一朵一朵的捡。 　　找好花朵长得比较茂盛的树，在地上铺上一层提前编好的席子，控制着力道扶着树干摇一摇就是花落星如雨的壮观场景，徐筝没见过也不知道老手艺人是怎么收集桂花的，自我感觉效率还不错。 　　“席子回头还要加上个边框……” 　　看着顺着边缘滑下去的鹅黄色小花，徐筝琢磨着席子还能继续改进一下，最好是找点更加轻便也容易折叠的材料过来，当然也不能忘了控制成本，给别人方便自己也不能吃太大的亏不是？ 　　天气不算特别凉快，身上的汗水带来让人不适的黏腻感觉和不太明显的气味，徐筝不喜欢这种感觉却也在这么几个月的锻炼下来还算能忍，只是决定回去以后要把头发也一起洗了。 　　没有登徒子作祟也没有霸道公子爱上我之类的经典剧情，徐筝顺当的在天黑前收集了一袋子桂花回了客栈，把自己刷洗干净甚至还吃上了一餐味道不错的晚饭。 　　白菘帮子洗净焯熟切成小块，浇上花椒芝麻酱油盐糖等众多调味品搅成的糊，最后撒上一些压碎的果仁，做法简单但配菜的味道着实不错，对徐筝因为赶路没怎么吃蔬菜的肠胃十分有效，当然如果里面有辣椒就更好了，花椒终归有些美中不足。 　　新鲜摘下来的桂花不沾水过夜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徐筝不想摸黑干活又忘了买白糖索性直接明天再说，上山下山的剧烈运动消耗了身体的大部分精力，一趟下来盖了被子徐筝就睡死过去了，在意识消失之前还想着自己要找些人来帮忙干活。 　　金黄浅黄的桂花去掉杂质清洗干净，焯水去掉自带的苦味再去除水分，一层桂花一层糖的铺在容器里加热再冷却就是桂花糖，属于典型的有手就行版调味品。 　　“就这么简单？” 　　被雇来帮忙的女人睁大了眼睛，使劲让自己不要对空气中的甜香做出吞口水的动作。 　　“就这么简单。” 　　很多东西都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比如焯水的时候要加点盐，放容器里加热的时候要用蒸，糖冒大泡的时候可以熄火，冷却到刚起沙才能保存……看似简单的小技巧都是要花费时间和精力才能摸索出来的，女人想要在外面学那是要交学费的，也就生活在现代的徐筝对这些并不在意。 第43章 桂花糖 都叫我女郎了，还问我为什么招…… 　　被雇来干活的人称姚三娘, 一双手上全是老茧，帮徐筝洗衣服十分利索对着桂花却直打哆嗦，一不小心就会制造出花泥，很有点张飞拿不稳绣花针的艰难样子, 徐筝试着教了几次奈何姚三娘的手真的是先天不足, 最后还是只能干些洗洗刷刷的粗活。 　　“这哪是我们能掌握的手艺呢。” 　　姚三娘对自己保住工作十分满足, 刚刚她尝试着捧起桂花的样子其实真的很努力却也真的很滑稽, 可徐筝却根本笑不出来。 　　“您的手……” 　　徐筝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只是一下下的无意识搅合着手中的桂花糖。 　　“干多了活就成这样了, 穷人家的都差不多。”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可就是这份平静才让徐筝背后冒冷汗。 　　“小女郎你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被吓着了吧？” 　　姚三娘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徐筝。 　　“……您有女儿吗？” 　　徐筝只能当听不见, 那双都快能和她刚来时候比的手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可她只能十分僵硬的转移话题。 　　“哎哟，还是女郎您聪明，我闺女的手可比我的细多了，做这个肯定没问题！” 　　姚三娘拍了个并不怎么样的马屁，好在还记得先把手头洗的差不多的衣服晾好才去找人。 　　“您教教她，她有些笨但绝对勤快本分。” 　　喘着气的姚三娘拉来一个细看有几分相似的黑瘦女孩, 眼睛里的忐忑都要溢出来了。 　　“别怕，这个很好学的，工钱……” 　　徐筝冲着明显在紧张的小女郎笑了笑, 一点不觉得自己十一周岁都没满做出这种表情有多违和, 不过古代本就崇尚早熟懂事, 她的表现也并不出格。 　　“您能教她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怎么还能要工钱呢。” 　　姚三娘当然看出了徐筝对桂花蜜制作方式的不在意，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理所当然的接受――良心不安倒是其次, 如果以后女郎觉得自己吃亏来找麻烦…… 　　“真的，这可是学手艺呢，您要是还给钱我没那个脸……” 　　一个普通的中年女子在这件事情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而徐筝最后也没能阻止自己的临时员工从收费变成免费。 　　“闺女，好好学，你娘手粗没福气学这种好东西，只要那位徐小娘子的桂花糖手艺你能学上八成，你到了婆家就有底气。”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姚三娘从来都明白这个朴素的道理，她们家穷女儿也嫁不了太好的地方，可有了当嫁妆的手艺至少女儿到了她这个年纪手不会跟她一样。 　　这是一位母亲能够给予孩子的最大的，也是仅有的礼物了。 　　姚家女儿是个懂事的，徐筝让她做什么都能干的又快又好，即使完全没接触过的也会很认真的从头开始学，许多的汗水加上相对正常的天赋，桂花糖的熬制要点几天的功夫就基本掌握了，手艺要继续改进的话只能依靠时间的积累和数量的练习。 　　“铜钱换桂花！” 　　五个字一个标点的纸张被贴在客栈门口，没多久就被好奇的淼朝人民给传了个遍，瓦子的发达促进了识字率的提高，群策群力之下很快并不算难的几个字就被连猜带蒙的弄了个明白，然后人们就沸腾了。 　　“这是真的吗……” 　　“多少钱换多少桂花……” 　　“你们收不收其他的……” 　　客栈的大门险些直接被挤到地上，店小二声嘶力竭的想让大家冷静下来却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被吵到了的徐筝发现异样提着菜刀出来才把众人给镇住了。 　　“叫叫叫，叫什么叫啊！” 　　被打扰到的手上桂花糖被熬坏了的徐筝一刀直接甩到桌上，比众人还激动的样子让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的群众立马就冷静下来。 　　“有什么问题一个个来，别在这挤来挤去的！” 　　不耐烦的语言神奇的让众人确定了徐筝管事者的身份，刚刚还跟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方十分迅速的平静下来，一位中年男子有点紧张的问了第一个问题。 　　“这张纸上写的桂花换钱是真的吗？” 　　“真的。” 　　徐筝回答的毫不迟疑，下一个人立马就大着胆子跟上了。 　　“什么样子的桂花能换？” 　　“干净的，没烂的就行。” 　　徐筝莫名觉得这个现场有点像是招聘会，而且她不是负责招人的那个。 　　“啥时候能换啊？” 　　“多少钱怎么算……” 　　“不会带了你们不开门吧……” 　　众多的疑问声汇成一片菜市场般的嘈杂，徐筝恨不得自己长了四张嘴八只手好应付他们的问题，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声音能被听到，于是就成了让人烦躁的恶性循环。 　　“停！” 　　很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最后还是没忍住，本来已经放下的菜刀又被剁上桌面用直白的武力威慑着让众人安静下来。 　　“你将这张纸贴外面去。” 　　徐筝沉着脸将一张足够大却的纸张递给店小二，有些聪明的已经隐约明白徐筝要干什么，但更多的人只是懵懂的站在原地，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 　　“有什么问题都写到这里。” 　　徐筝点了点快半人高的纸张，对不识字的人们的抗议只当没有听见。 　　“回头我会在这边另外贴一张纸回答。” 　　想赚钱自然要有些本事，徐筝不知道这种举动对识字有多少促进作用，但并不代表着她不会做这种举手之劳。 　　勿以善小而不为。 　　“有谁家的女孩儿识字吗？” 　　徐筝对此没报什么希望，只是秉着可能的想法问一问。 　　“我家的三弟在学堂读了两年……” 　　“我家的二伯可是童生……” 　　“我读过两年书……” 　　响应的人不少可惜性别均为男，徐筝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那就……” 　　“唔唔……我姐姐认识字！” 　　一个脆脆的女孩音在推销男性的场合中有点格格不入，却让徐筝眼睛一亮。 　　“你姐姐能写多少字？” 　　徐筝制止了中年女子想捂住自己女儿嘴巴的动作，走过来微微弯下腰和小女孩平视。 　　“平，平常的都能写。” 　　小女孩明显是没怎么见过人的，即使徐筝这个漂亮姐姐语气温柔还是把她吓着了。 　　“那就让你姐姐过来吧，待会儿把他们的问题都写上去。” 　　徐筝毫不迟疑的下了决定。 　　“您放心，在我们这边帮着写东西的肯定有工钱拿。” 　　看着还想说什么的中年女子，徐筝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最大的顾虑。 　　“小女郎，这么多男人都入不了你的眼啊？” 　　作为被挑选的乙方大多数人对徐筝偏向女性都没什么负面情绪，可世界那么大哪里都少不了想不明白事情的憨批，直接上赶着过来要让徐筝按摩手掌。 　　“这位郎君，您叫我什么？” 　　成功突破一米四的女孩看上去就是小小一只，可通身的气势却让他们想到了村长……咳咳，你不能指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有多大见识，在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把县太爷和村里管事当做两重天。 　　“小女郎？” 　　回话的人很有点文质彬彬的样子，看着就有点像读书人。 　　“您都叫我女郎了，我偏向女孩儿有什么不对？” 　　堪称恶意卖萌的歪了歪头，徐筝理直气壮的偏女竟让他们无言以对。 　　“您家还有女孩儿吗？我们这边要几个人过来帮着处理桂花，一天这个数。” 　　徐筝这句话是压倒中年女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用自己贫瘠的算数能力确定家里一天能赚多少钱后，便再也不去考虑什么要照顾弟弟操持家里之类的理由了。 　　“有有有，我家三个女儿呢。” 　　儿子金贵又怎么啦，等女儿赚了钱回来买点好东西才能养好呢。 　　“我这边是做吃食的地方，要洗干净了才能来。”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加了句叮嘱，徐筝可不想自己以后吃个桂花年糕吃出个跳蚤，那就不是享受而是单纯的考验自制力了。 　　“成，我家闺女可爱干净了，待会儿就给你把人都带来。” 　　大娘说着就牵着自己女儿的手匆匆挤出人群，不出意外的话下次来就不止这么两个人了。 　　“我这边还要几个女孩儿干活，你们谁家有女儿吗？” 　　徐筝计算了一下自己处理桂花的工作效率和时间，十分自然的决定再雇一些帮手过来，当然帮手和帮手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比如不要钱的姚三娘女儿可以学到从头到尾的环节，这些人只能做其中没什么诀窍的一部分。 　　“年纪大的行吗？” 　　有人毛遂自荐，可惜哪只举起来的手跟枯树皮一样明显不达标，徐筝的额角跳了跳，想起之前自己浪费的口水瞬间决定用事实说话。 　　“桂花是这样的，你们的手……” 　　让姚三娘拿了些新鲜桂花出来，甜丝丝的香气因为数量的限制相当细微却不容人忽视，徐筝将那位问话的老太太带到前面，没有说更多的话却谁都明白了。 　　手上的裂口都能塞下桂花的人干不了这种精细活儿。 　　“还好我还有个孙女。” 　　走路都有点颤巍巍的老太太嘴里嘀咕着的话让徐筝差点来了个平地摔，好像突然明白了为啥老太太居然有勇气举手自荐……就算真的被选上了她也会让儿媳妇来吧。 　　笔墨纸砚被买了套便宜的回来，大娘也带着自己的三个女儿风风火火赶了过来准备上岗，徐・时间管理大师・筝乘着这个时间差招完了所有的雇员并约定好明天上班，看见母女四人后立马锁定目标准备完成今天最后的任务。 　　她还要吃糖醋排骨呢，耽搁太久就天黑了。 第44章 糖醋排骨 桂花象征姻缘 　　焯水撒糖蒸煮放置等多个环节都交给别人来完成了, 徐筝手上的活计一下子就只剩一个检查成色称重给钱了，挣扎着过了最初指导新人的几个小时，她总算是回归了原来幸福的咸鱼生活。 　　买糖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好在最普通的白瓷因为工艺的改进并不算昂贵, 上面的封口用红布草绳类似酒坛再糊上黄泥, 据说这么储存的方式足够让桂花糖三年不坏, 徐筝不知道拍着胸脯保证的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 她要求不高只要能保存到明年秋天桂花再开就算知足。 　　姚三娘对徐筝的打算自然是看得清的，毕竟徐筝用的也是光明正大的阳谋――我付了工钱你就要听话, 别想知道更多的东西。 　　什么？你问姚三娘家的女儿为啥可以全都干？人家不要工钱你行吗！ 　　徐筝骨子里终究还是带着几分骄纵的虎气，平时圆圆脸看着没什么威慑力真发起火来却没多少人扛得住，那些以为她是女子好欺负的人被挑了一个出来杀鸡儆猴后就温顺多了, 再多花点心思调、教一下忠心度混个及格也是没问题的，可徐筝为什么要在这些只是临时相处的人身上多费心思呢。 　　“哎呀――” 　　正在干活的周家女儿没看清地上的水渍，手上扁竹筐里的桂花一下子撒出去许多，和黄土混在一起暗淡的颜色明显是不能用了。 　　“没事，先把手洗干净。” 　　徐筝安抚了一下被吓得不行的小姑娘，转过脸又是一副严肃的神色。 　　“糖要浇了还愣住！” 　　“焯水不能太久忘光了是吗！” 　　“杨小女郎你还不把桂花糖装好，是想给蚂蚁当点心吗！” 　　接连的呵斥让不知所措的小姑娘们下意识的再次忙碌起来, 心里的慌张不知不觉就被压了下去，徐筝这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周家女身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的时候，强势的命令在很多时候往往比温柔的安抚更能稳定局面, 周三娘出的意外在她的损失承担范围之内, 并不意味着她想要来个所有人的意外对对碰。 　　“先去把手洗干净, 看看有没有伤到。” 　　这个时候的厨房再怎么高要求也不会特别干净，地面铺上石板那是大户人家才能享受的待遇，徐筝因为制作桂花糖的数量太大不好意思一直用客栈的厨房, 专门在外面找了一户人家租了厨房当做加工地点，普通人家再干净整洁地上也只是用黄土踩实罢了。 　　“你不是故意，这次象征性的扣你一文工钱。” 　　看着跟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仍旧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徐筝直接给这件事情盖了个章，一文钱对只是来打工的周家女儿并不是什么小数目，可比起被洒出很大一块的桂花和糖已经是在做慈善了，小姑娘不是什么五谷不分的娇贵人，挂着眼泪冲着徐筝道了声谢就匆匆去舀水了。 　　“别瞅啦，都小心点，这种事情下不为例知道吗。” 　　徐筝用毫无威慑力的小眼神横了不自觉分出一些注意力到这边的女孩子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一米四指挥平均大两三岁的姐姐们有什么不对。 　　“知道啦。” 　　十几岁的小姑娘嗓子都脆生生甜丝丝的，听着就让人心情大好，徐筝以前有个同学都上初中了张嘴还是一口娃娃奶音，撒起娇来的时候让人心都化了。 　　“知道就去干活……我们今天吃蛋花汤。” 　　故意装出一副凶凶的样子警告放下心的女孩子们，又顺手丢出了一个小炸弹，听到几秒后响起来的小小欢呼声，徐筝眨眨眼睛准备去捣鼓自己的糖醋排骨。 　　过来干活的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营养不良都是常态，徐筝不是慈善家也做不了什么周扒皮，平时管一顿杂粮午饭蛋花汤是偶尔的打牙祭，可就是这样的菜品都一度让很多女孩吃着吃着就哭了，甚至还有不少怯生生的问她能不能把这些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这一份你们可以带回去，剩下的要全部吃了。” 　　来这边已经一段时间的徐筝也不像之前一样极端了，很多家里的日子本来就是要相互扶持才能做下去，所以跟做饭的人商量以后将每个人的食物再二八分了一趟，让她们在不会因为身体素质影响工作效率的前提下也可以给家里代谢吃的回去。 　　“你们要是不吃够了东西，干活怎么会有力气？” 　　多花一点钱对现在小有积蓄的徐筝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接受做了好事没人感激还损害自己的利益，今天有个女孩子因为把东西全带回去了，自己没吃手上没力气端桂花的时候差点整个人都进了锅，要知道那可是开水啊！ 　　还好没有真的出什么事情，不然徐筝自己都会一辈子不安心。 　　“赶紧吃饭，待会儿还要干活。” 　　惦记着自己的糖醋排骨的徐筝也不想多说什么，冲着今天差点进锅当食材的王家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进房间享受美味去了。 　　这个时候还没找到辣椒，但是花椒已经入了食材不少时间，徐筝抱着试探的心思做了下家庭版的糖醋排骨，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而且味道不错。 　　排骨剁块焯水加料酒酱油葱姜码味，上锅蒸酥烂肉汤备用，下七成热的油锅大火炸到金黄再捞起来，锅里留底油加糖加肉汤酱油醋和盐，放排骨进去烧干收汁起锅再撒点白芝麻就算完成。 　　在家里的时候都是生抽老抽混着用，徐筝到了这边生抽还在坛子里做着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七全用酱油混弄过去，没想到可能是纯天然食材的原因，做出来的成品看着不咋的味道却相当不错，很有点黑暗料理协会卧底的风范。 　　可能是糖烧久了眼色有点发黑，排骨到嘴里酸甜中还有一丝苦味，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在合格线以上的存在，徐筝琢磨着可以把自己食铺地盘再往旁边扩扩弄块地方卖卤味……严格意义上来说糖醋排骨其实不是卤味，但谁让现代煌上煌的柜子里总是摆着呢，不知不觉它就从可以配饭的主菜变成能单吃的零嘴了。 　　“又要做富贵人家的生意了。” 　　徐筝掰着手算了算收入和支出叹了口气，她现在店铺里面卖的吃食大多都是哄孩子的零嘴，看着红红火火实际上也能称得上一句厚利多销，好些中上层人家因为食铺的糕点好吃又干净，一买就是好几分米盒儿回去给孩子吃，这次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用桂花糖开发新客户的，没想到…… 　　一份麻酱白菜，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米饭，这种在现代外卖都算中低端的餐点在这个时候却是富贵人家才会享受的，徐筝从没想过自己的伙食从普通变成奢华不是跟着国家步子走过上好日子，而是穿越时空全体生活水平集体拉低强行抬咖。 　　长身体加上天生神力带来的就是巨大的新城代谢量，徐筝从没想过自己吃饭的量词有一天居然会变成盆，好在她脑子里多少有点东西没有条件的时候也能吃苦，现在虽然赚的不多好歹够自己吃饭再干点小事。 　　两个荷包蛋下肚徐筝十分不健康的喝了碗晾凉的井水才感觉到腹部传来的饱足，眯着眼睛往床上一躺好不羞愧的就睡起了午觉，客栈门口的告示单上都贴了中午不收桂花外面也有姚家女郎看着，这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甜丝丝的糖和绵密密的桂花香沾了徐筝和干活的人一身，下午过来卖桂花的人看到了徐筝都情不自禁的吸吸鼻子，有些童言无忌的小郎君还会指节凑上来说这个姐姐身上好香，结果徐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下一句好像咬一口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在桂花和糖里面的时间泡久了，就成了久居兰室而不闻其香，徐筝知道自己身上带了点味道却不明白到了什么程度又会引起别人什么样的反应，所以面对小儿直白话语觉得好笑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尴尬，思索着自己需不需要换身没味道的衣服过来。 　　在这干活的女孩也沾染上了同样的香气和烦恼，结伴回家的时候总是会因为身上带着的甜香引起别人的注意，回家后吞吞吐吐跟父母说明情况却发现有许多没被选上的姐妹愿意把她们衣服借出去，只要将这套甜香衣物做个抵押就行。 　　后来这些干活的女郎才知道，这些带香的衣物竟成了不少朋友议亲时候的垫脚石，女孩子们穿了一身带香的衣物不好意思冲着男孩瞥去一眼，涨红着脸从男孩身边走过的时候那一抹香气就这么直接勾了魂。 　　而长辈们从这些衣服中得出的信息是女孩交往的朋友都是勤劳能干的，徐筝来这边不久名声却大，找人的时候干活方面本分为先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根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原则能交上这种友人的女儿家一般自身也不会太差，在满意的情况下原本苛刻的条件自然会放宽。 　　徐筝在后来听说了这些事情后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说很多事情总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事情发展起来，如果她要面面俱到还不如想想晚上要吃什么呢，好歹这不仅是直接关于她伙食质量还是马上就会发生的事情。 　　至于后来她因为桂花糖赚了些钱第二年又过来收，让很多看到了商机的人在自家开始种桂花，甜香衣物范围进一步扩大，最后桂花成了姻缘的象征她自己成了女月老之类的事情……就真的是谁都没想到这些发展了。 第45章 糯米蜜藕 改善伙食的三杯鸡 　　收桂花焯桂花装桂花……徐筝忙里偷闲的还专门上了一趟清水山看那个寺庙, 不出意外的佛前金身高大辉煌，就是真的离凡人挺远，徐筝甚至还看到了不少眉来眼去的男女和交流热切的夫人们，说实在的如果换个地点换身装束真的就是个大众相亲地点。 　　据徐筝非准确的统计, 光是她爬上来游览的那一次就看到了穷小子和富家女相看泪眼, 高门千金和俊秀公子眉目传情, 衣着素净小白花和俊俏天真小少爷, 村花和童生老爷等等包括且不限于男女的奇妙搭配，可以说是十分具有物种多样性了。 　　寺庙的饭菜也就是普通的素斋, 但其中额外花钱才能吃到的一样糯米藕特别合徐筝的心意，甚至让她有点怀疑几个胖墩墩的和尚是不是这道小菜品的狂热粉丝，毕竟能在吃素的情况下将自己吃出圆头圆脑圆肚皮的身材真的挺不容易的。 　　糯米藕是切成一片片的, 可以从孔洞里看到被染了色的糯米，就徐筝尝起来上面浇的应该是蜂蜜，糯糯的口感还能拉出细微的长丝，跟现代不少老牌子店比起来手艺都不算。 　　当然价格也同样美丽，要不是徐筝是个实在的吃货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徐筝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她以一个不算特别吃亏的价格跟寺庙达成了销售桂花糖的协议, 手头上本来能吃到明年的桂花糖一下子又回到了解放前。 　　“蜜自然好吃，可是白糖比蜂蜜要容易得的多。” 　　你们有喜欢吃甜食的人不用忍着了，桂花糖藕总比蜂蜜藕片要容易找原料吧。 　　“这是你们山上的桂花, 可是经过佛祖庇护的哩。” 　　夫人小姐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开过光的好东西了。 　　“都是手脚干净的女孩儿做的, 她们的日子太难的。” 　　富贵人家惜贫怜弱乐善好施, 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笔小钱。 　　“我暂时没什么功夫做这些，镇上不少人都好口甜，还请师父帮帮那些女孩儿吧。” 　　你们不干回头我就自己干了, 赚了钱你们别想搞什么小动作，我可都是提前说过的，靠山黑白两道都有。 　　跟聪明人说话并不用多费心思，至少徐筝面对的采购和尚就瞬间接收到了软硬兼施的潜台词，象征性的提出思考一下和压了压价钱后，徐筝手中新鲜出炉的桂花糖就换成了闪亮的银钱，抛去收购成本人工成本制作成本各种成本还有些盈余，足够徐筝将这项事业长长久久的干下去。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可徐筝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改革中的孩子却是不信的，布尔什维克们始终带着一份天下大同的天真并愿意为之努力，徐筝自认为不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但也愿意在保证自己生活的基础下帮一把别人。 　　天下之大，百姓最苦，徐筝能力有限可以做的也不多，但是她来到这边发的工钱足够让十几个女孩子的家庭暂时好转起来，她们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挣来钱粮。 　　“这条鱼在乎。” 　　以前看到过一个故事，小男孩在海边将无数条搁浅在沙坑上的小鱼奋力丢回大海，那个时候的徐筝并不理解他相对庞大的鱼群几乎什么都没做的举动，但现在她好像弄懂了一点。 　　“她们在乎，我的良心也在乎。” 　　这么说或许有点矫情，但徐筝真的是这么想的。 　　似乎种花人骨子里就带着一种悲悯人天的情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以前生活的地方无数扶贫干部是这么做的，穿越过来之前达成的全面脱贫就是最好的答卷。 　　徐筝自然比不上那些心怀大义之人，但她至少可以做些该做之事。 　　“明年见。” 　　带着自己被养肥了足足一圈的小毛驴和一大堆装着桂花糖的罐子，徐筝终于笑容灿烂的告别了这个小镇，女孩子们在这段时间被她养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一个个眼泪汪汪的不想让徐筝走。 　　谁想把财神爷送走呢。 　　徐筝来了这边先是住了快一个月的客栈，老板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又雇了十几个年龄合适的姑娘干活，日结的工钱让她们家改善不少；给现钱收桂花，有手就能做的事情只要勤快本分的都多多少少赚了些糊口的粮食；还有跟山上的寺庙谈好的一笔桂花糖生意，又能招揽一批冤大头……呸，有爱心的夫人小姐。 　　还有间接生意红火的食铺肉铺各种铺面，给这边衙门打点妥当的孝敬，最近兴起的甜香衣物浪潮……说的夸张一点，徐筝完全是凭借一己之力把镇子连同下面的若干村落都给养活了，小毛驴拖走的不仅有桂花糖的罐子还有众多的山货，徐筝不得不多雇了两辆驴车才勉强装下。 　　“徐小女郎――” 　　众人的呼唤是如此真心实意，可惜还是止不住徐筝离去的脚步，只能各自散开期待着明年这个一看就不简单的女郎再次到来…… 　　回去的路上一样没碰上什么意外，徐筝顺手打了两只兔子准备带回去给众人开个荤，她现在做菜手艺一般打猎却从没落下，如果真的有一天到了野外她也不会活不下去。 　　小娘子们对主心骨的回家表示了热切的欢迎，桂花糖藕一在食铺中推出就大受好评，徐筝琢磨着自己应该再雇几个人出来是看开分店还是原地扩建，手头上的钱只有花出去才是自己的。 　　糖醋排骨用精致的白瓷小碗装了几文钱一份，精巧好吃实在是哄孩子的好玩意，不过徐筝曾在收账的时候看到许多成年男女也买来吃，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样子一度让徐筝觉得自己卖的不是食物而是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小娘子们干活都相当利索，一个个头上不带花身上不熏香整个人都是素净模样，只是天生带着的那么一股子热闹劲儿却也十分引人注目，衣物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水儿的天蓝色长衫，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地方做事的。 　　“簪花带钗干活不方便啊，到时候您的吃食里落了些花瓣还不找我们要个说法？” 　　许灵在这么几天似乎又成长了不少，十几岁的小娘子温声细语解释很多时候其实是有趣胜过威严，可也许是许家女郎从开始就跟在徐筝身边吧，说话时候的一身气势跟寻常铺子中的管事也差不了多少，私底下成了不少娘子们向往的模样。 　　“做别的东西还好，我们做食铺生意的干净才是顶重要的呢。” 　　好言好语的将不知道是恶意或者单纯好奇的问话打了个太极，食客也发现自己说话的不妥当，讪笑一下又点了两份糖醋排骨算是赔罪。 　　“今天是个好天气，买几只螃蟹回来配茶吃，让你们也开开荤。” 　　水产的价格比肉便宜但比蔬菜贵，徐筝也是想起了九月桂花十月蟹的俗语才发现自己最近沉迷吃糖差点忘了这样一个美味，淼朝没有现代方便可食材的纯天然性却是绝对能够保证的，徐筝以前不太敢吃的六七两的螃蟹在这边并不需要花太多的钱。 　　“我这边没什么手艺，你们一人一只一碟子醋自己掰着吃。” 　　徐筝以前用过那些特别精巧的蟹八件，吃的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麻烦，什么优雅自然小资情调在她这边都没有吃的高兴重要，直接上手吃个酣畅淋漓就是一种纯粹的享受，毕竟螃蟹冷了就有腥气，按徐筝文雅吃蟹的速度一只还没吃完肉就凉了。 　　“我听闻这边有一道名菜是蟹橙酿，有谁知道哪家酒楼比较好吃吗？” 　　徐筝熟练的掰开螃蟹壳挖出一大勺蟹黄，塞到嘴巴里后满足的眯起了眼睛，现代螃蟹贵就算了还一只比一只小，哪有这边光是腹壳就跟拳头一样大的吃的舒服？ 　　“去吴娘食铺吧，她家是专做河鲜的，去年弟弟过生的时候我们在那吃过一次。” 　　一个小娘子正在努力对付蟹腿上面的肉，听到徐筝问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等说完以后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了她身上，瞬间脸就红到了脖子根，立马低头努力做出我在专心吃东西什么都没说的样子，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先吃，吃完再说。” 　　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实在太低，徐筝大多数时候都是按照人头数量炒鸡蛋糊弄着当荤菜吃，好在每天做的米盒儿需要的排骨汤数量不少，女孩子们多少也能混上一口给供点养分，如果是正经的鸡鸭猪羊肉那差不多就是两个星期一次，至于主食大部分时候都是杂粮或者是到外面买的炊饼。 　　徐筝自认为不是什么周扒皮老板，可看着自己供应的伙食经常也难免脸红，她在食堂打包吃起来的盒饭一荤三素才十块左右，一个荤菜还是正经的鸡鸭纯肉的那种，结果到了这边天天给别人吃炒鸡蛋……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的良心痛的那么厉害，徐筝看到市场上出了什么新鲜东西都会买回来给大家尝尝味道，比如这次的螃蟹每人一只肯定是吃不饱的，所以徐筝咬着牙多出了点血买了好几只鸡回来做三杯鸡改善伙食。 　　徐家食铺的伙食在整个安城都是一等一的。 　　徐筝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三杯鸡做起来一点都不复杂，鸡块剁碎加米酒麻油酱油各一杯，然后放姜蒜糖盐等其他配料烧到大火收汁就算完成，还想增加一点风味可以放点九层塔，这种名字和香气一样特殊的调料只要掌控好了量就是锦上添花。 第46章 蟹橙酿 我能把你弄回家 　　邢家女郎的眼光很不错, 吴娘食铺的蟹橙酿真的很好吃。 　　蟹橙酿并不是一样特别难的美食，配料就是最简单的橙子和螃蟹，只要将螃蟹肉剔出来塞到被挖空的橙子里蒸熟就算完成，吃的时候打开橙子盖子拿勺子蘸酱料就行。 　　然而就像做其他的菜一样, 蟹橙酿要做的好吃其中讲究的地方也不少, 挖橙子是挖头还是挖地？里面要留多少果肉？螃蟹是先蒸熟了再剔肉还是先剔出来再蒸？放进橙子里面要花多少时间？蘸料要什么配比怎么做才好吃…… 　　所谓做熟容易做好难就是如此, 徐筝到吴娘食铺的时候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只求食物能够达到基本的及格线就谢天谢地了，于是菜品入口就带来了过度高于心理预期的震撼, 只觉得自己专门花了两个小时过来一点不亏。 　　螃蟹的鲜甜配着醋汁的酸，橙子的香味带着水产的嫩，徐筝仗着自己有钱一口气点了三个满足口腹之欲, 又在别人吃惊的目光下要了一大份鱼片粥。 　　鱼就是从附近打上来的，雪白的肉上面已经被剔掉了令人烦躁的刺，煮的十分适口的小米粥和它是真正的天生一对，有葱蒜味而不见葱蒜的细心让人心情大好，最底下被故意埋起来的荷包蛋徐筝只能叹一句构思巧夺天工。 　　寻常的小碗满足不了徐筝的胃口，她坐在那里不急不缓进食的动作就是一个天然的吃播，不少人因为好奇走进来想看看她能吃多久最后只能捂着鼓鼓的肚子不甘心的离开, 只留下笑的合不拢嘴的吴娘数着一枚枚铜板。 　　“给你抹掉……五个铜板吧。” 　　今天徐筝来这边吃饭起码带来了两百文钱的收入，可吴娘子能做出这种让步已经是极限了。 　　吴娘子的故事其实有点复杂，原来也是生活在燕京的小官家女儿, 跟边疆的武将定了亲属于高嫁, 去成亲的路上被山匪劫走又阴差阳错落到了草原人的手中, 好不容易家里人却不再认她这个令人蒙羞的女儿，最后她心灰意冷远走安城，在这边开了间食铺谋生。 　　从燕京到草原再到安城的路上吃了不少没钱的苦, 现在把钱看的比什么都重，有些男人瞧不上吴娘子觉得这种女子就应该为了保全名声主动自尽，还有些心思龌龊的想调戏吴家女郎却直接被剁了节小手指，才知道吴家女郎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家。 　　“要多少钱我赔，你们敢做就要敢当。” 　　剁手指达成和解的银钱吴娘子还了两年，但再也没人敢用以前的事情调笑她了，吴家食铺也终于摆脱了桃色名号成了正经做生意的地方，现在提起吴家女郎大多数的评价都是心黑手辣。 　　“两脚羊的命我都折腾出了一条生路，你们敢动小动作的话……” 　　吴家女郎在还完钱款以后难得醉了一趟，当时的街坊邻居都听到了这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的话，本来有些小心思的人瞬间又缩了回去，吴家女郎就这么凭着一股子狠劲愣生生在安城扎了根，地痞流氓收保护费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陪着笑脸小心接过去的。 　　徐筝知道吴家女郎的故事的时候心里是相当震撼的，毕竟在这个去另一个城市都跟单人印度行一样危险的时代吴女郎千里归家也没少什么零件简直就是奇迹，她自己从村子里到安城都是有金手指还处处小心，就这样还栽了好几次坑，而吴女郎…… 　　两脚羊是草原那边的说法，他们称呼汉人为两脚羊，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就是肚子饿了的时候的口粮――徐筝从听到了这个词的时候起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时代的草原暂时和他们还不是一家，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现在还有着凶悍的本性。 　　“要我成家？行啊，满足要求就行。” 　　吴娘子的店铺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一对中年男女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怒了吴娘子让她发出了一声冷笑，痴心妄想四个字都要写在脸上了。 　　“你说。” 　　那中年女子紫色衫裙倒晕眉，言行举止颇有几分大家韵味，张嘴的急切却将堆砌出来的风雅冲击的渣都不剩，男子一席长衫没有小肚子看着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可瞅着吴娘子的眼神却跟看到了仇人一样甚至带上了怨恨。 　　“千亩良田，百金为聘，十里长屋，一心一意。” 　　徐筝好悬没笑出声来，这条件是明摆着的拒绝了啊，虽然她觉得吴娘子真的配得上如此声势八抬大轿过门，但世间的观念却不会这么想。 　　就算是前一个据说是驻守沙场对吴娘子信誓旦旦的猛将，不也在吴娘子归来后迅速斩断联系再娶他人了吗，而且跟那些金人打仗的时候受的伤可都是在后背呢，现在光是侍妾就有三个儿女倒是几年都没，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放肆！” 　　这次居然是男子开了口，头上的束发玉冠都轻微的抖动起来，情绪明显不怎么稳定，徐筝分明看到悲凉之色在吴家女郎的眼中一闪而过。 　　“怎么了？” 　　吴娘子似乎有点被吓到了，面无表情的后退半步又上了前。 　　“你……你……” 　　男子的手指很没形象的指着吴娘子，抖啊抖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了？两位似乎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似乎是真的下了什么决心，吴娘子的反问竟然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们是你爹娘！” 　　愤怒似乎终于冲破了理智，男子咆哮着就要一巴掌扇过来，吴娘子轻松避开后面色也冷了下来。 　　“二位是不是弄错了，我无父无母啊！” 　　疑问句的句式肯定句的语气，徐筝也被这个瓜给震惊了一下，立马放满了喝最后半碗粥的速度，誓要将吃瓜事业进行到底。 　　“我只是从草原到安城来讨生活的小小女子，怎么会有当官的爹娘呢。” 　　吴娘子的话杀伤性极大嘲讽性极强，女子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像样子男子更是额角都冒出了青筋，徐筝十分担心他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咯噔一下晕过去。 　　“燕京吴家的三女可是早就因为暴病不治身亡，连族谱都划了名字的。” 　　吴娘子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自己的爹娘早就在自己饿晕在家门口都不让进去，连一块饼子都不肯递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当时她近乎是靠着讨饭才挣扎着到了安城，好好一个官家小姐沦落到跟人扛包才活了下来，那个时候也没见两位出手帮忙。 　　“我是花了好几年时间从摆摊到开店的吴娘子，吴家食铺的掌柜人，可不敢假扮尊贵的官家女，” 　　看着两人被自己怼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吴娘子心里只有痛快，想到自己之前被这对爹娘坏了名声好不容易遮掩起来的过去被全部揭开，她就对两人现在的痛苦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漾儿……” 　　女子几乎要落下泪来，自己乖巧的女儿不过是几年没见，嘴怎么比刀子还厉害啊。 　　“别乱认亲戚，我一个市井人家高攀不起。” 　　吴娘子明显已经彻底黑化，翻了个白眼就让店里的伙计将上演着苦情剧的二位轻巧的架了出去，说一千道一万这对夫妻才是理亏的存在，她店里的生意都被影响了呢。 　　这可是她存活的本钱。 　　“抱歉让各位看了笑话，一桌送一碟鱼片糕，大家莫要跟小女子计较。”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适用的，安城的百姓日子过久了难得看场热闹一个个都是兴致勃勃，也没什么不长眼的跟吴娘子计较。 　　一碟鱼片糕在店里买要不少钱呢。 　　“会喝酒吗？” 　　徐筝还没反应过来，吴娘子就在她桌子面前坐下了，嘴里问着话可一双眼睛连瞧都没往她这瞧上一眼，明显是随便选了个女客。 　　“不会。” 　　未成年人最好还是不要饮酒，这是徐筝在现代一向遵守的规则之一，即使到了这里她也并不打算打破这些规则，当然做菜加的酒和酒酿丸子之类的菜肴属于特殊情况。 　　“……也是，我居然找了个女娃娃……” 　　吴娘子听到一口嫩生生的回应才正经看了徐筝一眼，然后下意识的扬起一抹苦笑。 　　“但我可以在你喝醉了后把你弄回家。” 　　对自己眼光的自哀自怨还没说完就被徐筝直接打断，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只想一醉解千愁的吴娘子，倒是让她想起了自己还没出嫁的时候刚出生不久的幼妹。 　　她的妹妹可黏她了，小小一个人那双眼睛却那么黑，那么亮…… 　　“也行，那就拜托你了。” 　　有点寄景生情的吴家女郎不再纠结酒友的事情，开玩笑的拜托了一下徐筝就开始自饮自酌，也没将徐筝说把她弄回家的话放在心上，毕竟正常观念里徐筝这么小一个女郎还是个孩子，能帮她叫几个靠谱的人过来已经不错。 　　至于亲手把她送回去？ 　　得了吧，这个的可能性还不如她爹娘真心为她好的几率大呢。 　　吴女郎饮的是自家酿造的酒水，比米酒度数略高却也更香一些，徐筝没学过提纯白酒的工艺但她知道大致过程，唯一遗憾的就是成本太高利润太大她暂时不敢做这笔生意。 　　而且她也没有酿酒资格证。 　　吴女郎的父母可能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在外面象征性的放了几句狠话后就坐上一辆相对朴素的马车不知道去了哪里，吴家食铺在掌柜半醉的时候就差不多关了门，等吴女郎咚的一声真的倒在桌子上的时候就只有她和徐筝还在铺子里了。 　　“照顾好你家女郎。” 　　在吴女郎喝醉之前徐筝就问明白了她现在的住址，没费多少功夫徐筝就凭着自己一身好力气把吴娘子公主抱回了她家，留下一句简单的话就告别了目瞪口呆的婢女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47章 水磨年糕 心里那簇火星子就这么灭了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徐筝还没将螃蟹吃过瘾品尝美味的时候就飞快的过去了，只留下忘记制作秃黄油的徐小娘子在演武场上捶胸顿足，转眼又盯上了自家小有成果的桂花年糕。 　　年糕从古至今制作方法多样，徐筝生在南方却也没少食用北方的美味, 什么黄米糕白米糕红糖年糕高粱年糕排骨年糕她都尝过几分滋味, 现代便利的交通和物流成功让各个省市的食物得到了充分的交流, 不过在徐筝眼中, 最适合搭桂花糖的还是南方传统的水磨年糕。 　　“七七怎么没来？” 　　被雇佣来的女孩子们大多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字，想要叫谁就是X家女郎或者X小娘子, 但这种方法带来的尴尬就是当有两个在家排行一样又是同姓的女孩子……懂得都懂。 　　在经历了几次乌龙后，徐筝无奈的让众人按照年龄进行数字排名，比如年纪最大的姓周就叫周一, 年纪第七个姓王就是王七，只不过姑娘们当面不敢吐槽老板背后却觉得这种叫法实在是有点难听，所以自动将姓后面的排名变成了叠字。 　　至于十以后的要怎么排……员工们是不会替老板考虑这种问题的，毕竟现在她们除了许灵也只有九个人，从破折号到九九刚好占完位置。 　　“她被叫去相看人家了。” 　　回答的是李三三，一个眉眼中都带着柔顺，整张脸上都写着贤良淑德的女孩子, 她是被这个时代驯化了的，最传统的遵守三从四德的小娘子，所有的工钱都交给父母供自己不学无术的哥哥读书去了, 也就是手脚干净在这边干活也利索, 不然徐筝是不会收下她干活的。 　　“这么早？” 　　虽然知道这个时代十几岁结婚是常态, 但徐筝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王七七现在才十四岁，放到现代连初中都没读完，现在却…… 　　“不早啦, 我十岁就相看好人家了。” 　　最小的九九接过话头，满脸都是骄傲似乎早早定亲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一样，而周围干活的女子竟然也都真的露出了羡慕的眼神，一时间徐筝竟然不知道是这些人疯了还是她疯了。 　　哦，不对，她们谁都没疯，只是成长的时代不同。 　　听着一群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王七七相看的人家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成亲什么时候当娘她们要送些什么东西道贺，徐筝只觉得一股子凉气从脚后跟一直蹿上后脑勺，明明谈论的主角不是她甚至整件事情和她都没有多大关系，却让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她以后也会这样吗？ 　　水磨年糕做起来并不复杂，只不过大米和糯米相对普通人来说比较昂贵，不过徐筝现在手上也算是小有资产，这个最大的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大米和糯米按照比例配好然后放到清水里浸泡几个小时，再将其沥干水分磨成米浆放到纱布上滤去水分，过一段时间就能得到一个湿润的米粉团，戳一戳还会出现有点可爱的小坑。 　　米粉团蒸熟彻底蒸熟后放到容器里用擀面杖之类的东西使劲捣开，到满意的程度放到不同的模具里面再等一段时间年糕就算成型，为了方便徐筝直接找了一些劈成两半的竹筒出来，放进去合紧就是最普通的圆柱形年糕，冰镇以后就能做成切片年糕。 　　年糕在淼朝并不算什么偏门食品，只是交通不发达在安城的制作方法有限，水磨年糕因为用的是精细粮食成本较高一般只有在冬天才会做一些过年，所以像徐筝这样天气没冷就专门找冰窖做水磨年糕的居然是阴差阳错头一遭。 　　许灵在这件事情上展示出了难得的信息灵敏度，从哪家的米最好到做年糕的老师傅，从找捣年糕的临时人员到看哪里还有多余的冰窖，让徐筝的制作过程变得无比顺利，也重新认识到了许灵在收集信息方面的天赋。 　　不爱说话怎么了？ 　　能做事就行了！ 　　不知不觉中，许灵已经成长到了让徐筝惊喜甚至惊讶的程度，家庭的困难并没有压垮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反倒让她飞快的成长起来，也许是相由心生，原本面孔柔和的女孩子竟显得有几分锐利，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第一个联想到的居然是属于天空的鹰。 　　而不是更加漂亮的，同样脱胎换骨的蝶。 　　徐筝是八面玲珑谁都能搭上话，许灵是沉默寡言到处有人脉桥梁，两个人的交往群体形成一定程度的重合却并非一模一样，喜欢徐筝这种开朗见人三分笑的人并不意味着对可靠但不怎么开口的许灵感兴趣，反之也是一样，于是双方竟然在没有过多沟通的情况下形成互补，至少摸清了大半个安城的门路。 　　“你要回去看看她们吗？” 　　许灵搬进徐家以后就没有了再搬回去的意思，徐筝不关心这些但许母这两天已经在她面前晃悠好久了，想想现在对子女的严苛程度徐筝琢磨着还是要让许灵做个样子，不说站在道德至高点上至少不能被别人抓住小辫子。 　　“带点东西回去，告诉左邻右舍。” 　　徐筝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她并不太能和许灵产生太多的共情心理，但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许灵并不愿意再和这家人扯上什么关系，所以也不会故意讨嫌。 　　“父母怎么可能害你呢……” 　　“小孩子就是不懂事……” 　　“你要体谅他们……” 　　这种话徐筝在现代看了不少，其中故事的狗血和复杂程度比许灵这个家庭大的多了去了，可这并不代表着听过了再听就不会生气，许灵的故事她知道大部分，却已经足够将许灵和那个家庭给彻底割裂。 　　孩子是有着自己思维意识的一个独立个体，是生命的延续却不是手中的木偶，路终究要自己走选择也要自己承担后果，又何须旁人来嚼口舌。 　　更何况是除了让人生气屁用没有的口舌。 　　“多谢”你没有逼我回去。 　　许灵有些诧异的看了徐筝一眼，听到徐筝让她回去的时候眼中黯下来的光又重新亮起，聪慧如她自然能听懂徐筝言语中的潜在含义，可就是这样才会惊讶。 　　“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没必要谢我。 　　两人都没有过多的交谈，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聪明人说话不用多费脑子，许灵当天就带了两斤带皮五花肉回了许家，见到一个住在附近的邻居就要把这件事情说一遍，确保自己的钱不会白花。 　　“果然是个孝顺的闺女啊！” 　　肉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很贵的，很多家庭都是过年的时候才舍得熏上一些，而这就是他们一年的用量，安城离燕京有一段距离和天子脚下也搭不上太多边，人们的生活不算特别艰难却也并不容易，不然徐筝也不会层层选拔员工。 　　就算招女性的工作岗位很少，可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在有条件享受生活的时候当咸鱼的。 　　“好了？” 　　傍晚还没到门就传来被打开的声响，徐筝一边扎马步一边问。 　　“好了。” 　　许灵明显比走的时候要轻松的多，也不知道是有了对付家里的办法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徐筝只希望她别被家里三言两语又哄了过去，好好一个女孩子废了不说还在旁边恶心她。 　　家人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但却不能以此为借口进行压榨。 　　“钱放桌上了。” 　　许灵的五花肉是从徐筝的口粮里省出来的，徐家食铺要做米盒儿还有糖醋排骨都要用上不少肉，确定了糖醋排骨的销量徐筝就专门去了肉铺那边跟老板压了压价，许灵这次带回去的肉就是按照批发价从徐筝这边直接拿走的。 　　“好。” 　　徐筝理所当然的收下了，帮一把人和扶着走路并不是同一个概念，许灵她有工作也有尊严，并不需要什么出于同情的施舍，肉的批发价和零售价相差很大却也不是免费的。 　　许灵点火下油，熟练的磕了个鸡蛋进锅，随着白气升腾热浪铺面，透明的蛋清飞快转白然后被锅铲翻了个身，对着还没凝固的蛋黄轻巧一压，原本完整的黄就这么碎裂开了。 　　徐筝不喜欢吃蛋黄也不喜欢没熟的糖心，所以蛋黄要被打散还要从里到外煎熟，最好是外圈一层焦脆里面柔嫩顺滑，不然一口蛋黄下去很容易被噎的糊嘴，许灵以前不好判断鸡蛋是不是全熟的时候总是相当焦虑，直到她发现自己可以用锅铲戳蛋黄心查看情况。 　　“就这样吧。” 　　许灵已经一个多月没回许家了，徐筝去清水山以后许灵就住进了徐家的侧房，开始几天许母还会来找找她拉拉家常，被她硬着心肠几次没给钱以后就不怎么过来了，更别说带在许母口中天天想姐姐的弟弟过来。 　　这次回去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心里的确还抱了一点细微的期待，结果许家连问都没问她在徐家的生活就算了，竟然还觉得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太少了。 　　“你也到年纪了，是时候找户人家了。”， 　　想起昨天许父语重心长的‘劝诫’许灵就觉得恶心，可能是看她主动回家还带了东西觉得她服软了吧，两个人居然还正儿八经的讨论哪家的郎君正当时候，哪户人家能多出彩礼。 　　许灵甚至觉得要不是她现在住在徐家徐筝又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这对夫妻甚至不介意给自己找个三十多岁的鳏夫，他们可是提了好几次这个人丰厚的彩礼又叹气呢。 　　心里那簇连点刚刚出现的火星子就这么灭了。 第48章 拨霞供 嫁了人日子就会好的 　　七七被相中了。 　　“那个人挺好的……” 　　徐筝看着满脸红晕的女孩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而王七七还以为徐筝是不相信，有点害羞的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什么家里疼宠举止文雅长辈和善都说了个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嫁的是位仙君。 　　“可你才这么大……” 　　和王七七定亲的男子也才十六, 放到现代顶多就是上高中的年纪, 而王七七还要更小一些, 连天葵来没来徐筝都不敢确定。 　　“同样年岁的姐妹都是年前就找好了人的。” 　　王七七并不理解徐筝的观念, 在她的认知中到了年龄结婚生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徐筝开的店只是她人生中的一段小高潮而不是新路的起点, 这也是大多数女孩的想法。 　　最后徐筝还是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送了些水磨年糕算是她定下人家的贺礼，结了最后一天的工钱就送王七七出了门――她要在家绣嫁衣, 徐家食铺的活不干了。 　　“我娘说了，女人最重要的是嫁个好男人。” 　　对着王七七羞涩中带着幸福的笑徐筝只觉得辣眼睛，虽然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网络上有十岁印度新娘视频，但种花敢公然违背法律的还真没多少。 　　“七七她是疯了吗？！” 　　听到王七七辞工反应最大的居然是都快成为这个时代女人典范的李三三，切野菜的手一个没注意就给自己来了一刀，好在没伤到动脉之类的重要地方。 　　“绣嫁衣……” 　　其他的女孩儿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徐家食铺对雇佣的人多好她们最是知道, 可王七七就这么放弃了……莫非那夫家是贵族之后，觉得帮工是个下等人活计？还是男方有金山银山又对七七如珠如宝，舍不得她在此受累？ 　　不管众人对七七的决定是什么表现, 徐家食铺终究还是放出了招人的风声, 而且顾忌着冬天要到活计更加繁重, 一下子就给了好几个名额。 　　徐家食铺的好待遇早就被传遍了安城，即使不包住宿也有住在城里另一边的姑娘们想过来试试，更别说在安城外面的广大村庄了, 在招人的这些日子里徐家食铺附近的人家牵扯上了不少的情分，整块地方的女性指数都提高了不少。 　　莺莺燕燕娇俏俏，万紫千红百花来。 　　食铺的招聘是按照人数来的层层筛选，简单来说就是专业的比不专业的更占优势，侃侃而谈的比结结巴巴的机会更大，长得漂亮的比平平无奇的更能出位……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要想获得一个工作名额总要有些东西拿得出手 　　一技之长也好，天纵之资也罢，要成功的过五关斩六将就必须拿出点实际东西来，这个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徐筝只凭好心也做不起这一门子生意。 　　“为什么她可以进我不行？” 　　一位长相和现代明星有的一拼的女郎很有些愤愤不平，她所针对的目标是一个口才不好面容也只能说是白净的女子。 　　“我们招的是能干活的人，”其他的只是锦上添花。 　　众人都听懂了。 　　这些人都是在众目睽睽中过了三关的，白净的女郎没有特殊技能也不是什么天赋型人物，但她干活的速度和质量都是远远超过他人的，能拿到一个名额靠的是纯粹的实力走的就是一力降十会的最简单路线。 　　还有句话徐筝没好意思说出来――她觉得这个女孩比那位容貌出色的女郎更美。 　　这听起来其实很有点不可思议，但徐筝真的是这么想的。 　　容颜易老风华易逝，但美的表现形式从来不止一种，这个女子衣着陈旧却干净整洁，容貌平平却不卑不亢，在干活时候展现出来的自信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她的美并非来自容貌或是家世外在因素，而是来自她对自己，乃至对整个世界展现出来的态度。 　　徐家食铺增了人女孩子们总算能轮换着暂时松口气，糖醋排骨荷叶粥有人腾出手了，桂花年糕酒酿丸的供应也提高不少，徐筝还专门花高价去工匠那边订了一批食盒和餐具，又找了几个手脚快的小娘子们专门负责送餐。 　　徐筝的食铺已经将旁边的位置打通了，中间非承重的地方开了扇门算是连接，一个地方专门用来做菜卖东西，另一边就是食客坐的地方，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徐筝顺利的完成了在安城扎根生长的流程还有了枝繁叶茂的前兆。 　　猪圈里的猪以一段时间一批的频率增加，在劁的过程中损失三只好几十文钱，徐筝没觉得这个损耗率有什么负责喂猪的母女却心疼的不像话，在徐筝找了厨子把它们做成烤乳猪的时候吃的比谁都多。 　　王七七头几天还有人议论，过了几个星期姑娘们渐渐也就不说她了，只是偶尔碰上的时候会带着点惊讶和亲热的打招呼，成群结队的小女郎们穿着工作服是一道安城中的风景线，没能进徐家食铺的姑娘们总是会用羡慕的眼神看过去、 　　曾经王七七也是其中的一员，但现在被她亲手放弃了，有时候七七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看到嫁衣的时候却又安慰自己以后嫁过去日子只好不坏。 　　“七七，过来帮我切个菜。” 　　嫂子在厨房提高声音，七七不自觉的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放下绣针过去帮忙，以前她在徐家食铺的时候干的也是切切洗洗的类似活计，可家里从来不会让她干什么活计，连带侄子都是娘接过去，就怕自己休息不好被扣工钱。 　　“七七，待会儿帮我把涵涵的尿布洗了。” 　　涵涵是小侄子的名字，这种事情以前都是母亲和嫂子轮流做的。 　　“嫁了人以后就好了。” 　　王七七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连手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干净就匆匆冲着木盆跑，小侄子吃精细粮被养的很好，每次一拉就是一大堆。 　　天气越发冷了，徐筝也开始琢磨着利润高又好做的新吃食，她脑子里的菜谱不少能用的不多，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样比较适合现在拿出来的。 　　比如拨霞供。 　　现代很多穿越小说都是琉璃水泥火药三件宝，火锅烧烤小吃半边天，一些不太喜欢查资料的作者总是会直接将古代的拨霞供直接当成火锅，其实这个很美的名称是兔肉火锅的专属，具体来自南宋吃货林洪留下来的《山家清供》。 　　兔肉好找，火锅底料配方难做，好在徐筝厚着脸皮跟医馆的老爷子打好了关系在现代看多了美食视频记住了基础版本的万能火锅底料，多撒些钱出来尝试个百来次应该就能制作出相似成品……吧？ 　　自己尝试为的是口味，叫上老中医却是为了以防万一，调料之间配比不当可能会引起一些不良反应，而这些负面反应可能有急性的也可能有慢性的，有的几天就能被发现可有的潜伏期甚至长达十几年――不然怎么会说药食不分家？ 　　不然现代中医为什么发育期都是按照十年来算？ 　　曾经徐筝看过的一篇小说的主角就是这么坑对手的――在发现卤味配方被半泄露了以后，利用对方对食材相生相克的不了解在配料表中加了一个丁香花，这个配料做出来的鸭脖子人如果长期食用胃部就会受损，然后主角将其揭露出来就这么打败了对手。 　　徐筝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故意去害人。 　　“去找找安城还有没有比较大的商铺，没有我们去城外自己建。” 　　火锅店能开在安城里面固然好，但如果真的成本过高或者找不到地方在外面的选择也并不算太坏，至少不管是货物的运输成本还是收购成本，甚至房子的装修成本都能一下子降下来许多，唯一要苦恼的可能就是富贵人家的女眷不愿只为一顿火锅出城。 　　调料在自己的田地里自己种，野鸡野兔野猪等野味从猎人手上收，房子可以重新全盘规划符合这个时代审美也更加便利的格局，甚至还能给一些村庄中人就业机会……如果有足够的顾客那就完美了。 　　“行。” 　　徐筝定发展的大方向，许灵在框架中把握大致细节，这不是两人的头一次合作，许灵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琢磨着自己培养助手的速度要加快了，不然可能跟不上徐筝的步子。 　　“其实……”我根本没想象过这样的生活。 　　偶尔许灵会有跟徐筝说些什么的冲动，到头却终归还是什么都没说――很难想象几个月前她还在家里任劳任怨包揽所有活计，现在却成了商铺的管理者手掌大权。 　　如果这只是她在睡着后做的一个美梦，那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要开一家店的准备工作其实有很多，尤其是徐筝更偏向于自己盖房子的时候，从资源购买到人员调动再到时间管理都是复杂又琐碎的工作，在打通了大多数关节后难度并不算大却真的十分麻烦，徐筝会做这些不代表愿意，有了许灵以后她就理所当然的咸鱼了。 　　有这个盘账的功夫，她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练武或者复刻经典菜品上呢。 　　菊花开的时候徐筝招了一批临时工去采摘，挪了点时间出来将它们晒干留着以后用，至于是泡茶酿酒做糕点还是涮火锅就看以后要开的是什么店了。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而停留，王七七的嫁衣还没有绣完就已经到了成亲的时候，全家能拿针的女性齐齐上阵才在迎亲日期刚刚到来前彻底完工，十几岁的小女郎就这么带上了红盖头出了门，却没发现母亲眼中的忧虑。 　　男方那边还不知道王七七辞了徐家食铺的工呢。 第49章 兔兔可爱 要么分出来，要么他死…… 　　这个时候盖房子只要原料备足速度就很快, 都是纯天然的原料也不需要盖好了放一段时间去甲醛，徐筝在房子里和几个厨艺天赋比较好的女郎调配火锅底料的时候许灵已经找好了猎人做供货渠道，甚至打听好了哪块地方偏僻风景好哪里原料便宜，已经轰轰烈烈的开始了盖房运动。 　　配合默契。 　　“兔兔那么可爱……” 　　怎么能吃兔兔呢 　　新来的一个女孩子脸长得很嫩, 明明比徐筝大上几岁却因为阴阳不良加显小愣是称的像是徐筝的妹妹, 听到徐筝让她们赶紧学习处理兔子的方法的时候顿时脱口而出一句现代流行语, 徐筝有点恶趣味的在心里补全了。 　　“其实……” 　　“一定很好吃吧！” 　　徐筝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意见就被这个女孩子抢过了话头, 那一脸兴奋还吞口水的小模样一看就不是个下不了狠手的存在。 　　“你不觉得残忍吗？” 　　听习惯了某些茶言茶语莲言莲语的徐筝试探着问，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掌柜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姑娘似乎诧异极了, 徐筝平时不怎么管事，但所有人都知道开店的钱雇佣她们的钱都是徐筝给的，叫小姐显得不自然叫女郎又感觉别扭, 最后大家讨论了一下选了个违和感最小的称呼给徐筝。 　　许灵是二管事。 　　“兔子就是能吃才可爱啊。” 　　小女郎似乎没弄懂徐筝的逻辑，不过这没关系，因为徐筝也被她的逻辑给惊呆了。 　　“所以如果兔子不能吃，它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骤然知道这个真相的徐筝整个人都恍惚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 　　可能是小姑娘还想给自己的东家留点面子，终究没好意思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可她就差直接写在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明白了。” 　　徐筝这次是真的明白了，一时间只觉得心里无数草原神兽狂奔而过都在嘲笑她的智商。 　　她招来的大多都是安城的中下层女子, 即使有上层人士也大多都是落难千金，在这些过惯了苦日子的人眼中食物可比颜值要重要的多，兔子再可爱她们看到以后想的都是吃肉吃肉吃肉啊！ 　　劳动人民和不食人间烟火者想的能一样吗？！ 　　她就是个棒槌！！！ 　　意识到自己找错对照组的徐筝十分自然的把这个话题销声匿迹, 重新缩回了房子开始琢磨自己的火锅底料配方, 拨霞供好做就是清水涮兔肉顶多加点配料和蘸料, 但这种被人一看就会的菜想要让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们专门乘车出城享受明显不太可能。 　　即使有那种特别执着的，估计也就是在其他店面没有推出同款的时候来上几趟，等到其他厨师学会了徐筝的店铺也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要像长长久久的勾住食客, 必须拿点不可替代的东西出来。 　　比如用茱萸花椒豆瓣酱等做出来的红油火锅。 　　城区有城区的热闹，野外也有野外的好处，比如在现代听多了卖楼广告的徐筝张嘴就能说出一大串听着很有道理其实根本就是偷换概念的话。 　　没什么人经过的荒郊野外――环境清幽 　　只有野花野树做装饰的小院――自然风光 　　每天需要被猎户送过来不确定的食材数量――天然美味 　　…… 　　这种文字游戏在现代都快被玩烂了，因为买房的内卷推动其他产业也开始卷，消费者也快被层出不穷的商品描述给玩坏了，毕竟用心但是实力不够和纯粹的敷衍了事从来都不是一个概念，徐筝也不打算偷工减料赚笔快钱将自己辛苦经营起来的徐家招牌给砸了。 　　不光是火锅，甜品生意也不能落下，家里的牛奶早就已经要喝不完了。 　　徐筝现在是每天将牛奶当水喝生怕自己长不高，许灵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奶源，每天她锻炼完桌上就放着一大盆新鲜挤出来的牛奶，隔水加热放点蜂蜜天然带着的腥味就会被压下去，一口下去只能感叹以前自己喝的真的大部分都是香精水。 　　这个时代要想喝口牛奶必须要先养头奶牛，就像做个麻婆豆腐自己还先要制作豆瓣酱一样理所当然，徐筝这个时候才知道一头牛在挤奶高峰期产量居然在二十公斤以上，淡奶期也有三到十五斤，每天吃喝加洗脸都嫌多，不想点法子消耗掉以后买了奶牛就是不小的花销。 　　徐筝不知道的是，现代奶牛产奶量一般都在二十五公斤以上，特别出色的品种甚至能达到三十多公斤，真就是吃进去草挤出来钱。 　　奶皮奶酪奶条奶干奶糖奶油小方……牛奶算是和鸡蛋一样用途最广泛的产品之一，附近不少店家都能做一手漂亮的乳酪，并根据不同的季节做成不同的水果小甜品，其中流传广泛的就是樱桃乳酪。 　　好吃是好吃，价钱也是真的贵。 　　桂花走了菊花到，螃蟹吃完牡丹娇，安城自诩热闹也喜欢向燕京看齐，大户人家好养牡丹盼着将洛阳比下去，半个月下来光是牡丹展就办了三次，更别提什么文会诗会了。 　　徐筝在这方面暂时没培养出什么艺术细胞，只是暗搓搓的找起了这些人家的关系，巴望着能捞到一些牡丹回来蒸炒烹炸造就一锅美味。 　　牡丹花瓣不完整没关系，她不挑的！ 　　天气在逐渐变凉，安城不少人都因为昼夜温差过大染上风寒，在徐筝这边干活的女孩子们因为每天的来回锻炼了身体素质，再加上被徐筝强制性带着每天早上来一遍广播体操，除了新来的几个有点蔫哒哒的剩下的都没被病魔惊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快快快，那边在催着要了。” 　　“松花蛋切好了没有？赶紧赶紧，客人都要等急了。” 　　“收拾碗筷的两个人呢？这个时候去……憋一会儿不行吗！” 　　“师傅好了没有……额，不急不急，您慢慢来，我这边不急。” 　　降温带来流感，疾病带来销量，本来没怎么被徐筝放到心上的粥点竟然乘着这次大家要清淡饮食的时候重整旗鼓一举上位，成了徐家食铺里面最受欢迎的食物。 　　什么荷叶粥皮蛋粥鸡丝粥，排骨粥鱼片粥青菜粥，瘦肉粥苹果粥牛奶粥……只要是有卖粥的地方这些日子挣的钱都要比原来多上不少，徐筝深知贪多嚼不烂也没有盲目的让自家食铺追求什么大而全，只是挑了几个不容易被别人复制的粥品推了出来。 　　清火的荷叶鸡丝粥，看着漂亮的桂花蜜糖粥，偶尔买多了材料的杂粮排骨粥，还有最大众化的皮蛋瘦肉粥，从早到晚，座位有八成都是被要喝粥的人给占着的，一片唏哩呼噜的声音之壮观香味之浓烈，往往会带动不怎么想喝粥的人也点上一份尝尝味道。 　　徐筝琢磨了一下喝粥的人数和成分，又去了别家卖粥的地方看了看情况做好简单统计，熬了几个白天黑夜以后决定选地方再开一间粥铺，虽然她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缺钱，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于是招人的风波还没过去开新店的事情还没办完，已经开始带助手的许灵就听到徐筝又要开粥铺的噩耗，这几天忙的脚跟打后脑勺的女孩子眼巴巴看着徐筝很想知道这是一句玩笑，可惜东家的眼神告诉她这就是真的。 　　“店里面有你一份。” 　　徐筝并不擅长收买人心，但她知道狼吃肉狗吃屎，该给的钱只要给足了一般什么都好说，店铺的收益分出去看起来可惜，但一个店铺比不上自己独揽收益，那两个呢，三个呢，更多呢？ 　　她没有超出常人的智商也无法同时管理太多铺面，用利润调动员工积极性的时候得到最大好处的只会是她自己，分出去的东西多但她得到的只会更多，可惜总有些掌控欲和能力不匹配的看不清这些道理。 　　“行。” 　　许灵并不太擅长给自己要好处，但徐筝却不会亏待了这个最初的小伙伴。 　　如果都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那能干但不做声的孩子受的委屈要怎么办呢。 　　“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合适就直接说出来，我没有读心术。” 　　大家长是不会时时刻刻关注每一个孩子的，所以受了委屈不说可能就不知道。 　　“好。” 　　许灵的眼睫毛很长，原本的一双眼睛像极了涓涓细流温润春水，现在更多的却是飞流直下大河滔滔，比原来少了些柔和却更让徐筝喜欢。 　　这个世道太苦太恶，你只有比它更凶更狠才能生存下来。 　　徐家食铺再次发了新一轮招聘，其中熬粥师傅的好待遇是最让人流口水的，可惜性别中的一个女字拦住了不少蠢蠢欲动的脚步，怨恨者有之调侃者有之，不过都不在徐筝的考虑范围内。 　　她这边只招女孩儿也不是第一次惹来非议了，可谁还会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不让她这么做不成？当然如果有人真的敢豁出去徐筝也佩服他是条汉子，然后一定会先断了五肢再进官府的大门。 　　离安城足有百里的地方有个小程村，现在正上演着一场热闹。 　　程家那个疯疯癫癫的三闺女把刀架在她弟弟脖子上了。 　　“要么把我单独分出来，要么他死。” 　　程家三女是很普通的营养不良模样，可手上的刀却在说话的时候就将哥哥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旁人的劝说她只当是耳旁风，有几个想动手的也被她这么干脆的动作给吓了回去。 　　这程家三女在小程村也是个异类，打小干点活就拈轻怕重非得问哥哥不干她为啥要干，被她娘从小打到大也没把性子掰过来，越长大脾气越暴，还说什么自己干的活够养活自己，现在更是为了定亲的事情动了刀子。 　　女娃子哪有不嫁人的呢，那男方虽然是个鳏夫还有儿女但家里可有青砖瓦房呢，脾气爆了些年纪大了点又怎么样呢。 第50章 猪猪好吃 她还经常点两个肾来着………… 　　徐家食铺又翻新了, 多了道时令的牡丹鱼片。 　　翻新是装修翻新，鱼片是时令菜上心。 　　里面乘着关店的时候来了个彻彻底底的大扫除，什么油渍黑点通通被洗刷的干干净净，就连房梁上面的灰和蜘蛛网都被那手脚利索的小娘子给弄了下来。 　　市面上常用的澡豆之类的清洁用品能力有限而且太贵, 徐筝花了点功夫进行成本的横向对比就觉得用这个代替清洁剂吃不消, 好在她实在馋肉要杀猪省下了一大笔自制肥皂买猪油的成本, 不然光是打扫屋子就是一笔不小的成本。 　　肥皂的制作并不算复杂, 徐筝因为要用的比较急也没做什么放置时间更长颜值更高的冷制皂，最简单的肥皂加碱液加热搅拌倒入模具冷却, 要用的时候拿刀切成小块就行。 　　这么做出来的肥皂看上去跟糖糕一个颜色，没什么特殊气味清洁力度却是杠杠的，徐筝琢磨着等自己再抱上几个金大腿应该可以试探着拿出来换点东西, 就是淼朝这个世道真是……公主和亲皇后送人，没钱没势苦有钱有势一样不轻松。 　　“这是什物，怎如此好用？” 　　一个小女郎冲着肥皂惊叫起来，让一直听的都是大白话的徐筝有种穿越到古装剧的感觉……哦，不是感觉，她现在就是穿越到了古代，放小说里还能混个半架空, 只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边的人说话跟现代差不多才会给她造成这种错觉。 　　“我从家乡带来的，也只有这点了。” 　　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的时候徐筝不会大喇喇暴露太多，女郎们听完果然也没了兴趣――掌柜的家乡可远着呢, 就算现在买了等到了的时候估计都忘了吧。 　　几十斤的猪被手脚利索的女子捆了放血, 等徐筝锻炼完了连五脏六腑能吃的地方都已经被清洗干净, 什么内脏不能食用穿越者借此发家致富的逆袭之路在这边根本走不通，古人只是交流不便见识不广不代表智商有问题，光是徐筝知道的比较有名的主要卖内脏的食店就有三家。 　　她还经常去吃两个肾来着……爆炒了味道是真滴不错。 　　别问她为什么这个时候就有了内脏的简繁做法, 问就是跟兰州拉面的出现一样不可思议。 　　徐筝琢磨着什么时候还原一下老北京的卤煮，她想念那口子肉已经很久了，不过现在看着已经被宰杀完毕骨肉分明的胖猪猪，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红烧排骨卤猪蹄，茱萸炒回锅肉咸菜扣肉，鸡蛋肉丸汤红烧狮子头……徐筝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干掉一整头猪……当然是不可能的，顶了天也就只能吃上十几斤，还是在剧烈运动的情况下。 　　徐筝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亲自动手整治这只英年早逝的猪猪，而是专门花了一笔小钱请了个手艺比较好的厨娘带着自己的全套人马过来做菜，现代比较有特色的来几道这边流行的来几道，欢喜的得了好几个菜谱的厨娘回去的时候愣是把钱全都退了回去，如果不是徐筝一再拒绝甚至还想贴些钱。 　　菜谱在这个时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也就徐筝才会这么大大咧咧的给出去，果然就算再怎么厉害终究还是个小女娃，办事情一会儿精明一会儿糊涂的。 　　浓油酱赤的排骨一口咬下去就会爆汁，煎走大油的红烧肉并非软糯却也别有风味，没配置成功卤料最后退而求其次选择的黄豆烧猪脚入口就化满嘴粘稠，放下一把花椒大料爆炒的瘦肉配着自家做出来的腐竹炖了滋味美的让人飞天…… 　　一口在井水里冰镇过的西瓜汁一口菜，配上提前蒸好的大白米饭，可能是已经几月不识猪肉滋味，徐筝只觉得神仙享受也不果然如此。 　　至于菜谱就这么给了厨娘她还真不怎么在意，一来这种菜谱她脑子里还有不少，二来她说出来的菜都是寻常人家稍加练习也是能做出来的美食，如果连这个都要防那就真的有点小心眼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菜肴的基础原材料猪肉必须是劁过以后没什么腥臊味的才好吃，可就算徐筝手头上也只有二十多头劁过的猪罢了，如果换了其他的肉成本提高先不说，就连滋味也要差上一大截。 　　吃的肚皮滚圆心满意足的徐筝第二天就去山上扛了只野猪回来，往地上一掼地面都被震了三震，早就习惯了自己掌柜不同常人的女郎们看着野猪毫无害怕之色，甚至有人偷偷摸摸咽了咽口水。 　　昨天的猪肉徐筝根本没舍得分出去，她们午餐配的是猪血糕和各种猪内脏，顶了天里面有几小块瘦肉，虽然这些也是油水十足味道不差，可谁不想大口吃肉啊。 　　没有人对徐筝手握猪肉却不分出来的事情有怨言，这边的待遇从来都是一等一的徐小娘子也绝不会亏待她们，要知道就连内脏很多人的家里都是过年才吃的好东西，更别说那么一大块一大块的肉了。 　　“姑娘们动起来，把它整理干净，中午我分出十斤肉炒茱萸。” 　　面对无本买卖的时候徐筝也不介意手脚大方一些，野猪肉的腥臊味太重她根本咽不下去，小女郎们的下巴尖一个个都跟锥子一样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索性一次性多做些肉让她们沾点油水。 　　比起白幼瘦和网红审美的蛇精脸，徐筝还是喜欢有自己特色的样貌，最好是明眸善睐美的大气的那种类型，至于现代某美元专门搞出来的眯眯眼走秀……这根本不是种花传统审美好叭。 　　虽然不想承认，但徐筝的确是个喜欢看美人的颜狗，而且她喜欢的不是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的流水线产品，而是既要有好看的皮囊又要有有趣的灵魂的那种气质型美人。 　　而且如果气质足够出色的话，颜值其实不那么重要。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读过很多书的女孩子可能容貌上只有六分，可是一身的书卷味会给她直接加到满分，而那种漂亮却脑子空空的美人，即使容貌有九分也会因为内秀不足总评价被扣成六分。 　　这些想法徐筝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可如果有细心的女孩子就会发现徐筝对她们的关注度是好看又努力的女孩 →长相一般但努力的女孩 →不好看也不努力的女孩。 　　这个时代很多人都能够凭借容貌一飞冲天。 　　这个时代努力的女孩被视为异类。 　　“嫁个好男人，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每次听到这种话徐筝都很想笑，先不说男人好不好根本不能从表面看出来，君不见现代多少家庭主妇付出青春最后的下场也没好到哪去？更别说在这个崇尚三从四德推行以夫为天的时代了。 　　男人所谓的我养你从来都不可信。 　　野猪在女郎们的合作下被迅速分割好，徐筝也没有食言当着所有人的面取出了十斤五花和着包菜一起炖了，煸出来的油也没截留下来，先炸了些小鱼干做点心，又用剩下的油超了些素菜，一大盆一大盆的摆满了桌子和地面，还有油没用完索性倒了些调料和肉末下去做了点炸酱出来让女郎们带回家。 　　一人一份包菜五花肉，一碗小鱼干，再加上几个素菜和大半碗炸酱，女郎们就着外面买来的杂粮馒头吃的心满意足肚子鼓起，回家的路上脚都是颤抖的。 　　“今天这么累吗？” 　　见女儿连弯腰都玩不下来，周母有点担心的皱起了眉，她们家原本不说钟鸣鼎食也是富裕之家，打小娇养着女儿学刺绣管家，家务活是半点不沾的，谁知世道无常转眼一个大家族就剩她们这么几口人还活着，被赶出房子的时候要不是女儿恰好被徐家食铺招了去她们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 　　“给……” 　　周家女郎在徐筝的食铺里面排行第六，不喜欢别人叫她周六六嫌弃名字没有美感，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后她成功的变成了徐家食铺唯一的周六娘，在铺子里干活也算一把好手。 　　“这是……啊呀？！” 　　周母的叫声中绝对是惊大于喜的，女儿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带点从自己的口粮中省下来的吃的她知道，可这次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娘，你别多想……” 　　看着自家娘亲面色煞白的模样周六娘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额头，她娘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凡事都往坏处想，等以后有时间了一定要好好的改掉这个毛病。 　　“呼呼……是这样的……” 　　周六娘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食物涌到嗓子眼都不能赶紧去洗漱休息，还要一边揉着肚子消化一边跟家人解释今天到底是个啥情况，等周母明白的时候就发现女儿已经变成了体力值为零的软趴趴模样，好在手倒是没有放在肚子上了。 　　“所以你是把自己吃撑了？” 　　不知道是不是周六娘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家娘亲在总结的时候有几分想笑。 　　“行了行了，赶紧去休息，我还要照顾你弟弟呢。” 　　有点嫌弃的将自从去了徐家食铺就日益放飞自我的女儿敢去睡觉，周母美滋滋的拎着罐子准备全家补个夜宵，闺女带回来的不只有炸酱还有不少的肉菜，今天没吃完等明天坏了他们连哭都来不及。 　　“见食忘女。” 　　默默地瞅了自己娘亲的背影一会儿，周六娘优雅的翻了个白眼表明态度，带着一点点的气嘟嘟去洗漱了，刚刚的讲话和揉肚子消耗了一部分食物的能量，腹部已经涨得不那么难受了。 　　厨房里周母早就给自己闺女放好了热腾腾的洗澡水。 第51章 走错了？ 这是明摆着的抢钱啊！…… 　　冬天来的猝不及防可时间似乎又在预料之中, 徐筝总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做可盘算一下也干了不少活儿，再一看事项清单还是长长长长长的一串。 　　温室没搭玻璃没造，水泥没烧火药没试，就连应该现在完工的庄子也只有一个雏形, 最开始盘算的存粮计划现在也只攒到了千余斤, 更别说本应该早就派去云广地区找辣椒结果现在还没动身的人了。 　　“没有比我更废的穿越者了吧……” 　　徐筝对着自己的成就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被山一样高的任务彻底压垮了自信, 难得躲在角落满脸颓废的拿着木棍画圈圈，让女郎们觉得新奇的同时也不免担心。 　　“不管了, 明年继续努力！” 　　握紧拳头敲敲地面留下一个印子，作为对自己不能再这么咸鱼下去的提醒，抄起桌上快干的毛笔在纸上记下训练强度提高, 向来擅长开解自己的徐筝很快便重新振作起来。 　　“掌柜您真的没事了吗？” 　　被养出了一点肉的少女们表示自己并不放心，然后就看到徐筝一顿吃了五碗饭。 　　看来是真的想开了。 　　牡丹鱼片并不是一道特别复杂的菜，其实就是以青鱼竹笋为原料，最后加入牡丹丝翻炒就算完成，刚好这些日子吴家娘子赚够了钱一时间太高兴贪了凉染了风寒，她那个食铺暂时也只得关门防止传染了客人，徐筝抓住这个机会便请了吴娘子过来教她们做菜。 　　一道食谱换这道菜的制作技巧, 双方都觉得不亏，只是徐筝看着忙里忙外两眼一睁到熄灯的许灵难得有了几分良心，琢磨着自己的店也该找几个正式的厨娘了。 　　卖身的不要她受不起内心的折磨, 但签个长期契书的还是可以接受的, 到时候一家店坐镇一个有分红的厨娘, 过了最前面的这段投资期她就可以躺着收钱了。 　　“徐小掌柜，你们莫不是搬了店？” 　　一个有一段时间没来的熟客进了食铺又退了出来，揉揉眼睛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他以前吃饭的地方, 刚好徐筝过来体验世情顺便查账，直接就被客人给叫住了。 　　“没有啊？” 　　面前的男人声音听着有几分熟悉，可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她根本没什么印象，想起安城每年总要丢上几个孩子，徐筝暗自提高了警惕握紧拳头。 　　#动歪心思，腿都给你打断哦# 　　“可我以前来的时候徐家食铺不是这个样子啊，你看这……这……还有这……” 　　食客的激动让徐筝略微放下了戒心，等到男人毫不迟疑的指出了几个细节地方后她总算相信这真的是一个她没认出来的熟客，拳头悄悄的松开了。 　　“原来看着略显破旧，所以重装了一下。” 　　这个时代的人早就认识到软装修和硬装修同样重要的道理，徐筝这些动作毫不引人注目。 　　“原来如此……我要两个米盒儿……糖醋排骨是什么……算了来一盘……桂花年糕……” 　　可能是真的饿狠了，徐筝就这么看着这位音熟面不熟的食客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将所有的菜都点了一遍，让跑堂的小姑娘还隐晦的问他能不能吃的完。 　　“吃不完可以带走嘛。” 　　食客的一脸络腮胡子也看不清年龄，可脾气却十分不错，笑眯眯的回答了小女郎的问题就略带焦急的等待着自己的饭食，最先上的皮蛋瘦肉粥还冒着冉冉热气就被连碗端起来入了口，明显是饿狠了。 　　“小掌柜，你的店改的可真好，看起来比之前要亮堂多了。” 　　一大碗粥下去男人似乎终于恢复了点体力，快要趴在桌上的整个人重新坐直甚至有心思打量徐筝挺走心的装修效果，甚至毫不吝惜的吹了一通情感真挚的彩虹屁。 　　徐筝表示很高兴，决定今天他吃的饭食扣掉一文钱。 　　“一文钱……小掌柜你也太抠了吧……这和不减有什么区别。” 　　众人明显都被这个数字给震惊了，半晌才听到男人弱弱的开口抗议。 　　“你说的对……” 　　徐筝当然听出来男人只是在开玩笑，看在食客贡献了这么多消费量的份上她不介意配合一下，故意拉长声音慢悠悠的开口，果然看到所有的食客目光或自觉或不自觉的扫了过来。 　　“那就不免了吧。” 　　徐筝用实力演绎了欠揍两个字怎么写，但凡她平时展现出来的武力值弱上一点估计走在路上都要被套麻袋，好在年纪尚小人们的忍耐度不自觉提高，不然徐筝只能含泪把找麻烦的人腿打断了。 　　“这……” 　　回答明显在男子的意料之外，那张被胡子遮住表情都快看不清的脸愣是给众人展现了迷茫和无措，可惜徐筝从来不是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主儿。 　　“哦――我明白了，您不忍心为难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所以愿意花十二成的钱买了这桌菜……” 　　本来只是配合一下的，结果戏瘾一上来徐筝就开始擅自抢戏还创造剧情了，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男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合适的反应，一张胡子脸上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 　　“给这位贵客把零头抹了。” 　　又跟男子东拉西扯了几句，确定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以后徐筝果断叫停，她还是想穿着漂亮小裙子谈一段甜甜恋爱的，可别真被人直接划出议亲范围那就好玩了。 　　高不可攀和自然忽略是一个概念吗。 　　“老板够大气！“” 　　男子点的东西不少徐筝让的利却也不小，快一百文就这么白白从手头给放走了的气魄可不是这个阶层随便什么人都有的，自己省下一笔钱自然也不吝啬说几句好话，而徐筝看着已经快要被坐满了的桌子笑的眼睛都要眯起来，对这笔暂时性的支出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新装修出来的感觉的确很不错，原本坑坑洼洼的土墙面被用纯色的材料粘合好还画了些简单图案，窗上的白纸换了更轻薄的样式让人看着就觉得敞亮，边边角角的灰尘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最关键的是原本黄土铺就的地面全部铺上了薄薄的石板，走上去都觉得心里舒坦。 　　桌椅就更不用说了，全部修补完整重新打磨，徐筝出于成本只让工匠上了一层薄薄的清漆，食客能清楚的看到桌面木材的纹路，再花些小钱找些手艺人做了些精致又不占地方的小东西放到各处做装饰，整个店一下子看起来就不同了。 　　用最朴素的形容就是，原本卖一块五的荷包蛋放在这个店里面能卖三块而且没有人觉得不配。 　　徐筝曾经看到过一句话――穷人身上吸血，不如富人身上拔毛，这个时代的贫富差距之大很多人都难以想象，而一旦将生意做到了上层以后的利润也难以估量。 　　她不贪心，只要手上的钱够她舒舒服服活着就行，可光是想要活着到老，在这个时代就至少需要一个能够隐居的，关键时候避难甚至能过上一辈子的安全堡垒，再加上舒舒服服四个字……她现在各方面还远远不够。 　　宋朝在古代是最富裕的一个王朝，淼朝不逞多让底层的百姓却依旧好不到哪里去，种花的史书记录着长久岁月以来发生的各种灾难，光是饥荒就有几千次。 　　一次就是一批人的长眠。 　　一次就是一批人的灾难。 　　生活的贫穷和富足永远是相对的概念，日子过的好不好也只是和以前的比较，徐筝不否认这个时代比之前和之后的封建王朝都要有钱，老百姓的生活放在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也算得上首屈一指。 　　可是他们活着依旧艰难。 　　徐筝知道她自己的性子，一点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可是这个时代女子不入朝堂，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扩张属于自己的财富，可偏偏她又抛不下自己的良心赚不了黑心钱，只能在挣扎和认命中纠结，在理想和现实的碰撞中破碎。 　　很可笑，不是吗。 　　“掌柜，我买下了几亩地。” 　　许灵走进来打断了徐筝的悲秋伤春，就像之前徐筝转移她的注意力一样。 　　“太好了！” 　　而徐筝也迅速遗忘了之前萦绕在心头的庞大压力，笑的甚至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 　　“赶紧将里面适合种什么打听清楚，该养的养该施肥的施肥……” 　　炎黄血脉中从来都流淌着种田的本能，即使很多人明知道自己吃不了种田的苦却依旧希望自己一朝有钱有闲的时候开块菜地养点鸡，这是很多国家无法理解种花却心领神会的神奇buff，即使换了身子不会摆脱来自灵魂深处的烙印。 　　“这次别种粮食了，我有点想吃番茄了……” 　　番茄炒蛋番茄沙拉番茄蔬菜汤……对了，火锅店还能加一道番茄锅子保证多样性，刚好种花本土的番茄虽然小了点但长得不慢，最关键的是它还能过冬！ 　　“好。” 　　许灵已经抽时间跟徐筝签下了分润的契书，被庞大利益捆绑在一条船上的小伙伴还是能够交出大半信任的存在，徐筝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没放下观察培养其他人的想法，毕竟绝对的权利带来绝对的腐败这句名言可是在现代被多次证实过的。 　　虽然她以前当乙方的时候讨厌死了还有竞争对手，但现在她不是成了甲方吗，立足群体变了想法自然也就……吸溜，真香。 　　“怎么会这么多？” 　　之前就被普及过这个时代的税务繁多，但徐筝怎么都没想到要交的税款竟然比加上给各方面的好处以后的费用还要高上三层。 　　这是明摆着的抢钱啊！ 第52章 火锅店 这家店真的挺不错 　　“上头说的。” 　　收税的人一张老脸笑的跟朵菊花似的, 可惜回答却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要不是别人跟徐筝一样都因为税款多了许多而抱怨，徐筝觉得自己应该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都是一样的做生意，凭啥就因为我是女的就要多交钱？ 　　好在这方面还算公正, 可惜疑惑到最后还是没有解答, 徐筝只能带着憋屈交了不少意料之外的小钱钱, 然后愤怒的回去吃了五碗饭。 　　还能咋滴, 民不与官斗啊！ 　　徐筝力能扛鼎又能怎样，该交的税偷了漏了随便搞搞几家刚走向正轨的小店就可以提前宣告破产, 这个时代是对商人相对最宽松的时期，却也并不能改变商人是社会最底层的地位。 　　垂头丧气也只是一会儿的事情，心宽到能建造万里长城的徐姑娘很快就把这点憋屈抛到了九霄云外, 兴致勃勃的做了盆青菜腊肉鸡蛋面当晚饭，咸鲜的汤软滑的面哧溜一下就进了喉咙，直到肚子传来饱胀感才发现自己已经吃饱了。 　　不管要交的税有多少生存压力有多大，徐筝从来都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嘴巴，小猪们现在还在长肉的关键阶段不太忍心下手，于是抹了盐晾到空地上的腊肉和香肠甚至还没开始滴油就屡次惨遭毒手，许灵甚至有种跟徐筝说暂时管住嘴让它们成功过渡到下一阶段的冲动。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 位于郊外的徐家火锅店总算是开了业，为了促进销量徐筝专门搞了个前三天八折的优惠活动，果然出了个开门红, 其中不乏有权有势之辈, 可以说只要这次让他们吃的满意了, 火锅店就算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有个穿着浅黄色衣衫的小娘子对墙上挂着的房间号牌充满了兴趣。 　　“这是小院的门牌，如果你们订了一个小院，那里面那个房间就只有你们, 名字是不同风格的代表。” 　　这些都是专门花心思设计出来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好往外说的。 　　“娘……” 　　酒楼的包厢概念这个时候已经相当普及，小女郎明白小院的作用活就立马黏上了母亲，拉的长长的声音跟淋了蜜糖水一样明显在撒娇，可看上去她的母亲好像还就吃这一套。 　　“行行行……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的啊。” 　　看似嫌弃的话语下是满满的疼爱，早就摸清自己母亲刀子嘴豆腐心的女郎又跟母亲腻歪了一会儿，好话说了一箩筐哄得人眉开眼笑才伸手指向了自己早就看中的牌子。 　　“这个名字不错，就它了。” 　　小女郎明显是个喜欢张扬的，看着周边雕刻着牡丹花瓣的木牌就挪不开步子了，显然上面的十里动京城的字样非常符合她的心意。 　　“木芍药三位，白茸两位。” 　　徐筝本来不打算搞这些华丽胡俏的，奈何问了不少人都说这种用花名叫顾客的法子够雅致一定能吸引客人，她也就带着自己的一点小心思给保留了下来。 　　木芍药和白茸都是牡丹的别名，徐筝专门选了两个比较能看清性别又不怎么俗气的来区分男女，毕竟面前一家五口穿着不俗却并不奢华，叫百里金这种……她还是想好好把这门生意做下去的。 　　“竟然有牛肉吗？” 　　小女郎应该是见惯了世面的，踏进精心布置过的牡丹院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惊讶，徐筝这边讲究的就是在尽量节省成本的情况下丰富细节，展现出来的野趣多于精巧却并不让人觉得敷衍。 　　“今天官府恰好有头牛跌死了……” 　　前来服侍的女孩子笑的很神秘，小女郎也想起了什么露出相似的同款笑容。 　　“咳咳……” 　　一家之主的父亲可能觉得有点尴尬，隐晦的咳嗽着提醒女儿现在是吃饭的时间，然后面不改色的点了五盘牛肉，正好是限量的最大值。 　　“白粥……番茄……就拨霞供吧，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好听了。” 　　小女郎在家里明显是个受宠的，一边摁着想要捣蛋的弟弟一边对着菜谱念念有词，最后果断凭着直（好）觉（听）选了兔肉锅子，然后对着蔬菜就是噼里啪啦一阵输出，听得弟弟的脸色越来越苦。 　　“怎么求情都没用，你还想拉不出来吗……” 　　这是店小二在出来的时候隐约听到的话，从她的角度看小女郎的一只手在自己弟弟的耳朵上，而从女郎父母的角度看女郎却只是在和弟弟说悄悄话。 　　#论姐姐的演技# 　　“这兔肉在水中翻滚着还真像云霞。” 　　女郎用筷子戳了戳下锅的兔肉，徐筝这边为了给客人留出空间，东西上齐了服务者就到外面的凉亭坐着，如果需要叫人就拨一拨墙上的铃铛，连着另一边的铃铛作响她们自然知道客人在叫，双方都方便不少。 　　“好……好吃……” 　　手上肉窝窝还没下去的弟弟被肉烫到眼泪都在打转，偏偏死活不肯将入了嘴巴的美味吐出来。 　　“腹内如火。” 　　母亲的评语更加简单一些，秋冬本就是身体进补的好时候，大补的兔肉吃下去肚子里顿时暖意浓浓，徐筝专门调配出来的蘸碟更是让这份美味锦上添花，被辣的眼角绯红也停不下筷子。 　　“先下肉，塞塞口，再入菜，清清肠，酱料碟中滚三辊，仙家美味非虚言。” 　　女郎吃着吃着突然唱起了童谣，母亲略显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的将火候恰好的兔肉塞进嘴巴。 　　这首童谣是徐筝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不说多有文化却称得上一句朗朗上口，她没正经学过吟诗作对也不太搞得清平仄，好在放在宣传火锅店上也绰绰有余。 　　“神仙店，在哪里？打哪来，从哪去？” 　　弟弟将自己的肚子填了个五分饱，鼓着一张小胖脸拍着小胖手就继续唱了下去，夫妻两个对视一眼看到了相同的无奈，只能咬一大口豆皮表示自己的愤怒。 　　真好吃！ 　　“安城外，走官道，徐女郎，笑吟吟……” 　　这首童谣或者说打油诗其实有好几段，从徐筝的各个店的地理位置到每家的特色都讲了个分明，不少人听了以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很是为徐筝带来了一笔客流量。 　　每一份火锅套餐都自带一份面条，吃兔大省对菜的最高赞扬就是放着煮面，徐筝自己吃了好几天火锅确定被最后的底料煮出来的面味道绝佳才毅然决然的把它加上，绝对不是想让人们发胖。 　　面条的分量都是询问过食量以后才会上的，每人吃上两三口就完的分量恰到好处，不至于撑得难受也不至于空空落落，原本跟清水差不多的锅子在经历了肉菜以后已然脱胎换，平平无奇的面条在里面滚上几滚也就从鸭子变成了天鹅。 　　“娘……你好久都没吃这么多了。” 　　女郎沉迷美味的时候也并没有忽视父母，于是她惊讶的发现今年自动入夏就没什么胃口的母亲竟然吃了不少的肉菜，就连最后上的面条也没剩下。 　　“这店家倒是贴心。” 　　母亲站起身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下小盆，擦拭的布料没有家里的好却也不至于刮伤皮肤。被雕刻成大牡丹花的胰子有着淡淡的薄荷香，不管是净手还是净面都不失格调。 　　甚至还有用作装饰的小小牡丹可以直接别在衣服上，遮挡住可能不小心沾上的汤水，一个个都是精致漂亮的类型还有不同颜色，一点不用担心裙子会搭配不上。 　　这个时候母亲才发现自己衣服上有个豌豆大的油渍。 　　母亲：…… 　　店家真的有心了。 　　自然的将牡丹花配饰别到衣服上，一家五口坐上马车消失在官道上，服饰的人收拾菜肴的时候发现碗筷旁边端端正正摆着两枚碎银，赶紧将它们交给了徐筝。 　　徐家火锅店开张几天便广受好评，人们谈着里面菜肉的美味议论着里面贴心的服务，官眷们看中的是单独院子的自由隐私，年轻郎君们更喜欢自带文化气息的各种名字，即使对这两个都不重视的也会被相对城里更低的价钱吸引最后在此消费。 　　火锅店的竞争玩的是阳谋走的是王道，有自己的特色却也不对其他同类型的店面赶尽杀绝，争夺喜欢锅子的客人的同时也大力开发着新的消费群体，旁人想说点什么怪话都找不到一个好借口，最后只能感叹人不可貌相徐筝在婚恋市场的行情又升一节。 　　“都加了？” 　　徐筝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都加了，少则一成多则三成。” 　　回答的男人皱着眉明显心情不太好，看样子也是被今年突然增加的税款给折腾的不轻。 　　“皇帝是疯了么……” 　　这个时候对最高位一般叫管家，也有称圣上或者当今的，可徐筝现代都是称皇帝从小说到大，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这种话能说吗？！” 　　男人条件反射的就想捂住徐筝的嘴，却被徐筝下意识的一巴掌差点轰成了滚地葫芦。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三倍速将告别的话说完徐筝便匆匆出了门，临走的时候不忘在桌子上搁一块银子当精神损失费，不然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套麻袋。 　　年年赋税年年加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但像这么粗暴的直接加这么大规模的存在还是第一次，徐筝不得不对此抱有最悲观的想法并加快了存钱的步子，除此之外她无能为力。 　　“多准备点粮食吧。” 　　许灵有些迷茫。 　　“这个冬天不好过。” 　　底层的百姓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那这多出来的钱粮该怎么交呢。 　　唯有卖儿卖女。 第53章 眼中火 长得和花一样漂亮 　　徐筝新招了一个女孩儿, 她说自己叫禾花，还没完全脱离骨架模样的脸看不出来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却有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徐筝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甚至以为里面有两团火焰。 　　“真漂亮。” 　　不自觉的喃呢被许灵听见, 小姑娘顺着目光看到了夺走徐筝全部注意力的那个小女郎, 有些不高兴的动了动小指头, 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让她入职。 　　要是这个女郎表现的再差一点就好了。 　　那她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淘汰。 　　许灵很少见到徐筝这幅模样, 准确来说是对人展现出这么高的关注度，虽然徐筝开朗大方跟谁都能聊起来女郎们对她的印象都很不错, 但作为最开始跟在徐筝身边的人，她知道这些人并没有在徐筝心里留下太多的印象，留下可以走也不会惦记太久。 　　“她……” 　　徐筝转头看向许灵, 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想要说什么。 　　“嗯？” 　　她发现许灵现在心情不太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天然开朗的性格带来的是许多朋友，同时也让徐筝进化成了一个直觉系选手。 　　“不，没什么。” 　　许灵难得的有了危机感，她并不打算让不自知的徐筝发现自己对那个女郎的喜欢，只是心里还是难得的装上了嫉妒和酸涩, 就像被人抢走了很重要的东西。 　　而双方甚至都没直接交流过呢。 　　果然表现的再怎么成熟稳重，许灵终究还是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十几岁孩子。 　　“吃饭啦。” 　　年纪比较大的厨娘轻轻拉了下铃铛，提醒正在干活的女郎们别忘了补充能量, 徐家食铺只有两三个帮工的时候帮工都是随便吃的, 有时候许灵多做一点有时候徐筝上街买点东西, 现在也到了三十多个的庞大规模，不专门雇个厨娘就说不过去了。 　　徐筝这边要求高给的待遇也好，一时竟然有不少厨娘抢着报名, 为了展现自己的优势甚至玩起了正面的勾心斗角，塞好处的有展现自己独特技能的有自带帮工成流水线立马上岗的也有，甚至还有个厨娘实在没什么特别的优势竟然悄悄跟徐筝说自己认识不少好人家的小郎君…… 　　好在虽然大家都快为了一个工作上演了甄执，却没有那种故意陷害其他人的恶毒招数出现，也没有那种厨艺连最低水平线都没达到就靠关系妄想走后门的进来，很是让徐筝松了口气。 　　关系户她不是没见过，但至少要在真的有实力的前提下才能拼关系吧，她这边的厨娘干得好是可以转去店里当主厨的，到时候不但有固定工资还有分红，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进来占据名额也就算了，关键是会拖慢她店铺扩张的速度啊。 　　“没什么时间了。” 　　徐筝的脑子在几个月的补充营养和强行转动下勉强达到了3g的网速，不算特别出色却也不会再出现想着事情然后就忘了这种令人抓狂的事情，于是她终于有心思开始做各种安诚的数据表格然后归纳从里面提取一些能够被发现的信息。 　　通过跑步顺手买菜问物价，吃饭顺口问小二工钱，去火锅店亲自收菜听土地收成，黑白两道送钱听官方消息等各种或黑或白或光明正大或隐晦的渠道，徐筝有点惊讶的发现农民今年的赋税比去年高了几成，可土地的收成只有平常的八成。 　　蔬菜的价格相对保持稳定，可是雇人需要的工钱却因为僧多粥少还有所下降，但是最重要的粮食和肉类已经涨了快三成的价钱。 　　“还能吃的起东西。” 　　现在的农民都是靠天吃饭，货真价实的半年瓜菜半年粮，前几年相对赋税较轻喜事办的并不算少，就是孩子真的生起来容易养起来难，之前还能一口稀的一口干的混着过有个长大就能当劳力的盼头养着，可今年……男孩要传宗接代估计还舍不得，可女儿呢。 　　男娃长大以后可以干农活当壮劳力，女儿在没灾没难的时候养着长大也能换一笔彩礼，可现在的情况是必须走一个不然两个都活不下来，于是彩礼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徐筝在现代也是快手抖音B站都刷的网络型选手，知道正常情况下物价一年上涨百分之十左右才是相对稳定的正常趋势，现在这种情况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肯定有些地方不对劲，可她能做的也只是多存点钱尽量让自己和比较亲近的人挣扎过这道坎。 　　“还是要多买点粮食。” 　　现在卖儿卖女还能活的下去，可儿女卖完了灾荒还是没过去呢？ 　　徐筝从来都不敢对人性抱太大的希望，尤其是付出了一切却连生命都得不到保障的人。 　　“也不知道这个皇帝是当了个什么玩意。” 　　该交的税自然是要交的，可该骂的人徐筝也从来不会怂，相对这个时代她终究还是在现代长大，对皇权并没有过于清晰的认知和太多的敬畏，毕竟种花的近代史就是连写成龙傲天小说都要被骂太过夸张的存在，真的把徐筝惹急了大不了凭着一身神力让皇帝明白什么叫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徐筝没有发现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眼神有多么可怕，穿梭时空带来的后遗症远不止身体上的破败。 　　“幸好还能吃的起饭。” 　　种花的农民几乎是最温顺的绵羊，只要还有一口饭吃还有一点希望活下来都会千方百计的挣扎下去，可是如果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夺走连一口饭都吃不上，那绵羊就会变成凶恶的豺狼将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都撕碎个彻彻底底。 　　小则官员受难，大则江山换人。 　　“多存点银子和粮食吧。”到时候尽量买点小姑娘下来。 　　徐筝左思右想最后发现自己能做的真的不多，粮食的价钱都是一点点隐晦的提起来的并不明显，而且卖粮食的商家也都有很好的借口，即使像是徐筝这种能看出来不对劲儿的也无法和那背后的势力抗衡，只能乖乖被宰尽量做到明哲保身。 　　“我的银子啊……” 　　徐筝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小钱钱要被流水一样花出去就觉得心痛的不行，但是不买人是不可能的，就算从安城的护城河旁跳下去她也要把人买回来。 　　这种将人当做商品的商业活动并不符合社会主义，但来了这么久的徐筝知道如果她不出手这些女孩子会是什么命运――当丫鬟的已经是好命，童养媳的已经是幸运，有那些妓院精明的老板会专门乘着灾年买上一批漂亮的小姑娘回去，说是当女儿养做什么却是谁都明白。 　　安城需要丫鬟媳妇的地方很多，但冬天到来后的女儿潮更多，女孩子们一旦落入那些脏地方一辈子就毁了，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徐筝知道她无法帮助所有人，但她可以给一些人走另一条路的机会。 　　想躺着赚钱的她管不了也不想管，想站着赚钱的她多琢磨琢磨总能开出几条路。 　　“我也是个王八蛋……” 　　看着自己的纸上写下的年龄性别特殊技能等各方面的要求，徐筝突然觉得自己特别虚伪，明明拯救不了所有人还一副想要扮演救世主的可笑模样。 　　“呜呜呜……” 　　女孩的啜泣远远从窗户飘出去，纸上的墨迹被晕染开来却依旧能看的清楚。 　　“我的西瓜呢？” 　　第二天早上徐筝眼睛肿的睁开都费劲儿，却还是心心念念自己放在井水里镇着的瓜，许灵明知道徐筝现在看不清东西还是没好气的瞪了自己家掌柜的一眼，滚鸡蛋用的力气更大了。 　　“切了半个出去，剩下的都在井里放着呢。” 　　许灵觉得吃多了冰东西对身体不好，可徐筝看着小又哪里是她管得住的，第七次徐筝在外面偷吃冰饮被许灵看到的时候许大女郎已经无力吐槽，沉思一夜只得约法三章。 　　“好吧……” 　　惹谁徐筝也不敢惹厨子，许灵现在明显心情超级不好，徐小筝可不愿意当出头鸟。 　　最后这件事情以徐筝三天内肉类减半结束，因为某个任性的小女郎最近不太吃蔬菜有点便秘。 　　徐筝没跟许灵说自己晚上为什么会哭的那么惨，许灵也没问徐筝为什么哭的那么惨。 　　每个人总有些事情是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不管是如何亲密的关系。 　　“今天会是什么菜呀？” 　　程三娘，哦不，现在她叫禾花，满怀期待的问着旁边专心包饺子的同伴，灵巧的手指翻飞一枚白白胖胖的元宝就这么出现，让禾花情不自禁的吞了吞口水。 　　禾花从程家分出来以后挟弟弟以令全家，十分嚣张的让她娘煮了三个鸡蛋和一碗白面疙瘩汤填肚子，然后乘夜就带着放在胸口的身份证明给溜了，到了能改名字的地方毫不犹豫的央着人家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年纪调小两岁，为此付出这么久存下来的几乎全部铜板也不在乎。 　　她从小就要在水田干活，禾苗跟着她一起长大所以才取了这个姓，至于花……小程村最受宠的女娃叫大花，据当爹的说是希望女儿能长得和花一样漂亮，她羡慕这个女郎有这样的爹娘。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因为用花做名字很常见，小程村的人想找到她也不太容易。 　　禾花知道镇子上并不是久留之处，要想程家找不到她就必须躲到更远的地方去，一向说干就干的荷花当天就揣着几枚铜板带着自己的身份证明上了路，吃野菜啃树皮躲匪徒硬是到了完整的安城，只是身上已经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也是禾花运气好，一来安城就听到徐家食铺要招工，直接先真的扮演乞丐讨了点东西把肚子填个半饱，又花完剩下的最后几枚铜板向人家借了针线把衣服缝补好，还厚着脸皮讨了点水把自己身上擦洗了一下，倒腾出了个人样才去应聘。 　　然后就被选上了。 第54章 睡着了 风吹香塔和金秋素月 　　“好听吗？” 　　安城新来了个戏班子, 徐筝兴冲冲的去瞧热闹，回来的时候却是脚步虚浮双眼眯起，一副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挺不错的。” 　　徐筝知道瞒不过许灵，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椅子坐着很舒服, 上面的人扮相十分华美, 唱出来的东西听到耳朵里都是享受, 五星好评。 　　“我出去买菜了。” 　　许灵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反正徐筝看戏的表现早就成了瓜田可持续发展的资料，到了市场随口问问就能知道自家执着的掌柜这个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安城比燕京却也足够繁华, 勾栏瓦肆之类的娱乐场所场地不大花样却不少，总有人从这座城市出去也总有那些飞蛾扑火般不断涌入，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这里扎根。 　　“啊……有点困……” 　　安城的戏曲堪称包罗万象, 从豪迈的秦腔到东北的二人转，从西域的歌舞到咿咿呀呀的各种戏班应有尽有，徐筝有时候甚至都会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是某个没什么常识的作者写出来的小说，不然为什么会出现十九世纪才堪堪成型的各种地方风格。 　　徐筝真的有很努力的想要接受这些传统文化的熏陶，奈何即使现在有了大把的时间她还是没办法沉浸在一个字唱半天的戏曲中，第一次看戏就直接睡倒在了桌子上，第二次即使强撑着脑袋还是一点一点让人担心会撞到桌子上, 第三次…… 　　她也很奇怪自己为啥看戏的时候总能变着花样上演睡觉姿势，也有很努力的尝试过想要承受原汁原味的文化熏陶，可惜去一次就睡一次, 睡一次就传出来一次, 传出来后还要再尝试一次……简直就是无解的恶性循环, 偏偏徐筝就是不肯放弃。 　　发展到现在人们已经从最开始的惊诧变成了习以为常，甚至每次安城排了什么新戏或者有新的戏班子入驻都会掀起一个小小的赌局――徐小娘子这次什么时候会睡着？会用什么姿势睡着？ 　　真金白银买定离手，倒是让几个本来只是无聊弄出来的闲汉赚了一笔小钱, 以前其实还有一个赌局是徐筝这次会不会睡着，买不会的人输得连裤子都差点赔掉以后这个盘就被关了。 　　这次的结果依旧没有例外。 　　许灵一到市场，所有卖东西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许家女郎，你的掌柜又在戏园子里睡着了！”她不回答，对摊子说，“做两碗面，要一个煎蛋。”便排出几文大钱。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 “你一定又是给徐女郎买吃的了！”许灵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从这边买吃的，还是鱼汤。”许灵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买吃的不能算买……带吃的！……生意人的事，能算买吃的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先吃点东西再睡。” 　　徐筝看戏从正午直到黄昏，手托着脸倚在桌子上从开头睡到结尾，要不是最后闭幕的喝彩声把她惊醒估计等人走光了她都没什么反应，路上啃了三个饼子回来的时候还是困得不行，许灵一出门她就蹬掉鞋子爬床上躺着了，直到现在才被自己的小伙伴叫起来吃东西。 　　“好喝。” 　　咕咚咕咚灌下最后一口鱼汤，徐筝心满意足的用薄荷水漱了口又躺回床上，好像刚刚像只狼崽子一样吃的又凶又猛的人不是她，许灵听着自己掌柜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轻手轻脚的收拾好东西便退了出去。 　　徐筝个子不高看着不胖食量却相当惊人，许灵以前也担心过这么吃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问题，然后有一天徐筝没吃晚饭就上传睡觉第二天早上走路都勉强的模样深深震惊了这个女孩，从此她再也没有对徐筝的饭量发表过什么意见甚至会定时提醒徐筝进食。 　　“风过香塔？怎么突然做了这道菜？” 　　徐筝看着面前散发浓郁香味的蘑菇不由自主的动了动鼻子，来这边以后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杏鲍菇金针菇平菇草菇等现代已经成平价产品的各种菌菇了，这个时代没有人养菇他们也不会养，所有的菌菇都是山里生山里长山里采的自然状态，更加健康产量却也低到可怕。 　　“早上有个小女孩送来的。” 　　许灵其中的前因后果隐去淡淡的回答，她没有说女孩的父母因为从山上摔下来被送去了医馆，也没有说她在其中施以的援手。 　　“给了钱吧？” 　　这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句，徐筝知道许灵不是那种乘火打劫的人。 　　“没让他们吃亏。” 　　那对父母要想治好身上的伤口需要不少的银子，许灵收了小女孩家里所有的菌菇用正常价格结算，剩下不够的部分她打了个欠条回来，利息基本上是做慈善的那种。 　　她现在不需要一个人照顾一个家还有各个食铺的分红并不缺钱，坚持打欠条也只是为了放着某些我弱我有理斗米恩升米仇的白眼狼出现，那个来找她的小女孩是一个人摸黑走了好几里路才到了这边，只要不是铁石心肠有余力都会帮上一把。 　　“那……” 　　“吃，锅上还炖着蜂蜜银耳莲子汤。” 　　徐筝还想说些什么，许灵却直接强制性的让自己的东家闭了嘴，她就不明白这个小女郎哪来那么多好奇心，好奇就算了好歹先把自己照顾好再问啊，昨晚本来就没吃多少现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哦。” 　　被凶了，委屈屈。 　　徐筝从许灵身上莫名看到了自己二姐的身影，平时温温柔柔对她宠溺度爆表，可真的碰上了需要严肃处理的事情也能一秒展示变脸绝技，想着想着小女郎的眼眶就红了，却明白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愣生生把眼泪给逼了回去。 　　风过香塔的名字高大上还是国宴菜，但其实就是蚝油香菇，香菇去蒂挤水用八成热能没过香菇的油量爆炒，四五分钟后香菇沥油盛盘再把锅里面油舀出大半，再下一点提前切好混合的葱姜蒜末炒香倒香菇，加糖盐耗油鸡精起锅顶部朝上层层码成塔状就算完成。 　　徐筝闲着没事的时候跟许灵说过这道菜，没想到就被许灵给记在了心上，这边找不到耗油就没放鸡精直接用高汤代替，成品也是黑峻峻散发着香味，咬一口下去脑中只余鲜香二字，配着上好的白米只能说难怪和尚为菜跳了墙。 　　“喝碗羹汤暖暖身子。” 　　香菇价贵许灵也没有做上太多，见徐筝放下筷子眼巴巴的看着空盘赶紧将旁边提前盛出来放凉的银耳莲子羹推了过来吸引某个吃货的注意力，她以前算过徐筝的食量和食物的种类，最后发现吃精粮油肉更容易填饱肚子，于是现在做菜都有意无意的往高热量方向走。 　　多加了两勺蜂蜜的银耳吃起来甜滋滋软烫烫，被去掉中间芽心的莲子没了苦涩只有软糯，银耳带着一点点脆嫩的口感稍一用力就被舌头牙齿压碎，直到咽下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享受什么美味。 　　“给她们也分一点呗。” 　　徐筝对食物的态度向来明确――普通吃食帮工们吃多少拿多少只是不准偷偷私带，比较珍贵的按人头分配确保每个人都能尝点味道，这个时代的很多人可能到死都没有尝过太多的滋味，徐筝希望这些丰富的吃食能够在她们未来可能的灰暗中染上一点甜。 　　“哪有那么伟大啊。” 　　吃食分出去什么高大上的原因都没有，只是因为不分心里难受分多了自己又舍不得罢了，徐筝觉得自己真的无耻又卑劣，自私的行为愣是被装饰起来成了牌匾。 　　“今天的菜是金秋素月。” 　　禾花兴冲冲的上前看菜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瞅了瞅手上的杂粮馒头毫不犹豫的要了一大碗。 　　“吃不完可是要罚钱的。” 　　分配食物的人好心的提醒着，却不知道面前的小姑娘曾经在荒郊野外为了填饱肚子甚至吃过虫子，对食物的重视几乎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吃的完。” 　　禾花在这边没亲没故，要不是徐筝这边工钱可以日结一半她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每天就靠着中午这一顿撑一天呢，怎么可能会吃不完。 　　徐筝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她这边的工作第一个月都是临时工的工钱，只有考核通过才算真的进了食铺，禾花小心翼翼省吃俭用隔个两三天也能留下一两文钱，她琢磨着熬到月底拿了另一半的工钱自己就去找个更合适的地方住着，然后可以添置一点针线之类的必需品。 　　金秋素月听着很美，其实起名跟风吹香塔是一个概念，这道菜的通俗名字叫做咸鸭蛋拌豆腐。 　　老豆腐放开水里煮五六分钟放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块状，煮熟了的咸鸭蛋剥壳把蛋黄单独取出捣碎，加香油搅拌均匀再把豆腐混进来就算完成，看着平平无奇营养绝对充足，为了凑齐中午的分量上午还临时推出一款特价咸鸭蛋白粥。 　　禾花熟练的把杂粮馒头沿着中间撕开，用勺子舀了一勺金秋素月到中间放匀把馒头合拢，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软嫩的是豆腐，咸鲜是蛋黄，劲道的是馒头，咀嚼出来的味道是香油味的升华爆炸，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禾花觉得自己只要没饱就可以一直吃！ 第55章 开始训练 打一巴掌给一颗枣 　　“训练？” 　　被一大早叫起来的女孩子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锻炼身体。” 　　没错，在来到安城过第一个年之前，徐筝终于下了练兵的决心。 　　准确来说其实可能也不算练兵，因为徐筝不管是训练内容还是训练强度都没怎么确定下来, 不是矫情或者故意搞怪, 只是真的对军事方面了解不多, 能想起来的就一个五公里拉练。 　　然而在这边别说五公里拉练, 五公里跑步可能都会倒下一大批人：） 　　“今天只是预热，真正的锻炼从明天开始。” 　　她这边养得起一步三喘弱不禁风的人, 但肯定不会太多，到时候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自己独特技能的也待不下去――裹小脚的人她很同情，但她可怜了这些人到时候谁能可怜她？ 　　“你们应该都听过一句话――坏田里长不出好苗子！” 　　徐筝知道什么是这个时代的女性所关心的问题, 专门花了几天做了个模板出来。 　　“吃不好睡不饱身体养不好，生出来的孩子也都跟猫崽一样瘦瘦小小。” 　　说到子嗣问题她们可就不困了，明明都是十二三岁的女孩放现代也就是初中甚至小学的年纪，可都在琢磨着怎么嫁人，徐筝看着涨红了脸的女郎们知道这是时代的大势所趋，却也难免感到悲哀。 　　“或者再近一点，以后你们嫁了人几年无所出或者出生的孩子病歪歪的, 你们说到时候被埋怨的是你们还是你们的丈夫？” 　　比起根本没影的孩子问题当然是已经逐渐有了眉目的亲事更重要，大多数女郎们都自然的顺着徐筝的思维走了，少数几个有意见的也还在默默思索怎么反驳。 　　“但是你们有个好身板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人家说你不行的时候你可以怼回去――” 　　这些话在这个时代其实是有点打擦边球的黄了, 好在小姑娘们一个个虽然听得满脸通红也没有掩面离去, 相对看不见摸不着的羞涩和矜持她们更在意的还是以后的日子有多舒服。 　　“都说坏田里长不出好苗子，我在徐女郎那边练了那么久，你觉得谁才是那块坏田？” 　　当然如果她的计划真的实施下去到时候姑娘们自然有婆家撑腰, 毕竟自己的儿媳妇是比儿子身体素质要好在这个时候其实真的不是那么有面子的事情，这说明儿子的身体是被真的虚了。 　　不过这些话就不用说给小姑娘们听了，她无法干涉所有人的人生。 　　“世界上总有些苍蝇是见不得人好的，我们可以装听不见，但为什么不直接拿个苍蝇拍子把他们拍死呢？” 　　徐筝的自问自答惹来几声轻笑，新来的女郎们不知不觉中就和这个小掌柜亲近起来，这就是心理学上的一些小技巧了，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但徐筝会用。 　　“不过说这些还是有点远了，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更容易接受的理由。” 　　徐筝的话锋简直是直接转了七十五度来了个大漂移，想要反驳的人刚刚组织好语言就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一张脸憋得通红。 　　“徐家食铺只招女子，但女子再强壮跟男子比很多地方还是太弱了。” 　　这个话题抛出来谁都没法淡定，如果说孩子是未来生活的保障，夫君是不久之后的希望，那体质就是当下间接甚至直接影响生活的问题，一直以来她们都有意无意的跟着徐筝忽视这方面的问题，可现在这个无法解决的困难终究还是赤裸裸的展现出来。 　　“您……” 　　有人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很多人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徐筝并不只是一个厉害的小妹妹，她的手中掌握着所有人的工作，大多数人想要对抗都无异于螳臂当车浮游撼树，于是刚刚生出来的亲近顿时带上了尊重，连称呼都带了敬语。 　　“说实话，我是不太想找男人的。” 　　如果这群单纯的女孩子在现代生活过，自然明白现在越情真意切，待会儿的但是后面的理由就越坚决，不过即使她们没有看过徐筝生活的那个世界有些人也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但是……” 　　果然！ 　　“体力等各方面相差真的太远了，” 　　这是男女天生的差距，她们也没法改啊！ 　　只能希望自己别成为辞退名单中的一员了，徐家食铺这种地方真的不好找。 　　“不过……” 　　？？？ 　　似乎有转机！ 　　“差距完全弥补不太可能，但缩小还是有希望的。” 　　徐筝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说话喜欢已经一惊一乍一波三折一劳永逸（？），看着别人因为你的一句话喜一句话忧一句话变表情一句话做动作的感觉真的很棒。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您不是要辞退我们？" 　　有个冲动的女孩已经大声嚷嚷出来，也亏她还记得说话的时候带上敬语，刚刚还热闹着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其他的争论都可以暂时放一放，这种关乎所有人职业生涯的事情绝对不能不听。 　　“我什么时候说要辞退你们了？” 　　徐筝看起来比这个女孩子还要迷茫还要懵逼，来这边以后徐筝的很多口语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改掉，众人听多了平时也会顺口说出来。 　　“你们干活的时候又没偷懒，平时手脚干净卫生也合格，平时对我这个当掌柜的也挺尊重，我闲着没事放弃培养好的熟练工去找其他人磨合？你们疯了我都没疯！” 　　也是哦。 　　众人再次回归原来的面面相觑，有点迷茫不加工资不搞活动不辞退人小掌柜让她们全员集合起来要干什么，这么多人刚才耽搁的活儿都不少呢，老板没脑子所以赔钱开会？ 　　怎么想都不可能！ 　　“锻炼身体，把身体养好，尽量把自己和男人的差距拉小。” 　　整个会议其实只有这一句话是重点，只不过没有前面的铺垫它就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通知，《傅人传》和它相比都成了引火原料。 　　“努力但达不到和不努力是两码事。” 　　现代流行的白幼瘦审美徐筝开始还会眼睛亮一亮，可看多了就觉得都是一个模子套出来的流水线产物，单一的毫无生气的让人没办法多品味的美就像是工业糖精，任你说一千道一万也无法掩盖它莫得灵魂的本质。 　　徐筝喜欢健康的肤色和体魄，喜欢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喜欢少年少女特有的青春活力――她喜欢一切关于美的事物，尤为喜欢正确的美。 　　不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不是路有冻死骨，小姐戴金冠。 　　不是步步金莲生，争赞丁香乳。 　　“我这边的活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没有个好身体以后就别想留下。” 　　徐筝其实还想说很多东西，但最后出口的只有听上去最不近人情的这一句，她上大学的哥哥以前为了在她面前……曾经告诉她了好几个理论，包括正强化和负强化。 　　当时徐筝年纪没听多少也没记多少，最后估摸着哥哥实在是在她身上找不到成就感，于是噼里啪啦的解释了一大堆誓要让自己妹妹露出闪亮的星星眼。 　　然而…… 　　“正强化就是完成任务给甜枣，负强化就是没完成任务扇巴掌，你说这么一大堆有意思吗？” 　　想想自己当时说的话徐筝都想笑，不过巴掌加甜枣的工作方法在这个时代也的确起了很大的作用，如果以后没有什么大事的话，这种处理方法将会成为徐筝连锁店最重要的一种。 　　“待会儿会有裁缝过来给你们量身体，早上跑步的时候就穿新送来的那身出去。” 　　甜枣。 　　“锻炼一段时间会有考核，除非你有特殊才能不然没及格就直接走人。” 　　巴掌。 　　“通过锻炼以后工钱也会适当增加，干得越多赚的越多。” 　　甜枣。 　　“ 别抱着偷懒求情之类的侥幸心理，考核当天没有特殊情况没来的直接淘汰。” 　　巴掌。 　　“锻炼多了人饿的快，以后两天一顿精细粮食。” 　　甜枣。 　　“别想着出去以后还能回来，你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 　　胡萝卜加大棒的组合拳一套套下来明显把众人打蒙了，徐筝甚至一时激动把在现代看到的某句名言都给说了出来，不过现代说出这句话的明显碰瓷抬咖被群嘲，她说的这句话却是货真价实的。 　　女性在这个时代找工作不容易，找到一份薪水丰厚还干净的工作更不容易，就凭之前几次选拔再选拔的招工经历，徐筝敢拍着胸脯说现在走了一个到门口吆喝一声没一会儿就有十个应聘的出来。 　　这是她这边给出的待遇带来的底气！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有觉得自己支撑不下去的待会儿来找我辞工，有特殊技能的下午单独说话，今天煮鱼汤给大家加餐。” 　　简单总结完毕徐筝就跟个小老头一样背着手去街上溜达了，现在这个天气就着冷风去吃碗鸡蛋面可再舒坦不过了，可惜没骟过的羊肉味道太重她受不了那个味儿，不然喝上一碗撒了花椒茱萸的羊肉汤才是享受呢。 　　徐筝说得干脆利落走的潇潇洒洒，徒留完全没做好准备的一群女郎在原地炸开了锅，有人为难的皱眉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抱怨叹气……但是没有一个是准备去辞职的。 　　开玩笑，她们又不傻，这么好的地方要是出去了以后可就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这个念头在吃到中午的豆腐鱼汤以后更加坚定了，奶白的汤水配着奶白的鱼肉加上奶白色的豆腐，清水出芙蓉的外表却是加了花椒粉后狂放不羁的味道，喝到最后还能看到一个吸饱了汤汁的荷包蛋！ 　　不走！绝对不走！谁走谁是傻子！ 第56章 白面馒头 中午绝对不要再吃这么多了…… 　　徐筝让所有人开始锻炼的念头并不是一时兴起, 裁缝过来量了身段很快就将衣服赶工完了，用的布料不是特别好的那种却也不太容易磨皮肤，大概中等价位略微偏上，对徐家食铺的女孩儿们来说已经足够。 　　“第一天锻炼要求不高, 绕着这条街跑完三圈就算合格。” 　　衣服专门分了上衣和袖子两个部分, 上衣是普通的类似运动服的宽松短袖, 两个单独做出来的袖子是类似灯笼裤裤腿但没那么肥大的款式, 上面有扣子可以扣在短袖的袖口处，手腕处也有袖口可以保证收口防止活动不方便。 　　本来徐筝是想按照现代衣服直接做的, 想起来现在人们观念没那么开放才暂时作罢，裁缝铺的人一听就知道徐筝想要的是类似胡服的款式，当场掏出一套成品跟她讨论起来, 不知道多少次的妥协和磨合才成就了这套不伦不类但相当有用的衣物。 　　“这么多啊……” 　　女郎里面其实不乏走惯了山路的，只是正儿八经的跑步大多都还是头一遭，徐筝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锻炼时候的狼狈和准备了，不过想来也是大同小异。 　　纪律要抓体力要抓耐力也要抓，思想要变身体要变观念也要变，徐筝不指望自己这个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太好的人能训练出什么首屈一指的军队，她只希望真的碰上危急时刻这些女孩儿连反抗都不会。 　　至于她……说句难听的, 除非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不然要小心的就只有敌人。 　　真当一拳一个嘤嘤怪是开玩笑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超人救世主。 　　“开始！” 　　徐筝来这边以后第一次跑操连一趟都没完成，现在的三圈却已经是轻轻松松, 她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跟我跑和给我跑产生的区别有多大, 也并不介意用事实说话。 　　“跑不动的可以上车, 不过白面馒头就没得吃了哈。” 　　许灵坐在被小毛驴拉着的板车上优哉游哉，时不时还吼上两嗓子以劝说的方式激励人心。 　　“哎呀别跑了，不就是一次锻炼吗, 大不了回去呗。” 　　被徐筝抓着紧急训练以后的许灵显然是进化了，一张嘴跟裹了棉花的刀子一样看似好意实际没安好心，让不少跑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的女郎冲着她翻了个白眼，愣是死撑着一口气摆动双腿。 　　“这么累干嘛呢，车上多舒服啊……” 　　啊啊啊许灵你这个&￥%&……% 　　不少人无师自通了说出来会被禁言的国骂，跑步已经很累了，要跟上大部队已经很惨了，结果旁边还有个优哉游哉的煽风点火……这跟打着伞在大学军训的学生面前吃西瓜有什么区别！ 　　“还有两圈，都给我跟上！” 　　徐筝说话也有点喘气，不过音量足够穿透力度也强，所有的女郎们都精神一振继续咬着牙向前跑，控制住自己别把舌头伸出来呼吸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渴吗？想喝吗？上车呗，不就是一份工作吗……” 　　啊啊啊她们一定要撑住，然后把许灵%*￥%……&*（）￥…… 　　女郎们心里是怎么骂许灵的徐筝能猜到个大概，因为她以前也是这么骂那个狗比系统的，许灵被她拖着锻炼的时候心里也是这么骂她的――接受自己要训练是一回事，训练期间因为疲惫在心里骂人是另外一回事，两者从来都不能等同，毕竟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睡一觉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就像在军队里跑拉练，士兵不管怎么哀嚎结束也不会去想要真心实意的报复班长，至于吃饭不小心抢走最后一块肉，洗澡的时候跑到最前面，听到警报忘记把班长解开就去集合……这些顶多就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谁会在面对正事的时候掉链子呢。 　　都说男人的情谊有三件宝，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咳咳，其实这些放到女性身上也是一样，准确来说人们的关系拉进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一起做点事情，不然怎么会有同窗情战友情这些说法。 　　“跑完回去，走不动的互相扶一下，最后三个没有白面馒头。” 　　在这次锻炼中徐筝和许灵的性格几乎是完全互换，沉默寡言的变得开朗嘴欠，阳光活泼的变成冰山面瘫，女郎们新奇之余更多的是感觉不适应，好在训练完以后徐筝就变回了大家熟悉的样子，至于许灵……她在众人到达终点之前就提前带着撑不下去的人溜了。 　　绝对不是怕被报复，只是因为火锅店那边临时有事。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锻炼，可能还没人准备好，每个人都有早饭吃，明天起不合格的人就没饭吃了。” 　　徐筝知道青少年时期的少男少女战斗力有多强，所以馒头鸡蛋都是直接用农家开宴会的那种大锅装的，白面馒头一个都有脸盘子大，保证所有人吃饱食物只多不少。 　　“鸡蛋一人两个，馒头不限量但是不许浪费，不合格的人没有鸡蛋，去吃杂粮馒头。” 　　心软归心软，该有的纪律还是要有的，比如伙食上的区别比如吃饭前唱歌……其实徐筝不太明白军队饭前唱歌是个什么原理，不过这既然是传统总有一定的道理才能延续下去，索性就在这边也发扬光大了。 　　“预备……起――” 　　女子的声音相对清细，唱歌的时候可能还因为头一次不怎么放的开显得没什么气势，徐筝很不高兴的说了两次才有所改善，只不过出来的声音相对唱更像是吼。 　　不过无所谓，军歌只要声音大气场自然就足，音调找不准以后有的是时间，当务之急还是要让女郎们学着放开，不过徐筝好像领悟到一点饱吹饿唱的含义了――唱完歌才能吃饭，哪有吃完懒洋洋的唱气势大呢。 　　终于开饭的时候场景还是很壮观的，有些女孩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放不下矜持还是小口小口的咬着馒头，有些不那么在意形象的啊呜一口就是半个蛋没了，还能留下半个蛋还不是因为嘴不够大而是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一盏茶时间，待会儿还要干活。” 　　刚刚消失的徐筝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左边一个榨菜夹馒头右边一个鸡蛋夹馒头吃的喷香。 　　得，还是赶紧加快速度吧，饿着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待会儿你们记得互相按按胳膊腿，不然回头变成王大那种体型……” 　　王大这条街上的一个搬运工，一身腱子肉腰腿一样粗，如果是男性可能还不会特别在意这些，可看看自己纤细的胳膊腿……互相帮忙吧。 　　“倒下两个，不合格三个……” 　　徐筝皱着眉头把今天的数据统计出来，对自己未来下属的战斗力感到十分担忧，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自己和身边的人即使当条咸鱼也能快快乐乐的，可淼朝现在的皇帝似乎有些不靠谱啊。 　　如果可能的话，她不介意在表面的顺从下平平安安过上一辈子，前提是没人打破她平静的生活也没有人要她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嘶……头疼……” 　　自从老了这个身体里她就加了个头痛的毛病，发作起来的时候跟有条蜈蚣在里面一边爬一边吃一样难受的要命，让她恨不得学宙斯找把斧头把脑子劈开看看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对了，每人一杯牛奶记得喝。” 　　看着众人被吓到徐筝心情顿时好转，这个时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裹脚但是没有束胸，本应该在宋朝出现的丁香乳虽然也有市场却并没有成为绝对主流，丰乳肥臀肤似雪，星眸樱唇莲花足才是人们所追求的潮流。 　　“多喝奶皮肤会更白更细，就连这里也会更大哦。” 　　最后一个字用了个淘宝体，不过众人都不怎么介意，而是纷纷抄起桌上没放糖的牛奶一饮而尽，徐筝故意没说牛奶也能让人长高，在这个时代男性的审美主流依旧是娇小玲珑。 　　“多吃肉蛋奶才能把身体养好呀。” 　　徐筝笑眯眯的在牛奶这一栏上面打了个勾，十分自然的开始琢磨自己什么时候束胸比较好――现代个矮就算了还脸嫩，用某些人的话来说就是童颜……咳咳，很多同学朋友都羡慕她的身材，可只有当事人知道太大了一点都不舒服。 　　先不说衣服难买之类的问题吧，光是不穿专门的衣物就不能进行即使是跑步轻度运动就足够让人抓狂，偏偏在这个只有肚兜还没有专门的运动内衣，如果长成上辈子那副样子徐筝想想就绝望极了。 　　束胸容易出汗，不舒服，后遗症很多，但相对在这个哪哪都不方便的时代终归还是利大于弊，尤其是她还杜撰了一个需要定期扮演的双胞胎弟弟，到时候见人总不可能从头到脚裹成圆筒吧。 　　运动让人开胃的话不是说说的，至少禾花在拼死拼活跑了个倒数第五以后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一杯牛奶一个鸡蛋才终于感觉到饱了，结果在给别人按摩和其他人帮自己按摩的时候险些撑得吐了出来。 　　“那馒头可真大啊……” 　　“可不是吗，我只吃了一个就饱了。” 　　“我还好，我是两个。” 　　“我只吃了一个半就吃不下了，幸好朋友没吃饱，我们两个人分三个馒头刚好……” 　　一片说悄悄话的人里面禾花愣是没听到其他连吃三个馒头的女郎，难得对自己的胃口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想想自己来了这边一天只有中午一餐的日子又觉得没什么毛病。 　　她们在家都吃过晚饭的嘛。 　　不过中午绝对不能吃这么多了。 　　“老大说了，中午吃羊肉！” 　　“粮食管够肉管够。” 　　！！！ 　　扶我起来！我还能吃！ 第57章 马大娘子 完了，全完了 　　女郎们锻炼的事情很快就被街坊领居知道了, 徐筝明白这个消息拦不住也不打算拦，毕竟说实话以她又拔高了的伙食说起来完全就是在搞慈善，那些貌似很有意见的也顶多只能在嘴上哔哔两句，要是徐筝真的躺平咸鱼了光是这些女郎的家人都能把这些人给撕了。 　　“咋了？两天一顿精米精面还经常能吃到肉, 这么好的待遇让我家姑娘活动活动怎么了？要不是我不合适我都想加进去！” 　　一个十分彪悍的大婶听到了某些流言以后直接堵到源头人家上, 双手一插就是一连串洪亮的喊话, 用词之精准语言之犀利声音之清楚让徐筝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派出去的托儿。 　　“还伤风败俗, 你脸咋那么大呢，我早上特意出去看了也没露胳臂露腿的, 小姑娘家家不应该穿点颜色鲜艳的衣服吗？人家掌柜的好心你又安得是什么心啊！” 　　马大娘子越想越气，她闺女好不容易在这次选拔中险险进去，上工的第一天就带着两个馒头小半碗鸡蛋回来说是从自己伙食里面省出来让她们吃的菜, 上工第三天就收到了统一的工作服穿起来又舒服又好看，人家徐小女郎做人这么厚道这些人怎么一点脸都不要啊。 　　“女子当娴静……” 　　估计是没什么应对的经验，三十多岁的落魄书生竟然打开了门试图辩解，只是那声音一看到明显大腿都比他腰粗的马大娘子的时候就小了许多，本来竭力挺直的脊背也在不知不觉中弯了下去，整个人一下子就显得畏缩又萎缩总之不像好人。 　　不过这种连女子正常锻炼都要愤愤不平的杠精也的确没什么正常的三观，估计他自己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就是那少数的清醒者, 说出了许多人不敢说的话呢。 　　“娴静娴静，你自己怎么不娴静呢！” 　　马大娘属于在底层中也没什么文化的女性，不过她却自有一套能打败这种书生的逻辑。 　　“哦, 对了, 就你这么个小鸡崽子的样子, 估计也没哪个女人敢嫁。” 　　打人打脸骂人揭短，二十多岁不修边幅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章书生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年轻的时候眉高手低想要找个四角俱全的人家没有结果, 现在放低了要求名声也传出去依旧没人要。 　　“大家来评评理啊，他欺负人啊――” 　　马大娘子始终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把这种丧了良心的人好好宣扬出去！给徐家食铺一个清白！ 　　老当益壮是什么样子，响彻云霄是什么体验？章书生就这么目瞪口呆的看着以马大娘子为圆心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左眼写着好奇右眼写着八卦，而马大娘子的两行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我什么都……”没做。 　　微弱的辩解淹没在骤然拔高的哭声中，热心群众们忙着安慰看起来就伤心极了的马大娘子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章书生，让真的自认为无辜的二十多岁连最低等的功名都没考上的章书生张口结舌。 　　“我们家男人体弱，可怜我一个女子怀着孕还要去码头给人扛货才能挣些钱粮……” 　　哭泣往往是和脆弱伤心之类的词联系在一起，像马大娘子这种平时看着很坚强明显不怎么哭的人一噼里啪啦掉眼泪反倒更惹人同情，当然是要建立在控制好面部表情的基础上，如果张大嘴嚎啕那就是扰民了。 　　“马大娘子，你怎么过来了？” 　　一个听起来柔柔弱弱的有些惊讶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马大娘子经过短暂的对照便惊喜的发现这是她今天说是有事的小伙伴，最好最好的那种。 　　“盛娘子，我……” 　　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不需要太多的暗示一个眼神便能了解一切，马大娘子缓缓抬头露出沾满了泪水的圆脸，小伙伴盛家娘子便看似焦急实则自然的透出诸多信息。 　　“你先别站着了，前些日子干活得的风寒才刚好不能太激动，你家女郎不是进了徐家食铺吗，好日子可就来了呢。” 　　围观群众迅速从这一对类似熟人的交谈中得出以下信息。 　　马大娘子前些日子还在帮人干活，家境是真的不好。 　　马大娘子的女儿进了徐家食铺，里面的待遇也是真的不错。 　　“你们……” 　　有个吃瓜群众自然的充当起了捧哏的角色。 　　“我们是邻居，打小一块儿长大，她的日子……” 　　剩下的话盛家娘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看着那红了的眼眶众人已经开始脑补起来，对此马家娘子表示你们随便想，反正她这么些年过的真的是苦水里泡大的苦日子，也就是最近几个月才好了起来。 　　“我家闺女打小勤快本分，这次好不容易被徐家食铺看中了……” 　　盛娘子这朵白花和马大娘子绝对不是什么塑料的姐妹情，她们真的就是从小一起长大连嫁人都当了邻居，同一年生孩子还定下了儿女亲家，马家女郎早就跟她的大儿子配上了娃娃亲。 　　“人家好心好意让我家女儿吃精细粮食还给肉，就是早上跑跑步他都说女郎不守妇道……” 　　看着自家小伙伴的唇角上翘三十度，马大娘子心中大定，自己的姐妹花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小白花，不然哪能把日子过的风风火火男人使唤的说一不二？她们那块可是流传着不怕小鬼闹就怕盛娘笑的说法，也就盛娘的男人真的觉得妻子弱小可怜单纯无辜需要呵护。 　　“你……徐家食铺的待遇有多好啊？” 　　鼓作气恼的瞪了章书生一眼，盛大娘子看向了马大娘子，一副极力想相信可能是马大娘子搞错了的圣母模样，虽然这一套在现代段位略低在这个时代却已经是精确的微操，至少围观群众已经把心里的天平不自觉的偏向了过于好心的盛家娘子。 　　盛娘子年纪已经不小了，可那双当年被盛大郎一见钟情的杏眼看起来依旧十分清澈，至少在没见过真面目的人眼中她没怎么见过世间险恶，十分具有欺骗性。 　　敢动我儿媳妇，你问过老娘了吗！ 　　“徐小娘子是个大方的……” 　　都说徐家食铺待遇好，可真的能全面说出来的也没有几个人，而马大娘子在来撕逼之前就秉着不能轻视对手的心理找女儿专门了解了一下，然后怒气值就这么节节拔高。 　　这么好的待遇还有人说嘴，她要弄死那群拦着她们家过好日子的人！ 　　“我家女儿去的并不太久，所以之前的待遇我也不知道。” 　　马大娘子说话还带着哽咽和结巴，可字字句句都能让人听个分明。 　　“她第一天进去的时候是跟同事们一起回来的，手上拿了两个杂粮馒头，还有小半个竹筒的炒鸡蛋。” 　　这句话一出口不少人都倒吸口气，即使是他们现在很多人一日三餐也没法吃上杂粮馒头，炒鸡蛋这种更是数月都可能不会沾的好东西。 　　“难怪……”这位娘子这么生气。 　　很多人完全理解了马大娘子想要把章书生撕碎的心情，换成他们家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过上好日子结果旁边有个人造谣也得疯。 　　“我家女郎说这是徐小娘子专门从她们的伙食中分出来的，她知道不少女孩儿都想把好东西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可她那边活计重，不吃点好东西撑不下去，所以专门统一拨出来一份让她们带回家。” 　　这句话着实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在这边讨生活的大多都是底层的老百姓，都有过带好吃的回家分的经历，也更能理解马大娘子看到孩子把吃的带回来的心情。 　　“那边活计很重吗？” 　　盛娘子问这句话的时候关心的因为明显多于打探，马小女郎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也是真的心疼。 　　“徐小女郎说挺重的，可我家女郎回来以后说就是洗洗切切，徐家食铺卖什么她们就把蔬菜之类的提前处理好，干的好的人还能上灶台。”学手艺。 　　马大娘子越说越激动，看上去下一秒就又会倒下去，盛家娘子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至于站在台阶上被所有人忽视的章书生……谁理他啊。 　　“还能上灶，你家女郎可是真的掉进福窝了啊。” 　　这个时候要学门手艺可是相当难的，师父要收徒弟三节六礼之类的就不说了，在门下完全就是读做徒弟写作奴隶的代名词，什么跑腿干家务扫猪圈照顾小孩，凄惨程度现代帮导师遛狗的研究生都要心生同情，而就是这样还不一定能学到手艺。 　　“可不是吗，进去没多久就给发了衣服，隔三差五还能带点肉回来。” 　　马大娘子也一副高兴的样子，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小伙伴身上逐渐泛起的黑气。 　　“工钱可是这个数呢。” 　　估计是觉得刺激还不够，马大娘子神神秘秘的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在心里换算完毕后的人们再也掩饰不住面上的羡慕嫉妒恨了，不少把女儿送走卖掉早早嫁人的都后悔自己怎么当初就不留下几个女孩，丫头片子能吃多少粮食啊。 　　“要不怎么说徐小女郎心好呢，她……” 　　马大娘子口齿伶俐的将“坏田里长不出好苗子”这个女儿从徐筝这边听来的理论又哗哗了一遍，成功收获了不少认同度，本就对儿媳妇没什么意见的盛家娘子更满意马家女郎，同时在心里决定回头就让儿子去干些正经事清。 　　不然这么好一个小娘子他根本配不上。 　　“徐小娘子是个心软的，桩桩件件都在为女郎们考虑，可这个人却说，却说……” 　　马大娘子气急了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直面众多目光的章书生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完了！ 　　全完了！！ 第58章 多吃肉蛋奶 黄豆焖猪蹄 　　徐筝和徐家食铺出名了。 　　这是她后知后觉才发现的事情。 　　明明最近她也没做什么轰动的事情, 可偏偏出现在街道上的时候却总会被人用盯着唐僧肉的目光看着，徐筝觉得如果不是强抢民娃不好，他们甚至想把自己抱起来就跑。 　　可问题是她最近真的很安分。 　　问了人找了许灵花了点功夫才知道，马娘子垂泪对书生, 母女情深动人心的故事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安城, 而她的徐家食铺……的待遇也跟着出了名, 至于她这个掌柜不过是顺带提起来的。 　　好叭。 　　知晓了前因后果的徐筝也对这件事情失去了兴趣, 路上行人的目光也能坦然以对――不然呢？是她能不出门还是人民群众一时半会儿能控制住自己？就算是她自己碰上这种有趣的事情的当事人也会跟着围观的好吧，这是人八卦的天性。 　　打听清楚情况以后徐筝带着一群女郎照旧该怎么训练还是怎么训练, 只是开始琢磨起了找专门的女护卫的小任务，她们再怎么训练身体素质依旧有所限制，徐筝也不可能一直带着所有人锻炼保护, 到时候这些女郎在锻炼的时候被一些畜生占了便宜怎么办？ 　　不是她不相信这个世界的节操，而是人性本来就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就像贪官在家可能也是个好儿子好爸爸，平时老实无害的在点燃了那根导火索以后也会掏刀捅人，不碰到真正的大事谁知道这皮囊下的是人是鬼还是圣？ 　　“多花点钱无所谓，咱们的女郎可金贵着呢。” 　　徐筝昂起头一副有点骄傲的样子，她最近晚上一直觉得腿疼每天都在喝排骨汤, 过完年应该能突破一米四想着一米五进军，可比起已经一米六的许灵还是个小不点。 　　“今天喝鸡蛋肉饼汤，每个人的肉饼至少要有一两！” 　　被自己身高打击到的徐筝直接去找了厨娘, 等对方笑眯眯的应下才气咻咻的走了出去, 厨娘的徒弟看着徐筝消失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肉饼的肉要她们剁的！ 　　“要吃够肉蛋奶, 不然我会长不高的。” 　　徐筝捧着脑袋大的盆子喝的头也不抬，咕咚咕咚咕噜咕噜只听到喉结移动和水声，许灵在她身边也是一样的动作只是碗小了几号, 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享受。 　　“以后洗完澡给彼此按摩完以后排队进来洗澡。” 　　总是带着一身汗味做事情想想也不会很舒服，徐筝于是琢磨着在院子的角落修了一个最朴素的浴室，地面是大理石磨砂防止滑到，排水管道埋在地下是用陶瓷制作防止生锈，上方的淋浴水管是同样的材质利用了一点简单的虹吸原理将水运输过来，可以说是想的很周到了。 　　“水不多，所以每个人只能洗半盏茶。” 　　现代徐筝上高三洗澡也就是五分钟，还包括穿脱衣服打沐浴露，她院子里有口井但只能保证基本的生活用水，可不得尽可能的节省成本？ 　　女郎们洗澡要用的可都是热水，光是柴火就要烧不少呢。 　　“衣服放这个架子上，拧开这个地方就能放水……” 　　徐筝带着一群好奇的女郎十分耐心的说明浴室的使用方法，莫名有点像鸡妈妈带鸡崽子熟悉外面的世界，只不过这只鸡妈妈着实娇小。 　　“要是澡豆涂完没冲干净水就没了怎么办？” 　　有个女孩笑嘻嘻的问道，不少人纷纷附和起来。 　　“那就顶着泡沫呗，还能咋办？” 　　一时不留神的徐筝连东北话都整出来了，惹来一片笑声也让女郎们把半盏茶的期限记在心里，她们可不想带着一身澡豆出来，不方便不说真的挺丢人。 　　“别想着用井水凉快省事，到时候来天葵了有你们受的。” 　　明明是所有人里面最小的那个，说出来的话却是最成熟的，不少女子听着这个平时都要遮遮掩掩的词红了脸，有些实在羞涩的竟然想伸手捂住徐筝的嘴巴，要不是徐筝躲得快又强压下了身体反应，几个女郎的手估计都别想保住。 　　“干什么？” 　　徐筝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从背后伸过来的手勾起了她不少不好的回忆，从村庄到安城并非一路太平也不是遇上的都是好人，徐筝早就有了一些条件反射。 　　“你……你怎么能说那个词呢……” 　　伸手的女郎本来还有点生气，可看着徐筝的脸色声音直接就小了许多，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近乎气音。 　　“怎么……你是说天葵这个词吗？” 　　徐筝突然明白女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些悲哀和心凉。 　　“天葵并没有什么好羞涩的。” 　　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压制反应在方方面面，即使是现代还有很多男子对女性生理期和分娩被异性接生感到难以释怀，甚至自称留下心理阴影，更别说在这个时代了。 　　“我以前碰到过一位女大夫……” 　　大家对视一眼，知道小掌柜又要给她们讲故事了，熟练的各自找地方坐下来双手托腮等着听。 　　“……总之，天葵并不是什么不祥之物，这只是某些人以讹传讹出来的说法罢了。” 　　徐筝从女性的生理构造讲到男人对生理期的态度，从月事带的历史普及到这个不愿意被人提起来的原因，女郎们有些想出恭的都舍不得走，看着徐筝的眼睛亮的就像天上的星子。 　　“小掌柜，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啊？” 　　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怎么有人什么都知道自己却跟个傻妞一样？！ 　　“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多往外跑跑，多读读书自然就懂了。” 　　徐筝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瞥了一眼周三娘――她的脚是标准的三寸金莲，颤颤巍巍走路如弱柳扶风，最近都没跟着出去训练，没有训练服吃食上也没有小灶，整个人都沉默了不少。 　　“到了考试时间没过的除非有特殊能力，不然都别想留下来。” 　　徐筝很同情周三娘，但这并不是她可以开后门的理由，如果她的食铺裹脚女子都可以来应聘，那她就是助长三寸金莲的凶手之一。 　　到时候人们就会这样说：“把脚裹好了也不影响进食铺呢。” 　　徐筝一想到这个场景只觉得毛骨悚然，所以她毫不留情的划分出了两条道路――要么天足进店训练升职；要么三寸金莲自带秘方。 　　而且后者不出意外是没有升职的机会的，除非她们敢狠下心放脚能如常人一般行走。 　　“一点点来吧。” 　　徐筝并不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有什么不对，只是有点担心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现在的招收有特殊技能的女子是她给一些人留出的路，而这条路也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难走，到最后甚至会直接断掉。 　　拉一批打一批杀一批，这是某位毛姓伟人传出的著名斗争方法，徐筝无意在这个世界掀起血雨腥风，可在能做一些事的时候也不介意付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过完年再去趟清水山吧，也该提前挑好一个潜力股了。” 　　恋爱是什么徐筝也不太明白，但她不介意先找几个好看的撒网，省的以后真的要到结婚的年纪她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最后被官府直接配出去。 　　火锅店已经走上正轨，不出意外招牌菜果然是名字好听颜值高的拨霞供，而噱头最大的居然是番茄锅底就让徐筝有点意外了，许灵前些时候总算是找到了卖西红柿的大娘，花了些钱让她专门帮忙种西红柿，现在一天成熟少就三五个多也只有七八个，徐筝索性就将番茄锅底变成了随机掉落。 　　客人用完餐以后可以抽奖，奖品从小装饰品到随机小点心一应俱全，番茄锅子就根据每天能供应的数量掺到里面第二天凭皇褂茫要是没时间或者不想要换成现钱也可以，然后小二就会把番茄锅的牌子翻过来直接供应出钱的客人。 　　人占便宜是天性无关贫富贵贱，而徐筝这边的东西因为三声五令都是质量和审美的保证，即使是最简单的奶片也都是在模子里定出各种形状的，即使是中上层人家拿出去也不会丢了面子，所以抽奖制度一出直接引爆顾客流量，原本总有那么两三个空着的房间现在预订都已经排到好几天以后去了。 　　“这个没人吃吗？” 　　徐筝琢磨着能从哪里赚到更多的银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屠夫的摊位上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杂乱堆着的猪脚，数量很多味道很冲，来摊子上的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放过去。 　　“没肉还毛多，谁吃啊。” 　　于是徐筝十分高兴的以比较低的价钱把这些猪蹄给包圆了，卤味的流行和边角料的价格并不能成正比，准确来说并不能全部成正比，比如像猪蹄这种不好清洗又毛多的部位通常只有最最底层的人会买回去打牙祭，徐筝一口气把这些东西包圆了屠夫高兴还来不及呢。 　　“今天做个黄豆焖猪脚。” 　　徐筝不可能每餐都供精肉，只能隔三差五在保证营养的情况下尽量降低成本搞点边角料，毕竟她赚的钱不可能全花在女郎们身上。 　　“猪脚去毛很简单……” 　　厨娘听得很认真，她有着能在大户人家干活的却跑到徐筝这边做员工餐图什么？不就是图各种被遮着掩着当命根子的菜谱吗。 　　午餐是米饭和黄豆焖猪脚，猪蹄一口吧咬下去没有肥腻只余软糯，筋入口就化肉一嚼满口香，最让人欢喜的是讨厌的猪毛居然一根都没有，平时嚷嚷着自己饭量小的女郎们一口气就是三碗。 第59章 过年盘点 原来是我啊 　　快要过年了, 买年货的带着存了十二个月的铜板开始花钱，卖年货的笑开了花，徐筝这种做出一定规模的商家也狠狠出了一大笔血。 　　“你要回去过年吗？不回去就带徒弟留下呗。” 　　许灵和徐筝家就是邻居不需要问，反正徐家这边已经有了她单独的房间要过来随时都行, 可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操持一整个年徐筝也觉得良心不安, 正好厨娘手艺不错话也不多就试探着提了出来。 　　“我这边给你工钱双倍, 鱼肉蔬菜都给你整些让人带回去, 只不过住处可能还要自己找。” 　　徐家终究是个宅子不是正经干活的地方，徐筝已经在琢磨着要不要在附近找个大杂院之类的地方专门圈出来给女郎们干活了, 许灵是头一个到她身边也有能力才能在宅子里有个房间，剩下的人徐筝真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从小泡着图书馆长大，偶尔热闹一下还行长期跟一大群人在自己的地盘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我干！” 　　厨娘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她小时候因为哥哥要读书被提脚卖了，好在人牙子是个做正经生意的她被卖进去的也算好人家，前两年才存够赎身银钱换了个自由身，现在和家里也只不过是个面子情罢了，按照普通出嫁女的份送礼就行。 　　徐筝是个大方的，从年礼中取一部分出来就足够让家里闭嘴了，至于过年……大年初二回去看一眼就行, 小时候生了她养了几年卖的银钱已经够还了，如果不是顾忌名声她连节礼都不想带回去。 　　“最好带着徒弟一起，我的食量……” 　　徐筝善意的提醒着, 好不容易有个磨合的好手艺也不错的厨娘必须好好珍惜, 以后没准就是新店靠技术入股的小股东呢。 　　“他们一起, ” 　　厨娘连眼睛都不眨的继续应下，完全无视了徒弟们的苦瓜脸。 　　“我这些徒弟都是勤劳本分的……” 　　徐筝笑的十分高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过年是一家团聚的日子, 干活自然要付些酬劳。” 　　于是皆大欢喜。 　　#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徐家女郎诚意十足# 　　贴门神，放爆竹，喝屠苏，抓老鼠； 　　祈福求吉，祭祀先祖，新年求富，拜年关扑。 　　这个时候过年的习俗大致跟宋朝相同，徐筝琢磨着自己加许灵加厨娘一帮子人就能捣鼓的热热闹闹，还能乘着新年好好琢磨一下来年的规划，比如再开多少店招多少人买多少粮食。 　　人完成原始积累后只要不犯大错，财富都会实现稳步增长，而徐筝有眼光有钱舍得放权还有野心，即使手段有点积累财富的速度也比寻常人家要快上许多。 　　最简单的比方，别人的财富增加是一次函数，徐筝这边就是二次函数，甚至以后随着自身和手下的素质上来可能变成指数函数。 　　“还是去外面建庄子吧。” 　　徐筝反复核算成本相互比较后终于下了决心，安城方便是方便就是物价真的太贵，在外面收了原材料加工好用车拖着进来所有费用加起来还不到里面的八成，这种利润差徐筝根本没办法忽视。 　　“啊啊啊事情怎么这么多啊！” 　　徐筝看着依旧密密麻麻的清单有些抓狂，偏偏旁边就是许家尖叫扰民，只能去被她踩实了一遍的演武场耍了一通大刀才勉强平静下来，兑了些温水擦擦身子把加了蜂蜜的牛奶一饮而尽上床睡觉。 　　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点一点赚，不能太急。 　　徐筝再次盘点了一下她手里的铺子―― 　　徐家食铺，主打生活中等的客户，里面卖的大部分都哄孩子的小吃食，租期还剩九个月，一个月前实现了正式盈利。 　　徐家火锅店，主打中上层客户，针对需要私密和审美性的客户，店面所有权在自己手中，适合家庭式服务，聚会或者平常谈话，成本高利润高，前几天正式填平账本实现盈利。 　　徐家点心铺，主打上层女眷孩童，以手工的奶制品为主，走小但全的限量路线，租期还有一年，目前利润还有极大上升空间，成本未收回。 　　徐家庄子，有上中下三等田地若干，青砖瓦房几座，佃农若干，养鸡鸭若干，庄子所有权在自己手中，生产蔬菜数量目前不足以实现自给自足，成本未收回。 　　徐家住宅，租期剩余九个月，改造花费成本难以收回，放入坏账行列。 　　…… 　　零零碎碎盘算下来，徐筝有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财产竟然也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而她八九月份的时候才刚到安城。 　　“我还挺厉害的呀……” 　　还未脱去孩童音色的语调难得显得软乎乎的，它的主人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展露出符合身体年龄的一面，带着一点点骄傲，一点点自豪，一点点想要冲着父母证明的撒娇。 　　“那明年的计划可以扩大一点了……” 　　晒盐法制糖法水泥火药琉璃……徐筝手上握着能赚大钱的方子数不胜数，可惜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拿得出来的，除非她想从种田剧本转向宫斗剧本，甚至直接消失的悄无声息。 　　“也许这就是命吧。” 　　这些技术注定了暂时见不得光，可能等徐筝结婚生子一二十年以后会拿出来给孩子谋上一份前程，但更大的可能还是它们随着徐筝的自然老死深埋地底。 　　淼朝真的很繁华，即使到了半夜外面依旧有着点点星火，那是小贩们在撑着摊子等待生意，徐筝突然有种想出去买碗混沌的冲动，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安城没有抄手云吞之类的食物，而她明年的第一家新店就是卖这些裹馅儿的主食。 　　高端的市场她要，低端的市场她也要！ 　　赚钱很重要，更重要的却是构筑一条从源头到成品的产业链，不会因为一些事情被别人卡脖子，之前徐家食铺被老板没货农民变卦等手段弄得着实狼狈，即使通了黑白两道的关系找人说和了心里的憋屈却还是一直留着，时不时就要出来扎扎心。 　　也不知道是民风淳朴还是有规矩管着，徐筝至今为止也没遇到什么偷偷往饭菜里放苍蝇之类的下三滥手段，大部分的竞争都是降价提高知名度抢客源抢产品之类的光明正大的手段，明明白白告诉你对方有关系想要把你搞垮，倒是让做好应对一些龌龊的徐筝松了口气。 　　直到后来徐筝才知道，安城这边的饮食业曾经出过一个手段了得的女行老，凭着多年声望以一己之力给安城饮食业竞争画出了一条底线，包括不能故意往别人店里放脏东西或者找茬，以及不得用成瘾性原料留住顾客，这两条规矩到了现在已经成约定成俗。 　　“还得准备酿一批醋……” 　　徐筝也不想什么事情都要插上一脚，可这个时代的物流和生产力的落后注定了要喝牛奶就必须先养上一头牛，饺子店的生意好起来醋的使用不是个小数目，本地出产就这么多从外地走成本又太高，只能一切以自己做为主购买为辅。 　　“购买和自产至少要达到一比一，不然碰上事情可能会很被动。” 　　徐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鹅毛笔在纸上把这个重点记下，这才真的打了个哈欠躺床上了。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徐筝的银钱跟溪水一样淌出来又跟泉水一样进了店铺，女郎们一个个忙的恨不得自己生出八只手十二条腿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掩盖不住，徐家食铺这边的工钱是基本工钱加提成的，她们干的越多就能赚的越多，一个个回去的时候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 　　“三娘，你也这么大了……”是不是该裹脚了？ 　　李三三的母亲有些迟疑的叫住了自己的女儿，女儿去了徐家食铺以后表面看着没什么变化可脾气却是越来越硬了，如果不是那份丰厚的工钱和时不时就会带回来的肉蛋，李母早就叫女儿回来了。 　　女子应当温柔贤惠以夫为天，脾气硬了很难找到好人家的。 　　“你想说什么？” 　　从训练开始李三三就早出晚归，一时间竟没弄懂母亲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她自己并没有发现自从到了徐家食铺就在渐渐变得独立，从一具被锁住思想的躯壳逐渐变成一个有着自己思想的，可以做决定并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完整的人。 　　是人，而不是女人。 　　性别从来都不是定义尊卑的枷锁，只是有些人打着这个旗号将女性的地位抹杀。 　　“你的脚……” 　　小时候李三三在裹脚的时候拼命挣扎不幸断了腿，于是从年幼开始制造的三寸金莲没能让她赶上，七八岁的时候李母又生了孩子就指望女儿搭把手，根本顾不上裹脚这回事，于是乖巧听话的李三三就这么幸运的阴差阳错的带着一双天足进了徐家食铺。 　　“你知道徐小女郎今天说了什么吗？” 　　看着眉眼中带着熟悉的哀怨的李母，李三娘突然觉得这个表情实在是刺眼极了，在明白母亲的心思的下一刻就直接打断了话头，甚至不顾这句话还没说完。 　　“她说过年之前要来次训练，不过关的全部回家。” 　　李三娘总觉得李母的神情带着熟悉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索性就不折磨自己的记忆力了。 　　“考核要跑要跳。” 　　看着李母出现犹豫的脸色，李三三毫不犹豫的继续加火。 　　“哥哥读书的银子要不少吧？” 　　“父亲可以经常吃上肉蛋吗？” 　　“你能给我准备丰厚的嫁妆吗？” 　　“家用不够拿什么补贴呢？” 　　几个问题下来，李母的脸色苍白如纸，李三三冷笑一声回了房间，恰好对上铜镜中的自己。 　　“原来是我啊。” 　　我说怎么想不起来呢。 　　原来那种碍眼的神色，是出现在曾经的我身上的啊。 第60章 举办宴席 名声挺重要的 　　“今天杀两只猪, 我们好好吃上一餐。” 　　转眼就到了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徐筝为了保留一点仪式感特意提前把店铺都给关了门，邀着所有员工到宅子里聚上一顿。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徐筝满脸严肃的看着厨娘和那群紧张中带着丝丝兴奋的徒弟。“女郎们有一个算一个, 要饿着肚子进, 扶着墙出！” 　　这句话在以前吃自助餐的时候是很著名的, 徐筝家里不算穷却始终保持着精打细算的优良传统, 去自助餐的时候母亲更是丧心病狂的念叨着很多一听就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一只虾五毛……果冻三块……西瓜……烤肉……本钱吃回来了！” 　　天知道一米六高一百斤左右的身体里是怎么能塞下那么多食物的。 　　“红烧排骨肉饼汤，麻婆豆腐小炒肉, 黄豆猪脚芙蓉蛋，烧烤羊排卤牛筋……这些应该够了吧？” 　　年关的生意不错，徐筝也不介意放放水给女郎们留个好印象。 　　“……会不会太奢侈了？” 　　平常人家过年最多就是一碗肉放在那, 这么几桌整治下来就是那商贾之家心也要痛一痛的。 　　“都是穷人家长起来的女郎，总不能到了我这店里工作连卖的东西都没尝过吧。” 　　徐筝有些答非所问，却让同是女子的厨娘沉默了，她不是没见过大户人家积德行善，可那些老爷夫人们的脸上总是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而徐家女郎的目光却是平和的。 　　“而且我也并不吃亏。” 　　女郎们这么些日子给她赚了多少银钱啊，羊毛都是出在羊身上的。 　　“我明白了。” 　　厨娘没再说什么, 开始兴致勃勃的跟徐筝讨论起菜肴的做法和菜谱的变动――不是舍不得，只是单纯的怕同一个做法的吃食容易发腻。 　　“五谷丰登，六畜俱全！” 　　看着最终拟出来的菜单徐筝很有点成就感, 她选择制作的菜品厨娘把控这个时代的食材, 万能的消息灵通的许灵负责成本控制的别太离谱, 虽然大头的猪肉都是直接从徐筝的猪圈里出的，但有些食材想要最好的话价格还真的是上不封顶。 　　#捂住寄几的小钱包# 　　五谷丰登指主食种类一应俱全，什么大米黄米糯米小米……市面上有的徐筝都以做菜为理由屯了一大批, 这次用不完存着以后碰上什么事情就是保命的好东西。 　　六畜俱全从字面上更好理解，就是食材包括马牛羊鸡犬猪，不过徐筝考虑到各种肉类的市场价和众人的接受程度，马肉和狗肉分别换成了鱼肉和兔肉，到时候煎炒蒸炸来一趟也能让人心满意足。 　　“我对狗没什么偏见。” 　　徐筝平静的回答着厨娘的问题，她并不是巴西雨林的环保主义者，也不是郑州大水救猫狗的组织成员，对肉的种类有偏好却没有针对某一种肉的厌恶。 　　“只是现在买不到好狗。” 　　宋朝的狗肉属于广泛的平民美食，这个朝代更是没有狗肉上不了正席这种说法，一直生活在工业化社会的徐筝之前没意识到狗肉的受欢迎程度没有提前预定，现在去买也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还不如买些新鲜的大小鱼回来做点美食。 　　都说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可黄河三尺鲤河豚欲上时难道名气不大吗？如果徐筝不是来自现代或者没吃过天南海北的美食可能还会纠结一下，可一脑子菜谱等着实验谁愿意放着一等的食材买二等？ 　　别扯什么吃狗残忍吃兔血腥，这些整天带着环保少女呼吁少进食肉蛋奶为巴西雨林做贡献的所谓皿煮国家没有一个是安了好心的，徐筝打小看新闻联播长大关注共青团，妥妥根正苗红的种花兔。 　　“咦，你……” 　　“你怎么……” 　　“你也……” 　　“原来……” 　　聚到徐家院子里的女郎面面相觑，今天是放年假之前的最后一天，徐筝说请她们吃饭让所有人穿自己的衣服，结果大家好像心有灵犀一般都穿的是最新发下来的工作服，顶多就是换个发型薄施粉黛。 　　徐筝这次的工作服是在前几天发放的，专门让裁缝量了每个人的数据主要原材料是兔毛，青花瓷的配色加上可以束起来挽起来的袖子，不管是在家干活还是外出见客都不会失了体面。 　　“行了行了，既然大家抱的都是差不多的心思，那就一起去帮忙干活。” 　　很多女孩家里最好的几件衣服就是徐筝给的工作服，有些人看出来了也并不揭穿，只是提供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让一些人不会想到那个方面。 　　“多谢。” 　　不止一个人很轻的冲着提议的女郎道谢，女郎只是微笑着回应的滴水不漏。 　　尊严是很脆弱的存在。 　　徐筝买的食材不少要处理的也很多，厨娘和徒弟们从半夜就起来烧水杀猪现在还在收拾，女郎们过来帮忙可是实打实的帮了大忙。 　　需要高超技巧的地方她们排不上用场，可基础的洗洗切切之类的小活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徐筝还专门烧了热水买了香胰子，让食材的味道可能会留在手上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预招的培训的，临时的长期的，五十多个女郎边在口头上斗嘴一边动作麻利的干活，焦头烂额的厨师看着终于成流水线送进来的菜几乎要热泪盈眶。 　　桌子摆开凳子放好，竹筷瓷碗一应俱全。 　　“开宴啦――” 　　难得拉长声音的一声宣告，徐家宅子毫不犹豫的关上一直飘出香味的大门，完全无视了貌似在周边散步的众多男女老少。 　　#我们的宴会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酱紫真的很不会做人哎#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女郎们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太小。 　　“慢慢吃！慢慢吃！”徐筝和许灵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肉管够，一定让你们扶着墙出去！”天冷菜肴都是一道一道上的，现在填满了肚子后面就只能看着别人吃了。 　　“我喜欢这个豆腐。” 　　一个女郎的眼睛闪闪发亮，筷子上的豆腐一副浓油酱赤的样子，看上去就跟现代崇尚的蔬菜沙拉是完全相反的存在，不过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只有营养不良和严重营养不良的区别，减肥这个词还没发明出来呢。 　　“她说喜欢我做的虎皮豆腐哎。” 　　厨师的一个徒弟眼睛也闪闪发亮，摇着同伴的肩膀一脸激动。 　　菜肴很多厨娘却只有一个，就算累死了也不可能从头做到尾，所以在征得徐筝同意以后厨娘将一部分难度不算太大的菜分给了徒弟练手，其中就包括这个只要不烧过头味道就很好的虎皮豆腐。 　　虎皮豆腐，真正的名字应该是安徽虎皮毛豆腐，相传是开局一个碗的大佬朱元璋发明，做法就是把起了白毛的豆腐油煎，然后加适量的葱姜糖盐肉清汤酱油烧制就行，属于典型的练手菜――翻车只要不过分就看不出来，还是能够卖出去糊弄客人的。 　　“我倒是更喜欢这个酿豆腐。” 　　这位女郎生来一双狐狸眼，正常的看人都像是带着钩子，可为人却是再正派不过的，可惜世人肤浅大多只以外表辨人，幼时没有玩伴养成的性子有些孤僻古怪，到徐筝这边训练了一遭倒是开朗了不少。 　　徐筝的席宴上豆腐菜就两道，狐狸眼的女郎吃的是奶黄色的凤阳酿豆腐，嫩豆腐切片夹猪肉末裹鸡蛋液放到锅中油炸，糖醋勾芡汁水浇上做造型就算完成，咬下去先脆后嫩，酸甜鲜爽。 　　“豆腐好吃尝个味也就行了，还是这道红烧排骨肉味十足。” 　　接话的是禾花，她从小程村到安城的时候已经吃够了野菜树皮，所以自从有条件以后就对肉类十分偏执，其他人都是吃饱了就停顶多吃撑一些，可禾花不吃到自己要吐是根本放不下筷子的。 　　“控制不住。” 　　徐筝以前有些怕禾花有一天会被自己活活撑死，跟她交谈的时候却看到了女郎嘴角的苦笑，禾花并没有将自己的事情全说出来，却也足够让徐筝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长期被动节食下的报复性进食。 　　在这个没有心理医生和各种药物的年代，只能靠时间慢慢治愈。 　　红烧排骨没什么好说的，徐筝刻意多放了些糖做成了甜口的肉食，都是一根长骨一根肉的类型两端还被用草茎绑上防止脏手，一口咬下去肉汁都直接在嘴里爆开。 　　“我喜欢这道小炒肉，有肥有瘦还不腻。” 　　小炒肉，或者说这一个系列的菜最重要的就是豆瓣酱，徐筝费劲巴拉的做出来一批现在全给用上了，茱萸和其他的调料混合去掉苦味保留辣味，让人嘴里冒火还是放不下筷子。 　　#我控几不住我寄几#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真的没人说这道云林鹅了吧，这才是人间美味啊。” 　　有个吃货自动开启了阴阳怪气模式，徐筝听了就觉得脑袋疼，可这个时代还没有所谓的白莲绿茶之分，这个女郎虽然是个天然杠精却也真的和别人关系挺好，所以徐筝只能绕着走。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不是没想过辞退，可来这边的女孩百分之八十家里都不怎么样，杠精小时候也有过一段悲惨的童年往事，让徐筝每次听到这个语调又想打她又觉得可怜。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冷静冷静，她不是故意的# 　　“这是我家掌柜做的猪血糕，各位吃完就把碗留下，莫要再堵着门了。” 　　徐家宅院的热闹和香气让人根本不愿离开，徐筝想了想最后还是放了点东西出来打发掉他们。 　　毕竟她还是个女郎，名声挺重要的。 第61章 做香肠 徐筝陷入了沉思 　　猪兔羊鱼鸡鸭鹅, 菘茯苋荇瓜果蛋，徐筝摆出来的这场宴席光是正经菜肴就有十四道，更别说开席前后的零嘴小吃，可谓是无一不精无菜不美, 女郎一个个到最后都是扶着墙踉跄而出手上还提着食盒。 　　真・连吃带拿。 　　徐筝准备的东西够多难得吃了个酣畅淋漓, 厨娘们也累得够呛对着专门留出来的一桌菜色也没什么胃口, 在征求了她们的意见后徐筝将经过了油炸久放味道不佳的菜肴分给女郎们带回去, 剩下的则是用井水镇着等第二天恢复以后热热吃。 　　粗细粮食没做的还有不少，徐筝高高兴兴的将它们带回了自己的庄子放到了挖好的地窖中, 只觉得面对未来的底气又多了一分。 　　两头猪的肉并没有全吃完，拿了一部分做熏肉和腊肉，一部分放到井水里冰镇, 一部分做成炸肉明天炒菜，剩下的部分全都被简单粗暴的准备晾香肠。 　　每年家里都要做上十几二十斤的香肠晾在阳台上，什么时候想吃了切一节下来就行，不管是剁馅还是灌香肠家里从来没让徐筝沾过手，不过制作方法和比例倒是在耳边念叨过现在还记得。 　　猪肉按照二八的肥瘦比例分配，吃肥吃瘦只要按照自己的喜好略微调整就行，然后按照比例放基础的糖盐花椒粉末之类的东西, 灌进提前准备好洗干净的肠衣隔一节用棉线捆好，灌完头尾扎好悬挂到太阳底下晾晒就行，阳光会做好剩下的一切。 　　如果是在家里晾晒, 那么地上一定要铺好一层吸油的阻隔物, 不然光是清理地面就能让人崩溃, 在油一点点被阳光榨出来的过程中，香肠会逐渐从饱满变成干瘪，可做成菜的味道却是一等一的。 　　“这应该是最简单的香肠制作方法了吧？” 　　徐筝看着自己记录的各个要点有些好笑, 以前在家饿了的时候她最习惯的就是从阳台割一节香肠切片，去厨房给自己下一碗香肠鸡蛋青菜面，好吃健康还营养。 　　“禾花，过来帮忙。” 　　都回去过年的时候禾花没地方去，私底下期期艾艾的跟徐筝说明情况后徐筝让她去厨娘那边暂时住着，因为说明不是收徒手脚也勤快大家基本上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做菜的时候分到的总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情。 　　挺正常的，禾花也乐呵呵的忙活着，甚至还有空提醒徐筝提前定柴火和各种东西。 　　她都琢磨好了，这个年过了她就找个合适的地方租房子，然后努力在徐家食铺表现自己，过个五六年找个病秧子嫁了留个种，然后就可以过着寡妇的快乐生活了。 　　打扫了屋子置办了年货，徐筝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看着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置的水缸顿时一拍脑袋。 　　“忘了做年糕了！” 　　以前过年的时候她只负责吃吃喝喝接红包就行，顶了天帮忙端端菜照顾下弟弟妹妹，年糕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父母找市场上有口碑的手艺人自己做的，最近事情太多都忘了这个年代的生产力了。 　　水磨年糕黄米年糕排骨年糕……徐筝表示大人才做选择她都要，每样做一点出来丰富食材种类顺便还可以计算成本，免费赠送一批调查市场反应，为年糕店的开业预预热。 　　“八十一家正店，来年必有我一个位置！” 　　宋朝正店一共七十二家，淼朝扩充到八十一家，其中六家坐落在安城的东西两边，剩下七十五家都在燕京，徐筝琢磨着明年的前半年资本原始积累也差不多了，后半年可以集中精力争一个位置。 　　燕京繁华富贵却处处是官员，徐筝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去那边发展的，她一个小小平民一无靠山二无权势还自带富贵简直就是最好的肉票，她可不想哪天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下了药捆了手脚扔到河里。 　　不要以为这是个笑话，安城的饮食业有行老管着竞争再怎么激烈终究有个底线，这淼朝的燕京现在可是酒色财气俱全的养蛊之地，敢进去吃肉的都是有关系有手段的狠人，徐筝觉得自己除非是脑子坏了才放着这边大好的局面不经营去燕京找罪受。 　　皇帝懦弱官员贪婪，兵将无能苛捐杂税，淼朝初代皇帝的誓言早就被这些已经烂了个彻底的人忘了个干净，只想着割地赔款和亲求平安，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全都送给了外族。 　　“总有一天，会有大火将这一切烧的干干净净。” 　　徐筝仰头看着现代城市基本观察不到的满天星斗，眼中是一片漠然。 　　“骑在人民头上的，” 　　“人民把他摔垮；” 　　“给人民当牛马的，” 　　“人民永远记住他。” 　　这个世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有良心的吃着亏，没良心的得了钱，什么善恶有报都成了笑话，混乱无序的颠倒着黑白。 　　“但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徐筝听到了亡灵的哀嚎，看到了笙歌燕舞下的暗流，闻见了最底层人民仇恨的星火，触到了富贵繁华下的白骨，历史的车轮滚滚而过，世界终将重新拨乱反正。 　　“老爷们认为，平民不过是路边的烂泥而已。” 　　“于是他们的脑袋也躺在了烂泥里。” 　　这是徐筝以前看的一本穿越小说里面的话，用在这里竟然莫名的合适。 　　“这一天不会太久了。” 　　天下大乱会是什么时候？ 　　十年？ 　　十五年？ 　　顶多二十年。 　　“所以我要早做准备。” 　　她不求在乱世中建功立业，只求带着亲近的人好好活下去。 　　不求兼济天下，只要独善其身。 　　激烈的思考消耗了巨大的脑力，徐筝吃了两块奶条才漱口上床睡觉。 　　不管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至少现在还是安宁的，明天醒来又是新的开始。 　　“你是不是没做衣服？” 　　后面的几天徐筝一如既往的忙的脚打后脑勺，还是被许灵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好久都没怎么购置过衣裳首饰，看着庞大的规划摸摸干瘪的钱包，徐筝毫不犹豫的去了裁缝那里量体裁衣。 　　？？？ 　　#新年新气象# 　　#穷也要花钱# 　　#千手观音：如果剁手能消除购物欲，我就不会只有两只手了# 　　桃符徐筝是不太感兴趣的，好在这个时代门神像也有，她认真的挑了关公和秦琼的带回家，希望这两位名将能护着来年平安。 　　虽然未来通常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好歹也算个寄托。 　　淼朝的烟花爆竹还是挺丰富的，徐筝甚至看到了类似现代被称为地钻的小烟花，问过才知道这是很久以前一位姑娘无意中发明的，俗名地老鼠。 　　徐筝试用了一个后便兴致勃勃的买了一大堆回去，这边过年也要守岁，刚好可以同用来打发时间，其他的烟花仗着手头还有点钱也没放过，老板笑的跟碰上了财神爷一样还保证自己送货上门。 　　“鱼虾……算了。” 　　自从某个小日子过的不错的国家排了废水以后徐筝家里就没怎么买过海鲜河鲜，来这边最主要的肉类补充就是鱼虾也不影响徐筝对这类食材的喜爱，不过为了保证口感她一般都是去河边自己挑拣的，过年还是城市中的小商贩卖的…… 　　以前她看过一则故事，为了让放久了变色变味的鱼虾恢复原样，小贩们会把货物在粪坑里泡一晚上再冲洗干净卖给食客，徐筝到这边以后专门打听过这些方面的事情，惊悚的发现这居然是真的！ 　　于是从此留下心理阴影：） 　　新年要有新衣服新鞋子新首饰，徐筝的头发因为之前剪了现在还没及肩戴不了头饰，但搞个臂钏带个镯子之类的还是可以的，之前因为不在意几身常穿的衣物天天洗已经开始褪色了，现在也要换些新的。 　　皇帝的专属色每个朝代都各有不同，秦朝始皇尚黑汉朝文帝尚红，晋朝赤色为贵隋唐黄色流行，宋朝不用说赵匡胤黄袍加身，淼朝则是根据金生水火克金选了紫色做龙袍，民间用黄色倒是无所谓了。 　　“月白色似乎有些沉闷了……我要一匹水绿色，再加一匹樱草色，窃蓝色也很好看啊……” 　　徐筝觉得自己在玩奇迹暖暖和云裳羽衣的现实版，各种好听的名字各种颜色的布料几乎要闪花了她的眼睛，从天然物质中提取出来的颜色比现代化工业染料弄出来的颜色真的饱和度过高了。 　　也不是不好看，只是看久了总会觉得有些审美疲劳，要知道人最怕的就是千篇一律，工业化的产品用句矫情的话来形容就是没有灵魂，不过也必须承认大工业化时代才能让所有人穿得起衣服鞋子，促进生产力的提高将许多人从田地中解放出来投入别的产业。 　　只不过种花的种田基因已经刻在DNA里罢了。 　　手工艺品在经历工业化浪潮变成低端土气的代名词后在现代重新绽放出生命力，成为了良心甚至奢侈的象征，不得不说潮流真的永远是个圈，或者更直白一点供需关系的变化才是永恒的砝码。 　　“蒸汽机，织布机……” 　　徐筝琢磨着这些改进过后的机器自己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触碰，一时间连店小二的询问声都忽略了，好在这家店的伙计素质很高，重复一边问题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神色。 　　“妃红腰带要金银丝绣上祥云纹，牙色的男装做些简单大方的图样就好。” 　　过年的时候“徐峥”自然是要回来的，作为一个好姐姐自然不会忘了给自己的弟弟买衣服。 　　只不过该怎么同时扮演好两个角色呢？ 　　徐筝难得陷入了沉思。 第62章 牛肉 这些百姓可真是无情 　　屠苏酒满大街都是不需要特意去找, 徐筝挑了个最顺眼的摊位买了两坛放到背篓里准备带回家，老板是个圆圆脸的和气妇人，见徐筝花钱爽快还附送了一个今天衙门可能卖牛肉的小道消息。 　　“女郎手上的镯子可不便宜呢。” 　　徐筝不太明白妇人是怎么看出她的经济实力的，于是她坦率的问了出来, 并惹来了一长串有点像母鸡但依然很好听的笑声。 　　哦, 破案了。 　　徐筝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看了自己刚买的镯子一眼, 款式精美样式轻巧, 还是今年比较流行的金银丝缠花，银楼的招牌之一加工难度高价格贵, 平常人家还真承担不起。 　　“多谢。” 　　十分真诚的冲着妇人道声谢，徐筝把酒放好便匆匆往衙门的方向跑。 　　家里备着货劁过的鸡鸭并不缺，猪肉还有不少在猪圈里扑腾也不用考虑, 鹅肉不太好吃马肉平时买不到，狗肉处理不好一股子狗毛味，羊的膻味也有点重吃不得太多，这么算下来徐筝需要的也就是牛肉驴肉之类可遇不可求的少数几种，其中牛肉又比驴肉要难买。 　　农业社会的牛都是在官府登记过的，来源要么自然老死官府统一出售要么大户人家倒霉牛不小心跌死一部分送到官府统一出售，徐筝之前买的牛肉就是老死的废了半天功夫才把味道弄出来, 可就是这样的老牛肉也不是经常可以碰到的。 　　“他们先买，剩下的我都要了。” 　　包圆这个词在这边还没有出现，不然徐筝更想牛气哄哄的吼出这两个很有装X概念的字眼, 即使如此还是引来一大片震惊的目光。 　　牛肉的价钱可不便宜！ 　　负责算钱的小吏开始还有些不高兴, 在徐筝塞了把铜钱以后立刻转怒为喜――他们这个级别能分到的无非就是牛蹄之类的边角料, 跟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处理起来费劲吧啦，不如用手里的钱买两斤肥猪肉回去煎了吃来的香。 　　贵人送过来的是大半头牛，徐筝即使喊出了豪气冲天的全要也只有小半头牛加上脑袋蹄子内脏之类的地方, 幸好那个小吏收了钱又图徐筝爽快给她留了一条完整的牛腿，不然徐筝看到的可能就是零碎的带骨皮肉。 　　收获颇丰！ 　　更让徐筝高兴的是，她回去的时候屠夫说明天有人会杀驴子，到时候早起跟过去买了又是一样好食材，虽然冬天早早离床可能要受点罪，但为了好吃的徐筝觉得自己可以！ 　　“内脏直接卤了，到时候煮面炒菜都好吃。” 　　徐筝暂时懒得琢磨牛内脏的一百零八种吃法，难得的食材要么经过复杂工序精心制作要么就是简单粗暴的处理方法，最近为了过年的准备忙的团团转徐筝根本没心思琢磨，反正这些进了卤水就能达到自己的食用标准不怕浪费，再折腾点别的还是等有时间再说。 　　“猪小肚可以吃了吗？” 　　想到卤制品徐筝就有点馋了，明明昨天才啃了五只鸭脚四只牙齿的牙似乎又痒了起来。 　　“差不多了。” 　　陈年老卤的熬制需要耐心和时光，厨娘每天都记得把卤汁加热生怕它长久不动会变质，徐筝这边的卤味销量只能说是一般却也足够卤水里面材料的替换和一大块工资，前世从网上看到的经典配方经过这个世界的改变味道失色不少，却也差不多是这个世界中等偏上的水平。 　　销量一般的原因不是卖不出去，而是徐筝佛系买材料佛系售卖，数量提不上去最后得出来的总金额并不占什么优势，对此徐筝表示无所谓，毕竟这个做出来除了满足口腹之欲其实大部分都是作为火锅店的赠品，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连内脏这种便宜的补充营养的东西价格都被炒的太厉害。 　　“那中午用茱萸炒了吧，蒜子记得捡出来。” 　　徐筝在现代很喜欢吃的一道菜就是辣椒炒猪小肚，可惜之前忘了让商人们帮忙找辣椒现在过年大家都忙着团圆，只能先用茱萸花椒暂时代替了。 　　这道菜做起来并不算难，卤好的猪小肚是一个开口的圆袋子模样，顺着口子切出一个个小圆圈放到碗里，锅里放油煸炒葱姜蒜再下茱萸，炒到八成熟下猪小肚继续翻炒，然后加豆蔻之类的大料放水炖煮到收汁盛出就好，属于典型的快手菜。 　　猪小肚咬下去辣中透着股子鲜味，卤水的香气顺着花椒带来的轻微麻痒占满了口腔，空口多吃几个只觉得舌头没味，配上一份白米饭却能品到天荒地老。 　　“成。” 　　厨娘利落的应了下来，这个时代炒菜有但并不算特别流行，难得碰上一户大方的主家厨娘自然要把炒菜可劲儿的练习。 　　“厨房还有两斤肉，你们自己分了，牛腿上的肉片下来一半卤了，剩下一半片成薄片我有用。” 　　徐筝想试着做下风干肉，如果真的成功了以后就可以细水长流了。 　　“牛肉记着每天看一遍有没有坏，血水别让它流出来了。” 　　蒙古传统做法相当简单粗狂，冬天牛肉切成长条放到太阳底下晒，差不多花一整个冬天的功夫就好了，夏秋不晒不是因为太阳不够，而是有大量蚊虫晒上去不太干净。 　　据说这种传统做法晒出来的风干牛肉颜色跟煮过的差不多，但比起市场上熟制的风干牛肉颜色还是比较浅淡的，仔细看还能发现生肉上保留的血丝，吃的时候直接用手撕下来就能塞嘴巴里，要是想继续加工也行。 　　“这……” 　　厨娘对着牛肉还是有些迟疑，如果是寻常猪肉这么做她敢，成本有限坏了也不心疼，可这是价格和出现次数一样美丽的牛肉啊。 　　“这法子是我从边关那边的老人听来的，也就是试试。”做坏了不怪你。 　　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但显然被厨娘领悟到了的，顿时一颗心就放在了肚子里雄赳赳气昂昂的冲牛肉下手。 　　“牛蹄待会儿扒了毛直接炖了吧。” 　　当徐筝被问起晚饭吃什么的时候，她很淡定的回答。 　　洗干净的牛蹄剁成三段焯水加生姜大葱料酒再和水炖半盏茶时间，捞出清洗后根据口味加大料和各种酱料，加满热水慢慢炖煮个几个小时就可以吃了。 　　“牛蹄子上面全是筋，用来当磨牙的夜宵刚好。” 　　徐筝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研究下漱口水，毕竟一天六餐大晚上还要抖着去刷牙实在是有点为难人，试问谁不想在寒冷的冬天吃着零食握着手机无所事事的消磨时光呢，床边就是垃圾桶吃饱了直接往被子里一缩再一睁眼外面已经换了颜色。 　　多么美好的咸鱼时光！ 　　可惜已经跟徐筝早就没了关系。 　　有些杂乱的眉毛被一根根拔掉不守秩序的存在，在徐筝对着铜镜经历了一通龇牙咧嘴后终于艰难的将自己的眉毛修到了勉强满意的效果，好在这个壳子的血亲不怎么样却都有着基础版的浓眉大眼，让徐筝扮起徐峥来不至于那么费劲。 　　一般来说女扮男装还是挺有难度的，因为性别的差异让双方的言行举止都有所不同，在阶级分明的男权社会更是如此，也幸好徐筝现在的脸基础比较好，淼朝的读书人也挺有物种多样性。 　　“徐峥”现在也才十来岁，不打算这么早长胡子，接下来只需要重新温习一下自己读过的一些书，换上一身男装言行举止大方一些就行。 　　她还没有到变音的发育期，只需要稍稍压着嗓子再故意表现出一两个和徐筝不同的地方，然后跟安城这边的人减少接触就没什么可能会穿帮。 　　说到底大家都忙着呢，谁有心思关心这些私事啊，也许是以前还有那些碎嘴的会街头巷尾到处蹿说八卦，现在也都忙着挣铜板银两过个好年呢。 　　徐筝来了安城三个月，提供了近百个工作岗位（正式工临时工运输工佃农），凭着一己之力将快半个安城从一潭死水中盘活，在很多人眼中更像是一个奇迹。 　　“不过也就走到这里了。” 　　大部分的人都不以为意。 　　奇迹的魅力就在于不可复制性。 　　过年的时候安城是不会看到乞丐的，倒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黑暗的事情，而是大户人家为了表示自己的善心会派下人去外面，过了护城河的地方施粥，以前是因为灾荒和同情现在大多就是传统的作秀，心软一点的用陈米杂粮心硬的就直接用发霉的粮食甚至混着石子垃圾。 　　“本来就是免费给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百姓温顺如绵羊，他们是绝不敢表达不满的，在他们有限的观念中大户人家能发善心已经是顶好了，他们不会去想落在他们头上的沉重赋税有多少是为他人承担，更不会想到他们成为流民乞丐是因为这些有钱有权者乘着灾荒到来时的粮食控制和土地兼并。 　　“我们要不要也去搭个粥棚？” 　　徐筝对很多事情都不敢细想下去，第二天早上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问厨娘。 　　“那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厨娘一脸平静的摇了摇头，一张脸上是见惯了生死的漠然。 　　施粥的人家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徐筝跟他们的体量比起来就是虾米和鲸鱼，宋淼两朝权贵存下多少家底是谁都不敢深究的事情，她要是敢去抢个风头分一杯羹一段时间就要连人带财全部消失。 　　“那些百姓可真是无情。” 　　一身蓝衣的公子看着寥寥几个粥棚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皱起了眉，他们家在安城的顶级，却一向惜贫怜弱每年都要来施粥，可来了好几年来来回回的都是他们这些顶层的人。 　　“多谢，多谢……” 　　一个老翁颤抖着手接过清如水的粥，也不顾上面漂浮的小虫和杂草便一个劲儿的道谢。 第63章 相旺不相见 这一年也就顺顺当当过完了…… 　　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徐峥”是必须在宅子里过的, 虽然徐筝很不满所谓一年到头家里必须有个男人的说法，但她暂时还没有改变或者反抗的力量。 　　“我得去清水山了。” 　　徐筝让“徐峥”出现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双生子小时候家里迎来了一对和尚组合，一个癞头一个跛足，张口就说出了他们全家的生辰八字过往半生, 然后就指着她和弟弟说他们天生相冲不得相见, 如果执意日日相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初我爹不信, 可年关未至我家便亏损大笔银钱, 我弟弟更是险些跌入荷花池中……” 　　徐筝没有再说下去，可信度最高的故事是说一半留一半给人们脑补。 　　“清水山……” 　　厨娘有些迟疑, 实在是跟徐筝相处这些时日双方过的都挺愉快，可那个没见面的少爷是什么脾性她们却丁点不知，到时候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 　　“那边的大师给我们算过, 的确是相旺不能相见的命。” 　　徐筝一想到那个长得跟活佛济公里面的监寺师叔猥琐版一样的大师就忍不住在心里磨牙――她足足捐了一百两香油钱！在那边住宿费还要一天十两！ 　　要不是她的体质异于常人爬悬崖跟爬豆腐山一样，她连十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那铁皮石斛是好采的吗！ 　　要知道一两银子已经足够十口之家过个好年了！ 　　坑钱归坑钱，和尚们的专业能力还是值得赞叹的，至少最近几年徐筝只要供得起每年一百多两的花销，她一人扮两角的戏就还能唱几年。 　　“他只在此处待上两天，你们好好伺候着就行。” 　　徐筝还是不习惯别人给她穿衣刷牙喂饭，却也能相对自然的说出伺候二字。 　　“我弟弟不太爱说话, 待会儿你们把我床上的枕被换新，日常要用的我都放到杂物间了，回头拿出来就好。” 　　可能是看到了众人眼中的惊恐和忐忑, 徐筝难得多提了几句。 　　“他喜食辣菜, 回头菜里多放些茱萸花椒就好, 肉不用给我省，他想吃多少想吃什么都由着他。” 　　“徐峥”的人设开始逐渐完善起来，徐筝继续琢磨着姐弟之间的重要区别。 　　“家弟不爱出门也不喜他人打扰, 你们将一日三餐放到门口他自己会用，性子犟的跟头牛一样，想干什么你们也不必劝。” 　　总结起来就几句话：不亲近，不害怕，不忽视。 　　“那我们放了餐盒就走。” 　　厨娘明显松了口气，她们终究和这个少爷只是陌生人的关系，能保持距离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两天的工钱翻倍，辛苦了。” 　　感情牌当然要打，但最重要的福利待遇跟不上去那说什么都没用，厨娘算了算这两天的工作量和工钱顿时支棱起来，觉得自己还可以伺候十个徐峥少爷。 　　“放心，一年也就这么一回。” 　　徐筝暂时并不打算让“徐峥”长久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就是苦了……”女郎。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吞了回去，徐筝再怎么样也是东家不是她们能嚼口舌的对象，何况这个世道以男子为尊有什么事情女子退避也是常理。 　　“多给我带些腌菜吧，清水山的路可不好走呢。” 　　众人顿时选择性的遗忘了徐筝的武力值开始忙活起来，衣物洗漱用品之类的是已经打包好了放在牛车上的，现在时间最紧的犯反倒是各种吃食――徐小女郎一顿吃不饱就得倒下去，寺庙都是按照普通人分量供应伙食的肯定填不了肚子。 　　“要是徐家女郎是个男子就好了。” 　　厨娘把最后一份菜放到食盒里，还是情不自禁的感叹一句，在她的观念中男子为尊几乎已经刻进了骨头，只对徐筝有不是男子的遗憾。 　　“女子为何不能祭祖？” 　　禾花的声音又低又轻没有被任何人听到，她听话的拨着待会儿要用的蒜子眼中的那把火却越发旺盛了。 　　没有女子，何来后代，为何男子可以继承家产上桌吃饭过年祭祀，女子却连生子都称污秽？ 　　疑惑和怨恨是火焰的上好燃料，禾花生在小程村也没读过什么书，怎么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师傅说男子天生高人一等，可我觉得不对。” 　　禾花面无表情的看着徐筝坐着牛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却越发迷茫了。 　　她从来都不是所谓贤良淑德的好名声女孩儿，也并不觉得好女人有什么好当的。 　　隔壁的小芳姐十里八村都在夸她，可嫁的却是山里打死了两个妻子出了最高彩礼的猎户。 　　村头的大花嫁过来以后一天到晚都不停手，那个什么都不干的混子丈夫却因为她是生了个女儿要休妻。 　　条件最好的程三娘裹了双小脚被镇上的富人家看中娶了回去，可不过三月便纳了妾收了通房，都说程三娘享福了，可禾花每次看到她都比上次更瘦。 　　还有勤快本分却因为男人走了没有儿子母女一同被卖到船上的程寡妇，从小到大干活累得就剩一把骨头家里家外一手抓还要被人嫌弃的童养媳程七娘，看到乞丐会给吃的辛苦伺候书生一家，结果书生一朝上榜就“病逝”了的程姐姐…… 　　她们很勤劳。 　　她们守本分。 　　她们很善良。 　　她们有好名声。 　　她们是贤良淑德的代名词。 　　但极少有好下场。 　　“贤良淑德是好女人？” 　　曾经禾花对这个问题十分为难。 　　“那为什么好人没有好下场呢。” 　　在彻底跟程家撕扯开以后的禾花只会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我不甘心。” 　　长久的怨恨和庞大的不解在看到徐筝因为女性的身份不能祭祖，过年还要独自去清水上寺庙借宿彻底爆发，在这个枕头湿了的晚上禾花彻底放弃了与男子成亲的路。 　　“你眼睛怎么肿了？” 　　第二天玩的很好的小伙伴有些诧异的问禾花，匆匆煮了个鸡蛋递给她。 　　“想起了一些事情。” 　　禾花有些生涩的用鸡蛋在眼睛周围滚来滚去，等差不多能睁开一些看清人的时候便去找厨娘请了半天假，即使消了些肿还是两个烂桃子的模样十分轻易的就得到了厨娘的怜悯，加上小伙伴的脑补劝说厨娘爽快的允许她下午把上午的事情一起做完。 　　不扣工钱哦。 　　清水山离安城有一段距离，不过没关系徐筝本来也不准备老老实实待在那里。 　　她本来是想找个容貌相似的小郎君扮演“徐峥”，但手头上一没有合适的人选二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索性直接准备找个女郎扮演要去清水山吃斋的徐筝。 　　好歹清水山那边有个大师帮着打掩护。 　　“什么？你要借我们闺女？” 　　看上去憨厚的男人惊呼出声，语气中的惊喜绝对大过担心。 　　“嗯。” 　　徐筝没有多说话，她在来这边之前就刻意画了下妆保证谁都认不出来。 　　“要个乖巧的。” 　　多说多错，这个家的确需要银子。 　　“我妹妹可乖巧了，只要有饭吃有水喝她除了上厕所一天都不动弹的。” 　　傻妹妹虽然干不了什么活但的确让人省心，犹犹豫豫养到这么大也是因为她平时都不怎么给人添麻烦，好歹是自己的血脉真弄死也不忍心，全家把她好好的养大找个男人接盘也算尽了义务。 　　虽然他们没想到傻妹妹给他们赚的第一笔银钱居然不是聘礼。 　　“我那包吃包住，先给你一百文。” 　　既然达成了协议一切都好说了，傻姑娘往车一放直接走人。 　　“你到那边住两天，回头我来接你。” 　　徐筝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刚好碰上了这么个合适的替身――傻姑娘有吃有喝就能待在一个地方不挪窝，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清水山上也不需要她开口，作为“徐筝”留在山上再好不过。 　　“劳烦施主，我这小姐见不得生人……” 　　不经意的塞几颗银子到蒲团下，徐筝刻意在路上把自己的声音暂时弄哑了。 　　“我们只送一日三餐。”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懂事。 　　大师是轻易不下山的，徐筝在路上花了些时间把傻姑娘跟她装扮的有三分相似，回头即使来收桂花或者跟小郎君出来游玩也不会被轻易揭穿。 　　“那就麻烦了。” 　　微笑着送走“徐峥”，大师才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什么爱护姐姐都是狗屁，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男人要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的财产都占为己有吗，他这么多年下来可是见得多了，就是可惜了徐家女郎。 　　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到手的大笔银钱才是真东西。 　　“那位女施主的住所没事别让人靠近。” 　　清水山的寺庙不算干净却也不是特别脏的那种，“徐筝”的容貌只能打个五十分“徐峥”也并不吝啬银钱，大师也就懒得多费心思牵线搭桥。 　　前提是徐家女郎真的乖乖巧巧在屋里待着。 　　换上一身男装对着河水试探的走了几步，确定自己现在看上去就是个俊俏的小郎君才松了口气，青衣玉冠背上书篓，踩着增高的鞋垫跨上马扬鞭，即使年纪尚小也挡不住一身风流气。 　　进安城入徐家的时候刚好大年三十。 　　冲着恰好碰上的厨娘点点头，“徐筝”径自进了卧室晚饭前就没再出来，让厨娘很是松了口气，加快速度把菜做完放到食盒里保温就轻手轻脚的带着自己徒弟出了门。 　　大年三十，大年初一。 　　这两天过的不算难熬，“徐筝”还记得要控制好食量只吃了平时的一半，剩下的分量都是靠之前带走的干粮补足，吃饭餐盘之类的直接放到桌上会有人收拾，许灵过年暂时回家住也没怎么碰过面。 　　大年初二的大早，“徐峥”就穿着姐姐挑的新衣服骑马走了。 　　接下来只要徐筝回来，这一年也就顺顺当当的过完了。 第64章 椒盐 你叫什么呀 　　纵马狂奔到清水山将傻女孩带走, 徐筝留了张写着多谢两个字的字条连大师都没见，傻姑娘在这边应该没怎么饿到气色挺不错的，送回那家人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想让徐筝再养一段时间。 　　反正女儿/妹妹才十二岁还没到定亲的年龄，别人带走家里还能多吃一口。 　　徐筝没理会他们的某些痴心妄想, 牵着马三两下就消失了踪迹。 　　马儿的品相和乖巧程度只能算是一般, 徐筝算了算手头的银子便果断以低价卖给了很快就要出发的商队, 他们要去南方扩大经营范围, 这么一走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都不会再见。 　　做出来的几身男装徐筝果断去了比较远的镇子上的当铺来了个死当，顶着掌柜和伙计看二傻子的眼神出了镇子坐上牛车溜溜达达去了河边把脸上的胭脂清洗干净, 看着就又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郎。 　　一切彻底处理完毕，最后就是按照正常驾驶速度回家，干硬的饼子一点都不好下咽, 徐筝琢磨了下索性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到竹筒里，到了离安城不远处看到三三两两的流民的时候便悄悄丢一些过去。 　　接近是不可能接近的，长久没洗澡的身上有虱子和跳蚤就算了，就怕一些人看到她一个小女孩在外面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做好事做的心里憋屈徐筝就不确定自己下次还会不会发善心了。 　　一路走一路丢，等远远看到安城的轮廓的时候徐筝手里已经连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凭着身份证明顺顺当当的进城后徐筝立马让牛提速,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门口。 　　“女郎，你……” 　　正在里面忙活的厨娘用眼神示意徒弟过去开门，然后就得到了快要站不稳的野生徐筝一只。 　　“有没有吃的……” 　　徐筝来了安城就很少体会饥饿的感觉, 所以她在发现自己的体力值下降到一半以下的时候还对自己能撑到回家开饭有着充足的信心, 但她忘了体力这玩意就是流失越多流失速度越快, 如果不是老牛认路她可能连家的拐角都没走到就直接倒下了。 　　“有有有，女郎等着啊。” 　　厨娘明显有些慌乱，带着面粉的手就这么直接搭在徐筝身上和徒弟一起半扶半抱的将徐筝放到餐桌旁的凳子上, 看了看桌上的一堆半成品果断磕了几个鸡蛋进锅来了碗炒鸡蛋先给徐筝填填肚子。 　　幸好徐筝拿筷子和吞咽的力气还是有的，不然只能让别人抱着她喂汤了。 　　包菜五花肉，辣椒炒卤肉，桂花年糕，番茄鸡蛋汤…… 　　一道道快手菜跟流水一样上来，还有几个机灵的徒弟直接狂奔出去买了几个烧饼给徐筝配菜吃，另外几个人已经煮上了米饭和面条，剩下的几个连着厨娘一起准备着时间略微长一些的菜。 　　“女郎怎么饿成这样？” 　　厨娘是真的奇怪，徐筝走的时候她准备的东西都是按照饭量和天数计算好的。 　　“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流民。”然后就把食物悄悄分了。 　　徐筝没有做更多的解释，所有人也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没被发现吧？” 　　厨娘说些重要事情的时候总是挺隐晦的，安城上层垄断施粥慈善的事情如果她没有得了人情也不会知道，她暂时还不想换个工作。 　　“没。” 　　跟打哑谜一样的对话让徒弟们相当好奇，厨娘禁止她们讨论却让众人更加感兴趣，不过能被厨娘收成弟子的不是什么聪明人至少也不会蠢得无可救药，知道是为了她们好所以也只是议论了一下没有答案也就算了。 　　徐筝喜欢吃华丽复杂的大菜，但平常吃的最多的还是各种相对简单的小炒，厨娘切了些今早的卤肉给徐筝先磨磨牙齿，自己则是开始做起了椒盐排骨。 　　“辛苦了。” 　　这道菜做起来挺麻烦的。 　　“没事。” 　　厨娘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她来这也没多久，已经学到了厨艺方面的不少东西，徐筝的菜谱和淼朝的菜肴区别其实并不算大，厨娘真正重视的是徐筝顺嘴说出来的那些注意点，别看可能就那么一两句话，放到别人手里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看家本事。 　　比如这道椒盐排骨。 　　椒盐排骨的关键点在椒盐的制作上――铁锅烧热，放海盐和花椒炒到水分全干花椒爆裂，全部取出并舂碎成粉末状就算完成。 　　厨娘知道椒盐这种混合味道，但井盐海盐岩盐土盐选哪种才合适尺寸又是多少？花椒有青红之分还有尺寸之别什么才是最匹配盐的那种？两种混在一起炒制要到什么程度才算刚好？铜锅铁锅砂锅陶锅哪种锅最适合做这种调味料？ 　　看似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但想要捅破更近一步却是千难万难，而徐筝这边的工钱虽然比不上她以前的价码，可发钱爽快平时的福利也全都不缺，最重要的还经常能get到各种以前根本不知道的菜肴注意点，这样的日子还不勤快点厨娘觉得老天劈死自己都是应该。 　　猪杀起来麻烦最重要的是徐筝等不得，厨娘琢磨了一下索性直接用羊排代替，她知道徐筝舌头尖受不了太膻的味道，索性用自己的法子多处理了几趟尽可能的去掉了味道，最后做出来的口感居然很像现代徐筝去旅游的时候吃的特色菜了。 　　难得的，徐筝除了鱼肉猪肉牛肉竟然吃下了半盘子椒盐羊排。 　　肚子里有东西也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了，看着桌上桌下的一大堆菜被麻利的处理掉，之前让厨娘开店的心思又隐隐约约冒了出来。 　　宋朝时候女厨是很受欢迎的存在，小门小户生了女儿无不精心对待着送去当厨娘，后来王家夺了皇位淼朝收拾江山，这个现象也就随着女子地位逐渐贬低再次衰弱下去，裹脚束胸走路都困难更别说下厨开店。 　　直到现在，也只有燕京还有些人家会让女儿往厨娘路上走，安城这么做的一个巴掌可能算不过来但十根手指是绝对够了，能在这边打出名气的大多也都是燕京来的厨娘。 　　“你想不想开脚店？” 　　徐筝不指望一出手就能拿到正店之一，可至少要做好先期准备工作有入场资格才能说其他的。 　　“你要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句话当我没说。” 　　厨娘的刀刚刚不小心切到了手，徐筝有些内疚也有些后悔这个时候说这些了。 　　“开脚店是个什么章程？” 　　有一家自己的店是大多数厨师的梦，厨娘自然也不会例外，只是她这些年存的钱大多都给了原本的主人家换回了自由身，剩下的钱也因为置气给了家里人说好以后只当普通亲戚来往。 　　而要盘下一家脚店可不便宜，尤其是在寸土寸金只比燕京差上一些的安城。 　　她来徐筝这边都想好了，每个月的工钱除了房费就存着，花上三五年功夫磨练手艺再打出自己的名声，到时候再借上一笔钱盘下脚店的钱就差不多凑够了，可现在一块又大又香的馅饼就这么放在了她面前，不抓住机会她就是个天字一号的傻子！ 　　前提是这块馅饼不带毒。 　　“你是店里的大师傅，账房先生我出，年底盘账，赚钱我们两个分成。” 　　徐筝的意思是除了收钱她什么都不管，厨娘有些心动也有些犹豫。 　　“那我的徒弟……” 　　“你愿意可以都带进去，不过工钱放在成本里扣掉。” 　　徐筝最喜欢的就是当条咸鱼坐着数钱，人员调度和大部分事情都是交给许灵去做的。 　　“员工可以从我这边找一些，她们教起来总比外面的人要简单。” 　　“要是你不想管人就想单独做菜也行，只不过分成到时候就要动一动，谁都不可能给你白干活。” 　　徐筝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条件觉得已经足够优厚，索性优哉游哉的坐着等厨娘的反应，而厨娘也的确陷入了痛苦的挣扎，需要的就是有人在关键时候推一把。 　　“到时候亏了你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就还回来给我做饭，工钱按月扣一部分。” 　　“我干。” 　　这句保底的话一出厨娘再没了后顾之忧，手上的纱布都来不及打结就响亮的应下，不管被世间怎么蹉跎敢自赎其身的人总有那么一股子傲气，厨娘学了这么多年的手艺也不甘心就此蹉跎下去。 　　“你不会后悔的。” 　　徐筝为自己成功又找到一个店主笑眯了眼睛，厨娘是个很有天赋也足够努力的人，那些华丽繁复的菜肴刚好可以打开一直封闭着的上层市场。 　　穷人身上吸血，不如富人身上拔毛可是不变的真理，任何产业一旦往高端发展带来的必定是足以让人疯狂的利润，到时候手头又会宽裕许多。 　　即使赚不到太多钱，至少也能多雇几个女孩儿呢。 　　“你叫什么？” 　　店铺的名字不能再用徐家系列，产业高端化往往比产业低端化要艰难许多，索性徐筝也并没有特别的雄心壮志，将厨娘的名字立为招牌也不算什么大事。 　　“啊？” 　　厨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的脚店自然要带上你的名字，或者至少要带个姓吧？” 　　徐筝很有耐心的解释着，却不知道厨娘不是没听懂而是不敢相信。 　　“我叫杜月，木土杜，月亮的月。” 　　不知怎的，杜月在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竟不知不觉落了泪。 　　“那就叫杜娘子脚店？” 　　徐筝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隐隐约约有些听不真切。 　　“好。” 　　杜月扬起了嘴角又止不住泪水，表情定格在一个似哭似笑的怪异模样。 　　我有姓名，我叫杜月。 第65章 饺子店 一个人是不能扛起所有事情的…… 　　许灵在“徐峥”走的第二天就搬回了徐家的房间, 抿着嘴帮徐筝把东西放回原来的地方后就开始发呆，一双眼睛毫无焦点也不知道在看哪里，直到徐筝回来才算有了点鲜活气。 　　“过来帮忙。” 　　徐筝理所当然的冲着许灵求助，她已经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把厨娘说服了, 待遇之类的琐碎细节自然要交给更加擅长的人来做。 　　一个人是不能扛起所有事情的,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只会活活累死。 　　这几天一直绷着神经到处奔波, 直到现在徐筝才真正能放松下来, 加了蜂蜜的热牛奶被一饮而尽，徐筝有些不情愿的出去漱了漱口爬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中是一片凝固的红。 　　“这饺子好做吗？” 　　徐筝不喜欢吃饺子, 但饺子象征着合家团圆，于是她还是强忍着想吐的欲望塞了一大碗，在心中祈祷自己的亲人能够一直喜乐平安。 　　要知道她在家都只是象征性的吃一个饺子的。 　　“好做, 只要调好了馅料不煮破皮，味道都好着呢。” 　　杜月笑眯眯的应了声，徐筝的心思她知道一些，但之前的几桩事情足以说明这位小东家并不是贪婪之人，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么短的时间她没看出徐家女郎的本性，用一个对她来说不怎么值钱的馅料配比换来看清一个人也值了。 　　“我需要这个馅料的配方。” 　　徐筝看得出弯弯绕绕却不喜欢说话绕圈子，什么事情都摆在明面上标价其实是最方便的, 但有些时候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遵守一些繁琐的规矩。 　　“你是想让我直接出银子把这个配方买下来，还是用它换三年饺子店的分成？” 　　凭一个方子换取永久入股显然是不可能的，徐筝算算自己的年龄索性以三年为期, 到时候她在外人眼中差不多也就十三四岁, 应该收手专心备嫁。 　　徐筝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那么做, 但除了极少数人又有谁会相信呢？ 　　“换分成吧，不过要半年一给。” 　　杜月明显就是不相信的，只不过出于对徐筝的感激准备稍稍吃点亏。 　　“行。” 　　说的再多也没有做的效果来的要好, 徐筝明白杜月明白她的顾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这种事情想下去永远只会是无限套娃。 　　徐筝知道杜月的顾虑，杜月知道徐筝知道自己的顾虑，徐筝知道杜月知道她知道杜月的顾虑…… 　　大致的分成稍稍谈了下就算完成，剩下的细化方面徐筝一如既往的交给了许灵，至于自己这个成长的飞快的小伙伴到底是自己上场还是让助手历练就不管她的事情了，反正这些分成里面也有许灵的一分，人总不会让自己吃亏。 　　饺子的馅料要兼顾低成本和好吃，徐筝没在这上面花太多心思直接把现代最受欢迎的几种饺子给说了出来，剩下的调整替换之类的细节自然有人去干，她只要掌握全局就好。 　　“怪不得要人才强国。” 　　徐筝嘀咕着在纸上写着饺子店能卖的食物种类，为自己有许灵做小伙伴感到深深的庆幸，这就是一个被埋没了的天才！ 　　就是数量有点少了。 　　徐・贪心不足・筝有点可惜的想到。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一大波后备军！ 　　想到自己已经破百的员工徐筝对未来总算稍稍有了点信心，这么多人按照保底比率也总能找到几个有商业和管理天分的人才吧，好好教上一段时间总能慢慢成长起来。 　　她开店的时候也不是一帆风顺。 　　“小掌柜，我们来给你拜年啦――” 　　吃完一顿跟年夜饭同样丰盛的晚餐，徐筝第二天早上刚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从床上起来就听到了熟悉的女郎们的打闹声，听清楚众人的意思以后顿时僵在了原地。 　　牙没刷！ 　　脸没洗！ 　　头发没梳！ 　　衣服没换！ 　　脚上还踩着布鞋！ 　　难道她要以这样的形象去见客吗？！！ 　　“咚咚咚――” 　　女郎们敲的不是门，是徐筝扑通扑通的心脏。 　　冷静下来，筝宝你可以的！ 　　“麻烦稍等一下――” 　　同样是拖长了声音放大了音量作为回应，许灵一大早就跟着父母去走亲戚了徐筝才会这么放松，结果谁知道居然还有人来拜年！ 　　还这么早！ 　　她们都不睡觉的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徐筝花了两秒钟整理思绪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自己，然后果断冲回房间拿起新做的樱草色衣服往洗漱的地方跑。 　　“徐小筝你可以的，不就是复习一下高三的时间表吗！” 　　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庆幸头发还短编不了发型，三两下把自己扒光了套上新衣服，左手拿着自己专门做出来的漱口牙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右手简单粗暴的拿着断了两个齿的梳子往头发上放。 　　“嘶――疼……” 　　涂掉嘴里的泡沫拿旁边的布巾蘸水把脸擦干净，左手握住头发打劫的上半部分右手拿着梳子往下用力，即使已经尽可能的小心还是因为过于急躁弄掉了几根头发，疼的徐筝脸都扭曲了。 　　“搞定！” 　　头发顺滑自然垂下不到肩膀，樱草色的衣裳配着大眼睛即使皮肤不算白也并不难看，甚至因为年纪小让徐筝看起来有点人偶娃娃的精致，脚上未染尘土面孔光滑没有污垢，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完美。” 　　有点自恋的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吹了个小小的口哨，徐筝小跑着开了院门将一群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女郎们迎了进来，只觉得宅子都被她们衬的亮堂几分。 　　“你们……” 　　“小掌柜你真应该好好打扮了，平时穿着的都是些什么啊。” 　　徐筝不同往常训练时候的穿衣风格明显也让女郎们震惊了一下，有些心直口快的直接就发表了评论，当然语气一听就是开玩笑的。 　　“和平时穿的没什么区别啊？” 　　徐筝认真的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定只是颜色鲜艳一点花纹多了一点（？）后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脸上的婴儿肥轻微的动了动，让不少人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我的东家怎么这么可爱# 　　#掌柜你知道吗卖萌可耻# 　　“这是什么？怪好吃的！” 　　在气氛即将因为沉默而陷入尴尬的时候，一个女郎突然有些惊讶的开口，她手里正拿着一个被咬掉了一半的麻花。 　　“这叫麻花，是一位厨师研究出来的吃食……” 　　徐筝眨巴眨巴眼睛毫不犹豫开启了“我有一个XXX”系列的故事，却被女郎们笑着打断。 　　“成了成了，我们也不问你这是哪来的，你也别总是编这些瞎话。” 　　虽然是带着点责怪的话，可听语气显然没什么生气的意味，倒是气氛被这么一打岔给超热许多，打扮的光彩照人的女郎们一个接着一个笑吟吟的给小掌柜拜了年，吉祥话徐筝就愣是没听到一句重复的。 　　“杜娘子准备开个脚店，你们谁愿意过去？” 　　糖霜花生并不难做，徐筝琢磨着等到四五月的时候还可以开个零食店专卖这些东西，不过这些都是以后需要细细琢磨的事情，现在还是先将员工问题搞定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尤其是高级商业人才和管理人才！ 　　“……杜娘子？” 　　只是过来单纯的拜个年的女郎们被这个意料之外的招聘广告给惊住了，有些人蠢蠢欲动盼着徐筝能说出更多信息，有些人却下意识的缩缩身子不太想去陌生的地方工作。 　　“杜厨娘名叫杜月，人称一声杜娘子。” 　　徐筝才反应过来其他人不知道厨娘的名字，赶紧假装自然的解释了一句，至于女郎的闺名不得被外人所知……这些女郎都已经接受了在工作的地方没有他人的时候叫名字是很自然的事情。 　　所谓细水长流，不过潜移默化。 　　“原来如此。” 　　不少人这个时候才真正认真的开始考虑起来，她们在徐筝这边做的都是后厨的工作，除了早上的锻炼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去店里帮着收钱或者卖卖东西，有人心满意足有人却觉得这方天地还是太过狭小，她们很想到更远的地方去看一看更多的人。 　　“到我那的人需口齿伶俐，举止大方，遇事不慌。” 　　杜月缺人也的确想从徐筝这边找人，但她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抹不开面子的，受不得气的，挨不了骂的不用过来。” 　　开脚店讲究的就是一个笑迎八方客无理让三分，那些脾气火爆一点就炸的到脚店做不得跑堂，一点菱角也没有一点锋芒也不露的当不得掌柜，杜月不想因为面子弄一堆不合适的人糟践了自己的脚店也让徐筝失望，倒不如一开始就靠着不熟悉把条件都摆出来。 　　“开店之前要花一段时间训练，我的脚店招待四方贵客，你们要是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 　　现在普通的脚店规矩并不算多，低等些的小二汗巾发黑脏话连篇更是常见，徐筝现在的铺子里的要求也不过是身上干净举止利落罢了，就这样还被不少人称赞会教人。 　　“工钱至少是这个数。” 　　俗话说只要钱到位公司是我家，即使转换了身份时空也是一样，徐筝不否认很多东西的确比钱重要，但这种正经工作自然和那些违背道德的沾不了边，于是符合要求的女郎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心动了。 　　“我这边不需要太多人。” 　　名额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更加刺激了神经，不少性子柔软腼腆的女郎也过去报了个名赌一下运气。 　　万一被选中了呢！ 第66章 给我备水 自己当测试仪 　　麻花做起来并不算难, 前提是有黄油，这个零食的出现时间据说是清末，但也似乎有记载是在那位粽子先生活着的时候就有了，不过这些对现在不需要考试写论文的徐筝都无关紧要, 她只需要知道安城没有卖类似小零食的地方就行了。 　　点心和零嘴有重合的部分但并不完全相同, 徐筝琢磨着后世比较欢迎在这个时代也能制作的各种小零食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年前才买回来的实木桌子已经在指节无意识的敲击下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杜月等人都自觉缩的远远的不敢来打扰。 　　将自己手头上的财产盘算了一遍又一遍，徐筝有些欣慰的发现只要一切顺利三月酒楼那边就可以动工。 　　“真棒！” 　　象征性的夸了自己一句,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徐筝总算注意到了身体的酸痛，站起来活动两下骨头都在轻微的咯吱作响，索性跑到后面都被压低好几尺的演武场上打了套五禽戏才觉得舒服许多。 　　“给我备水。” 　　修了浴室以后徐家的大灶常年炖着热水, 只要有人需要就将其兑成合适的温度利用虹吸效应从浴室的喷头中撒出来，徐筝为了防止浪费还专门搞了个简易开关。 　　“舒服……” 　　把头发挽起来洗了个热水澡，徐筝的感叹还没说完就被外面的冷风给逼回了浴室，乖乖披上兔皮大衣穿好带了绒的鞋子才重新走出来，然后往火炉旁边一缩就不愿意动弹了。 　　“小掌柜，你怎么跟戚奶奶一样？”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平时玩手腕粗的棍子呼呼响的小东家在火炉旁边缩成小小一团纷纷过来凑热闹，戚奶奶是这边的一只老猫, 往温暖的地方一趴就是一天，脸上的神情跟徐筝现在一模一样。 　　“喵？” 　　徐筝难得的配合着皮了一下，举起右手五指伸又握拳的像只招财猫一样给大家打了个招呼, 平时成熟稳重却也大大咧咧的小女郎卖起萌来的威力是惊人的, 至少众人就很想去捏捏某个小掌柜脸上的小奶膘。 　　“因为很冷啊。” 　　下一刻徐筝又恢复了以前正经的模样, 不少人眼神中露出一丝微妙的遗憾。 　　“我以前掉下水里过。” 　　这种事情当然没有，不过徐筝为的也不是现在而是以后――她的弱点很多，与其等以后强大了敌人拿它们来威胁自己不如主动先创造出一个最明显的, 刚好可以吸引注意力。 　　果然众人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看到徐筝至今没长出什么肉的手腕眼神闪过同情，八卦和脑补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信息传播渠道，徐筝琢磨着以这些女郎的速度顶多两三天就能让半个安城知道徐家女郎怕寒怕水。 　　“肥正月，瘦二月，半死不活三四月。” 　　过年的时候应该是流民乞丐们最幸福的时候了，这个时候的人们即使再穷再难也要咬着牙置办些好东西，去乞讨的人往往只要说上几句吉祥话一般也不会空手而归，安城外面更是有大户人家轮流施粥，即使清如水杂如泥至少灌下去肚子里也有了能消化的东西。 　　正月过的舒舒服服，还有点油水的二月过的勉勉强强，可是到了青黄不接的三四月的时候连农民都可能要卖儿卖女维持生计，这些人又该怎么办呢？ 　　徐筝没有再多想下去，正月十六所有店铺统一开张还打折带来的爆满人流量让她不得不暂时分担一部分许灵的工作，甚至连最喜欢的懒觉都没怎么享受，整个人除了数钱就是算账。 　　银钱如流水一般涌入口袋，日子就这么缓慢又迅速的过去，门口的流民已经因为施粥数量的减少开始发生冲突，安城的兵将们只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人敢闯城门，红缨枪的红缨已经因为在前几天变成了一缕一缕的样子。 　　城外人间地狱，城里繁华人间。 　　一门之隔，天壤之别。 　　“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 　　徐筝想起自己以前居然会被这种言论洗脑就觉得不可思议，来到这边目睹真实人间后更是体会到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意识到过去的自己脑子有坑的过程，什么玛丽苏幻想姨太太文学……当时多痴迷啊，可现在呢？ 　　“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你食我儿腿，我啃你儿腰。” 　　这是徐筝以前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一句嘲讽了。 　　“多么美好的朝代啊，不是吗？” 　　徐筝的嘴角咧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白纸却被滴滴答答的水滴染湿了。 　　过年的时候看着别人家欢笑团聚她不羡慕吗？她不想跟亲人团聚在父母怀里撒娇吗？她不想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去上大学吗？ 　　可这最平常的一切现在只能在梦里看到了。 　　都怪那个被太阳了的狗币系统！ 　　努力将想哭的欲望压下去眼睛里的水雾逼回去，徐筝重新开始努力规划着杜娘子脚店的装修，这个时代人工不值钱材料是大头，不控制点成本连去外面买人的银钱都留不下来。 　　【如果有一天能再看的那个系统还有报复的能力……】 　　二月开张，三月收支平衡达成盈利，这是徐筝的初步目标，在这个金字塔制度的时代走高端的利润是让人难以想象的，现代能够大面积铺开的薄利多销在这个时代只会亏得连底裤都不剩。 　　火锅店现在的生意不算太好，外面流民的虎视眈眈让不少人都打消了出门的心思，安城里面还算平静只是米面的价格几乎是几天一变，徐筝每天都会拿出大部分盈利去购买粗细粮食，甚至在推出限购政策以后让员工们化妆去一个个排队，力图不让米商薅走太多的羊毛。 　　也不是她目光短浅什么的，快要饿死的人粮食可是比命重要，其他的世家那是实打实的万亩良田千年底蕴百年积蓄，她现在连称一声暴发户都是别人给面子了。 　　买的粮食因为价钱不同也都是糙米多精细的少，不过倒是让徐筝去外面换人的时候省了不少麻烦，银子搭着粮食卖只要不是目光短浅的都不会选大米之类的精细粮食。 　　说来其实也有点好笑，徐筝从那些粮商权贵手中花上大笔银钱买来粮食，而这银钱最后大多又会被他们花在徐筝的店铺里，小孩喜欢零嘴点心米盒糖醋排骨，老人喜欢软糯可口的粥点，年轻一代的则喜欢带上大批护卫去火锅店释放自我，即使嘴巴红肿菊花火辣也在所不惜。 　　嗯，虽然火锅店噱头最大的是番茄锅，颜值最高的是拨霞供，但回头率最高的居然是麻辣锅底。 　　“茱萸花椒给我可劲儿的放，小爷出恭要是不喷火你们这店就别想开了！” 　　瞧，又来一个。 　　#永动机的诞生# 　　杜娘子的脚店还在装修翻新，徐筝这边的饺子店却已经轰轰烈烈的开张了，考虑到最近物价紧张安城恩格尔系数不断提高居民消费欲望低迷，她直接开业就是一波打折让利带动人气。 　　效果立竿见影。 　　徐筝这边走的是薄利多销的套路，面皮是磨细混合的杂粮馅料也是素多肉少的那种，但一个个白胖胖圆鼓鼓看着就讨喜，一圈小裙边让不少孩子眼睛连眨都舍不得眨，有些大人实在是坳不过自己心里也好奇就会顺手买个一斤半斤的回去。 　　于是第一天就来了个吉利的开门红。 　　冬天能存着的蔬菜无非就是白菘莱菔，厨娘用外面的猪肉弄了个白菘猪肉饺，徐筝又琢磨出了莱菔羊肉饺的比例，保证只要不煮过头味道就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一个个故意包的比现代还要大上一两个号一看就是填肚子的料。 　　填肚子的东西总是受欢迎的，饺子在安城同样掀起了风暴，只不过之前都是从上席卷到下，而这次是从下慢慢渗透到上层，在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暗示这个饺子肉少皮糙个头大以后，徐筝还闻弦音而知雅意的安排上了精米精面制作的莱菔羊肉饺和白菘猪肉饺。 　　这些小饺子可就不像之前的那些只有一圈简单的花边了，徐筝回忆着前世吃的饺子混沌包子一边调整味道一边修改造型，有元宝状的富贵金鱼状的活泼裙边状的优雅透明状的稀奇，一个个都是一口吞的分量看着不像是食物倒是更像玩具。 　　是的，徐家饺子店厚颜无耻的将云吞抄手馄饨也算进了饺子的行列，如果不是包子这个时候已经出现徐筝不介意在这个种类里面多加个包子，反正都是皮裹馅料的存在嘛。 　　#五百年前是一家# 　　这些小饺子的馅料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加，从最普通的猪羊到少见的牛马，从不常见的鱼虾到寻常人家不得见的海鲜，徐筝甚至推出了自主DIY活动和定制服务，有些大户人家实在看不上她们的馅料索性自己带原料过来让她们做，只要给一笔稍贵的加工费就行。 　　“呕――这个合格了。”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将饺子塞到嘴巴里咬下去以后，徐筝终于张嘴连同之前的全都吐了出来，女郎们想上前搀扶却被摆手制止，只能看着徐筝略显狼狈的收拾好自己。 　　“记下了这个的比例吧？” 　　看拿着笔的女郎点了头，徐筝才松了口气往屋里走，刚刚的呕吐消耗了她大部分的精力，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想。 　　加工费不是那么好赚的，饺子的私人定制也并不好做，徐筝吃到越美味的饺子就会越想吐，在没有找到超级味觉的天才的情况下她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当测试仪。 第67章 牛奶 可以招赘传承香火 　　饺子店走上盈利道路以后徐筝又琢磨起了零食铺子, 别看小小一包糕点不起眼可其中的利润惊人着呢，吃喝生意利润对半开的都是良心商家了。 　　零食铺子的售卖场地并不需要太大，但制作的地方一定要干净质量也必须过关，现代信息交流发达想赚一笔歪钱往外一跑想找那就是大海捞针, 有的人再狠一点改名出国那这些钱一般一辈子都别想要回来。 　　但这个时代不一样。 　　交通的限制注定了店铺大多时候做的都是熟人的生意, 户籍之类的严格管理政策也决定了生意人不可能销声匿迹, 只要口碑一坏以后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都难, 商家甚至可以选择不把东西卖给这种丧了良心的人。 　　不过徐筝也没想过走什么歪门邪道。 　　能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为什么偏偏要往淤泥里面钻？ 　　“奶牛买回来了。” 　　许灵敲敲桌子提醒徐筝回神, 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自己这个小东家最近越来越喜欢走神了。 　　“这么快？” 　　徐筝是见识过那个老头的倔强的，不由有些诧异。 　　“我把他孙女也雇过来看奶牛了……” 　　许灵有些不好意思, 安城周围养奶牛的不多老头一个人养的就占了一半的分量，她过去说要买奶牛的时候老翁死活不答应，说卖了自己孙女就喝不上新鲜的牛奶了。 　　这几天过去的时候老翁明显精神不怎么好，许灵知道现在世道太乱他担心自己保不住这些奶牛，刚好手上有头买回来的奶牛不怎么精神，许灵就琢磨着出粮食让老翁去看看。 　　然后许灵就发现老翁对奶牛极其了解。 　　#发现大宝贝的眼神.jpg# 　　“您孙女也十多岁了吧？” 　　徐筝这边是不准备雇佣男性的，许灵也不会试着开这道口子, 因为很多底线被打破一次以后就只会逐渐变得形同虚设，好在老翁的孙女没裹脚。 　　“刚满十岁，可听话呢。” 　　有一个乖巧又聪明的孙女是老翁最骄傲的事情, 满脸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您想不想让她去徐家干活？” 　　许灵是不可能放弃这些奶牛的, 正面突击已经宣告不太可能还可以曲线救国。 　　“徐家……那个开了食铺的徐小女郎？” 　　老翁明显有些激动, 他是听过徐家的待遇的。 　　“您现在也担心她吧？” 　　外面因为流民的汇聚已经越来越乱了，安城里面除了物价飞涨倒还算平静。 　　“我老啦。”护不住她。 　　“您把这些奶牛卖给我，您的孙女可以过去帮着照顾它们, 您也可以跟着进去照顾孙女。” 　　许灵也没有什么占便宜的意思，老翁的孙女会得到一份成年人的工钱，另一半是付给这位老人的。 　　徐筝不让雇男性工作，她只能打个擦边球了。 　　“这……” 　　老翁还是有些迟疑，却也明白许灵说的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他现在就只有孙女这么一点骨血，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到地下都不能安心。 　　“我们这边的待遇你可能听过但不是特别清楚……balbalabala……” 　　许灵详细的解释了一下徐家招工，重点强调食物和衣物方面的问题，最关键的金钱已经在开头就谈妥了，生下要做的就是使劲浑身解数把这个很有本事的老爷子给挖走。 　　“说句不害臊的，女郎生娃能不能活就是看你有没有一副好身板儿。” 　　这句话明显戳到了老翁的心窝上，要说这位老人也是个命苦的，从小没了娘跟着爹长大在后娘手里受尽了蹉跎，好不容易结了婚生了孩子却只有一个儿子活了下来，辛辛苦苦帮儿子盖了房子娶了媳妇儿媳却因为生孩子大出血没熬过来。 　　儿子本来就体弱，家里穷拿不出钱去赎劳役换兵役，上了战场这么多年已经再没了消息，老伴在孙女刚刚能走路的时候又被歹人吓到当晚就走了，他们家现在就只有一个小女郎一个老翁。 　　“在我们那边好好养上几年，要是表现好没准能招赘回来传血脉呢。” 　　为了把老翁忽悠回去许灵也是费尽了心思，没办法，现在学医的本就稀罕更别说学兽医的了，老翁靠养牛发家养了一辈子牛对它们的认识已经远远超出常人，这种人才不拿下来只会是她们的损失。 　　“成，我跟你们走！” 　　招赘两个字一出老翁再没了什么犹豫迟疑，把孙女叫进来就要收拾细软直接进城，被许灵有些哭笑不得的暂时劝住。 　　“您好好琢磨下什么是要带在身上的，待会儿我直接租些牛车过来帮您一起拉走喽。” 　　破家值万贯的俗话可不是说说的，许灵不想到时候祖孙两个为了一点不值钱的东西回来拿被不怀好意的人给碰上了，到时候就算是一刀把他们剁了老翁的命也回不来。 　　为了抹除老翁的后顾之忧，许灵还拿了些钱出来在离徐家不远的地方买了块地皮，给祖孙两个找到住处以后告诉他们以后存了钱可以在那一块盖房子，地契也可以按照原价卖给他们。 　　“干的不错！” 　　徐筝听到许灵用一块地皮一点租房费加一个正式员工换回来一个老专家以后顿时眼睛一亮，管理人才很重要技术型人才却更重要，现代有学校有网课哪里不明白可以直接得到答案，可在这个时代想要找到这种对大型牲畜有经验的人却只能全凭运气。 　　牛羊马驴骡，这个时代主流的大型牲畜，可农民大多都只能养上一两只帮着干活或者逢年过节换点银钱，规模化的养殖很少很少，老翁其实只养了十来头奶牛，却已经称得上一句大户了。 　　“多少钱，回头我给。” 　　报销合理花费是理所当然的。 　　“行。” 　　许灵也没矫情，她手头财产不少不过大多都是份子要等年底才能分红，而且她那不省心的一家…… 　　“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今天难得两人都有空闲，徐筝也不介意听听来自小伙伴的八卦。 　　许灵那家又出幺蛾子了。 　　自从许灵搭上了徐筝这边的船以后，许家的生活压力大大减轻，许父也不像之前那样努力做工，然后刚好年景不好要辞退一些人，看来看去都快成二流子的许父就这么光荣的背着铺盖滚蛋。 　　你说他要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痛改前非最好，实在不行在家带着跟许母一起带孩子许灵也不是养不起，可许父却一天天游手好闲胡吃海塞什么都不干，最后还被别人带着进了赌博的坑。 　　而许母除了哭和照顾儿子什么都不会做，每次许灵回去都要承受大量的负能量攻击，偏偏她说要帮许母讨回公道的时候还会被许母阻止。 　　“那是你父亲啊……” 　　一双泪眼就这么看着你，让人烦躁又顾忌着没法发火。 　　“我该怎么办啊……” 　　许灵听着带着哭腔的又一个轮回开始，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你家真是……” 　　徐筝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瓜了，总觉得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对的样子。 　　“这还没完呢。” 　　许灵苦笑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许父赌钱发展到后来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人，如果不是房契已经偷偷被许灵拿出来他又不敢惹徐家的话，他是要连妻子儿女都卖掉换成赌资的。 　　房子不能动女儿不能惹许父的脑子转的也够快，直接从家里翻东西去当铺典当了换成银钱，什么新衣服银簪子专挑值钱的拿，许母除了哭根本不敢阻止，许灵回去以后把东西赎出来跟许父长谈了好一段时间本来指望他能别这么疯，结果许父看到东西有许灵兜底卖的更爽快了。 　　“上次我不是带了米肉回去吗，你知道这次回去我看到了什么吗？” 　　许灵的笑容中有着淡淡的苦涩，虽然已经说了不管他们当正常亲戚走动，可这么多年的相处并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磨灭的。 　　不过也就这样了，再多的伤感她也挤不出来。 　　“那个男人把我带回去的粮食和肉都给低价卖了，初一初二我还是自己出去买菜才没吃白饭。” 　　后来她也学乖了，每次带回去的食物顶多够一餐吃的，但凡多上一点都只会被换成钱扔到赌场里。 　　“你还想跟他们搞好关系吗？” 　　徐筝过了最开始的气愤反倒平静下来，再怎么样也是博览小说看过众多套路的文科生，脑子一转分分钟想出搞几个解决方案，上中下计策短中长时间都有。 　　“不想。” 　　许灵回答的也很利落，她现在已经真的有些腻歪了那家人。 　　“那就简单了。” 　　徐筝眨眨眼睛看向一旁的奶片，各种模样的白色小动物挤挤挨挨了一团，许灵随手拿了只狐狸塞到徐筝嘴巴里，毫不客气的掐了把看着就很有弹性的嘟嘟肉。 　　“好次……行了行了，要么你找人把你爹打断手然后让人看着，要么专门出钱雇几个壮汉找人看着你爹。” 　　一口咬掉了小狐狸的尾巴，徐筝见许灵的魔爪又要伸过来赶忙躲开，再开口就真的是解决办法了。 　　赌瘾在这个时代基本不可能戒掉，许灵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嫁人没法和原生家庭做切割，不过手上银钱足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外面现在快活不下去的人不少，你想找几个力气大还听话的应该不难。” 　　见许灵脸上出现明显的犹豫，徐筝笑着又加上了一把火。 　　父母不给子女助力其实没什么，但还要故意充当绊脚石的角色就别怪她扮演碎石机了。 第68章 浪费时间 黄油做出来了 　　“找几个人看着吧。” 　　许灵最后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伤害亲人, 即使这会损害她更多自身的利益，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的感情并不永远都由理智决定，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悲欢离合。 　　“成, 别影响了你就行。” 　　徐筝最大的优点就是足够尊重他人, 虽然觉得许灵这个决定有些优柔寡断却也不会继续劝下去, 十多年的感情并不是短时间就能磨灭的。 　　“不会的。” 　　这是她给那个家的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许父从此收手以后还能当普通亲戚相处，如果这么严密的看管下还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许灵的动作从来都快, 当天就在城门口买好了人，供了一顿饱饭洗澡换衣服弄出个人样来后便直接敲打了一番，然后就直接去赌坊把许父给架回了家。 　　“你这个……” 　　醉醺醺的许父红着长出来的酒糟鼻就想开骂, 被许灵毫不犹豫的一杯井水泼到了脸上。 　　“想好再说话。” 　　亏她刚刚还叮嘱看守的人动作要轻一些，真是浪费口水。 　　“闺……闺女……你回来啦……” 　　被冷水一浇许父总算醒了点神，努力睁开朦胧的双眼才发现面前的女儿满脸冷漠，下意识的咧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可惜不听使唤的大舌头让他说话听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 　　“给他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一身酒气熏死个人。” 　　许灵并不排斥酒味，但许父也不知道在赌场混过多少天一身发馊的劣质酒臭让人闻了直想吐。 　　“女儿……” 　　许母带着穿着单薄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一双眼睛里全是泪。 　　“叫我名字。” 　　这招已经重复用过十几次了，从开始的满心负罪感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不耐烦只经过了短短一段时间，眼泪是武器但用多了也真的不值钱, 至少对许灵来说现在的许母真的让她很烦躁。 　　“……啊……” 　　许母有些懵懂, 女儿家哪里有什么名字？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许父已经被脱去全方面清洁了, 许灵看着头上挽着木簪子穿着补丁衣裙的许母只觉得心里的气在一阵阵往上涌，这可是阳春三月都没到啊！ 　　“当然知道。” 　　许母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必须做出肯定的回答，小儿子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一点米汤, 身上过冬的衣物也被他爹拿去当铺换了银钱送了赌坊，女儿要是不管…… 　　“我叫什么？” 　　回答之前的慌张和心虚没有逃过许灵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特别天真，明明知道答案还是要听到别人真正说出来才会死心。 　　“……” 　　许母又沉默了，大女儿自从跟了徐家女郎以后许家的日子就好过不少，开头她还有精力跟回来的闺女说上几句体己话，可儿子那么小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转过去了，即使女儿兴致勃勃的拉着她跟她说话她也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两下，根本不会听女儿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叫什么？” 　　许灵这次非要让自己死心不可，一双刚哭过没多久的眼睛是水洗过的干净，许母却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狼狈又慌乱的避开。 　　“……” 　　女儿家哪会有自己的名字呢。 　　“你不记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许灵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失望却让许母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每日两斤糙米，一杯牛奶，油盐酱醋一月一补。” 　　这些食物当然不够一对成年夫妻加上一个孩童吃的，不过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就这样吧。” 　　许灵突然又觉得很没意思，明明知道这对夫妻心里早就没了她的位置还要眼巴巴的凑过来，有这个功夫她多算两笔账赚点小钱钱不香吗，实在不想动脑子给徐筝做两个菜还能被拍不少彩虹屁呢，干嘛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欠的那些银子我帮你还了。” 　　许父还有些之前生活的底子，收拾收拾还是能看的，粗暴的清理方式彻底让他醒了酒，然后就听到自己闺女的话。 　　“你要是想出门他们会看着你去码头搬货赚钱，什么时候赚够了我帮你还的银子什么时候就可以随意走动。” 　　笑容还没来得及出现就瞬间消失了，许父瞅了瞅周围四个长手长脚的汉子，发现以自己现在的小身板儿一个都惹不起，整个人顿时就蔫了下去。 　　“还要去赌的话，就别怪我不讲父女情谊。” 　　许灵不怕这四个人阳奉阴违，他们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她手里，她当时买人的时候就故意挑了拖家带口的那种，花的钱多但用着放心。 　　“白天黑夜都得守着，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许父的脸彻底黑了下去，这是要绝了他带人进家里赌的路！ 　　“平时不用帮他们干活，也不用听他们的话。” 　　要是自己花钱买的人最后被他们给用了，许灵想想都觉得憋屈。 　　“爹，娘，我走啦，以后每日的粮食都会定时送过来――” 　　到门口故意换了个语气大声嚷嚷，务必让旁边的邻居都能听到她有多么孝顺。 　　出钱出力就因为不会演戏连个好名声都捞不到，她多亏呀。 　　自觉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的许灵心情很好，回了徐家就哼着小曲给徐筝做了一道冬瓜蛊出来打牙祭，这是她过年之前新学的菜，特点就是只要把握好火候和材料味道就不会太差，十分适合许灵这种已经不经常做菜的外行。 　　“好吃~” 　　许灵的冬瓜蛊很有宋朝的特色，外面花了些小钱请人雕出简单的云纹，里面的配料是秋天晒好的当地一种雪白的菌菇，还有米饭瘦肉之类填肚子也不冲味道的主料，偏偏做出来以后却是十分高档的样子，舀一勺入口更是鲜的连舌头都要掉下来。 　　“知道你喜欢吃有嚼劲的，我特意少蒸了一会儿。” 　　自己的手艺能被人认可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看着徐筝吃的两腮鼓鼓像只松鼠许灵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干嘛要在许家那边浪费时间，多学两道菜给自家掌柜打牙祭不好吗。 　　“你门口那个箱子里我放了匹布料，回头你自己去找裁缝做衣裳哈。” 　　明明小东家才是真正惦记着她的人呢。 　　“这里面的水有什么关窍吧？” 　　杜月这个时候刚好进来，凭着眼力一下就看出许灵版冬瓜蛊和市面上的不太一样，冲徐筝要了一口进嘴里就发现不管是食材处理还是火候把控都平平无奇，偏偏里面的格外顺口的汁水却让味道上升了一个档次。 　　“冬瓜肉放着怪可惜的，我就用它磨了浆再用纱布过滤了……” 　　行了，就这么一句话就捅破了窗户纸。 　　“这是谢礼，我准备放到脚店里面卖。” 　　杜月也是个爽利的性子，掏出一个银锭子往许灵面前一放就算完成了这笔交易，许灵也毫不迟疑的收下了――她不准备走厨师的路子对方子也不算看中，手头上股份不少对现钱更有好感。 　　“东家，咱们的脚店我找人看过了，二月二是个好日子。” 　　杜月刷刷的切着白菜，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跟徐筝说道。 　　“龙抬头吗……行，就那天吧。” 　　徐筝对黄历之说没什么兴趣，却也并不介意让众人心安。 　　最近因为外面流民汇聚火锅店的生意越来越差了，徐筝已经在考虑送货上门和改良配方的问题。 　　卖的最好的麻辣锅底的茱萸的苦味一直没办法彻底去除，虽然有些客人还真就好这一口却也不能改变它总是影响口感的事实，之前徐筝为了这个事情从医馆跑到药铺，甚至不惜许下重金只为彻底解决这个烦恼，可惜直到现在依旧没什么进展。 　　辣中带苦就如美人长斑，不算什么大问题却总觉得有些可惜。 　　“还是没人过来吗？” 　　不怎么抱希望的问了下正准备拿着布料出门的许灵，得到的依旧是毫不迟疑的摇头。 　　“不过那个黄油和奶油好像成功了。” 　　许灵见不得徐筝蔫哒哒的样子，她家的小掌柜应该总是脸上带笑跟颗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即使暂时碰上什么苦难也只是一时的风雨阴霾，很快又会雨过天晴彩虹出。 　　“是吗，我去看看！” 　　果然徐筝瞬间激动的站了起来，一个没注意就在已经多出无数坑洞的桌子上留下个一寸半深的掌印，许灵和杜月瞬间移开目光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看着徐筝有点僵硬的同手同脚的动作飞快的出了门。 　　“小女郎真是……” 　　“还是个孩子呢……” 　　相似的带笑语气开脱话语让两人下意识看向对方，短短几秒瞬间确定都是被徐筝可爱到的对象，于是气势收敛面色柔和的相互点点头表示友好，便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小女郎这么可爱，讨人喜欢很正常。 　　#你们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筝姐可是能把桌子拍出巴掌印的狠人# 　　#但是的确依旧是个小可爱# 　　#论徐筝滤镜的传染速度# 　　牛奶作为单纯的牛奶来卖价钱显然是有限的，所以徐筝想要获得最大利润只能尽可能的对它进行深加工，从蜂蜜牛奶双皮奶姜汁撞奶到奶酪奶干奶条，从黄油奶油到奶清奶皮……牛奶可以扮演其中的主料也可以成为配料，徐筝要做的只是将它们在现代的各种形态复刻出来。 　　奶茶的生意利润太大做法太简单徐筝暂时把控不住不敢拿出来，不过戚风蛋糕牛奶饼干之之类的她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第69章 做麻花 开女子脚店 　　奶油和黄油的制作并不困难, 或者说徐筝的“奶油”制作并不困难，只需要将鲜奶倒入容器中令其发酵，等脂肪浮在最上方的时候用勺子收集起来就行，它们在草原中被称为白油, 尝起来有一种特殊的清香。 　　而黄油就是将白油放入铁锅中缓慢蒸干水分, 等到色泽变成微黄的时候就算成功。 　　这些牛奶的副食品制作起来并不算困难, 只是这个时代信息的流动性注定了这些制作方法只在极少数人手中, 不过这些并不是徐筝这种安城小女郎关心的事情，她在确定黄油和奶油的提炼可以批量进行后就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可以做麻花了！ 　　糖, 油，水倒入三磨三筛的面粉搅拌均匀，放入打匀的鸡蛋和黄油, 本来还可以加点蜂蜜提升味道，不过徐筝家底有限还是决定等制作完成以后外面挂糖霜，揉搓均匀的面团切成十公分左右的长面条，搓匀圆溜两三根交织在一起就是麻花胚子。 　　最后就是跟炸油条一样的下油锅开炸了，只不过炸的时间要长一些，最后挂上糖霜装进精致的小容器中就可以买卖，小小一份就是银子的敲击碰撞, 不过能吃的起的人也不会在乎价钱。 　　零食店的装修又是另一番样子，白色的木板带着天然的纹理充当墙纸，微黄冷杉木在墙上拼出多宝阁的样式摆放点心, 每个格子都覆着一层薄薄的浅色纱绢, 天青色的窑盏碗碟根据不同的点心选择不同的样式搭配, 让你误以为自己是不是进了什么梦世界。 　　想要仔细看零食的纹理样式，旁边自有等待着的侍女帮你揭开纱绢，确定了要购买什么, 他们会用只上了薄薄一层清漆的食盒给你打包，碗碟一同放进去用完再收回来，左右都是大户人家也不怕赖账。 　　零食这块徐筝做的就是高端牌子，务必用最少的钱打造出最好的效果，然后用品质最好的食物赚取最丰厚的利润还能让顾客觉得物有所值。 　　比如店铺狭小不能容纳太多客人就专门搞出一对一服务，理直气壮减少人流量还让人觉得有格调。 　　比如食物现做打包就是要保证给顾客最新鲜的东西保证品质，哄的人眉开眼笑还能降低库存周转。 　　比如炸麻花这种剩下的油低价出售给百姓，就是客人在买买买的时候还做了慈善，因为买的东西越多零食铺子需要低价出售的二手东西也就越多，对普通人十分有利。 　　羊的毛不能一次性薅完，不然就没有能力再长出新的毛了，羊的毛也不能只薅一次，因为薅完了过一段时间还会长出来。 　　徐筝的点子很多靠谱的也不少，不过能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还是有许灵的辅助，她从小生活在这里又跟着徐筝提高了眼界，知道该怎么让这些东西更加适合这个时代。 　　“吃食方面最怕的就是不新鲜，这种事情只要出现哪怕一次我们徐家的招牌就算是毁了。” 　　每个人都在成长，徐筝在她没有觉察到的时候已经承担了许多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责任。 　　糕点的制作在这个时代需要的是一双巧手，凭着这一点很多因为冬日洗衣服手上长冻疮或者有裂痕的女郎就被刷了下去，真的不是徐筝心狠或者吹毛求疵，不管是搅和面团还是捏制形状手都是要直接接触食材的，到时候手上的死皮脓水混进去即使不知道也膈应人。 　　现代还有透明的手套可以避免这些，可这个时代…… 　　“徐家女郎是个细心的，我们绣娘也是一看天分二看手，那绫罗绸缎如此娇贵，被勾了丝可就成次品了。” 　　最能理解徐筝的除了白案的厨师就是高档绣庄的绣娘，她们不管容貌如何身材怎样，一双手却总是要养护好的，或许不算白皙但至少要有基本的灵活光滑。 　　“给我两个珍珠粉缠臂金。” 　　说话的女郎生来一副笑模样，衣着看着朴素行走却有流光闪动，头戴荷花冠旁饰闹额，帘梳耳坠一个不少，伸出来的手却未施丹寇戴亮甲，明显是位手艺非凡的绣娘。 　　“好哩。” 　　这个名字看起来高大上其实就是糖霜麻花，缠臂金取自苏轼描述麻花的《寒具诗》最后一句“压扁佳人缠臂金”，糖霜是反复磨匀筛出的粉末，麻花被特意做成首尾相连的圆圈形状往白糖粉里面一滚，金黄染上星星点点的白后便霎是好看，再配着尺寸恰好的瓷器就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而黄油和鸡蛋就是她的商品和其他麻花区分开来的秘密武器，别看只是小小两样原材料，可没了它们麻花的味道就要差上些许，这一点点差距如果是街头小吃倒也无所谓，可高档市场的消费者向来是优先选择最好最贵的，即使真有人心动开店吃到的也只是徐筝留下的残羹剩饭。 　　徐筝并不准备垄断市场，但她需要自己的产品占据绝对优势，或者至少也要半壁江山。 　　“小娘子，黑芝麻核桃粥好了。” 　　老翁笑眯眯的把人头大的碗给端了上来，看着全是老人斑的却稳当的很。 　　“多谢。” 　　这是开了很多年的一家粥铺，他们家主打的就是以形补形，什么乌发黑芝麻核桃粥，养气桂圆红枣粥，开胃山药山楂小米粥……老翁原本是药铺的学徒，背下了不少药性本来是准备做个大夫的，奈何这方面天赋实在不够自己妻子却有着煲粥的好手艺。 　　最后因为生计他们摆了个粥摊，然后花了好几年时间存钱开了个粥铺，现在的房子和商铺也都买到了手上，勉强算是在安城扎了根。 　　“不够再说。” 　　城中物价飞涨生意也不好做，老翁一家也因为身份有限没能打入上流市场，最近的生意着实有些萧条。 　　“好香啊……” 　　现在这家店的煲粥师父是老翁的儿媳，粥水中的米粒粒开花明显学到了手艺，一勺入口是整粒炒香的核桃芝麻火候到家，完全化在碗里的糖让粥的味道更上一个档次，软糯和恰到好处的酥脆让人根本住不了口。 　　“好手艺啊。” 　　这家店是夫妻店，老翁的儿媳专管煲粥老翁的儿子就管起了材料加工，炒完的核桃芝麻不苦不涩自带一股子提升食欲又不影响味道的焦香，没下苦工根本练不出这样的手艺。 　　“混口饭吃嘛。” 　　老翁笑的满脸菊花开，还给徐筝送上了一小碟腌菜，然后因为味道太好让徐筝又点了一份红枣桂圆粥，明明知道粥水占肚不饱腹还是停不下来，简直有毒。 　　“有事可以让你儿媳去徐家食铺，说核桃粥店的找徐家女郎就行。” 　　这家店开在安城边缘，如果真的出事他们这种物资丰富又无庇护的人家最容易遭灾，老翁和他妻子曾经去过济慈院捐赠银钱，城中的乞丐更是有不少受过他们一家的恩惠，这种人不应该得到坏结局。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给宋朝强行续命的淼朝的很多事情已经扭曲了，徐筝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但在能护得住的地方她总会伸出援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您……多谢徐家女郎。” 　　能在安城平安扎根以商为生的都不是什么蠢笨之人，老翁颤动着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道了声谢，徐筝的名声已经伴着徐家各个食铺的开业传遍大半个安城，有这位一身神力的女郎庇护至少一般以后能保证在不惹事的情况下性命无虞。 　　“走了。” 　　银子被轻轻放到桌上，徐筝大踏步的出门转瞬便没了影踪。 　　“我打算开个娘子脚店。” 　　杜月的声音很坚定，明显已经琢磨了许久。 　　“看你能不能说服我。” 　　挑挑眉，徐筝不介意给杜月一个机会，她对这边的习俗依旧了解不深，不选择专营女客也只是以稳为主，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 　　人的行为活动由理智和情感操纵，大多数时候徐筝是个理智派，但偶尔也想冲动一把，杜月负责的脚店是为了最快速的回笼资金赚取利润，这些银钱到最后都会被花在购买流民身上，自然是赚的越多越好。 　　“第一，我们这边没有专门招待女郎们的店，咱们做的是头一个，容易招来注意。” 　　嗯，标新立异吸引目光和人流量，开业人气初步聚集――不过也可能弄巧成拙功亏一篑。 　　“第二，女郎们的食量小，做出来的菜……咳咳……本钱就少了。” 　　嗯，女性对于食物的外观注意度相对胜于男性，同时因为摄入食物少需要制作材料就少，一定程度上降低成本――不过可能难以让女性满意第一把火就烧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盘下来的脚店就那么大，女郎们更喜欢小巧精致的雅间，所以可以多弄出几个房间。” 　　杜月说话有点缓慢但明显很有条理，一看就是在徐筝问之前就仔细琢磨过的。 　　“……那就试试吧。” 　　实在不行还能再改回来。 　　这是徐筝思索了一夜才给出的回答，桌面上的一大滩烛泪见证了徐筝哈欠连天还不放下毛笔的固执，散乱的白纸上满是墨渍，黑夜里女孩反复比较着开女性专属店铺的利弊，一直到做出决定才揉揉肚子上床睡觉。 　　“多谢东家。” 　　达成所愿的杜月明显心情很好，听菜刀剁在菜板上的频率就能发现，中午除了平常徐筝吃的多菜一汤还有个附赠的大煮干丝，每根都能穿过绣花针孔而不断。 第70章 吕牙婆 一桥之隔，地狱人间 　　三月中旬未到, 火锅店的生意已经彻底停滞下来，饥饿的狂潮席卷了城外的流民乞丐，几乎每天被严加把守的城门口都会多出十几具乃至几十具尸体，然后被人或是光明正大或是偷偷摸摸带走, 被带去哪里用来做什么谁都不敢细想。 　　“不能再拖了。” 　　手中的钱款比预料中还要多上一些, 安城的城墙的长宽高都是按丈来算只要不被冲了城门里面就还是安全的, 徐筝每天都会去城门口看上一眼状况, 现在并不是价钱最低的时候，但她已经等不下去了。 　　“我可能真的不适合经商。” 　　在许灵召集女郎们过来的最后空闲时光, 徐筝看着自己的手掌苦笑。 　　明明知道再等一段时间价钱还能再低一些，可左胸腔的那颗鲜红的器官却跟火烧一样炽痛。 　　“报告，集合完毕！” 　　徐筝对军队的认识近乎空白, 对女郎们也只有基础的体能训练和明令禁止，但做到了这两点的女郎们一身窄袖脚蹬皮靴，配上红缨枪后的样子已经跟常人大不相同。 　　她们平时练习用的都是光溜溜一根白蜡杆，这些红缨和枪尖都是被收起来的。 　　“走！” 　　现在要买人不光需要财力还要武力，不然可能连自己都搭进去，女郎们当然是没有杀人的胆子甚至伤人都难，不过徐筝要的也只是震慑罢了。 　　一辆辆的牛马车, 密麻麻的竹筒堆，金银铜的现货明晃晃，带枪的女娘们面含霜。 　　这一长串要出城的奇特队伍自然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有些认识里面女郎的还纷纷打起了招呼, 而平时好性子笑眯眯答话的女郎们却一个个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连脚步都是同时抬起同时落下的。 　　“吕牙婆，这是要干什么呀？” 　　女郎们一个个突然成了石胎木塑，好奇的人们只能冲别的方向使劲了。 　　“徐家女郎要出去买些人回来哩。” 　　吕牙婆平时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角色, 现在要做笔大生意哪有不炫耀的意思呢，更何况徐筝为了把这件事情向大家解释清楚还专门给了一笔银钱。 　　“什么人？当然是女孩儿了，徐家的庄子缺人哩。” 　　“你当我吕牙婆是什么人了，人家徐小女郎就是听了我仁善的名声才专门找我过去的！” 　　“安城的再怎么样总是能有口吃的吧，外面那些女孩儿会是个什么下场你们不知道？” 　　“徐小女郎说了，女孩儿们到了她那边至少不会饿死，还能是干干净净的。” 　　“是啊是啊，谁让徐小女郎心善呢，她弟弟三年一次科举要积福呢。” 　　“干什么？什么不能干，只要熬过了这两年就是好帮手。” 　　…… 　　吕牙婆做的就是人口的勾当，只不过因为家里有一双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女做事总是顾着几分，将人卖到脏地方之类的事情是吧不肯干的，也因此徐筝才找上了她。 　　“辛苦了。” 　　走了一路就回答了一路，等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吕牙婆的嗓子都有些哑了，满足了好奇心的人们纷纷散去，并非称颂徐小女郎的善举而是感叹孩童天真。 　　熬过这两年就好了……怕不是开了几家顺风顺水的店就飘起来了，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都要管着呢。 　　“流言传出去，这一关就应该过了吧。” 　　大张旗鼓的买人，一戳就破的逞强牛皮，从救命善举到不知疾苦，徐筝有八成把握这些言论被传到上层的时候只会当成笑话，至多也只是不食肉糜的童稚。 　　这就是徐筝想要的结果。 　　实力尚小，韬光养晦方为上策，当一个人拥有的资源大过她的能力的时候，就是危险到来之时。 　　在这个时代，人也是资源。 　　所以徐筝不挑男性，只选一向是附属物极容易被人忽视的女子。 　　而即使是其中的女子，她也只能选五六岁到十几岁的女童，她们干不了什么活也没什么自理能力，属于最容易被放弃的群体之一。 　　“我没办法救所有人。” 　　徐筝这么告诉自己，可烧着心的那把火却越发的烈了，城门已经遥遥在望，可徐筝的脚步却越发沉重起来，哭喊和惨叫，地上的血迹和满眼麻木的人群交替着在她眼前出现扭曲融合旋转，成为他人看不见的疯狂掉san的怪物。 　　“真的要开始训练一支队伍了。” 　　徐筝知道大户人家有私兵，但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要建造这玩意来保障安全，或者说即使需要建造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就要开始，在她的钱包还没怎么鼓起来的时候。 　　“吕牙婆，接下来的事情也要麻烦您了。” 　　终于到了城门口，娴熟的给士兵塞了些东西才踏出城门，长长的吊桥在护城河上足够几辆马车同时穿行，那边是地狱这边是人间。 　　“不麻烦不麻烦，徐小女郎你的要求也不高。” 　　吕牙婆这次是签下一个人就有一笔银钱能拿的按件计酬的路子，做完徐筝这一单顶得上之前的几年收入，又怎么会觉得银钱烫手呢。 　　“十个人跟我推车过桥，剩下的人好好看着车子别让人把东西拿走了。” 　　一次一辆车虽然麻烦了点但胜在安全，徐筝向来以稳为主。 　　“你们两个也留下看车，剩下的人跟我走。” 　　吕牙婆为了这次生意专门雇了几个彪形大汉保障安全，也给徐筝卖了个好。 　　打点好官兵安排好一切，徐筝冲着留守的许灵笑笑让她放心，终于带着车走上了吊桥。 　　“收人了收人了，符合要求的过来――” 　　吕牙婆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是进过流民堆收人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背水一战最后侥幸成功，现在也知道怎么引起流民的注意收到合适的人，徐筝倒是被吕牙婆骤变的画风吓了一跳，不过她知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也没出声。 　　“你这个有五岁？走路都走不稳呢，不收不收。” 　　“脸上有疤没事，手脚是好的不影响干活就行。” 　　“我价钱低？您也不瞅瞅这么多来收人的几个人能给现粮，还是粗细随意你换的呢！” 　　“你当我是傻的？腿都被你打折了还能干啥，不收不收！” 　　“为啥不收男娃？出钱的就喜欢女娃，你求也没用……” 　　“我这边买了人肯定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但肯定能干干净净的活……” 　　“只收女娃，你们舍不得就一起走呗，后面这么多人呢别耽搁了！” 　　“跟我耍横？哥两个给他们来一手，回头请你们吃酒！” 　　“行行行，看在你闺女都过了十岁的份上多给你加一点，别贪心啊……” 　　…… 　　一个人一份钱明显将吕牙婆刺激的不轻，对着不同的人用着不同的手段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女孩儿，车上的竹筒和碎银铜板飞快的减少，站到车旁的女孩儿却逐渐增多，矮的还不到一米高的超过了徐筝，唯二的共同点就是瘦和脏。 　　徐筝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有瘦骨嶙峋的妇人求着吕牙婆将儿子一同带走，有哭着送出女儿拿上粮食立刻上路的患难夫妻，有步伐踉跄的儿子支撑着同样行走艰难的长辈跌跌撞撞，有将粮食全都塞入男孩口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旁边女儿的男女…… 　　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眼泪，很多很多的悲伤，很多很多的苦难。 　　“我能做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看这些，只是这么想了，便这么做了。 　　徐筝买女的银子和粮食不是没人敢抢，只是动手的都被徐筝折断了手脚跟垃圾一样丢在路边，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习惯了不劳而获还是真的有难言之隐，至少在她面前都不能动什么明面上的歪心思。 　　“女郎你没心软是好事，别看他们现在可怜巴巴的，可你哪怕只要给了一块饼子出去，咱们都得被这些饿极了眼的人给吞喽。”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吕牙婆将车上的银钱和粮食都换成了人过了吊桥才开口，车子的容量有限塞不下所有的女孩，于是年纪比较小的或者实在是走不动的被放在车上，其他人乖乖在车的左右两边步行过桥。 　　“我知道。” 　　徐筝这么回答，可刚刚那家人在她面前一下一下把自己的头磕出血的样子她怎么都忘不了，理智告诉她这是小农经济的脆弱性她救得了一个也救不了其他人，感情却说她有能力帮他们却什么都不做就是纯粹的伪善。 　　“如果我有很多很多的钱，很多很多的粮食……”是不是就能将他们都救下来？ 　　“女郎您说什么？” 　　吕牙婆没听清徐筝的喃喃自语。 　　“没什么，我们赶紧吧，还有下一批呢。” 　　徐筝甩甩脑袋强制性的把刚才那个突然矫情了的自己忘掉，说到底她现在也只是个安城里的小小掌柜，能顾得了自己再管上一群女童已经是极限了，有多大的脑袋就带多大的帽子才是正理。 　　如果真的想帮这些人，她要做的就是尽量提升自己的实力，让下次碰上这种灾难的时候她有足够的底气做更多的事情管更多的人。 　　“因为想帮人所以存钱存粮，钱粮数量巨大引人觊觎所以需要武力保护，养的护卫多了需要靠上官府之类的政治势力，而政绩往往来自民心……” 　　徐筝不自觉的用手指在虚空中比比划划起来，吕牙婆有些诧异却权当自己是个瞎子专心安置带过来的女孩，提着红缨枪的女郎们集体扮演合格的木头。 　　“这居然成了个循环，我不会到最后管上整个天下吧……” 　　徐筝没把自己随口说的话当回事儿，走向女孩们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忙。 第71章 清洗流水线 这次出来值了 　　逃难来的人自然不会有多少家当, 本就不受重视的女孩子们一个个要么骨瘦如柴要么浑身浮肿，有些人的头发已经卖了钱还好，没卖掉的真就是各种虫子的乐园，看的徐筝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觉得浑身发痒。 　　衣物方面也好不到哪去, 鹑衣百结已经是其中不错的模样, 更多的都是这边缺一块那边少一节的, 看着都跟现代差不多的短袖短裤, 徐筝用自己的向日葵奖杯发誓就是单机版的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僵尸的衣服都比她们的看着要好！ 　　“该多雇几个婆子出来的……” 　　吕牙婆有些后悔自己考虑不周，这些女孩子不经过一番基本的梳洗是不可能进城的, 就算打理整齐了也要确定身上没病才行，安城人口密集现在又是灾年，要是染了时疫大多数人就只能等死。 　　“没事, 里面还有人。” 　　安城现在是易出难进，为了防着有什么事情没考虑到徐筝专门留了许灵和一些人在城里没有出来，现在只需要用小电话说一声需要的东西待会儿就会有人送出来。 　　小电话其实就是徐筝根据小时候游戏复制出来的纸杯传声，距离有限但足够城门内外交流。 　　“要手脚利索的妇人，还有澡豆水桶，医女最好也带几个过来。” 　　“再加些最便宜的衣物，还有柴火药物……今天可能要住在城门外。” 　　这个时代的纸张很少, 徐筝很多时候都觉得以前的很多东西都应该是毁灭在了宋朝的战火中，只能花大价钱买了些最差的纸张一层层糊起来做了个软趴趴的纸杯，不过能用就行徐筝也不强求。 　　“那我让杜娘子把饭做好了送出去。” 　　许灵属于话少但靠谱的典型, 跟徐筝进行短暂磨合后就一直是默契的小伙伴。 　　“多送些出来吧, 孩子挺多的。” 　　徐筝一点不觉得连十二岁都没到的自己叫跟她差不多大的女郎们为孩子有什么不对, 众人也习以为常的听从命令准备好一切。 　　“吕牙婆，我们该走了。” 　　第二辆车已经上了吊桥，徐筝带着新一批轮换过来的女郎们再次走向对面。 　　第三辆车。 　　第四辆车。 　　第五辆车。 　　…… 　　最后一辆车。 　　带着又一批女孩子回来, 太阳已然落山城门闭合，吊桥被缓缓收起等待明天，守城门的官兵已经换了几趟现在也在城内，徐筝不怎么意外的得知她今天真的要在城外过夜，好在必要的东西都在回来的时候被许灵慢慢连着人一起弄了出来。 　　女孩子们已经变成了很大的一群，挤挤挨挨在一起的样子说实话让徐筝有点想逃跑，不是因为她们身上的小型生态圈也不是因为比较敏感的颜值问题，而是她们的眼睛没有光，在夜色的滤镜下一个两个像极了恐怖小说里面的人偶或者娃娃。 　　徐筝怕鬼，尤其怕恐怖传说中的类人型生物，以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买了厚厚一叠这方面的小说，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睡觉会把jio缩到被子里的猛女了。 　　“怎么不可怕呢，想象一下，夜晚的时候破旧或是精美的玩偶，蜡像或者洋娃娃就那么用自己的眼睛看着你，也许在你转身的时候便悄悄的动了……” 　　徐筝曾经一脸严肃的描述着自己噩梦中看到的场景，想象力太过丰富带来的不仅是随意写写就能满分的作文，还有不少被在脑海中具现化的怪物。 　　所以徐筝的床上从来不会放玩偶，平时也不会买什么有着人脸的抱枕，她总是害怕它们会在某一个夜晚悄悄活了过来，这是她从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 　　护城河很宽，隔绝了对面进城的希望也给徐筝她们带来了安全，明明已经到了睡觉的时候徐筝站着的地方却还是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忙碌着把女孩子们收拾出来赶着明早进城。 　　平时煮饭吃的大锅连同木材和各种食物调料一起送了出来，细心的许灵还送来了一批陶碗陶盆作为容器，被匆匆叫来的渔夫在船上将护城河中的水一桶一桶的装好提上去，马上就有人倒进锅里大火煮开再兑入冷水倒入陶盆给让女孩们洗手。 　　形容人不干家务有句俗语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个时候的水要是不人工调温身子本来就弱的小姑娘们清理干净后估计要倒下一大半，反正大笔的银钱都出去了徐筝也不介意再花上一点。 　　反正她的铺子每日进来的银钱都摆着呢，有底气！ 　　女郎们被分为五个一组的在温水里将手洗干净，用布擦干水珠就到大夫那边去排队诊脉，在许灵的金钱攻势下郎中的组成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个硕大的药箱。 　　“过。” 　　钟老爷子挥挥手示意女郎赶紧让开给下一个人挪地方，女郎却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最后还是钟老爷子开了口才有健壮的婆子将她连拉带扯弄到该待的地方去。 　　钟老爷子的医术在安城也是有名的，许灵从开始就没指望过这样一位大家会出城看病，可请大夫的风声传出去以后这个时不时来徐家食铺吃饭的老爷子却主动跑过来要求出城。 　　“回头给我炖一盆猪蹄过来，要你家养的那种！” 　　狠狠的瞪了永远闲不住的徐筝一眼，老爷子活动活动骨头只觉得自己真是亏大发了。 　　“行行行，我那您看上什么尽管开口。” 　　平时虽然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往钟老爷子那里送上一份，但徐筝知道这个凭老爷子的本事收东西都是给面子的，这回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城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她。 　　“你说你一个女郎……”做这么多事情干什么。 　　老爷子对徐筝是真的关心，可这个时代的思想烙印也同样顽固，徐筝跟他争了几次差点伤了和气后就改变了做法，要么嗯嗯哦哦敷衍要么脚底抹油直接溜，气的老爷子好几次把门关的哐哐响。 　　“那边在叫我了，待会儿有人给您送粥。” 　　这么大年纪还教了她一套五禽戏，能不起争执就不起吧。 　　“这风风火火的郎君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嫁人还不收脾气可是要吃亏的啊。” 　　钟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徐筝这份特立独行不似女郎的脾气，最担心的却也是这份脾气。 　　“下一个。” 　　终究不是什么正经长辈，只能盼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身上有病的放一群健康的放一群，干活的妇人们穿着窄袖衣物布巾包头口罩手套一个不落的来到女孩们面前，脑袋一摁一抓咔嚓几下就将头发剪成了贴着头皮的狗啃模样。 　　这些活计的报酬都很丰厚，许灵还允诺了妇人们一顿晚饭，因此只见刀锋寒光闪闪手指纷飞，女郎们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推向了下一个环节，而原本或长或短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统一的不到一厘米的狗啃模样。 　　剪下来的头发被迅速丢到火盆，随着细微的噼啪声和蛋白质燃烧特有的气味消失殆尽，徐筝对将它们清洗干净细心梳理没有任何兴趣，上面的小型生物圈没有让她远远避开已经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剪掉头发的女孩子们像是流水线上的零件一样推推搡搡来到下一个环节，提前准备好的小块肥皂在连发根都油腻的不行的头发上根本打不出什么泡沫，妇人们粗暴的揉搓着这些短短的发茬，用清水洗干净了又用篦子过了一遍才用布巾把女孩们的头发擦个半干放走。 　　徐筝记得让许灵买衣服却忘了同样重要的鞋子，许灵想到了这一点却因为时间和成本的限制只送出了一批草鞋，洗干净手脚的女孩们被送进临时搭建好的屋子里清洗身体换好麻衣，最后只能赤着脚可怜巴巴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先这么凑活着吧。” 　　已经很久没有熬过夜的徐筝明显感到了疲惫，之前被大批运出来的草席铺到地上撒上驱虫粉让女孩们赤脚坐上去防止再次把自己弄脏，布料太贵许灵确定徐筝承担不起这么多人的保暖衣物，将徐筝的兔皮大衣送过来以后便运出了一车一车的稻草。 　　“这个能保暖吗？” 　　徐筝也算是长在时代的浪潮中，睡稻草对她更像是一个传说。 　　“稻草的用处可大着呢。” 　　一位家境比较贫困的妇人看了一眼就笑了，将稻草大致摆放整齐便招呼小女郎们坐过来，看的出许灵的这些稻草都是挑选过的，不说品质多好至少没有霉烂。 　　“穷人家都是用稻草过冬的，小女郎你放心。” 　　妇人看了眼怯生生的小姑娘们在心中感叹她们的命好，进了徐家女郎的手里可就是撞进了福窝。 　　“待会儿睡觉的时候盖上一层就不冷啦。” 　　徐筝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但这个时候也只能祈祷妇人说的是真的。 　　“每人一碗粥，喝完赶紧睡。” 　　大米被煮的粒粒开花，猪肉都被提前剁成碎末完全融了进去，点上几滴酱油一碗下去肚子里就有了对抗寒夜的热气，小女郎们都挺长一段时间没怎么吃过东西了，徐筝不敢给她们吃太好太多怕肠胃受不了。 　　“老爷子，饺子味道咋样？” 　　钟老爷子这么大年纪跑出来就供一碗粥徐筝自己都觉得心虚，等许灵带过来的饺子煮好以后就立马端过去献殷勤了，自己抱着榨菜猪肉的馍啃得有滋有味。 　　这是杜月包的水晶虾饺，别的不说每颗里面都有个大大的虾仁，咬一口下去鲜的直咂舌头，是打耳光也不肯放的限量美味。 　　“还成。” 　　胡子一抖一抖，觉得自己这次出来值了。 第72章 不会放弃 不介意杀鸡儆猴 　　“你们单独睡。” 　　住所是徐筝提前让人临时搭建的草屋, 四四方方没有窗户进出全靠木门，唯二的优点是建造时间尚短还算干净和里面空间够大，一间挤挤能睡下三十多个女孩。 　　身上带病的女孩被单独分到了最远的屋子，如果不是空间实在不够徐筝甚至想给她们单人间的待遇, 但占了差不多一成的数量实在够呛才不甘心的放弃。 　　戴口罩手套蒙头巾的妇人看着她们用稻草盖住身体才回去休息, 女孩们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我们会被丢掉吗？”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怯生生的问, 她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儿, 父母说哥哥要吃细粮就把她给卖了，四姐就是因为生了病爹娘晚上才悄悄走的。 　　“应该不会, 主家花了钱把我们买回来的。”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郎沉稳的分析到，镇定的语气让其他人少了几分恐慌。 　　“如果我没听错，那些握我们手腕的是大夫。” 　　女郎是富裕人家的独生女, 娘因为生了她伤了身子以后对子嗣有碍，所以从小把她当男儿教养预备着长大招夫入赘，结果得罪了官员家产被夺一朝沦为流民，爹粗通医术已经发现她身上染病才咬着牙把她卖了，希望能碰上一个仁善的主家救她一命。 　　“爹对不起你，可爹也真的没办法了。” 　　不自觉的出了神，耳旁似乎又响起临走的时候父亲的话, 原本体面的富贵胖老爷已经消瘦的连颧骨都出来了，眼睛里满是愧疚。 　　“有机会一定要脱了奴籍，卖身契在人家手里就算再风光也是让你死你就得死的命。” 　　连日的奔波已经让这个男人疲惫不堪, 可他还是执着的想尽可能的跟女儿多说一些东西。 　　“别惦记着爹娘, 过好自己的日子, ”男人试图咧咧嘴面上的表情却像在哭，“主家真的是个仁善的要记恩，你爹没本事……” 　　一张本就肮脏的脸被眼泪弄得更加不能看, 女郎却只是安静的听着，母亲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她身上的伤寒再过上一两天也遮掩不住，她知道父亲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以后到了别人家要懂事，也别轻易被人给欺负了，这些银子你拿着，爹和你娘打算一路往南走，到了能活人的地方就当个木匠，要是你想来找……” 　　女郎摩挲着手里的碎银――卖了她换的东西爹只拿了粮食和一小半走，剩下的都塞到她手里了。 　　“她们把我们买下来是花了钱的，只要我们乖乖听话她们就不会把我们丢掉。” 　　又笃定的重复了一遍，女郎想到刚刚喝掉的那碗肉粥，确信主家不会轻易的放弃她们。 　　“哪有会给丢掉的人吃东西的主人家呢，吃的还是肉粥。” 　　这个论点抛出来瞬间被绝大多数人同意了，就连暗地里啜泣的几个女孩想起刚刚的粥水的滋味都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不管她们之前的家境是个什么样子，逃难这么长时间也是许久没吃过什么正经粮食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睡觉养足精神，主家要的是能干活的人，要是没精神……” 　　女郎很自然的扮演起了发号施令的角色，女子撑家必须做的比男子优秀的多才能使人信服，从小跟着父亲培养出来的气场对着成人可能还稍显不足，在习惯了服从者角色的女孩中却已经足够有震慑力。 　　“记住你的姓，记住你的名，只要记住了它们就是你的根。” 　　父亲，我记得自己的姓名，记得你们的姓名，记得故乡和你们的容貌。 　　只要活着我就不会一辈子当个女奴，女儿也绝不会忘掉家在何方。 　　将银子放到衣物中卷起，女郎很快便同样进入了梦乡。 　　“老爷子，咱们今天先凑活凑活……” 　　草屋的地面铺上草席撒了驱虫粉，徐筝又贴心的将自己的兔皮大衣铺上去增加保暖性，然后因为想起这个时代男女距离的严苛又在衣服上铺了层稻草，弄得钟老爷子开门的时候眉眼直抽抽。 　　“成成成，你也赶紧去休息。” 　　老爷子一眼都不想再看脸被风吹得通红的徐筝了，确定他这把老骨头在里面能睡着就催着徐筝赶紧回房，出于种种考虑只有徐筝和钟老爷子的房间是单人间，剩下的都是按性别在草屋里凑活的。 　　夜深了，最后一缕火光也宣告熄灭，城门外的人忙了快半个晚上总算将所有的事情倒腾好能放心的休息，满天繁星皎洁明月是文人墨客的重要灵感源泉，却也抵不过疲惫者的黑甜梦乡。 　　第二天徐筝醒的很早，先鞠了捧冷水泼到脸上消去睡意，又跑了几圈暖暖身子顺便活动筋骨太阳便从天边探出了脑袋，眼见众人再不起床就赶不上开门时候赶紧进城，徐筝想了想从车上翻出了一面铜锣。 　　“铛――起床啦――” 　　“铛铛――太阳出来啦――” 　　“铛铛铛――要准备进城啦――” 　　三嗓子下来别说茅草屋里的人被惊醒，就连城里住的离城墙比较近的房子里都传来了骂娘的声音。 　　不愧是可以跟乐器流氓合奏的存在！ 　　起床，洗漱，这么多人肯定没这么多牙刷，索性排排队一人一撮青盐凑活着漱漱口，柴火被点燃锅里已经开始烧了水，嚓嚓的切菜声伴着淘米的水声一同响起，并不稀奇却自带家常的味道。 　　早上还是粥，红枣去核切碎和大米炖成软糯的粥水，喝起来有淡淡的甜味还能补气血，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程度的营养不良，喝下去对身体只好不坏。 　　“老爷子您先忍忍，等城门开了去我家铺子随便吃，要是还不满意就去徐家找杜娘子，她能做不少新奇的菜，在我那做还是去您家厨房都随便。” 　　买了这些人只是第一步，后面的事情只多不少徐筝实在抽不出空子去看老爷子，只能祈祷钟老大夫能在美食的份上放过自己，身体也争点气别在这个时候生病。 　　徐小筝一点都不想吃药！ 　　#勇敢筝筝，不怕困难# 　　#加了三倍黄连的药除外# 　　“药丸子记得按时吃，”钟老爷子习惯性的把了徐筝的脉，见徐筝听到药字就苦了脸嘴角便不由自主的上扬，“这次给你在外面裹了蜂蜜。” 　　“老爷子您真好……” 　　听到这句天籁的时候徐筝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天知道为什么三碗煎一碗的药会那么难吃，要不是知道真的对身体好许灵也按时盯着，徐筝根本坚持不下来。 　　“娇气！” 　　斥责是带着笑意的，钟老爷子的妻子生了三个儿子，儿子成婚又是一水儿的儿子，早就想要要个乖乖巧巧的小孙女了，徐筝刚好几乎完美满足钟老大夫对孙女的想象。 　　“行行行，我娇气，老爷子您待会儿坐车回去啊……” 　　压根没把老爷子耍小脾气放在心上，徐筝认真的叮嘱了这个任性的小老头好一会儿才去统计回程人数，她原本的长辈可没有这种老顽童的性格，不过自己赖上的医药师父跪着也得认。 　　“没生病的分批上车。” 　　本着以防万一的心思早上又给所有人把了个脉，不出意外有些人着了凉无法进城，安城为了保证里面安全对生病的现在都是一刀切，不管会不会传染不管病情轻还是重都不准进，徐筝也只能将这些人暂时安置到外面等病好了再接进来。 　　收拾好大部分东西，雇来的人和没生病的女孩们欢欢喜喜的上车进城，守城的士兵收了足够的孝敬这会儿也好说话，城门里面就是带了银钱的许灵挨个支付报酬然后把自家女郎接回家。 　　“饿死我了……” 　　又吃下一个脸盘子大的纯肉包子皮，徐筝的肚子里总算是有了点东西，杜娘子和徒弟们动作飞快的炒着菜，一部分送到徐筝这边一部分用食盒装了送到钟老爷子的医馆去。 　　“找几个人去抓药，待在城外越久变数越大。” 　　女孩子都是花了钱买回来的，不到万不得已徐筝也不想放弃掉，只要命还在还能干活买药的钱总是能还完的，就怕辛辛苦苦从阎王那边抢回来的命又死了，这才是真正打击人的事情。 　　只要命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本钱。 　　“给她们带些被子，一直睡稻草也不是个事儿……” 　　徐筝一边说一边用毛笔在盘子压着的宣纸上列出必要物品，另一只手还抓着包子啃得不亦乐乎，觉得味道不够还要去蘸下酱料，一看就是个消化不良的好苗子。 　　“我办事，你放心。” 　　许灵难得张扬了一次，拿过纸便匆匆出门，裙角翻飞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徐筝有些错愕的看了看自己还没写完就已经没了东西的桌面，笑着摇摇头放下毛笔全心全意的开始大快朵颐。 　　“水杯牙刷都在这，一人一份排队过来拿。” 　　徐筝住的地方后面就是一片荒地，雇了些人平整掉再盖些小房子就是女孩子们住的地方，浴室按照12比1的规模修建，从前面引水同样是虹吸原理做淋浴。 　　“这边禁止生火，发现一次警告，两次你们就可以去别的人家伺候了。” 　　木质结构的建筑最怕的就是火，更别提徐筝为了节省空间房子都是密密麻麻挨着的，要是有火灾这么多人能跑出三分之一都算命大，她们吃饭以后有专门的食堂不需要生火，小小年纪也不需要过度熬夜花眼睛，要是有人顶风作案徐筝也不介意杀鸡儆猴。 　　她这边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 第73章 真的善心 我们遇上好主顾了 　　“我不是什么善人家, 你们喝的药吃的粥的花费好了以后都要从工钱里扣。” 　　徐筝不喜欢扮演圣母也不想当冤大头，女孩子们很可怜并不是免费的理由，如果真的努力了还是治不好她愿意出一口薄棺，养好了身体就别想赖账。 　　“太好了, 这个主家是真的善心。” 　　何霜霜回房间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欢呼一声, 吓了同屋的女孩一跳, 她却只是不停的摩挲着父亲留下的银块, 下了以后一定要报恩的决心。 　　父亲的眼光真的很准，她的主家真的是个好心人。 　　“霜霜, 我脑子笨，你仔细说说？” 　　卫三娘出身最普通的农家，卖掉换粮食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有, 但她有个很大的优点是不懂就问，也是个很单纯的小女孩。 　　“你还记得徐小娘子是怎么说的吗？” 　　何霜霜的名字来自诗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父亲希望她以后能碰上自己的良缘，平时也经常用现实举例正常队友猪队友和神队友的区别，卫三娘因为出身没什么见识却也是个聪慧的，也不介意多花点功夫引导以后可能会碰上的搭档。 　　“我不是什么善人家, 你们吃的药喝的粥都要从以后的工钱里扣。” 　　卫三娘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用的是她们的方言只能勉强听懂，南方十里不同音是很正常的事情, 何霜霜也没有要求太高。 　　“你以前生病吃的起药吗？” 　　自己思考得来的答案总是比从别人那里直接得到的要印象深刻, 刚好顺便转移注意力。 　　喝完药可是没有清口的东西的, 那股子苦味难受死了。 　　“当然吃不起，我还记得小时候发了热，我娘就直接把我丢到地窖里每天送点水, 病好了就自己上来干活吃东西。” 　　卫三娘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回忆，农家清苦赋税沉重，哪会有闲钱请大夫呢，她还记得自己一个玩的很好的伙伴也发了热，不过她没熬过来直接死在了地窖里，她家就去山上随便挖了个坑埋了。 　　后来那个小伙伴的娘每次看着她眼睛里都跟放了针一样扎的她浑身疼，明明发热的那天她们根本没见过，她娘好歹还会每天给她点水喝，小伙伴家把地窖一封就直接当没有这个人了。 　　“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卫三娘跟何霜霜吐槽着那个女人的奇葩行为，何霜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那个女人就跟疯了一样，先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死是卫三娘夺走了她活的命，被卫家怼回去以后还好几次想让卫三娘去陪她女儿，闲着没事就到她家说卫三娘坏话，日复一日水磨工夫弄得卫家也越来越不喜欢卫三娘，就连这次被卖也有这个女人的教唆。 　　“这人莫不是失心疯了？” 　　何霜霜只觉得自己长见识了，爹说百样米养百样人她还不怎么相信，没想到身边就有一个传奇事件的小伙伴真人。 　　“我也觉得，不过她也没什么好下场。” 　　卫三娘被卖掉的前一天晚上出去方便，可是听到那个女人的丈夫在外面跟其他人要换妻而食呢，本来是准备给她提个醒的，可回来就听到女人劝着卫家卖掉她……呵呵，我管你去死啊！ 　　在她早上被爹娘捆着走在卖人的路上的时候，她回头可是亲眼看到几个拿刀的大汉进了那个山洞的，里面的惨叫虽然微弱却也能隐约听见。 　　“要是卖到普通人家也行，如果你们要是把我卖到窑子里，我只要有一口气就会回来折腾你们，连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乡间粗野结婚的妇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卫三娘知道他们身上也是真的没了粮食，但要是真的听了那个女人的话为了多一点银钱就什么脏的臭的地方都可以卖，那也别怪她从地府里爬回来报复。 　　“卖了我嫌钱少，也不想想是谁让我整天干活连口饭都不让多吃的。” 　　卫三娘天生聪慧却无人教导，学了很多所谓好女儿家不该学的本质上还是一张镜子，纯粹的恶被反射的清清楚楚，就像她可以眼睁睁看着那个要害自己的女人去死而没有提醒。 　　害人者人恒害之。 　　“不过以后就没什么关系了，想想也划得来。” 　　何霜霜看着笑嘻嘻的卫三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主家给的药便宜吗？” 　　强行把话题掰了回来，何霜霜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苦水里泡大的女孩，她的生活里似乎就没有碰上过什么好人，现在得到的善意甚至让她本能的抵触，何霜霜只能循循善诱让她自己明白一些事情。 　　一个人的一辈子很漫长，会遇到坏人却也会遇到好人。 　　“不便宜。” 　　这个卫三娘还是知道的，原来的家只有以后的读书苗子弟弟和装劳力父亲生病才能去请医生，长辈病了好吃好喝的养着，母亲病了该吃什么吃什么的休息，算起来也就是她们姐妹的待遇最差。 　　“那能给你喝药治病的主人家不是好人吗？” 　　何霜霜暂时偷换了一下概念，她看的出卫三娘眼睛里因为人心之恶染上的戾气，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卫三娘以后绝对会长歪，到时候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祸事连累她就糟了。 　　“这……” 　　卫三娘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找不出其中的逻辑错误，整个人差点把自己绕晕。 　　“主家有没有说我们病好不了怎么办？” 　　“主家给我们治病的钱难道是大风刮过来的？就不需要还？” 　　“主家说的是等我们好了以后这些钱要还，有没有计算过利息？” 　　一串连珠炮下来卫三娘直接懵了，她再怎么天生聪颖眼界也只是被限制在小山村，又哪里是从小被精心教养着长大的何霜霜能比的？ 　　“三娘，你们村里可能没买过人所以不知道，签了卖身契以后就是人家的奴仆，别说有工钱了，就连生死都是握在主家手里的。” 　　何霜霜皱着眉组织着语言跟卫三娘科普一些她从不知道的东西，相处时间顶多就一夜要说有什么情谊那就是笑话，教卫三娘这些小半是爱才，更多的却是怕以后犯了什么事情连累了自己。 　　一个长歪了的聪明人的杀伤力可是相当可怕的。 　　“你们村里应该也有卖身为奴的人，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见过吗？” 　　卫三娘还真的见过，而且见到的不是回来时候一身新衣的光鲜样子，而是撞见主人家因为一点小事就随意打骂不敢反抗的时候。 　　回去的时候带了不少糕点的姐姐还穿着回村时候的衣服，露出来的手臂上却满是淤青，胳膊都比那个姐姐大腿还粗的男人一巴掌下去嘴角就带了血，咳嗽两声还吐出几个牙，她当时就站在暗处看着那个在村里也是被父母宠爱的姐姐被打的奄奄一息还要去干活。 　　后来那个姐姐就活活病死了，连草席都没有就直接扔去了乱葬岗。 　　“我们呢？” 　　何霜霜微笑着看向卫三娘，她真的很庆幸自己是被徐筝买下。 　　“主家花钱请大夫给我们看病，买米买肉给我们吃粥，这些钱要还本就是理所当然。” 　　卫三娘脑子转不过弯没事，何霜霜会帮她。 　　“要还的钱从工钱里还？这句话的重点是我们有固定的工钱！” 　　这是何霜霜最感激徐筝的地方，有了工钱以后就有了赎身的希望。 　　“做到这个地步的主家都不是善人，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为善人？” 　　签了卖身契就是奴隶，和牛马等大宗牲口一样都是主家的私产，红楼中小丫鬟也有月钱的好事只有高门大户才会出现，她们被徐筝买下也是真的走了运。 　　“有吃有住有工钱，还完债存上几年还能冲主家赎回卖身契当个自由人，这样的主家都不是善人，那什么样的才算是善人？” 　　徐筝自认为心狠手辣可始终是在现代长大的，人人平等的观念刻在骨子里扒皮换血都别想抹去，自认为不近人情的话多琢磨两下就能品出其中的实惠，在老员工的眼中连嘴硬心软都算不上。 　　心软是真的软，说嘴硬都有些牵强。 　　“这世道终归是好人多。” 　　轰隆―― 　　这句话在卫三娘的耳旁就像是震天雷炸响，眼前的云山雾罩突然都变得清楚起来。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好人么？ 　　“三娘……三娘……” 　　耳边的呼唤让女孩醒了神，睁眼就对上了一脸焦急的何霜霜，问了情况才知道她刚才突然就昏了过去，一位医女过来看了情况说是惊则气乱，通俗来说就是情绪波动太大。 　　“抱歉，我不该说那么多的……” 　　何霜霜是真的有些内疚，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本就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她有些操之过急了。 　　“没事……” 　　卫三娘的脑子还是乱乱的，却也知道这次事情跟何霜霜没什么关系。 　　“我们好好吃饭睡觉，赶紧把病养好。” 　　现在拖着这么个一步三喘的身体说什么都是多的，她还是弄不太懂霜霜说的话的意思，不过尽快养好身体早日做工还钱总是没错的。 　　“买下来了吗？” 　　徐筝咕咚咕咚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身上似乎都冒出了小花。 　　“买好了。” 　　许灵回答的依旧简答，话少靠谱的人设毫不崩塌。 　　“她们总算是有个着落了。” 　　徐筝总算是松了口气，买来的女孩子数量比预计的要多上不少，现有的工作岗位根本不够用，好在前段时间就开始跟一家绣坊谈起了收购事项，不然光是吃食方面的的花销就足够让徐筝心疼的不行。 第74章 白纸黑字 天生骨头硬 　　“外面搭棚的事情先放放, 我们争取先把绣坊这边从上到下捋顺了。” 　　之前的计划被意料之外的流民打断，徐筝最近都在疯狂调整弄得自己堪比国宝熊猫。 　　“我已经停了。” 　　许灵冲着徐筝歪了歪脑袋，满意的看到自己小掌柜脸上震惊的表情后便匆匆出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穿着也变得越发简洁, 那个欢喜的用自己工钱裁华服买珠钗的少女已经不知不觉消失不见。 　　“成长的够快的……” 　　徐筝挑了挑眉, 外面搭棚的计划是在城门外沿着护城河搭起草棚, 给码头的力士和渔夫这种中体力消耗者卖快餐, 将饮食行业从上到下穿成一条珠链，原材料的供应到成品出锅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为此即使放弃一部分利润也是值得的。 　　“要是能晚一年发生就好了……” 　　习以为常的祖安了一顿把自己带到这边来的狗币系统，徐筝不得不继续琢磨开源节流的新思路，只盼现在龙椅上的那个皇帝还没糊涂知道救灾, 不然外面那些人恐怕十不存一。 　　城里的米粮已经越发贵了，弄得徐筝和做吃食生意的其他商贩不得不减少买卖的数量，跟徐筝一样打开了中上层市场的还能撑下去，那些摆摊的搭棚的不少都已经暂时关门了。 　　粮食早上开店一个价中午一个价晚上关店又是一个价，有时候一天挣的钱连本都收不回来还怎么做生意？不过权贵们可不管这些，这可是敛财的好机会呢。 　　丰年的时候打压粮价兼并土地，荒年的时候提高粮价兼并土地这种把戏都是玩顺了的, 嘴里念着只有苍生心里想的全是生意，徐筝不敢保证所有的权贵都是这样，但起码绝大部分都是如此。 　　百姓不就是韭菜吗, 割一茬又能长一茬。 　　徐筝能管好自己的员工和那些女孩子已经是极限, 对日日上涨的粮价也只能祈祷这次灾难快点过去, 过年之前当今和那金国又签了文书，打到了燕京门口的金兵将皇帝吓破了胆子对翻着倍上涨的岁币连个屁都不敢放，士大夫们更是一个个以和为贵柔顺无比。 　　这些翻倍的税费从哪里出？象征着国家体面的皇帝肯定是不用出的, 朝上的士大夫们一个个也都清廉无比手头短缺只能一腔热血报国，所以为了安稳的生活富裕的日子，百姓们自愿加税以抵税费。 　　皇帝满意了，士大夫也满意了，于是所有人都满意了。 　　“金人入关，烧杀抢掠无一不做，有粮食粮无粮食人。”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徐筝却觉得自己眼睛出了些问题，这些情况是徐筝从一些人那里花了不少钱买回来的，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因为困在安城便目瞎耳聋不知外面局势。 　　“老瘦男子为饶把火，其肉不易煮，需多加柴火。” 　　“妇人少女呼不羡羊，其滋味美，远胜羊肉。” 　　“小儿俗称和骨烂，皮肉细嫩，骨酥肉烂。” 　　“众人通称两脚羊，百日为奴，饥则食之。” 　　“金兵如篦，过则绝户，城户八万，活者不足百。” 　　…… 　　有水滴在宣纸上，徐筝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把每一个字都看清楚。 　　睁开眼睛，直面历史。 　　心脏的抽痛越发剧烈，她一直觉得外面的流民跟生活在地狱中没什么两样，却忘了地狱也有十八层，层层不一样，幼童的啼哭男女的哀求老人的嚎啕似乎伴着尖利的笑在耳边反复回荡，这个时候徐筝真的恨死了自己远超他人的想象力。 　　“这个皇帝究竟当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看到最后一句“金国为爷，燕国为孙，二国情谊永固”后徐筝还是没忍住骂出了声，燕国就是现在的淼朝，开国皇帝被宋朝封为燕王，骨头死硬跪不下去才反宋夺位，一辈子呕心沥血愣是把国境线重新推回去了。 　　结果后代一个比一个不争气，现在更是和当年被他打的跟狗一样从草原势力称起了爷孙。 　　想到吊桥外那些麻木的脸，自己多交的税都变成了金人的刀剑皇帝的花石纲徐筝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她本就对皇帝没有天然的敬畏，现在更是有了怨恨。 　　坐到了什么位置就要干什么事，皇帝享受着百姓的供养自然也要成为百姓的庇护，说到底就算割韭菜也没有把根挖了的规矩，坐在那金尊玉贵的地方却干着断子绝孙的事情，也不怕生娃没屁眼！ 　　“嘶……冷静冷静……个der啊！” 　　徐筝自从来了这边便落下了头疼的毛病，也不知道是原主本来就有的病根还是穿越的后遗症，负面情绪特别大的时候疼的只想劈开自己的脑袋，总算是明白宙斯为啥敢狠得下心了。 　　“这种皇帝坐在位置上有个毛线球用啊！” 　　头越是疼的厉害徐筝的怒火便越发旺盛，当皇帝当到这个份上还不如换条狗上去做龙椅，好歹狗被逼急了还能咬人，这玩意是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还说香呢！ 　　对外敌你唯唯诺诺，对大臣你蛇鼠一窝，对百姓你重拳出击，真够好样的！ 　　一点也不文明礼貌的哔哔出带着下半身的脏话，徐筝就在这个隔音效果不错的卧室从皇帝骂到朝廷官员，从金人的父母骂到他们的十八辈祖宗，如果这个世界的言语可以具现化为长针，豪猪和刺猬都要对这些被徐筝无能狂怒的对象甘拜下风。 　　生气不能带来任何好处，徐筝知道却还是被那些刺眼的字弄得难以控制情绪，脑袋越疼就越生气，越愤怒脑袋也就越疼，在这种恶性循环下竟然生生疼晕了过去。 　　“唔……全僵掉了。” 　　夜深人静无人打扰，徐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破晓，活动下身体从脖颈到腰背身体各处都跟被碾过一样疼，还发出了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小心的将纸张收敛到上锁的木盒中放入隐秘处，徐筝开了门就往演武场来了趟五禽戏，只是如果有人在旁边观察就会发现地面都被再次踩出了一个个坑洞，要知道这块地方是被徐筝以自身之力结结实实平整过的，平时就是百斤巨锤砸上去都不会留下印记。 　　在演武场发泄一通后徐筝总算真的冷静了一些，不至于去别人家偷马来个徐荆轲千里走单骑，只是因为皇帝不作为产生的愤怒和怨恨已经在心里埋下种子，只待契机到来便生根发芽。 　　“你觉不觉得今天小东家特别凶啊？” 　　今天的锻炼似乎格外漫长，平时说说笑笑给大家打气的徐筝一直冷着脸让人连搭讪的勇气都没有。 　　“嗯，训练的时候明显心情不好。” 　　八卦似乎是人刻在DNA里的本能，旁边的女郎们很自然的便加了进去。 　　“我今天连小东家的称呼都叫不出来……” 　　说话的女郎平时便是个胆小的性子，在训练的时候表现的却格外出色，以前女郎们还觉得她太冷不敢交谈，后来才知道她因为家里的教导都不太敢跟人说话。 　　“行了行了，坐回去要唱歌开饭了。” 　　她们并没有太多的休息时间，所以这个问题也随着吃完饭后就恢复以往模样的徐筝成了一个悬念，谁都想知道小掌柜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可谁都不知道。 　　就连许灵也不知道。 　　“没什么。” 　　许灵其实问过，徐筝的回答简单却也坚决，于是她知道不用再问下去。 　　徐筝其实很想将这些东西跟许灵说的，只是真的不是时候，她无法理解徐筝对皇帝无所作为产生的怨恨，也不敢有这种情绪，告诉她一切只会让这个女孩子茫然不知所措，甚至反过来劝徐筝当个顺民。 　　反对是需要勇气的。 　　许灵是个好苗子，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究竟是对是错，但有些道路总要有人去尝试。’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徐筝开始有了记日记的习惯，曾经的狗爬字体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下勉强称得上端正，只是还是不怎么能控制字体的大小。 　　不过没关系，她缺少的只是足够的练习，只是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我的家乡有一位文豪曾经说过，“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练字是一个平心静气的好活动，徐筝来到这边生活的越久就越觉出周先生的伟大。 　　‘“在黑暗里发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写完最后一句话刚好占完最后一行，徐筝正准备搁笔装订，却又坐下重新拿起毛笔所有所思。 　　‘总有些路要一个人走，总有些事情要独自去做，即使结局是飞蛾扑火，也好过混沌一生。’ 　　这个时代总是一次次的想让徐筝让步，想让徐筝低头服输埋首认命。 　　可惜她天生一副硬骨头，腿脚不好跪不下去！ 　　禾花好吃好喝过了个年身体明显补回来不少，每次的成绩也从中等水平上升到了上等的吊车尾，值得一提的是她其他方面的表现一般跑步的时候却是一骑绝尘，只要不被队伍拖累每次去吃饭都能抢到一个好位置。 　　嗯，饭量也又一次上涨了，脸大的馒头连着菜几口就能全部下肚。 　　徐筝这边已经没有退出的人了，城里粮价日日上涨飞快的吞噬掉百姓不多的存款，先前过的下去的时候不少人家觉得锻炼身体会让体型变大以后不好说亲，现在自然是看着粮店长吁短叹后悔不迭。 第75章 不添麻烦 食物浪费很严重 　　四月的时候流民到底是退去了, 皇帝反应过来下了诏书，城中富户也象征性的捐了些粮食给他们在路上吃，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试过绝望之下的攻城，最后却是哀嚎遍野土地染红, 不过这种疯狂估计也让富户们有了点忌讳, 这才愿意从指甲缝里漏些东西出来打发掉流民。 　　三四月可正是踏春的好时候哩, 哪里能被泥腿子们搅合了呢。 　　后面的事情徐筝就不清楚了, 这些流民到底是真的返乡还是已经因为种种原因消失，亦或是在一些地方安家落户隐姓埋名她都不知道, 不过在驱散流民的前一夜她是在城外过的。 　　带着上百斤没油没盐干烙出来的粗粮饼子，偷偷丢到老弱病幼者手中。 　　“嘘――” 　　有人看见了她的身形，于是徐筝竖起食指放到唇边, 他们也就扭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粮食在这种时候就是命，他们不能帮忙至少可以不添麻烦。 　　“多谢……” 　　同样是无声的口型，让徐筝为自己苦练投石几天的成果感到满意。 　　这些饼子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也不可能能支撑到他们回乡，不过这些也不是徐筝这种小掌柜该管的事情，城里粗粮价格现在也贵得惊人，她能够带出这些已经尽了力。 　　“我知道这不够, 但这和什么都不做不是一码事。” 　　上百斤粮食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徐筝也没准备瞒着许灵。 　　“……就这一次。” 　　最后妥协的还是许灵，眼睛里全是星星的小东家谁舍得说呢。 　　更何况徐筝什么都没做错。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厨娘那边徐筝找的借口是给庄子里的佃户送些粮食, 真正知道粮食去向的也只有徐筝和许灵两个人, 可以说只要两人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就是安全的。 　　外面的人带着大夫全副武装出去每天看一次调整药方，米粥碎肉吃着干爽床铺睡着补充元气，症状较轻的一部分人很快好了起来, 隔离三天确定彻底痊愈以后徐筝就毫不客气的让人统计出了这些日子的花销，拿出模板欠条填上数字让她们签字画押。 　　“行了，进城的时候捎上她们。” 　　在徐筝手下干活的绝对不能是文盲，或者至少不能一直是文盲，阿拉伯数字经过之前的几个月已经被徐筝给推广到了所有的员工中，索性直接找了几个比较有耐心的姑娘给她们上课。 　　徐筝这边要进城的最低要求是掌握十个阿拉伯数字，能够计算一百以内的加减法，然后认识模板欠条上面的所有字且能写自己的名字。 　　当然最后一个要求对很多人还是有些高了，不是因为不认识名字而是女孩子们在家里本就不受重视，叫的从来都是某家几娘这样的称呼，有自己正式名字的十根手指就能数得过来，何霜霜是其中之一。 　　“没有自己名字的那就按照数字排下去，愿意加姓就加不愿意就算了。” 　　过来教导她们的女郎性格各不相同，何霜霜她们摊上的就是一个性子略有些冷淡的女郎，不过在教导的时候的确耐心也认真，性格中的小缺点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还是取一个自己的名字比较好，不然领工钱的时候挺麻烦的。” 　　女郎看上去也只比她们大几岁，可劝说她们的语气却像极了长辈。 　　“会有什么麻烦？” 　　卫三娘好奇的探头探脑，这几天的修养下来她的脸总算没那么皮包骨头了，何霜霜这个时候才发现卫三娘的眼睛真是又大又圆，看一眼就忍不住让人心软。 　　如果何霜霜出生现代，她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小鹿斑比。 　　“领工钱的时候是要签自己的名字的，这种数字排序也只是照顾你们这些不认识太多字的新人，一个月以后就就要作废啦。” 　　当然徐筝那边保留着所有名字的修改记录，不怕钱要不回来。 　　这是徐筝给出的招工的另一个硬性要求，到她这边工作的女孩儿一要早起接受训练，二要有自己的正经名字，三要自己亲手来拿工钱。 　　不管这个时代的看法是怎么样的，徐筝始终觉得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虽然它看不见摸不着对女性来说平时用处似乎也不大，徐筝甚至说不出来它到底重要在哪里，却还是觉得名字很重要。 　　训练的强度是在逐渐增加的，徐筝准备从小选拔出一批护卫给自己的安全增加一些保障，虽然一直有女性锻炼以后就不好看的说法在安城流传，徐筝却始终没有改变的意思。 　　现在这个世道太乱了，身体强壮些至少能跑的更快一点，即使碰上突变也能撑得比别人更久一些，徐筝自认为不是什么圣母，但这种增加工作效率顺便帮人的事情做了也没什么。 　　就算女子真的幸运值爆表一直平安，好身体在生孩子的时候也会容易些，这也是安城一些父母愿意让孩子来徐家食铺做工的原因，相较于还在观望中的婚姻市场，他们自然更加看中自己的血脉。 　　工钱本人亲自领更是理所当然的――自己挣的钱都到不了自己手上，算什么挣钱呢。 　　“我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徐筝看着勉强达到收支平衡的账本苦笑，考虑自己要不要再去山上采一株铁皮石斛，可上次去爬山的时候别人绝对采不到的石斛只有一株，她也不好意思跟那些用命换钱的采药人争这个。 　　虽然说这种山上的东西是天生地养有能者取之，但她的良心过不去啊。 　　良心这玩意跟名字一样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你一旦有了这玩意一旦做了什么亏心事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徐筝有几个瞬间甚至是恨自己会想这么多的，可随后又想起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于是只能祖安狗币系统一顿。 　　“拖柴房去吧。” 　　自从上次把平整好的演武场又变得坑坑洼洼以后徐筝就想到了一个发泄怒火的新妙招，腰那么粗七扭八歪的木头摆上演武场，徐筝全副武装进去手劈脚踹腿鞭砍怎么舒服怎么来，等到气差不多消了要用十来天的柴火也就都成了好烧的碎片。 　　不过这些被送过来的柴火也都是相对细小不怎么挑的枝丫，真正重要耐烧的许灵也舍不得扔出来给徐筝玩，不过徐筝琢磨着自己可以找些硬木做个成龙里面的那种木头桩子练练身手，至少不能一拳下去地面裂了自己手也骨折了不是？ 　　“她们怎么样？” 　　徐筝问的是那些被买回来的女孩子，最近忙着跟许灵一起处理绣坊的事情除了日常锻炼根本没时间去干别的，也不知道她们在这边适不适应。 　　“挺好的，都长肉了。” 　　徐筝的铺子不多零碎的事情也不少，女孩子们虽然年纪小但跑跑腿洗个菜还是没问题的，加上徐筝一再强调的读书认字每个人都不会没事情做，晚上眼睛一闭就能睡得喷香。 　　“外面的棚屋搭好了吗？” 　　流民离开的第三天徐筝就迫不及待的在安城外搭建房屋，一间石头屋子里面主要放柴火调料等杂物，剩下的都是一溜只有顶的草棚，里面放着供食客吃饭的桌椅，料子和款式都是最寻常的那种，但胜在要求不高数量多木匠也挺乐意接。 　　刚好用来给徒弟们练手！ 　　安城的护城河是连着外面的河道的，码头是商贾们为了利益一点点建造起来的，平时来往的大多是扛货的壮汉，挣不到许多钱却也足够养家糊口，徐筝看中的就是这块足够低端的消费水平。 　　薄利多销和厚利少卖其实并不冲突，深加工带来多少利润看看连开几店的徐筝就能知道，在这码头辛苦一年可能赚的钱还没有杜月脚店的几天多，穷人玩不起富人看不上最后这边被徐筝接手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等着看笑话。 　　可徐筝看中的并不只有能从这里挣来的银钱，更重要的是这片新市场可以消耗足够的劳动力，同时打通她在安城饮食方面的最后一环，做到全产业链的成功闭合。 　　现代的雪王为啥敢卖那么便宜？奶茶的成本不高是一个方面，但它做到从原料生产到食品加工的全产业链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徐筝没什么崇高的理想或者精妙的战略，她要构造全产业链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一些安全感，看似欣欣向荣繁花似锦的淼朝现在已经危若累卵，徐筝自认为没有挽大厦于将倾的魄力和勇气，那么带着能护住的人躲藏起来的时候总不能当个野人。 　　“总算不用再把剩下的自己吃了。” 　　如果说为乱世做准备还有些为时尚早的话，徐筝要在码头开店还有另一个当务之急―― 　　她！ 　　再也！ 　　不想吃！ 　　副食！ 　　了！ 　　这个时代的食物短缺和食物浪费是相当严重的。 　　两者并没有矛盾，食物的短缺是因为生产力的不足和人们的认识不够，食物的浪费是因为上层的攀比之风盛行和人们的认识不够。 　　是的，没有说错，人们不认识许多可直接食用或者加工后才能吃的东西是食物短缺的重要原因之一，而人们不知道该如何对食材进行加工也导致了不少食物的浪费。 　　动物的内脏下水，没肉的骨头蹄子，憋在肉里的血液，难以去腥的鱼虾…… 　　看似无用的驴皮能熬制出上好的阿胶，桃树上的桃胶是美容养颜的佳品，丁点肉都没有的大骨头能熬出全是油花的汤水掰开里面还有白嫩的骨髓…… 第76章 像肉不像肉 这下放心了吧 　　徐筝要做的, 就是这变废为宝的买卖！ 　　家里的女郎们一个个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徐筝赚钱有限也舍不得她们总是在那啃窝窝头，隔三差五的总会买些鸡鸭下水猪杂羊杂之类的回来好好收拾了给她们开荤，这些东西放到安城虽然不能说白送都没人要却也需求量很小, 屠夫每次瞅着徐筝过来买的时候都美得不行。 　　花钱不多东西不少油水够厚, 除了料理的时候麻烦一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缺点, 徐筝手下的女郎们每天干活训练气色却越发好了起来下水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 　　“码头这块只要掌控好成本也能得些利润。” 　　论起吃种花家从来都是佼佼者, 徐筝也就是欺负这个时代的人没有料理这些好东西的菜谱。 　　“好香啊……” 　　扛包的壮汉正从衣服里摸出饼子填肚子，却不知从哪飘来一股奇异的浓香, 让人想打喷嚏又忍不住口水，手上媳妇烙的粗面饼子突然就没了味道。 　　“小女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砖块土石搭出的好几个简单灶台都烧起大火, 上面农家办酒席的大锅里面不断飘出一股股刚刚闻到的浓香，像肉又不像肉的让他们心里发痒。 　　“卖吃食啊，这是我们家女郎专门给我们找的生计哩。” 　　出来做吃食的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女郎，可徐筝手下年纪再大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以前长期营养不良看上去就更小了，要不是被徐筝好好养了几天那根本不能看。 　　“那怎么连头发都剃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汉子们虽然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却也觉得不妥当, 不过人家的事情他无缘无故也不会插手，询问也真的只是出于好奇。 　　“顶着一脑袋虱子做出来的东西你吃得下？” 　　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女郎就又去笃笃笃切菜了, 码头上的工人大多性格憨直也不会计较这些, 只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而且我们之前的头发都跟枯草堆一样, 梳一次疼死了，还不如剪个干净重新长些好的出来。” 　　徐筝仗着没人知道自己的年纪早就把那把枯草全部咔嚓了，平时不及肩的头发都是在后面随意扎个小啾啾, 人们看习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做的大都是下水，不过味道可是比肉还美呢。” 　　过来查看菜品情况的也是个小女郎，毫不在意听到下水两个字的时候周围人骤变的脸色，她们都是吃过这些菜的知道其中的美味，并不担心没人敢来尝试。 　　淼朝的百姓好奇心强着呢。 　　“差不多了。” 　　凑到锅旁闻闻味道，又用筷子夹出一块猪杂到白瓷盘中试了试硬度，云酥总算满意的点了点头，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起了一帮闲汉，一边吞口水一边等勇士去试毒。 　　“云荷，云叶，你们先过来吃个早饭。” 　　一声招呼后两个小女孩立马跑了过来，云酥给她们舀了满满一大碗猪杂，又在盘子上放好了杂粮馒头和碗筷便也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围观的汉子看着这一串行云流水目瞪口呆，随着咀嚼和翻动飘出来的更加浓烈的香气更是让人口水长流。 　　三个姓云的女孩没有血缘关系彼此也不认识，只是脾气相投才成了好朋友，对家里也不怎么惦念商量了一下索性就都姓了和原来毫无关系的云，都是起名废索性拿了徐筝给她们的荷叶酥做名字。 　　“小小年纪在这边开店，不怕被人……” 　　这话就说的没意思了，云酥咽下嘴里的猪心直接冷了脸。 　　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好人，但淼朝这么大总会有几个凑数的人渣，如果是以前云酥大概只会哭着回家还要被说上一顿“不是你的错他怎么回来招惹你”之类的狗屁话，但徐筝给她们上的第一堂课就是防狼术。 　　具体包括―― 　　猴子偷桃，猴子偷桃，和猴子偷桃。 　　撩阴腿，撩阴腿，和撩阴腿 　　没办法，个子太矮力气不足，蹦Q起来都没法准确掌握二龙戏珠，只能可劲儿的往下三路发展了，当时她们听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一个个都满脸通红，有些懂得比较多的甚至羞耻的哭了出来觉得好人家的儿女不该学这些，徐筝都被气笑了。 　　“拍花子会因为你们是好人家的就不拐吗？” 　　“泼皮会因为你们温柔贤淑就不来骚扰吗？” 　　“没有好心人帮忙的时候你们就只能哭吗？” 　　三问下来把女孩子们都打蒙了，徐筝这才轻言细语的将学防身术的目的重新说了一遍，这个世道可能好人多坏人少，但也是真的不太平，她想要培养的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对她在事业上有所帮助的女孩儿，而不是贤良淑德三纲五常婚恋市场的抢手对象。 　　“还有，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只是通知你们。” 　　徐筝不可能将这些女孩儿跟娇小姐一样养着，有受不了她这边规矩的只要能找到出路她也不会阻止，去别的地方为奴也好被人赎买出去也罢，一心想要自由身存够了钱也没问题，可在她手下一天只要没死就得遵着她这边的规矩！ 　　心疼这些女孩儿？ 　　当然。 　　就连年纪相对最大的许灵在她那个年代都要比徐筝的妹妹要小上一些，读着高中的小姑娘是父母的掌中宝，称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政史地背不下来数理化看不懂太多。 　　“都给我学，最差的今天晚上不许吃菜！” 　　徐筝承认她对女郎们有移情作用，大家庭里出生的孩子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从来不缺，每个年龄段的女郎徐筝都能在自己的亲戚中找到差不多年纪的弟弟妹妹，回忆起他们过着的是什么日子以后就想要对手下的女郎们再好一些，把她们养的胖胖的。 　　“刚刚是谁说的话？” 　　荷叶酥三姐妹先将碗筷收好省的万一打起来糟蹋了东西，女郎们默默聚集在了一起以云酥为首，手上还拿着菜刀擀面杖葱姜蒜之类的东西，也不笑也不说话，就这么一齐看向了人群。 　　“请问刚刚是哪位大哥说的话？” 　　言语上的客气并不能掩饰不满，云酥回忆了一下防身术的要点眼神便在众人大腿往上肚子以下不断流连，确定自己够得着暗地里便松了口气。 　　能在流浪中跟着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女郎要么有庇护要么有本事，云酥能走到安城而不是被父母中途卖了换钱的最大原因就是敢玩命，刚刚从发声处扫过来的眼神熟悉又恶心，让她有点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敢说不敢站出来算什么男人！” 　　虽然性格和担当并不局限于性别，不过这个时代理所当然的将这个品质放在了男子身上，不少汉子的脸涨得通红也想知道刚刚说话的是谁，可惜最后还是没人开口。 　　“不管是哪位说的，劳驾您嘴上积点德吧，冲着我们这些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处的女娃说这种话也不怕被天打雷劈了，还是您根本就是娶不起媳妇儿不怕报应……” 　　云酥的嘴在家乡的时候就是有名的利，在经过徐筝的特定方面紧急培训后更是气死人不偿命，她现在读书最大动力就是以后跟读书人辩驳的时候可以兵不血刃，骂人不吐脏字也能把人给气炸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至于这句俗语是不是这么用的谁关心呢。 　　码头劳力多识字的少，什么问君何不凭风起之类的暗讽他们也听不懂，云酥索性从天到地从男到女从子子孙孙到祖宗十八代全都不指名道姓的骂了个遍，吃瓜群众也完成了从惊讶到害怕再到可怜的转变，云酥那脆生生的嗓子一响就下意识的一哆嗦。 　　女娃小小年纪嘴巴恁毒！ 　　“有人欺负就直接报复回去，只要你们有礼万事都有我撑腰。” 　　女子应柔顺在徐筝看来就是个笑话，俗话说的好会哭会闹的孩子才有奶吃，委屈不说出来谁会管你吃不吃亏啊，更何况在这个并不太平的世道即使成了婚丈夫都可能被征兵，到时候还不是一个人撑一个家，不厉害点怎么镇得住那些宵小？ 　　人都喜欢捡软柿子捏，徐筝改变不了这个世道就只能让女孩儿们浑身带刺。 　　“……行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过了。” 　　在牛杂要老掉之前云酥及时结束单方面的谈话，众人也总算从这个气场四米五的莫名恐惧中解脱出来，然后就又闻到了这让人纠结的香味。 　　“不怕啊，我们家女郎说了，女孩在这世上本就艰难，有人敢欺辱那就要做好断子绝孙的准备。” 　　一个大汉出于八卦的心理要了碗牛杂就着炊饼，一边吃一边问云酥害不害怕。 　　当然不害怕，大不了就是玩命嘛。 　　云酥又美滋滋的吃了一大口有点凉的牛杂，心理琢磨着回去将撩阴腿再练上几遍。 　　“这下你放心了吧？” 　　许灵冲着徐筝翻了个白眼，让年纪比较大的女孩儿出去跟着就算了，还专门雇了两个女护卫在那看着防止砸场子，也不知道那些小女郎哪里入了徐筝的眼睛。 　　哼！ 　　“放心，当然放心。” 　　徐筝算着今天的盈利笑的合不拢嘴，今天带过去的猪杂下水只是试水，没想到竟然能够全部卖光还小小的赚了一笔。 　　做下水的那几家在流民走后摊子也不知所踪，徐筝在城里的卤菜生意一下子又好了不少，加上外面摊子的盈利过上一段时间又能开新店了。 　　果然好心有好报。 　　谁能想到买回来的女孩儿居然有将茱萸留辣除苦的本事呢。 第77章 再找个好的 魔改版牛郎织女 　　“这是我娘摸索出来的做法, 我们都直接叫它茱萸酱。” 　　有点羞怯的女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却连眼神都不敢对上众人。 　　“茱萸成熟的时候放到屋里挂到半干，然后去掉里面的黑子加石灰磨成酱，加油保存起来就行。” 　　有点结巴但能听清, 徐筝也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了, 反正在她这边呆久了性子总会变得大方一些, 不然吃饭都轮不上热乎的。 　　现在附近都已经传出在徐筝这边做工的女郎有三大了――性子大, 嗓门大，挣的大。 　　不过婚恋市场一点不愁嫁, 甚至父母都不急着给她们定亲准备把女儿多留几年。 　　没嫁人之前挣的钱大多数都是要交工的，嫁了人以后这笔不小的收入可就是别人家的了，还有隔三差五带回来的菜肉, 逢年过节发的福利……一想到以后这些东西都到不了手里的，家里就恨不得让闺女待在家里一辈子当个老姑娘。 　　“冉冉才多大啊，咱们可要好好挑挑。” 　　曹大娘婉拒了又一个上门的媒婆，关上门就变了脸色跟曹二娘吐槽。 　　“是啊是啊，我们家冉冉可得找个好的。” 　　曹二娘赞同的点点头，她们家小姑子可是徐家食铺的正式工，那媒婆给的是什么条件, 米铺的小儿子也好意思说给冉冉，这不是鲜花插牛粪吗。 　　两个嫂子边嘀嘀咕咕边扫着院子，见天色暗下来赶紧去厨房煎了三个鸡蛋, 她们嫁过来五六年也各只有一个孩子, 加上冉冉每人一个刚好。 　　“我回来啦。” 　　曹冉冉按照这边计算年龄已经是十四了, 可性子还因为娇宠着像个小孩一样，说来她也算天生好命，娘生了两个儿子才得了女儿凑了个好难免对她偏爱几分, 嫂子进门没两个月就都怀上了也没心思看小姑子不顺眼，差不多年纪了又入了徐家食铺经济地位一下子就上来了。 　　“冉冉可算是回来了，吃个鸡蛋。” 　　曹冉冉因为家里宠着对钱也不怎么在意，得到的工钱八成都交了家里让曹母存着，曹母也是个有心的当着全家面说每个月专门拿些钱出来买肉打牙祭，家里的鸡蛋也不用卖了自己留着吃。 　　“好香啊……我带了些杂碎回来，待会儿嫂子你们分分吃了。” 　　三两口把鸡蛋吞到肚子里，曹冉冉很自然的将放到桌上的食盒打开便去洗漱，每天回来都要换衣服至少要抹个澡是徐筝的硬性规定，犯了三次被发现就会直接辞退的。 　　“我们这边做的就是吃食生意，要是脏兮兮的你们敢吃吗？” 　　食品安全是徐筝严防死守的红线，杀鸡儆猴下了几次狠手就没人再敢犯。 　　“衣服放门口的盆子里，回头我们给你洗了。” 　　曹冉冉一跃成为家里赚钱大户以后就享受了壮劳力的待遇，扫地洗衣之类的事情都被两个嫂子接手过去，小姑娘单纯徐筝却是蔫坏的，故意放出几次在家干活少赚了多少钱的小道消息，两个嫂子便将以前小姑子在家的活计主动拿了过去。 　　“冉冉在那边干活辛苦着呢，几件衣服咱们就顺手洗了。” 　　看着曹母有些不高兴的脸色，两个嫂子对视一眼赶忙打起了圆场，婆婆喜欢冉冉却也将人教的很好，不然她们也不会跟着一起宠。 　　小姑子本来就年纪小，在家能干的也就一点杂活，可要是耽误了时间少赚的可不止一点点钱，两个嫂子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没弄明白其中相差多少，不过自己亏了是肯定的。 　　“辛苦你们了。” 　　曹母当然知道自己女儿不需要自己动手干活，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这有什么啊，家里的肉蛋没了冉冉哪能隔三差五的吃啊，还有这桌上的……” 　　曹大娘利索的接过话头细数曹冉冉做出的贡献，结果越说就越觉得她们只是顺手做了小姑子的活计换来这么多东西是占了大便宜。 　　“她倒是赶上了好时候。” 　　曹母当然知道两个儿媳妇的小心思，不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她闺女也没吃亏，她这么说更多的还是提醒家里人别把女儿给的东西当做理所当然。 　　之前冉冉回来的时候跟她讲过斗米恩升米仇的故事，她们曹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身家清白，以后可不能当了白眼狼。 　　“两个侄子睡着了吗？” 　　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曹冉冉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在徐家干活做工是真的累可伙食也是真的好，作为最早一批幸运儿她已经被养出了几分好气色。 　　“没呢没呢，冉冉你快去，他们不听话就狠狠的抽。” 　　两个嫂子放下筷子几乎是连推带赶的把小姑子弄进孩子的房间，甚至不放心的关好了门才松了口气。 　　曹冉冉要教孩子们认字了，学习是不能被打扰的。 　　徐筝这边已经出台了每个月的认字标准和计算量，说什么都不会让自己手下做事的员工变成睁眼瞎，曹冉冉学的很快想着自己两个侄子也要上学堂，索性问家里要不要让他们先跟着认些基础字。 　　当时曹家都快高兴的疯了！ 　　将军百战死不如东华门唱名，淼朝对读书人同样的重视，虽然曹父没妄想过自己两个孙子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但认得字多了以后当个账房先生也不是个卖力气的泥腿子了。 　　“学，一定得学！” 　　这次全家人的意见都是统一的，如果不是曹冉冉阻止他们甚至还想去书店买笔墨纸砚，好说歹说才被劝了下来准备起了沙盘木棍。 　　“咱们也过去吧。” 　　虽然认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出于对读书的敬畏他们还是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几个人也顾不上嘴巴里的美味三两口吃完就凑到了门边听，虽然只是几个模糊的字眼却也心满意足。 　　“进来吧。” 　　无奈的开门把父母哥嫂放进来，曹冉冉怎么都想不明白为啥他们总是要她叫才敢进去，明明沙盘木棍都是按人头做的数量，学认字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偏偏自己家搞的跟做贼一样。 　　“不想说话就算了。” 　　冲着当鹌鹑的众人翻了个白眼，胆子随着工钱一起涨上去的曹小冉也懒得理会不知道在想啥的亲人，转身回到最前面给两个小侄子继续讲故事。 　　徐筝教书的时候没找到女夫子，男夫子一听是给女童启蒙都是面色一黑直接拒绝，在确定漫天撒网还是走空以后徐筝的脾气也上来了，一咬牙一跺脚抓了几个记性好的自己教。 　　“你们负责教其他人。” 　　有个段子是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语文，徐筝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她们气到以后只觉得自己祸水东引真是明智极了，要是真的全都要让她启蒙徐筝宁可去跳护城河！ 　　以后她绝对不要当老师！ 　　哦，想多了，她没有这个以后。 　　“你们教出来的小组，考试最差的要全部去挑三天的肥。” 　　这边的大部分女郎现在还是每天都能回家的，洗袜子洗鞋有些不现实，想来想去徐筝还真的琢磨出了一个威力够大的惩罚――厕所的管道是连着人工挖出来的大坑的，快满了就要赶紧掏出来去做肥料，徐筝年少无知的时候曾经去尝试过这个活动，最终看了一眼就吐了个撕心裂肺。 　　“真的。” 　　众人的脸绿了。 　　“今天我们学习牛郎织女。” 　　相对光滑的木板上被描出牛郎织女四个大字，曹冉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平时跟侄子打打闹闹开开玩笑没什么，真的上课了还不分大小那就别想学东西了。 　　徐筝那边学习用的是文房四宝，曹家没这个条件只能用低配，木板涂字虽然糙了点但字还是能看清的，回头把板子在水里用刷子刷干净还能重复使用，至于用什么描……比较粗的柴火最前端烧烧就是最原始的碳，写几个字也不费什么事。 　　牛郎织女的故事起源西汉，那个时候双方的身份都是神明，这边暂时也没有演化成男变态胁迫富千金的凤凰男上位史，徐筝于是就给放心大胆的魔改了一通。 　　传说传说，传着传着就成了众人所说，徐筝也不怕有人找上门说这个故事是胡说八道，女性的身份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个保护符，虽然徐筝更想和别人真正进行学术上的争执。 　　“女人嘛，见识不多。” 　　这种理所当然的轻蔑和不计价总是让徐筝心里烧着一团火。 　　“在很久以前，有座小城，城里有个很会织布的姑娘……” 　　在徐筝的故事中，织女是富家千金擅织布，牛郎是聪颖少年无无权钱，两人在机缘巧合之下相知对彼此心动，牛郎想要上进去找织女父亲资助定下三年之约，然后日夜苦读总算金榜题名皆大欢喜―― 　　个鬼啊！ 　　牛郎是个喜新厌旧的凤凰男，随着书读的越来越多官位越来越高就起了二心，以前的海誓山盟溺水三千就跟放屁一样还觉得织女不温柔贤惠大度，甚至明目张胆的想要纳妾。 　　织女确定自己怀孕以后就干脆的找人把牛郎给阉了，然后假装生孩子对同房有了心理阴影定下一年一次，作案工具都没了妾室自然消失无踪，织女的提议牛郎求之不得。 　　于是织女带着孩子住在正房，牛郎上朝做官下朝去偏房歇息，两人同床只有每年的七月七，就这么相敬如宾的过了一辈子，孩子长大以后成就不小织女也有了美名，后半辈子舒舒服服的当了老封君。 　　哦，你问牛郎？牛郎因为阉割手艺不行每年都有尿路感染，勉强撑到儿子成亲儿媳怀孕就嗝屁了。 第78章 火锅外卖 哪道菜奢靡？ 　　“这个是城东刘家的, 这个是城南李家的，这个是安庆街上王家的……” 　　沈阳一边利索的把食盒放到相应的位置一边在纸张上做记号，她的其他方面普普通通唯独记忆力相当出色，在同一背圆周率100位的测试中成功脱颖而出成了外卖管理员, 脱离了洗洗切切的打杂生活以后也很有希望坐上物资统筹管理的位置。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当时没什么文化就听到一句太阳冉冉升起, 之前有个女郎拿走了冉冉她就直接取了个好写的单字, 就是不知道为啥每次小东家叫她好像都有点不自然。 　　尤其是一些女郎因为年纪比较大，叫她还要在名字前加个小的时候。 　　“还在学算术呢？” 　　看着沈阳熟练的在纸张勾勾画画, 一个等着送货的女郎脑袋就凑了过来，没有苦味的茱萸酱给火锅补上最后一块短板，不愿意专门出城去吃的富贵人家也不介意多花些配送费让食铺送货上门。 　　“要涨工钱可不得学东西吗。” 　　沈阳倒是不以为意, 她都十二了再过几年就要找个男人，现在不想着存东西以后连聘礼都拿不出来。 　　是的，她准备找个男人入赘，反正爹娘把她卖了的时候什么恩情都还完了，更何况嫁人做媳妇哪有自己当家做主舒服啊。 　　“要是没男人也能生娃就好了……” 　　乡野人家开起荤素玩笑都没个忌讳，沈阳小小年纪却也知道不少男女之事，无人教导也不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这就是所谓书生称之的粗俗下流。 　　“好好学，以后有的享福呢。” 　　女郎接过食盒就轻快的上了路，别看腿不长可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徐筝这边是按件记钱的, 一天只要多跑上几家嚼谷就有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试着把小推车搞出来？” 　　现在大街上跑的都是马车牛车平板车, 只有两个轮子四个轮子怎么都觉得少了些什么。 　　？？？ 　　小推车是什么？ 　　许灵试图从字面上推断这个到底是嘛玩意，最后还是满脸的懵逼。 　　“如果我们把车子做小一点，然后在两边安两个长一点的把手, 下面加个轮子……” 　　独轮车在徐筝生活的城市已经很少见了，好在徐筝也看过工地搬砖参观过农家生活还有些模糊的印象，不过毛笔还是软塌塌的有些不听使唤，徐筝琢磨着什么时候自己要把炭笔做出来。 　　“要不搞个工坊？” 　　徐筝一想到自己只有理论知识的水泥火药制作方法就觉得头大，她脑子里的东西不少敢掏出来的却不多，可一切知识长期不用会忘被人发现她自己就得消失。 　　刚好现在买了批人回来，先找几个聪慧的女孩子从头开始总好过什么都不干。 　　“一些东西现在拿不出来，但是可以先做迷你模型当练手。”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大有可为，最后徐筝竟然将画了个大概的独轮车顺手一推就抽过一张白纸开始写写画画，许灵顶着一脑门子问号明白徐筝一时半会不会搭理她，叹了口气拿着图纸就出去找匠人了。 　　摊上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东家，她真的太难了。 　　水泥，火药，玻璃，肥皂，草纸，炭笔，水车，打谷机…… 　　“怎么会这么多……” 　　看着被拉出来的长长长长长清单徐筝也有些傻眼，平时她觉得少了些什么不方便就会随手记到小本本里，去掉一些空调WiFi之类现在技术达不到的，再去掉一些这个时候最常见的，记下来需要制造或者改进的东西还是多到让人惊讶。 　　“不行，得赶紧搞起来！” 　　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的徐筝一下子就有了紧迫感，毛笔在纸上那叫一个龙飞凤舞中医开药，没多久就弄出了完整的计划书……的框架。 　　咳咳，重要人员只需要负责主要事项，其中的细节可以让许灵她们来干。 　　毫不心虚的往自己嘴里丢了个兔头形状的奶球，徐筝琢磨着是时候出城看看码头生意做的怎么样了，要知道大部分食材的边角料可都是流向了那里，作为最终销售点的生意不好很容易亏损的。 　　没毛病，该赚的钱没赚到可不就是亏了嘛。 　　“杜娘子脚店有人闹事……呼哧呼哧……” 　　一个小女郎跑过来打乱了徐筝的计划，让一路狂奔过来累得够呛的女孩在这边休息一会儿，徐筝将腿上带子一系就冲了出去，三两下就没了踪影。 　　幸好她的每件衣服都是适合运动的，即使看上去不适合的暗处也有带子纽扣之类的小机关。 　　杜娘子脚店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其中不乏光鲜亮丽的高门大户，徐筝摸摸自己已经乱了的短发果断换了个方向拐进后门，抓了一个认识的徒弟就进了房间。 　　要么怎么说杜月会做人呢，脚店开起来以后就专门给徐筝留了个房间，即使徐筝一年可能未必在这边住上一个月也把里面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不然现在徐筝要出去对线还真有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毕竟你不能指望穿着练功服和一群权势人家battle对不对？ 　　“还好没带走。” 　　拉开衣柜看着里面的几套成衣松了口气，让眼熟徒弟在门口等着就哐当一下关了门，之前开业的时候为了带动人气她穿了裙装带了首饰，后面走的时候嫌麻烦是换了衣服的。 　　门口的冲突目前还停留在略微有火气的语言上，徐筝估算了下时间便利落的把自己扒干净换好华衣，红裙金线掐腰银，珍珠绣鞋璎珞圈，快到肩膀的头发梳梳顺戴好玛瑙莲花冠，加上挂耳翡翠枫叶坠，打虎宰熊攀悬崖的一放出来开门就差点让眼熟徒弟跪下。 　　红色张扬，气场不够强势看着就像是被人捧在手上的扬州瘦马，而徐筝穿着却像极了一团火，带着血气的眼神一扫过来就让人双腿发软，充分演绎了什么叫身高一米五增高一米六气场三米八。 　　“带路，去见见那个书生。” 　　也不知道这些书生哪来这么多事情，穿一整套下来的麻烦他们感受不到还整天在这里逼逼赖赖，真有本事就去剁了金兵啊，整天找这边女郎的麻烦算什么！ 　　一想到自己今天的计划全都被打乱徐筝就不由自主的暴躁起来，面无表情下本就冷淡的眉眼更加锋利了几分，画了半天弄上去的哪吒同款朱砂眉心印似乎都活了过来，让带路的徒弟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气场太强，A到腿软# 　　“当今天子都在勤俭节约，你们如此浪费可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音色一般音量一般音调一般，徐筝再次花了点时间检查自己身上没有出纰漏菜才大踏步走了出去。 　　“哟，我怎么不知道一个脚店就能代表天下百姓？” 　　在现代的时候徐筝就很烦拉虎皮扯大旗的人，张口代表全世界闭口为了天下苍生，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一个正直的人不畏权势勇敢发声，关键是这些人扯七扯八却屁事儿不做，典型的宽于律己严于待人。 　　果然就跟他的声音一样，这个书生长得也只能说是一般。 　　“你又是何人？” 　　书生一副自己不懈跟闲杂人等说话的模样。 　　“那你又是何人？”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跟着他的思路走，不然他会把你的智商拉到和他一个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额，打败自己，因为徐筝的食品生产销售链正式闭合以后已经没有了最后一个可以诟病的地方。 　　“看你蓝布衣衫双下巴应该是个书生，那读了几年书有什么功名可曾在东华门唱名？” 　　蓝布衣衫没补丁，要么家境不错要么是被供着，双下巴白皮黑眼圈，应该没怎么干活又长期熬夜……徐筝仗着自己眼力好快速分析着这个不知名的背景，有点后悔自己没先问清楚情况。 　　“家中有几亩田几间屋？可曾进过这脚店享用吃食？” 　　不知不觉主动权就到了徐筝手中，杜月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刚刚被徐筝护在身后扑通扑通的心脏，上前两步就凑到徐筝耳朵边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你们可知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吗？” 　　女孩贴贴的场景似乎刺激到了书生，他竟然神奇的短暂找回了自己的智商又开始了大放厥词，不过徐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甚至嫌弃他的声音影响她听杜月说话。 　　书生：…… 　　好气哦！ 　　“说一道你觉得奢靡的菜。” 　　徐筝在经历了狂奔换衣化妆护场子以后总算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基本的教养让她没有骂出脏话。 　　这件事情的起源大概可以称之为一个书生的脑补――这个书生属于苦读多年家境贫寒的一波，整天喷天喷地觉得怀才不遇而且超级敏感，别人看他一眼都觉得是看不起他的那种。 　　杜月的脚店针对的是安城顶端的那一拨消费者，为了吸引客源走的都是高大上路线，凭着新奇的菜谱环境和好手艺成功招揽不少客人，最上面的客人就这么些你多了我就少了，顺理成章惹来同行嫉妒。 　　然后今天这个书生就过来了，一道菜没买进门看到菜价张口就说黑店，女郎耐心的解释以后又瞬间改口大义凛然的问她们做这种奢靡的菜不觉得心虚吗，已经搅合了不少客。 　　当然杜月没说这么具体，背景之类的都是徐筝脑补完整的。 　　“你们那道财才双招的原料是鸭舌，一道下来至少要二十只鸭子才能凑齐，哪里不奢侈？” 第79章 哪里浪费 小孩子才做选择 　　淼朝喜欢吃瓜的百姓不少, 围观的有达官贵人也有普通人家，吃一个茄子需要十几只鸡来配的自然是不以为意顶多慨叹一下价钱的划算，普通人却难以做到这么淡定。 　　“还有那掌中宝，原料是鸡鸭蹼最中间那么一点嫩肉, 小小一盘至少又是十几只鸡鸭。” 　　书生见徐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越发愤愤不平, 索性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些东西全说了出来, 百姓的骚动越发剧烈, 权贵们也不由皱起眉头――他们要出仕好名声可是最基础的东西，铺张浪费不算什么可要是过了头引起民怨就划不来了。 　　“我们哪里浪费了？” 　　徐筝当然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很快便刻意提高声音打断了书生的宣泄。 　　“那些鸡鸭谁见到我们扔了？” 　　徐筝几乎要被这个当枪的书生给气笑了，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连确切情况都没摸索清楚就急冲冲的跑过来自带干粮突突突, 人家豹子都知道不见羚羊不撒蹄子呢。 　　板上钉钉的事情似乎又有反转，本来已经准备散去的人们顿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杜娘子脚店跟徐家食铺有合作，那些鸡鸭和其他用不上的食材会低价出售给食铺。” 　　这个消息徐筝本来是打算在“不经意”中放出来刷一波好感的，没想到会被一个书生搅合了，本就强大的气场因为心情不好又扩散了几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场脸就白了。 　　“各位有去过徐家食铺和徐家饺子店的么，里面用了鸡鸭的菜是不是要么便宜了些许要么分量多了一些？” 　　菜式的便宜肯定有, 徐筝让食铺每天随机挑一道菜出来促销促进客流量，分量多完全就是胡说八道了，流民过境啥都缺徐筝不涨价已经是良心商家, 但人的视觉和记忆是会欺骗自己的。 　　而且徐筝也没完全瞎编, 别人都涨价她不涨不就是变相的加了分量吗。 　　“价钱的确有降下来一些……” 　　“上的菜好像也多一点……” 　　最不容易被分辨的谎话是真假混合的, 有人想起价钱降下来的事实以后自然也会认为上菜真的比原来要多上一些，即使有人觉得疑惑也会为了迎合众人保持沉默或者觉得是自己记错了。 　　“那些不好收拾的碎肉爪子脑袋我们可都没有浪费，城外码头上的棚子里的肉可就靠它们呢。” 　　似乎是觉得书生实在没什么战斗力, 徐筝最后那句话直接带上了明晃晃的嘲讽，眼看着书生的脸从红到白又变红发青，徐筝觉得就像是三伏天吨吨吨了一碗冰饮，从头到脚都透着舒爽。 　　“满口圣贤先辈书，骂上娘子脚店门，罔顾真相说奢靡，当官也是糊涂蛋。” 　　打油诗只能勉强算的上顺口，却让已经面色发紫的书生彻底绝望，大悲之下竟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读书人最重视的就是名声，这件事情传出去他就算真的考上秀才也会被罢免。 　　“果然……”最毒妇人心！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书生就气急攻心晕了过去，第一眼看到徐筝的惊艳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么一遭下来估计对红裙都要留下心理阴影。 　　“真晕了？” 　　徐筝显然对自己的战斗力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如果不是杜月拦着她甚至还想踩一脚上去看看真假。 　　“来几个人帮他到旁边去，倒在正中间还让不让我们待客了，女子开店可不容易啊……” 　　一边碎碎念一边摸出一把铜钱在人群中找了几个闲汉，如果这个书生不刚好晕倒在店中间徐筝连管都不会管，不过付出了就一定要看到效果。 　　“待会儿醒了让他用钱找个大夫吧，麻烦诸位到时候做个证，这位要是出了什么毛病真的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可是一根手指都没碰到呢。” 　　故意压低嗓音显出几分苦涩，徐筝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袖口掏出一块碎银放到书生旁边，一脸的犹豫和几次想收回来的动作自动被群众脑补成辛苦赚的钱打了水漂，很自然的就激起了同情。 　　“我们女子赚些银钱本就不易，还要被这种人……” 　　不就是白莲绿茶圣母花吗，当谁不会装一样，你这边是铁骨铮铮傲书生，我这边就来个泪眼汪汪俏女郎，不但有理有据有文采，还有情有义有善心，看谁battle过的谁。 　　“劳烦各位帮忙，去每人拿份桃花露。” 　　前一句是对围观的吃瓜群众说的，后一句是对店里女郎，不管是不是真的浪费了人们这么多时间，一定要有个好态度做出个样子脚店才能有个好口碑。 　　小小一个白瓷盅里面盛着一汪微粉的存在，一颗去了苦芯的莲子随着勺子颠簸沉浮，尝一口是微甜中带着些许软糯，那认不出是什么的固体上面还有桃花的香气。 　　粗豪的一饮而尽，文雅的拿勺细酌，一时间竟然达到了奇异的和谐，只有杜月看着一个个空容器放了心――这次推出来的新饮品应该销量不错。 　　“大家莫要听那书生胡说，我们店里用不上的原料都会低价卖给徐家食铺，在这边吃上一顿可能就有不少普通百姓能尝得起肉，这可是在做善事呢。” 　　杜月的嘴骗人的鬼，配合徐筝叭叭两句就彻底将可能陷入谷底的口碑来了个绝地反击，做善事这个招牌一打出来不管是不是真的杜娘子脚店都算是站稳了，毕竟不管是不是真的关心民生权贵们都要吃饭，去哪里吃不是吃为什么不顺便得个好名声呢。 　　这其实也就是一种心理战术，以前徐筝听自家表姐讲过一个企业是怎么起死回生的――您每购买一件商品，我们将会从盈利中拿出两分投入公益事业。 　　那个企业花了最后一笔资金打了这个广告，然后成功被订单挤爆了，不少人可能并不愿意捐款或者干什么对公益事业表示支持，但如果能顺便做做好事他们也不会不干。 　　买东西还能帮别人，反正都是要用的买谁家的不是买啊。 　　“那家企业后来做大了吗？” 　　“没有。” 　　“啊？” 　　“它上市以后换了人掌权，后来被捅出慈善风波就没有然后了。” 　　当时徐筝的年纪小还很傻很天真，不知道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反面和正面各占一半，而自己的小表姐为了告诉她什么叫社会险恶只讲了反面的。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掌权人？” 　　徐筝当时是真的觉得这种掌权人要是在高位还不如一个叉烧包，至少叉烧包虽然不会做什么事情却也不会犯蠢，当时她都是把这些案例当故事听的。 　　“我错了，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新年过后徐筝彻底认识到了某些企业的智障操作，你说棉花事情都躺赢了非得找个跨火盆当代言人是个嘛意思？嫌弃自己赚的钱太多啊。 　　“这桃花露成本高吗？” 　　乘着众人品尝的时候徐筝悄悄问杜月，她刻意没带一些装饰就是怕自己动作幅度太大佩环叮当丢人，现在倒是方便咬耳朵了。 　　“不高。” 　　杜月同样用气音回答，热气喷在耳朵上痒痒的，徐筝再次明白那些因为说话耳朵泛红的不是什么不好意思或者动心，就是最简单的生理反应。 　　桃花露的名字听着高大上其实成本真的不高，一点之前低价收来的桃胶加清洗干净，加一点蜂蜜隔水炖煮到有微弱香味，在里面点上一颗煮熟的莲子就行，而且为了颜值还专门用了特制的小容器装，说实话简直是抢钱的暴利行当。 　　“那回头就让它上木牌，叫“夭夭”怎么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虽然在现代都快被用烂了，但这个时候还算个新鲜，最重要的是方便讨好女性消费者。 　　“行啊。” 　　杜月也不矫情，面前的女孩只灼朱砂未施脂粉，却凭着一股气势硬是压住华服，浅麦色的皮肤让她的红衣看起来更像是战场将士而非大家小姐，更像是一团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火焰。 　　“我会努力的。”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以前杜月觉得开店只要有一身好厨艺就行，可今天这一遭让她彻底明白有些东西她也要开始学起来，毕竟这个世道就是最明显的丛林法则，脚店即使只想做生意也架不住别人起坏心。 　　“要快。” 　　徐筝自己都在拼命的跑，跟不上步子她不会等。 　　“有吃的吗，我快饿晕了。” 　　这句话一出刚刚的严肃气氛顿时就没了，杜月没好气的瞪了徐筝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徐筝只是可怜兮兮的摆出苦笑用手按了按肚子。 　　刚刚一路狂奔太耗费体力，她现在已经有些胃疼了。 　　“我扶你进去。” 　　见徐筝是真的饿的难受杜月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如果不是徐筝坚决拒绝她甚至还想来个公主抱。 　　“真的不试试吗？我五岁就开始颠锅了。” 　　不死心的冲着徐筝发出邀请，得到的是女孩子拼命的摇头，之前文威风凛凛的食人花现在像极了一朵雨打风吹后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红花。 　　“行吧。” 　　杜月把徐筝安置在了老板专用的包厢里，保证环境好还隔音。 　　“那种小分量的你估计也看不上，软烧仔鲢，烟熏排骨，白果烧鸡，水煮牛肉你要哪个？” 　　为了表示这家店的高大上这些菜都有另一个听起来比较高雅的名字，不过在合伙人面前也不用装。 　　“小孩子才做选择，全部都上！” 　　“对了，要特大号，加一盆米饭！” 第80章 群鱼荟萃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 　　软烧仔鲢是加了大蒜的味道比较重, 所以大部分食客要么专门挑着没事的日子过来要么直接点外卖偷偷到家里吃，这道菜的特色就是不过油用好汤调料小火烧出来，所以鱼肉鲜嫩入口就化，不少人家还会专门给孩子点这道菜下饭。 　　平常杜月这边卖的都是巴掌大小的碟子里面浅浅一块鱼肚, 这块地方刺少肉多比较适合新手, 要是想点鱼眼鱼鳃肉之类比较贵的地方还要额外花上好一笔钱, 不过吃过的人都觉得相当划算。 　　这种地方吃的就是个氛围, 食物方面只要能到平均线以上就行了。 　　“别人都是单枪匹马，我给你整个群鱼荟萃。” 　　杜月端上来一个比脑袋还大的盆子, 成功捕捉到徐筝惊讶过后的喜悦。 　　烟熏排骨，因为色黄鲜香被直接在外面改名为妃子笑，因为黄谐音皇, 属于在外面流传比较广的菜肴之一，小孩到现在还会唱吃怕排骨当妃子的歌谣，甚至带起了排骨涨价的连锁反应。 　　这道菜不算难，只是如果没有突破几个关键点就永远是形似神不似，排骨要加醪糟汁和调料上锅蒸，然后要卤出来晾干油炸，最后还要用果木烟熏制, 一旦少了哪一步都做不出这个味儿。 　　这么多步骤做出来的自然不会太便宜，很大一个盘子里面是两三快摆放整齐的排骨，都是从一长条中选出的直溜带肉的最好的一小块, 旁边装饰性的放了些花草, 土味里面还有点奢华让人感觉奇奇怪怪。 　　“哐当――” 　　脸盆大的容器被放到了桌上, 徐筝甚至看到了杜月手上的肌肉。 　　“先凑活着吃。” 　　跟脑袋差不多大的碗里是冒尖的米饭，剩下的菜还在做徐筝也真的撑不住了，抄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就往嘴里塞, 她用脑恐怖的消耗量加上后天的大力气每次都能轻而易举的榨干所有的营养，一餐跟那些武将一样吃个半头羊都是常事 　　死吃不胖的体质如果在前世一定会被很多人羡慕，可这个时代……甩甩脑袋把那些让人不高兴的东西丢掉，徐筝专心致志享受起面前的美味，这么大一盆排骨肯定不可能都是精品，不过自家吃也不需要太高要求和形象，只要味道够好数量够多徐筝就已经满足了。 　　“我去换身衣服。” 　　这身衣服是真的华丽吃起东西也是真的不太方便，徐筝填了填肚子确定自己现在有了来回的力气便立马起身洗手回房，花了些功夫将自己头上身上脚上的一大堆东西卸掉才舒了口气。 　　“你还真不像个女郎。” 　　杜月的话并没有多少严肃的意思，徐筝耸了耸肩只当自己听不到。 　　谁说女子就一定都是一个样了？她有个姐姐可是进了火箭军呢。 　　五菜一汤填饱肚子记账回家，天差不多也黑了又浪费了一天时光，想想今天在路上折腾的时间徐筝就恨不得赶紧把水泥路修起来，再弄个自行车出来以后信息沟通就方便多了。 　　可惜也只能想想。 　　根基不稳，树大招风啊！ 　　不过在庄子里搞点实验品出来还是可以的。 　　“平时穿这么素……” 　　杜月好华服美裳，这是宋朝那个时候传下来的规矩，当时厨娘正处在极盛的发展时期，不少小户人家都好生女儿不爱男，将女儿从小培养看哪方面有天分就着重发展，而不是极为富贵的人家根本不敢请厨娘。 　　“我觉得还好啊……” 　　徐筝越说声音越小，杜月跟着学习的是最为老派的那种，前朝一个比较著名的太守请厨娘的故事中的厨娘据说就是这派的祖师爷之一，一次做饭就是绢百匹，钱三百千，到现在厨娘地位虽然没那么高价钱也没那么贵，可杜月这派依旧是顶尖的几撮之一。 　　也就徐筝手上有不少做菜的技巧杜月那个时候刚好又手头紧，这才被捡了个大漏。 　　她们这派的厨娘看起来其实更像是大家小姐，下厨的时候也要云鬓高耸裙衫整齐，光是徐筝知道的专门的厨师服就有三套还都是不同款式不同类型，让她总有种看到了真人暖暖的既视感。 　　“你知道我穿不惯的嘛……” 　　似笑非笑的脸色让徐筝心里一凉赶紧装了个可怜，她天不怕地不怕却绝对不敢得罪厨子，毕竟她的手艺只能说死不了人现在小院还没找到合适的，要是真把杜月惹毛了她得吃好几天的茱萸酱炒茱萸酱。 　　最后杜月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等徐筝吃饱以后就直接砰的关了后门。 　　天色已经差不多全黑了，徐筝慢悠悠的顺着热闹的长街回家，闻到艾蒿的香气才想起来似乎已经快到清明，是时候收割一波韭菜……呸，为回馈广大顾客推出一批新吃食了。 　　十三种传统食品去掉这边原材料找不到的，去掉已经做出来大众化的能搞出来的也就是那么几种，不过可以多花点心思弄个噱头出来，特定时节特定菜，好卖好做当日常。 　　仗着自己有几分身手徐筝是抄了近道的，虽然也有几个摊子但和主街一比那就是天上地下，徐筝有段时间觉得这种小说必出现的地方肯定是个重要场景还专门过来了好几次，混混揍了一圈传说多出几个也没有什么神兽暗卫或者是其他长得不错的男人出现。 　　果然这是女主专属的待遇吗！ 　　虽然知道自己如果真的碰上了这些男人肯定会有多远跑多远，甚至他们如果敢威胁就会直接打断四肢，但人怎么会没有点幻想呢，想当年她的愿望就是考上大学以后闺蜜努力成为豪门，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抱大腿当咸鱼了。 　　“啊――” 　　啥玩意？还真有不怕死的？？ 　　徐筝看着漆黑的巷子口有些迷茫，她记得自己之前弄残了一二三个人渣教训了四五六个流氓解决了七八九次突发意外以后这个旮旯就没人占地盘了啊？？？ 　　因为这块地盘被默认为是徐大佬的了：） 　　“让我去瞅瞅……” 　　在杜月那边秉着未成年人的心思没有沾酒，徐筝也不怕被敲闷棍或者怎么样。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面前的……笑死，根本看不清里面那个人影是男是女，这个时代可没有现代随处可见的路灯手电筒，凭着徐筝的眼力也只能勉强看清几个黑影包围了什么东西。 　　声音听不出男女，不过悦耳度有些超标，徐筝眨了两下眼睛想看的更清楚一些，都快充血了也只看到那个被包围的影子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不过至少确定的确是有人在干坏事。 　　“你们这么干不太好吧？” 　　徐筝开口之前已经一脚一个全部放倒，本来想用手但刚刚忘记把袖子扎起来，难看不难看的无所谓，关键是打架的时候真的不方便，索性双手一拢凭着良好的平衡力险险护住自己的形象装了个大的。 　　子曰：跟恶人说话要让其先失去行动能力。 　　“外地来的？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一边尴尬的脚趾扣地一边说中二台词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也就是这个世界挺吃这一套不然徐筝早就已经异世界社死了。 　　#安城吃食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出来。” 　　进去伸手让忠犬/王爷/楼主/不明人士将其视为光的情节是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徐筝可不想没被地上这群跳起来打膝盖的垃圾伤到结果阴沟里翻船。 　　“不出来就算了，他们刚刚想干什么？” 　　这群人渣会得到什么处罚取决于他们刚刚是什么心思，毕竟现代偷东西和持刀抢劫也不是一个罪名，徐筝刚刚特意没用太大力气只保证他们现在暂时起不来，看着哼哼唧唧挺凄惨其实擦点药养个十天八天的又是一条好汉。 　　“我今日抄书挣了些钱粮被他们撞见了。” 　　这下倒是回答的挺利索的，徐筝揉了揉耳朵在这些人的周围转上了一圈，找到了一把破烂的菜刀和几根光滑的树枝，应该就是刚刚准备动手时候留下的凶器。 　　#果然穷# 　　“他说的是真的吗？” 　　看着众人眼中的愤恨和后悔，徐筝觉得自己也不用问了，里面那个被打劫的男孩子明显没到变声期，就算现在发育的晚顶多也才十六七岁，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也好意思。 　　别说什么十六七岁就不是孩子了，君不见某个虾王三十多岁还演着斗罗的六岁唐三呢。 　　“行吧，一人一只手，以后还在这边干什么龌龊事就加两只手，再下次就别要命了。” 　　徐筝也懒得折腾这其中的眉眼官司，里面人到底是女性还是男性并不重要，关键是抄书两字一出就必须咬死了是男人，这个世道对女子可没什么容忍度，徐筝也只是在规则下面小心翼翼的活着。 　　“咔嚓――” 　　“咔嚓――” 　　“咔嚓――” 　　几个令人牙酸的声音伴着惨叫响起，林檀默默的把书箱往怀里抱了抱，整个人缩的更小了一些。 　　“来这边混饭可是要先入行当的，走明路去找王三哥，过暗道去看张五爷。” 　　最后留下了一句算是忠告的话，徐筝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听，不过这件事情按照安城的规矩就算是过去了，如果还有人找麻烦那她也不会手软。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终于找到机会说出了她一直都想说的话，徐筝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雷从天灵盖劈到了脚指甲，尴尬中又透着丝丝的舒爽，也没等里面的人出来就蹿墙走人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檀才抱着自己的书箱飞快的跑了。 第81章 拆烧蹄o 东家像狸奴 　　徐筝知道的清明美食有十三种：青团, 艾{，撒子，暖菇包，子推馍, 薄饼, 大葱, 蛋饼, 芥菜饭，清明饭, 菠菠@，乌稔饭。 　　青团撒子鸡蛋薄饼之类的太大众化直接排除，店里会有但口味价格之类的都是向同等店铺看齐, 说白了也就是凑个全，介意放在饺子店里带着卖； 　　芥菜饭暖菇包也就是尝个新鲜，调几个过的去的口味少少制作一些就行，这些按照这个时候的饮食水平吹上天味道也就是那样，普通人家可能还会觉得不错真正富贵人家看不上眼，可以放徐家食铺表示我们一直在努力研究新菜顺便讨小孩子喜欢； 　　菠菠@乌稔饭属于这边也比较少见的食物，徐筝琢磨着可以制作成小份的放到火锅那边去, 都是细粮也比较填肚子，到时候搞个开业促销感恩回馈活动直接随着套餐赠送，套餐里面的菜不多光凭这两样也能填八分肚子, 到时候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艾{和清明饭都是可以精细做的, 一个好打样滋味美一个中草药促健康, 回头可以专门找几个大夫配一个合适的剂量，做的小一些漂亮一些点心店和杜月那边都能放； 　　子推馍少见但个头太大分量太足，徐筝琢磨着可以找几个家里实在困难的女郎让她们的家人出去摆摊, 象征性的收一点费用能收回研发成本就行，这个一年四季都能卖可以把还钱的期限拉到一年，到时候看看谁有胆子收下把日子过的有些盼头。 　　“清明其实可以吃五色饭的，到时候跟糕点一样摆在碗里那才是真的好看。” 　　徐筝嚼着艾{有些可惜的说，艾{其实就是艾草团子，新鲜艾草煮熟沥水剁成泥再加入糯米粉和沥出来的水搅拌成团，放入馅料裹好蒸熟就算完成，一个个做出来只有小儿拳头大小，却都是不同的吉祥样子，是专门拖了杜月的关系找了个白案师父捏出来的。 　　“明年试试吧，今年外面能吃的野菜都没多少了。” 　　过年时候闹出来的流民别说野菜连树皮都扒的干干净净，要不是徐筝之前就买了庄子还打了围墙连这些做样本的野菜都搜罗不到，清明时候的配料还要专门从山里采一部分呢。 　　这还是徐筝有囤积癖去年到这以后就什么都收的结果。 　　“今年要不要多养些猪？” 　　在一群吹彩虹屁的人中许灵显得格外淡定，徐筝翻了翻小本本确定今年按照去年的数量养可能连发福利都不够便立马拍板了，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她这边的猪味甜不膻今天这个买一点明天那个要一些，还都是些不太好拒绝的关系。 　　“佃户那边也要养，跟他们说按照我这边规矩养的只要没病徐家都收，买不起猪仔的可以到徐家画押领，养死不赔养大了我要一半肉。” 　　杜月那边别看开张没多久生意可好着呢，徐筝也是个谨慎的性子从养到杀全都找了可靠的人手，就是有人想买也是不带关键部位的那种，现在徐家猪肉味美也只是在小范围流传，猪仔的价格也没怎么波动。 　　“你们家有想养的也可以，只要达标我这边一样收，没钱的也可以画押。” 　　这些话都没怎么避着女郎们，看着一双双闪亮的眼睛徐筝也并不准备让她们失望，按照她这边的先劁再煮猪食喂一年能多出几十斤肉，足够平常人家过个好年。 　　至于这两个养猪秘诀会不会流传出去……这么简单的东西赚一年钱已经够了，再捂着徐筝都过不去自己的良心，人最应该做的就是知足，只不过有些人明白这个道理就是控制不住。 　　“一个员工一个名额啊，这可是咱们徐家才有的好处。”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自古通用，徐筝想伸出手帮一把可没有把自己赔进去的意思，再说福利这玩意就是要独一份才能让人羡慕。 　　“好耶――” 　　不少性子活泼的女郎当场就欢呼一声，几个格外激动的还因为动作太大碰掉了自己刚切好的萝卜，算算损失笑容顿时消失瘪着嘴赶紧干活。 　　“你们谁家要是不方便的可以将名额让出去。” 　　见一些女郎面露难色，徐小筝很快又指出了另一条路，这种免费拿猪仔的机会给出去人家总不好意思白拿，这个时代的人民群众智商可一点不低。 　　“你手上就没个把门。” 　　细节方面许灵把控，她的几个助手已经渐渐能够独当一面，也让升级成了管理人员的许灵稍稍多了些空闲，甚至还有心情跟徐筝玩闹似的吵吵架。 　　“我也没亏啊。” 　　一头猪百来斤重都是营养不良，一只猪仔能有五斤猪肉都是高价，按照最低一百二十斤的标准即使去掉头脚下水五十多斤总是有的，分一半二十多斤净赚十五斤肉。 　　就算加上百分百的通货膨胀也能赚十斤肉啊，只要能收到一半的猪就是净赚。 　　“你就心软吧。” 　　第不知道多少次无奈的白了一眼自己的小东家，许灵也懒得指出资金变成固定资产后的紧急流动性，只是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确定能在失败的时候收拾烂摊子。 　　“都是苦水里长大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徐筝承认自己就是烂好心又发作了，左右她现在手头有钱也不怕折腾。 　　“给我留个名额。” 　　许灵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伸手揉乱了徐筝的小短毛。 　　“我要有个好名声。” 　　自己那家有多不靠谱许灵再知道不过，该给的东西她不会少至于存不存的住就不是她的问题了，左右她现在也在铺子里有份子能分钱，花些小钱塑造一个孝顺闺女的形象有利于掌控自己的姻缘。 　　“成。” 　　小伙伴一向靠谱，徐筝敢划船不用桨全靠许灵拉着绳。 　　“晚上给你蒸一锅新米饭，配拆烧蹄o。” 　　许灵做菜手艺还成主要靠家常拉风，烧火因为常年做糊糊却是一绝，需要掌控火候的菜她烧出来的滋味都差不到哪去，只是现在越来越忙也很少能给徐筝整上一桌费时费力的功夫菜。 　　“我要吃甜口的。” 　　见许灵心情不错，徐筝顿时眼睛一亮提起了要求，可能是她爱情那根弦还没长出来，高中毕业了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喜欢油炸和酸酸甜甜的食物，到了这边可能是受生理情况影响口味也没怎么改变。 　　“那我多加些蜂蜜。” 　　在一些小事上许灵总是乐于满足徐筝的，她们两个的关系从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用奇妙来形容，许灵是徐筝跟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道链接，徐筝是许灵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中改变命运的邂逅。 　　做蹄o最好要选前爪，骨大肉少但看着饱满颜值高，不过今天就杀了一头猪也没什么好挑的，徐筝的嘴巴刁猪肉只吃得下自家劁过的，四个蹄子都拿了也只有一碗。 　　买来的蹄o放水浸没加料酒烧出血沫一段时间，到了能用力插入一根筷子的时候就可以捞出来再拔一趟毛，为了方便这个时候将其用刀切成连起来的合适的大小，放铁锅加桂皮茴香烧到沸腾改文火放酱油，然后少量多次的加糖。 　　为了入味也为了更好看，这个时候要用浇淋的方法给最上面没入水的地方上色，烧到汤汁浓稠收干就可以起锅装盘了，皮朝上放着红艳艳香喷喷是个完整的大蹄o，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吞口水。 　　看看桌上就一个肉似乎有点单调，再熬个雪白的鱼汤炒个最近送过来的小青菜，最后捞出一把泡好的菌菇炒了个卤牛肉，锅盖打开碗筷放好开饭！ 　　“好香啊……” 　　徐筝深吸了一口气便抄起筷子大快朵颐，她吃的不算快动作却也称不上优雅，毕竟没有正经学习过什么用餐礼仪，但吃相却十分容易馋到别人。 　　有手掌大的蹄o放弃筷子直接用手抓起来就是一大口，软糯的筋带着入口就化的栗子肉是不腻的甜，配着米饭的味道真的绝了，就是吃完以后要及时洗手洗脸最好换身衣服，不然整个人就成了带着蹄o味的比较前卫的艺术家造型。 　　徐筝吃的不算奢侈，菜色一般保证两肉一素一汤就很高兴，而且肉还可以重复或者混着菜炒，只要分量足不犯忌讳就能吃的高高兴兴，可以说是非常好养活了。 　　“饱了……” 　　蹄o里面的汤汁拌了饭，鱼肉里面的汤汁拌了饭，蘑菇牛肉里面的汤汁拌了饭，徐筝挺着肚子跟老大爷一样坐在摇椅上休息，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肚子回味刚刚的美食。 　　“觉不觉得小东家现在像只狸奴？” 　　一个女郎用手肘怼了怼要好的姐妹冲着徐筝的方向挤眉弄眼，姐妹漫不经心的扫过去顿时睁大了眼睛。 　　“如果不是身材没有那样圆润，真的好像橘色的狸奴啊！” 　　徐筝四肢放松的躺在摇椅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带她们训练时候瞅不到的惬意，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像在太阳底下睡觉的猫，都是一样的软乎乎毛茸茸懒洋洋，让人看了就想撸一把脑袋。 　　“……回房睡……” 　　许灵很自然的把手放到不少人垂涎的脑袋上揉搓两下，见徐筝还是睡眼朦胧蔫哒哒的样子只能低头放轻声音去哄，模糊的字眼顺着风声飘到女郎们的耳朵里，让不少人都在心里咬起了手帕。 　　#放开那只狸奴筝，让我来# 　　“真是败给你了……” 　　蹲下身子无奈的让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女孩趴到背上，一个用力将徐筝背起来走向房门。 第82章 不会被饿醒 把眼睛上的布摘下来…… 　　“来一碗鸡杂, 多放些辣子油。” 　　下水的流行速度比徐筝想象的还要快上一些，又香又好吃关键是价格便宜点上一大碗就着炊饼也花不了多少银钱，却能填饱肚子出上一身大汗觉得浑身舒服，尤其是一位游方郎中吃了以后说里面的辣味可以驱掉下水入体的寒气后, 不温不火平稳上涨的销量瞬间出现成了正二次函数。 　　“七十二号一份鸡杂, 多加辣油――” 　　很快便有粗瓷大碗摆上柜台, 男人自觉听到叫号上前端走坐回座位大快朵颐, 不一会儿额头就出了不少汗珠，嘴里也不自觉的把舌头伸出来散辣。 　　“何必呢？”明明受不了这么辣的味道, 可每次就是吃的眼泪都出来了也要多加辣油，云酥看着形象全无的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才够味儿。” 　　咕噜噜喝下一口对解辣几乎没有作用的水，壮汉表现的熟练又淡定, 这些东西本就是味道越重越好吃，至于舌头难受……这有什么，他连出恭都不怕！ 　　“这是吃辣不要命啊……” 　　听到这个老食客的回答徐筝十分感慨，果然种花从古至今都不缺敢于献出嘴巴和菊花的好汉，现代有口腔溃疡依旧坚持特辣火锅，如今有嘴成香肠冲老板加辣。 　　“要是辣味能再重一些就好了。” 　　听听，这个男人祖上绝对是赣南川蜀的血统, 每天香肠嘴还没消就过来按时打卡一日三餐重辣鸡杂，因为臀部问题去看了几次大夫都说吃辣太多要控制还是准时报道，这是一种多么可歌可泣的吃货精神！ 　　堪比某个跟猪打架还输了, 因为吃甜食去看牙医转身就去买点心的文豪了！ 　　“这个也是好不容易才研制出来的, 一时半会儿的估计是没法加重味道。” 　　徐筝已经拖要去边境做生意的商队帮她寻找辣椒种子了, 虽然辣椒这玩意也是现在还没被发现的美洲大陆的产物，但她以前不记得从哪里看到说云贵地区也有，就跟能过冬的小西红柿一样属于种花本土作物, 而且辣度堪比小米椒。 　　“这样啊……” 　　熟客明显有些沮丧，不过吃了一口鸡杂又恢复过来，毕竟远方的美味虽然诱人，却是怎么都比不过眼前可以真正享受到的。 　　毕竟鸡杂现在的味道也一点不差。 　　“这几天吃的是什么？” 　　女孩子们都在长身体，要是营养不够根基有亏以后补起来可就难了。 　　“杂粮炊饼配这个，还有一个素菜，有时候会有炒鸡蛋。” 　　毕竟年纪还小没什么心机，大家对徐筝这个平时挺温和的姐姐都挺亲近，问了什么就直接回答了。 　　“能吃饱吗？”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美事儿就别想了，徐筝能保证她们半夜不会被饿醒肚子里有足够的油水已经耗费了很大的精力。 　　“能啊。” 　　云酥回答的相当干脆，在震惊顶层大boss突然来视察之后飞快的调整好了状态。 　　“我从被买下以后，就再也没有半夜饿醒过了。” 　　这句话绝对真心实意，云酥以前做梦都没敢想过这么好的吃食，刚被徐筝买下来的时候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求爹娘把她卖了，这种吃住条件她愿意当一辈子的奴仆！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她看到别家对买来的女孩的待遇。 　　奴为主私，其位如畜。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自己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才被卖到了徐筝这里，碰上了一个把她们当人看的善心主人。 　　一日三餐吃的都是家里壮劳力也只有在农忙时候才敢吃的杂粮炊饼，两三个星期还能吃上一口肉一个鸡蛋，平时的下水更是敞开了供应，即使偶尔煮粥也有立筷不倒的硬标准，徐筝还发了麻衣草鞋……说实话，云酥在家过年的时候都没有这个待遇。 　　准确来说是她，包括大部分女孩子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除了真正极少数被父母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或者再苦也差不到哪去的落难千金，大部分都是从出生就开始闯鬼门关，即使被侥幸留在家里也大多是因为可以照顾兄弟。 　　出生是个女子，婆婆会给母亲冷眼，狠心的甚至不会让女婴在家里待到第二天。 　　勉强长大一点从能走路开始就要学着干活，家里没人会顾忌年龄觉得她们干不了，踩着板凳做饭是最常见的事情，有些女孩子饿久了就一头栽倒锅里再没起来，所谓的家人反而会怪她浪费了粮食，极少数底线低的可能还会高兴的喝起肉汤。 　　说句难听的，现在这些女孩子能好端端站在这里没缺胳膊少腿就已经是幸运儿了。 　　“东家，放心吧，我们每个人每顿都能吃撑。” 　　出生在这个世道是她们的不幸，到了徐筝的手下却是她们的运气，可能有小部分人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角色，但大部分人都是跟云酥一样来到了这边才从鬼便成人，能吃饱喝足有干净的衣物和床铺还能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读书写字。 　　“这边这些天也赚了不少银钱，俏俏都记着账呢。” 　　云酥已经下定决心回头就把那些混日子的人给揪出来，徐筝来这边不可能是单纯的看望，那么就是可能有谁看到了什么东西还传了出去，自己不主动处理可能就会变成被处理的一员。 　　本来是打算过两天找个机会全揪出来的，现在只不过是提前而已。 　　真以为进了徐家就可以赖着不走了？ 　　“咦？”竟然还小有盈利？ 　　徐筝本来都做好薄利多销甚至赔本赚吆喝的准备，没想到翻翻账本竟然还会有一个小小惊喜，回头可以把庄子修的更大一些再多找几个聪明女孩儿去做实验了。 　　“都是一笔笔记下的，谁要是对不上我们可不会放过她。” 　　云酥说着说着眼神就变冷了，能走到这边还从过年待到三四月的女孩大部分都有些小心机，平时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求求情也就过去了，这种涉及到银钱的东西谁敢伸手云酥就敢把她给剁了。 　　在徐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外面过的又是什么日子？谁要是敢真正犯些严重的错误可能连累到云酥他们，都不用有人带头大部分人就能抄家伙让她们知道底线两个字怎么写。 　　云酥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徐筝脑残粉的趋势，还在努力展现她们这边的工作成果，这边的配料都是提前用布袋锁死了运过来的也不怕会泄密，关键是这边做的也都是边角料生意成本低利润有限，有钱的看不上没钱的不敢想，所以这种象征性的保密措施居然真的挺有用。 　　“今天送过来的是腌小鱼，卖的可好了。” 　　云酥在答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已经看到几个女孩控制不住露出心虚的表情，不过这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回答的时候语言依旧流畅自然。 　　只有下水徐筝琢磨着吃多了还是有些单调，琢磨了几天最后眼光就放到了那些平时收拾起来挺麻烦的低价食材上，包括且不限于城门口游来游去手指头长的毛毛鱼和带了不少碎骨的零碎肉，还有一般人不愿意沾的各种动物脑壳之类的地方。 　　这些东西的最大特点就是不做出规模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就算是大批量的制作也只能挣到一些糊口的银钱，不过徐筝也不贪心只要码头上的利润加起来后女孩子们的开销就算成功，甚至考虑到这个时代小小的亏损也是能够接受的。 　　至于规模……她这边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 　　“给我一份腌鱼一个炒白菘。” 　　腌鱼是用渔夫那边卖不出去的毛毛鱼做的，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的鱼被去掉内脏鱼鳃清洗干净，按照徐筝这边试出来的配料表做好以后又香又咸还带着些辣味，买一份回去不管是添个菜还是就口小酒都是不错的选择，最关键的是这鱼没什么腥气价格也真的不贵。 　　“您拿好慢走。” 　　冬天的时候存着的白菜萝卜一堆还没吃完，徐筝想吃新鲜的三转两转想到可以放到这边卖，前两天炸丸子留着的荤油刚好用来炒它们带上些油水勾引顾客，价钱只要小小赚上一点就行。 　　然后这些油光闪闪的素菜就成了最受欢迎的菜品，相对富裕的琢磨带上个搭头不介意买肉菜的时候来上一个做到荤素搭配，穷人家的直接把猪油炒的白菘莱菔当打牙祭的好东西，毕竟它便宜咬一口嘴上还能沾油，价钱虽然比自家做的贵却比肉要便宜的多。 　　甚至有那会过日子的家庭碗里带着碗去买白菘的时候专门让女孩子们多加一勺汁水，吃完菜专门把汤水留着等下一餐自家做素菜的时候倒进去让菜上多些油花。 　　“身体好能吃苦的可以以后走护卫这条路，脑子好使愿意努力的可以去店里担任掌柜，擅长算账计数的可以走账房女先生的路一起搭配还可以匀出几个给你统筹规划，剩下的人只要老老实实干活长大也是个食铺的熟练工至少能养活自己。” 　　徐筝掰着指头一笔笔将账算给许灵听，许灵很聪明但终究受限于时代的枷锁看不到更远的地方，徐筝要做的就是帮小伙伴把眼睛上的这层布给摘下来。 　　别看这些女孩儿买下来看病分物品都要花钱，但其中的显性好处和隐形好处大部分人都看不到。 　　“现在把身子骨养好了长大也不会是个病秧子，到时候不用经常去医馆。” 　　徐筝对女孩们是同情的，但这种情绪终究有限，本质上她最看重的还是自己。 第83章 当成生意 要山尖还是平原？ 　　“如果还是想不明白,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门生意。” 　　如果是别人死活说不通徐筝也就爱咋咋地了，偏偏这个想不明白的人是支撑了她半壁江山的小伙伴许灵，徐筝只能耐着性子把这些事情掰开来讲，好在许灵只要弄懂了一次就能融会贯通, 以后碰上类似的情况也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买她们的时候花了多少银钱, 她们自赎其身的时候就要付双倍银两。” 　　徐筝还是习惯不了这种把人当私产的情况, 每次提起来女孩子们的时候声音都会不自觉的低上一些。 　　“差不多一成的女孩要请大夫, 活下来的银钱都要还还要加上利息。” 　　她这边的工钱绝对丰厚，不怕还不起。 　　“我要供应她们一日三餐还有各种东西, 可只要有一半的人赎了身我就不会亏。” 　　其他可以缓缓吃的食物必须营养充足这是底线，女孩身子骨本就因为以后要生育偏弱要是小时候亏了元气那就是早夭的命。 　　“这是她们一天大概的花销。” 　　衣物之类的徐筝会发，但是牙刷之类的零碎物件除了第一次以后都要自己买, 所以大头其实还是在吃喝上，许灵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看账本，然后就睁大了眼睛。 　　“这么少？” 　　虽然还是比别人家的伙食好上太多，但这么点钱怎么看都不可能买到这么多食物啊。 　　“一个星期吃一回炒鸡蛋，两个星期吃一次肉，其他的时候每天一碗下水，这玩意我们收上来多少你是知道的, 价格就不算贵了。” 　　要不然徐筝开发下水生意干什么，不就是看中了它们营养丰富还便宜吗。 　　“这是她们最近卖的银钱。”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小伙伴移动的表情包，徐筝慢吞吞的又摸出了另一个本子打开, 先前那些扯七扯八其实都是虚的, 女孩子们在码头上的火爆生意才是她坚持下去的底气。 　　“那边不是没什么钱吗？” 　　码头那边来来回回的都是扛包的挑夫搬货的壮汉, 靠着卖力气似乎挣钱不少可在安城就是消费底层，徐家铺子都不会来，而徐筝竟然带着一群小女孩从他们手上赚了钱, 这是石头里榨油还成功了啊！ 　　“可我们卖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徐筝做出一副比许灵还要疑惑的样子心里小恶魔嘿嘿笑，做什么生意在哪里做可都是有讲究的，虽然徐筝在这些方面也是个半吊子中的半吊子，但这方面她的确足够充当许灵的老师。 　　“行了行了，你再算算这些女孩每天需要花多少钱。” 　　确定许灵一时半会儿没法搞明白徐筝果断将她从深思中叫醒，噼里啪啦一通最擅长的计算以后徐筝如愿以偿的再次看到了自己小伙伴的表情包。 　　猫猫懵逼 . jpg 　　狗狗疑惑 . jpg 　　“我们码头宝的名声还没打出去，里面的潜力可大着呢。” 　　徐筝很大方的按照提成制给在这边做工的女孩子们付钱，但即使如此去掉成本和工钱她们赚的银钱也能抵的上七成伙食费，承担没有太大压力的成本进一步降低，许灵总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这个赚的就是个辛苦钱，还能给打出一个好名声。” 　　跟其他的店面相比的确是钱少事多离家远，不过对穷人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工作了，光是许灵这几天就拒绝了不下十个人，这个时代女子能找的工作真的很少，逼得徐筝手下的员工为了不被辞退自发开始内卷，每天加班比谁都长赚的钱也越来越多。 　　“可这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减少亏损。” 　　徐筝现在能够采购到的食材都是先被杜月挑走需要的，然后是火锅店点心铺饺子屋食铺这么一圈轮下来，最后也总会留出一些品质相对一般或者处理起来很麻烦的食材，它们可能是缺边少角可能是利润一般可能是数量过少，但的确是每天都会有不少出乎意料的损耗。 　　其中一个典型例子就是徐筝的白菘莱菔。 　　“码头宝码头宝，我要干的就是这么个变废为宝的勾当。” 　　许灵已经被徐筝不走寻常路的思维彻底惊呆，仔细盘算了一下竟然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总是让我们把这些东西吃掉也不是个事儿。” 　　徐筝已经吃过好几次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了，对此怨念大到爆棚， 　　“所以……” 　　许灵再次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明明她的年纪比徐筝要大得多，可比起来这么多年就像是活到狗身上，也就是跟了徐筝做事日子才有了盼头。 　　“现在先搞些大份的试试水，要是效果好以后就再也不用自己解决了。” 　　能卖一点是一点，看着好好的食物有时候因为吃腻了或者不会做浪费了也是怪可惜的，别的不说至少徐筝这边的食物安全度是肯定达标的，价钱便宜还大多是用油炒出来滋味也不错，实在卖不出去还可以一锅煮了汤给那些实在挣不到吃食的人分一分，也算是给自己积德。 　　“你啊……” 　　许灵当然知道徐筝的这些话看上去很有道理却不是什么主要原因，别看她现在说的天花乱坠把这些女孩子买下来的时候可绝对没想那么多，纯粹就是想给她们一条活路，只不过发现负担太重才开源节流的。 　　“下次跟我商量下。” 　　虽然知道徐筝不太可能听她的，但说了不听和根本不说并不能划等号。 　　“你们这还要自己端菜？” 　　码头的棚子里一个男人有些惊讶，语气却也没什么恶意明显只是单纯好奇。 　　“我们给您端过去您放心吗？” 　　云酥歪歪脑袋卖了个萌才反问，脆脆的童音听起来可可爱爱，手上的账本都快有脑袋大了。 　　“她们是负责端菜收钱的。” 　　说着云酥冲不远处招了招手，一对女童便飞快的跑了过来，婴儿肥大眼睛也不说话就这么有些怯生生的瞅着壮汉，短手短脚个子都不到男人的腰。 　　“这么小的女娃也来做事，这不是胡闹吗？” 　　看两个小女郎搬来个凳子踩上去要端碗，男人明显有些愤怒了，这个碗比两个小女郎的脑袋都大，他们端的时候都觉得烫，小孩儿的手哪里受得住？ 　　“我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不干活就没饭吃。” 　　连鱼和下水的收拾都是她们合力完成的，这个摊子主家可是说了就是她们吃饭的家伙，仗着年纪小就可以不干活是不可能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们，徐家女郎对我们可好了。” 　　云酥厌恶极了这种对事情只看到一鳞半爪就想要发表言论的人，徐筝让她们吃饱穿暖让人教她们读书写字，就是把命交出去都是应该的，现在干活挣的钱还有一部分能到她们手上，这样的主家哪里去找？ 　　“她们平时就是负责收收账，只要算数好活计轻松着呢。” 　　桌椅是被固定在地上的，用的也不是什么好料子不怕引来别人觊觎，当时徐筝琢磨着薄利多销的路子硬生生造了一长串，灶台在最前面离最后一张桌子将近百米，真的要每个都端过去的话女郎们还得轮班。 　　“他点了一份鸡杂，一份炊饼，一份萝卜，还有一小碟酱料。” 　　两个收钱的女郎因为年纪小养起来也恢复的快，圆圆脸大眼睛虽然发型有些不足看上去却也相当可爱，有心人一看就知道起码在吃食上没怎么克扣。 　　“鸡杂……炊饼……酱料……一共……” 　　看着已经被放进托盘的餐点再瞅瞅已经伸到面前的小手，大汉下意识的付了钱端着托盘找空位坐下开始吃饭，被鸡杂烫到了才回过神却也不好意思再去问，只是默默将最后算出来的钱数记在心里。 　　“我们这地方实在是有些大，劳驾各位多走几步。” 　　云酥跟壮汉打了个太极又扬起了笑脸，一番话不算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却也称得上可圈可点，在这边吃的大多是码头的劳工扛包的壮汉，性子豪爽也不觉得自己端菜有什么跌份儿的。 　　“要是不想多走呢？” 　　发问的是个国字脸大汉，肤色黝黑胳膊比云酥的腰都粗，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憨憨特别好欺负的气息，说话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明显不是认真提问纯粹想杠一下。 　　“那您的山尖尖就要变成平原啦。” 　　云酥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舀出两份牛杂倒扣进碗，注视了一下高度后又舀了一些将其中一份小心堆上去成了个小峰，然后稍稍挪动两个碗让大家看看清楚。 　　“要是自己拿，你们吃的就是这样。” 　　指向小山丘。 　　“要是我们给你们端，那就是这种。” 　　指向平平的那碗。 　　“整天跑来跑去是要好好补补对吧。” 　　云酥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上去相当的人畜无害。 　　“你们要山尖尖还是平地？” 　　幼童和少年是很容易让人不自觉宽容的，两个客人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菜品变成了展示样本而生气，云酥却手脚麻利的多拿了两个碗出来装了些牛杂表示歉意，于是心里那最后一丝不满也消散了。 　　“我喜欢山尖。” 　　两个客人的关系显然很亲密，女子冲着男子笑了笑男人的脸就红了一片，含含糊糊的说了声自己端就先拿着一份去找位置了，只是脚步显然不怎么稳。 　　也不知道为啥，云酥明明没吃饭却觉得自己突然饱了还有点撑。 　　托盘加量号码牌是根据这边实际情况研究出来的三件宝，一个防止烫手一个平息怒气一个规定秩序，虽然工艺简陋了点方法粗暴了点制作艰难了点，但实用性杠杠的！ 第84章 谢错人了 我们没有足够的猪仔了 　　“喝完记得把碗放回来。” 　　云荷打了一勺白菜豆腐泥汤到缺角的碗中, 面无表情的对着几近麻木的老人开口，有几分相似的表情看上去还有点好玩。 　　“多谢。” 　　粗瓷碗都是统一回收的边缘被磕碰过的，徐筝象征性的花了点钱就买下了这些本来要被打碎的残次品，反正只要能盛食物不漏就行, 小钱包最近有些紧张。 　　白菜是从棚子里淘汰出来的残次品, 毕竟烂了三分之一的白菜切掉烂的地方炒他们不会计较, 但烂的只剩三分之一能吃的部分没剩多少徐筝还把它们混进去自己都觉得亏心, 索性就将这些实在不好出手的给搞了口单独的锅一起熬免费汤了。 　　“我们家主人给的原料柴火，你该谢的不是我。” 　　云荷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 她们只是负责把汤做好而已。 　　豆腐是从杜娘子脚店那边淘汰出来切毁了的，路上颠簸以后运到店里就已经彻底成了豆腐泥，偏偏数量不够包饺子散碎太过做不了麻婆, 徐筝也不想为了这么一点东西专门捣鼓出豆腐类的新菜肴，索性一起丢到了城外给汤水加个滋味。 　　“都是些不好做菜剩下的零碎，徐家女郎心善索性直接熬汤分出去。” 　　这口专门的熬汤铁锅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引来了不少注意，云荷一遍遍解释但总有新的客人会过来表示迷茫，因为重复太多次本就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彻底机械化，非必要时候连嘴都不愿意张开。 　　用剩下的没什么用的小东西熬汤接济人连个擦边球都算不上，也没有引起施粥权贵的注意, 因为徐筝这边的食材问题每天的汤水味道都是随机的，有时候大杂烩一言难尽有时候却还不错，不过真的饿极了眼的人也不会特别在乎这些。 　　为了防止有些人要了汤又喝不下去, 徐筝专门拿了个最破的碗放在旁边装了一小口汤, 能喝的下去才能要上一碗满的, 不然可能会浪费粮食。 　　“味道有些怪。” 　　今天的汤水可能还加了些别的东西，老妇人喝出了一股子苦味，但饥饿的肠胃叫嚣着需要东西填饱肚子, 最后还是一滴不剩的全部进了胃。 　　“加了些黄连，清热解毒的。” 　　徐筝琢磨着她们这边这么多女郎也该养个医生常驻，最近收药材收的穷兮兮凄惨惨，加到粥里的黄连就是破坏程度太过或者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炮制的，这玩意自带的苦味大多数人也的确接受不来，徐筝跑了几家药店都没有收才直接放这边的。 　　“多谢你家女郎。” 　　老妇人慢吞吞的把碗放到云荷面前，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走了，云荷一边将碗放到热水里一边漫无边际的猜测着她的过去――有些贫困的人是在这边常驻的，有些却只是偶然到来吃上一餐就走，谁也不知道后一种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也没有人有时间且愿意听他们的故事。 　　“我们真的很幸运。”能被徐家女郎挑中。 　　云叶知道云荷的潜台词，摸了摸身上没有一个补丁的衣物重重点了点头。 　　“马上到饭点了，分一个人过来――” 　　云酥来这边以后就越发风风火火了，荷叶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分开，过去帮忙的云叶转头脸上就带了笑去哄已经快要进化成暴躁老姐的云酥。 　　“一份卤羊头肉。” 　　最近安城流行羊头签，一个硕大的羊头只取脸颊上的一点肉剩下的都不要，杜月凭着好手艺每天都能生产出二三十只羊头，被徐筝的店铺一级级分下去后还是有几个相对小一些的多出来，最后直接卤了送到码头这边卖个打牙祭的限量菜。 　　钱也就是稍稍挣上一点，主要还是为了吸收人气和减少浪费。 　　“给我一只盐水鸭头。” 　　码头上大多数人能负担的还是鸡鸭鹅这种比较小的存在，徐筝专门配出了好几种合适的卤水和调料促进生意，这些东西收拾起来都很麻烦还因为没有肉卖的价格不高，可多多少少总归是个进项。 　　“明天有红烧丸子，记得多带几个盘子。” 　　她们这边也兼职卖卖食盒，但这边的人大多还是自带家里的容器，像这个盐水鸭头看着没多少肉却因为够咸很多人都会买一只回去拆开当盐使，煮菜的时候丢一块进去又有肉又有油又有咸。 　　“霜霜，你说我们隔几个桌子就放个大桶，让他们吃完把碗盘直接丢进去行不行？” 　　卫三娘商业天赋真的很不错，至少收拾碗盘的何霜霜在没想到卫三娘能想出来这个点子。 　　“也行，不过能改的好像不止这一点……” 　　何霜霜琢磨着怎么将工作量再减小一些，女孩子看着很多其实被徐筝一挑二挑三挑可以留下来干活的顶多三分之二，护城河绕城走安城也不止这一个码头，如果不能尽快提出解决办法很快徐家娘子又要陷入缺人的风波中不得消停。 　　安城这边比较出色也能雇来的女郎们已经在之前几次反复扩招中被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也就是普通资质想要独当一面还需要不少时间培养，这些事情徐筝不会说出来但从小在商水中浸泡的何霜霜又哪能看不懂现在徐家铺子烈火烹油的景象？ 　　“也不知道徐小娘子有没有准备……” 　　何霜霜到现在都没摸清楚徐筝是扮猪吃老虎还是做到这么大的家业只是单纯的运气，不过这和她把这些事情点出来毛遂自荐没什么关系，这个徐小娘子是个善心人值得人帮上一把。 　　“剩下的饭菜可以专门装一个桶带回去喂猪，盘子洗起来也方便……” 　　何霜霜心里对棚子的改造方案正随着干活结合的实际一点点完善，她病好了以后很幸运的跟卫三娘分到了一个宿舍，之前每天小心教导卫三娘的一些人情世故也展现出了应有的效果，虽然因为基础太差在上课的时候表现一般却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的闹笑话。 　　“但愿东家是真的懂商。” 　　何霜霜确定自己以后一定会赎回自己的卖身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一直懒散咸鱼消极怠工，她想要通过自己的能力爬上更高的位置得到更好的待遇，最后带着足够的东西去找爹娘。 　　她娘伤了身子只有她一个孩子，父亲宁可等她长大挑人入赘也不肯收养纳妾，他们身上有粮食也有银子，只要能撑到下一个地方就能凭着脑子和手艺扎根活下去。 　　“我会回家。” 　　有人在等宝贝女儿霜霜回家。 　　“有人递上来了提议。” 　　徐筝吃完鱼片粥回来就听到这句话，难免有些惊讶。 　　“还真有啊？！” 　　为了节省成本教书认字的时候都是用沙盘练习，而徐筝在考虑到这个时代人们的早熟后设置了一个玩笑意味大于有用性的建议箱，要用笔墨纸至少是一个星期的工钱，当时考虑的是怕真的有那种天生的奇才被埋没设置了一个上升通道，可真要说指望派上什么用场也是没有的。 　　结果居然还真的有头铁的往里面放建议，看纸张还是被买下来的那批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提的建议真的不错哎。” 　　徐筝用手肘怼了怼许灵满脸惊喜，不管是增加放碗筷的桶还是设置放剩菜的地方都是不用花太多成本却能减少劳动量的事情，除了多用点心思也不怕有什么损失。 　　“哼！” 　　许灵有些不高兴的拧了眉毛，她都没被徐筝夸过几次。 　　“回头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商业天赋吧，要是有天分你又能轻松一些。” 　　下一句话顿时将怒气值的小火苗浇的一干二净，徐筝自然而然的偏袒显然取悦了许某人。 　　就算你也能干又怎么样，小东家最看重的还是我。 　　#就算再聪慧出色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呢#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徐筝的脸色一秒严肃起来，许灵默默坐直了身体。“我们已经没有给下一批人的足够的猪崽子了！” 　　为了不太过破坏这边猪仔市场的平衡，徐筝早就在说出联合养猪的前几天找了商队去更远的地方买猪崽子，的，即使这样得到的数量还是供不应求的厉害，好在徐筝这边很聪明的将猪崽子按照递交申请书的顺序分批发送才不至于面对无猪窘况。 　　“找，找到一头猪说动卖掉就奖励一份钱。” 　　笑眯眯的将又一波上门问提猪时间能不能拉前的人送走，徐筝转头就变了脸色，她不是没钱只是没地方买猪，这边的市场因为一向稳定也没办法变出足够的崽子。 　　这是徐筝跟安城居民的第一次合作，要是出了岔子以后需要联合力量的时候就更难了。 　　徐筝已经做好了亏本买猪仔的准备，她连到时候被人发现高价买猪的解释都做好了。 　　一定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做出一副我很为难但还是愿意这么做因为我信守承诺的圣母表情，用充满感情的语句朗读以下文字―― 　　“我的确没有预料到这边的猪仔只有一点，但我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承诺，高价买来会亏本又怎么样，只要数量够了少的只是钱，可数量没达标我少的可就是诚信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最好旁边安排几个人卖惨说徐筝为了这些有多不容易，然后语气要有三分大义凛然四分坚定执着四分心疼不舍，最好适当的哽咽几声停顿几次，当一朵为难但诚实的白莲花。 　　#洗白套路千千万，装弱熟练占一半# 第85章 木鞋 我不是个纯粹的吃货 　　青菜瘦肉粥, 鱼头煎蛋汤，糯米南瓜饼……美好的一天从美食开始，徐筝左手拿馒头右手拿勺嗨的不行，整个人的周围都飘起了幸福的小花花。 　　下水已经跟着快餐在码头打出了名号, 徐筝琢磨着是时候推出零散收购小窗口了, 自己做着不好吃的各种东西可以换做不出来的美食, 对手头没有现钱肚子里也没有油水的人绝对有吸引力。 　　“不能自绝于广大人民群众嘛。” 　　一大口下去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原本散乱的思绪很快就被美食冲的没了踪影，在现代的时候徐筝习惯了一边吃饭一边看书节省时间, 暑假的时候学会了一边玩手机一边吃饭，到这里以后居然慢慢把这两个坏习惯都改了，只能说一句谢谢系统全家。 　　“我们要不要建一个零散收购点？” 　　徐筝想到了计划经济时代的供销社模式, 它不仅往外卖东西还会往里收东西，母鸡屁股被称为老太太的银行也是那个时候特有的称呼，几只鸡下的蛋除了逢年过节可能会吃上一个，剩下的都要卖给供销社换家里的针头线脑柴米油盐。 　　“可以开个杂货铺卖掉，价钱往下压一压只要保证有钱赚就行。” 　　自己手上一有钱就留不住的性子徐筝是知道的，与其等稀里糊涂不知道花到什么地方去还不如促进一下商品流通，自己这边的食材也的确有些入不敷出。 　　“没准还能捡个漏？” 　　古董商人每个朝代都有, 徐筝也不怕玩出了格，回头请几个有经验的掌柜掌掌眼，没准收上来一件就是好几年的盈利, 到时候这边就有时间培养出自主造血能力了。 　　“需要多想想。” 　　把开杂货铺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徐筝瞅了瞅外面的朦胧细雨突然有种想穿裙子打伞的冲动。 　　【我路过一条悠长的雨巷】 　　【那里有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这首《雨巷》是很早以前学的了, 可直到现在徐筝才朦朦胧胧的明白了一点其中的意思。 　　细雨微微青石板，二八佳人油纸伞，试问谁不会对这种美好的场景存在幻想呢, 男性希望自己遇上那个丁香姑娘，女孩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个丁香姑娘，荷尔蒙和多巴胺碰撞出心跳和爱情的火花，地上沉默的石板无声的见证爱恨情仇。 　　“偶尔也是要放松一下的嘛。” 　　意志一点都不坚定的说服了自己，换了身简单大方的红裙就踩着木鞋出了门，冷白皮穿什么都好看浅麦色就要稍稍多挑下颜色，不过只要搭配好了让人惊艳也不是什么难事。 　　“出去啊？” 　　新来的厨娘有些诧异，杜月那边走上正轨以后也只能勉强保证徐筝的用餐，众多女郎的大锅饭肯定是没什么着落，在看着她们啃了几天的炊饼后徐筝还是叹着气贴出了招聘，结果直接被杜月刚过来找了个同样带着一串徒弟的朋友截胡。 　　招聘甚至没贴到墙上，白花了一小份纸笔钱。 　　“出去转转。” 　　徐筝说着撑着油纸伞就出了门，这个厨娘的手艺比杜月的要稍差一些，但做大锅菜却相当拿手，徐筝已经吃过了特大号炒饭竹笋焖肉猪肉炖粉条，正在犹豫要不要买几只大鹅回来。 　　“木鞋？” 　　女郎有些惊讶的看着徐筝的脚，因为以前的遭遇脚虽然在慢慢养好却还是有不少显眼的疤痕，伴着因为长久不见天日而明显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的青筋也不怎么难看，甚至会在一些奇怪的变态眼中觉得显出了一种异样的美感。 　　“不怕打湿，挺方便的。” 　　这个时代的主流是草鞋布鞋皮靴，木鞋比草鞋重没布鞋软属于小众市场，但偏偏徐筝看上的就是那厚实底子踩到地上时候发出的轻微啪嗒声，平时不好穿出去下雨的时候踩水可好听了（雾）。 　　徐筝的木鞋属于改良特供款，鞋底有花纹鞋面被磨平套上一层细细编好的芦苇杆，两边有穿过去的布条可以扣上活结调整大小，走起路的时候也不怎么勒脚鞋底不厚也并不重。 　　成本不算高难度不算大，唯一的缺点就是跟现代一样真的穿在日常时候就成了拼夕夕的星期鞋，徐筝寻思着这玩意儿应该挺适合中下到中上层的小资市场，图个凉快漂亮反正也不怎么需要日常干活。 　　“啪嗒……啪嗒……” 　　细微但是难以令人忽视的声音在街上出现，人们的视线都在无意识的寻找着发声的存在，徐筝乘着青色的油纸伞大大方方的走着，没有穿袜子的脚随着木鞋点地的啪嗒声若隐若现。 　　王莽让妻子以短裙待客，可这个时候对女性的着装管的还是比较严的，虽然不至于到明清时候裙子要拖地防止露了小脚出来，却也不好短于脚踝，也就是徐筝仗着自己登记的年纪小菜打了个擦边球，不然穿鞋子是一定要穿袜子的。 　　毕竟小孩子穿还能说上一句童真不知事，十四五岁的女郎敢这么穿就等着被那些狗屁读书人从头批到脚吧，有时候徐筝都觉得古代怕不是有什么毛病，男子袒胸露乳甚至裸奔都能称一句真性情，女子只是稍稍露个手臂小腿就被人说不正经。 　　明明龌龊的那些思想不纯洁的人，可他们硬说女子衣衫不整才是原罪。 　　搞错因果顺序了好嘛！ 　　某个爱吃甜食的文豪曾经说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 　　徐筝以前一心读书还没觉察到什么，来到这边以后发现这位不愧是弃医从文的大佬，说话都跟手术刀似的一针见血，将某些肮脏的东西全都摊开到太阳底下晒了。 　　明明是心里有邪念才在见了女子以后做出种种垃圾事，偏偏愣说是女子打扮才让他们心里产生了邪念，就跟某个文豪笔下调戏小尼姑的阿Q一样，自己招惹别人产生了生理欲望却怪人家没有把头脸包起来，真真是让人觉得恶心透了。 　　“啪嗒……啪嗒……” 　　心里的思绪万千并没有让表情产生什么波动，徐筝今天只是在头上别了几朵小小的绒花，身上的装饰都是纯粹的编织品发不出什么声音，即使同样穿着红裙也是可爱胜过艳丽，眉心一点朱砂痣让她看上去更像个还没长大的女童。 　　“小孩有什么可批的，不过是懵懂幼童，说了反倒显得我们大惊小怪。” 　　人们天生就对孩童多了几分包容，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想搞事的也会被一些长脑子的人给制止，所以徐筝一路走来收到的目光大多都没什么负面情绪，即使实在看不过眼的也不过只是轻声告诫孩子不要学，可孩子的目光早就被那双会发出声音的木鞋勾走了。 　　“回头我要做一双去园子里穿？” 　　一位穿着长裙的少女有些兴奋的跟自己的贴身丫鬟咬耳朵，她自小定亲的夫婿果断时间会到府上住一段时间，到时候一定要精心打扮才行。 　　徐筝倒是没想到自己在无意中客串了一把带货主播，毕竟她也只是想走走青石路然后去池塘边瞅瞅还没长起来的荷花，那里面的锦鲤因为不缺吃食被养的又肥又大，烤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可惜是人家养的不好抓，回头在自家庄子上挖个鱼塘去，种水稻的那边也可以养些鱼苗进去，秋天还能收获一波稻花鱼…… 　　徐筝的身高因为一直坚持锻炼加喝牛奶已经正在逐渐突破一米五大关，在这个来了初潮就可以议亲的年代从背后看过去也是枚俏生生的小娘子，在湖边驻足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是那个谁说的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却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可惜徐筝今天是刻意将自己往年纪小的方向打扮，所以看背影让人陶醉，看正面就让人想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别犯罪，虽然现代有群垃圾叫嚣三年血赚死刑不亏，这个时代只算得上是道德瑕疵，但有正常三观的还是占世界上大多数的。 　　盯着池塘里的鱼在心里流了会儿口水，伸出手骚扰了几下正在繁衍的蜻蜓，徐筝很快就被不知从哪飘过来的甜丝丝的味道吸引了注意，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端着一碗三色冰淇淋了。 　　我一定是被蛊惑了！ 　　徐筝面上八风不动心里直接成了只尖叫鸡，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过来又是怎么点单坐下的，徐筝敢肯定自己不是个超级吃货，那唯一的解释只有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了。 　　经过她口头改良的冰淇淋已经有了现代的八分味道，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有一股子清爽的味道冲淡了吃多久觉得甜腻的奶味，徐筝觉得自己还没正经吃上几口面前就只有一个空碗了。 　　“老板再来一份――” 　　她也不缺这么点钱，确定自己肚子现在需要食物以后毫不犹豫的再次下单，她是怎么被蛊惑过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发现这家老字号推出的新品种冰饮真的很美味。 　　大块的红烧肉都被特意煸掉了肥油，冬瓜丸子汤里面的肉丸子都煎过还带着薄壳，丝瓜炒肉里面的肉片都是三层五花微微焦黄，徐筝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刚刚吃了冰饮的肚子又空了。 　　“这两天我要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情找许灵。” 　　算算又到了吃黄鳝的时候，徐筝毫不犹豫的决定出去浪一圈，反正安城离黄鳝出产地也就两百来里，坐着小毛驴来回也就是几天的功夫。 第86章 百姓狡诈 不是为了摆脱苦日子 　　收猪行动进行的不是很顺利, 一个主要原因是猪崽子真的来源太少，零散收购点即使给出高价也只能满足当前这批的需要，下一批在哪里还遥遥无期。 　　至少对女郎们来说是这样。 　　“那些百姓太狡诈了，现在一个个都捂在手里就等着价钱提高。” 　　姚清清有些不高兴的皱着眉头抱怨, 可惜江南水乡的一口吴侬软语让她的愤怒听起来也像是在撒娇, 这些日子她们大大小小的村落都跑了一遍, 百姓手中能收的多余的猪几乎都被收了个干净, 即使手里头还有猪崽子的也不急着卖准备看看还能不能涨价。 　　“是啊，不过这也是因为大家都穷, 你还记得徐家女郎是怎么说的吗？” 　　姚权捏了捏妹妹的脸权当安慰，家里生了一串留下来的只有她这个大女儿和弟弟出生后最小的妹妹，这次碰上灾荒就一起被卖了。 　　“女郎说了那么多我怎么记得清楚嘛……” 　　姚清清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答案, 索性耍赖一样的在姐姐怀里一拱一拱的撒娇，她出生以后几乎是姐姐一手带大，姚权很多时候都扮演了非典型当代母亲的角色。 　　“目之所及，有贫苦者……” 　　姚权稍稍用了点力敲敲妹妹的脑袋，还是看不得她苦思冥想却始终不得章法的样子给了提示，徐筝在思想教育这一块始终抓得很紧，要是辛辛苦苦好几年结果养出来的全是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女郎她得哭死, 到时候别说相互借力，她自己都要被联合起来吞掉。 　　“不应耻笑，细思其因！” 　　这个姚清清会背, 立马就眼睛亮亮的接了下去。 　　“所以明白了吗？” 　　徐筝搞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很简单的字加上很浅显的道理, 小女郎们学的也并不困难, 只是明白字面意思和真正弄懂还是有不少差距的，比如“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粒汗珠摔八瓣。” 　　这句话年纪比较大的女孩理解可能更深一些, 因为她们拿得起锄头就要下地干活，而割猪草在家干些小事的比较受宠或者年纪比较小的女孩只是模糊知道一点，至于徐筝这种来这边前就没吃过苦的城里娃子……咳咳，就不丢人现眼了。 　　“好像明白了……” 　　姚清清还是有些迟疑，不过语气已经软和了不少，姚权也没指望她能够一下子想通，妹妹能独立思考已经是一个大惊喜。 　　徐家女郎心怀天地，她们要跟上就必须不断努力。 　　她们两个以前过着的是什么日子其实是可以想象的，一个只留下大女儿剩下都毫不留情淹死的家庭对女孩儿的态度很容易弄明白，姚权以前从来都是将自己当大牲口用，生怕一句话惹怒家里人自己也会被丢进水里然后面色青白的埋到土中。 　　姚氏足足生了八个才有了男孩，下一个出来的女孩也是想着给男孩使唤才留了下来，只是因为多了那么二两肉就成了爹娘的心头宝爷奶的命根子，姚权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弟弟从小就蛮横霸道劣迹斑斑长宽一样，可家里跟瞎了一样都说这个正方体会有大出息。 　　后来姚权知道了，那二两肉可以让女人生崽，可以读书写字，可以做一切没有那块肉的人做不到的事情，家里好像是对的，因为她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不能走那些路…… 　　个鬼啊！ 　　这种狗屁规矩到底是哪个垃圾玩意定的！ 　　为何女子不可读书写字上朝做官？ 　　为何女子不可上桌吃饭祭祖传家？ 　　为何女子不可心怀远方家国天下？ 　　只是因为没有那二两肉吗！ 　　凭什么！！ 　　她不甘心！！！ 　　在那个小小年纪就会偷看女人洗澡的正方体第三次想要戳瞎她的眼睛，只为看看瞎子是怎么过日子的时候种种不甘终究是化为了粘稠的恶意，纯白色的灵魂从中心被黑色浸染，最基本的安宁生活都做不到的姚权终究还是展开了报复。 　　逆来顺受是有底线的，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真的把老实人逼急了那就要做好近乎同归于尽的准备。 　　定下计策做好准备，瞒住他人搞定伪装，姚权知道身为女子束缚很大好在并非一无是处，比如每天只需要将固定的活计干完去哪里家里也不会管，不过为了表现她并没有闲着还是在每天掐准时间努力做好磨洋工的伟大活计，其他时间则是用来采草药。 　　她不知道什么比较值钱，只能多带几根稻草把采来的看上去差不多的草药给绑好低价卖掉，有人守在药店旁边专门干这种收大杂烩的生意，草药按斤收然后分类再卖给药店获取利润，农民都知道这其中的勾当却因为不认识草药只能卖给这些人。 　　收草药的人很谨慎，姚权去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到他们分辨草药，最后才知道这些事情他们都是将草药统一收回去以后在家里慢慢分辨的，后来她也就不奢望自己能认识这些只是一门心思的采摘用量压秤。 　　凑到足够的钱花了她一年功夫，等家里的男人生病又是半年。 　　躲过那个所谓弟弟的第不知道多少次伤害，叮嘱妹妹有事没事都不要接近，姚权用碳把脸涂黑眉毛加粗，吞了两口树叶子卡了卡嗓子人为变声，便穿着一身最常见的破烂衣物去抓了绝育药。 　　这玩意有损天良却每个药店都会备一些，从安胎药打胎药到绝育药避孕药春药应有尽有，姚权找的是一家富贵人家的侍女小厮常来的店，贵是贵了些却不会被多问些什么。 　　漫长的准备如果不是那个跟仇人差不多的弟弟一次又一次的来找麻烦姚权还真的没有这个动力，毕竟人为了不长久的沉溺某种情感总会无意识的发挥遗忘这个能力，不过既然绳索编制完毕天罗地网布下姚权也不着急，只等那根导火索被真正点燃。 　　机会很快就来了。 　　水塘是男孩子们一向喜欢的地方，被大人说过不少次还是屡教不改，这么多年淹死过几个孩童也有水鬼的传说，姚权并不准备要了自己亲爱的弟弟的性命，但给点恰当的教训还是可以的。 　　黑暗中有着清冷的月光，隐约能看见的下半张脸嘴唇是如血的鲜红。 　　“快去叫人――” 　　姚权惊恐的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弟弟，确定几个结伴过来游水的男孩都下意识的跑走以后才笑着噗通入了水冲弟弟的方向挣扎过去，在离弟弟两三米的地方似乎因为支持不住沉了下去，一串飘在面上的水花过后原本已经快要呛水晕死过去的男孩突然挣扎着发出一声惨叫，水面飞快浮现浅淡的血色。 　　“姚家姐姐还在里面――” 　　耳畔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姚权确定有人下水才开始长长的吐气泡，在肺部快要憋炸的时候被一双手直接提住暴露在空气里，自己的咳嗽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思维还没转换过来的下一秒与世界的隔膜被打破感官恢复，巨大的痛苦让她鼻涕眼泪一起出来看上去狼狈无比。 　　不过没关系，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的心肝啊……怎么出事的不是你这个孽障啊……” 　　几个不同年龄段的女性的哭喊让本就不舒服的脑袋疼的想炸，姚权拼命的咳嗽着下一秒竟然因为喘不上气晕了过去，好在之前已经有回去叫人的男孩说了他们看到姚权一过来就跳下去想要救弟弟，不然姚母的巴掌早就扇过来了。 　　即使现在姚权什么都没做错也没什么好待遇，要不是邻居好心帮了一把姚权在没恢复力气之前都得在泥地里躺着，这么一遭下来就是没病都能折腾出病。 　　“让你们再去那边玩，里面可是有会咬雀儿的鱼虾！” 　　这次一起去的男孩们被打的哭爹喊娘，可惜拿鞋底子揍人的就是爹递竹条的是亲娘，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起身的都是最手软的结果了。 　　“是不是太过了？” 　　女人比较心软，却被男人狠狠瞪了一眼。 　　“你想让你儿子变成姚家那样？” 　　真不是男人不爱儿子，那姚家长到八岁都分不清左右的儿子摔下去以后下面二两肉不知道被啥玩意全咬光了，现在姚家几个婆娘都已经发了疯，他不主动下手给个交代还能怎么办？ 　　而且也是时候给家里这群皮小子一点教训了。 　　姚权命大，被人从书里捞上来也没生什么病，只是从此多了一个口头上寡母人家的未婚夫，可爷爷辈的看到孙子的肉没了当场就两眼一翻，等医生过来的时候已经跟下水救人的儿子一样发起了高烧，姚母和姚奶都在关心宝贝蛋，大夫能交代的只有姚权。 　　“这姑娘倒是个孝顺的。” 　　整天忙进忙出端水煎药，姚权本来就尖的脸更是没了肉，碍于名声和姚权的劳动量姚奶捏着鼻子给她每天加了点粮食，吃饱不太可能不过比以前已经好多了，姚权是个好脾气的整天忙个不停还总是见人就带着笑，让人不得不惋惜歹竹出好笋。 　　姚小弟活下来了，只是成了个太监；姚家男丁从老到小都用了绝孕药，就算能硬起来也是个摆设；两个女人男娃才是传宗接代的根，以后日子也好不到哪去，姚权正琢磨着跟自己的小未婚夫好好培养感情呢就开始了逃荒，而本来慈眉善目的男孩母亲却毅然为了省粮食坚决不认婚事。 　　再然后她就被和妹妹一起打包卖了，不过在走之前她告诉了姚家人男人已经集体不孕的事情，同时跟原未婚夫家说了自己发现人参本来想当嫁妆的事情。 　　不孕是真的，嫁妆是假的，不过话真真假假的本来就难以分辨，她要的就是两家人后悔。 　　【“我们的努力不只是为了让自己摆脱苦日子，更重要的是帮助更多的人摆脱这种同样的日子。”】 　　这是姚权一次听到这种话，那个时候的心情大概就是电闪雷鸣然后拨云见雾，明明天气晴朗她却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如果不是扶着墙壁几乎要脱力跌倒下去。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姚权才真正认可了这个主家。 第87章 油面筋塞肉 做了些白切肉，你吃不吃？…… 　　上山下乡当货郎的计划进行的并不是很顺利, 徐筝和智囊团进过理论和实际研究过后发现如下原因――女子单独行动危险指数高，村民认为收货人年纪太小心存疑虑，没有把握人民群众的真正需要，原有势力的顽强抵抗和不乏竞争…… 　　“就是看不上女孩往外跑, 嫌弃咱们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呗。” 　　段智翻了个白眼做出犀利总结, 她是许灵重点培养的手下之一, 年纪不大却能一针见血。 　　“所以该怎么办？” 　　徐筝并没有因为会议开的跟菜市场大妈吵架一样而动怒, 好歹也是见过一个寝室八个群的女孩儿，现在这种连脏话都说不太出来的情况只是毛毛雨。 　　能解决问题就行。 　　“去收货的女郎可以把年纪放宽一些, 实在不行也可以化个妆？” 　　“穿男人的衣服去，除了铜钱再带一些布匹粮食？” 　　“收东西的时候多注意周围，隔一段路做好标记提前定好回归时间？” 　　“%*%%……&*（）%……” 　　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建议的场面同样热烈, 不过音量暂时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徐筝一边听一边将比较有用的方法简要在纸上记下，完美扮演着一个接受者的角色。 　　她并非万能也做不到分身，不能让她们养成依赖自己的习惯，不然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意外或者真的能回去，这边一起辛苦创办的家当也就废了。 　　“……我的意见是都试试。” 　　建议不少能用的也就几条，徐筝挑出实在荒谬的点了点剩下全盘接收, 她当然知道这些方法用在现实中会出现问题，不过人总是需要得到教训才能成长。 　　现在的试错成本低，她愿意放手给这些新人多一些机会。 　　“怎么说的我好像老了一样？” 　　摸摸自己全是胶原蛋白的脸, 徐筝差点被自己刚刚心里莫名的长辈气氛给弄得徒jio扣出摩尔庄园。 　　“段吱吱, 你负责去找会化妆的女孩儿。” 　　段智, 绰号段吱吱，因为原本起名是想要叫老鼠的吱，有人看不过眼建议改成胭脂的脂, 最后因为登记人员有外地口音写了智慧的智，不过吱吱的诨名是别想摘掉了。 　　“行。” 　　眨眨眼爽快的答应下来，段智别的能耐不行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可是一等一的本事，虽然好感buff仅限于年纪较大的女性，不过也足够满足平时的紧急召唤。 　　“散会。” 　　懒得把所谓的办公室习带到这个时代，徐筝说完立马第一个走人，今天家里的厨子要做油面筋烧肉，她盼这一口已经不少时候了。 　　“东家就是这样的性子，好好干少不了好处。” 　　许灵早就习惯了徐筝的虎头蛇尾，言简意赅的做完总结丢下一句鼓励也出了门，琐碎的工作虽然都已经交了出去可不盯着些大概怎么放心，新手会犯什么匪夷所思的错误都不奇怪。 　　开头风风火火结尾更是迅速的会议截止于此彻底结束，全程不超过一炷香废话不超过半盏茶，这个时间表也成了以后的定律，把自己的事情讲完立马宣告散会不需要什么长篇大论，大大节省了说废话想废话夸废话的环节提高工作效率。 　　猪崽那边的问题得到了初步解决，徐筝从自己的小本本中翻出了一条年前跟商队定猪崽的记录，当时还特意说明不介意怀孕的老母猪，算算时间这几天大概也就能到，根据之前给的定金缺口一下子就降到手指头加脚指头以内了，女郎们努力点就能凑齐。 　　“所以要多做准备，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 　　徐筝咬了口油面筋塞肉咽下去跟许灵说道，周围甚至能恍惚看到因为吃到美食心情变好飘出来的小花花，粉红色的一朵朵飘啊飘的让人看着就心头发软。 　　油面筋塞肉的制作难度并不算高，前提是你手头上要有现成的原料。 　　面粉加水揉团再放到干净的水里把粉洗干净，剩下的固体就是面筋，看着柔柔黏黏白里还带着点漂亮的微黄，俗称水面筋。 　　水面筋发酵以后如果蒸熟就是俗称的麦麸，油炸就是需要的油面筋，跟豆腐一样都能千变万化且不离其宗，从原始的一团团变成上海的素肠，也只是把尺寸变成了十来公分长两三公分宽，中间还有个圆孔的存在形态而已。 　　“这个别看做出来简单，味道却一点不差。” 　　徐筝已经有些记不清这句话是谁说的了，脑海中留下的印象似乎只有母亲在清水中洗面筋的素白双手，还有煤气灶点起来以后的诱人香味。 　　五花肉中瘦肉细细 　　切成臊子，肥肉粗粗斩成小块，放一起象征性的剁几下加料酒搅打上劲儿，到容器内部到处黏着肉糜的时候加盐再打然后塞进油面筋就行。 　　徐筝在这边找不到地梨也就没加其他的东西，塞入三分之二肉的油面筋只需要混着木耳加调料炖上一锅就是不错的美味，厨师简单尝试了几次便找到了感觉，这才有了现在满满一盆的美味。 　　“要是有巧克力之类的高热量食品就好了。” 　　徐筝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只要是比较出名的武将饭量都大，消耗大自然吃得多，可是小孩子如果只吃肉单一的饮食结构很容易导致便秘的啊！ 　　她一点也不想尝试开露塞！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头匹格（pig）兽，整天吃这么多。” 　　私底下徐筝曾经一脸忧伤的跟许灵吐槽，一天五顿就算了正餐的计算量词都是斤，放在那种常年锻炼久经沙场的成年男性身上还好，一个不到一米四体重不过六十的女孩子每天吃下自己体重一半还多食物，真的挺不正常的……吧？ 　　“哪有人把自己比成兽类的。” 　　许灵听不懂徐筝的冷笑话，微皱着眉郑重指出了徐筝言语上的错误，才软下脸色耐心的安慰着，经过开头对徐筝食量的过度期后某个姓许的就不自觉带上了滤镜，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还越来越厚。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每天这么吃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饭量大又怎么了？能吃是福！ 　　“没有。” 　　徐筝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在某些方面她敏锐的不像一个没有挨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但在更多的时候家里的团宠总是很容易被各种各样的套路忽悠。 　　“那不就行了！” 　　许灵一拍手心里松了口气，琢磨着最好将大夫上门诊脉作为一项定期活动随时观察徐筝的身体状况，面上却做足了不以为意的样子让徐筝放宽心。 　　“不伤害身体那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啊，怕被议论那就买回来在家吃嘛。” 　　来徐筝家一段时间以后许灵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工作时候自然还是尽心尽力可平时都是在规则的允许下由着性子来，作为这个时代的土著她更明白怎么找可以利用的漏洞，徐筝的烦恼在已经迪化的许灵面前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事儿。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管那么多干嘛，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又不是吃你家的粮食。”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化成祖安灵的许灵难得浑身都散发着霸气，充分演绎了什么叫身高不够气场来凑只要表现狂世界我当王，让徐筝难得的呆住了。 　　为啥这个表情这个动作有点熟悉？ 　　哦，这不就是弱化版的她自己吗。 　　“我明白了。”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徐筝从小伙伴许灵镜子（？）身上看到自己平时的气场（？？）以后彻底制支棱起来，毫不犹豫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露出更加好看的半边脸表示了自己的激动。 　　有点尴尬，脚下已经抠出花果山了。 　　“咕――” 　　就像众多小说中的常见套路一样，因为徐筝的骚操作导致的诡异气氛被无法压下去的肚子叫打破，主角有些窘迫的试图阻止却适得其反。 　　“咕咕――” 　　“咕――咕――” 　　好家伙，还唱起歌来了。 　　“我记得今天有白切肉，先搞点过来给你填填肚子？” 　　在腹部的嗡鸣声中气氛根本严肃不起来，许灵索性也不为难自己和徐筝了。 　　“好。” 　　“咕――”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许灵笑着撸了把徐筝的狗头便脚步轻巧的出了门，活泼泼的小碎步彰显主人心情不错，徐筝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安慰还被调戏了？ 　　话说同性摸头捏脸双人贴贴算调戏吗？ 　　徐筝还在严肃的思考这个问题，几乎是飘着走的许灵已经带着碗盘回来了，食物的香气唤回思考乱七八糟东西的神志，许灵连蘸料都给徐筝调好了。 　　这就有点过分体贴了啊。 　　白切肉在这边算是最简单的菜了，三四分肥的五花肉去毛进水撇血沫，水沸改中火烧到筷子可以穿透的时候关火让它自然冷却，捞出来切好蒸热蘸料就能直接吃。 　　蘸料讲究的就是葱油盐水，比较懒的话直接酱油淋麻油，白色的肉在里面打个滚就沾上了一层诱人的油水色彩，明知道一口下去卡路里爆表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美味在口中绽放，随着牙齿一下一下的咀嚼心里被释放了一部分的那股子气也慢慢的散了，安城这么大没几个见不得别人好的才不太正常，世界如此靓丽美食如此繁多，她为什么要把有限的精力花在那群没她有钱就仗着自己多吃了几年粮食叽叽歪歪的人身上？ 　　就像某个人说的：“不是所有的女孩都是用糖果，香料和美好的东西组成的。有些女孩，生来即代表冒险，美酒，智慧与无所畏惧。” 　　性别定义性格和其他的一切本就是狭隘的表现。 第88章 仁善好欺负 给我一张表 　　“你们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别跟我扯什么家里不同意。” 　　就像电视剧里总会出现那么几个脑残一样，徐筝雇佣来的女郎有些可能是吃的太好了，真的把徐筝的仁善当成了好欺负，有什么好处争先恐后要干点事情就推三阻四。 　　“还有谁有意见不想去？现在可以站出来了。” 　　招聘的时候明明白白写了需要服从命令可能会去别的地方工作, 现在一个个的摆出一副被骗了的小白花模样是什么意思, 徐筝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 　　“抱歉……” 　　“东家, 我……” 　　“对不起, 但是……” 　　可能是之前开朗爱好好说话的样子太过深入人心，徐筝给出来的最后一次机会直接被人当成了即将妥协的象征, 不少女郎或是不卑不吭或是言语恳切或是吞吞吐吐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总之都是一个意思――食铺工作可以，出去坚决不行！ 　　“麻烦都站出来。” 　　负面情绪过了阀值竟然让头脑诡异的冷静下来, 徐筝也懒得跟这些到现在还看不清楚情况的人多说什么，索性让她们聚集在一起省的待会儿处置的时候有人浑水摸鱼。 　　她就想不通了，当初招聘的时候明白写了以后要外出工作，之前一群人也训练了为了以防万一护卫也找好了，甚至怕她们没有本钱人手一头毛驴一笔不要利息的起步资金，还专门雇了些有经验的货郎和小商人跟她们走一趟传授经验。 　　防狼十八式教了，野外紧急生存技巧训练了, 暗号对牌弄好了，一切都都准备就位了，这个时候你跟我说你不想去不知道要出去工作？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阳, 把这些天的工钱给她们结一下, 到门口把招聘启事重新贴出来。” 　　徐筝也懒得继续扯七扯八, 干脆的把这件事情一刀切处理完毕同时庆幸自己从来都是过量招聘，现在一口气走了这么多人也不至于人手紧缺。 　　“我就是对你们太好了。” 　　没有对骤然慌乱的人群表示任何情绪，徐筝丢下这句话就将一切的哀求唾骂相互推脱抛到脑后, 她自认为只是让员工完成自己应该做的工作，既然她们这样都觉得不公平那就好聚好散吧。 　　“待会儿开会，新的招聘上要加一条工作年限和违约金。” 　　这些日子好吃好喝养着她们本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说实话这些女郎作为新手挣的钱相对较少，供应给徐筝的利润甚至不够食物和工钱，本来成了熟练工以后这些损失也能一个个月的慢慢补回来，可她们…… 　　合着就是把这里当免费食堂了吧，好吃好喝的养好了身子骨还能拿上一笔工钱，然后辞职嫁人自己有嫁妆腰杆子也硬，吃亏的就只有徐筝这个东家。 　　“这次我认栽，但绝不会有下次。” 　　在演武场弄出来几个月的柴火后徐筝心里的憋屈感总算是散了一些，洗完澡带着细微的水汽跟自己的智囊团开了个短暂的会确定了工作年限和违约金标准就回房补觉去了，为了上山下乡凑猪仔这么几桩事情徐筝已经好久没有正常休息过了。 　　徐筝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将这些人毫不犹豫的送回去以后还派专门人员跟围观群众解释其中原因，在听完徐筝这边的待遇和要求后被辞退的女郎的名声瞬间就臭了不少。 　　吃了人家的东西不干活，这是没脑子还是没良心？ 　　不少人议论着这些女郎脑壳长包的可能性，但更多的人却意识到大批被辞退的人意味着新一批空出来的岗位，立刻脚下生风的去通知家里有适龄女儿的亲朋好友。 　　“我们这边工作很可能会去外面，而且至少要在这里工作五年，不然要赔偿的。” 　　为了不让自己这边变成韭菜培养基地徐筝也是费尽了心思，违约金定了大概一年半的工钱，一般情况下在女郎们身上投入的初始成本大约也就是一年的工钱，要是真的有人离职至少徐筝这边不会没了人又没了钱。 　　“这边的伙食和工钱您们也应该知道，要是每个人都待上一两个月就跑我们也吃不消啊。” 　　徐筝是个厚道人，可这个世道似乎好人就是要受欺负，到了徐筝手下才过上了好日子的小姑娘对那那些被辞退的女郎是一千一万个不满意，本来心情就不好还碰上对她们这边条件觉得黑心想要讨价还价的人，本来八面玲珑的话也难免带了些刺。 　　“要是有怕晒黑怕干活之类的毛病也不用来，在我们这边待上一段时间至少都是我这个色。” 　　小女郎说着便撩起了一点衣袖露出被晒成麦色的皮肤，现在不论男女都以白为美，可她们这边的正式员工都是五公里拉练打底，别说什么雪肤无暇了，马上夏天不被晒成红糖糕都算幸运儿，至于太阳斑更是一片一片的。 　　“这可怎么嫁人啊？！” 　　一位妇人脱口而出，她身上穿着的衣物并不算便宜，攥着的手帕却能明显看出因为洗过多次掉色拉丝，明显是家道中落还死撑面子自觉良好。 　　“嫁人生不出娃还不是没用。” 　　小女郎翻了个白眼勉强把一些比较粗俗的话咽下去，她们以前也担心过嫁人成婚生子的问题，可现在早就被徐筝的审美给逐渐同化。 　　“没有个好身板儿怀上都不容易。” 　　白幼瘦这种垃圾审美已经被徐筝吐槽很多遍了，适当的防晒护肤可以做做，但整天从头发丝精致到脚指甲就算在现代也没多少人有这种功夫，想当初徐筝上高三的时候真就是两眼一睁学到熄灯，洗头洗澡背诵政史。 　　这个时代也是如此，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是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整天护肤养颜的，高门贵族的小姐们可以斜阳懒梳妆，普通人家在平常的日子敢休息一天可能第二天就没有食物，花好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做护肤美容那是疯了才会做的事情。 　　“嫁人没个好身板儿能好好怀上吗？怀上没个好身板儿能好好生下来吗？生下来不是男娃没个好身板儿能有力气继续怀吗？” 　　大学的体侧是无数人永恒的噩梦，这个时代的平常人家女郎虽然整体身体素质要好上一些，但跑个拉练也得彻底歇菜，生育的鬼门关难过一是技术问题二就是营养不够，徐筝收集到这些信息确定真实性以后便开始针对性的给女孩子们洗脑，现在的结果看看这个伶牙俐齿的女郎就明白了。 　　【“而且谁说一定要嫁人生孩子呢？”】 　　在人造子宫不能培养出来之前女性的生育能力不管愿不愿意都在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上，徐筝无法改变整个时代的观念只能教导自己以后的帮手们怎么钻空子。 　　“可晒得这么黑连嫁都嫁不出去啊。” 　　一句话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小女郎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洪荒之力了，在她眼里这个妇人就是别家派过来捣乱的，本来都被说动了心的人在她说完以后又开始犹豫。 　　彼其娘之！ 　　“可是没有钱连活都活不下去啊。” 　　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种花的古代从来都是官本位制度，可对底层百姓来说有钱人才是他们平时能接触到的对象，什么王侯公子之类的都离他们太远，飘在云端再怎么努力也够不着哪怕一片衣角，倒不如乡绅地主富商之类的熟悉。 　　“容貌微瑕但嫁妆丰厚身体好能生孩子，和肤白貌美但家穷的儿媳你们更愿意要哪个？” 　　要钱还是要色从来都是个很艰难的选择，所谓贵族们的门当户对容貌不佳都是在衣食无忧的基础上才能发出来的感叹，甚至他们会比普通人更加实际――儿媳一看家室二看嫁妆三看性情，容貌只要还过得去都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毕竟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行了行了，你们到底报不报名？” 　　徐筝这边的待遇都是明摆着的，要的人都是从新手教起即使自小干活手脚长茧也没什么关系，至于举止不佳言语粗俗不识字之类的问题都会在初步培训中全都修掉，安城合适的不多外面的乡村合格对象可有的是。 　　虽然不想承认，但小女郎很多时候的确觉得自己东家实在是有些烂好心，给她们好吃好喝还教她们读书识字就算了，居然还有四季衣裳年节福利平时生活用品，即使她是既得利益者之一也对这种待遇感到心情复杂。 　　“我们这边可不愁没人，在东家手下做事就是进了福窝呢。” 　　吃了人家的饭就要服人家的管，小姑娘因为反复回答问题说明嘴唇已经干的起了皮，却还是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虽然态度不怎么好。 　　她可要把眼睛放亮些，不然这么傻的东家又被人坑了可不行。 　　徐筝对自己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傻白甜烂好心毫不知情，正梳着包包头享受厨师新做出来的美食，堪称恐怖的消耗从来不用担心会吃胖，甚至还琢磨着要不要多让厨师做些汤水补钙。 　　可能是身体感受到了万物生长的气息也要抽条拔节，徐筝已经在晚上被疼醒不少次了，最近日常解渴的都换成了牛奶，零嘴也都以奶制品为主。 　　“我报名，给我一张表――” 　　报名处突然冲过来一个破衣烂衫的妇人，不至于浑身脏污却也蓬头垢面令人不喜。 　　“我认字的，我报名，我能吃苦……” 　　见小女郎没什么反应（被惊住了），那个妇人似乎急了说话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还带上了泣音。 　　“七七？” 第89章 好好查夫家 知道就灌了药 　　李三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王七七。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自从王七七定亲辞职以后就很少跟以前的小伙伴相处了, 家里事物繁多处处都要她帮忙，闲下来一点还要赶紧练习绣嫁妆，看在要成亲的份上家里也不会分很重的活计给她，可整天忙的团团转却是难免的。 　　“我……” 　　王七七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原本在徐筝这边精细养着长了些肉的小姑娘不过半年的功夫便显出惊人的憔悴, 那张走的时候还是白里透红的脸蛋现在颧骨高耸, 明显过的不怎么好。 　　“先进去吧。” 　　李三三见状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下去, 跟着上课这么久她好歹也懂了些人情世故，念着以前王七七跟她关系不错也没打算让她难堪。 　　【回头要好好查查我那个夫家了。】 　　王七七年前就已经嫁了人, 如果不是娘家折腾就是夫家不喜，至于会不会是七七自己的问题李三三还真没想过，毕竟一起干活的时候七七还是挺利索的。 　　嫁人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 显然七七这次选错了。 　　可她呢。 　　李三三掩下心中的忧虑，开始思索退婚需要的赔偿和可能性。 　　“我错了。” 　　王七七近乎贪婪的看着李三三的一切，红润白皙的面色，柔软没有补丁的衣物，顺滑的黑发上插着一根银簪，那是她们两个之前买的相同的款式。 　　可她的已经没了。 　　“什么？” 　　李三三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发出一个代表疑问的语气动词。 　　“没什么, 你过的好吗？” 　　王七七摇摇头没回答小姐妹的问题。 　　“挺不错的，有吃有喝，前些时候小东家还发了新衣。” 　　徐筝的绣坊是连着布庄和染料作坊一起拿下来的, 集体做衣物的成本在新手熟练以后还会下降许多, 看着一群都五月还穿着冬天棉衣的女郎索性咬咬牙给做了批春装。 　　“那是不错。” 　　王七七有些局促的坐在小板凳上, 看着李三三熟练的将自己的工具拖过来一边处理食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话，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员，可现在却只是个客人。 　　“就是啊, 我们东家可是真厚道，偏偏之前那批招进来的……唉。” 　　李三三状似无意的跟自己曾经的小伙伴谈着这边的各种八卦，从新来的人到徐筝给的各种条件待遇无所不包，王七七认真的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看似拘束心里却充满感激。 　　“拿着吧，下次别做错路了。” 　　一张报名表被轻轻推到王七七面前，上面推荐两个大字格外显眼，正式职工在招人的时候有推荐的权利，实力不同的时候没什么用，实力相同的时候这个推荐就是被留下的对象，李三三性子柔顺亲戚却是糟心的，还不如拿出来换个小伙伴的可能性。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王七七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徐家每个员工每年只有一张推荐信。 　　她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有情饮水饱！ 　　“加油！” 　　歪脑袋握拳卖了个不怎么标准的萌，李三三就将王七七送出去继续工作，隔壁几个女郎都只是模糊知道一点其中的事情，除了感叹她太过心软也没什么负面情绪。 　　自己手里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难道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吗？ 　　“能帮上一把就帮一把吧。” 　　王七七过来的事情本来是捅不到徐筝面前的，可作为第一个为嫁人辞职的小娘子又是老员工，徐筝始终多出几分宽容，先前的不解和怒气在不少后面嫁人辞职的小娘子接二连三出现以后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她们会这么做？ 　　一个人辞职结婚徐筝觉得是她脑回路清奇，一群人为结婚辞职里面必然有什么东西被忽略。 　　徐筝秉着这个思想跟许灵讨论了几天，从社会调查到各种手段全部用上才算是找到了一点原因――这些女郎思想上并没有转变。 　　不是徐筝想用这么官方的话来表达，而是除了这个能充分总结其他的还真不行。 　　“我们要的不仅是让她们读书认字，更重要的是要让她们这里动起来。” 　　徐筝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一脸严肃，她不指望这些女郎能够明白家国大义或者做到兼济天下，但至少不能从潜意识中默认自己是男性的附庸。 　　为了爱情放弃面包固然美好，可这个时代不像现代随便找点工作总能活下来。 　　“人要能挣钱，脊梁骨才能挺得直。” 　　一个人的独立人格必须要在自己能够独立生活的时候才能逐渐完善起来，徐筝一点都不想把自己的铺子变成安城新娘培训学校。 　　“你说七七能过吗？” 　　徐筝对自己的老员工还是有些印象的，主要是当初白手起家日日见，一水儿的黑瘦小孩被她逐渐养成健康模样好歹有点感情。 　　“难。” 　　许灵也没什么放水或者故意安慰的意思，她们这边工资高待遇好标准早就逐渐提了起来，徐筝偏向没成婚的半大女孩儿就已经让嫁人的少了天然优势，如果真的在家一直没有懈怠顺利通过也许还有点可能，但王七七有那个条件吗？ 　　“也是。” 　　徐筝也是从最底下干起来的，稍稍琢磨下就知道七七过关的概率很小，有心想帮上一把却不知道从哪下手，脑子里一抹灵光闪过却怎么都抓不住。 　　“别发愁了，上好的腌笃鲜。” 　　许灵知道自己小东家心软的性子，摇摇头夹了一筷子炖的正好的笋放到徐筝碗里，熟练的用美食转移掉了小掌柜的注意力。 　　“我总觉得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好吃！” 　　徐筝还在嘟嘟囔囔，许灵翻了个白眼干脆的把笋直接怼进了徐筝的嘴里，然后自然的将手上的筷子跟徐筝还没动过的换了一下开始慢条斯理的享受美味。 　　世界总算是安静了~ 　　王七七攥着报名表走在回家的路上，有谁多看她一眼都会被狠狠瞪回去，路人只觉得这位女郎怕不是有什么大病，但在她眼中这张表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我可真够蠢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嫁以后日子太苦泪水都哭干了，王七七的内心情绪即使山呼海啸也只有眼眶微红，还是刚刚跟李三三在一起的时候哭出来的。 　　如果说从小在家的日子属于人间模式，在徐筝手下干活是天堂模式，那辞职嫁人以后开启的就是地狱伪装的天堂模式，还是十八层的那种。 　　从迎亲到拜堂到洞房花烛夜还好，夫君温柔公婆和善，可敬了茶收了东西听到她已经从徐家食铺辞工以后他们的嘴脸就突然变了个样子，先不说长辈的冷言冷语立规矩，自己的夫君当晚就没有再回房。 　　三朝回门的时候丈夫倒是早早起床跟她扮演了一对恩爱夫妻，就在王七七觉得夫君气已经消了的时候，他竟然直接把她丢在了半路让她自己回婆家，王七七花了些钱找了个闲汉雇了让他跟着自己的丈夫，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居然是去了花楼。 　　回门归家丢新妇，夫君提脚去青楼。 　　好笑，当真是好笑。 　　本来以为这已经就是羞辱的极致，可……王七七不愿意再想下去，摇摇头小心避开婆家人把纸张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脚步匆匆的便去打水。 　　谁家的青楼女子是夫人，谁家的明媒正娶当仆人？王七七这次几乎已经要绝望了，可刘三三又让她开始不甘――为什么她要跟这群畜生一直纠缠下去？为什么她要摆脱这些人还要配上自己？就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也配？！ 　　刘三三不知道，如果今天徐家没有贴出招聘启事，如果她没有碰上王七七还给了她一份希望，现在已经被折磨的精神崩溃的王七七已经带着药跟自己的婆家同归于尽了。 　　“我要走，要干干净净的走。” 　　王七七被折磨了这么久早就已经没了原本的天真，今天跟刘三三的碰面是纯属偶然，可后面的一切都是小心计算的结果。 　　她怎么说也算是第一批入职以后表现好辞工的，知道徐筝一向心软又重情，今天她这么狼狈的过去只要刘三三多说两句肯定会引起小东家的注意，而只要被注意到徐筝就有方法让她被选上脱离这个苦海。 　　前提是她真的足够的惨，而且这种惨还能传到徐筝耳朵里。 　　“这么高兴啊，那把猪圈打扫一下吧。” 　　婆婆阴阳怪气的话让刚刚好转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王七七深呼吸两下控制着自己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计划，手掌上却滴滴答答的滴了血。 　　“是。” 　　这家人是真的很会装，就算动手都是打在不好意思见人的私密部位，王七七以前没少因为这些吃哑巴亏，嫁过来没多久在周围邻居心里就变成了娇气懒惰的形象，爹娘那边也因为自己抹不开面子根本不相信自己女儿过的不好。 　　当初对她那么大方是看中了彩礼都会作为嫁妆赔过来他们不亏，愿意娶她一大部分愿意就是为了工作时候那份相当丰厚的工钱，甚至还不要脸的都做好了打算―― 　　开头一两年慢慢把她的工钱和嫁妆全都弄到手上，等她怀孕生子以后就看她发展的怎么样，在徐筝那边干的好就是免费的工具人，要是干的不好就用孩子威胁让她偷秘方出来做没本买卖，要是没发现最好发现也可以去母留子。 　　在知道这个所谓的婆家打的时候什么主意以后，她就直接让丈夫着凉灌了绝孕药。 　　这招还是徐筝那边教的呢。 第90章 粉条炒肉片 咱们有猪崽子了 　　如果徐筝知道王七七想的是什么肯定会大呼冤枉, 她教给女郎们的只要碰到威胁要斩草除根，谁知道会有人漏了斩草两个字啊。 　　不过这些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徐筝现在更加烦恼的是怎么正常的出去吃东西。 　　“合着我养了那么多人都没什么好名声，现在发了猪倒得了一天三炷香？” 　　徐筝对许灵传过来的消息满脸都写着拒绝, 她一点都不想要猪娘娘的名号好嘛, 先不说什么根基不稳树大招风低调苟命, 光是这个猪娘的称呼也太难听了些吧。 　　“不少摊子都放出话了, 你去她们那吃东西不收钱。” 　　如果说立牌焚香只是个人举动的话，这个集体宣告才是真正的好处, 徐筝当然知道受到猪的人们是为了感谢自己，可她真的难以接受。 　　“就我这食量……我只想尽情的吃点东西怎么就这么难呢。” 　　徐筝这才明白许灵一大早拿过来的这些胭脂水粉有什么用，这次的养猪浪潮对准的都是中下层的普通人, 涉及三教九流也意味着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要是普通女孩子随便吃点就能饱即使免费也不会有什么压力，可她…… 　　“所以你需要变变自己的风格啦。” 　　许灵早就对徐筝整天素面朝天一身简衫的装扮看不过眼了，你说现在好歹也算是好几家盈利店铺的掌柜，在家怎么舒服怎么来也没什么，到外面连根簪子都不插就这么直接出去吃饭，现在还能用年纪小来糊弄再大一点呢？ 　　不会装在婚恋市场的行情就好不了啊！ 　　“好吧……” 　　徐筝也知道许灵是为了自己好, 毕竟按照这个时代的观念一个女子可以不精通一些东西，但不能一点不会，不过徐筝考虑的可以训练自己的变脸技术才答应下来, 要知道亚洲四大邪术可不是吹吹的, 那些美妆博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放心, 知道你不喜欢特别复杂的，只要出门别再这么素就行。” 　　徐筝什么性子许灵早就摸得透透的，初步运过来的衣物都只是加了一两件带了小花纹的, 头饰也都是祥云青竹之类的简单款，保证即使是只会梳歪马尾的手残也能轻松搞定。 　　许灵没打算让自己的小东家走什么珠光宝气佩环叮当的路线，那么多东西大日子的时候折腾一下就好平常太费功夫了，自己的小掌柜又是个喜好武艺的疲懒性子，十几二十件的复杂款式成日常非得炸毛。 　　“整天穿的那么素净干嘛，我们又不是出不起染料钱。” 　　这个时代染色用的都是天然染料，比如板蓝根红蓝花之类的，所以要染出十分艳丽的颜色需要反复多次，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贵，白衣成为平民象征也是因为穷人没钱染布，所以别看许灵这句话说的轻飘飘，这可都是用钱堆起来的。 　　“红还配金……” 　　金红搭配真的和红黑一样都是经典，只不过这么纯正的颜色也意味着哗啦啦的银钱，而且天然染料并不跟工业制品一样附着力强，衣服洗上几次就会褪色看起来旧旧的，有些即使放着不穿久了以后也会不好看，所以经常会被赏给仆人。 　　“你压得住这么艳丽的颜色。” 　　许灵不由分说的把徐筝推到房间里去换衣服，看着披着头发出来转上一圈的小东家满意的点了点头，徐筝在荒野中搏杀过如今也算手掌财权，虽然个子还没突破一米五但本人的气势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 　　红色压得住就是华贵，要是气场不够压不住可就是风尘了。 　　“你好歹也十多岁了，该学学怎么扎头发了。” 　　来这边以后徐筝就找了个借口给自己剃了个板寸，稍稍长长一些又以黄色不好看的借口脱了不少时候，如今新长出来的头发乌黑油亮再没了借口，可也不过肩只能扎个小马尾。 　　“学两三个简单的就行，要是到外面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徐筝的那头短发真的挺难下手的，许灵试了几次干脆的拿了假发出来手把手的教徐筝编头发，之前去杜月那边骂书生的时候倒是痛快，可戴莲花冠的时候都是把头发梳顺然后用力勒紧的，不然就脑袋上那么点碎毛根本顶不住。 　　具体可参考八六西游记孙猴子，想当年徐筝还是个天真无邪小女孩，众多美男美女妖魔鬼怪都吸引不了视线，整个人的眼神全都在猴子身上，长大以后觉得不太妥当于是重温，结果大半的眼神还是在那只美猴王上面。 　　于是索性自暴自弃开始读西游记，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自己就是大圣脑残粉。 　　“这样，这样，再这样……” 　　许灵一边说一边指点着关键部位，嫌弃手上的假发不方便还专门套在了罐子上假装是个脑袋，别问徐筝房间为什么会有罐子这种不符合闺房特征的东西，问就是半夜嘴馋放零食。 　　“是这样吗……” 　　徐筝等许灵把头发拆开以后就小心的上了手，虽然时不时会停顿一下又犹豫一会儿但总体也没犯什么大错，最后的成品有个五分的模样，只要多练习几遍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学个两三种就行，反正再多你也没什么你耐心。” 　　先是毫不犹豫的用花团锦簇的彩虹屁把徐筝夸到脸红，许灵才半哄半劝着开始了下一场教学，玩笑般的调侃让女孩不由自主的面色发红，两只还有些婴儿肥的手和两只已经初现少女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碰到一起，连阳光都泛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好吃。” 　　徐筝熟练的挥舞着筷子夹起比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的粉皮，塞进嘴里露出了一本满足的表情，坦白来说她最想吃的还是一份家乡的拌粉，可材料还没配齐只能先尝尝其他地区的粉面主食。 　　中国饮食博大精深，粉皮这玩意各地原料不同工艺不同甚至叫法都不同，徐筝这次吃的粉皮制作原材料就是绿豆面。 　　绿豆浸水泡发磨浆加水沉淀搅拌，准备底部可以旋转的锅和冷热水，旋转锅底在热水中取热倒绿豆浆，等到凝固后放到冷水锅中揭出粉皮就行。 　　没什么特殊技术，老手艺师傅多做几次掌握了磨粉去杂质摊薄的窍门就行，徐筝琢磨着过段时间可以把这个制粉技术传出去，这种方法黄豆红豆黑豆蚕豆都适用，好歹也能稍稍改善伙食给普通人餐桌上添一道菜。 　　“这个做起来方便吗？” 　　确定味道过关以后徐筝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时空不同谁知道蝴蝶效应会有什么变化，要是出现什么三蒸三晒才能变软的麻烦工序就不好了。 　　“做起来可简单了，将粉皮切小放些酱拌匀了，猪腿肉切了放些黄酒和盐浆一浆，先下肉再下粉条的分开炒了再合起来就行。” 　　接话的是厨娘的一个女徒弟，年纪十五六却还是天生的一口娃娃音。 　　“有什么诀窍？” 　　既能当菜又能当饭，好做好吃也不需要多练习，徐筝也并不准备还留一手。 　　“热锅冷油，肉粉同大。” 　　说完女郎便甩甩辫子继续切菜去了，徐筝吃饭可以早不能晚可以多不能少，她们还要准备其他员工的饭菜，干的活和工资奖金都是挂钩的。 　　热锅冷油，就是适合大锅炒制。 　　肉粉同大，适合一勺全端。 　　“舒服……” 　　填饱肚子以后徐筝便毫无形象的摊在椅子上眯起了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跟周公碰面，想着徐筝也忙了一上午挺辛苦，许灵叹了口气半哄半劝的让徐筝回房休息去了，自己认命的处理本来可以推掉的文书。 　　【只是些猪而已，至于这么郑重其事吗？】 　　在彻底陷入梦乡前徐筝闪过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下去就彻底睡沉了。 　　王家村。 　　“闺女，这是真的？” 　　王老汉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他是逃荒时候过来的外来户，一个姐妹嫁到了镇子上才算在这边勉强扎根，不过因为嫁的人家境有限也帮不了娘家太多，不过自己的女儿有出息交了个安城的朋友，那个朋友被选上了徐家铺子，也没什么亲近的人需要养猪就问她们要不要名额。 　　王姨妈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自己一穷二白的娘家，跟丈夫商量以后果断入手了这个猪仔名额，因为排队比较前已经轮到了，今天让王家女郎把猪崽子领了回去。 　　“猪崽都进圈啦！” 　　王家女郎毫不犹豫的掐了自己爹的胳膊一把，笑着笑着就哭了。 　　“爹，咱们有猪了，咱们有猪崽子了呜呜呜……” 　　王老汉被自己姑娘一哭也酸了眼眶，好歹想着自己是个男人才忍着没掉眼泪，他们家过的苦啊，逃荒过来上无寸瓦下无尺地，他爹和他大伯当了人家佃户好几年攒下一缸子粮食，用命硬生生把荒地刨出了一亩薄田才算安定下来。 　　村庄里面的人都很实在，只有当你在这里有了田才是这里的人，哪怕只有一亩也行，如果你家里没有自己的田，那婚丧嫁娶儿女亲事都会绕着你家门走，没有土地就没有保障，就没有在这里生活扎根的希望。 　　“咱们有猪仔了，好好养大，养大咱们日子就好过了。” 　　王老汉的爹和大伯死的时候王老汉还是个小孩，那日子完全就是苦水里泡出来的，后来娶了个逃荒女才算没有绝后，可全家还是只有一条补丁摞补丁的裤子，客人来了孩子都不敢出去见人。 　　现在他们有猪仔了，就算养大了要被分掉一半也能留下不少肉，到时候卖的钱可以买几尺布多做条裤子，还能再买一只猪崽子养着，日子总会好过起来的。 第91章 烤鱼籽 东家救救我，我不想当小妾…… 　　“老板, 再来一碗面。” 　　徐筝暴风吸入最后一口面汤，回味了一下刚刚唇舌上绽开的鲜味后毫不犹豫的招手，这个摊子平时生意一般只有四五月份相当火爆，全因这口每天限量的鱼浇头。 　　四五月份春天到, 水中河鲜产籽多, 这个时候的母鱼吃的就是那一口鱼籽, 当然三月的时候万物繁衍味道更美, 不过除了一些权贵子弟比拼玩闹或者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都不会有什么人这个时候抓雌兽, 这是代代相传的规矩，也是维持自然的平衡。 　　即使现在已经到了四月下旬，这个摊子上的鱼可还是限量出售呢。 　　这边卖的浇头是处理起来相当复杂的烤籽鱼, 徐筝也不知道这种鱼叫什么，很小一条但是很漂亮，鳞片用指甲就能直接刮掉，洗鱼的时候要掀开盖骨撕鱼鳃，然后把肠子从嘴里挖出来，不能直接开膛破肚， 　　小水洗鱼起油锅煎炸, 尾巴稍微干了就可以取出来浸汁装盆，吃面的时候一定要对这条鱼先下手，不然时间一久就软掉不好吃了, 徐筝一般都是连鱼鳍一起咯吱咯吱咬掉的, 反正肉少骨脆吃起来不卡喉咙不塞牙, 索性就当补钙了。 　　“钱放这，我先走了。” 　　虽然很想一口气吃到满足，但顾忌着这边都是慕名而来的客人还是不打算给老板添麻烦, 徐筝指指桌上的铜板跟老板说了一声便起了身，没多久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绣坊的生意怎么样？” 　　虽然收购布庄绣坊和染料作坊的起因是为了安置劳动力和降低成本，但徐筝还是希望这些店铺在配套的同时也有自主造血能力，虽然按照现在的生产力光是做她这边员工的服装就已经称得上繁荣，可合资讲究的不就是一个利润扩大化吗。 　　“大笔没接到，零散的倒是做的还不错。” 　　提起这个许灵也皱了眉，绣坊是新开的大家还在观望，估计等徐筝定制的这批服装给员工上了身可能才会打开局面，里面低端绣娘不少可高端的却不多，能挣的估计也就是个辛苦钱。 　　“有生意就行，我们可以试试……” 　　“啊――” 　　徐筝刚刚抓住一点灵感想跟许灵好好交流一下看看可能性，就被外面女郎的尖叫打断，那声音里面带了绝望和恐惧，伴随着其他人的怒吼和棍棒敲击声一直没有停下。 　　“我去看看。” 　　面色在一瞬间凝重起来，徐筝也不等许灵回应就抄起一直在身边的柴刀冲了出去，声音是从徐家的围墙外传来的，等许灵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自己那个不省心的东家直接踩着墙就跳了出去，五根指头跟凿子一样到墙上一抓就是几个洞。 　　“败家女……” 　　虽然对徐筝破坏的行为有些不满，却也明白她想要救人的急切，所以许灵也只是愤愤的低声骂了一句就迅速开始收拾烂摊子，至于徐筝一个人出去会不会有什么事――开玩笑，过年的时候这个不省心的掌柜可还从山里扛了只老虎出来呢。 　　当时穿着一身皮衣浑身上下就露了一双眼睛，牛车上用粗布包着鼓鼓囊囊一大坨，本来以为只是因为善心买下的一些乡间特产，谁知道一打开一颗老虎脑袋就这么露了出来，要不是徐家已经不是做工的地方得把一些胆小的女郎给吓死。 　　“你们放开我，我不回去呜呜呜呜……” 　　幸好徐筝下半身习惯穿着收脚的宽松长裤，从墙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也没有走光，看稳几个着力点帅气度满分的落地，才发现这个拿着碎瓷片护身的姑娘有点眼熟。 　　“东家你救救我，我不想跟他们回去呜呜呜，我很能干，我听话能挣钱，我不要去当什么地主的第五房小妾，您帮帮我……” 　　小姑娘看到徐筝直接就哇的哭了出来，看着也就是十岁出头的年纪，即使是这个时代如出一辙的黑瘦也能看出长大以后起码是个七分美人。 　　“起因经过结果都说清楚。” 　　徐筝已经预料到自己可能又惹上了一个麻烦，或者说是各种穿越文中的经典套路，脑海中一瞬间传来尖锐的疼痛，她揉揉太阳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处理方法。 　　“是！” 　　条件反射的双腿合拢脚尖分开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徐筝看着她手上一直没有松开的碎瓷片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训练好歹没白费。 　　“你们也冷静点，大家体面点不好吗。” 　　安抚完自己的小员工徐筝总算是分了些心思到对面几个男人身上，同样的黑瘦矮个，仔细看看眉眼能看出跟身后小姑娘的相似，只是眼中赤裸裸的算计让尚可的五官变得不堪入目。 　　“一个小女郎，哪里值得给什么体面。” 　　对女性的歧视在这个世界从上到下的存在，甚至越是底层就越看不起女性，在他们有限的见识中女子永远不可能成为跟男子一样的壮劳力，自然不可能获得相同的地位。 　　【他不体面，那就帮他体面！】 　　“你们不体面，那我就帮你们体面！” 　　徐筝的眼神从两个男人捂住的下体和额头的冷汗一扫而过，也不多话直接就是一脚踹了过去，控制着力道还是一脚一个人形地面装饰，相比起来被小女郎伤了下半身的两个居然是真正的幸运儿。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这个时代的底层说的好听是淳朴，说的难听就是无知无畏，暴力也许不是最有效的对付方法，但绝对是见效最快的没有之一。 　　“算了算了，你们闭嘴，你说。” 　　虽然还是不知道这个小女郎具体遇上了什么事情，不过自己的人只要错不在这边自然是要护着的，女子做事业本就艰难，徐筝处理的很多事情都是这个时代的先例，要是不表现的强硬一些只怕是三教九流都要过来占便宜。 　　“我叫禹水，这几个是本家兄弟。” 　　从禹水口中徐筝听到了一个十分常见的故事，小女郎的名字是来了这边自己认字以后取的，来自神话大禹治水，希望自己以后也能像这位英雄一样做出一番事业。 　　小女郎都想好了，这几年好好存钱一半送回家一半留着当聘礼/嫁妆/事业起步资金，看以后自己是嫁人/招赘/收养孩子，结果也不知道是哪个遭了瘟的透露她跑到姨婆家住还被选上了徐家铺子，然后这些人就跟闻到了肉味的疯狗一样杀了过来。 　　“我不想嫁给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他们是为了娶媳妇把我卖了呜呜呜……” 　　禹水的身世说起来也是可怜，出生爹为了给娘补身子上山打猎直接一脚踩空，不完整的身子被送了回来办葬礼用的都是别人送的满月钱，本来温温柔柔的娘为了护住她硬是月子都没做完就抄起了刀子上对族老下挡宗亲，在她十岁的时候再也撑不住一睡不起。 　　“走，去找姨婆，别留在这边。” 　　当年为了让自己卖不上价禹水的母亲硬是用刀子把自己给毁了容，不然娘俩儿也不可能安分这么多年，可禹水的出色容貌在有人护着的时候还好，没人护着就只会是一场灾难，禹水娘自觉时日无多的时候无意中听到这边有个大地主回来养老，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声。 　　“谁的话都别信，到那边勤快些，最好能找份工养活自己……咳咳……你姨婆嘴巴毒却是个好人，到了年纪嫁了人就好过了……咳咳咳……” 　　女人的目光中有着无限的眷恋，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护着女儿一辈子，看她出嫁帮她带孩子，可不争气的身子的确撑不住了，好在姨婆当年就是个好心的还在镇上住着，虽然亲戚关系远了些也没多少人知道却也是个可靠的。 　　“现在就走，别耽搁了，娘已经把办后事的银子都准备好了，千万别回来……咳咳……听到什么消息都别回来……咳咳……除非你嫁了人……” 　　禹水的娘不敢让自己的女儿为自己送完葬再走，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当然知道这边的村里人是个什么性子，当年她丈夫被搬下来还没入棺就有人想要把她绑了卖到船上去吃绝户，她这些年睡觉的时候菜刀从来不敢离手。 　　“娘……娘……” 　　禹水哭的气都要喘不上来，她年纪小不代表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 　　“乖女，听话……跑……带着这些赶紧跑……去找姨婆……” 　　女人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滴的流逝，虽然不舍却也不敢再耽搁下去。 　　“厨房烙了饼子带路上吃，往脸上多摸些灰，忍一忍别太要干净，安全要紧……” 　　女人乘着自己有力气的时候赶紧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然后强硬的将禹水赶出了门，女儿一个人去城镇当然危险，但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们说要把我带回去给那个地主做小，说不要嫁妆还有十两银子的聘礼，这就是要把我称斤卖了啊，东家你救救我，救救我呜呜呜……” 　　徐筝听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关于经济的关键词，她就怕这些人只要人不要钱，毕竟要是真的这么死心眼她还要另外找地方安置这个小员工，到时候又是一笔麻烦账。 　　“给你们十五两银子，她跟我签卖身契行不？”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问题，虽然徐筝现金流紧张但这些银两还是拿得出来的，搁现代连小学估计都没毕业的一个小姑娘给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当妾？ 　　开什么鬼玩笑！ 第92章 回家路线 是时候组建运输队了 　　“我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只是通知一声。” 　　来这边以后卑鄙无耻的事情见多了，这几个男人在想什么徐筝一眼就能看出来，本来还带着笑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柔软的眉眼也锐利的足足以刺伤某些心怀鬼胎的人。 　　“要么拿钱走人, ”红缨枪刺向地面轻易凿开一个窟窿, “要么直接滚蛋！”熟练的挽了一个最简单的枪花, 几人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些。 　　“你们想要断胳膊断腿的回去也行, 医药费我出。” 　　徐筝下手是从山里的猛兽那边练出来的，别看现在这些人似乎伤的挺严重, 回去休息两天擦些跌打药酒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按照现在的物价来看顶多也就一两银子，他们一人还能赚些小钱也不用供着禹水回去的开销。 　　只要他们没跟那个地主定契书之类的东西, 这趟都是只赚不赔，徐筝很乐意花些小钱帮自己的小员工断了这群糟心的亲戚，反正现在出去的银子禹水以后都要还。 　　“多加一两银子凑个整。” 　　几个男人艰难的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被能拿到手的银子诱惑的动了心，卖了禹水的银钱回头还要不少人一起分，这多出来的可都是他们几个的。 　　“去牙婆那定文书。” 　　徐筝挑挑眉也没拒绝，只是在心里想着是时候加快发展步子了, 到时候这种有糟心亲戚的小娘子全都去另一个城市工作，就不信这些人还追的上来。 　　“成。” 　　话说开了一切都好商量，徐筝带着禹水昂首挺胸走在前面跟后面的几个男子自然拉开一段距离, 小女郎手上的碎瓷片直到现在都没有放下, 想来要真正放心还是要那几个人按了指印。 　　“回去你们就说她已经把自己给卖了, 要是还有人来找她我就去找你们麻烦。”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是驯服的基本手段，徐筝经常会根据实际情况改变两者的顺序和采用的次数，比如现在看着用牙咬银锭确认真假的几人好心给了个回去交代的借口, 然后不忘用知道他们的家庭住址威胁他们别想起什么坏心思。 　　不是不想秋后算账或是怎么样，只是到时候下手太重这些人会跟狗皮膏药一样赖过来，种花一向是弱者有理不管之前怎么样，没斩草除根干净到时候对禹水也是个负担。 　　“这些钱从你的工钱里扣。” 　　徐筝并不打算做冤大头，禹水也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在她的眼中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以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生怕被村里人撞见。 　　“过年的时候我们会开一条回家路线。” 　　得到禹水还钱的保证徐筝也没继续在这边呆着，留下一句话转眼就没了踪迹，小女郎愣了愣反应过来东家说的是什么意思以后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手上的碎瓷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了以后母亲硬是撑了三天才合眼吗，为了防着有些人连死人衣服都不避讳走的时候穿着的都是一身没有补丁的旧衣，大半的钱都给了禹水以防万一，丧葬人到了日子过来的时候连口薄棺都没银钱置办，最后直接裹了草席埋土里，过来吃白事的也只有最简单的豆腐宴。 　　本来想过来吃绝户的村里人分完了破房子和几亩薄田，禹水娘的亲人过来哭了一场好歹让女儿顺利下了葬，等到有人想起禹水的时候小女郎已经成功投奔的嘴巴不饶人的姨婆。 　　挖坟村里人是不敢的，但出于对禹水跑了赚不到银子的怨气不帮着清理还是可以的，这么一年下来禹水母亲的墓已经是青草盈盈，本来都快死心的村人知道地主回来选妾室十两银又动了心思，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姨婆住的地方又顺藤摸瓜的要把禹水带回去。 　　现在事情解决了可禹水一个人回去也是不敢的，谁知道会不会有那胆大包天的半夜摸黑把她直接给卖了，徐筝主动提出的回家路线刚好解决了这个困难，人多势众还有兵器镇着那群欺软怕硬的村里人也不敢做什么，她也可以安心的祭拜自己的母亲。 　　“这一趟我本来也不打算从她们身上赚钱。” 　　面对许灵等人急吼吼的反对，徐筝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甚至有心情喝上一口糖水。 　　“先不说别的，你们有来自安城之外的地方的吗？” 　　茶水徐筝现在还是不怎么能接受，不过这不妨碍她的发挥，有几个女郎有些疑惑的对视了一眼，干脆的举起了手。 　　“那你们敢一个人走夜路吗，就是出了安城回家的那段路。” 　　下个问题又是她们意料之外的，一些开会的人已经明白了徐筝的意思，动动唇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心里那根弦不知不觉就松动了。 　　“来徐家这边干活的女郎大多都是家在安城或者在安城有亲戚的，实在不认识也至少会在安城租个房子住，为什么？” 　　徐筝也没指望她们回答，直接不停顿的自己就说了下去。 　　“因为路上不安全，女子独身不安全，夜路行走不安全，出安城回家更不安全，所以大家宁可住在亲戚家，在安城里面租房子住也不愿意每天回家。” 　　这个时代比十二点过了还能吃烧烤的后世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徐筝以前并没有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直到有一次自己出去打野猪结果遇上抢劫的了，还就是看她一个小女孩子在这里临时起的心思，气的她当时就把那几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断了手脚。 　　也就是这件事情以后徐筝才关心起了安全问题，通过一些关系调查了才发现这个时代并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又得知不少女孩儿为了赚钱也为了安全过年都不打算回家，这才起了开一趟回家路线的心思。 　　“我不说什么都是女子应互相帮助的话了，这些大道理讲上一遍两遍还好次数多了自己都烦，咱们直接就从利益方向说话。” 　　这种送人回家的事情想要成为一个惯例就不可能是徐筝独资，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先不说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光是日益增加的成本都能将分到的盈利全部吞噬，手上没钱就没底气继续产业升级转型扩张，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首先我们送女郎回家是自愿原则，提前报名提前缴费，她们路上吃的用的我们不负责，我们要做的就是带她们一段路。” 　　上山下乡政策是到了近现代才逐渐出现的，徐筝也不打算用自己的身家去搞超越这个时代生产力的政策，一切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她能做的就只有在顺手的情况下帮上一把。 　　“我们把人带到村子里的时候，还可以顺便收收货，山中的人参虎皮，山下的鸡蛋杂物，杂货铺可是什么都缺呢。” 　　徐筝这话就近乎明示了，山上的珍惜皮毛罕见药材在小地方多少钱，放到安城又是多少钱，别看运输的牛马驴骡是一大笔开销，可只要找到一株人参基本上就都赚回来了。 　　“我们的货郎刚好已经初步打开了局面，到时候过去也不怕买不到东西。”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高买低卖，过年的时候都要休息运输队刚好可以抢上这么一个空档，情以动之和利以诱之是永不过时的手段，徐筝只希望合作者们不要被利益迷了眼睛。 　　“而且我们也是时候组建自己的运输队了。” 　　许灵对市场有着惊人的敏锐，最近这段时间查账她已经发现因为她们这边的运输量越来越大，安城的车马行已经准备仗着没有竞争要涨价了，虽然之前赚的钱就已经很多，但有很大可能赚更多的钱谁会不愿意呢。 　　最后这句话一出就像是水入沸油，刚刚只是窃窃私语的局面瞬间被打破，众人争先恐后的发表着自己的观点，开会的时候徐筝手下的力量占据了绝对优势，但她却没有强制性的将决定推出执行，究其根本不过是怕好心办坏事被曲解其意。 　　“一个女郎，从招进来到培养成熟练工要花多久？” 　　“新手和熟练工能干的活相差多少，多赚了多少钱？” 　　“我们把她们送回去顶多亏多少钱，比得过熟练工出意外吗？” 　　三个问题再次图穷匕见，正强化和负强化的交替作用是很多人难以想象的，徐筝也不急着让他们立刻就计算出答案，只是不慌不忙的又悄悄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糖水。 　　真甜~ 　　关于运输队的事情一吵就是几个月，转眼便过了热夏迎来秋收，徐筝也总算是将人员和装备差不多凑齐了。 　　“你们是第一批货郎，却绝不会成为最后一批。” 　　“记住，徐家永远在你们身后，有什么问题找同伴找队长！” 　　“我希望你们能够守住自己的位置，以后堂堂正正靠着自己吃饭！” 　　面前的女郎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身着男装，牵着毛驴带着最常见的粮食布匹站的笔直，她们是徐筝上山下乡触角蔓延的第一批力量，也是第一批成规模被培养出来的女货郎。 　　徐筝对她们的要求是一个人就是一个供销社，今年成功把起步资金挣出来，明年将买毛驴的钱也挣回来自己单干，成为熟练工以后老带新培养出更多的女货郎。 　　“好了，现在出发！” 　　眼见日头逐渐升高徐筝也不打算开启长篇大论，一句话总结完毕直接动身，女郎们左手牵驴右手敬礼，简单告别后便排着队开始过桥。 　　她们的目标是深山老林穷乡僻壤和各种连货郎都不愿意去的地方，没有力量和经验就只能去啃最硬的骨头。 第93章 一个都好 这菜味道一定不错…… 　　由优出生在山里, 爹娘为了让女儿过上更好的日子将她送给了山下镇子上的百姓当女儿，那男人早年当了兵伤到下身不能生育，妻子却想要一个孩子，于是由优成了那个家里唯一的孩子, 从小也算是被疼爱着长大。 　　养父母这边心思豁达并不介意由优跟亲生父母相处, 因此由优对隔个三五年就要回去住一段时间的由家村也是有些感情的, 由家村在很深很深的山里, 进出一次凭着双脚至少要一个月，由优父母也就是记挂着山下的女儿才会每年都坚持下来看看。 　　山里的日子是真的很苦, 几个月吃不到盐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由家村的人因为可以耕种的土地少都有一手打猎或者采药的好本事，可他们没权没势也不会说话第一次带东西出来就被坑了, 最后就只是隔一段时间派个人出来卖一点固定东西再采购物资回去。 　　至于货郎？ 　　想多了，货郎也是看中人流量和便利性的好叭，这种几乎完全出于原始地带的村庄他们可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个本钱去，毕竟一来一回一个月的粮食稍不注意就要亏本，所以这次提出开发市场由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由家村。 　　以前由家村跟外界的纽带大多数时候都是养父母，可这对父母也只是普通人很多东西认不出价值更不敢接手，所以由家村属于好东西出不去必需品进不来的尴尬场景, 但这次不一样了，徐筝这个掌柜的能耐可大着呢！ 　　“我们那个村的女子和男子都是相互换亲的，我想试试能不能帮他们一把。” 　　因为太过偏远村里根本没人嫁进来也没人嫁出去, 年龄到了的男女只能相互配对或者嫁到更远山里, 由优的父母就是近亲的产物他们也是近亲, 生出来的孩子除了由优就只有一个男孩是正常的，村里的残障人士也是一窝窝的。 　　“你的力量太小了。” 　　徐筝看着面前的女孩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一脸平静的阐述着这个事实, 可她的心里却似乎有什么被点燃了，明明由优只是个普通女性甚至稚气未脱，可徐筝总觉得女孩的身后有着一团火，眼睛里是闪亮的光。 　　“能带出来一个都是好的。” 　　由优当然知道自己能做的杯水车薪，可在徐筝这边学到的一句很重要的话就是“困难不是你不采取行动的理由”，她并不指望自己能为所有人带来改变，但她希望自己至少能将小时候带她去摘果子的姐姐送出深山。 　　修路她没想过也不敢想，能做的不多她只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好。” 　　徐筝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坚持和信念，她不是后世的种花政府能将扶贫做到整个国家，甚至拿不出银钱去修山路，但她不会阻止别人为之努力。 　　“爹，娘，我回来啦。” 　　由优牵着驴带着包裹跟着大部队行动，一路分散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她和徐筝专门请来人手一个的女性护卫，这是徐筝给她们前几次行动的福利，专门帮助某些实在倒霉的女货郎练习断子绝孙斩草除根的一百零八种方案。 　　护卫的成本很高，所以徐筝只在前几次统一免费派送，路走熟了以后就要自己面对风风雨雨，徐筝只能提供最基本的新手资源，人生玩成什么样最终取决的还是自己。 　　“我先把东西放下……别做饭，我带了，回头咱们热热就行……那些别动，这是我有用的……你们歇着吧，我会照顾好客人的……” 　　温馨中的一阵忙乱过后，由优总算是把东西和家人都安顿好了，护卫十分明白的将自己当成一株别人不问就不说话的木桩子，确定保护者暂时没什么危险便坐着准备吃午饭，走的时候每个人都揣着能吃上不少日子的白面饼吗，可这玩意哪有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好呢。 　　嗯，要是徐氏风格不缺油盐酱醋的家常菜，不然她们宁可啃面饼子。 　　“娘，家里还有黄鳝吗？” 　　跟着徐筝久了对各种东西的叫法也变了。 　　“啥？” 　　至少由优娘没听懂女儿要什么。 　　“哦，就是咱们这儿的鱼旦” 　　黄鳝的别称不少，这边都叫鱼旦。 　　“谁捉那玩意儿啊，又费油又不好吃。” 　　由优娘觉得自己闺女真是做工做的脑子都坏了，这种黄色的长蛇小溪沟沟田边渠渠到处都是，可没多少肉不说做起来腥气呛死个人，除了小孩会比着玩谁要啊。 　　“娘，这个我们东家收呢，两斤就是一文钱哩。” 　　徐筝也知道女郎们第一次做生意肯定不明白收什么好，索性开了个班集中教导黄鳝泥鳅的处理方式，还专门每个人配了一大罐子调料处理田螺，保证只要按步骤做味道绝对在及格线以上，属于回笼资金的手段。 　　“我今天先收一些给您做了尝尝就知道了。” 　　对父母的不信由优也没有多解释，每个出来的女货郎都要保证记牢了黄鳝泥鳅田螺三件宝才算合格，每个新人的菜品都要先经过师傅检查才行，她们走的时候香辣田螺可都在徐家杂货铺成了爆款美食都不够卖的。 　　“小黑，二狗，三丫……” 　　刚巧几个孩子嬉闹着经过门口，由优赶紧叫住了。 　　“帮我捉些鱼旦，这些糖你们分掉好不好？”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孩子因为精力旺盛活动量大肚子总是没个饱的时候，由优正式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从包裹里敲下了几块麦芽糖。 　　“先进来洗个手，一人尝一块再去捉，省的说我骗你们。” 　　铜钱由优也有，但放在这些孩子手上未必是什么好事，毕竟一不小心掉了被家长知道一顿骂是免不了的，就算没掉估计也留不到手上，远远不如能直接塞进嘴巴的食物的诱惑力大。 　　“快些哦，不然我看到了别家的孩子……” 　　想要提高工作效率制造焦虑也是很重要的环节，由优还没完全进入女货郎的角色却已经无师自通了不少手段，毕竟小时候都是这么玩儿的。 　　“娘，你放心，我们东家说了，鱼旦这东西有多少她要多少，而且我也不止收这个。” 　　由优带来的不是粘稠状的麦芽糖，而是反复冷却拉丝以后变成乳白色的糖块，俗称丁丁糖，主要勾引对象就是馋嘴的小孩。 　　“优优，你东家到底是让你来做什么的？” 　　由优母亲再傻也觉察出了不对，可她还是希望从女儿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先吃完饭再说。” 　　要解释起来还是挺麻烦的，由优是真的觉得自己饿了。 　　老母鸡扒了毛上灶慢慢炖出浓香的汤，这只鸡已经长了三年下蛋也开始渐渐少了，上次由优托人捎来的钱家里大多都存着当嫁妆，只是抓了两只小鸡崽子准备养着接替下蛋主力，刚好这回闺女回来索性就把淘汰的老母鸡杀了打牙祭。 　　“谢谢由家姐姐。” 　　可能是真的怕糖被别的小孩给分走了，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几个小孩就带着装满了的草篓子过来换糖了，洗完手还冲着由优道了声谢。 　　“跟你们爹娘说，我这边每天收五百斤黄鳝……不，鱼旦，两斤一文钱。” 　　看着几个孩子诧异的眼神由优及时改口，比起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名字显然黄鳝更好记住，好歹颜色就摆在那。 　　徐筝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各种物价到底是怎么定的，只能用猪肉和大米作为指标，黄鳝泥鳅之类的田头溪边最多也卖不上什么钱，要是真的出高价收那纯属冤大头，毕竟这个她是准备走薄利多销路线的，愿意收也只是想让农民多一份收入。 　　“娘你放心，我们这些回去直接交给东家就能拿钱。” 　　由优转身就看到母亲一脸的欲言又止，赶紧冲着她讨好的笑了笑就溜进了厨房，本来凭她的手艺是可以留在安城拿一份高薪也安稳的工作的，但她还是选了风险更大的货郎职业，为的不就是多赚些钱多做点事情吗。 　　“我炒个豆芽再做些黄鳝，配着老母鸡汤应该够了吧。” 　　也不指望母亲答话，由优从身上摸出一把铜钱就塞到那双细瘦的手里。 　　“您给爹去打些散酒，让爹好好喝上一顿。” 　　刻意提高的声音传到男人的耳朵里，本来编篮子的手一下就停住了，由优爹脾气好人能干没的说，平时最喜欢的就是抿两口小酒，可家里从来都是紧绷绷的也拿不出什么买酒的钱，这下闺女心疼他这个当爹的这份好意咋能不接受呢。 　　“你啊……” 　　没好气的点点自己闺女的眉心，把眼巴巴看着她的男人吼回去继续干活，由优娘还是眼不见性不烦的选择买酒，手上的钱半斤有多一斤不够，待会儿刚好还能留些下来当私房，自己的姑娘也是真的有心了。 　　豆芽是用鸡油炒的，大火加盐迅速出锅，看上去嫩生生脆爽爽的一盘子，要不是路上没算好分量发多了现在还享受不到这种美味。 　　黄鳝处理起来要稍稍复杂一些，从颈根部划开去掉内脏清水洗掉血水，加粗盐反复揉搓去除粘液，看到出现许多泡沫的时候再清洗干净，反复几次以后才能正式开始做菜。 　　黄鳝切断在每节中间划上几道，起锅热油先用姜蒜煸香再下鳝段，把母亲上次发火从父亲那边缴获的酒倒下去翻炒，倒入酱油扔两块麦芽糖进去调味，最后再放上两勺辣米油加水慢慢炖煮，看准时机收汁出锅。 　　“这菜味道一定不错。” 　　由优母亲回来见到菜品的时候就下了断言，得到女儿的一个问号。 　　“又是油盐又是糖酱的，就是炖白水都好吃哦。” 第94章 都是苦命人 打造产业链 　　“真的收鱼旦吗？” 　　在徐筝那边固定的作息让由优清早就起来了, 把井水里镇着的昨天没吃完的母鸡和鸡汤拿出来，舀一瓢冷水泼在脸上洗去疲惫，迈着轻巧的脚步去厨房揪了六碗鸡汤面片。 　　她两碗护卫两碗，爹一碗娘一碗, 刚好。 　　水咕噜咕噜的煮着磕进去的鸡蛋, 门口传来了一下下的敲门声, 响两下停三下莫名给人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王嫂子啊, 收，你拿来我就收, 换钱换粮食都行。” 　　由优带着几分强硬的将王氏迎了进来，不等她开口便又去厨房加了把面片。 　　“我家那对儿女抓的，都是上好的货色, 你瞅瞅……” 　　王氏的年纪起码是由优的两倍，在由优面前却连高声说话都不敢，只是将手里的篮子一个劲儿的往由优手里塞。 　　“成……哎呀，您等等。” 　　由优也知道王嫂子的迫切，正要接过篮子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厨房跑，递篮子的手没了着落只能尴尬的僵在看空，看起来颇有几分可笑。 　　“家里不小心做多了, 嫂子您先吃着，我检查完就去洗碗。” 　　看着王氏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由优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上端着的面片汤放到桌上又往王嫂子手里塞了双筷子, 便自然的接过竹篮开始查看。 　　这个王嫂子也是村里有名的苦命人, 爹早死娘带着她改嫁了同村的汉子, 结果却是有了后爹亲娘也成了后娘，长到十五岁就被卖给了她们村有名的三十多岁的老光棍，老光棍娶了这个媳妇居然逐渐收了心, 正值壮年去码头扛包倒也能养家糊口。 　　老夫少妻的组合也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过了下去，王嫂子被老光棍养的不错第二年就怀了孩子还是双胞胎，一次儿女双全，结果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因为扛包的派别不同打了群架，老光棍就这么死在了河边，送回来的只有出于同情凑出来的一些银钱。 　　王嫂子的娘家本来还想把王嫂子带回去改嫁，可王嫂子却怎么都不肯硬是要为老光棍守寡，可没了壮劳力家里怎么都不会好过，但她还是硬生生撑了过来，现在儿女也十来岁了。 　　“我嫁了他才活的像个人，你们别想再卖我一次！” 　　到现在由优都记得那些娘家聚在这边要把女人带回去的时候，披头散发提着刀出来的王嫂子有多吓人，那眼珠子都是红的，要不是躲得快非得见血。 　　“您先吃，待会儿我再装些给您带回去，记得把碗送回来就好。” 　　王嫂子才二十多岁就已经白了不少头发，由优以前不懂现在却觉得心酸，粗瓷碗里面故意只装了三分之一的杂粮面片出来，要想将剩下的带回去必须把碗里的吃完。 　　这招是她从徐家食铺学的，不然满心满眼只有孩子的王嫂子估计连一口汤都舍不得喝。 　　“待会儿您也要去抓鱼旦吧，不吃点东西哪来的力气啊。” 　　软硬兼施费尽口舌总算是让这个习惯性让自己吃苦的女人吃掉了碗里的面片，由优也没耽搁直接回厨房盛了一碗汤少的连同粮食递过去。 　　“赶紧回去，让孩子也吃上一口热乎的。” 　　王氏哆嗦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全身发抖的给由优鞠了个躬便飞快的跑了，由优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没了影子，想还礼都来不及。 　　“能帮就帮一把吧。” 　　谁家都过的不容易，好在由优成了徐家员工家里也算起来了，一碗杂粮面片也不算什么，。 　　王嫂子用黄鳝换了粮食的消息没多久就风一样的传遍了全村，大人孩子算了算价钱倒吸一口冷气，盘点出家里能使唤的劳动力便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去摸黄鳝了，时不时还会相互瞪上一眼觉得对面消息可真灵通，待会儿份额又要被抢走好大一块。 　　由优一天只收五百斤，随便四五家过来就满了。 　　“这次先不去看爹娘，等我把村里的东西收的差不多了再说。” 　　护卫的新手保护期在前几次都是有效的，由优知道从爹娘那边一路出来路上也有好几个村子，却因为是女孩子而不安全从来没有去过，这次她打算去探两个试试看。 　　“你一个女孩怎么就被分成了货郎啊。” 　　天知道由优娘明白女儿在做什么的时候三观碎成了什么样子，她是这个时代的普通女子，一向都觉得做生意这种大事只有男人才行，本来送闺女过去也只打算在那边帮几年工赞攒些嫁妆，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哎呀娘，你不能这么想，知道货郎一次多少钱吗。” 　　说是自己主动当的肯定讨不了好果子吃，由优再次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使出了撒娇大法把母亲的心磨的软成了一滩水，加上足够丰厚的报酬总算将这件事情揭了过去，甚至在由优外出想找找有什么合适的资源的时候主动提出帮她看着生意。 　　“娘，你们想不想去镇子上住？” 　　临走时候由优的一句话又让父母蒙了，可女儿一脸严肃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咱们年纪大了，去镇子上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并不算隐晦的咀嚼，由优点点头没再问下去，这边的黄鳝肯定是不能全都带到安城再销售，她们这些二道贩子最忌讳的就是货物挤压，之前的紧急培训中几个教导的女郎就反复强调过这一点，由优也牢牢记在了心上。 　　收购黄鳝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每天一早就有提着篮带着桶的人在门口等，然后进门称重带着粮食或者铜钱回去，但更多的人还是在由优这边换了些东西回去，最多的就是徐筝那边练手染坏了价格便宜的粗布。 　　眼看着货物和铜钱一天天减少，由优也总算是在镇子上找到了一个相对合适的地方准备摆摊，她们从培训中统一学来的除了三样宝的处理方法还有几个简单的方子，都是用没什么人要的下脚料做的吃食，属于适合穷人白手起家的存在。 　　不过这个时代能有自己的一口铁锅，还能买得起最初的材料的人好像也不算什么穷人。 　　“黄鳝烤到这个样子就差不多了。” 　　由优将火盆里烧好的黄鳝用烧火钳子夹起来，凑近母亲的眼睛让她看的更清楚一些。 　　黄鳝想要长期保存徐筝知道的处理方法只有一种，就是云南那边传来的先烤后晒，鲜活的黄鳝被摔晕以后丢进火盆烤，在热碳火力的作用下进盆之前活着的黄鳝会卷曲成圆形。 　　烤好的黄鳝用锋利的小刀从上往下割开，然后放到水里清洗掉附着在表层的粘液和灰烬，加适量盐巴跟腌腊肉一样揉搓放置几分钟，然后用架子穿起来，挂到阳关下进行晾晒，可以一直保存到过年的时候款待亲友。 　　徐筝以前特别喜欢看各种美食纪录片，也知道了不少奇奇怪怪处理食物的方法，虽然现在脑子不太好使不少都处于修复中想不起来，但挑挑拣拣还是有些能用的。 　　“第一次做生意我对你们要求也不高，实在什么都不会就把黄鳝泥鳅处理了运回来，好歹这一趟不会白干。” 　　这是当时徐筝的原话，可由优却怎么都不甘心。 　　带一个人从山里出来至少要五十斤粮食，修一里的山路要二十斤粮食，还是那种不是石头也没有陡坡的价钱，从山脚到父母家的路至少有几百里，而她即使是货郎赚的工钱比较多，可收购一直上不去想要做些事情钱财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且就算真的抱着走一个是一个的念头把人带出来了，他们又该怎么活下来？女子还好不管怎么样嫁了人就算不干活也总有一口饭吃，至于是白米饭杂粮饭还是剩糊糊就看夫家的性子和能力，可男子没个挣钱的营生怎么活？ 　　“要是把整个村子都搬下来……” 　　由优思索着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典型的还没挣到钱就想着怎么花，小镇上的一切都没有夺取她太多的注意力，相对仅次于燕京的安城这边实在是太过荒芜落后，连豆腐坊都没有……豆腐！ 　　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什么，由优猛的停下了脚步，护卫在旁边站着也不催促她，让由优得以迅速抓住那一抹划过去的灵光。 　　“豆浆油条豆花饭，换下来的油刚好送去炒菜……” 　　跟着徐筝那边生活这么久也不是白待的，从安城到村里她也经过了不少镇子，豆腐几乎是隔几个镇子就有一家，可豆花豆条豆干豆皮之类的却几乎看不到，这些东西开发出来也是一片广大市场。 　　越想越觉得有可行性，由优直接脚步一转便去了粮店――物价是商品售价的重要指标，零售和批发中间可还是差着好大一截。 　　“可以用陈粮做主食，到时候直接写上愿吃就吃。” 　　“猪脚黄豆汤是下奶的好东西，先期可以找托儿放消息。” 　　“所有食品都可以单买，但是要保证容器干净。” 　　“田螺可以留下来，黄鳝留一部分下来做储备。” 　　…… 　　由优一边念叨着各种各样的注意事项一边在油灯下奋笔疾书，能在紧急培训中第一批合格的都不是学习能力相对出色也足够努力，由优的字连最基本的整齐都做不到甚至还有些大小不一，但自己能看懂别人也能看懂就行了。 　　要想在镇子上站稳脚跟做生意，那就要做好上下游打通中间层防使坏的准备，而这些只凭着一个村子的人显然是做不到的，由优也不指望父母的村庄能完成种植收购加工销售的一条龙服务，这件事情的大头还得走徐筝那边。 第95章 人工喇叭 白天的奋笔疾书 　　“这次收成怎么样？” 　　徐筝买下的那个庄子经过开荒堆肥总算是到了能种植粮食的标准, 传统的五谷都种上了一些，只不过水稻一种就占了四成的面积，也就是这块土地已经被徐筝买下来了种什么她说了算，不然农民可不会这么折腾土地。 　　“交多少按规矩来就行, 有多余的粮食粮店收的价钱多少我就是多少, 而且还负责拉走。” 　　吃饱穿暖明明是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在这个时代却是小康都并不一定能达到的条件, 徐筝这边的条件跟其他的地方比已经算是优厚，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真是黑了心肝。 　　“好, 好……” 　　庄子这边采用的是金字塔管理制度，农业这边专门的负责人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他们是实在走投无路才到这个新庄子当佃户的, 本来都做好了累死的准备没想到却碰上一个厚道的主家。 　　“我们那边还有些豆渣……是吧？” 　　徐筝把控大方向有些久，对很多精确的数据早就弄不明白了，事实上随着她们这边的摊子越来越大，就连许灵都已经将不少事情交了出去，对此徐筝表示乐见其成，毕竟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形状，权力分散相互制衡才不会出现将自己架空的尴尬情况。 　　“嗯。” 　　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 许灵应了一声便没再说下去。 　　“我们那还有些豆渣，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便宜出给你们，一样可以用粮食抵。” 　　豆腐菜已经逐渐发挥出了它应有的威力, 上到大煮干丝菊花豆腐下到豆渣饼豆花饭, 徐筝在这么一年中已经成功完成了对安城豆腐坊的收购和扩张, 豆制品成了不少穷人家打牙祭富人家显清廉的必备食物，原本豆腐坊的老板赚了个盆满钵满看到徐筝都能笑出后槽牙。 　　“不嫌弃不嫌弃，这可都是好东西呢。” 　　庄户这边笑的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豆渣人能吃马能吃猪也能吃，味道差了点但填肚子是足够的，人吃了长高猪吃了长膘，这都不满足还要啥子自行车哦。 　　“那成，回头咱们都按粮食换。” 　　徐筝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忘了又想不起来，整个人都纠结的不行。 　　“爹，吃饭啦。” 　　旁边响起一个震天雷是什么感觉？反正徐筝是觉得自己自从锻炼以后越发灵敏的耳朵直接传来一阵隆隆声，如果不是还能听到旁边模糊的讲话她都觉得自己要聋了。 　　“女娃子声音那么大干啥，把小东家都吓到了……” 　　见徐筝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还不停的揉耳朵，庄户当场就开骂了，部分是责备和怒气更多却是保护――我女儿犯了错，不等你说我就先行处理了，你还好意思计较吗。 　　这也算是底层人生活的智慧和特有的小狡猾了吧。 　　“行了行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动什么手啊。” 　　徐筝缓过来就看到庄户已经高高举起了巴掌，而女孩儿则是已经蹲下身子缩成了一团，熟练的动作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顿时就皱起了眉。 　　她在家里从来都是被娇宠着的存在，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简直是疼进了心里，小时候可能还会因为犯错打打手心那也都是在家里处理，上学以后就只会尽量组织语言给她一个正确的价值观，这种动辄打人的家庭可以说只是在新闻里看到过。 　　“过来。” 　　小姑娘穿着的衣服是补丁打补丁的，虽然已经尽力用了颜色相近的布料却还是很显眼，捉襟见肘的窘迫显然让她觉得有些羞耻，走过来的时候动作很慢也极力想捏住尽可能多的破洞。 　　“读过书吗？” 　　徐筝最认同的一句话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即使在这个时代认字的女孩跟大字不识一个的也绝不会是同一种待遇，都说无才是德可一个个娶妻的时候都要红袖添香。 　　“没，穷人家哪来的钱哟。” 　　庄户不等女孩说话便抢着回答，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徐筝再次皱紧了眉，不是因为那句家穷读不了书，而是抢话的自然。 　　如果她问的是个男孩，这个父亲会这么做吗？ 　　也许会吧，但更多的应该会是鼓励男孩自己说话，而不是无意识的将其划分到需要人帮忙的存在中，甚至没有给哪怕几秒的象征性等待。 　　也许是徐筝太过敏感，可这种行为真的让她很不舒服。 　　“让她自己说，好吗。” 　　问句用陈述的语气说出来已经很熟练了，微微调整角度变换眼神气势就能大变，徐筝曾经对着铜镜仔细琢磨过许久才能自然的摆出来，不过好用就是值得的。 　　那个佃户这个时候不就尬笑着退到一边了吗。 　　“别怕，你就直说，你想读书吗？” 　　佃户一边咬牙为什么今天出来叫人的不是儿子，一边殷切期盼着女儿能好好回答，如果有选择他当然希望家里的男孩是被看上的那个，这不是没那个运道吗。 　　“……想。” 　　女孩其实不太明白读书是什么意思，但家里的父母经常说存钱给弟弟读书，能让爹娘心甘情愿花钱的一定是个好东西。 　　“我把她带走行吗？” 　　这只是象征性的询问，徐筝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天生小喇叭弄走了，在这个没有电的时代这么一副大嗓门被她碰上了就是老天赏饭吃，天知道她之前为了传达一个命令弄得自己嗓子都哑了，结果后面的人还是有不少没听清。 　　“成成成，这孩子真是走了大运了……” 　　佃户激动的声音都在打颤，乡野之中被看中的故事他只从戏文里听说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亲眼看到他家的现实版，虽然过程不太对性别也不太对，不过这不重要。 　　“那我少收一百斤稻米，就当今年把你家孩子带走的补偿了。” 　　一个小女孩是怎么都不值这么多的，不过徐筝愿意溢价买一个合用的小喇叭回来。 　　“哪能要您的钱啊。” 　　这句话一出佃户却像是受到了侮辱一般皱紧了眉，一脸老实的男人脸都涨红了摇头又摆手拼了命的拒绝。 　　“您能收下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再要钱我都成什么人了。”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都很奇怪，他们可以眼睛都不眨的卖掉母女吃绝户，也会为了不小的利益你推我让到甚至会都动手，徐筝跟佃户推拉了好一会儿才各退一步约好五十斤细粮一年，这种赤裸裸的交易行为还被当爹的千恩万谢。 　　获取知识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的权利，现代推行的九年制义务教育让文盲逐渐变成了一个只在老人口中能听到的词汇，可这个时代的知识获取是昂贵的，用金钱家室性别等等筛掉一批再根据条件分成三六九等，平民送孩子读书甚至是一种奢侈。 　　“以后你跟着我，三天能吃上一顿肉。” 　　徐筝也没承诺什么别的东西，很多事情说的再天花乱坠都不如做上一遍来的有效，平常的雇工两星期一餐肉属于她供应的起的正常情况，可这个孩子如果吃不饱嗓门就没力气也大不起来，怎么都得好好养着才行。 　　“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来。” 　　想了想徐筝又加上了一句，与其等着因为没有约束到最后双方惨淡收场，倒不如一开始就立好规矩在彼此之间画出一条线。 　　“我听话的，听话。” 　　女孩脸上还带着茫然和知道自己能吃上肉的惊喜，下一秒就变成了张皇失措，忙不迭的努力表决心，只是一个不小心又将徐筝的脑瓜子整的嗡嗡响。 　　“声音低些，就跟你正常说话一样。” 　　当人工喇叭完全合格，只是平时说话也这么大声徐筝估计自己迟早嗝屁。 　　“这就是正常说话的声音啊……” 　　得，看来是上天赏饭。 　　“低一些……再低一些……再低一点点……对了，就是这样！” 　　徐筝擦了把汗揉揉耳朵如释重负，她带着小姑娘回来以后就开始让她调整平时说话的音量，现在总算是到了能接受的地步。 　　“以后你说话声音这么高就行了，需要你加大声音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带喇叭回来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不是折腾自己的！ 　　“好。” 　　女孩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却很听话，徐筝可是说了合格就让她今天吃肉。 　　“你常年不沾荤腥肠道接受不了……” 　　徐筝习惯性的解释了一半又看到女孩脸上的茫然，才想起来她没有参与基础培训。 　　“你不怎么吃肉，一下子吃太多很容易窜稀。” 　　简单粗暴风搞定一切，就是词语有点味道。 　　“哦……” 　　军训的女郎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个人工小喇叭，从此听不清命令悄悄在后排偷懒的美好时光从此成为历史，由优在绕完自己家和周边的几个村子，又将镇子上的情况摸清以后彻底下了豆腐为产业链的决心，并开始逐步归纳总结准备回去的时候向徐筝求助。 　　两个村子加起来人也没有多少，全部产业链没权没势没财想要打造出来不过是一个奢望，不过只要能占着一个环节的一部分也能活的相当滋润，由优也不准备在这边成为吃螃蟹的人。 　　稳定的收入永远比搏一把单车变摩托更受大多数人欢迎。 　　“在此处兴建豆制品产业链的益处――” 　　“一、本人对当地情况较为熟知，减少插入竞争耗费精力。” 　　“二、拥有部分初步培训完成的合适工人，资金回流周期相对减少。” 　　“三……” 　　“四……” 　　由优少有的在白天奋笔疾书，父母在外面连走路都是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将已经写了不少的白纸翻到第一张，《关于在由家村建立豆制品生产链的可行性》的标题显眼至极。 第96章 最多分三个 输了掏粪坑 　　“要人要人要人怎么老是要人！我这边就这么些培养起来的切片都不够分！” 　　徐筝没办法不暴躁, 她手下的女孩子除了必要的全天军训的那一批已经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拉走了，她想多划拉几个老师出来都要费大力气。 　　以前没见识过紧急培训基础教育的女孩们的时候一个个鼻孔朝天不屑一顾，现在真香了就跟块狗皮膏药一样没皮没脸，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最多分他们三个, 爱要不要！” 　　徐筝在这个时代对基础教育的重视在安城也算是顶尖的, 但她有不得被这么做的理由, 从她这边培养出来的女孩不至于一个个都八面玲珑能说会道, 却也都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基本水平，俗称内卷到把别人卷死了。 　　“这批至少要留下四分之一扩充到教师队伍, 不管外面怎么叫都必须守好本。” 　　这个时代一般都是把老师称为师父或者夫子，有些女子自认为不配这种称呼徐筝索性搬出了现代的称呼来折中，教师教师, 就是教导的师父，至于教导的是知识还是其他的…… 　　徐筝不记得什么时候看到的故事了――老师让同学把胶布贴到手上，结果有的人贴到手心有的人贴到手背，有的人贴手指更奇葩的贴胳膊，能跟老师贴到一样的的地方的人少之又少。 　　这个故事当然适用范围有所限制，但也充分表达了标准化的重要性，别跟徐筝扯什么所谓的流水线产品没有灵魂, 那是到了后世工业大爆炸时代才适合产生的奢侈烦恼。 　　要知道脱离时代看问题都是智障，比如建国初期工厂生产的黑烟都被称为大朵大朵的黑牡丹，正是那个时代奠定了完整工业化的种花现代基础, 如果你到那个时代宣扬什么保护环境去工业化只会被当成疯子。 　　“她们必须都合格才能毕业, 有谁敢收礼放水就直接滚蛋。” 　　徐筝这边的毕业必须要知识面和武力值同时过关才行, 现代经过教育和严打安全系数在国家中也是排行前列，因为生产力提高让试错成本也低了许多，大多数时候都不至于对未来产生什么影响。 　　可这个时代不一样。 　　野蛮与文明并行, 光明与黑暗共生，女子在整个社会的眼中都要低上男子一等，记错了东西也会有第二次甚至更多的机会。 　　“综合工厂那边怎么样了？” 　　不再想那些狗屁留言和不省心的学生，女子温柔贤淑大度有个毛线用啊，碰上危险的时候没有训练连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没有个好身体连逃跑都是奢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老老实实带着努力科举向上爬，天天把她当好名声的垫脚石是个什么意思？ 　　“已经选出几个合适的了。” 　　徐筝这边的要求很高，能达到要求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存在，毕竟徐筝没钱没时间没精力，为了尽可能的压缩成本和时间只能提高对人的标准，学习和记忆能力强是最基本的要求。 　　“行吧。” 　　徐筝叹息一声也没强求，少年天才本来就少更何况她要找的还是真正的学神，能找到这么几个擅长举一反三看书过目不忘的已经不错了，只希望技能点都在理工上。 　　当然如果能出几个文科大佬也不错，好好培养个几年等报纸发展起来以后也是带动舆论的一把好手，在现代长大的徐筝可是明白信息传递的重要性，如果手下没有几个擅长写文章的以后要占据高端场合道路会挺崎岖的。 　　宣传也是很重要的，只是现在暂时相对没有生产力的提升重要罢了。 　　“找些人盯着那些嘴臭的，看看他们以前是不是一清二白。”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这些人真的跟小葱拌豆腐似的徐筝也拿他们没辙，可如果他们本来屁股就不干净还在那唧唧歪歪，严于待人宽以待己，那就别怪她当众把这些人的遮羞布扒下来露出那些没擦干净的化肥前身了。 　　徐筝一向很有原则。 　　“已经在盯着了。” 　　许灵嘴角扬起徐筝的同款阴笑，她也看不惯那些书生很久了，她们身为女子本就生存不易，结果这些有机会的人不苦读诗书东华门唱名就算了，还天天碎嘴把她们说的一文不值，典型的自己不努力还不允许别人努力。 　　安城的房价很贵，徐筝只能庆幸自己当初买房是带了地契的，饶是如此在建完女孩们要住的房间的时候剩余面积也所剩无几，这还是在精打细算的情况下。 　　“我打算带一部分人去庄子上。” 　　确定女郎们住的地方都是上下床大铺通的挤挤挨挨的违章建筑，留出来的路也只有半米到一米的狭窄过道后，徐筝总算是认清现实死了在城里继续建房的心，决定将自己的剧本从企业上市暂时调整成乡村振兴。 　　城里浪当然是很好的，只是之前打下的江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化，徐筝也不想被各个店面的负责人追在屁股后面要学生――薅羊毛也不能一口气薅秃啊！ 　　“徐家食铺，徐家饺子店，徐家杂货店，徐家点心店，徐家煎饼店，杜娘子脚店，徐家布庄，徐家绣坊，徐家染房，徐家豆腐坊……我真的忙不过来了！” 　　根本不敢看众人青葱年华就开始初现秃顶的脑袋，徐筝掰着指头告诉她们现在徐家已经扩张到了什么地步，就算是蛇吞象也需要一段时间消化才行，贪吃蛇一下子调到最高难度没有适应期新手是很容易嗝屁的。 　　直到现在资金链都暂时没有出问题是一种幸运，但这种幸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吗？ 　　徐筝的问题往往都是一针见血，反对的人想了半天愣是不敢搭话。 　　十多个有名没名的店铺，一大堆需要基础培训的女子，以牲口数量来计算的每日饮食，从无限制扩张的喜悦中走出来，众人翻看账单才发现看似顺畅的向上攀爬全都是在走钢丝，盈利只能堪堪扯平正常的成本，好几次如果不是徐筝及时注入资金早就推倒第一张多米多骨牌了。 　　盈利在随着开业时间长逐渐上升是没错，可是总有新店需要开人员需要扩张，于是就只能看着赚到的金银就这么水一样的流了出去，折腾了一年账面也只是没有亏损。 　　“收手一段时间吧，每个地方都在嚷嚷着人不够。” 　　徐筝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这个动作她以前只在她爹为难的时候看到过，从未想过年纪轻轻的自己也会……她才十岁啊！ 　　臭不要脸的忽视了自己穿越来之前就读完高三的事实，徐筝淡定又熟练的用毛笔继续规划着建立农村根据地以后需要做的事情，在觉得写的不顺畅的时候自然的舔舔笔尖，等众人吵完以后徐筝的脸上已经多了不少墨迹。 　　“说完了？” 　　徐筝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可惜脸上的痕迹愣是把本来三米八的气势变成了一米五，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出来生怕被小心眼的报复，只能努力控制神情迅速结束话题。 　　她们可不想再去军训！ 　　卫生间徐筝统一建造的是抽水马桶，平时的水和其他的固液体都会顺着瓷管流到专门挖好的大坑里面，为了防止散发味道徐筝还专门找人编了几张超大草席铺了一层又一层，平时只要不靠近五米以内都没什么影响。 　　只是再大的坑都有满的一天，在这个缺肥少料的年代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放着不管，开头是隔一段时间就派人过去清理一次，这些轮过来的味道足够让人食不下咽几天之内人鬼不近，而且几百号人的吃喝……咳咳，懂得都懂。 　　轮换的人手自然是不够的，徐筝琢磨着现代看过的各种小视频索性想了个歪招――训练的军队大比拼，输一回的给对面洗袜子，输两回的洗鞋，输得最惨的那个队伍就给我去清理厕所，没清理完不准吃饭的那种。 　　而且还是连坐制度，能跟徐筝开会的这些手下都是从最初的训练中打熬出来的，现在入队伍除非特别要求不然至少也是个管理层，可只要哪一队输了是要连长官带士兵一起干活的，用徐筝的话来讲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这招的效果也的确好，至少只要掏过粪的士兵们都咬着牙往死里练绝不肯来上第二次，他队伍看着她们这么努力心里也慌同样加大训练，末位惩罚制的初步内卷也就这么逐渐形成了，不少刚进去的新人晒脱皮之类的都是常事。 　　“徐家女郎的心也太狠了……” 　　白凤娘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心疼的直掉眼泪，徐筝自从之前那批集体辞职就改了规矩，要进来做工的先签至少五年的契约，军训前三个月除了第一天都不能回家，在出城计划定了以后徐筝就已经逐步将一些女郎的住处从城里搬到了城外，挤一挤新人们也还住得下。 　　“娘你轻点，疼疼疼――” 　　白凤的皮肤属于比较娇嫩的，一天训练下来脸上身上直接晒脱了皮，对着镜子看过自己的惨状回来便让自己亲娘过来帮忙，能看的到的地方的皮她还能自己撕，可后背眼角之类的地方她是真的没什么把握。 　　“那么高的工钱呢，要求可不得高一点。” 　　苦是真的苦，可白凤一想到自己能留下五成的工钱当嫁妆就充满了动力，她也知道自己娘口上说的欢她真的要退出来又会第一个反对，不是不爱她而是在徐家那边吃苦是真的吃苦，可是学到的本事也是实实在在的。 　　爱之深而责之切。 第97章 田地之争 广阔农村大有可为 　　“地买好了吗？” 　　之前买的地徐筝还算满意就是面积太小, 这次她打算买个大点的庄子好好倒腾一下，反正这个时代开发好的地方和没开发的差的也就是一个土地，回头找些老实本分的人过来开荒发酵好的农家肥浇个两三年也就成了肥田。 　　虽然去年淼朝的皇帝割地赔款圆润的当孙子，但徐筝琢磨着就被凭这个皇帝到现在还能安心做龙椅的不要脸的劲儿, 这个朝代一年两年应该也完不了, 只要能撑过三年她就有信心把自己的地盘打造成刀枪不入的小桃源。 　　边境棱堡圆形土楼, 随便挑选出一个保质保量的修建完成都能安居乐业, 徐筝来到这边以后最大的优势就是比其他人更多的见识，记忆力保家卫国的大杀伤力武器不多独善其身的工程却是不少, 足够她护着自己和一些亲近之人了。 　　“买好了，五百多亩，多给了百分之二十的利息, 允许我们分两年付。” 　　徐筝不挑土质也不求人口选择自然不少，可惜真的合心意的也就只有那么几处，许灵说的这块地方属于不好也不坏的中庸之地，能拿下来也没有太多惊喜。 　　虽然也没有多少失望就是了。 　　搬迁是一项费时费力的漫长工作，徐筝确定那边的荒凉程度以后就果断决定将这项工程分批次小批量进行，先派一小撮紧急培训的地质勘探员出去划好边界，记录确定区域内水源位置之类的的琐碎东西, 然后召集开会众人开始规划使用区域。 　　“这一块我们主要是为了生产原材料和一些机密物品的，所以保密性和防御性一定要强。” 　　徐筝丢出了一句不算要求的要求就低头看起了账本，手上的炭笔刷刷动个不停, 外面都吵成了一锅粥也没能分走她多少注意力。 　　开玩笑, 她培养这群开会的人不就是帮她干活的吗。 　　炭笔是上次徐筝回去以后发现自己脸上的墨迹的时候难得不计成本的一项产物, 具体做法就是一根削的光滑的木棍从中间劈开掏空，然后用差不多的炭条填充进去合拢粘起来，手感不怎么样成本不怎么低做起来不怎么简单, 没有改良之前属于典型的鸡肋。 　　不过徐筝觉得至少自己的脸不会再次遭殃了。 　　“田地必须留出一大部分！那块都是荒地本来产量就不高，没有足够的土地连种地的人的口粮都打不出来，还想着多余产品进入手中充当原材料？！” 　　管着耕种的女郎首先发了难，徐筝经常习惯性的说出各种现代词汇，因为出现次数过多不少人已经了解意思并熟练的使用，迪化程度比较深的也只是在心里吹吹徐筝的彩虹屁，比如不愧是掌柜能发明这么简洁的词汇之类的话。 　　“学堂学堂学堂！你们必须给老娘留出一大块做学堂，这批女郎才刚刚入学就已经被分完了你们明白吗？！敢少给一点学堂的地方你们就别怪我回头要人的时候不给面子！！！” 　　负责教育方面的女郎也发了疯，徐筝坚持的紧急培训在第一批学员毕业以后就看到了效果，众人从一开始的可有可无到隐晦暗示再到现在明着讨要已经快把女郎给逼疯了，好歹自己的东家武力值和年纪都摆在别人也不敢太过分，可她基本上是被轮着谈话！ 　　好不容易徐筝开了口最近毕业的学员能留下一批有天赋的当老师，结果教室又因为场地限制根本不够用，已经快被各种威逼利诱弄到精神崩溃的女郎听到场地两个眼睛都是冒绿光的，谁敢划拉走一寸学堂的地方就别怪她急！ 　　“武力值啊，诸位，别忘了第一批女货郎只是试水，咱们培养出一个护卫多少成本雇佣人家又是多少？以后女郎们少不得去异地打拼，身边没有保护的人谁能放心？” 　　主管武力方面的女郎也坐不住了，现在就是可劲儿要好处的时候，这些地盘各个负责人可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呢，谁要是不出声其他人不介意联手上演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个时候如果还佛系，那可信度就跟娱乐圈操着人淡如菊的人设一样了。 　　“我也不多要，计算出外出女郎的数量咱们一比二来就好。” 　　脸皮在这个时候有个屁用，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实在。 　　“哎不是，都别忘了我们研究的人啊，你们划地盘的时候记得提前把最中心的留出来，女郎可是说了这是我们这块最基本的配置。” 　　出于对科技的重视徐筝一开始就对研究场地划了死线，负责科研的女郎属于新官上任，虽然把着基本盘不需要也不打算争，但欺负到她头上也不得不龇牙了。 　　“我们基础建设……” 　　“我们…￥6…（￥））%……” 　　“我&……%……&” 　　“￥%&#（&8&……%￥）” 　　现场已经成功吵成了一锅粥，喧哗程度堪比徐筝上高中时候的大课间，每个人都想多拿一点地盘谁都不想吃亏，要要不是顾忌着顶头上司一巴掌能镇压全部早就从斗嘴皮子演变成全武行了。 　　“商量好了？” 　　徐筝冲着账本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在喧哗中自动开启屏蔽功能的耳朵总算是清静起来，再看看刚刚吵架的员工们――好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端着茶水猛灌呢。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吵，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不过吵完以后下了决定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路上遇到也不会阴阳怪气或者乘其不备套个麻袋什么的，然后在下一次面对资源分配的时候又是稀里糊涂的一锅粥。 　　徐筝都习惯了。 　　说到底她也真的没什么管理经验，女郎们都是同窗同届至少也是被统一培养出来的，也明白争吵的时候声音大根本没用，但隔三差五的总是要斗上一场才算甘心，徐筝琢磨着这应该是她们工作太少才会有精力想七想八，于是高兴的让她们承担了更多责任。 　　#既然能吵得这么有精神，那也一定有时间做事吧# 　　英年早秃的女郎：？？？ 　　于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头发，女郎们集体带着自己的手下一起加班，尽可能的在不影响完成度的情况下减少自己的工作量，虽然看着下属们日益稀疏的脑壳偶尔也会良心一痛，更多的却是对自己手下有潜力的庆幸。 　　女郎的下属们：？？？ 　　#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论顶头boss和主管们狗的一脉相承# 　　#那飞扬在风里的长发，是我逝去的青春# 　　不管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基层管理者心里有多少吐槽，她们还是得陪着自己的上司挑灯夜战加班到天明，梳头的时候看着地上一缕缕黑眼泪都在打转转。 　　然后第二天还要继续跟着自己的管理者熬夜。 　　#如果明天还是今天的重复，你是否会这样不在乎# 　　“你家生意怎么样？” 　　“都卖出去了！” 　　最近安城的部分小贩迎来了难得的幸福时光，他们卖的芝麻核桃枸杞……只要是补身体养头发的都被一群女郎一扫而光，据知情人爆料，这些女郎通常出现时间极短步伐极快，显著特征是面无血色和发量稀少。 　　“都是肥羊，碰到了可要抓紧！” 　　小贩们相互告诫着，女郎们对此毫不知情，只是带上了痛苦面具继续加班，有些聪明的觉得不平衡直接开始抓下属一起处理，有些下属能力非常强被发现以后一跃也成为了管理者，然后迎来的也不是原本上司的排挤而是见到冤大头的热泪盈眶。 　　勾心斗角只有在闲的长毛的时候才会兴起，现在忙的都恨不得自己有三个脑袋五只手臂八条腿了，有人分担工作还搞内斗？是不是脑壳坏了哦！ 　　在徐老板压榨大社畜，大社畜压榨小社畜，小社畜培养预备社畜一起被压榨以后，原本庞大的工作量在短期内全部搞定，把自己养的唇红齿白就是黑眼圈有点重的徐筝笑眯眯的在地盘规划和人员分配上盖了章，自此庄子里面大局初定，再也没有哪怕一个人能获得一点地方。 　　#地盘那么大没有一寸是多余的# 　　徐筝做事就没有耽搁的习惯，许灵出面去买了些靠谱的人去充当开荒和种植的佃户，为了保证不会起什么异心挑的也都是带着孩子的一家人，吕牙婆自从上次跟徐筝出去吃了笔肥的以后见到徐家的人就笑出后槽牙，这次听到徐筝要买人果断把最好的货色给拿了出来。 　　五百来亩的庄子其实并不止这么一点面积，因为那边只有孤零零几条小溪根本没什么人愿意在这边置办家业，官府那边稍稍塞些东西地盘就能大上一圈，说是庄子其实跟无主的地也没什么两样，徐筝已经决定好等修城墙的时候往外一点，大不了被发现就塞点钱。 　　徐筝这个时候的想法真的挺单纯的，只想把自己的地盘悄咪咪扩大一点点就心满意足，奈何后来这边发展的实在太好百姓一个劲儿的往这边跑，为了让自己进了庄子当佃户的时候还有空余的土地能分配就悄悄把城墙修的往外了一点。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结果动这种心思的人有点多动作也有点大，然后原本整齐的地方就突出来很大一块，等人们发现大家都是这种心思以后集体乘着管理者还没表态挪的更加猖狂。 　　更令人悲伤的是一些附近的村子里的人舍不下家又想进庄子，于是在里正等有威望的人的带领下集体乘着休息的时候连夜将城墙跟他们修的小墙连在一起，直接把整个村子都围了进来，其他村子眼馋见状有样学样，然后…… 　　“这就是我突然多了五个山头三千亩地的原因？！” 　　“这才几年啊？！！” 第98章 自己选择 迷你外卖队 　　怀安村最近出了件大事――他们整个村子都被划到一位女郎的庄子名下了。 　　按理说这件事情也应该通知他们一声, 可偏偏这块地方又穷又偏只有货郎一年才会来个两三趟，所以直到签字画押徐筝派人去勘探地形才知道这个犄角旮旯还住着几窝子人，阴差阳错下在怀安村居然是最晚知道的。 　　“你们要是想留在这边只能当佃户，不过现在开出来的田地我们会按价购买。” 　　大头都出了也不介意再多花一点钱省的以后又闹出什么事情来, 她们知道徐家女郎一向对普通百姓狠不下心, 说出这些话也很有底气。 　　“你们可以买一头牛, 去别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徐筝是不可能让这些人在这边有自己的土地的, 出于现代人的良知也只是将强抢做成了拆迁而已，至于这些村民是直接拿钱走人还是在这边当佃户都随便, 反正徐家培养女郎的名声打出来以后从来都不缺人。 　　她这边推行的也是狼性文化，只不过和现代很多只会画大饼的公司不同的是，她舍得给狼吃肉, 还是能吃的饱饱的大肉，一个位置走了可有不少人虎视眈眈等着上位，说的再通俗一点就是工资奖金加班费足额发放五险一金从不克扣，薪水待遇也都是应有水平。 　　找不到人干活？ 　　开什么国际玩笑，又不是所有人都是东奥裁判。 　　“看在你们根本不知情的份上，你们也可以在这边当佃户过日子。” 　　这句话女郎说的真心实意，如果不是徐筝心软这些村民之前也根本没得到消息的话, 就凭他们的条件连徐筝买人的标准都达不到，能留下来真的可以说是福利，就看他们眼睛够不够利了。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顺便收东西, 银钱三天以后会带过来, 就算是想要留下来的也要收拾东西, 我们会找另一块地方给你们住。” 　　女郎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却不容置疑，还想说什么的村民们沉默着看着她远去，所有人的心都乱糟糟的扭成了一团, 到底是走还是留不少家庭都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工匠们都过来了？” 　　柴可诺夫斯基曾经说过，当你要让手下去办一件从没有做过的事情的时候，那不妨将所有人当成猪做好最坏的打算，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会犯多少错误。 　　就像做出数学题一样，老师永远都猜不出来学生会用多少错误解法答卷。 　　曾经的徐筝不相信这句话，于是她见证了让许灵帮忙找铺子的时候出现的九曲十八弯，有遭遇骗子弄走定金，有胡编乱造周围环境，有故意捣乱不让租房，有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有狼狈为奸珠胎暗结……都说城市套路深，果然古人销售也疯狂。 　　这还只是在找铺子这个环节遇到的问题，除此之外还有不小心耽搁了时间，找不到中介无头苍蝇，性格羞涩问话听不到……等等徐筝从没想过的各种障碍，等许灵勉强完成任务以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还浪费了许多时间。 　　从那以后徐筝就明白了新人办事的不靠谱性。 　　“来了几个，剩下的还要提高价钱……” 　　果然，又出状况了。 　　习惯性的捏捏眉心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一会儿，徐筝有些悲哀的发现自己居然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了，这个时代经验稀少事情办砸了才是常态，不管性别年龄都一样。 　　“再劝劝他们，实在不行就继续找人，如果都闹一闹就妥协那以后事情怎么办，不是额外多找了一些吗，拿那里面的顶上。” 　　徐筝已经习惯了要做一件事情要准备比做这件事情至少多出一半的人手，不然一个萝卜一个坑出了问题都没什么解决方法，谁知话一出口女郎的脸色又是一变，让徐筝下意识的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没按我的要求来？” 　　徐筝抱着可能是出了其他问题的心思开口，却见到女郎犹豫着点了点头。 　　彼其娘之！ 　　“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来这边这么久，徐筝最深的感受就是不怕下属不聪明，就怕下属自作聪明，因为不聪明还能慢慢教出来给的任务也能达到百分之七十的基本完成度，碰上问题也会主动过来汇报让她及时解决，不说完美至少不会拖后腿。 　　可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想的多也干的多的，却特别容易好心办坏事弄巧成拙，前有店大欺客为了多给她赚些银钱故意压低收购价格，现在有节省主家成本限制招人。 　　他们可能是真的为了徐筝好，但造成的各种后果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蠢货。 　　“记下了？” 　　徐筝照例给了她一个狡辩，啊不，解释的机会，可惜这种理由并没有说服看得更远的徐小姐，于是女郎只能绝望的看着东家冲着许主管看去。 　　“嗯。” 　　许灵以前也差点做过这种事情，不过当时徐筝身边人不多也是第一次培养乐意花时间解释，所以这种自以为好的蠢事她还真没怎么干过。 　　“撤职，记入普通工作组，工资减半，奖金罚掉，一年察看期。” 　　这个管理者以前办的事情都还不错，所以徐筝没有把她直接辞退，这种偷工减料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办了，只是以前都只少掉一两个名额也没什么人发现，后来步子就越迈越大了。 　　以前没发现是没碰上人手不足，现在一有问题便什么都藏不住了。 　　“这些多雇的工匠就是为了防止因为意外的人手不足，你却……” 　　徐筝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想要在安城站稳脚跟不容易，她的信用买卖的品质才是最值钱的东西，就像那个卖酒铺子掺水最后倒闭了的古店一样，徐筝从不会看人家打扮就故意压低收购价钱，或者为了降低成本以次充好，为了这么点钱丢了诚信和品牌划不来。 　　“行了，去报道吧。” 　　徐筝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许灵的确帮她分担了很大一部分事情，但摊子越铺越大她也没办法当一条咸鱼，毕竟再怎么有股份她也不是真正的老板，人员招聘只是庄子建设的一个方面，徐筝要抓的事情可还多着呢。 　　清闲是不可能清闲的，只有自愿加班九九六才能攒钱的样子。 　　“下一个。” 　　主管人员三个一组的到门口，看到徐筝叫了最后一个进去就赶紧去地里找下一波，在这一进一出的过程中有人升职有人降职有人免职有人辞职，徐筝也见证了各种各样的处事方法擦了不少屁股，及格的人数勉强到了一半。 　　“都辛苦了，伙食费再给加一些，煮个红枣枸杞粥下午吃补补气血。” 　　棒子打完了自然是要给些甜头的，刚好徐筝也饿了。 　　“大米要煮开花，红枣切丁。” 　　枣子是去年秋天收的，晾干了能保存到现在味道也还不错，枸杞就要难制作的多，这玩意小小一点沾不得灰受不得风，还不能翻动淋不得雨只能连着容器一起搬进搬出，徐筝晒了一次嫌弃麻烦就没再折腾，现在要找只能去药店问问。 　　通宵熬夜伤身体，保温杯里泡枸杞。 　　“今年咱们多晒些枸杞。” 　　小女郎们一完成基础教育就被店铺给要走了，徐筝的火锅底料加上过年时候的流民直接催生了外卖行业的成长，当时有些负责跑腿的仗着外卖员有限整天唧唧歪歪，徐筝一怒之下专门划拉出一波小女郎负责去送外卖，还给定制了鲜亮的衣服。 　　然后就这批小丫头就成了外卖行业最靓的崽。 　　徐筝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员工，同时为了提高人们对迷你外卖员的接受程度派出去的小女郎都是经过细心挑选的，至少面上要干净最好带点胖嘟嘟的婴儿肥，大眼睛是必备因素能说会道是基本功底，加上快有她们小腿高的食盒，看上去就憨萌憨萌的。 　　一个个穿着粉红鹅黄浅蓝之类的限量颜色，推着也就七八十公分的迷你独轮车，从袖子里掏出绣了小花的手绢擦擦一头的汗，扬起脸用大眼睛看着你软乎乎一笑。 　　“我们是来送徐家吃食的。” 　　脸上的肉一颤一颤，小嗓子还带着奶音呢。 　　懂事又漂亮的小娃娃谁看了不稀罕？ 　　尤其是你收到的是萌娃快递，别人的都是普通快递的情况下。 　　徐筝见多了现代商业促销手段，在觉察到萌娃快递被欢迎的情况下果断卡住了送货门槛，将这些吃年龄红利的孩子控制在一定数量之内，人为的用内卷分处等级，冲着那些自以为不可或缺的跑腿闲人狠狠扇了一个大嘴巴子。 　　“真不能送，我们家小孩都才这么点大，跑那么远不放心。” 　　女郎其实想说的是不安全，但面前的顾客单数巨大实在是不好拒绝，不过如果真的执意要她们送那只能放弃这笔生意，除非她自己都不想干了。 　　小女孩快递徐筝在开通之前就跟下属们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事情，从小丫头们吉祥话的培训到送餐速度，从服装搭配到手推车材质，最重要的是亲自把大街小巷都走了一遍挑出来了几个最热闹也最安全的街道，只有在这些地方的人才能送餐。 　　然后反复强调工作时候不能打招呼认亲，这么点的大的孩子被人接近不管怎么弄走都很容易，徐筝实在是被人贩子层出不穷的手段吓怕了。 　　为了以防万一徐筝还亲自去给黑白两道都打了个消息，手下的女郎们也都将这几条街的店铺住户之类的找了一遍，送上一些礼物让他们平时多看着点。 第99章 天麻鸽子汤 漫天要价才能落地还钱 　　“孩子的数量和走的道路一定要控制好。” 　　颜值可能可以吃一阵子, 但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吃一辈子，当然这个时代要是真有长得实在好看去当了什么达官权贵的妾室又生了孩子，长大以后被接出去的幸运儿当徐筝没说。 　　“国学数学一定要学好，还有官话也是。” 　　庆幸吧, 这个时候虽然淼朝被金兵们欺负的嗷嗷的, 但富裕程度还是其他所有国家加起来都望其项背的, 所以只有来这边的歪果仁学汉语的份, 神秘的东方依旧是所有人向往的地方，就连金兵的皇帝也遗憾自己不是淼朝人, 就跟他祖辈遗憾自己不是宋朝的一样。 　　“老子终于不用学英语了！” 　　有谁知道这句话里面有多少的心酸，徐筝从小看书被动养成的中式思维实在是太过强大，小升初还好背背单词就能过关, 可初中开始学复杂的语法句型的时候就只能死记硬背还套不上去，高中的主谓宾定状补…… 　　别提了，当年的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就坐对面，进办公室先被语文老师拉着手一顿夸再转身被英语老师一顿骂都是常规操作，平时跟班上的平均分总是差个二十多分，考试的时候倒数前五一定有一个铁打的位置。 　　补课从初中到高中寒暑假都没落下过，该不会的还是不会该不懂的还是不懂, 徐筝考上大学以后最担心的就是四六级…… 　　“吃饭了。” 　　许灵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徐筝的脸色变来变去，虽然不知道她在琢磨什么却也没有多问，提高音量一句话直接转移了某人的注意力。 　　“来了！” 　　干饭人, 干饭魂,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春笋徐筝收了不少, 晾干以后或焖或煮都是一道好菜，徐筝吃不惯腊肉厨师用的是新鲜肉，大锅大火烧着吃着别提多爽快了, 一道笋焖肉一道红烧肉都是用盆子装的，加上些辣米油就是上好的下饭菜。 　　“慢慢吃，还有呢。” 　　这个厨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人了，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做奶奶，原本也是小户女出身拜了师凭着手艺实现了相对的阶级跨越，后来夫家有些龌龊她就自请下堂了也没孩子，对嘴甜又能干的徐筝特别喜欢，具体表现在不断给徐筝做好菜做新菜。 　　“过些日子我徒弟的火腿就到了，合着冬笋炖上一锅那才好吃呢。” 　　这话明显是把徐筝当自己的后辈看了，毕竟这个时代对女性而言没个孩子总是遗憾的。 　　“成，咱们家地方大着呢，回头您说个数。” 　　徐筝利落的接下了半个话茬，这个时代的认亲可是一大家子真正绑在一起，到时候连婚事估计自己都做不了主，徐筝能答应的也就是在她干不动的时候帮着养老，好不容易塑造出的没有所谓各种做主关系的身份怎么可能被重新束上锁链！ 　　“那好，我让她们多弄些过来。” 　　徐筝的回答在意料之中，所以厨娘只是稍稍失落一下便又打起了精神，她虽然单方面的将徐筝当成比较亲近的完备却也有自知之明，能有个养老的承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多吃点。” 　　徐筝并不喜欢这种太过感性的话题，她心里的家始终是现代那个父母俱在亲友齐全的从小长大的地方，安城里面的住所只是她暂时休息的地方，用筷子指了指烧的入味的笋片，徐筝看着对面吃饭的许灵突然有点想哭。 　　现在已经是七月了啊。 　　五月母亲节，自己儿童节，六月父亲节…… 　　“高抬腿高抬腿高抬腿！你们是没吃饭吗腿都给我抬起来！” 　　自认为已经不是个小孩的徐筝可不会随意的嚎啕大哭，她的情绪都发在训练女郎们上了，于是今天轮到训练的女郎和全职的女兵都倒了霉，一个个被从头批评到脚还没法反驳，因为这的确是她们自己一直没什么改进的问题，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现在多流汗，以后少流血！” 　　吃她的饭就要受她的管，徐筝要的是一批能在碰到危险的时候帮忙的存在，吃不得苦的娇娇儿乘早走人寻别的出路。 　　“吃苦受累，好过没命流泪！” 　　徐筝对这边的训练从来都不知道手下留情是怎么写的，但她对这些女兵严厉却也对自己同样甚至更加的严厉，所谓严以待人严以律己，所以女郎们虽然经常吐槽训练太累却也对徐筝心服。 　　军队不看年龄不问家世，以实力定输赢排尊卑，徐筝吃的了训练的苦捉对厮杀的时候也从没输过，回去的时候一身青紫伤痕第二天还是准时到场，任哪个人都要夸一句铁骨铮铮。 　　“我以前也就是个娇小姐。” 　　有人问徐筝来自哪里的时候总会得到这句回答，出身现代从小读书，独生女城中长大还受宠，放在这个时代可不就是不沾家务的千金小姐吗，徐筝这么回答其实也没什么错，但很多人听到了却只是嘴一撇表示我信你个鬼。 　　哪个娇小姐哪能熬得住这种训练！ 　　“人总是会变的嘛。” 　　徐筝无意多说也没有人继续问下去，事实上就连徐筝自己都没想过她居然承受能力这么强，从雪地穿草鞋狂奔到入山大虎手臂骨折，从雇马车行走三月来到安城到每天定时锻炼在这边扎根，她居然没哭没闹整天咒骂构系统的忍了下来，还在这边做出了一番事业。 　　“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手指翻飞编着一只简单的迷你鱼篓，一不小心又被没打磨干净的毛刺给扎出了几滴血，徐筝叹口气放下鱼篓从旁边拿出一把篾子，熟练的绷紧肌肉将刺给夹了出来。 　　这些鱼篓竹篮之类的其实市面上都能买到，但徐筝还是执意学了一遍又自己上手编制出一个成品才算罢休，要不是她选的都是最简单的款式而且一种类型的物品只学一个做一个，许灵早就采取强制措施阻止了。 　　可就算是这样，徐筝的手上依旧多出了不少被划拉出来的伤口和戳出来的小洞，成品上也总是有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弄得许灵进进出出都要瞪上自己不省心的东家一眼，还得到处找比较好的伤药防着徐筝手上留疤。 　　“总要学点东西嘛。” 　　最后一个鱼篓收尾完毕的，徐筝还没来得及跟许灵说以后不用再找师傅来，就发现自己的小伙伴貌似已经彻底爆炸了，看着背景都成了熊熊烈火还冲她笑的灿烂的许灵，徐筝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一不小心就在诘问下把实话给说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学的！” 　　可惜实话似乎让小伙伴更生气了，徐筝很没出息的将手缩到袖子里，整个人都很想变成一颗蘑菇躲到角落去，可惜认真起来的许灵太难对付，她也只能思考着怎么狡辩，啊不，解释。 　　语言组织可是一门功夫呢。 　　怎么把许灵重新哄好之类的事情就不多说了，反正都是些来来去去差不多讲烂了的东西，什么苦肉计转移话题声东击西负荆请罪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徐筝折腾不出来的计谋，没把许灵给忽悠瘸了都算心地善良。 　　“多吃些，这可是从山里好不容易收来的天麻。” 　　经典名菜天麻炖鸽子，明目养身效果一流，知道徐筝食量大许灵也只敢让厨师做两只，就怕虚不受补最后弄巧成拙。 　　“不好吃……” 　　徐筝是真的吃不惯这种东西，勉强喝了几口就把碗推开了，许灵这次没依着自己的小东家把菜撤下去，而是把碗装满又坚定的推了回去。 　　“一定要让她喝，就算不吃肉至少要把汤和天麻吞下去，除非你想让她早死。” 　　钟老爷子看了徐筝的训练内容以后不止一次气的吹胡子瞪眼，徐筝的身体本来就因为以前的日子伤了根基，按道理应该好好将养个几年连五禽戏都要控制着，结果不但没有好好休息还把自己当成了铁打的人整天都在动，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她本来就有些先天不足，从娘胎里爬出来以后也没好好养着又亏了元气，这补气血的汤就算是灌都要给她灌下去。” 　　想到这个不听医嘱的小混蛋钟老爷子就来气，可他也是从年轻过来的知道这些店开起来徐筝就不可能真正清闲下来，那就只能食补药补一起上好歹维持个平衡了。 　　“我明白了。” 　　许灵一脸凝重的点点头，选择性无视了徐筝对鸽子和天麻无感的事情，钟老爷子想着徐筝面对这道菜以后的郁闷模样，心里总算是不那么憋屈了。 　　“麻烦的小丫头。” 　　胖老头摸摸自己的山羊胡，认命的继续调整徐筝的药方，时不时还停笔思索几下有没有适合的药膳，作为孙辈的别家黑心小棉袄虽然有点漏风，但暖和的时候也是真心暖和。 　　偶尔吃吃苦头就算了，真让那个笑的时候大白牙都露出来的丫头整天吃这些东西他也不忍心。 　　“就这一次。” 　　徐筝对天麻鸽子汤是真的无感，属于非要吃不是不行但平时肯定不会碰的那种，可许灵才被她哄好没多久她也不敢招惹，只能委委屈屈的讨价还价。 　　“至少十次。” 　　许灵毫不犹豫的狮子大张口，钟老爷子说了这道菜一个星期至少要吃一次。 　　“两次。” 　　“九次。” 　　“最多三次，不然我不干了。” 　　“至少五次，不然钟老爷子会生气！” 　　“四次，成就成不行就算！” 　　“成交！” 　　谈好条件徐筝也没多折腾，用最快的速度喝掉汤用薄荷水漱漱口总算是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坑的感觉。 　　“果然漫天要价才能落地还钱。” 　　许灵本来的底线是三次，这下还多出了一次。 　　血赚！ 第100章 落霞山匪徒 一点小小的动力 　　“训练也一年多了, 是时候看看效果了。” 　　徐筝买下的地方在安城看来属于穷乡僻壤，但相对一般地方又还算富裕，所以附近的山上居然还养了一窝土匪，主要收入是打劫商队, 次要收入是抢劫百姓, 像是权贵之家他们是绝不敢动的, 于是这么些年下来居然也没人管。 　　“真的要让她们去吗？” 　　许灵有些不放心, 这些女郎正经训练其实满打满算是从年前开始的，才只有八九个月, 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粮价涨了吗？” 　　徐筝并没有直接回答许灵的问题。 　　“涨了，比流民走的时候又高了三成。” 　　说到这个话题许灵叹了口气，粮食的价钱其实每年涨个一两成是挺正常的, 可从过年到现在都又快翻倍了，可她们卖的吃食价钱却不能月月涨，所以最近赚的钱只能勉强持平，毕竟来的人多了单体利润却下降了。 　　“人要吃粮才能活命，不然就会变成鬼的。” 　　徐筝没再多说什么，许灵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双安静的黑眼睛定定的看了自己的小东家一会儿, 突然站起身用力掐了掐徐筝的脸便迅速走了出去。 　　她接受了。 　　“集合。” 　　徐筝不想当谜语人，可这个时代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呢，许灵因为突然多出来的工作稍稍发泄一下也是可以接受的。 　　百姓吃不到粮食会造反, 重新温顺那就只能等天下再次安定, 其中的乱世要是没点本事活不下来, 徐筝的护卫日后肯定都是要见血的，现在被她护着积攒经验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许灵听懂了，接受了, 但也生气了，这些情绪其实并不冲突。 　　“我再重复一遍，这次出去的女郎都是要见血的，有谁要退出赶紧说，去那边转工作签契约还钱滚蛋，我的队伍不养废物！” 　　女子因为生育身体素质本来就要差上一截，徐筝如果不是没有选择其实也不会训练女兵，可不管什么性别年龄沾上了兵这个字就要有个兵的样子。 　　有几个抱着侥幸心理的女郎默默退出了，她们甚至不敢抬头看原来的队友是什么表情。 　　“临阵脱逃真的会被当场击毙，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徐筝的声音很高很严厉，她也并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意思，宽容和善心都是分场合的。 　　又有几个人默默退出了，徐筝虽然经常发善心却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同样的含胸缩背同样的不敢抬头，到另一边在转换身份的文书上签字的时候手都是哆嗦。 　　“走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没定亲的可能真的就没人敢娶，定亲的也可能被退哦。” 　　徐筝的音调有些诡异的上扬，明明是一件悲剧的事情却硬生生演出了喜剧的效果，女子更需要重视家庭的观念似乎从古到今都是通用的，这个时代不嫁人甚至会让整个家庭乃至宗族蒙羞。 　　“报告――” 　　有人举手。 　　“说――” 　　徐筝允许了。 　　“我已经在孤儿院看中了一个娃！” 　　那个女子冲着徐筝一阵挤眉弄眼，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引起滔天巨浪的话。 　　“不嫁人啦？” 　　徐筝知道女兵的意思，也扬起了嘴角。 　　“不嫁！” 　　女郎回答的斩钉截铁，她娘大家闺秀琴瑟和鸣，结果家道中落郁郁而终，她爹温文尔雅才华出众，结果怀孕红袖添香，而她本是千金小姐十里家当，却被送到这边自生自灭，进了徐筝这边接受规避教育醍醐灌顶，从此死了找男人的心。 　　她原来是想嫁个病弱或者其他缺陷的，等怀孕生子男人就可以嗝屁了，不过在有了孤儿院这个新选择以后她连怀胎都能省略，何乐而不为呢。 　　“中！” 　　徐筝一激动竟然飚出了方言，引得台下一片窃笑――个子太小还没发育起来，为了保持威严专门弄了个木台要发号施令的时候就站上去，所谓身高不够垫脚凑嘛。 　　“行了行了，笑笑就算了啊。” 　　徐筝有些窘迫的打断了突然欢快起来的气氛，等女郎们都渐渐安静下来，瞬间面色一变。 　　“既然你们现在不退出，以后就没有退出的机会了。” 　　不管这其中还有多少人抱着投机或者侥幸的想法，她们只有退休转后勤或者死去三条道路，现代百万雄兵让国家有底气对新兵的推出态度从容，可这边要是打完跑了那么队伍永远都不会真正成型，一支合格的军队要有魂，必须在血与火中淬炼。 　　“我们这次的目标，落霞山剿匪！” 　　徐筝早就记不清现代军队是怎么说话的了，只能按照她自己的理解来进行，乔运在旁边复述徐筝说出的话，确保每个字眼都能被所有人听到。 　　乔运，乔家幸运儿，因为天生一副大嗓门被徐筝带在身边。 　　“落霞山匪徒，人员多达……今年共劫掠……拐卖儿童……致使家破人亡至少……” 　　这些数据是根据那边附近的村民和徐筝通过一些私下情报总结出来的，怎么说呢，反正徐筝统计出来意识到这些数字都是人命的时候直接血压拉满，要不是已经是深夜不好出城自己就左手柴刀右手砍刀背着红缨枪骑着马去深夜出城剿匪了。 　　最后阻挡徐筝的不是一拳下去就是凹陷的城墙，而是她的马今天才回来已经跑不动了。 　　“这种匪徒该不该剿？”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只要控制好气势节节拔高也不是什么难事。 　　“该――” 　　徐筝专门安排了几个托儿喊出第一声，节节高这个计策最关键的就是开头要有人响应，不然第一个问题抛出来就惨遭滑铁卢后面的事情就尴尬了。 　　“这种人渣该不该杀？！” 　　乔运的声音又高了一节，要不是现在训练的地方早就换了绝对要引起安城恐慌。 　　“该！！” 　　徐筝只要愿意其实很会蛊惑人心，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笑嘻嘻的样子。 　　“那些匪徒牵连的人里面，可能就有我们的亲朋，这种垃圾你们杀不杀？！！” 　　徐筝的脸因为声嘶力竭的怒吼已经变得通红，眼白的部分悄悄被红血丝爬满。 　　“杀！杀！！杀！！！” 　　气氛彻底被调动起来，徐筝扬起了满意的微笑，配着十来岁的年纪和脸显得有些违和。 　　“全体都有，跑步前进，剁了那群匪徒，回来我们喝酒吃肉！” 　　这个时代的女郎也没什么不能喝酒的规矩，只是度数比较低而已，徐筝是把人都拉到了新庄子里才开始的训话，从这边到匪徒山下不过一个时辰。 　　被调动起来的女郎们一个个脸上的狂热都多于害怕，徐筝瞅着都有些发毛，但事到临头已经没了回头路可走，只希望一切行动顺利。 　　“请注意，这不是演习；请注意，这不是演习……” 　　徐筝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层层选拔后留下的女郎不过百来人，这次行动以后估计还会有几个实在受不了的被剔出去，徐筝介意伤亡更介意无谓的伤亡，所以她不介意使用一点小手段。 　　“下药，偷袭，埋伏，正面进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这群人一个都不能逃出来。” 　　军队是金字塔结构层层管理的，所以徐筝的开会也只是针对各位管理者而已，刚刚还因为队伍气势发怵的徐筝没发现自己现在背后也是一片血和火，其他人如非必要都不敢抬头看。 　　“我们的行动瞒不住，要是有人逃出来随便哪个一打听都能知道上山队伍是哪里的，如果再聪明一点，弄明白队伍里面的人的家在哪……” 　　斩草要除根，不然可是春风吹又生啊。 　　“不要留手！” 　　“不要因为怜悯放过匪徒！” 　　“不要看着是老人小孩女子就心软！” 　　女子天生就很容易共情，根据现代研究好像是为了母亲生孩子以后不把孩子弄死，身体会自动分泌激素还是什么玩意来着，管理者们也知道自己和手下们的毛病只能一遍遍强调，生怕哪个脑子都被训练的不清醒了关键时候掉链子。 　　“他们要是活了下来你以为他们会感激吗？” 　　“不！” 　　“他们只会恨你们毁了一切！” 　　“他们会悄悄打听你们的消息，偷偷在夜晚摸到你们家的门上，在你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也毁了你们的一切！” 　　小队长们一个个都在给自家兵们洗脑，暂时没有用到乔运的地方她便自然的去休息了，徐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些新人第一次执行任务让人放心不起来，也不用快马直接就左手拎柴刀右手拿大刀背着红缨枪上山摸索具体情况去了。 　　知道的明白她是去打听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来个一骑当千直接把这群臭鱼烂虾给料理了呢，毕竟大刀片子不管是威力还是震慑力都不错。 　　不是有句歌词这么唱的吗――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徐筝唱歌一向是走调的，而且只会带着其他人走调，以前去唱歌的时候总有人把水果点心一盘盘往她面前端，就怕她站起来给大家来一曲。 　　“你先自己回去，这么说……” 　　要想让女兵们放下最后的心理包袱还要使一点计谋，徐筝咕噜噜转了转眼珠就冲着跟上来的人说起了悄悄话，那个其他方面平平无奇却跑的特别快的女郎先是睁大了眼睛，等徐筝解释完以后便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好了，女郎被落霞山的匪徒抓走了，说是要给他们老大的傻儿子当个童养媳！！！” 第101章 正宫脸 我是燕京侍郎的女儿 　　徐筝当然觉得这种自己被抓走的说法很扯淡,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才十岁是个没发育的小丫头，而且也算不上什么美人胚子，最关键的是武力值都明晃晃的摆在那里，被抓去当压寨夫人的说法还没看上了小郎君要把人家一家端了入赘来的靠谱。 　　只能说她真的没什么自知之明。 　　依j 　　先不说虽然不太合这边审美却也不拖后腿的容貌, 光是白手起家后的十来间铺面就已经足够让不少穷书生农家子高喊妹妹我可以, 更别说还读书识字性格也不算火爆, 在这个来了天葵就可以嫁人的时代被人瞅上一点都不奇怪好吗。 　　不管怎么说吧, 反正原本就雄浑的气势在这个刺激下顿时爆炸，被热血和酒肉冲昏了的脑子已经暂时没办法考虑其中的合理性, 嗷嗷叫着剿匪救人就杀上了山。 　　emmm……有点像群猴子。 　　“药下了吗？” 　　军队里面不是没有脑壳清醒的，只是在这种狂热的气氛中暂时也没办法让所有人在不发泄的情况下冷静下来，为了减少伤亡只能顺着她们说顺便使点小手段减少伤亡。 　　“下了, 再等等上山的时候起码倒一半。” 　　长着一张正宫脸的女郎点了点头，明明是一副天生宅斗的面相却来了徐筝这边当了狗头军师，宁可被晒成红糖糕龇牙咧嘴的脱皮也不肯离开军队，不得不说相由心生的普遍看法里面总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 　　“跟女人斗有什么意思。” 　　吸了一口旱烟咳嗽两声，女郎忍耐着自己想把烟圈吐到徐筝脸上的冲动轻声细语，斜倚在美人榻上的身材前凸后翘，让徐筝有种自己穿越到民国看到了美艳的姨太太的错觉, 可惜这玩意放到战场上就是个坑死人不偿命的妥妥杀星。 　　“本来我是打算进宫博博前程的，可你这边以后只会更有意思。” 　　合着还是我的错？ 　　“称不上错，我也只是在赌罢了。” 　　赌乱世会不会来到, 赌你有没有建一方势力之心。 　　徐筝对这种老谜语人最没辙了, 只能叹了口气就这么一起凑活着过日子。 　　自己招来的, 还能离咋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孙燕翻了个白眼对这群被热血烧昏了脑壳的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显这个消息是熊东家自己放出来故意引她们上当的，结果这群人还真的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跳了坑。 　　“行了行了, 赶紧冲。” 　　见时间差不多了，孙燕也懒得继续承受这群憨憨幽怨的眼神，利落的给出了上山的许可，对这群一碰到徐筝就脑子发热的人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却没发现自己在听到徐筝被劫持的消息以后眼神锐利如刀。 　　就这群小崽子，也好意思对资格自个儿护着的人动手？！ 　　“火火别跑那么快――” 　　队长看着孙燕说完话以后几乎是一骑绝尘的背影，带着人那是一个拔腿就追……笑死，根本追不到，只能喊话。 　　“别叫我火火！” 　　孙燕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她以前属于妥妥的大户人家的小姐，结果母族一朝出事她那个娘干脆的卷了所有金银细软跑路，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直接把她从两边的家谱上都划掉了名字，弄得从小就要混迹市井弄饭吃。 　　徐筝的招聘但凡晚上那么三个月，她都要借着选秀的东风去宫里搏个命，毕竟不管容貌身段她都是一等一的那种，只要把小时候的东西捡起来造个名声也不愁过不了关。 　　当时她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参加应聘的，结果就这么被留了下来，起名字的时候也懒得换母亲的萧姓，直接起了个萧炎的名字，结果自己的小东家听到她的名字以后反复问她是不是确定了，她才改成了孙燕。 　　也不知道是哪个瘪犊子想出来炎字拆开两个火的，她要是知道谁给她取了这个绰号不把对方折腾到七分死这事儿没完！ 　　孙燕听到后面一声声的火火脸色越来越黑，脚步又快了几分几乎要飞檐走壁。 　　火火火火，谁她喵的是火火，老子是孙燕，旧时王谢堂前燕的孙燕！ 　　“所以你为啥不姓王或者谢？” 　　徐筝有一次好奇的问了出来，她是绝不会告诉萧火火这个称呼就是从她这边传出来的。 　　#人不可貌相# 　　#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是叛徒# 　　“太张扬了，王孙公子不那么显眼。” 　　孙燕平时训练的时候成绩表都是一等一的，可军队那边放假以后就喜欢跑到徐筝这边懒洋洋躺着抽水烟，徐筝受不了这个味道就把水烟熄了也不肯走，烟瘾犯了的时候就抱着徐筝使劲儿喘气，让徐筝总有种自己是猫薄荷的错觉。 　　“下次还是得多加些药。” 　　利落的避开地上一个匪徒的匕首，孙燕皱着眉头在他身边转了几圈，总算是找到了一个不会让衣服溅到血的位置，用红缨枪捅穿了那颗黑透了的心肝。 　　“我家的掌柜也是你们能动的？” 　　一边嘀咕着一边帮几个可能是没吃饱饭还能移动的男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孙燕确定剩下的男人反抗能力都基本消失后才继续寻找自己不省心的小东家，这边剩下的事情她准备交给后面那群憨憨处理，都见不了血一个个能有个屁的锻炼。 　　孙燕不是第一次杀人。 　　安城安城，谁会叫着安城就真的觉得这是一座安宁之城呢。 　　小时候突然就从官家千金变成了市井女郎，她在这边为了活下来坑蒙拐骗什么都做过，也挨过打受过骂被送去过青楼淌过黑水，好不容易摸爬滚打才混出了个人样，想着找个夫婿好好过日子又因为长开了被人瞧上。 　　呵。 　　她让人尝过护城河的水，试过小倌馆的路，做过人牙子的车，品过鹤顶红的美。 　　没依靠的小孩儿能在这座城活下来全靠运气和狠手，她花了半年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孙燕子？” 　　徐筝看着突然出现的一只女郎有点惊讶，她料想的应该是一群人找到她的，怎么现在就这么一个？还是衣服上干干净净的样子？ 　　“下来。” 　　之前的那点子回忆的小心思都被抛了个干净，对着这个不是吃喝就是玩的熊东家孙燕根本没时间伤感，毕竟就像徐筝不是在吃喝玩乐惹事就是在这个路上一样，她不是在给徐筝擦屁股就是在准备给徐筝擦屁股的路上。 　　先前管着徐筝的是许灵，自从她出来以后就成了轮流分担，偶尔两个人还会乘着难得的休息时间去喝上一口酒，然后抱头痛哭自己怎么就被在徐筝手下做事。 　　不过也就是象征性的抱怨罢了，天天让徐筝不要惹祸的是她们，每次任劳任怨处理的也是她们，从某种情况上来看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想动了……” 　　徐筝极力想挽回自己的尊严，毕竟想做吊床结果把自己给绑了起来的概率不算稀罕……吧？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你不想动我想动行不行？” 　　先是乘着没人嘲笑了一通惹祸把自己卷进去的小东家，见快要真的把人惹毛了一秒变脸，用十分温柔的语调说出相当油腻的哄人话，让徐筝觉得自己的脚趾能瞬间尴尬的抠出三室一厅，要不是面前这张脸实在太好看她还以为自己到了大庆油田。 　　按理说徐筝一身力气怎么也不可能栽到这种小小的藤蔓上，可偏偏她不知道怎么折腾的打的居然都是活扣越挣扎越紧，要是用蛮力挣脱也不是不行，可被捆住的地方断掉把她身上弄出几道见骨的伤口还是没问题的。 　　“总算是能动了……” 　　徐筝几乎麻木的手腕，能看到的地方已经是一片青紫淤血。 　　“省省心不行吗！” 　　凶狠的掐住这个不省心的熊娃子的脸，明知道这种话说了也没什么用却还是一遍遍的重复，徐筝挣扎着吐字不清的认错的样子看上去诚恳极了，可惜双方都知道下次还是不会有什么变化。 　　“真的是……还好我有准备。” 　　熟练的掏出几根长短不一的宽绸带，轻柔的徐筝的脖子和手腕上系好打上漂亮的结，因为精心挑选和手艺过关的原因看上去就像是装饰品，只要徐筝不主动解开谁也不会知道这是遮伤的。 　　“我说火火你这个毛病怎么还没改啊，老是给小女郎系这玩意。” 　　进了军营就越来越直的队长拖着个捆好的男人凑过来，完全没认出孙燕每次打的结都不一样，确定小东家除了脸色有点白一切都好，便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去集合了。 　　“都齐了？” 　　徐筝看着被捆猪一样捆的结结实实跪了一地的人，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嗯。” 　　队长也没听什么求饶什么委屈，严格按照徐筝走时候的命令将所有人都捆了起来，婴儿都被放到了一个房间里，地上铺好了被子也不怕他们摔着。 　　“沾了人命的你们自己指出来。” 　　徐筝也懒得管太多，这边能活着的只有肉票和压寨的，索性先把手上不干净的弄出来再慢慢分辨，至于会不会有那种逼着入伙被迫染血……这种人活该！ 　　“有没有想回家的？” 　　逼着每个女郎至少亲手弄死了一直畜生，徐筝也不管后面吐了一片的狼狈，打着哈欠问。 　　“我是燕京侍郎家的女儿，印章和书信都在屋子里。” 　　一个姑娘率先开了口，柳叶眉樱桃口，手上没茧子眼睛里全是害怕，徐筝把她给拎到了一边，准备回去探明情况再说别的，剩下的人自然是该处理的处理了保证不留后患。 　　“一路顺风。” 　　徐筝将姑娘送上马车笑着挥手。 　　“多谢。” 　　姑娘露出一个柔弱的笑，被马车带上官道很快便消失不见。 　　“爹，娘，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第102章 无以为报 道德只能用道德来治…… 　　“还赖在那？” 　　徐筝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叹了多少次气了, 但事情可不会因为你叹气就能自己解决。 　　“嗯，说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 　　女郎的眉头也皱的紧紧的，这些从落霞山被救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有了各自的去处, 不管是回家也好由徐筝牵头去吕牙婆那边找工作也罢, 就算实在觉得心慌的也找了靠谱的媒婆把自己重新嫁了出去好歹有了个家。 　　不管怎么样吧, 反正徐筝这边是不可能充当了好心人还要扮演冤大头的, 不是她们吹，能进徐家工作的一个两个都是层层挑出来的拔尖儿的女郎, 这些人打着报恩的名义死活要到徐筝的名下甚至要签卖身契不就是占便宜没够吗。 　　“你让外面的人这么说……” 　　徐筝应对道德绑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之前都是不入流的对手这次比较高端而已，做生意这么久也总算是学到了一两分本事, 琢磨了一下语言就冲女郎招了招手。 　　“这个主意好，我看她们还哪来的脸。” 　　女郎哭丧着脸进门笑着出去，惹得旁边干活的人都多分了几个眼神过来，本来她们救人也只是在做好事，怎么还要沾染上一身腥气呢。 　　“娘，真的行吗？” 　　韦二娘有些迟疑的开口，她长得一副黑黑瘦瘦的模样, 扔到人堆里挑都挑不出来。 　　“当然行，这大户人家可是最要脸面的了。” 　　回答的妇人白了半边头发，一双浑浊的老眼乍一看就跟石子没什么区别, 只是偶尔才会闪过那种农民特有的狡黠的光。 　　“你也知道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难道还想去别的地方？” 　　太阳晒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妇人却只是低声呵斥着蠢笨的女儿，她一辈子生了七个孩子就活了一儿一女，从长大到嫁人再到被落霞山掳走干的都是最粗苯的活计, 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机会可不死都要抓紧了。 　　她可是打听过徐家这边的待遇的，一日三餐就算了还给吃肉，只要能进去二娘好生养上几年说亲都能高上几等，到时候没准还能供得起儿子读书。 　　“实在不行就去别家干，要是真的成了……” 　　见女儿还是一副怯懦样子妇人有些恨铁不成钢，最后还是无奈的松了退路的口，这徐家她打听过是出了名的心善，被那个牙婆接收做工的女人们也都是去了正经人家，跟徐家这边的优厚条件肯定不能比，但跟她们之前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还在？” 　　女郎看着门口跪着的十来个人面沉似水，旁边已经有不少闲人聚集起来看热闹还对她们指指点点，嘴里的话无非就是这么好心就收了之类的。 　　“她们一碰就哭就晕，要么就是大吵大闹，我们根本不敢动。” 　　跪在徐筝家门口的全是女性，落霞山上无辜的男子不算多早就各自有了路子，毕竟□□二两肉在他们的性别就注定了没什么清白这玩意，回去还是好儿子好父亲好孙子不会对名声有碍，实在没地方去的同样被吕牙婆接收去了各个地方做工，总之一个没留下来。 　　不是不想留下来，只是徐筝这边都是女子她们根本没有机会。 　　“都是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女郎在心底啐上一口这些人的无耻，暗自庆幸自己的东家也不是个糊涂人。 　　“你们赶紧请乔运过来，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吵架的时候没有大喇叭在旁边怎么行呢，她嗓子再亮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嚷嚷啊。 　　大多数时候徐筝都自认为是君子，但非常之时自然要行非常之事。 　　“你们聚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占便宜吗！ 　　虽然对这些人的目的一清二楚，女郎却必须装出衣服纯洁无辜小白花楚楚可怜香绿茶的模样，毕竟一个处理不好就得落下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 　　“我们是来叩谢女郎们的大恩大德的。” 　　机灵人也有，一嗓子嚎出来立马就扭转了局势，十几个人顿时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连连点头附和，有些还哐哐哐的就行起了大礼，只是地上没血额头没伤只沾了一片灰，看着倒是声势浩大诚意十足可惜也只能蒙蒙群众。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我代主家受了你们这份情，大家喝碗绿豆汤便快快归家吧。” 　　做人讲究的就是一个随机应变，她们这么一软下来女郎这边也不能摆出强硬的架势，好在以前也是学了几招三两下就把球给推了回去。 　　“你们的谢我们收了，天就要黑了，快回家吧。” 　　绿豆汤也不值当什么钱，女郎生怕有人肠子太直喝不得冰，都是从锅里舀出来的温热口感，现在这些人谢也谢了喝也喝了，还有什么借口在这边不走呢。 　　“……我们……我们……” 　　这下没人能想出应对的话了，她们中的聪明人也不过是农民里面狡诈程度比较高的而已，要是在她们的主场三十六计都能给你上演个遍，但在这边还真不太敢。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们母女甘愿给主家做牛做马，还请女郎收下我们吧。” 　　韦二娘的母亲倒是反应的最快的一个，张嘴就秃噜出了那套万能模板，被太阳晒成黑红色的脸上鼻涕眼泪都糊成一片，诚意度在众人眼中拉满恶心度也拉满。 　　“收下我们吧――收下我们吧――” 　　抱着差不多心思的众人瞬间get到关键点，绿豆汤也不喝了感激的话也不说了，十来个人愣是弄出了叫魂的气势，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不禁齐齐后退三步，生怕自己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你们这是要恩将仇报啊――” 　　破解道德方法很多，不过平常人们用的也就两种。 　　第一种是最常见的：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第二种就是现在这种：我很想帮你，但我的情况真的不允许，以绑架对绑架。 　　上述方法各有千秋，使用者有的是真无耻有的是已经没了别的办法，毕竟生在这个世界上总会碰到那么几件艹蛋的事情，毕竟地球那么大出几个奇葩一点不奇怪。 　　光是扶弟魔一个品种，还分先天的后天的童年阴影的被PUA的脑子不好的……等各种原因呢。 　　“你们这是要恩将仇报啊――” 　　见众人没有反应，乔运毫不犹豫的又来了一遍，经过在徐筝这边的进修训练她的嗓子已经进化了，从原本的无感情机器音变成了能表现各种感情的人声，这句话听起来里面包含了三分困惑四分无措四分怒火，跟很多总裁的眼睛一样能组成扇形图。 　　“姚三，你是知道我们这边待遇的，跟她们说说？” 　　徐筝这边雇工多了以后有个好处就是安城认识的人瞬间多了，再怎么冷的关系找个亲戚再找个朋友都能搭上话，外卖行业火爆以后也让不少闲汉有了些收入，姚三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家招聘的的要求大家也都知道吧？” 　　徐家招工对小半个安城都算一场盛事，只要报了名过了前几关被刷下来的媒婆都会踏破门槛，要不是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让太多人打破女子不做工的观念，估计连工作问题都能被一并解决了，就像是皇帝选秀出来，敢报名过关总不会特别差。 　　“知道知道……” 　　待遇不管听多少遍都让人不由自主的吞口水，也就是徐筝只招收女子也不跟其他行当的结怨，不然其他店铺非得联手灭了徐家这个打破市场潜规则的存在。 　　“那我也豁出来问上一句――这些人合我们的要求吗？！” 　　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铺垫，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手锏，有些聪明的在问起待遇和招聘要求的时候就发现了什么，可更多的人还是要说的再细一些才能明白。 　　众人的目光于是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衣物方面徐筝这边其实要求不高，穿着补丁也可以但要干净整洁，但她们为了故意激起众人的同情心别说洗衣服了，甚至连鞋子都弄破了露出两个脚指头。 　　不合格。 　　举止方面也并不难过，徐家不是什么名门也不讲究行不摆裙笑不露齿，只要说话流利不带脏，走起路来别扭捏小碎步，可这些人先不说脸上的灰尘指缝的污垢，好几个只会跟着别人说话还打磕巴，眼泪倒是多可这玩意有什么用？ 　　“安城不相信眼泪。” 　　这是徐筝的原话，众人觉得很有道理。 　　#北上广不相信眼泪，沪宁杭不相信邮费# 　　那技能方面…… 　　“你们有什么特殊本事吗？” 　　之前好几个女郎都是靠着自己的本领进去的，有的过目不忘有的能辨别草药有的会多种方言有的……表现不够技能凑，要是这些人也有其他的本事也行。 　　被问的人一脸懵逼，她们有个鬼的本事哦。 　　“如果我让她们进来了，接下来会不会有其他人这么进来？” 　　连第一关都过不去还想进徐家的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你们的女儿亲戚没过关不能进来，她们哭一哭就进来……” 　　后面的话乔运没再说下去，人们在面对侵犯自己的利益的时候表现的总是会很激烈，尤其是在面对明晃晃的不公平的时候，现在的问题已经从徐家发善心转移到资源争夺上了。 　　嗯，徐家这边还顺手放出了她们的处理方式，这下这些人连最后的活不下去的理由都没了。 　　“估计就是想占便宜吧……” 　　“怪不得都说贪心个没够呢……” 　　“果然不要脸……” 　　“恩将仇报……” 第103章 年岁几何 有没有会算数的？ 　　“各位郎君娘子辛苦了, 喝碗酸梅汤消消火气。” 　　徐家处理麻烦一向都习惯下狠手，当然同时还要占据道德至高点防止被人说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俗话比得饶人处且饶人更加适用于这个时代，身为女子错踏一步就可能将之前的努力化为乌有, 甚至连同自己也坠入深渊。 　　“这次还是劳烦了, 我们东家一个小小女郎也不好出面……” 　　抹了蒜汁的帕子往眼角一擦, 泪水便那么簌簌的落了下来, 这个女郎平时表现出来的都是火爆脾气，这么一哭起来可比平常人要震撼的多。 　　“莫怕莫怕, 我们都看着呢，话说小娘子你年岁几何……” 　　一个面容和善的大娘主动过来安慰，结果前几句还好后面就越发不对劲了, 女郎悄咪咪深吸一口气憋住让脸看上去比平常红润了些，摇摇头便快速进了宅子，看上去就跟害羞了一样。 　　“白菜切完了吗？咸菜腌好了吗？面筋都洗出来了吗？” 　　进门的女郎拍拍胸口才把憋着的气吐了出来，然后就看到小女郎们面上掩饰不住的笑意，这下脸是真的有些尴尬的红了个透，立马把平时的气势拿出来让这群胆大的小丫头们做鸟兽散了。 　　“我才不嫁人呢，到了年纪收养一双孩子不好吗, 还非得去别地儿受气啊。” 　　想起上次那个相看的男人女郎就憋屈，赚的没她多长得没她好连本事都没她大还好意思拿乔，不就是上面少了点下面多了点吗？她不伺候了还不行吗！ 　　这种男人叫什么来着？ 　　哦, 对, 小掌柜说了, 叫普确信，还真够贴切的。 　　你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 　　这群想占便宜的人最后被徐家当成了典型处理, 不但没占到便宜连安城本来安排好的工作都没了，不少人家都听了这场八卦回去以后就对着自家落霞山的雇工说些怪话，因为是一起出来的他们没办法反驳只能在心底恨毒了这些人。 　　有个安稳的生活容易吗，自己作死还要连累他们！ 　　“别问了，我也没有更多了，现在因为你们我家娘子把我都看死了……” 　　一个妇人很是不耐烦的说着，终究是看在韦二娘惨兮兮的分上给了几文钱，因为这些人的白眼狼行为弄得她的主家这段时间跟看贼一样看着她，给出这些也算是断了她们最后的情分。 　　“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动歪心思……”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估计这次回去又得不到什么好脸色的妇人也没心思跟韦二娘母女纠缠，像绕过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的避开了她们跑了，这些人本来安安分分的在吕牙婆那边总能找到份工，偏偏弄成现在这幅跟乞丐差不多的模样…… 　　“那小娘子也是可怜。” 　　韦二娘也算她看着长大的，本来没这摊子事情安安分分去做个工长大嫁个郎君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谁让她摊上这么个娘呢。 　　找不到做工的地方也没有钱，这些人的日子飞快的落到了社会底层，徐筝开头还能听到一些她们走街串巷唱莲花落的事情，后来就彻底没了消息。 　　安城的夏天没有燕京那样热，主要还是城镇人口相对较小空气流通速度较快，高中地理的高低气压在这边被充分展现出来，让徐筝没事就抱着个西瓜在地窖不愿出来。 　　“这个可真好吃。” 　　小女郎捧着自己分到的果冻小小咬了一口半天舍不得咽下去，她在怀安村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长大，连正经吃饱都没有几次，哪里会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美味呢。 　　“这么一块我们娘子在外面至少是这个数。” 　　女郎神秘兮兮的比划一通，让小姑娘睁大了眼睛，回过神以后赶紧拿随身的竹筒将剩下的果冻放了起来，又想起根本没法带回家。 　　徐筝自认为对女郎们其实也就一般，但这个一般是用现代眼光看的，搁在现在称一句同等阶层望尘莫及那是毫不为过，光是上了什么新菜女郎们能分到一点尝味道就已经羡煞旁人。 　　也不多给，一般就是一两口的分量让她们尝尝滋味。 　　“所以我说你爹精明着呢。” 　　怀安村的村民在女郎走后就分裂成了两拨，一些接受了徐筝给的银两和其他东西去了别的地方准备买自己的地继续讨生活，一些家里老小比较多的一狠心在契书上按了指印当了佃户。 　　新地方自然要有新气象，这些人宁可签卖身契都不走徐筝也不会亏待了他们，先是规定了交租子的数量又问清了缺了多少牲口多少农具，堪堪赶着在春耕之前凑齐了。 　　“运费我就不收你们的了，这些东西买得起的拿银子过来，买不起的我们以后会多收些粮食就当租子了。” 　　定价之类的不归徐筝管，她只需要把握大方向确定女郎们定的价格是租不如买又没有差距特别大就行了，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却没吃过几顿饱饭，在她手下好歹日子不会比以前更差。 　　“你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佃户，我们主家说了按人头分猪仔，养大以后除了骨头下水一半归东家，要是死了这个钱同样算在租子里面一起扣。” 　　徐筝按家庭买过来的人也都过来了，相比起多少有些家当的怀安村他们才是真正的家徒四壁一穷二白，不过吃了几天饱饭精神头却是不错的，毕竟徐家跟周扒皮从来都联系不起来。 　　“来了这边就好好过日子，我们东家是个仁善的。” 　　女郎说着便微微叹了口气，她原来也是从这种小村子里长起来的，小时候馋得慌天天学鸟叫，后来越学越像就真的有野鸡之类的偶尔能上钩，她爹娘琢磨着好歹是个功夫塞给她一堆死面饼让她到这边找找运气，然后就被徐筝看上了。 　　“泥胚还没干，先在草房子里面住住，我们东家找了工匠，冬天前肯定让你们住上泥砖房。” 　　茅草屋住个一天两天对徐筝来说可以当个新鲜，长久住下去跟酷刑也没什么两样。 　　“你们就算不会算账一年要吃多少粮食总是知道的吧？连这个都不清楚……” 　　女郎看着佃户们从高高兴兴到说了租子就逐渐低落下去的情绪很想骂娘，按照徐筝的计划这些人努力做个三五年就算只是人到这都能把日子过起来，偏偏这群人愣是算不清。 　　没文化真可怕。 　　女郎再次认识到了基础教育的重要性，决定等安顿好了就给他们开始集体扫盲，别的不说至少不能让自己的东家出钱出力还落不到一个好名声！ 　　“这个我们知道。” 　　要不怎么都说人本……呢，女郎好声好气的跟他们说话的时候这群人还抖了起来，这下脸一板语气一重他们便开始陪起了笑脸。 　　“按人头分的土地你们肯定种的过来，要是想多种还能继续申请，一年下来只要勤快全家吃饱还能留些粮食出来，你们算算是不是？” 　　这边土质一般地广人稀，铁犁牛耕本来就是精耕细作的小家庭农业，只要农具和牛到位产量也不会特别差，农民们都是种过地的知道牲口和工具的重要性，认同的点点头。 　　“我们这边以后人不会少，你们种地土肥总会做吧？” 　　吕瑶继续循循善诱，要不是之前的人因为自作主张被撸了下来她也不会直接顶上，之前没什么经验难免吃些亏，现在摸透了众人的性子就好得多。 　　也就是女郎心肠软，她还得给这些人细细解释，不然照着她不行就换的脾气早就炸了。 　　“会。” 　　农民种地做肥是基本技能，可惜原料不够啥都是扯淡。 　　“我想想……就拿习家来说吧，他家的条件总够差了吧？” 　　吕瑶说的习家是徐筝在牙婆那边买回来的，吕大郎一个人带着媳妇和老娘，下面还有三个女孩儿两个男孩儿，最大才六七岁最小的还在喝奶，条件可以说是真的差了。 　　“他们家分多少地你们都看的清楚，我也给你们好好算算。” 　　吕瑶发现算术真的是个好东西，吃不吃亏只要噼里啪啦用算盘一拨都能明白，要不是她家以前跟这些人的想法也差不多，她都要怀疑这些人是故意表现出吃亏的样子了。 　　“如果他们家要了牛要了农具要了地，要了猪仔鸡仔还有土胚房，一年四季的布料也从我们这边买，这日子如果不欠债算不算过起来了？” 　　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在大半个二十世纪中都不算过时，在这边一季一件衣裳还有自己的房子大牲口，屋前一群鸡屋后几只猪，一般的小地主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哩。 　　“既然你们都认，那我就把这些的账算出来，有没有会算数的出来一个，省的讲完了又说我年纪轻轻可能会蒙你们。” 　　被坑的多了吕瑶也就有经验了，知道没相处多久也放不了心，索性直接让他们自己推出比较信赖的人出来，结果这群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好一会儿，愣是没一个人站出来。 　　这就很尴尬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在不会算术的情况下觉得自己吃亏的？” 　　吕瑶是真心实意的疑惑，但想想自己没跟着一起读书的时候……好吧，还是基础教育的缺失，她不该指望这些一个铜板一个东西，买四个东西连一起付四个铜板算出不来，必须一个一个的付铜板拿东西的人做加减法，这比她们村子里的基础还差！ 　　“那有人会数数吗？一二三四的那种。” 　　吕瑶是真的觉得糟心。 第104章 两个十两银子 还是只能在高端市场打转…… 　　“一头牛伸手指……几只鸡能要二两银子吗, 给我收回去一根！” 　　吕瑶吼得那叫一个心力憔悴，发誓回去就给她村里人扫盲，不然迟早有一天她会被逼疯！ 　　“算清楚了吗？！” 　　采用一根手指一两银子的方式，吕瑶以十只鸡一两银子的奇葩计算方法勉强让他们弄清了夸大以后的欠债数量, 好几次都想从跳了安城的护城河, 想到自己的工钱和分红瞬间又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三十年。 　　“一共是两个十两银子！” 　　据说是全村最有学问的小子掰了半天指头响亮的回答, 吕瑶知道这其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水分也懒得挤, 毕竟花这么多时间在这个上面还不如赶紧说清楚事情开启集体扫盲，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去算要多少银钱才够置办家当来的靠谱。 　　“都记住了吗？！” 　　吕瑶一个个看过去, 确定都记清了才继续下一步。 　　“开荒地前两年不收租子，他们一家能开……” 　　这个常识还是有的，众人知道吕瑶还是将数字往小了说, 纷纷点头。 　　“第一季种黄豆，把田好好养养我们东家也收。” 　　开荒的生地变成熟地是需要时间的，徐筝也不打算在这方面故意为难人，毕竟每个佃户都是极其宝贵的劳动力，死了一个就要减少未来很多年的持续收入。 　　为了那么点粮食逼死人？ 　　徐筝做不到。 　　“他们家能卖这个数，换了粮食还有这么多银子，所以他的欠债会变成多少？” 　　脑子不动是会生锈的！ 　　“过年的时候猪能杀了, 留下自己家吃的几斤他还能拿出这个数还债。” 　　“鸡蛋隔上几天吃一个补补身子，剩下的存着卖掉够油盐钱。” 　　“冬天农闲的时候去给我们东家干活，我们包饭回头肥料免费给。” 　　“来年种上细粮买一只猪仔, 再加几只鸡养大了卖掉, 又是一笔款子。” 　　“下一年能还……” 　　“下一年的下一年……” 　　“下一年的下一年的下一年……” 　　…… 　　吕瑶喝了口水歇歇气, 第不知道多少次下定解决这次事情就全抓去扫盲班的决心，哪怕只要有人会个她们六岁小姑娘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不会这么费劲儿。 　　“五年以后，他就没有欠债了, 那个时候他有农具有牛有鸡，有房子有猪还有儿女，这日子过的舒不舒服？” 　　吕瑶只觉得跟这群人呆久了自己的耐心几乎是呈直线上升，只不过回去以后还是要喝些酸梅汤降降火气，最好跟东家卖卖惨混上一两块在井里镇过的果冻，那滋味简直了！ 　　“你们总不会比他的日子还难过吧？” 　　众人纷纷摇头，再怎么样他们都是有兄弟帮称的。 　　“五年换这些东西值吗？” 　　众人再次点头，不说一样是只带了个人来这边的那些，怀安村之前有个人家光是买牛就存了五年的钱，他们家的姑娘都不出门的――没衣服穿！ 　　“今晚都给我去土胚房上扫盲班，不然以后这个账都算不清！” 　　吕瑶最开始对基础扫盲其实是不以为意的，毕竟在学过的人眼中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看看就能懂的，全不记得自己当初学加减乘除的费力，结果到了这边以后硬是被教了做人。 　　“别想着糊弄过去，不然就靠你们那个算术回头连收了多少粮食能换多少钱都算不清，别回头觉得少了又赖在我们主家身上。” 　　吕瑶真心觉得这些人是走了狗屎运的，言语上也并不怎么客气，不过按照这个时代来看她也不需要跟这些人客气，上级宁可被下面的人说句不近人情也不能没有威严，不然以后事情就不好管了。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得学！” 　　看到还有些人不以为意，吕瑶决定回头分田的时候让负责人多操作一下，不真的吃亏总有人是真的学不乖，回头要是实在屡教不改的直接换掉，她们这边也不缺人！ 　　“我们东家也是女儿身，特别看重小女郎。” 　　男性劳动力属于很容易引起注意的劳动力资源，可女性就不同了，徐筝等以后事业再扩大一些肯定会招收男人，却也会将数量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盐价又涨了？” 　　徐筝这边人多吃盐也厉害，这种生活必需品拆开看单价涨上一点她这边的成本就要上升老大一截，这一年都已经提了好几次价钱了，而且还不是店大欺客的那种。 　　“是啊。” 　　许灵捏着手中的账本眉头紧皱，粮食蔬菜肉类等等生活必需品价格都在一路上升，偏偏她们除了生长期比较快的蔬菜剩下的完全没办法做到自给自足，这些涨价的总成本不小比起她们的利润却也还在接受范围内，却传出了一种不太妙的信号。 　　“跟农家说都种上主粮吧，咱们把这个的收购价钱再提高一些。” 　　其他的都还可以凑活，但粮食在这个时代就是命，徐筝宁可少赚些钱也要先把自己和众人的基本生活需求保住了。 　　“成。” 　　从小在挨饿的许灵也知道吃食的重要性，郑重的应下，别的不说光是她自己就隔三差五以做点心的借口买些粗细粮食回来，现在住的屋子里至少存了上百斤。 　　也就是暂时寻摸不到合适的地窖和靠谱的借口，不然这个数量扩个十倍都很正常。 　　“实在种不了稻麦的可以种些黄豆绿豆之类的谷物，这些只要多注意着也能保存不少时候，总之一切按照能填肚子好保存的标准看齐。” 　　都说灾年的时候官府开仓放粮，可到现代还有不少硕鼠挖着国家的根基，徐筝一点都不相信这个时代官员的节操。 　　要是救灾不变成升官发财的宴会，她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我记下了。” 　　姚麝点点头同样记下来，她出身东北是被爹娘卖过来的，家里只顾着哥哥早就让她冷了心，麝字取自她被卖的前几天爹娘捉了鹿回来得了一大块麝香，为了防着她说出来引得他人觊觎直接把她提脚卖了的经历。 　　那两个人还说有了手头上的麝香就能给儿子盖房娶媳妇了，她以后有机会非要告诉他们被卖掉的自己才是让家里富贵的麝香，真正的宝贝！ 　　“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姚麝完成基础学习以后就跟在许灵身边做事，凭着还算聪明的脑袋和足够努力的态度逐渐脱颖而出，加上她工作时候不要命的疯劲儿愣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有了跟许灵平起平坐的苗头，只要这次任务完成的够漂亮，徐筝很可能就会多一个左膀右臂。 　　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一个人是不妥当的，徐筝不希望以后跟许灵反目为仇。 　　“鱼鳔的收购怎么样了？” 　　徐筝突然又想起来前几天卖的火爆的果冻可能会断货的事情，赶紧问道。 　　在现代小孩的眼中果冻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主要原材料分为琼脂鱼胶和明胶三大类，琼脂是海中植物提取物，明胶是动物骨皮胶原变性降解加工要十几道程序，鱼胶是鱼鳔制作出来在唐代还是贡品，而且只有硬骨鱼才有。 　　徐筝的知识面仅限于鱼能吃，鱼胶的制作方法还是从书上看到的超简单流程，想要做出成品只能从头开始大海捞针。 　　“没问题了，我们去码头请教了渔夫，他说不少鱼都有鱼鳔。” 　　种花家的被动技能之一就是觉得东西太贵自己做，徐筝知道鱼胶的做法又有了原材料自然是一切好办，她甚至还琢磨着可以把剩下的琼脂和明胶也加工出来，回头给自己增加一些竞争力。 　　不过这些都是研究院那群小天才的工作，暂时也不需要太着急。 　　“只有这几种能做吗？” 　　徐筝看着面前被挑出来的寥寥几种皱起了眉头，出于谨慎她一次并没有到大批量购入鱼鳔，而是少数量多种类的挑选着来，结果也是真的翻车很惨烈，能真正做出鱼胶的淡水鱼种就那么少少几个，果冻还是只能走高端路线。 　　徐筝终究不是什么百科全书，她不知道能做鱼胶的鱼只有石首鱼，黄花鱼，斗湖鱼，鳕鱼，鳗鱼等寥寥几种，而且除了斗湖鱼剩下的不是海鱼也相差不大，可能还有什么鱼是可以制作鱼胶而且便宜的，但徐筝手头的方法也并不适用。 　　兜兜转转还是只在高层打转！ 　　“先这样吧。” 　　研究结果出来徐筝也没了继续的劲儿，反正在古代可不讲究什么薄利多销从人民群众中赚钱，百分之九十甚至九十九以上都是集中在高层上的，平民有五件衣物就是奢侈权贵节俭的象征居然是穿洗过的衣物。 　　贫富差距实在是太过可怕，徐筝辛辛苦苦这么久的基业可能还比不过世家小姐头上的一根钗。 　　所以打通了高层的路子就是掌握了财富密码。 　　果冻的风靡其实徐筝有些猝不及防，天知道为啥她只是费劲巴拉的制作出一个成品去给杜月尝尝，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等到杜月把加了蜂蜜和果汁的果冻切成小块分出去以后客人就都下订单，连需要时间等待和昂贵的价格都不在意。 　　？？？ 　　讲真，如果不是她有自知之明，还真的会把自己当成小说女主。 　　毕竟这种制作出新食物 →被贵人看上 →生意火爆赚钱的标准模板普通人一般遇得上？！ 　　但想想自己遇到的那个狗比系统徐筝又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哪有女主这么惨的！ 　　前两天她还练拳的时候都不小心弄出骨裂了呢。 第105章 做好吃点 我要的是匠人和师傅 　　“今天做什么呀？” 　　云酥悄咪咪戳了戳夏三娘的肩膀, 这个小女郎的运气比她要好，跟何小娘子生病住了一个屋学了不少东西，现在大小也算是个管理层了，比她的地位还要高上一些, 不过云酥也没什么嫉妒心, 徐筝这边干活的人多用脑子的少, 只要有能力总能出头。 　　“鱼丸。” 　　卫三娘已经有了些微弱的气场, 跟何霜霜在一起久了多少也学到了些性子，可惜八面玲珑的本事没掌握倒是不说废话的功夫练了个十成十, 差点没让云酥噎死。 　　“好做的。” 　　看在以前好歹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的份上卫三娘也愿意多说几句，这是徐家食铺可能会推出来的新商品，夏天大家都不爱吃带了太多热气的东西, 不过码头这边的汉子一年到头都在水里，就喜欢吃些热乎的去去寒气。 　　多加些辣米油进去应该会好卖。 　　都是实在的肉。 　　鱼丸做起来并不难，洗干净鱼肉以后用刀背把鱼肉敲松，然后用刀刃一点点刮下来，有能去鱼刺的也可以直接将其剁成小块，反正最后都是变成鱼蓉的结果过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教你们一个小窍门，先将鱼肉沿着纹路切成大块的那种去掉大刺, 剁碎的时候拿截莱菔过来削开往上面一压，细小的鱼刺就都都会卡到莱菔上，等一个面把鱼刺粘的差不多了就直接削掉这一块继续粘就好了。” 　　厨师这边做菜的小技巧不少, 也并不吝啬给一两个出去, 反正徐筝脑子里东西够多也大方, 基本不会让人吃亏。 　　“那些莱菔片记得别丢啊，到时候把上面的刺大概拔一下直接去熬汤，记得莱菔片切小切碎一些, 省的到时候不够分。” 　　徐筝这边的免费汤的原料大多都是这种剩下的边角料，什么用过的莱菔片最外面被虫咬的厉害的白菘叶，混上几根剁成一节节没肉的大骨头，加水大火煮开就算完成。 　　偶尔骨头没有的时候会象征性的打上一个鸡蛋就算荤菜，有时候一些加工不合格的药材也会被丢进去，当然是没毒的那种，所以每天的免费汤水味道都不算好甚至可以说让人想吐，但至少能让人维持生命。 　　“为什么还要特意研究味道？” 　　徐筝冷笑着问，虽然知道女郎只是单纯的好奇却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戾气。 　　“这些东西是给人活命的，不是让人享受的。” 　　故意将其做的更难吃是不会的，但这种大杂烩汤也不需要钻研味道，徐筝想要帮助的只是真正活不下去的人，而不是有能力却不愿意动的懒汉。 　　“你信不信我把它做好吃了，回头就有一堆不缺粮食的人过来把它们分走了？” 　　如果不是实在不忍心徐筝其实是想将这些边角料喂猪的，毕竟猪不挑食长出来的肉还能卖钱，这边专门熬汤还要花鸡蛋和大骨头，就连柴火都要多花上几根，养活的人却也未必会对她有什么感恩之心。 　　“你觉得不忍心，可以回头花自己的工钱给他们买吃食，我挣来的银钱也都是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愿意花在他们身上是我心善，但这不是你问我为什么不对他们更好一些的理由。” 　　面前的女郎其实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徐筝最后还是不忍心说太重的话。 　　“味道很不错。” 　　这边的食物都是先从厨娘那边小批量制作，按照一两口的分量分出来听取意见顺便核算成本，最后调整完才会被分到适合的店铺售卖，有时候实在是利润微薄的会象征性的在店里摆上几天让众人记住原创者赚个名声，然后公开出售。 　　不过后者到现在也就试过一次，不是麻烦而是成本太高。 　　徐筝这边大多都是卖吃食的，制作过程再怎么样都要占据一张纸，有些不认识字的还得耐心的跟她们解释，可纸张笔墨的成本都不止一文钱，卖的越多就亏得越多。 　　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本的生意没人干，所以徐筝在做了一个星期的慈善以后也不愿继续拿钱，索性直接说期限过了不卖了，后来的各种适合小摊子的生意也都捂在手里不拿出来了。 　　左右不过这么点钱，徐筝还真不稀罕。 　　“活字印刷术倒是好办，可纸张……” 　　徐筝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淌这个水，盐铁纸张香料胭脂在这个时代都是暴利产业，一般身份背景的都不敢一头扎进去就怕被淹死，徐筝现在买卖做的风风火火可身边还是跟筛子差不多，如果不是暂时没怎么碍着别人早就不知道被买凶多少次了。 　　“先找些匠人吧。” 　　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才能思索要不要做，徐筝拍拍自己的脑袋暗骂真是被迷了心。 　　“找几个身体不便的老匠人，最好是众叛亲离或者无依无靠的那种，回头高薪伺候着还给养老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徐筝一边琢磨一边用毛笔记下关键点，思索着要怎么让这些倔老头动心。 　　当然如果有倔老太太她也是欢迎的，毕竟打工人眼中只有劳动力没有性别。 　　金家村。 　　“滚，你们一个个都是丧了良心的！” 　　嘶哑而衰老的怒吼带着满满的暮气，几对男女骂骂咧咧的提着一堆东西从瓦房里出来。 　　“这老婆子怎么还不死啊。” 　　男人眼神中带着恨意，跟里面的老太太不像是母子更像是仇人。 　　“她肯定还有老本，不掏干净我们不是亏了吗？” 　　跟男人有三分相似的女人牵着一个胖墩墩的小孩，翻了个白眼嘲笑自己这个蠢货哥哥。 　　“一个人占一间房子，也不想想我儿子都没地方住了。” 　　男人装作没有听见女人说了什么，对自己住着青砖瓦房的老娘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全忘了他本来也是住瓦房的，后面全给赌输了才进的茅草屋子。 　　“该死的老混账，都进棺材了还留下一群小混账折腾我……” 　　刘老太太哭完了把门窗关好，确定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看见听见才打开了锁着的红木箱子，从里面拿出刘老爷子的牌位就狠狠摔到了地上，想想还是觉得生气又踩了两脚。 　　她这辈子都被这狗东西给毁了！ 　　嗯？不对，要是这玩意是狗东西，那她就是…… 　　她这辈子都被这瘪犊子给毁了！ 　　他喵的，怎么说都不合适！ 　　老太太无能狂怒的又踩了好几脚牌位，即使用的是好木料也经不住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的蹉跎，总归是出现了几条裂缝。 　　“王八蛋……” 　　刘老太年轻的时候是做木工的一把好手，结果被当时还是个混混的刘大爷看上，直接乘着没人的时候拖去了玉米地，回去以后爹妈差点废了刘大爷的一条腿，却也不得不将娇养着准备招赘的女儿嫁给这个二流子，原本准备娶夫的聘礼也成了嫁妆。 　　因为这件事情刘老太的父亲一直很自责自己当初没提高警惕，整天跟刘老太的母亲唉声叹气身体也毁的差不多，也就是有刘老太太的第二个儿子会跟他姓的承诺才勉强撑着，结果刘大爷这个畜生在刘老太怀第二胎的时候也管不住那二两肉。 　　这个时代没有婚内qj这种说法，刘老太太生第一胎的时候本来就伤了元气，生第二胎的时候又摊上这么个事情，生产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 　　最后母女平安勉强是个好事，可她却再也不能生了，刘老太太的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当场晕了过去，醒过来就中了风，在床上流了半年口水还是闭上了眼睛，刘老太的母亲办完丧事以后身子也垮了下去，没过年就走了。 　　而刘大爷这个畜生，却还是整天喝酒赌钱打人，那对要了她大半条命和家生出来的兄妹也是从根子上就坏透了的小畜生，刘老太太辛辛苦苦把他们养大存好聘礼嫁妆甚至弄好了自己的养老钱就求个清净，可她这边但凡有点值钱的都会被隔三差五打着看她名号的两个人拖家带口的摸走。 　　“你毁了我一辈子，毁了我整个家，有什么资格吃香火！” 　　刘老太太又踩了地上的牌位两脚，才小心的把它重新放回了箱子上好了锁，这只畜生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在两只小畜生五六岁的时候喝多了栽到粪坑里淹死了，按理说牌位是要供在祠堂享受香火的，可老太太早就把这个牌位给换走了。 　　将一切收拾好老太太才慢腾腾的拿了把米去做饭，宗族的规矩肯定向着男丁，她这间大瓦房也存不住多久，手头上的银子不够养老仔细省着倒也能活，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一个老太太能去哪里又该怎么才能不让自己挣来的房子落到两只畜生手上。 　　一个儿子小时候不学无术，长大以后还沾上了一样的喝酒赌钱毛病，当年非娶不可的媳妇也是个不省油的灯；都说女儿是贴心棉袄，可她们家养出来的却是白眼狼，生病的时候拿走她看病的银两回去补贴，从来都是空手回娘家满手回婆家，她都不知道这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 　　“要是能走就好了……” 　　老太太慢腾腾的收拾着碗筷嘀咕，以前为了养家挣钱做了太多的活计伤了身子，现在稍稍多动两下就疼得慌，现在年纪大了也干不了木工，想收个徒弟又是女人没什么人愿意，存着的银钱养老都勉强更别说去看病了。 　　她倒是想走，可一个孤老婆子能去哪呢？ 　　“女郎，刘家村有位擅长木工的老人，我们花些心思可以让她过来，只是……” 　　“什么？” 　　“她是位女子。” 　　“手艺还在吗？还能教人吗？我这边要的是匠人和师傅。” 　　“是，我们这两天就动身。” 第106章 又在吃冰 都是赚辛苦钱 　　“今太热了, 去买些凉面吧。” 　　徐筝擦擦脑门上不断出来的汗再看看过一会儿就要擦擦眼睛的女郎们，决定今天多出点血让大家吃顿好的，她这边百十口人都是青春期能吃的性子，负责采买的女郎出去一次卖凉面的小贩就能提前下班了, 连盆都端给她说是明天来拿。 　　“吃多少夹多少啊, 调料之类的自己放。” 　　以前人少的时候统一拌拌就算了, 现在这么多人没准就有对什么过敏的。 　　“自己拌的不好吃咋办？” 　　女郎们到了这边久了也就渐渐放开了拘束, 有一个便大着胆子问。 　　“还能咋办，凑活着吃呗, 谁让你手不听话。” 　　徐筝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些问题，不就是上次喝牛奶忘了擦嘴留了一圈奶胡子吗，现在弄得她一点威严都没有。 　　“不许带走不许浪费啊,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跟女郎们说笑了一会儿徐筝就去门口接了外卖，红漆的盒子快有一米高，门口常年扛包的汉子弄过来都出了一头一身的汗，看一个小姑娘过来开门还琢磨着要不要帮忙搬进去，然后就看到还没他胸口高的徐筝单手直接把盒子提进去了…… 　　“这小女郎力气可真够大的。” 　　嘀咕一声又觉得可能是徐筝打肿脸充胖子，颠颠手里的铜板壮汉满意的点点头，看天色还早便又往商铺那边过去――没准还能再接一单呢。 　　“赶紧给我吃饭去, 回头干活谁敢偷懒腿打折哦。” 　　徐筝自认为语气很凶的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可惜在带了十米滤镜的女郎们眼中这就像是一只仓鼠奶凶奶凶，要不是徐筝溜得快甚至还想掐掐自己小东家的脸。 　　“你又吃这么多冰！” 　　食盒大里面装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少, 什么荔枝膏水杨梅渴水雪泡缩皮饮应有尽有, 徐筝还看到了自己特意叮嘱的加大号果汁冰淇淋, 一口下去那奶味浓的哟~ 　　可惜乐极生悲，徐筝因为吃的太过舒服没有及时收拾残局，许灵进来以后就看到桌上一堆的瓶瓶罐罐盆盆碗碗, 仔细确定标识以后顿时黑了脸色。 　　“吃没吃饭？” 　　苦夏算是比较常见的症状，但徐筝的日常消耗过于恐怖直接导致正餐绝对不能少，平时许灵都是跟姚麝轮流盯着用餐的，这次只是因为有事不小心没安排好时间就被徐筝钻了空子。 　　“没……” 　　徐筝默默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因为吃的太舒服直接上床睡着了，一醒过来就看到许灵坐在她面前简直惊悚好嘛，更别提仔细瞅瞅自己小伙伴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对劲了。 　　平时的许灵是日常剧，盯着徐筝吃饭的许灵是刑侦剧，坐在她旁边等着她醒的许灵是悬疑剧，看到她夏天放肆吃冰还没吃饭的许灵绝对是恐怖剧！ 　　自带BGM和布景板的那种！ 　　“先吃饭！” 　　虽然很想把这个不听话的熊孩子抓起来打一顿屁股，可许灵还是顾忌着徐筝的身体先摇铃叫了菜进来，不知道徐筝什么时候醒饭菜都是一直热着的，味道说不上多好营养还是保证了的。 　　“我想如厕……” 　　徐筝也不想破坏气氛，但她真的快要憋不住了。 　　三碗冰饮五分凉点心七大杯浆酪再加上一大份冰淇淋，徐筝刚刚就是被膀胱被憋醒的，然后被许灵一吓硬是忘了自己要上厕所，气氛缓和下来就没办法忽视这个生理需求了。 　　“给我套上外衫！” 　　徐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也顾不得许灵的反应被子一掀就要冲出去，愣是被许灵抓着套了件外套才放手，也不管脚上还没穿鞋就这么赤着脚奔了出去。 　　徐筝和许灵是有自己独立的蹲坑卫生间的，里面都用大理石铺了地板和四面墙天天有人打扫，还有冲水装置和洗澡喷头，四面有凹陷做排水沟地板湿了也不算滑。 　　至少徐筝没上演跑得太快啪叽摔了的悲剧。 　　裙子一撩裤腰带一解，徐筝总算不需要面对自己洗裤子的惨剧，感觉身体渐渐舒缓下来徐筝的脑子总算又能继续转动，开始琢磨着要怎么在许灵那边蒙混过关。 　　卖个萌可以吗？ 　　磨磨蹭蹭半晌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甚至自己还因为正餐没吃差点眼前一黑在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栽到地上，徐筝总算是绝望的承认自己现在的这个脑子真的需要补补，然后慢吞吞的走回房间准备先补充了体力再说。 　　“嘴张大点多吃几口。” 　　许灵皱着眉头看着跟吞毒药一样小口小口吃饭的徐筝有些无奈，小东家都十多岁了还跟个小孩一样，让她充分拥有了没成亲就当娘的体验，并且决定以后领养一定要找个能照顾自己的回来，不然她怕是要疯。 　　“吃不下……” 　　徐筝也不是矫情是真的没什么胃口，明明肚子是真的饿可看到肉菜上明晃晃的油光就觉得恶心，米饭和粥看到上面升腾的热气就开始下意识的排斥，从身到心都在拒绝着在稍微动动的夏天吃油腻或者带着热气的食物。 　　“乖，再吃两口我们就把菜换了好不好？” 　　摸摸徐筝的头发哄着这个不省心的小朋友好歹多吃了些，许灵早就将之前积攒下来的怒火散了个干净，只想让她多吃点东西别到时候又要请钟老爷子过来看胃。 　　徐筝可以说是许灵一手从黑瘦养成现在这个健康的小姑娘的，每天抽空盯着徐筝吃饭琢磨菜谱在挺长一段时间都是她们的日常，一个人对什么付出越多就会对其有越深的感情，这么长时间徐筝在许灵心里的定位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自己的崽子。 　　虽然只是在饮食方面自己也没发现就是了。 　　“这凉面没有家里做得好，不过我让她们多放了些辣米油，味道还是不错的。” 　　面条入口便是一股子带着凉意的酸辣，配上只焯了水或者干脆凉拌的素菜相当爽口，许灵将红烧排骨之类的菜撤下去以后便让人上了一碟子切薄了的卤牛肉，配着凉面却也不怎么油腻。 　　“吃不下了。” 　　食欲来得快去的也快，上一秒还是佳肴的凉面下一秒就被推开，虽然知道这是自家小祖宗一到冬天就犯的毛病许灵还是有些手痒，可惜早就被吃定了的人到最后也没有什么动作。 　　“再喝两口甜粥。” 　　自家的女郎能咋办？宠着呗。 　　“给我来二斤鱼丸。”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挎着个竹篮走了进来。 　　“需要调料吗？” 　　云叶踩在凳子上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又顺嘴问了一句。 　　“有什么差别吗？” 　　妇人有些不解，她家离这边比较远，这次是听到回家探亲的小姐妹说这边码头出了家便宜又好吃的摊子才专门过来的，还真不明白其中的讲究。 　　“这鱼丸吃的就是个鱼味儿，要是您手艺过的去回家怎么折腾都行，要是想省点事情我们这边把葱姜蒜之类的给您装了竹筒，回家往锅里加瓢水也能煮一锅好汤。” 　　“给我分开装吧。” 　　不要调料是不可能的，油盐酱葱姜蒜之类的都是要花钱买的，带回去就算不用来做鱼丸留着炒菜炖汤也是不错的。 　　“下次可以自己准备装调料的，到时候会多给一点。” 　　这附近都没什么竹林，她们的竹筒是徐筝做竹筒饭等各种的东西的时候一起运过来的，折下来也要花些成本，摊子这边的小女郎商量以后就将要竹筒的分量给减少了一些，因为是在打包带走之前就弄出来的规定也没有顾客多说什么。 　　“你们倒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妇人的语气明显只是在开玩笑，在这边工作的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姑娘，每天大骨头汤养着一个个脸上都长了些肉，换上统一服装以后都是可可爱爱的一小只。 　　“小本生意啦~” 　　一边收钱一边冲着妇人鼓鼓脸卖了个萌，她们被养好了以后不止一个人收养一个或者几个当女儿，结果把徐筝养她们的账单一报说给钱才能走以后跑的一个比一个快，这种事情出现的多了她们也就没了另外找家的心。 　　小孩子拉长声音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油腻，徐筝那边隔三差五的供应些牛奶给她们补充营养，年龄的加成让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奶味。 　　妇人将鱼丸也放进竹篮里，脚步匆匆的消失了，她今天是要回娘家才会买这么多吃食，要是再不快点都赶不上饭点了。 　　“鱼丸可真好卖。” 　　云叶冲着抱着账本算个不停的云酥感叹，得到认同又敷衍的点点头。 　　“就是做起来有点麻烦。” 　　杀鱼之类的事情她们都是做熟了的，可给鱼去刺也真的太麻烦了点吧，要不是这个可以大批量制作不挑食材利润也不错，她们可能坚持不了这么久。 　　“要赚钱啊。” 　　云酥总算是分了个眼神出来，这边的摊子的利润也有她们的一份，明明都是越忙越开心还要得了便宜卖乖。 　　“回头我把鱼肚带走。” 　　码头这边也不跟渔夫抢生意，大家赚的都是些辛苦钱没必要搞什么垄断，她们做鱼丸用的都是鱼头鱼尾这些刺多味道也相对差一些的肉，鱼肚鱼背这种大块刺少的地方除了做菜单卖还自己吃，剩下的都会被运到徐筝那边做成咸鱼熏鱼腊鱼酒槽鱼……等等鱼类保质期长的食物。 　　这些鱼肚会在有时候肉价太贵或者换换口味的时候拿出来当菜吃，徐筝干了这么久的饮食业知道控制成本最重要的就是低买高卖，所以只要能长期储存或者在炮制以后能长期储存的食物她都会在价钱低的时候买上一批，回头做菜也好当团队餐也好总之不会吃亏。 第107章 十年期不起步 夏天的竹席 　　“你们以后需要什么东西她们都会送过来, 每个月都有假期和工钱，如果把东西研究出来了也少不了奖励。” 　　徐筝看着面前被勉强挑选出来的一众小天才满意的点点头，她们大部分都是在理工上比较有天赋的，可能是数千年来女子主内数学方面的天赋早就被点亮了。 　　现代都说什么女孩学不好理科, 合着古代科举做官主修文科的时候你们就说女子无才, 改革开放工人吃香又说男人是擅长数学, 不管什么都由着你们一张嘴呗。 　　“你们到了这边卖身契就是十年起步, 也别想着用钱赎出去，我培养你们花了这么多银子, 真要算起来工钱根本还不起。” 　　徐筝的这些话说的很不客气，不过她的确有资格这么做――这边的水泥火药之类的都是国之利器，搁在现代就是跟研究蘑菇蛋级别的, 能在这边待上几年的至少各方面都已经初步培养起来，她要放人至少也要先有能护着自己的势力。 　　“工钱我这边给你们收着一半，剩下的都会定期送到各位家人手中，当然要是想多留一些也是可以的。” 　　徐筝刻意没有提什么婚姻的话题，十年的时间她就不信自己不能洗脑出一批事业型女性，嫁个男人天天被支使哪有找个入赘的体贴小狼狗舒服，就是不愿意嫁人也能□□或者培养出一批徒弟总之不愁养老。 　　当然了, 如果真的有跟她死心塌地干一辈子的，她肯定是会给养老的。 　　“三节六礼都不会少了的，过年时候愿意回去的也可以申请, 只不过要记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这边的东西都得烂到肚子里。” 　　说到后来徐筝的脸上不有多出一抹狠色, 她这边给钱给资源都是大方的，可要是这些女郎要是以后自视甚高了她也不介意换人。 　　“行了，你们这组的第一件事, 把水泥给研究出来。” 　　现代的水泥根据强度硬度粘稠度分了很多种类，徐筝这边也没有好高骛远，某位伟人都曾经说过“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 　　她只需要将各方面最低端的科技树点起来，以后自然会有百花齐放，而那个时候她也早就赚了个金山银海，剩下的也都无所谓了。 　　“你们这组，把方便面研究出来。” 　　徐筝把本来就少的人分成了更加可怜的三组，准备先把最要紧的一些事情给解决了。 　　“你们这组，用硝石，木炭，硫磺研究怎么爆炸。” 　　基建有水泥，存储有方便面，防卫有火药这是徐筝一直挂在心里的三件大事，可以说只要把它们解决了她就有六成的把握带着自己的人过世外桃源的日子。 　　“水泥我记得要用石灰，对照实验给我准备好。” 　　徐筝努力回忆着一些学过的知识点，奈何脑子不够用自己平时也没怎么涉及这方面，唯一能想起来的居然是小说里面的简单描述。 　　“你们也别笑，方便面需要多少粗粮多少细粮口感最好，怎么保存能保存多久？一样的给我准备对照实验。” 　　灵光一闪然后虎躯一震做出尽善尽美的产品那是绝世天才的待遇，毕竟女娲娘娘亲手捏出来的人和泥点子甩出来的人会一样吗，一次成功那可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大部分时候的科学成果都是无尽的重复和探索，在一点点对比中摸索着前进，为了一个数据进行成百上千次的变量，最终才能得出相对满意的结果。 　　“还有你们，爆炸的范围和威力？碎片的扩散程度和制造伤害？有多亮能发出多大的声音？闲着没事多搞出几组数据！” 　　对照实验算是众人不怎么感兴趣的存在，毕竟年纪都摆在这最大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也会蹬鼻子上脸，所以徐筝不得不表现的严肃一些。 　　“我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在现代雇佣童工可是犯法的啊！ 　　这个时代以现代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当然不行，可徐筝看着这些还没灶台高的孩子熟练的干活就觉得负罪感爆棚，哪怕知道现在这么大的女郎在家里已经算是半个劳动力也觉得刺眼。 　　是的，刺眼。 　　这些女郎总是让她想到工业时代的童工，《摩登时代》里的齿轮，还有现代勉强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就去厂子的各种身影，她们如果在现代这个时候明明还在学校，种花有免费的午餐和各种支持教育的政策，可在这个时代却争抢着要出来干活补贴家用。 　　“又混淆了。” 　　徐筝知道自己的观念应该转变，在这个时代她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但她总是会经常将现代和这个时代搞混，有时候觉得自己干的不错有时候却认为自己这么压榨她们活该不得好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着折磨本就疮痍遍布的身体。 　　她有心理问题。 　　还很大。 　　徐筝相当确定。 　　“可这个时代也没有心理医生。” 　　徐筝在没有被这两种情绪掌控的时候冷静的不像话，她不可能放开心房跟别人说出自己的经历，也不可能放弃过去完全融入这个时代，她甚至隐约猜测这又是穿越带来的后遗症，也许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灵魂上的伤口。 　　“苟日的系统！” 　　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徐筝努力不让自己再思考这些注定没法解决的事情，起来裹上厚衣服去演武场狠狠劈了次柴，差点将自己折腾的中暑。 　　“好好学习才有出路知道吗！” 　　众人只觉得徐筝在学习上把她们抓的更紧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暴躁的情绪，不过小东家的不正常都快成为日常了，她们也没什么意见。 　　“这个你背下来了吗？明天要考的！” 　　卫三娘慌张的去找何霜霜求助，一张最近越发不怎么变表情的脸难得带上了慌乱。 　　“差不多了。” 　　何霜霜知道卫三娘聪明却从没想过她是个学渣，还是字盲的那种。 　　“啊啊啊你怎么搞懂的，这些字不都长得一样吗！” 　　卫三娘真的有些抓狂，她的数学从来都不操心什么分数，唯独识字这方面简直就是汉子绝缘体，如果不是何霜霜真的见证过自己小伙伴的努力也只会觉得她不用心。 　　“吃块糖歇歇脑子。” 　　递了块包着糯米纸的奶糖过去顺顺毛，何霜霜叹了口气真心觉得卫三娘也不容易，别人看上两三遍认个十来遍能记清楚的字卫三娘至少要花上数十倍的时间还不一定有一样的效果，每次考试和听写都要她划重点。 　　“这些字长得不都一个样吗！” 　　卫三娘气鼓鼓的咬着奶糖，这个糖果是徐筝用白糖加牛奶加淡奶油熬制出来的，放到冰窖里面凝固以后切块裹上糯米纸放到铺子里卖，偶尔会拿一些出来分给女郎们当福利。 　　这个时代的原料都是纯天然的，卫三娘差点没融化在这浓郁的奶香里。 　　“背吧。” 　　何霜霜将宣纸往卫三娘脑门上一拍。 　　“哦……” 　　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再怎么臭着脸听写还是要过的，字也是要认的，不然以后就一直只能待在最底下也没法加工钱，卫三娘跟不上何霜霜可不会等她。 　　徐筝在热天的时候总是不如冷天活泼，经常艾草一点轻纱一撑在风口处纳凉，摇椅睡着不舒服早就换了竹席，被许灵姚麝盯着细细摸过每一根竹片确定没有倒刺之类的影响睡眠体验。 　　井水浸了布在竹席上过去，躺上去就是一股子凉意，徐筝特意要了个三米长三米宽的大席子，这边睡热了就滚到那边，等那边热的差不多了这边也就凉了下来，总算是不会像去年一样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了。 　　“要是有水帘就好了。” 　　徐筝琢磨着自己的地盘还有哪里比较空，水帘这个东西她也不知道叫什么只是看到过，就是一个类似凉亭的结构水从顶上向四周落，只不过因为角度的原因让四周都围上了水做的帘子，里外的温度相差最多能有十多度，效果堪比现代空调。 　　至于是周围是水雾还是水帘她还真不怎么确定，当时也是跟着父亲去山里吃土鸡闲着没事瞎晃看到的，也好奇的问过主人家可惜叫什么到现在都不知道。 　　“那个怎么做？” 　　今年一切都在向好，许灵也不介意满足下徐筝的小心愿，主要是自己养出来的小姑娘整天整天的睡不好看着是真的心疼。 　　‘这也太模糊了吧？’ 　　听完徐筝的描述许灵有点无语，但看着自己的小东家期待的小眼神不断的瞄过来她还是将到了嗓子眼的话给咽了下去，毕竟自家的小孩好养活难得提什么要求（？），偶尔任性一下也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我跟姚麝去找工匠试试。” 　　许灵终究没敢把话说的太死，但已经让徐筝心满意足。 　　“我要两斤鱼丸！” 　　“两斤鱼丸……” 　　“……鱼丸……” 　　到了下班的点女郎们却没急着溜，匆匆忙忙的就去搬出来的桌子面前排起了长队，徐筝用成本价给了她的员工一人两斤鱼丸，仅限今天过时不候。 　　“说是成本价，其实就是亏本的，里面又是鱼又是面粉的要多少钱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就莫名其妙的从做菜转到了徐小东家又给她们亏本发福利的事情，谁都不相信徐筝给出来的是真正的成本价，都在讨论这次小掌柜又亏了多少。 　　“明天咱们多干点活吧。” 　　这么好的东家要是因为她们赚不到钱咋办？ 　　要是真的关门了她们从哪再捞一个这种掌柜出来？ 　　#我真的没有亏钱#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第108章 别想着放水 平静的不像个孩子 　　“你编了多少？” 　　妇人的手上动作不停, 脸却冲着旁边转过去了，她们干这些活计都是很娴熟的，一边聊天一边做事也不会降低工作质量。 　　“三张了。” 　　年轻的女郎面上还带了些羞涩，手上被割破的伤口处嫩肉时不时瑟缩一下, 眼中却带着纯粹的欢喜。 　　“够你家一天吃的把？” 　　茅草房的编制需要大量的材料和时间, 徐筝跟女郎们显然是没这个功夫的, 佃户们忙着开荒施肥处石拔草, 每天回去以后上完课就倒头睡着了，在确定这些活计是真的忙不过来以后, 徐筝果断开启了外包模式。 　　“草鞋打了几双啊？” 　　收货的女郎年纪比较大已经定了亲，这次是和未婚夫婿出来踏青顺便工作的，母亲已经说了她的工钱除了交一部分伙食费剩下的都会充当自己的嫁妆, 婆家对她的忙碌也就没了意见。 　　“十来双了，白女郎您瞅瞅。” 　　女郎的娘家姓白，没嫁人之前总是不好急吼吼改姓的。 　　“这双不行，上面都没收好。” 　　白双仔细检查过毫不犹豫的将不合格的给推回去，她这边其实干的也就是二道贩子的生意，回头被举报出不合格产品可是可是要十倍赔偿的。 　　“别想着放水了，我今天敢收下明天这边就得换人。” 　　算算时间未婚夫也差不多到了小庙, 白双也不想在这边继续纠缠下去，快速又认真的检查完所有合格产品系上红绸带，送到牛车上跟小伙伴点点头就溜了。 　　徐筝给她们的自由度很高, 只要带回来的东西质量不出什么问题期间干什么都无所谓, 她这个小组这边都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待会儿溜号的时候少干了多少活双倍补偿。 　　“你来了。” 　　少年身上的衣服很新，冲白双笑的样子有点傻。 　　“来啦。” 　　白双今天也是特意打扮过的，红着脸应了一声便跨过门槛进了苗, 眼神却一直冲着旁边飘，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 　　“我……” 　　拜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佛像，两人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比较偏僻的地方，期间手不小心碰上好几次，让这对小情侣的脸都成了火烧云，同时开口又因为对方沉默下去，刚刚有些怪异的氛围逐渐被尴尬取代。 　　我要做点什么。 　　她/他这么想着。 　　“你……” 　　“你……” 　　又是同时的开口住嘴，女孩注意到了少年被染上桃花色的耳根，男孩看到了小女郎面上的绯红，心里的紧张突然就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得意和羞涩。 　　她/他不好意思了。 　　“下……下次我们再来？” 　　男孩的胆子终究要大些，小小声的发出了因为紧张有些磕磕绊绊的邀请，白双是他小时候的玩伴，可惜后来他们搬家也就没再见面，没想到以前哭的一脸眼泪的女孩子竟然长成了这么好看的样子，还将会成为他的妻子。 　　“好啊。” 　　当你紧张的时候，如果看到比你更紧张的人你就会放松下来，白双没学过心理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并不妨碍她干脆的答应，还偷偷碰了碰自己丈夫的手心。 　　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他们既是青梅竹马又是定亲夫妻，亲密一点也没什么吧。 　　*** 　　“你说我是找个书生好呢？还是找个书生好呢？还是找个书生好呢？” 　　徐筝兴致勃勃的骚扰着许灵，虽然她现在的小身板还没到谈恋爱的时候，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象一下爱情的美好滋味嘛。 　　擦亮眼睛，找个好看的小哥哥嫁了，然后生上几个孩子，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大家都是这样的。 　　‘你真的想过这种生活吗？’ 　　强行把从心里传来的声音忽略，徐筝努力不让自己思考到其他的方向，努力调动着自己的少女心琢磨着该怎么找个好看听话家里也好的小郎君，不管是嫁还是娶她都可以的。 　　这个时代的女人总是要嫁人的。 　　‘你真的想过这种生活吗？’ 　　皱着眉头摇摇脑袋，徐筝扯了扯许灵的袖子希望她给点建议，别的穿越女来了以后就是锦衣玉食名满天下，什么邪魅教主忠犬盟主清冷神医妖艳花魁可靠暗卫幼稚王爷威严皇上都一网打尽，她只是想找个及格线以上的男人应该不难……吧？ 　　好歹也是有点光环的？ 　　徐筝想了想自己来这边时候碰上的狗币和身份，沉默了。 　　“又不是我跟他过日子。” 　　许灵难得听到熊孩子担心自己的终身大事，欣慰之余心里又起来一股子浓浓的酸味，类似于自己养的白菜终于会拱猪了，漏风的小棉袄转眼就要变成别人家的感觉。 　　“但是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 　　徐筝长了一双好眼睛，不是水润润的惹人怜惜的类型，而是眼角微挑一扫过去就自带霸气的那种，不过这个时候还没长开也没什么威严，看人的时候倒像是给人下蛊。 　　“……找个能治得住你的吧。”免得一天到晚不听话。 　　许灵给出的答案徐筝并不满意，毕竟这个时候的女子可不讲究什么谈恋爱不等于结婚，一旦认定了对象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不太可能招赘，毕竟还有个弟弟。” 　　家有男丁的弊端现在就体现的很清楚，最大的那个只有一缕血脉需要传承的借口根本不能使用，而这也是女子娶夫最常见的理由。 　　“有车有房，父母双亡……” 　　不自觉的就把现代的玩笑话说了出来，许灵没听清。 　　“什么？” 　　许灵在心里飞快的过滤着合适的人选，城东米铺家要的是长媳铁定亏，不行；街上王大娘家里是个读书种子，但据说身边已经买了丫头，不行；脚店那边倒是想要个小儿媳妇家里也和睦，可那张脸实在是配不上自家女郎……晃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方方面面相配的。 　　“没什么，我在想要不要找个乖巧的。” 　　徐筝不太想花时间调.教傲娇或者跟各种极品斗智斗勇，她成婚以后肯定还是要忙着店铺里面的事情家里更多的就要交给丈夫，穷一点都不是什么事儿，关键是要长得好看也听话。 　　“毕竟我的力气摆在这，要是动起手来估计得准备后事。” 　　看着许灵越发诡异的脸色，徐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脸显得红上一些，毕竟这个时代女子不应该大大方方谈论自己的婚事，更别说提什么要求了。 　　不过她也的确算个特例，许灵想想竟然还觉得有几分道理，她甚至能想象出男方整天看不惯女方，然后自家的女郎直接一jio踹出去在墙上留下个人形印子的场面。 　　“一定得找个温柔的！” 　　许灵打了个哆嗦停止散发自己的脑洞，坚定的点点头。 　　她不想年纪轻轻就黑发人送黑发人，毕竟一副棺材也不便宜！ 　　至于棺材送谁……这还用问吗？自己东家冬天打来的虎皮现在还摆在椅背上呢。 　　*** 　　“欣欣，先歇会儿。” 　　石父擦擦脑门的汗叫住了步子都有点不稳的女儿，倒了碗水递过去。 　　“谢谢爹。” 　　掀起脖子上的布巾擦擦汗，石欣欣咕咚咚就是一碗水下了肚，她们家是逃荒到石家村的，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也没什么亲戚帮称，眼看女儿都十来岁了还是两个木箱子的嫁妆都没有但他逃荒的时候伤了身子也干不了太多活，石父只能干着急。 　　“不能歇啊，难得这么大一笔生意呢。” 　　石欣欣提起生意的时候眼神都是亮闪闪的，她们病的病小的小能只穿着一身衣服到了还算富裕的石家村扎根肯定是有自己的路子，不然光靠着田里草比粮多的产出可养不活她们。 　　石母嫁给石父的时候是带着方子的，不是什么特别的手艺，就是拾掇这些日常蔬菜，每年家里种的菜除了送人和自己吃都做成腌菜泡菜干菜卖了，换来的银子足够交税，所以之前石家的日子虽然有些辛苦却一直不错。 　　“爹，帮我把莱菔的皮给削了，记得别扔了啊。” 　　萝卜皮可以腌了当日常的菜下粥，萝卜切条加上母亲传授的手艺可以制作出很好吃的萝卜干，白菜可以放茱萸和香料切丝卖不少铜钱，家里的盐和酱一般指着老母鸡下的蛋是不太可能的，靠着从母亲那边没完整学过来的手艺做些菜出去卖还是够日常花销的。 　　“晓得了，又是给那徐家女郎的吧？” 　　石父带着笑意打趣，他们来这边以后日子只能说是勉强能过下去，他身子骨不行经常生病，刚来这边的时候为了看大夫女儿几乎借遍了全村的钱，当时他是真的觉得没必要治了花这么多钱在他身上划不来，可以前柔顺的闺女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爹，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我现在才七岁多，去做童养媳也是天天挨打挨骂还吃不饱。” 　　“您要是走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年幼的石欣欣衣服都破烂的成了勉强挂在身上的布条，却平静的不像个孩子，石父对上她的眼神就知道女儿说的是真的，他敢死下一刻就能见到追上来的石欣欣。 　　石父不敢死了。 　　最后他活了下来，石家村能借钱的人家都借遍了，女儿靠着从母亲那边学过来的手艺一点点摸索着赚铜板，他勉强把田里的事情收拾一下种着够两个人的粮食，那段时候是真的苦，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 　　“爹，你多喝些骨头汤。” 　　以前石欣欣实在馋了或者给父亲补充营养的时候会买些下水，直到她接了徐筝这边的活计才知道用没肉的骨头也能熬出带荤油的汤水。 第109章 七朵金花 谁说一定要嫁人 　　汇源村, 刘家。 　　“又摘菜送过去啊。” 　　村里人带着几分艳羡的看了刘大郎的箩筐一眼，谁能想到连生七朵金花的刘老头家能突然翻了身呢，当年算命的说村尾的刘家有富贵命他们看到女娃接二连三落地的时候可没少调侃，这世道终归是男人做主, 谁家是凭着女郎翻身的？ 　　“我家珠儿催得急。” 　　刘家想要孙子去却也不是亏待孙女的货色, 女孩儿出生长到五岁就按照顺序起了金银珠玉绫罗绸缎当名字, 最大的刘金本来已经开始相看人家了, 没想到安城那边亲戚传话过来说是有活能干，过去以后就凭着一口好嗓子应聘成功, 还将能干活的妹妹全都拉了进来。 　　“你倒是好运气。” 　　刘家七姐妹没有蠢笨馋懒的，刘金在跟着徐筝这边补完基础教育以后还自创了一套商品的顺口溜，得了好大一串钱的奖励, 知道徐筝这边收蔬菜以后更是果断的报了名，一家子揽下了茱萸种植的七成分量。 　　徐筝大大小小十来家店铺，别说吃了以后菊花遭罪却卖的最好的麻辣锅底，光是平时辣子油的消耗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这边的人不少吃起辣来跟不要钱一样可劲儿的加，本来桌上免费供应的都成了限量产品。 　　“金儿珠儿都是识字的，要不然也拿不到这个机会。” 　　徐筝这边的农作物都有最低收购价, 刘家尝到甜头以后自然是可劲儿的种，这玩意伺候起来没庄稼费事卖的钱还高，要不是爹娘一直拦着家里连粮食地都要种上去。 　　“女子无才便是德。” 　　旁边一位身上打着补丁的书生有些不屑的说, 他颧骨高耸面无血色手上拿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 唇上却泛着油光。 　　“我没文化, 听不懂什么才啊德啊的，只知道她们识字我家昨天就吃了肉。” 　　这个时代的农家人都是黑瘦的模样，可自从符合条件的几个女儿都出去做工以后家里的日子便渐渐好过起来, 现在的刘大郎虽然还是黑瘦的样子，可仔细瞅瞅却能发现皮包骨的手臂上都隐约出现了肌肉人形状。 　　“不与尔等论俗物！” 　　书生狠狠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刚刚贴耳朵的村民冲着那个背影悄悄吐了口唾沫，显然看不上这个所谓的读书人。 　　“嘴上抹油的货色！” 　　这话与其是骂人，倒不如说是道出了某些真相。 　　“怎么了？” 　　刘大郎这些日子忙着田里的事情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嗅到了瓜的味道就就跟猹一样凑了过来，想了想还摸出块丁丁糖递过去。 　　徐筝这边的福利一般都是成本价甚至半价限购一些东西，丁丁糖是前些时候刘银买回来的，家里人都习惯了放上几个在兜里，这年代低血糖之类的慢性病不少，说穿了其实就是人的身子骨缺了营养，刘玉弄不明白这些复杂的东西，却也知道这个可能会在关键时候救命。 　　之前刘家人的身体还没养好，走多了路眼前发黑干多了活容易晕之类的毛病还在，刘家四朵花自认为没有将她们都听不懂的东西解释清楚的本事，索性让他们觉得要晕的时候就含一块糖，现在身子差不多养好了带糖却也成了习惯 　　“你日子果然是起来了啊。” 　　有些嫉妒的从刘大郎明显圆润的脸上扫过去，收了东西村民也没有吊胃口的意思。 　　“那云书生被人抓到尾巴了。” 　　八卦不分年龄性别乃至种族，吃瓜和分享瓜都同样的快乐。 　　“他不是经常说自己吃肉吗？” 　　村民说着便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刘大郎也下意识的将脑袋凑了过去。 　　“对啊，那嘴上今天不还有油花？” 　　恰到好处的捧场让村民很满意，也没搞什么七拐八拐的弯子直接说了真相。 　　“那油都是早上从猪油罐子里拿一点出来的，就抹嘴上给人看呢。” 　　村民一副你要保守秘密我只告诉你的样子，其实这个村子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也就是一天到晚忙个不停的刘家了。 　　“啊？” 　　刘大郎是真的惊讶，云书生不信云只是名字里带了云字，同村的还有几个书生都是同姓为了区分才这么称呼的，虽然平时总是鼻孔朝天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可嘴上隔三差五的油倒是真的让人羡慕。 　　“他媳妇那边亲娘病了，家里什么都没有带过去的礼只有猪油还算能拿出手，结果云书生不愿意两人就闹开了。” 　　说起云书生的媳妇倒真的是个可怜人，以前就是抱着云书生可以出人头地的念头才嫁了过来，想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求娶的好女郎，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儿子都能赶考了，云书生还是连个童生都没捞着，家里也是什么事情都不做。 　　“所以啊，女人找男人一定要擦亮了眼睛。” 　　当年云书生媳妇的父母也不是没有反对过，可惜这女郎就跟被那啥糊了眼睛一样咋都要嫁过来，结果现在天天吵架手都跟老树皮一样了。 　　“嫁人可就是第二次投胎啊。” 　　为什么一定要嫁出去？ 　　村民还在感叹，刘大郎却被自己刚刚闪过去的念头吓得浑身僵直，他是个典型的农家汉子把香火看的很重，虽然对女儿也好却也遗憾自己没个儿子，可要他过继一个自己却也不愿意，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 　　“我得回去了，媳妇等着晒呢。” 　　刚刚出现的那个念头让刘大郎莫名的激动起来，也顾不得继续听什么八卦直接跟村民告了别，脚步匆匆的就担着箩筐往家里走，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留下来从下巴砸到地上也没引起他的注意，只是不断琢磨着这个可能性。 　　“咋回来的这么晚？” 　　刘氏端了碗盐水出来给自家男人补力气，随口问了一句。 　　“女娃可以嫁人。” 　　咕噜噜下去半碗水刘大郎才开口，声音有点小也有点沙哑却足够刘氏听见。 　　“对啊。” 　　刘氏想摸摸自己丈夫的脑袋看看有没有发烧，不然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女郎到了年纪就要嫁人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要不然怎么会有女生外向这种说法。 　　“……女娃也可以娶夫。” 　　这句话比之前的更小，语气却更坚定一些。 　　“啪――” 　　刘氏刚刚接到手上的碗落到地上，碎了。 　　“当，当家的……” 　　刘氏半点没有多放一滴油都要心疼半天的做派，盯着刘大郎的眼神几乎要将自己的丈夫烧出一个洞，可刘大郎敢说出来就是下了决心的，迎着妻子的目光默默点了点头。 　　“女子是可以娶夫的。” 　　刘氏跟他青梅竹马，身为长媳从来都是温柔和顺，哪怕连生几个女儿刘大郎也没有想要休妻另娶的意思，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两个弟弟也膝下无子。 　　如果说刘氏生女儿是她有问题，家里的两个弟弟的妻子却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家，尤其是二弟娶妻又生了女儿以后，三弟娶的可是家中姐妹至少都有三个儿子的女郎。 　　一个人身子有问题也许还能相信，可三个都有问题？怎么想都是刘家的毛病吧。 　　“倒插门咱们家可养不……对啊，可以找个赘婿回来啊！”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刘氏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这些年家里没有一个男孩出生真的给了她很大的压力，心里的苦闷和千回百转是不能跟别人说的，种种情绪和千言万语交织在一起最后脱口的却是从现实出发无法满足的条件。 　　刘家很穷，是不打折扣的那种穷，在刘大郎娶媳妇前家里只有四条裤子，白天男人出去干活的时候穿着女人就在屋里不出来，好不容易存了些钱一娶媳妇都是一朝回到解放前，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过是给家里的孩子勉强挣上了遮羞的衣服。 　　他们很勤快也省吃俭用，但是娶媳妇是一笔银钱，养孩子又是一笔银钱，所以他们总也富不起来，不过吃饱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刘金进城算是这个家的转折点，家里少了一个人做事却也少了个吃饭的，虽然不想承认但很是让刘氏松了口气，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话可不是说说的，青春期刘金的食量都快赶上刘大郎了。 　　女儿留在了安城托人带回来的话是要挣些钱当嫁妆，他们做爹娘的就算再多的理由也不得不吞了回去，当时想的只是让女儿手里多点钱以后嫁人有些底气，却没想这就是他们全家转运的开始。 　　刘金在徐筝这边完成了基础的扫盲后便有了工钱，她做事利索人也乖巧看的懂眼色第一个月就拿了奖金，算了算自己的收入以后直接寄了一半回去让父母修房子，半砖半泥房子就算了屋顶都是漏的，马上到了多水的时候她不想半夜起来找盆。、 　　第二个月她带了内部价购买的骨头回去，用了不少柴火熬出了一锅雪白的骨头汤，配着带回来的大米全家吃的头也不抬，走的时候留了钱让母亲隔上几天就去买些骨头回来炖汤，虽然营养还是不够但至少不像原来那么惨兮兮了。 　　第三个月她求着姐妹换了些尾货的布料，就是徐筝这边染色不均匀或者质量不过关的产品，带回去让全家裁剪做衣，最小的妹妹绸儿总算不用捡前面六个姐姐的衣服穿了，家里也总算有了些能做鞋底子的布头。 　　半年，刘金要了一个女货郎的职位出来，同时给父母抢到了茱萸单子。 　　九个月，刘金推荐了自己的妹妹参与徐家考核，刘银成功过关。 　　…… 　　“徐家女郎可真是个好人啊。” 　　家里方方面面的改变都是从刘金进了徐家开始的，刘氏只觉得徐筝就是他们家的贵人。 第110章 丝瓜炒油条 豆腐鱼和松鼠鳜鱼 　　现代很多时候都是靠着食材的价格来判断季节的, 比如徐筝家春天的雨夜过后餐桌上经常会有一盘韭菜炒鸡蛋，老农带着满满一卡车西瓜出现在菜场或者附近街道就是夏天，学校食堂鸭腿饭配菜出现了莲藕或者家里有莲藕排骨汤就是秋天，砂糖橘一筐筐摆在商店门口就是冬天了。 　　科技发展带来的不仅是技术的进步, 还有人们对于季节的模糊, 宋朝的菜场却并非如此, 初茬的蔬菜水果总会卖的巨贵, 然后随着大军的到来价格逐渐回落到正常水平，蔬菜大棚技术已经在一切权贵之家得到应用, 可惜养的都是名贵的花草。 　　“我馋丝瓜炒油条了！” 　　徐筝在吃上总是不怎么挑剔又十分任性，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分泌激素影响神经的原因，她的言行很多时候都相当符合这个年纪的孩童, 可关键时候又能毫不犹豫的顶上去指点江山，连她自己都觉得相当分裂。 　　“只要油条的对不对？” 　　杜月跟哄小朋友一样对着徐筝柔声细气，甚至胆大包天的伸手戳戳那还没褪去的奶膘，她可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东家的性子，平时就当个孩子哄着。 　　“对！” 　　徐筝对这种诱哄的语气表示接受良好，反正这些合作伙伴在关键时候也不会真的把她当小孩就行，她好歹是个快二十岁的大人了, 就宽容点吧。 　　“油条要老一点，多一点。” 　　丝瓜属于徐筝不排斥的食物种类，也就是夹到碗里会吃但自己伸筷子绝不会碰的程度, 切成小块的时候打汤下饭也唏哩呼噜就是一碗。 　　这菜其实相当好做, 只需要记住油条切段放入锅中煎成切口焦黄表皮酥脆的样子捞出来才能当原料就行, 可惜因为纸张的成本问题这个豆浆伴侣还没通过徐筝这边传遍大街小巷，现在能做而且做的比较好的也就是杜月这边，这道菜每天总会有几桌点哄哄小孩子。 　　还是那句话, 厨艺只要经过练习大多数人都能做的还可以，原材料不够却是再怎么样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许灵做这种家常菜的时候其实更合徐筝的胃口，但徐家那边没有油条。 　　还是熟悉的海碗，还是熟悉的徒弟上菜。 　　油条炒丝瓜，茱萸炒肉片，油淋生菜，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色，都是过关手艺。 　　徐筝吃了个酣畅淋漓。 　　假装自己的饭没有多些咸味。 　　“行了，说事情吧。” 　　睡了个午觉起来浑身都有些酥软的不像话吗，用井水洗了个脸才觉得清醒不少，徐筝穿着一身宽松的类似练功服的衣物跟杜月面对面坐着，总算是有了个谈正事的样子。 　　“我需要几道能压得住场子的新菜。” 　　杜月不说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徐筝也不问，左右不过是权钱势相争之类的把戏，要么被殃及了池鱼要么同阶层斗法，反正徐筝不太感兴趣。 　　“类型？时间？” 　　做法复杂的菜徐筝这边不缺，比如著名的红楼梦里面那个茄鲞不过是贾母她们吃饭的配菜，这个时候亮出来却足够中上层阶级点头，非要整些华而不实的还有银芽火腿丝之类的精细菜，放出来不至于形成碾压平手却是毫无问题，当然这是在双方厨艺水平相同的基础上。 　　“鱼类吧……最多一个小时。” 　　杜月皱着眉头有些迟疑的开口，却依旧没有什么向徐筝求助的意思。 　　“那就来道豆腐鱼吧。” 　　徐筝毫不迟疑的说道，豆腐鱼指的不是豆腐做鱼或者鱼里面加了豆腐，而是鱼肉跟豆腐一样入口变化毫无卡刺的烦恼，徐筝以前在看记录片的时候就想着自己总有一天要去尝尝这道菜的味道，结果还没上大学就被拐到了这边。 　　“这道菜的难点是要将鱼刺完全去除的情况下保留原本的形状，你的手艺要是做不到也可以稍稍取个巧，不过味道就会稍差一些。” 　　徐筝因为吃鱼永远会被鱼刺卡到的神奇属性对这道菜极为眼馋，当时细细记下了做菜的过程和需要的火候，现在倒是方便了自己，只能说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还有一道更简单些的米粉鱼，粗看形似团圆月，周边可以随意配上几叠小菜，名字星月相伴之类的随便起，到时候摆盘做好看点就成。” 　　杜月紧皱的眉头总算有些放松，豆腐鱼她还暂时真没这个手艺，倒是后一味菜只要选材不差也能带动一波销量。 　　“用的是什么鱼？” 　　只要是稍稍稀罕的品种就行。 　　“草鱼。” 　　徐筝说出来就看着杜月连连摇头，竟是连想都不想就直接否决了。 　　“不成不成，这边来往的好一口贵而不是对，这鱼连当配菜的资格都没。” 　　平时杜月也更喜欢吃些小炒，但如果客人想吃什么简单的菜在自己家里就能捣鼓出来，又何必故意光顾她这边呢。 　　“那成，我放到徐家菜馆那边去。” 　　徐筝意外又不怎么意外，她最近已经发现手头上的菜谱有不少都是特色菜肴，比较适合的是安城这边的中产阶级，杜月这边已经完成了从中高端脚店到高端脚店的转型，她也该考虑如何割中间那波人的韭菜了。 　　四星望月算是江西名菜之一，虽然毛伟人来这边亲自品尝起的名，但如果味道不行可不可能在众多城市接连开花，徐筝有信心将其打造成一道招牌。 　　“又开了脚店？” 　　杜月从没见过徐筝这么冲动的人，似乎从来不担心手上的店铺会出什么意外一样。 　　“在准备，目标是兜里钱不多的。” 　　徐筝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双方的经营范围和客户群体都没什么冲突，甚至杜月店里取了必要部分剩下的食材还能以相对合理的价格回收。 　　“那生意倒不会差了。” 　　杜月琢磨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太敢冒险，对徐筝抛出来的合作试探轻巧的推了回去，徐筝也没有失望之类的表现，出钱换股份本来就是给她的隐形福利，不愿意她还能多拿点钱。 　　“你这边能做松鼠鳜鱼。” 　　徐筝突然想起来一道名菜，不管做法是怎么样，那吱吱叫的却绝对够唬人，而且桃花三月鳜鱼肥的名句也是有的，要求个新奇倒是足够的。 　　“这菜唯一的稀奇就是浇上卤汁的时候会发出吱吱的声音，类似鼠叫。” 　　肚子里的墨水有多少徐筝是最知道自己的，与其绞尽脑汁把一些不合要求的菜强行卖了，倒不如将优势缺陷明晃晃说出来，杜月到时候自然会权衡营销。 　　“这菜我要了。” 　　杜月听到酸甜可口就眼睛一亮，还有“会叫”的噱头加成出手自然毫不犹豫，别看这菜似乎没什么稀奇，可只要找好了稀罕的点……火上一段时间不是什么问题！ 　　“也成。” 　　徐筝手上的菜多也不在意这么一两道，打了个哈欠就开始看起了账本――这边利润大资金回转率高，每个月都要对一次账徐筝取一部分钱出去作为其他店铺的流动初始资金。 　　一般这个时代的店铺盈利赶上成本需要一年甚至几年的时间，徐筝这边菜色新态度好规模大也要三个月到半年才能真正开始盈利，每次店铺碰上什么需要额外资金支出的事情的时候就需要现银了，算来算去也就杜月这边赚的钱多。 　　“晚上我要吃冬笋焖板鸭，配南瓜糯米饭。” 　　徐筝来这边吃饭从来都是成本价算钱记账，然后每个月从要支取的银子里面扣掉，所以一般吃的也不是什么讲究菜，当然如果杜月请客那就另当别论。 　　“我叫穆青去做。” 　　穆青是杜月新收的男徒弟，以前孤儿寡母过来寻亲掌柜看着让他们在厨房帮忙，十来岁的年纪能把莱菔丝切成穿针的粗细，杜月有次无意中见了就起了爱才心，问了穆青母亲的意见就将小孩儿给收成了小徒弟。 　　现在已经初步上灶了，做的都是炖汤焖饭之类看火候的菜，杜月知道徐筝就好这么一口家常菜，也懒得自己在这么热的天又去洗个澡。 　　“你那徒弟真不像个做厨子的料。” 　　徐筝是见过穆青的，如果以后不长歪至少是个俊秀的少年郎，这种样貌看着就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一双手就算带了伤也能看出几分漂亮。 　　“所以特意让他给你做饭嘛。” 　　杜月跟徐筝说话的时候总是调侃居多，徐筝已经快习惯这人没个正形的样子了，明明当初不熟的时候也是个冷淡风的御姐，现在……不提也罢。 　　“我的郎君可是要识字能养活自己的。” 　　虽然一直吐槽这个时代读书死死读书读死书，徐筝却还是很诚实的把识字的标准放了上去，就算以后可能找的只是个饭搭子基因借用者，她也不希望碰上个早上不洗脸晚上不洗脚一个冬天不洗澡的糙汉子，相对来说读书人里面王安石这种身上长虱子的应该是少数群体。 　　“你是要找个读书郎？也成，不过可要好好挑挑。” 　　杜月琢磨了下自己东家的条件觉得也并不过分，她家掌柜现在也算家财万贯性格也是活泼开朗，怎么就不能入个书生门？非要细细算起来就是书生入赘还得竞争才行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定要找个温柔的。” 　　徐筝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手上的毛笔忘了放下来擦过脸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动作利落的把账本收好文房四宝归位，丝毫没发现自己脸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擦擦。” 　　还是个小孩儿呢，想什么找夫君的事情啊！ 第111章 徐家小店 叽叽啾啾的讨论 　　徐筝现在开新店已经有了高效率的标准流程。 　　定开什么店, 找姚麝许灵等人商量，买/租铺子，重新装修，驻入员工。 　　没办法, 都开了十多次了, 该犯的错误早就给犯完了。 　　“这次的店我们的要求是小而全, 以外卖营业为主店内用餐为辅。” 　　外卖这个行业在徐筝的刺激下发展的十分迅速, 虽然不是这个名字不过徐筝也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她们这回干的就是吃食外包行当, 针对群体为懒得出门的宅男/宅女，厨艺不好却也舍得请客的主妇/主男。 　　“我们负责送菜上门，第二天定点集体回收碗盘食盒, 虽然价钱可能贵了些，但这些客人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徐家小店主营就是家常菜，当然是按照徐筝的眼光来看的，这个时代的厨房不是大户人家的其实也很单调，徐筝的菜色完全可以垄断这片没有被开发出来的空白市场。 　　“菜色春夏秋冬逐渐变换，留下几道一年四季都有食材的作为常驻。” 　　限时限量才会被人心心念念惦记着，徐筝当年也是在游戏里收集过图鉴的大佬。 　　“还有什么意见一起说出来, 我也看看你们长进了多少。” 　　跟着她这么久总不可能一直没学到东西，这种蠢货不可能留在她的智囊团中。 　　“厨师的工钱可以采用底薪加提成……” 　　何霜霜思索了一会儿毫不犹豫的当了出头鸟，话还没说完就被直接打断了。 　　“这个之前就说过了。” 　　沈阳皱着眉头开口, 她还有不少东西需要统计, 没工夫在这边浪费时间。 　　“我还没说完。” 　　何霜霜毫不畏惧的跟沈阳对视着, 两个女郎的目光交接处几乎能看到噼里啪啦的火光。 　　“厨师工钱是底薪加提成，厨师的徒弟可不可以采用底薪加提成加分成的方式？” 　　见沈阳又要开口，何霜霜赶紧噼里啪啦把自己想法全给丢了出来。 　　“分成是给厨师的, 每个徒弟培养合格以后的一段时间徒弟做一道菜师父就能分到徒弟的一份钱，而徒弟成了师父又可以向自己的徒弟收钱。” 　　“现在不少厨师都不愿意好好教徒弟，觉得赚这么点钱还不如多炒两个菜来的划算，可是要是徒弟培养出来自己就有了一份长期固定收入……” 　　“除了交钱的时间我们还可以以数量计算，一些特别勤快的徒弟可能一天挣得钱要比别的徒弟多得多，这种人我们可以给她走量单独算，比如做完多少菜钱就全归自己。” 　　徐筝这边的生意扩张的太快难免问题一堆，新人上升渠道广的同时也意味着不少道德不过关的人混进了队伍，毕竟那个著名的谁不是说过―― 　　考试只能过滤学渣，不能过滤人渣。 　　何霜霜把憋在自己心里许久的话噼里啪啦都吐了出来，众人的神情也从不以为意变成了严肃和思索，本来说着浪费时间的沈阳更是听得比谁都认真。 　　她是管财务方面的，可徐筝的库房都空的能跑老鼠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东家是哪位雨神转世，有了点钱就开始漫天撒银开新店，大水漫灌做生意，弄得她每次看存储的时候都觉得心口一痛，充分明白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含义。 　　何女郎这么搞不管怎么样肯定能多些钱出来，到时候库房里总能留下点东西。 　　以前的沈阳不知道有钱的痛苦，现在的沈阳明白了没钱的慌乱，为了不让自己掌柜有一天因为穷而玩脱了自己重新找工作，谁敢挡着她往库房搂钱谁就跟她不共戴天！ 　　“好像还可以……” 　　“也没有多花钱……” 　　“徒弟本来出师以后就要分上三年利……” 　　不损害自己的利益还能提高工作效率，这项决策被毫无疑义的通过。 　　“可以专门烧一款瓷器来放骨头。” 　　姚麝也在琢磨开店的事情，不过跟何霜霜看店内的目光相反，她更注重的是外卖服务方面。 　　“我们这边的肉滋味都不错，但为了节省成本肯定是骨头比较多也不会去什么鱼刺。” 　　经过锻炼层层爬上来已经有一阵子的姚麝一点都不紧张，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甚至还能分心思索回头要不要去小倌馆放松一下，那边的小哥哥一个个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一套按摩下来脖子都能舒服许多。 　　破身？开什么玩笑，这骨头都还没长结实呢。 　　“除此之外还有残留的菜汤和不喜欢的配料，客人不会吃可能也懒得将盘子清洗干净，这东西随意倒了有一股子味道不说，要是有人吃了还吃坏了……” 　　姚麝没有再说下去，女郎们却都面色凝重起来，徐筝虽然已经开始向衣物方面进军也招揽了几个木匠石匠，可真正的重心还是放在饮食业上的，要是真的起了什么事情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失业的绝对不止一个两个。 　　“这个容器就是专门为了装这些吃完了剩下不吃的东西的，统一烧制也花不了什么力气，回头配个木塞堵着也用不了多少钱，却能表现咱们的重视和头一份。” 　　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反应往往都是惊人的，这项提议几乎是在指出来重要性的下一刻就被全票通过，连一直心疼钱的沈阳都不例外。 　　没了店铺徐筝可养不起这么多人，尝过权利和自由的滋味的鹰怎么可能被关进笼子？ 　　“桌椅也不需要太复杂，一次能做两个或者四个人就好。” 　　“可以单独隔出几个私密包间，适合一小撮人玩乐的那种。” 　　“桌椅周围可以放木质屏风，里面包间也可以做成类似推拉门的样式，到时候真有什么大场面屏风收起来小房间就变成了大房间。” 　　…… 　　众人叽叽啾啾的讨论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徐筝之前说过的小半里面却很有些实用又低成本的配置，让徐筝不得不感叹头脑风暴的重要性。 　　“桌椅的建议可以，回头找靠谱的木匠弄，结实为主。” 　　“屏风需要多考虑，可能会有喝酒或者谈心的客人，到时候碰上会很尴尬。” 　　“给别家做宴席就算了，不少厨子的主要收入就是这种红白事，咱们占了外卖小吃这边就别太贪心，人家赚的也都是辛苦钱，做人留一线。” 　　…… 　　提议一一被接纳否决或者需要再次讨论，徐筝揉揉眉心总算明白废寝忘食这个词是写实而不是形容，结束会议以后庞大的饥饿感全部涌了上来，堂堂的小东家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馒头吗？算了还是来些粥把，要肉的。” 　　“拿杯水……牛奶过来吧，记得热热。” 　　“蛋花汤还有吗？什么喝光了？那还有别的汤吗？” 　　“炒几个简单些的菜，要加肉的，女郎是真的饿了。” 　　…… 　　许灵姚麝一左一右搀扶着明显没什么精神的徐筝，一大群人跟在后面将厨师和徒弟们指挥的团团转，众人脚下生风的准备着好克化的点心和能直接吞咽的食物，许灵挪出手来让何霜霜扶着，熟练的掏出根麦秆往牛奶杯子里一戳，另一端直接塞到徐筝嘴巴里。 　　好在徐筝还有吞咽的力气，不然许灵拿出来的就不是麦秆而是漏斗了，到时候跟填鸭一样给徐筝喂食也不是不可能，反正是不可能嘴对嘴喂食的。 　　“咕咚咕咚咕咚……” 　　一大碗牛奶下去徐筝总算有了些力气，费劲儿的用勺子舀了口粥放到嘴巴里勉强咽了下去――炖的粥都是没卖完的大青菜混着肉末的，一点也没有打过霜的小青菜好吃。 　　肉末都是小小一颗味道都在粥里，徐筝还没尝到味道就直接咽了下去，这哪里满足的了逐渐被打开的胃口？吃完一半攒了些力气便要拿筷子挑肉吃。 　　冬瓜炒肉片是典型的快手菜，提前煸好油的五花肉拿一些出来一起炒了盖着小焖一会儿味道都不会差到哪去，唯一的缺点就是冬瓜热量太低属于典型的减肥食品，不太适合徐筝这个高消耗人类的饮食。 　　“今天杀的那些嫩鸭呢，把腿肉切小块端过来。” 　　厨师急急忙忙的吩咐着，徐筝出来的时候她们刚刚处理了一批小公鸭准备给女郎们开荤，不过现在东家最大先用了也没啥，回头多杀几只鸭子补进去就行了。 　　一勺猪油放进铁锅烧至七成热，姜蒜葱白倒进去炒香加辣米油放入鸭块炒到收缩变白，加散酒酱油精盐放水没过鸭肉，水开转文火继续焖到即将收汁，鸭血倒入锅里不断翻炒直到腿肉全部粘上鸭血，加些胡椒起锅入盘，一份不怎么正宗的莲花血鸭腿肉直接出锅。 　　徐筝对血块其实不太感兴趣，不过这种特色美食也并不怎么介意，来这边以后不少原料都找不到只能用替代品，能自己做的还好也就是等待一段时间，不能自己做的就只能进行魔改了。 　　比如这道莲花血鸭的干辣椒变成了辣米油，原本的茶油也只能用猪油，不过厨师手艺摆在这徐筝也算接受良好，好歹是味道正常的肉不是？ 　　总比白面饼子好吃多了！ 　　莴笋炒肉片和腐竹炒肉同样很快出锅，都是一样的五花肉原料差不多的做菜工序，以前上学地方的盖浇饭速度也就和这边的差不多。 　　“梅菜扣肉和回锅肉都已经做上了，女郎吃完前肯定能上桌。” 　　厨师看着徐筝慢吞吞的吃饭动作只觉得心疼，以前吃东西的时候那叫一个风卷残云，这明显是饿过头了手都没夹菜的力气了。 　　东家真可怜！ 第112章 酱萝卜老鸭汤 很划算的自助餐…… 　　“酱萝卜好了吗？” 　　徐筝不喜欢酱萝卜也不喜欢禽类汤水, 但大部分人都好这一口她的饭馆就不能没有，新开的小饭店被简单粗暴的起了个徐家小食的名，主打的就是地方特色。 　　酱萝卜老鸭汤是江西永新的名菜，徐筝乘着阳光正好花了不少心思弄出一批合格的酱料――做酱料只能在夏天太阳最盛的时候, 却又不能沾上哪怕一滴雨水否则就全废了, 徐筝不知道是哪位最先摸索出来的制作方法, 反正她是被折腾的够呛。 　　长得水灵灵的莱菔被洗干净放盐入容器腌制一段时间, 再拿到太阳底下晒干后装回容器密封，容器里面要一层莱菔一层稻草的缩水保温, 放着时间长了还会长出细细的白沙，吃起来咸咸甜甜味道不错。 　　“差不多了，今天试着炖几罐子。” 　　酱料制作半个月起步, 酱萝卜制作也要十天半个月，夏天的三个月转眼就过完了三分之一，要是制作出来的味道真的不错的话那就要抓紧时间多做几批才行。 　　“要用瓦罐。” 　　制作出来的酱萝卜下饭炒菜炖汤都行，徐筝准备比较常见的鸭子鱼泥鳅之类的都试一试，这么多做法只有煲汤远近闻名肯定有些关窍，在现代可以查找理论这边就只有实践了。 　　“板栗豆腐做好了吗？” 　　徐筝明明手上没事却同样忙的团团转，这边问问那边瞧瞧不一会儿就是一头一脸的汗, 早就分到自己任务的众人也不好直说小东家你碍着我们了，只能夹些菜出来塞给徐筝跟哄小孩一样往旁边推，来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别捣乱啦, 实在无聊去把你房间的账本给看了。” 　　最后还是许灵出手才把人给镇压下来, 揪着徐筝扎起来的小揪揪把人从厨房那边拖了出去, 其他人不是目不斜视的干活就是忙着跑腿，一时间竟然没一个开口求情的。 　　“给我端盘西瓜过来。” 　　夏天必备三件空调WiFi西瓜，徐筝一下子少了二分之一已经很委屈了, 要是许灵敢连西瓜都不让她吃那就别怪她闹腾。 　　“乖乖的啊，等吃饭的时候会叫你的。” 　　熟练的把徐筝往凉快的地窖里一扔，找了个勺子放到切成两半的西瓜旁边把篮子放下去，许灵拍拍手就赶紧去忙了，徐筝就着洞口处的光线吭哧吭哧把西瓜干掉，竖起耳朵听听声音确定时间还早便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 　　这边的地窖是徐筝在没有什么好的避暑方法的情况下专门用来纳凉的，里面出气孔床铺油灯冰块一应俱全，跟空调房比除了湿气重了些需要定期更换冰块其他都没什么差别，至少就徐筝享受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找到床铺躺上去，盖好薄被闭上眼睛，晚上没怎么休息好的徐筝没过两分钟就跟周公下棋去了，还是不太放心的许灵叫她吃饭的时候才把她推醒。 　　“又没睡好？” 　　孩子眼睛下的黑眼圈实在是太显眼了，许灵想要忽视都不行。 　　“太热了……” 　　徐筝出来以后整个人都蔫不拉几的，炎热的空气顺着呼吸进入体内逼走本就不多的凉意，如果可以她想在地窖里面一直睡到秋天。 　　“吃完饭再睡。” 　　许灵不太在乎徐筝是不是睡觉，反正隔一段时间这个不省心的小东家都要去钟老爷子那边检查一遍，确定身体没什么不好才会被放回来，而且自己家小掌柜也是个自觉的，每天的身体锻炼和工作处理都没落下，想想她在这个年纪做什么许灵就觉得自己没资格教育徐筝。 　　黄焖石鸡。山里收来的石鸡斩头去爪洗净内脏，切成块状过一遍油，然后加酒酱盐合着高汤小火焖熟旺火收汁，最后淋上几滴香油直接出锅，入口便化不留唇舌。 　　葱油蒲蛋。葱白切小寸葱叶切葱花，小火烧油到半热将葱白放入，缓慢爆香待其变黑便酥脆捞出葱白剩下的就是葱油，鸡蛋打成蛋液加入三分之一的水和适量盐，倒入葱油撒入葱花小银鱼煎熟盛出，色香味美滋味颇佳。 　　干笋丝炒腊肉。用温水浸泡一夜变软的笋干切丝，配着姜蒜末韭菜绿豆芽辣子油一同炒，适当时候加入腊肉就行，这道菜本来应该是现代比较流行的干锅吃饭，可惜徐筝暂时还是没能提纯出酒精只能直接炒了凑活，不过吃起来咸辣开胃也是一道好菜。 　　三杯狗肉，豫章酥鸡，浔阳鱼片，客家荷包肉，双龙过江，发财猪手……因为是试菜不是聚餐，做出来的菜也不讲究什么主次先后，都是大锅大灶装大盆，小碗小筷夹小份的尝味道，女郎们带着馒头或者捧着饭碗穿梭其间，看上什么就夹一点过来。 　　“这次钱花的真值。” 　　一个女郎悄悄跟同伴咬耳朵，手上毫不客气的夹走了一条小银鱼。 　　“可不是吗，估计以后得有人后悔。” 　　眼疾手快拿走最后一个筒仔米糕，塞到嘴里狠狠嚼几口咽下去才有心情跟同伴说话。 　　这次是类似于自助餐的形式，要吃的还要额外交一份钱，有些舍不得的女郎拿着自己的午餐铜板出去自己填肚子，大部分女郎都秉着徐筝不会让人吃亏的心思交了钱。 　　“咱们这边是员工价只收个本钱，我可是听说过几天还要搞个外面的合餐，到时候想要个试吃的名额可没这个价。” 　　人的幸福感大多数时候都是比较出来的，女郎们花钱参加的时候可能还肉痛，但是听到外面人要买名额更贵立刻就觉得自己占便宜了，这种心理跟现代为了满多少优惠的欢点外卖的心理一模一样，大概就是花了更少的钱就是占便宜。 　　“好撑啊……” 　　“走不动了……” 　　“我下午想请假了……” 　　这个时代还没听过扶着墙进扶着墙出的俗语，但为了吃回成本每个人都无师自通的减少了早上的饭量中午拼命的吃，大部分人都硬生生撑到了嗓子眼，弯腰都觉得费劲儿的那种。 　　徐筝举办这种自助餐一是为了回血二是为了让几个人练厨艺，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摸清现在安城她们需要的顾客的口味，不是盐多盐少放不放辣椒之类的，而是直接涉及到成本问题的肉类选择。 　　猪肉羊肉狗肉马肉驴肉鸡鸭鹅哪种受欢迎成本又低？喜欢肥肉的比例人群大还是瘦肉的多？介不介意吃内脏啃骨头尝尝有技术含量的食物？ 　　一场自助餐当然看不出所有问题，但至少可以解决掉最关键的几个问题，现在还有半年多的时间猪肉将会迎来一次狂欢，徐筝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做好准备。 　　*** 　　“都怪你们，天天说省钱省钱，结果省下来的还不如被我花了呢！” 　　吕秀秀是个跟生人说话都脸红的腼腆性子，可今天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吃杂粮粥的时候吕父不过是习惯性的训斥了几句女儿吃鸡蛋的没必要，吕秀秀却直接红着眼掀了桌子。 　　“嫌弃那就谁都别吃了。” 　　本来因为自己那天没去吃自助餐就已经够委屈的，结果现在家里的花销她撑着大半吃个鸡蛋都要看人脸色，女子又怎么了，好像她带回来的饭菜他们不吃挣来的钱粮他们不花一样！ 　　“瞅瞅你养的好女儿啊！” 　　吕父就是个打杂工的，挣钱不多脾气不小大男子主意爆棚，年轻的时候吕母没少挨巴掌拳头，也就是孩子渐渐大了才被打得少了，可依旧是一瞪眼吕母就吓得直哆嗦。 　　“我怎么了？跟我娘斗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把那个废物拎回来啊。” 　　吕秀秀在徐家学到的伶牙俐齿居然用在了自己家人身上她是一点没想到的，不过看着吕父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应该早点这么做。 　　“你……不孝女……不孝女……” 　　吕秀秀说的废物是她哥，小时候读书读不出来长大又吃不了苦，现在直接被赌坊看上了成了个烂赌鬼――没真的变成鬼是吕秀秀最大的遗憾，她真的一点都不介意给废物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比如一口薄棺。 　　“把我衣服拎去井边洗了。” 　　吕秀秀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愤怒的吕父，只是冲着抱着孩子的嫂子吩咐了一句，她嫂子也是好人家的闺女偏偏间歇性眼瞎，好在够勤快也够听话。 　　听吕秀秀这个手上有钱的人的话。 　　“是。” 　　嫂子半点没耽搁的拎起装衣服的桶，连角皂都来不及拿便匆匆出了门。 　　开什么玩笑，洗不洗衣服现在是重点吗？自己这个小姑子明显就是要跟公爹斗法了，不忍心牵连自己才随意找了个借口，不赶紧跑难道等着当炮灰？ 　　“要是你姑是你爹就好了。” 　　对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吕家大嫂情不自禁的开口又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虽然小姑子经常给自己儿子带零食，空闲时候还总是带儿子读书或者出去玩，比孩子真正的爹还像个爹，可小姑子毕竟是个女子啊。 　　“你去马家买点醋回来。” 　　见大嫂脱离战场吕秀秀毫不犹豫的将剩下的女性也驱逐出去，毕竟这位走了只是不给她增加战斗力，在这边可能会受包括但不限于口头侮辱和皮肉之苦，甚至会对她造成一定的战斗力减分。 　　“哎，好。” 　　吕母长期生活在丈夫放阴影下，对父女斗法一直都是手足无措的，被女儿这么支使也没什么不适应的情绪，甚至还有些自己不会被卷进去的窃喜。 　　“你……” 　　吕父想把吕母留下来，结果一开口就看到本来只是走向大门的吕母直接一路狂奔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第113章 童年梦魇 烂赌鬼和煤窑子 　　“现在就我们两个, 该算的账就好好算算。” 　　吕秀秀乘着吕父发愣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奔到厨房，抄起菜刀感受到手中熟悉的重量才松了口气，缓慢的移出去对上自己的童年梦魇。 　　“你要干什么！真是反了！” 　　吕父即使对着手中拿刀的女儿依旧语气不好，可惜怎么听怎么色厉内茬。 　　“跟你聊聊怎么说话罢了。” 　　吕秀秀直接把菜刀剁到了桌面上, 天天切菜砍骨头训练的一身力气让手离开刀把以后刀依旧稳稳立在桌面上。 　　父亲是吕秀秀的童年梦魇。 　　她小时候不叫吕秀秀, 这个生理学上的父亲心情好了会叫她一句喂, 但更多的时候都是用废物东西/没用的东西/玩意这种字眼来称呼她, 母亲除了操持整个家就是挨打和抱着她哭，在她心里父亲就是泪水和羞辱的代名词, 这两样东西甚至一度入了梦让她根本不敢睡觉。 　　“你不是一直说你养家就要听你的吗，现在我养家规矩也该变一变了。” 　　吕秀秀再怎么软趴趴到徐筝这边训练这么久都成了铁齿钢牙，看着软绵绵好欺负脾气却随着收入也在日益增长, 也就是从不关心她的吕父看不出来。 　　“以后家中的事情我做主就行了，您乖乖吃饭我不会少了你的酒钱。” 　　吕秀秀仔细打量着吕父――常年喝出来的酒槽鼻没睡好的鱼泡眼，记忆中高大的身形现在已经连肌肉都看不出来，所以她以前为什么会这么怕这个人，甚至将他当成童年噩梦？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女人也想做男人的主了！” 　　吕父被酒精腐蚀的差不多的脑袋总算提取出了女儿话语中的含义, 整个人当时就直接毛了，腾的一下就要站起来给这个敢挑战他权威的人一个耳光。 　　“啪――” 　　“咔嚓――” 　　“啊――” 　　几个奇怪的声音被惨叫淹没，旁边的邻居们默默关好门窗假装自己不在家, 虽然不觉得这边已经吃过不少次瘪的邻居们不会出来多管什么闲事, 吕秀秀还是先栓上了大门防止意外发生才加快脚步去了厨房。 　　“君子动口不懂手都不懂, 没文化！” 　　吕秀秀鄙视的看了一眼年纪越大越不上进的吕父，别人家敢闲下来是因为人家养了好儿子可以接班成为家里的顶梁柱，这个人倒好自从她开始补贴家用工作就心安理得的三天钓鱼两天晒网, 而且一点都不懂啃女儿的基本素养。 　　“说了我在徐家那边练过又不听，活该！” 　　吕父想动手的时候吕秀秀条件反射的躲过去了，然后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巴掌下来名义上的父亲直接就倒在了地上，他要是狗吃屎屁股朝天的姿势还好，偏偏倒下去的时候居然是正面向上，于是当时被战斗本能支配的吕秀秀满脑子都是乘病要命―― 　　一脚冲着关键部位就踩了下去。 　　“现在能听懂人话了吗？” 　　啊啊啊啊！ 　　她的脚！ 　　脏了！ 　　吕秀秀强忍着洗脚的欲望冲着还在扭来扭去的吕父问道，见他没有反应直接一脚又踩上了男人的腰强行停止动作，吕父刚刚有所缓和的部位直接就真没跟地面摩擦摩擦，整个人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差点晕过去。 　　“要是不说话我就把你这玩意给剁了。” 　　反正太监又不是不能干重体力活。 　　“……听到了。” 　　大概是吕秀秀扫视的眼神让吕父明白了什么，他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开口，除了声音有点低还有些哑没别的毛病。 　　“乖乖听话，我不太想那么早就守丧。” 　　这句威胁当然是假的，徐筝这边教出来的人什么脾气都有三观却都是端正的，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用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不过只要男人相信就行。 　　“母亲守寡会很难过吧。” 　　吕秀秀将桌上的菜刀拔下来，前些日子才磨过的刃口闪闪发光，吕父还没反应过来就是头皮一痛一紧一松，脑袋上似乎少了些东西。 　　“你……你……”居然真的敢动手！ 　　看着满地的油腻黑发，吕父的怒火在瞄到闪亮从菜刀的时候就跟阳光下的雪一样飞快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控制不住的恐惧和不安，他一直觉得这个不省心但是能挣钱的女儿狠不下心，却没料到她是真的敢动手，你了半天也没敢把挑衅的话说出来。 　　“父亲，你知道错了吗？” 　　在徐筝那边学习后吕秀秀总结出了演员的基本素养，吕父就是她的第一位演出的配合者。 　　“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我错了。” 　　吕父从心的非常之快，让吕秀秀都没机会继续进行威胁和教训的剧本，只能不太高兴的跳了一大部分的剧情继续表演。 　　“以后家里的钱我收着。” 　　忍着想去洗手的欲望，吕秀秀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的面色开口。 　　“……成。” 　　看着又是一缕头发落下来，吕父的唇都在打哆嗦――要是他回答的不好，这刀割的可能就是胸口以上面部以下的部位了。 　　“不许打骂母亲。” 　　以前没有经济来源的时候她只能嘴上说说，现在她腰杆子可硬了呢。 　　“成。” 　　虽然觉得女人挨打天经地义，吕父还是飞快的答应下来，没了出气筒虽然以后手痒的时候有点难熬，可比起性命还是不算什么。 　　“要是敢让那个垃圾借我的风承诺……” 　　烂赌鬼有什么好救的，就算□□有棍能传宗接代可现在侄子已经出生了，吕秀秀可不打算继续傻不拉几的用自己辛苦存下来的钱去还赌债。 　　“不会不会……” 　　吕父一叠声的保证着，只是其中到底几分认真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吕秀秀也不在乎承诺的真假，只要敢说出来做不到她自然会让人明白不守信用的代价。 　　“你要是敢帮他，以后别怪我把你弄出去跟他一起过日子。” 　　家里的房子是租的，吕秀秀回头把钱一断女人们一搬，就靠着许父这连自己喝酒都不够的工钱只能带着那个所谓的宝贝儿子睡大街。 　　“放心，只要你听话，一星期家里做一回肉，每天给个二两小酒，我也不拘着您去哪里玩乐，只是外面惹出来的麻烦你得自己收拾干净了。” 　　大棒打完就是上胡萝卜的时候，吕秀秀也没真打算要自己亲爹的命，只是想让她养着那个哥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当了赌鬼，她再兜底那就连徐家饺子店的煎饺都比她硬气了。 　　“你看我哥那副样子是能给您养老的货色吗。” 　　吕秀秀脚上又用了些力，似乎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刚刚她爹被她那么一脚下去膝盖那块的骨头绝对磕出了事情，刚巧能躺床上修养几天。 　　“你给我养老？” 　　下半身痛久了逐渐变成麻木，许父也总算是找回了一点仅剩的思考能力，使劲儿睁大了那双小眼睛用红鼻子对着吕秀秀，充分表达了不信和轻蔑。 　　“瞧您说的，现在养家的支出不大半都是我拿的吗。” 　　看在吕父是自己亲爹的份上养老还是可以的，只是待遇就要看他以后的表现了，反正她是不打算那么早嫁人的，徐家那边岗位和待遇可是挂钩的，不升职她可一点不甘心。 　　“我现在能挣钱，以后再长大些手上功夫更利索，升职以后待遇只高不低，养你和娘足够了，反正只要定期寄钱回来就行吧。” 　　学着以前小姐妹吓唬人的样子用菜刀削着指甲，吕秀秀嘴上的功夫就没停过。 　　“二两酒太少了……” 　　吕父是这个时代少见的把享受看的很重的类型，见女儿一副好声好气的商量面孔瞬间又抖了起来，不过看着刚刚把他差点变成寸头的菜刀在上面晃来晃去还是没敢说的太过分。 　　“你又不养家，自己挣钱花去。” 　　毫不犹豫的又剁了吕父的一些头发下来，脑袋上的凉意瞬间把吕父想要拿捏女儿的心思给浇没了。 　　“行了，摁手印。” 　　吕秀秀将早就准备好的契约拿了过来，吕父想瞅瞅上面写了什么才想起来自己不识字。 　　……这就很尴尬了。 　　“要我给你念念不？” 　　吕秀秀换了只脚踩到腰上，笑眯眯的半弯下腰好心问道，在徐筝那边锻炼出来的柔韧性让她做这个动作并不困难，就是重心的偏移让吕父更加受罪。 　　契约写的就是吕父和吕秀秀会得到的待遇和应尽的义务，吕父本来还想打着感情牌多争取一些，被女儿一句好好的生意谈什么感情给噎回去了。 　　“成了，回头我要是在娘身上看到多少伤，你身上就得开多少口子。” 　　俗话是鞭子抽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痛，吕秀秀也不准备当什么好女儿，她娘虽然性子软了些好歹也会在她要挨打的时候护着，吃不饱的时候也会分大半的吃食给她，也就是从没想过合离吕秀秀才没想带着娘一起走。 　　“您要是知道大哥的消息告诉我，这么大的人也该好好管管了。” 　　在外面浪就算了连养家钱都不给是什么意思，嫂子和侄子是他媳妇儿子又不是自己的，吕秀秀作为蒂花之秀可不会惯着，就算不在家也必须拿钱出来！ 　　“说一次我给您拎一壶酒回来，要是故意隐瞒嫂子和侄子您就自己养吧。” 　　吕秀秀越说越觉得可行，嫂子很漂亮侄子很可爱她也舍不得两人，做儿子的扛不起事情那就只能让做老子的来了。 　　“煤窑子应该挺挣钱的。” 　　徐筝这边雇人都是工钱够伙食油水足的，吕秀秀可不会给自己的小东家找麻烦，这个爹随便找个采石场之类的地方一丢自然有人拿着鞭子伺候，每个月她只需要收钱就行了。 　　“让你大哥养，公爹养儿媳妇算什么事儿！” 　　出于某种直觉吕父立刻就表了态，不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他不介意护着自己儿子，可要是儿子好过自己就要吃苦，那他只会毫不犹豫的死道友不是贫道。 　　“真的？”、 　　吕秀秀没想过吕父妥协的会这么轻易。 　　“真的真的，你大哥都有孩子了，也该懂点事情了，你爹这么大年纪挖不了煤……” 　　得，最后一句话出来吕秀秀便明白了原因，也暂时放下了心。 　　“哎呀爹你怎么突然躺到地上了啊，我扶您起来。” 　　达成协议以后吕秀秀立马挪开了脚，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可惜现在的演技跟之前的比起来实在有点浮夸，而且手上的菜刀挥来挥去也是真的吓人。 　　“我自己能起来，能起来……” 　　你不要过来啊！ 第114章 我谢谢你哦 这事不会这么算了 　　吕父被泪水涟涟的女儿着急的送进了医馆, 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哪里能支撑的起大男人的重量，走上百来步就要踉踉跄跄的跌上一跤，发髻也散了衣服也脏了，父亲身上也被摔出了不少伤口, 可是孝顺的女儿还是坚持拒绝了行动艰难的父亲独立行走的意思。 　　“他是我爹啊, 我不能不管他。” 　　脸上因为摔倒沾上灰尘以后使劲擦拭红通通的一大片, 但是那双眼睛却是如此的明亮, 让本来想帮忙的人收回手决定成全这个女儿的孝顺。 　　吕父：我谢谢你哦。 　　这个不孝女扶着他只是做个样子就算了，结果居然还走着走着就往他身上一压, 别看好像一副狼狈不堪比老父亲凄惨错了的样子，可真的伤口都在他身上呢。 　　结果帮忙的人收手就算得了，还劝他要惜福：“这么好的闺女从哪找啊, 扶你过去看大夫还给出医药费，你也该好好过点日子啦。” 　　这福给你好不好啊！ 　　“大夫在吗……呜呜呜给我爹看看吧……呜呜呜……” 　　医馆踉跄的走进一对父女，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女儿因为支撑不住父亲的体重被门槛重重的绊倒下去，等好心的人们着急的将她扶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眼睛里已经疼出了泪花却一声不吭，男人顶着乱七八糟跟狗啃了一样的发型却叫的无比凄惨。 　　“怎么了？” 　　大夫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匆匆几步赶过来就要给女郎把脉，吕秀秀身上也就是看着凄惨怎么可能真的露馅, 状似无意的趴在吕父的身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一边噼里啪啦掉眼泪一边倒是毫不含糊的将吕父这些年的作为都N吧N吧说了个干净。 　　“虽然他吃酒，赌钱, 打人, 还想把我卖给傻子做媳妇, 但他始终是我父亲啊，受伤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他呢。” 　　吕秀秀被自己的话恶心的够呛，但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还就吃这一套, 一个个纷纷称赞吕秀秀的孝顺又劝她多长点心眼，只有老大夫在查看完吕父的情况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给我父亲用最好的药，”价钱不是问题，一定要让他把罪受够了。 　　“那再加些黄连吧。”以后多照顾生意啊。 　　大夫是听过吕家的事情的，吕秀秀也没少在这边给母亲和自己买过伤药，当然这是她到了徐家以后挣了钱才敢做的事情，吕父给的养家钱连两个人吃饱都勉强哪能做这么奢侈的事情。 　　“成，药效好就行，我们什么都不懂，都听您的。”放心，我有钱。 　　吕秀秀抽噎着表示了对大夫专业水平的尊敬，嘴角勾起同样的笑容。 　　她本来是打算真的好好养着吕父的，直到她刚刚在路上“摔倒”好心人劝她不要为了这个卖女儿的人渣搭上自己以后，她的心思就彻底改变了。 　　养还是会养的，不过只要活着就行。 　　大夫也是个利落的，刷刷写了一堆看不懂的字体让吕秀秀去旁边抓药，付完钱后又让吕秀秀伸出手让他瞧瞧。 　　“根基不稳……有早逝之相。” 　　N吧N吧一大堆专业名词没几个是吕秀秀能听懂的，不过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从小到大都没吃好还经常挨打，即使最近这段时间能吃的不错身体也没养好，需要喝上一段时间的药才行，不然以后结了婚可能也生不了娃，生了娃也活不到老。 　　哦霍！ 　　还未散去的吃瓜群众目光顿时投向吕父。 　　吕父：…… 　　敲里吗！我敲里吗知道吗！ 　　偏偏他还真的挺心虚，因为吕秀秀就算挣了钱以后在家也是连吃个鸡蛋都要挨骂的。 　　“最好找个人照顾你父亲，你也该好好养养身体了。” 　　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大夫语重心长，如果不是他冲着自己悄悄挤挤眼睛吕秀秀就真的信了。 　　“大夫，我听您的……” 　　吕秀秀哭的几乎喘不上气，眼神不断在吕父旁边打转，不小心看到脸又猛的缩了回去，活脱脱一朵天真纯善饱受虐待却依旧孝顺的小白花。 　　“你的身体真的需要喝药，刚刚我说的也不是假的。” 　　大夫出于同情答应给吕秀秀打个配合，一把脉却发现身体居然是真的不行，赶紧找了个借口跟吕秀秀单独说明了，然后就看到才十几岁的女郎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凶光，他还是个小学徒的时候上山采药，碰到的一只失去幼崽的母狼也有这样的眼神。 　　“多谢您提醒，我会定时吃的。” 　　吕秀秀冲着老大夫深深鞠了一躬，心头出于血缘关系的那点不忍是彻底没了。 　　吕父在百口莫辩的情况下被带了回去，那块地方的伤口已经被一脸嫌弃的看过，可惜只要外敷内服好好养上一段时间也能好，吕秀秀在知道自己身体亏损对子嗣和寿命有碍的时候就对吕父冷淡了不少，人们打听到消息后倒也能理解。 　　女子的生育能力多重要啊，就算再孝顺亲爹被害成这样也是有怨气的。 　　“爹，我是照顾不了你了，”吕秀秀的话情真意切，不少老古板直接就皱起了眉头觉得这女郎的孝顺果然是做表面功夫。“我买个人回来伺候您。” 　　这句话一出威力堪比水中炸弹，老古板们觉得脸上一阵阵疼心里也莫名的开始泛酸，周围的人更是本着经济实惠的原则劝说吕秀秀放弃这个念头，可惜了吕秀秀的家实在有些奇葩，劝话的人全都个噎了个半死。 　　“你娘会伺候你爹的……” 　　一位老翁不以为意。 　　“我娘都快被他打死了，身上的青紫还没消呢。” 　　以前家里压力大的时候吕父就喜欢打人，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打人还是成了习惯，吕大嫂是儿媳不好下手侄子是孙辈男丁舍不得，吕秀秀背靠徐家又是赚钱主力，没有工作又经常在家的吕母就成了发泄的对象，吕秀秀经常支使吕母出去也是为了让她少遭些罪。 　　“你爹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一个老太太语重心长。 　　“大夫说了我爹这些日子最好连床都别下，吃喝拉撒得有人把屎把尿。” 　　吕父先是被吕秀秀结结实实来了一脚，又在地上摩擦不少时间，来医馆的时候就算距离再近一路跌过来也只有受罪的份儿，本来只需要敞着走路穿轻薄衣物的部位已经彻底伤着了，连大夫都不敢保证要是不小心再折腾到那玩意以后还能不能用。 　　“你不是有哥哥吗，叫你哥哥回来啊。” 　　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裙的女郎自觉想到了好办法，吕秀秀打量了下她的神情和衣着，心里组织了语言才缓缓开口。 　　“我哥除了回来让我们给他还赌债，平时都不见人的……” 　　包子母亲暴力爹能生出什么好货色？子肖父女肖母，只不过原本的小包子吕秀秀在军训下脱胎换骨成了包子形状的黑莲花，而那个烂赌鬼却因为下面多了两颗蛋一根棍没人原管，现在还是那副败家子的德性。 　　“那你也可以雇人啊，为什么非要买人呢。” 　　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子开了口，吕秀秀看到她对自己眨了眨眼，打量了下不俗的衣着就明白这贵人的问话只是想看戏，不过也的确帮了她的忙，于是眼睛一眨又是泪珠滚滚，表现出饱受风雨却无可奈何的小白花模样。 　　“女郎你有所不知，我父亲他时常跟邻居……吵嘴，以前雇人照顾的时候一天能骂走三个，那话实在是……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时不时的停顿被认为是在思考如何体面的答话，吃瓜群众总结了一下也大概明白又是吕父自己造的孽，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也没了继续劝说的心思。 　　#为什么这种人都能有这么好的女儿啊#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歹竹出好笋的最佳典范# 　　#姑娘你要不要去治治眼睛#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成功把吕父和吕哥两人名声搞臭的吕秀秀眼泪汪汪的带着一大堆药回去了，吕父给他雇了四个壮汉给抬回去，柔弱的女儿很想表示自己的孝顺，可惜就那么点力气根本排不上用场。 　　“你好的很！” 　　可能是因为伤了根，吕父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只是其中的愤怒聋子都能听出来，吕秀秀看着这个男人眼中的恨意却扬起了嘴角，觉得今天真是高兴极了。 　　“父亲，我改变主意了。” 　　吕秀秀在徐家那边处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黄鳝，那些滑滑的带着粘液的小东西开始看着她根本不敢下手，后来杀多了也就觉得不过如此。 　　“你害我命不久矣，害我子嗣艰难，我怎么能这么轻易让你过上好日子呢。” 　　吕秀秀是冲着吕父耳朵说的，声音经过耳膜抵达大脑的时候显出一种异样的疯狂和诡谲，让吕父心头一跳只觉得有什么事情彻底脱轨了。 　　“好好养伤，别想着再耍什么手段，不然……” 　　未知的结果往往才最为可怕。 　　吕秀秀开始吃药，吕母在了解情况以后难得硬气一把找了娘家人过来算账，吕父三伏天裹着被子见客晚上那玩意就发了炎，等吕秀秀请了大夫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根棍子以后除非是吃了□□才能硬起来，不然就成了块没用的肉。 　　吕父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差点疯了，后来脾气越发暴躁却在吕秀秀的威胁成真以后根本不敢对吕母动手，自己出去有一天没一天挣的钱全都进了暗娼和龟公手里，愣是让自己染上了一身花柳病最后连死了都是一把火给烧了，生怕被倒霉的传染上。 　　吕秀秀十分孝顺的要大办白事，可惜手上的钱都用在平日家里吃饭自己喝药实在是没多少能用的，借了一圈也只给吕父备下一只小小的木盒，白事也寒酸的不像话，众人知道吕秀秀本就孝顺又是个女孩儿也没有苛刻。 　　吕哥在吕父的葬礼上总算是醉醺醺的出现了，当着做白事的宾客的面伸手就要钱，被怼回去以后连灵都不守直接走人，捧瓦摔盆都不见踪影，吕大嫂直接哭成泪人只恨自己当初眼瞎，吕哥再出现的时候是被几个男人压着的，说赌钱借了高利贷。 　　“我们跟他没关系。” 　　最后是吕秀秀找了徐家才将这件事情摆平，那些大汉把吕哥带走再没出现，吕母虽然心疼儿子却也松了口气，吕大嫂更是直接带着儿子改姓嫁人，不少年以后才知道吕哥似乎是被卖去了煤窑。 　　吕秀秀吃的药效果很不错，徐筝听说这件事情以后让女郎们分批去医馆做了集体检查，然后是一水儿的根基亏损，许灵又出面统计人数后谈了个养身药的团购价。 　　“合作愉快。” 　　医馆的老大夫将白花花的银子推给徐筝。 　　“你做的不错。” 　　吕秀秀成功升迁到管理层。 第115章 自助餐 名气传播 　　自助餐徐筝用的是口耳相传的原始方式进行传播, 这个时代做饮食业最重要的就是本城客户，主营小炒炖汤这种快手菜的地方就是以量取胜，也不需要过多的宣传。 　　尤其是徐筝主要营业方向是外卖的情况下。 　　女郎们相互交谈的各色菜品让众人摸不着头脑，你说那份四星望月堪称绝配, 我谈雪白鱼肉才算鲜美, 姐姐说红烧排骨肉多入味, 妹妹争莲子羹唇齿流甜, 让旁人听着垂涎三尺，只恨自己不能去宴会一展胃口。 　　经常出门闲逛到处浪的徐家女郎听到了众人的诉求, 没过几天就贴出了大宣纸在食铺旁，有那不识字的客人问起来便知道是面对他们这些普通人的自助餐可以交钱参加的通告。 　　“我要一份。” 　　问问价钱觉得有些小贵，听到至少十道肉菜米饭馒头不限量立马掏钱报名, 女郎们可是说过这个名额是有限制的，到时候人满了就算有钱都进不去。 　　“米饭是杂粮的，馒头也是杂粮的。” 　　女郎再次认真重复一遍，细粮以现在一亩百来斤的收获也就紧着徐筝吃还是从她的银子里面直接扣，就连许灵吃的都是粗细粮食混着的，也不是没钱就是单纯的舍不得。 　　“管饱就中。” 　　这个客人是从外地来的，在安城买房开了铺子也算安了家, 平时挣的钱大多都花在吃吃喝喝上了，整个人高高大大一米八五保底张嘴却显出一股子憨气，让人根本提不起什么警惕心。 　　*** 　　“这次你必须给我出趟门！” 　　英姿飒爽的女郎提脚就要踹开这个月换的第八扇门, 里面的男子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逃跑的可能性, 最后还是叹口气起身开门。 　　他们家不缺钱, 但不必要的花销还是少一点好。 　　“女孩子家家的要文静……冷静，冷静，有什么话好好说……” 　　俊俏的郎君试着跟自己妹妹讲道理, 早就被忽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女郎十分有先见之明的把提前准备好的□□怼了出来，哥哥便立马从了心。 　　“没什么好说的，你必须给我出门！” 　　女郎觉得她们家的风水可能真的出了什么毛病，她喜欢习武她哥喜欢读书都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现在文人治国只要能考上功名就是光宗耀祖的，可她哥一天到晚都不出门怎么行！ 　　如果不是房间里没有浴桶她哥也接受不了恭桶，女郎甚至怀疑她哥能一年半载都不出房间。 　　“上个月不是出去了吗？” 　　郎君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出门，外面的阳光会把他的皮肤晒黑，稍稍一动身上就会因为出汗有难闻的味道，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妹妹是不是鼻子不行，不然怎么忍得了练枪时候动不动就湿透的衣服，乖乖待在家里不好吗！ 　　“你也说了是上个月！” 　　女郎只觉得自己的愤怒值蹭蹭上涨，哪家的好儿郎会一年都不出三次门的？要不是祭祖的时候还会露个面外面都猜测她哥是不是已经嗝屁了！ 　　“去不去！” 　　懒得花练武的时间继续跟他争论下去，女郎手上的□□一抖那闪着寒光的锋刃就离自己的兄长更近一寸，她相信自己的好哥哥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去去去，妹妹都开口了我怎么能不去，时间地点。” 　　从心是不可能从心的，只是亲妹妹都开口了他还一而再的推却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女郎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掉头就走，然后路上就被她哥的贴身侍从拦住了，那侍从一张脸红红白白跟个半熟的西瓜一样，在她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眼睛一闭把带的话全说了出来： 　　“郎君让我转告女郎一句话――‘你就算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说完侍从毫不犹豫的撒腿就跑，女郎先是怔愣然后就是好笑，带着几分恶趣味看看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最后把目光转到了自己的贴身女婢上。 　　“你去转告我哥一声，”女郎的脸上带着柔柔软软的笑，却让女婢背后凭空起了一层白毛汗。“妹妹对你的心没兴趣，只要有人在就行。” 　　这是我能免费听的东西吗！ 　　她哥不靠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反正只要武力值压不过她倒头还是得乖乖听话，一个大男人整天读书身子都快成小鸡崽子了，不多出来动动怎么行。 　　“去吧，回来的时候让小厨房那边烧些水。” 　　女郎准备这两天多练练枪，据说徐小东家那边手下也养着一支护卫队，到时候没准能过过招，就算愿望不成功现在多累一会儿等自助餐开场以后也能多吃点东西，怎么算都不亏。 　　“是。” 　　在心里对大少爷说了声抱歉，女婢便脚步匆匆的走远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女郎从怀里掏出代表着自助餐名额的签子默默期待了一会儿，她们家在安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杜娘子脚店这种地方自然是没去过也去不起的，但徐家食铺点心铺火锅店饺子店她都尝过一遍，就连外面码头那块的都吃过，可以说是徐家餐饮的狂热粉了。 　　*** 　　徐家自助餐的消息在小孩子们拍手的童谣下很快就传遍了徐筝指定的大部分地方，不少人被勾起兴趣以后来这边想要一个名额却发现早就卖光，只能让附近有名额的幸运人家回来跟他们讲讲里面的美食。 　　“我到时候可就指着你下饭了！” 　　王大东名字俗却是个好运气的，这次名额没他的份但一个好友却是能去的。 　　“成成成，一定记清了。” 　　好友翻了个白眼推开王大东，这丫在安城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奇葩，不是因为吃软饭带着全家进城，而是因为他特别擅长听音充饥。 　　具体表现在等他回来以后这个姓王的一定会端碗白米饭让他讲那边的故事，然后一边听一边吃好像自己就真的有配菜一样，操作跟现代拿着馒头看美食图片下饭差不多。 　　“可惜我娘子出门了，不然……” 　　“不然你也能去了对吧，但是你没有票，所以还是好好在家看孩子吧。” 　　王大东以前也就是村里的农夫，结果因为长得实在太好看愣是被张家的小姐一眼瞅中直接入赘，然后努力读书跟上妻子脚步以后就安心吃起了软饭，等到张女郎生下一双儿女更是过上了相妻教子的安稳日子，也算是难得清奇的发家史了。 　　“我家女郎可是干大事的人呢，我能做的也就是给她守好后方了。” 　　王大东倒不觉得小白脸的生活有什么羞耻的，过了小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吃不饱的日子以后他早就没了上进心，当初进张家也只是为了一口饱饭，妻子不是个霸道的性子还教他识字为他生儿育女，他得知足。 　　“回头带你家女郎去那边吃一顿呗，你们也好久没有两人在一起了吧。” 　　好友翻了个白眼直接踹翻了这碗狗粮，在心里抨击了一番吃软饭的王大东没志气以后还是为他们的夫妻和谐做了建议，过日子总归是别人家的事情，他管多了没准好友直接变仇人。 　　*** 　　“我不想出去……” 　　小女郎的眼睛像极了大黑葡萄，只是已经包上了一些水。 　　“可是这是徐家的自助餐耶。” 　　母亲在心里苦笑一声，脸上却做出一副夸张的期待模样，那个杀千刀的老婆子说是把孩子放她那养着，要不是她心血来潮去悄悄看了一眼还不知道女儿要被磋磨多久。 　　“徐家？”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她去过徐家的铺子，那边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 　　“对呀，卖饺子，包子，荷叶粥，米盒儿，小麻花的徐家哦。” 　　看着女儿瑟缩的样子女郎的心当真就如刀割一样，只是第一个孩子是女儿罢了又不是不能再生，那老虔婆就可劲儿的糟蹋，也活该她的命根子遭了山匪从此绝了后。 　　“这次的自助餐有好多好吃的呢。” 　　她借着这个机会把家里的财权夺了过来，果断从外面抱了个男孩回来说是丈夫的私生子，保住了财产也让那婆婆死不瞑目，只是她活泼乖巧的女儿早就变了性子，连多吃一口饭都回去蜷缩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下次不敢了，她小心照顾了大半年才略有好转。 　　“家里的饭菜你吃不惯，到时候我们就去徐家定外卖。” 　　自从掌了整个家以后她也忙了许多，女儿似乎是因为一些事情对这里的食物有了阴影根本吃不下去多少，她已经在盘算着另找房子住了。 　　“徐家好吃。” 　　女孩的眼睛微微亮了亮，上次她去吃饺子，徐家女郎还给了她一块没见过的糖，可甜了。 　　“可是徐家的菜也有些你不喜欢吃的吧，如果你不去自己看看，我们家点外卖的时候点到了怎么办？” 　　母亲的声音被故意放的又轻又缓，大夫说了她孩子是心病，多接触些人就会慢慢变好，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愿意为女儿的好转付出一切。 　　那个男婴不过是抱回来站稳脚跟的权宜之计，只是从一个农妇手中买回来的，要是听话好好养大也可以成她姑娘的助力，要是不听话直接送回去便是。 　　反正当初接进来用的是私生子的名义，给他面上不亏待就行。 　　“而且娘一个人出去会很害怕的，到时候吃撑了走不动怎么办？” 　　女郎看出了女儿的犹豫立马加了一把火，甚至可以直接说是连脸都不要了。 　　“好吧，”小姑娘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胆小的母亲眼中满是无奈和纵容，“你可真不让人省心！” 第116章 桂花酒双鸽 猪肉会成为主打食品 　　自助餐的举办在半个安城算是掀起了小小的轰动, 徐筝成功扩大了知名度也不在乎少赚一点钱，她这边的服务称不上面面俱到却也不是店大欺客的主儿，因此也没什么故意挡道的。 　　“今天吃桂花酒双鸽。” 　　最近徐筝忙自助餐这边的事情弄得经常连吃饭都顾不上，她们专门给做出来的干粮虽然没落下好不容易养了些肉的脸却又瘦了回去, 厨娘琢磨着给徐筝补补去市场买了两只鸽子回来做菜。 　　“那我早点回去。” 　　说是早等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色也已经黑了下去, 徐筝直接把回来吃饭的事情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好在今天的菜都是专门挑过的只要热着味道也不会变上太多。 　　“我去洗手。” 　　冰凉的井水泼了些在脸上洗去困倦, 徐筝总算是能正经打量桌上的饭菜。 　　酒双鸽是客家的名菜，鸽子宰杀干净放到瓦钵里下面放两根竹筷, 放杯酒到两只鸽子之间然后盖盖子整个放进铁锅，中火烧到鸽肉熟透酒水余半就算完成。 　　做好的鸽子酒香扑鼻，可原本的酒水却没了酒味, 客家做的时候最常见的是用玫瑰酒，徐筝这边用了桂花酒味道也不错。 　　“多吃些，这东西补气血的。” 　　许灵想着还要睡觉也没给徐筝准备太多东西，鸽子是主食然后就是两三样小菜，加上几份从许娘子那边买回来的鱼片粥，吃着不胀肚子却也不至于半夜饿醒。 　　“明天帮我多热些牛奶。” 　　徐筝琢磨着自己是时候搞点黑芝麻补脑了，本来头发就因为先天不足跟杂草一样, 而且看看发际线还是很悲催的天生高，要是不好好养着别想什么丝绸般细滑云朵般蓬松，能不秃成阿哥就算老天高抬贵手。 　　“成。” 　　许灵下意识的扫了眼小东家的胸口, 徐筝觉得她可能搞错了什么, 不过在这种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的氛围下说什么估计许灵都不会信, 索性直接假装自己不知道。 　　她的身高突破一米四以后就又开始放缓了，魏家的人长得都不算高从遗传上徐筝是不占什么优势的，但先天决定上限后天决定下限, 徐筝并不准备延续一米五的悲剧人生。 　　“还有骨头汤也要多准备一些，猪肉暂时换成牛羊肉。” 　　徐筝想想自己现代踮着脚都够不着火车行李箱的窘迫，果断决定暂时更改食谱，反正现在身体消耗摆着也不怕发胖，那就可劲儿的折腾呗。 　　“牛羊肉可以三天吃一次，不然很快就烦了。” 　　自己养的小孩自己知道，真要按她这么折腾下去几天就得对牛羊肉腻味，而且羊还好些多花点功夫总有人能卖，可作为耕地主力的牛只有等到大户人家跌死以后她们才能去捡个漏。 　　“也行，不过每天至少要有一道牛羊肉的菜，主菜配菜都行。” 　　徐筝也意识到现代的科学搭配在这个时代属于皇家都未必能达成的奢侈品，很快跟许灵完成了各退一步的友好协议。 　　“马上又是秋天了，还去不去清水山？” 　　比起去年的到处闲逛徐筝明显忙了不少，许灵实在是看的有些心疼，但桂花酱的事情真的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不然溜走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没准哪一笔就有她们流动资金链的救命稻草。 　　“你不提我都忘了……当然要去，记得到时候多收些莲藕。” 　　没有莲藕排骨汤的秋天是不完整的秋天，徐筝要对这个季节表示应有的尊重。 　　“秋日套餐对吧。” 　　许灵真不知道徐筝哪来的这么多心思，明明都是为了节省成本采用这个季节大量出产的菜蔬，偏偏在她嘴里一过菜色牌子就成了限时限量的感恩回馈特色餐点，每次赚个盆满钵满的同时还让人称赞徐家果然将客人放在心上。 　　“对啊。” 　　这个时代的竞争手段一点不比现代的少，你挂一副当朝状元的字画我就来榜眼探花的诗词，你推出七夕感恩回馈我过年也要有大促销，也就是暂时没出什么现代的各种会员制度但正店必然留几个雅间出来，从小二到掌柜看下人识主子也都是必备本事。 　　徐筝能在饮食业站稳脚跟做的风风火火其实也并不是她的本事有多出色，只是她脑子里来自后世的菜肴技巧众多，饮食这个行当不久前又被狠狠清扫过定下了正面竞争的协议才让她捡了个便宜，看似简单都是钢丝绳起舞悬崖边采药。 　　生意场上可不看什么性别。 　　“自助餐得快着些，秋天本来就事情多，冬天过年我们撒出去的猪娃也可以收回来了。” 　　一只猪在这个时代养上一年一百多斤算是正常现象，徐筝劁猪以后长到一百五十斤也并不困难，刨掉内脏血液骨头之类的就算只剩下八十斤肉，她分一半也有四十斤。 　　之前发猪崽子差点把她发到破产，现在总算是到了快要能够收获的时候了。 　　“猪肉价钱会不会跌下去？” 　　许灵有些担心，供小于求价格上升供过于求价格下降属于基本的商业规律，这么多猪肉直接进入市场带来的动荡可能就是猪肉价格呈现断崖式下跌，以后没准连本都收不回来。 　　“所以要赶紧把小吃店开了，尽快回笼一笔资金做好收购的准备。” 　　徐筝之前已经为猪肉的腌制囤积了一批食盐，但跟需要的数量比起来显然远远不够，这里没有现代的大型冷库能把肉储存个十年二十年，就只能尽快把摊子铺开让出口大于进口。 　　“过年之前我们要做好三手准备。” 　　徐筝之前没仔细想过猪肉的事情怎么解决，好在现在开始也不晚，许灵跟在她身边最久也是利益捆绑最深的存在，有些相对隐秘的事情也可以适当的透露一点。 　　“准备好大量现银铜板，把猪肉维持在一个最低收购价上。” 　　以前徐筝一直觉得主人公提出解决方法的时候数手指很装，结果轮到自己虽然已经尬到脚趾抠出滕王阁还是一样的表现方式。 　　“最低收购价就是在到了某个价格的时候我们要大量收购，将猪肉的价格维持在这个水平只能高不能低。” 　　徐筝说着索性随便抓了块帕子过来，用筷子蘸着菜汤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直线，又在直线上打了个一点都不好看的U型。 　　“这是他们养猪能得到的钱。” 　　指曲线。 　　“这是养猪需要的成本，也是养猪的数量。” 　　指直线，然后在右边打了个箭头。 　　“养的猪多了，价钱会逐渐下降，到了这个点他们就完全不赚钱。” 　　这个时代养猪的手艺其实很糙，徐筝的比划里面也有很多漏洞，不过已经足够让许灵明白其中的大概了。 　　“所以养猪的多了亏本以后他们就不会再想着养，然后价格又因为没肉开始上涨，这个知识点以前上课的时候就讲过啊。” 　　许灵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能力自然是杠杠的，徐筝画的图说的话都只是帮她把那一层窗户纸给捅开了而已，转眼智商回归原位看透一切。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保底？” 　　这是许灵想明白以后唯一不解的问题，下一刻也被她自己想明白了。 　　“猪肉以后会成为店里的主打食品，我们要想长期挣钱就得先过了这一关！” 　　脑子回来以后一切看上去都简单多了，许灵只奇怪自己之前怎么都没想通。 　　“猪好养，劁了以后肉好吃，以后穷人的餐桌上总能多上几回肉。” 　　许灵考虑的是纯粹的利益，徐筝却看的还要更远一些，她不敢也做不到更多的事情，但让百姓日子过的好一点还是可以的。 　　“别这么看着我，我要真是个圣人劁猪的法子和猪肉的做法早就放出去了。” 　　徐筝冲着目瞪口呆的许灵翻了个白眼，她要是真的大公无私会先让自己赚够了钱？本质上她就是个普通的利己的平常人，却也不至于为了赚钱什么都不要了。 　　“行了行了，我去洗脸睡觉，明天还有得忙活呢。” 　　许灵的眼神看的徐筝心里发慌，三口两口喝完粥就溜了。 　　“小东家啊……” 　　许灵默默收拾着碗筷，往心里徐筝的圣人形象有又打了一层光，自己的小掌柜她还不知道吗，整天嘴上嚷嚷其实最是心软，以前会自己出资给猪仔让穷人家多条活路，现在又定下收购价给可能赚不到钱的农家一条退路。 　　徐筝躺床上倒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之前她偷偷用冰凉的井水擦了擦身子去暑气，要是身体扛不住病了回头就要被许灵姚麝等人联手教训，真就贪凉不要命呗。 　　“及第粥试出来了吗？” 　　淼朝一般都是八月考试，为了不错过日子书生们却都会提早许多时间上路，安城的繁华仅次于燕京，暂时留在这边的考生现在也并不算少。 　　“还差些火候。” 　　厨娘不是专门的煲粥师父，想要凭着徐筝的口述做出相似度高的及第粥真的有些为难，徐筝在确定她不善此道后果断贴出招聘启事，准备为已经逐渐变成附庸的徐家粥铺找几个正宗的煲粥师父出来让它重现辉煌。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话放到哪里都没错，至少徐筝经常为了铺子里面的事情忙的脚打后脑勺，不管是营业额的突然下降还是客人的刁难之类的事情都能吸引不少注意力，只有粥铺这个不温不火也没闹出什么事情的奇葩直接被忽略，直到半年盘点才发现这个店的盈利真的就是鸡肋。 第117章 自助餐开始 鸭脚包好吃 　　“来人, 给郎君换装。” 　　女郎看着试图抱着床柱表达自己跟房间一生一世不分离的哥哥眯了眯眼睛，表示他的抗拒在意料之中，今天是出门吃东西的也没带□□，不过预判行动以后她也早有准备。 　　“是！” 　　几个婆子变戏法一样走进来, 手上捧着托盘从里到外的配饰都放好了, 郎君看着她们彪悍的身形毫不怀疑自己只有配合和自愿配合两个选择, 于是果断的再次从了心。 　　他的第一次是娘子的, 才不要被这些胳膊有他腿粗的女人扒了衣服呢。 　　“郎君――” 　　贴身的侍从叫的无比凄厉，女郎甚至怀疑自己叫来的婆子不只是给自己哥哥强制换个衣服, 还顺便夺了这个黄花儿郎的清白。 　　可关键是这些婆子也没进去啊？ 　　“再叫她们就让你试试。” 　　动作很不雅观的掏掏耳朵，女郎打了个哈欠一句话让场面平静下来，眉清目秀的侍从飞快的捂住嘴缩到了角落, 一只手死死攥住衣领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夺走清白誓死捍卫贞洁一样。 　　女郎：我对你的表演并不感兴趣谢谢。 　　这些婆子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怎么可能用一次就换呢。 　　“哥，好了没，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不就是去吃个自助餐吗，怎么出门跟要了这个人的命一样？ 　　“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动身。” 　　打了个响指象征性的问了下自己哥哥过去是骑马还是坐轿，总算是在饭点钱出了门, 女郎一席红衣端的是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不少女儿家羞涩的上前在看清性别后又哭着走了。 　　*** 　　“乖宝，我们要出门啦。” 　　母亲把声音压低说话的速度变缓, 让女儿不至于尖叫着抱头蹲下去, 以前婆婆照顾女儿的时候随便找的奶娘性格很不好, 一暴躁她的孩子就会变成出气包，以至于到后来她的真真听到人说话比较快或者比较激动就会条件反射的做好防护。 　　“今天是徐家自助餐开门的日子哦。” 　　女郎软着嗓子提醒女儿，声音在外人听起来格外的嗲她却不以为意, 她的女儿的情况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如果孩子真的能好起来别说娇声嗲气了，就算学猪叫又怎么样。 　　“那边的人一定会很多，娘肚子饿了，但一个人不敢去。” 　　要让女儿多接触人群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母亲已经充分掌握了让女儿鼓起勇气的小妙招。 　　“要是我的乖宝没在旁边，娘一个人会害怕的。” 　　脸是什么？能让女儿好起来吗？不行有个毛线球的用啊！ 　　“到时候娘可能就只能蹲在那里哭，乖宝你都不知道。” 　　女儿在出生前母亲就取好了很多名字，最后重新见到女儿以后女郎给她取的名字却是单字真，真心实意的真，乖宝是她以前给女儿起的小名，也是现在叶真暂时唯一承认的名字。 　　“走吧，”长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的小姑娘被缠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娘不能松开我的手哦，不然乖宝可能保护不了你。” 　　摊上这么个胆小的娘乖宝能怎么办呢，只能多操点心了。 　　*** 　　“都准备好了吗？” 　　徐筝脚步匆匆的徘徊在各个场地，自助餐都是按照超过人数三分之一的量来提供的，能提前处理的食材也找了可以晚上在这边暂时住着的女郎连夜洗切出来，工钱按照加班费来算。 　　“有事叫我，我就在场子里。” 　　徐筝不会厨艺不懂做菜，但她作为老板只要出现在这边就是一根定海神针也没人敢偷懒，小炒走的是量讲究的就是一个速度快味道好，这边的厨师别看一溜排开最后能留下的顶多只有一半。 　　“别想着偷工减料或者故意使坏，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小炒的生意关乎着过年的时候能不能有足够的流动资金收购猪肉，饮食业的行老早就定下了规矩必须正当竞争，能冬日打老虎的徐筝也能半夜打人渣，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 　　“嘘――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会好好工作的对不对。” 　　徐筝随手取过一把满是豁口的菜刀跟掰芹菜杆子一样把菜刀掰成了两个铁片，又跟揉面一样将两个铁片揉成了两个圆球，随手往桌子上一抛便出了门，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师傅甲乙丙丁…… 　　“这是真的菜刀。” 　　最先上去动铁球的厨师一脸的恍恍惚惚，其他人不相信接二连三的亲自上手以后也陷入了沉默，在场的厨师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哆嗦，只庆幸自己没有什么坏心思。 　　“好好干活，咱们什么都没看见。” 　　为首的厨师斩钉截铁。 　　“对对对，我们只是来干活的，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的人在这个瞬间智商狂飙到999，接连表示了自己的态度，然后默契的开始干活，以前他们就听说徐家女郎力大无穷只不过当时觉得是传闻，来这边看到女孩小小一个的时候更是不相信这种谣言，现在只不过是传言成真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干活是不可能的，这边的小东家虽然有些危险，但工钱是真的高。 　　他们对什么利润分红的没有兴趣，想要得到一个工作岗位只是为了帮一帮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掌柜罢了。 　　徐筝端着一个比巴掌大上一圈的小瓷盘，用公筷从容的夹走了一个中号的酸豆角腊肉包，又旋转了旁边的水龙头倒出一杯冰凉的井水，找了个空闲的桌子坐下便悠哉的享受起美食来。 　　夏天还没有空调去阳光底下吃东西跟受罪没什么两样，所以徐筝将已经搬迁的小女郎们的房子给重新修整了一下，巧妙的利用视觉误差和遮蔽物将行走的地方上面都搭上了草席，因为两端的光线也并不显得特别暗淡，甚至留下都是风口反倒会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女郎们的大铺通早就被搬了出去，外面简单修整了一下加了些装饰物让屋子显出一种略微古朴的气息，里面被清扫一新后大手笔的糊上雪白的宣纸放上开业时候的桌椅，以前的衣物柜被搬过好几个因为尺寸小刚好充当放菜的桌面，下面的隔层放上碗碟公筷杯勺则是放在另外一边。 　　总结起来装饰就一句话――虽然我们很穷，但是我们很干净。 　　“贫穷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徐筝在说出准备方案的时候说道，“我们做的本来就是小本生意，如果真的装修豪华了别人会不会怀疑钱都用来装修了？” 　　小女郎们住着的握手房在徐筝眼中从来都是要被拆掉的违章建筑，再好的装修考虑到未来可能只会使用一次都显得格外不划算，更何况从来都在财政危机边缘摇摇欲坠的徐筝？ 　　“我们做的主要是外卖生意，吃饭他们看中的会是什么？” 　　小店生意小本经营，来吃饭的人会注意到装饰的豪华吗？不，他们更看重的是饭菜制作的环境和过程是否干净卫生，外卖是否味道好量足及时送达。 　　“我们要给所有人传达的理念就是我们的饭菜很干净，它们的味道很好也能让人吃饱，过于奢华的装饰可能会锦上添花，但更多的可能是本末倒置。” 　　将所有人说服以后徐筝成功的带着帮手们花最少的钱完成了看着最用心的装修，现在自己体验的时候也并不觉得十分寒碜，不过她的感觉终究只是单一样本，未来顾客的感受才是真的重要。 　　这也是徐筝进来当普通食客的原因，把控质量填饱肚子都是次要的，从顾客的闲聊中得到关于小店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么想着的徐筝又去旁边夹了一块盘子都差点放不下的大骨头。 　　*** 　　“徐家果然没什么钱了。” 　　女郎看着简单的装饰叹了口气，干净整洁似乎是这边唯一的优点……哦，对了，食物好吃量足不贵也是。 　　“这个味道很不错啊。” 　　女郎用竹筷夹起一只鸭脚包放到盘子里，徐筝为了这次自助餐食客不掉链子，每个房间都配了两个说明的女郎，还专门让绘画好的女郎在墙上的宣纸上将用餐过程画了出来，包括碗筷放置处和大概的用法。 　　鸭脚包是东莞那边的腊味，秋冬时候将鸭脚以特殊方式腌制后，在中间裹上猪肝，腊肉和五花腩肉，外面用鸭肠缠绕细绳串起每只间隔十五公分，悬挂吹晒注意天气定时“转身”至少一周以上才算完成，徐筝以前习惯了网购总觉得自己制作实在麻烦，来这边以后自力更生倒是发现自己过去吃的大多是激素产物。 　　“给你两个，待会儿吃不完我吃。” 　　习武之人食量颇大，只是女郎好歹也有些偶像包袱，直接弄了两个到自己哥哥的盘子上作为掩饰，要是她哥尝出味道那她就回头再来拿，尝不出来她也能省点事情。 　　“咸鲜四溢，韧性十足。” 　　可惜一同长大的塑料哥哥虽然平时不爱出门却也是个吃货，毫不犹豫的就夹起一个咬了下去，然后默默去木桶那边掀开盖子盛了一点米饭。 　　“别拽书袋子了，后面吃的还多着呢。” 　　女郎有些不耐的翻了个白眼，已经有不少人到后面去了，想夸回头吃饱了夸不行吗。 　　“唉唉唉，女孩不能……走吧走吧，我突然觉得饿了。” 　　俊秀的郎君控制着不让食物的汁水滴到身上，正想让妹妹哪来的去哪待着别扰清净电光火石间就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整个人飞快的从了心。 　　才不是怕妹妹生气了折腾他，只是怕一个女郎自己走遇上什么危险罢了。 第118章 牛腩面 睡醒了直接喝 　　“先吃点面垫垫肚子, 不然待会儿会疼的。” 　　牛腩面的汤是煲了八个小时的上品，有人来了想吃面条都要现煮，都是徐筝特意烧出来的现代酒店那种小碗，小孩吃了也不怕胀肚子。 　　“好吃……” 　　面条加了鸡蛋做出来的味道格外不同, 厨师见叶真可爱问了忌口还专门切了半个卤蛋过去, 将个小碗堆出了山尖尖。 　　“我想吃那个。” 　　叶真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僵硬, 吃完面以后整个人便放松不少, 果然美食才是舒缓压力的最好方式，徐筝严格控制了自助餐的人数所以每个房间停留的人不少却也没有达到熙熙攘攘的程度, 巧合的营造出了循序渐进的环境。 　　空气中食物的浓香，身边母亲的陪伴，几乎所有人都在享受美食,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叶真跟其他女孩子的不同，这让她十分有安全感，以至于竟然在外面第一次主动开口了。 　　“不能吃太多，不然待会儿一堆好吃的都吃不下啦。” 　　女郎控制着自己心里的激动，努力把声音保持在平稳的程度，摸了摸女儿的头确定叶真听懂接受了以后才舀了一勺放到碗里递过去。 　　芝士花胶h南瓜。 　　小孩子总是喜欢颜色鲜艳的食物，南瓜在历史上时元末明初被从美洲大陆引进中国的, 可这边的淼朝却也出现了的，徐筝专门查过来历却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出现的，反正泉州港口之类的地方是没有。 　　也许是被鸟儿带过来的？ 　　徐筝当时开玩笑般的想着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左右也没形成跟清道夫一样的入侵物种还增添了食谱不是？就是品种稍微小了点只有三五斤重。 　　“这个不太好吃, 其他的都好好吃。” 　　叶真努力的想告诉母亲芝士h南瓜有多么美味, 女郎一边喝猪红粥一边认真的点头，哪个小孩抵挡得住甜品的诱惑呢。 　　“不枉我这么努力。” 　　看着一堆大小孩小小孩享受的模样，徐筝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心, 为了做出一片芝士当时把她弄得差点自闭，好在结果总算还不错。 　　芝士做起来并不困难，难的是找能跟牛奶进行反应的原料，徐筝在家进厨房最大的努力就是削个苹果，在这边做出来的食物也只能说是吃不死人。 　　所以即使是白酒加醋就能将乳清蛋白弄出来的家庭小技巧对她来说都完全是一片空白，贫瘠的高中化学知识让她只记得牛奶可以跟某些液体进行反应，能弄出芝士完全就是撞了大运。 　　“这个可以单卖吗？” 　　在女儿的坚持下母亲尝了一口芝士h南瓜，那里面浓郁的奶味一瞬间就将母亲也直接征服，这位略显憔悴却依旧美丽的女郎有些不好意思的悄悄问了服务者，可惜得到的是吃完出门可以单卖的品种都在外面的遗憾回答。 　　“这个好吃哎。” 　　十五六岁的女郎打扮的并不算华丽，睁大眼睛表示满意的样子却迷住了旁边同样是来吃东西的小郎君，可惜对着盘子里的鲜虾饼他还是决定先吃完再去搭讪，然后就找不到去吃新的美食的一见钟情的心意女郎了。 　　#爱情和美食你只能选一个# 　　#怎么能拿爱情跟美食比# 　　#爱情怎么可能比得上美食# 　　鱼丝面，鱼肉去刺成团压薄成片，切成约十厘米的面条形状放入开水中煮一两分钟，捞起配上葱花韭菜冲入高汤即可食用，滋味鲜美不刺舌头，老少咸宜。 　　“味道不错。” 　　举止优雅的老妇人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的整整齐齐，牙齿咬着烧鹅的时候毫不费劲，咀嚼腿肉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烧鹅濑粉，高汤用整只鸡，大块的骨头和肉，还有众多的药材和香料熬制，吃的时候濑粉到热水里烫一烫，然后加入高汤铺上一大层烧鹅肉，粗犷中透着丝丝的精致。 　　“还行吧。” 　　习惯性傲娇的少女明显口不对心，手上的筷子都快显出残影。 　　鱼包，鱼肉做的表皮包裹肉馅料，以鲜猪肉和腊鸭腊肠为主，鱼肉将和时令菜一起剁碎的肉包裹成金鱼状，放入鱼汤中煮两到三分钟就能起锅。 　　“回去我要让奶娘做给我吃。” 　　娇生惯养的小胖子教养却不错，手上拿着吃食努力抬头看着正在吃肋排的父亲，小小年纪就有了双下巴却一点管住自己嘴巴的意思都没有，努力用掉了一颗牙的嘴啃糕点。 　　眉豆糕，新鲜的眉豆加上糯米粉和其他香料熬制，最上层稍稍撒了些淋了香油的芝麻，入口并不粘稠一咬就断，滋味十分特别。 　　徐筝在自助餐上供应的食物很多，有的是小店准备的外卖，有的是秋冬时候准备推出现在预热的套餐，有的是自己粥点面店的各个食品，也有部分是和其他的店铺达成的协议进行的批量购买，每个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心满意足的或是拼桌或是一对一的享受美食。 　　就连卫生间徐筝都准备了二十个！ 　　男女皆有抽水清洁的那种！ 　　“吃不下了……” 　　叶真可怜兮兮的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母亲，试图通过卖萌将自己的贪心让女郎接收，这个时代的糕点都是扎实的填肚子的，就算徐筝故意定制了小尺寸的对孩子的负担还是太大了，至少现在叶真就觉得自己已经被食物堵到嗓子眼了。 　　呜呜呜她下次再也不乱拿了。 　　“下不为例。” 　　轻轻敲敲女儿的头作为惩戒，母亲当然没有生气，她的孩子再次回到她身边的时候整个人都拘束的不像话，现在总算是有了些转变了。 　　萝卜酥，萝卜切丝跟面糊搅在一起然后装入容器油炸，咔嚓一口下去还能看到里面冒着的丝丝热气，女儿刚刚贪心的拿了三块，可惜她只吃了两块半就吃不下了。 　　“知道啦。” 　　叶真觉得高兴极了，她第一次试图撒娇得到的不是叱骂呢。 　　也许母亲跟别人真的不一样？ 　　叶真的小脑瓜子还是思考不了这么大的问题，所以她只是睁大了自己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女郎，像极了一只被伤害过又试图交付信任的小动物。 　　徐筝准备的食物很多，所有人到最后都是扶着墙进扶着墙出的，而即使到了连弯腰都费力的地步她们却还是努力的在出口不远处订购了外卖的半成品和成品，有些地方因为徐筝担心不安全不能送，一些闲人便抓住了机会赚了一笔小钱。 　　没有吃完也没有被人碰过摆出来的剩下的食品许灵统计了下数量，以成本价卖给了她们这工作的女郎充当福利，实在品相不好也卖不出去的直接跟大骨头放到一起去药店买了些黄连熬免费汤，其他的残羹剩饭则是直接喂了猪，还有没法利用的才运出去堆肥。 　　看似琐碎的分配处理工作早就成了徐家的日常，从饥荒中走出来的人们甚至不用徐特意吩咐就自觉的节省下每一份能填饱肚子的食物，那些被人吃剩下的菜肴除非是完全没动的不然就只有喂猪的路，不是狠心而是怕客人会有什么如同肝病一样的传染性疾病。 　　就连重复利用的餐具都要在开水中煮过一遍以上才行，徐筝这边只要有洗碗的地方都会专门砌个灶台烧水，就为了让自己心血来潮去体验的时候不会中大奖。 　　“以后都要不定期去巡查，你们要是现在心软以后自己遭了殃别怪我。” 　　徐筝可不准备养着一群与人民大众脱离的人，脱产脱产脱的是体力劳动而不是群众。 　　小店在举办了两次自助餐以后成功在客人们的心理留下印子，自助餐结束后的当天就有不少人看着菜单填了信息付了银子，弄得还没正式开业没穿上专属快递服装的女郎们就开始跑单，骑马的赶牛的牵驴的凭着两条腿的应有尽有。 　　“辛苦啦，小东家特意说了给你们留的西瓜。” 　　今年的西瓜没有去年的贵却也依旧是这边舍不得吃的水果，不过作为夏日西瓜星人的徐筝是不会在乎这点小事的，偶尔从自己的小钱包里面拿点东西出来发发福利也没什么，当然不能让这些女郎养成习惯。 　　“好甜啊。” 　　为了保护生育能力女孩们都很少吃凉东西，徐筝给的西瓜分到没人头上也就是两三口的样子，不少女郎都已经长成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冰凉的食物了，也只有在徐筝这边发出来的统一福利她们才能短暂享受一下，在这边不合群可比家里要严重多了。 　　“吃完领钱登记赶紧回见，明天可能还要一批人过去送外卖呢。” 　　外卖这个词是徐筝带过来的，就跟工资之类的词语一样很容易被所有人接收了。 　　“成，待会儿我还能给弟弟带点糖果。” 　　一个女郎笑的开心，她家里条件不好弟弟从小就是吃米汤的，偏偏还懂事的很看到别家小孩吃糖从来不要，以前她手里没钱只能装看不出来，现在总算是不用让弟弟舔嘴巴了。 　　“我给妹妹带杯奶回去，小东家这边的牛奶太香了。” 　　她妹妹两三岁了还没掌柜家的猫崽子大，小牛喝牛奶长这么壮实，妹妹喝了就算身子骨还是那样也不会更糟。 　　当然了，让她下定决心的并不是徐筝将牛奶吹得天花乱坠的广告，而是牛奶桶就直接摆在那边上面盖了纱布防虫，小掌柜有时候睡午觉醒了就直接去那边舀一杯，暖热了当着面就直接喝了。 　　小老板自己总不会坑自己吧。 第119章 自来水推广 这可划算着呢 　　“总算是开业了。” 　　看着挂上招牌的店面徐筝几乎要喜极而泣, 自助餐办的太好直接带动不少人点起了还没营业的外卖，其实徐筝当时并不想接单，但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宅男就好好当你的宅男啊，当什么自来水代购！” 　　徐筝一边吐槽一边笨手笨脚的给快递打包, 最近有一个单独的区域的快递数量猛增, 还都点的是差不多的饭菜, 偏偏她们这边查过以后也没有找到什么营销上的区别, 徐筝等人疑惑了好几天最后还是从一个女郎口中得到了真相。 　　这个女郎的哥哥是个典型的宅男，在家除了上厕所和必须出门的日子连房间都不会出, 女郎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己哥哥的家里蹲定时就要把他捞出来晒晒太阳，上次的随机活动刚好到了自助餐这边，然后这个宅男在确定徐家小店的食物吻合他的需求以后果断下了单。 　　“这不刚好让我们赚钱吗, 小老板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看着徐筝打好的汤汁都撒在旁边的饭菜帮工的女郎眼角抽了抽，换了个大一些的食盒多压了几块肉进去又熟练的放上一张字条，才将食盒放到了门口等人拿走。 　　也不知道小东家哪来的怪主意，竟然闹腾着要到这边分装饭菜还大言不惭的说这是什么东家特供，偏偏许二掌柜和姚二掌柜也不拦着，只是让她们在徐筝弄完以后多加些饭菜进去再带一张致歉字条，这要多花多少钱啊！ 　　“也是, 就是苦了我这个掌柜也得天天过来。” 　　宅男和没有朋友并不是一个概念，至少这位屋里蹲的郎君的朋友就不少，有纯粹的咸鱼也有忙于事业的奋斗狂, 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会经常出去吃饭, 徐筝这边的小店菜色齐全也兼顾了营养和味道, 一下子就抓住了这批顾客的心。 　　于是这个郎君先是充当了自来水，又主动出钱买了些外卖过去当了个代购，最后拉着自己的朋友一起垂直入坑, 以一己之力拉动了那一个地区的外卖消费，愣是让徐筝专门为他们这边开了一条外卖路线。 　　是的，宅男小哥这么卖力的吆喝的重要原因就是他们那片不属于外卖规划的第一批路线，偏偏徐筝这边的吃食花样繁多还物美价廉真的抓住了小郎君的心，为了让自己不用天天出门去店里用餐或者专门走上一段路去拿外卖，宅男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团购。 　　“今天就到这里吧。” 　　敲敲并不酸痛的腰背徐筝放下勺子，在女郎送瘟神的目光中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东家亲手打包的外卖可是随机掉落的，少弄增加顾客黏性多弄就是真的亏本了。 　　*** 　　“殷娘子，又点这个……这个……” 　　邻居家的老太太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大食盒叫什么名字了。 　　“嗯，又点了一份外卖。” 　　殷娘子笑眯眯的冲着老太太点点头，示意送餐的女郎把食盒放到桌上，又小心的在纸张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转头一看老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进了院子。 　　“不是我说，殷娘子啊，这外卖要不少钱吧，你们挣钱也不容易……” 　　殷娘子家的日子过的还算可以，一间小店支撑着全家的花销，她闲着的时候还会弄些刺绣卖给布庄挣些银钱，徐家小店的价钱对她们家是有些高了，但搭着其他的食物一起送过来却也划算。 　　“我知道您老是为我好……哎呀，居然是徐小女郎亲自装的餐！” 　　老太太是真的担心她们家的日子殷娘子也知道，不然对着这种老人言早就一翻白眼把人给噎出去了，当然现在也只是不走心的一边开食盒一边应和着，没想到这次居然运气爆棚开到了徐家掌柜亲自装的吃食。 　　“钱大娘，您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啊。” 　　殷娘子收到意料之外的惊喜也有些高兴，刚好今天买的东西比较多索性一边收拾一边跟钱大娘细细解释清楚，这老太太是个好人就是比较爱管闲事，不过只要弄明白了也不会再说什么。 　　“这些菜都是肉，看着花了不少钱其实也多不了多少钱，主要贵就贵在做菜的师傅和里面放的调料上了，味道可比咱们自家做的好多了。” 　　殷娘子先前也觉得亏，可想想人家做酒席的大师傅请一次是什么价钱自己买菜做出来又是什么价钱立马觉得划算的很，毫不夸张的说她以前自己做的饭菜跟徐家小店比起来就是猪食。 　　这次她买的主菜是豆泡烧肉，肥肥的五花肉稍稍煸了油把食指长的豆泡焖的油亮亮，飘出来的香味把钱大娘的孙子馋哭毫不费力，底下一层带着油花的汁水回头就着什么炒都有一股子肉味，晚饭也不用花太多心思折腾。 　　“这个馒头可顶饿呢，人家做的好吃卖的也不贵，这回我买了十个一起送过来，明天的早饭就有着落了。” 　　徐筝这边的杂粮包子馒头都是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比例的，又是大批量制作肯定比小家庭单独做成本要低，殷娘子要忙着店里的生意肯定不能天天去买，索性现在天也凉快没馅的馒头挂个篮子放好撑到第二天早上不是问题。 　　“到时候我用这个油给他们爷俩炒个鸡蛋，又方便又好吃。” 　　殷娘子略带得意的将手上的腌菜冲着钱大娘晃了晃，徐筝的盗版涪陵榨菜在这边也积累了不少忠实客户，精打细算但厨艺不佳的殷娘子早就发现这个榨菜真的配什么都好吃，早上炒个鸡蛋不管是下饭还是夹馒头都能让人胃口大开。 　　“还有这个，这个……” 　　殷娘子半是炫耀半是得意的将自己采购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徐家的店铺离她们这边有些远她不可能天天去，但现在开了外卖有什么缺的写上去就能一次满足。 　　“我还打算多认识几个字，这次没记下来都忘了买面了。” 　　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殷娘子小心的把点餐的纸张收好准备回去晚上多看两遍，都说识字好她现在才感觉到了不认字的吃亏，少了面条晚饭还得自己折腾实在是有些麻烦。 　　“还有，这个可是好东西呢。” 　　殷娘子得意的晃晃手上的抱歉字条，她的小姐妹跟她推荐了小店外卖的时候就很幸运的收到过店长外卖，额外多出一份菜不说这个字条只要收集了三张就能在吃饭的时候打八折，虽然只能在小店用而且有额度现场使用也只能用一次，但剩下来的钱够她多给家里添几张纸了。 　　“回头我还准备多买几次，她们现在搞活动买了十次东西就能有一次免费送货上门的机会，还能打九五折呢。” 　　他们家现在吃的大多都是小店外卖送过来的吃食，早上炒个鸡蛋弄些榨菜配着杂粮馒头吃，中午将昨天/前天特意剩出来的菜弄点米饭就很丰盛，晚上如果生意好还能奢侈一点煮一碗杂粮面，里面放上榨菜调味。 　　“花的钱也就是比之前稍稍多了一些，但不管是味道还是营养都好了不少，而我也不用天天花很多时间去准备一天的饭食，算算店铺挣出来的钱可比原来好得多。” 　　殷娘子把榨菜放到罐子里又分出一半的豆泡和肉进盘子，今天是读书的儿子回来的日子，他们家可不能让孩子缺了营养。 　　营养这个高大上的名词还是她从徐家那边听来的，到底是个啥她也没太弄懂，大概就是吃的不够好就会缺这玩意，然后人也长不高以后身上的毛病也一大堆，殷娘子一听就急了，她儿子以后可是光宗耀祖传宗接代的呢，活不久咋行！ 　　“老咯，跟不上变化喽。” 　　钱老太太用自己不太好的算术功夫折腾了半天，总算是弄明白现在殷娘子家里总体来说比以前还赚得多，不得不感叹果然她还是活的不够长久，不然怎么会看不懂现在的事儿呢。 　　“这几个鹅蛋你拿着，补身子可好啦。” 　　看着殷娘子微挺的肚子，钱老太太回自己家摸了几个新鲜的鹅蛋出来递过去，她以前听村里的亲戚说过，鹅蛋对怀孕的女人比鸡蛋更好，而没有修过营养学的钱老太太能从另一个角度解释这番道理――鹅蛋比鸡蛋和鸭蛋都大，所以肯定效果更好。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等我家的出来了我给您送红鸡蛋。” 　　钱老太太的日子不算难过，家里养着一群大鹅每天能下不少鹅蛋，平时光靠卖鹅蛋保证一日三餐是没什么问题的，过年的时候卖大鹅抱小鹅回来又是一笔收入。 　　“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在徐家做工，我问问她们要不要大鹅。” 　　殷娘子生儿子以后家里连个人都没来，还是钱老太太看不过眼在她坐月子的时候帮了把手，她一直记得这份恩情呢。 　　“……这些你都吃了，不够还有！” 　　钱老太太现在也不过刚过五十，但在这个十五岁就能生娃的年代她早就做了祖母，儿女带着孙辈只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看看，钱老爷子前几年也走了，辛苦这么多年到头给自己的养老钱所剩无几，她一天天醒过来的时候都在心慌。 　　“哎呀钱大娘，你不用……”这么客气。 　　话语消失在那双带着点祈求的眼睛里。 　　“那我就收下了。” 　　殷娘子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谢意，或者说是……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她很熟悉，以前自己求人的时候也是这幅模样，送过去的东西对方不收下她的心也安定不起来，只是她从没想过这种神情会在这位乐观又和善的长辈脸上出现。 　　“我会试试。” 　　她突然有些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保证，即使这只是帮忙。 第120章 纸张回收 故意加班，全部连坐 　　“您的点餐订单请拿好。” 　　娴熟的接过铜板和银两, 查看成色后满意的点点头，女郎微笑着把订单和地址又重复了一遍，确定没错以后将一堆竹签放进小篮子里推给了旁边的女郎。 　　她们这边属于流水线作业，不同的需求订单和不同的店分开匹配最后汇合, 大大节省了时间和精力, 因为是第二天配送的原因也不至于来一个客人跑一趟。 　　“要收好哦, 不然回头送过去的东西少了我们是不负责的。” 　　抄订单信息是一件并不复杂但很花时间的事情, 她们的店里在徐筝看过以后每样商品都有了自己的编好，店铺代号加商品编号的分类方式一出来直接减轻了劳动量, 在地区根据这种方法同样分了类以后她们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了。 　　“再找一批学生过来，今天在这边抄单子。” 　　对自己这边当然可以用这种简单的方式，但客人那边至少确切住址和要的东西是不能用代号的, 所以女郎们为了节省成本毫不犹豫的让还没毕业的学妹们顶上，只需要给准备一份宵夜也不需要太大的成本，她们还要感激女郎给了练字的机会。 　　“这五个篮子归你，那边十个我和她分。” 　　熟练的把面前高高摞起的篮子按人数简单分掉一部分，还没毕业的女郎们便开始了吗忙碌的抄写工作――徐筝以低价找了人干起了收废纸的勾当，这些大小不一墨痕遍布的纸张会先根据上面墨水的分布痕迹进行分类，比较大块的空白直接裁下来当订单纸。 　　剩下那些实在是分不开的徐筝直接将其泡水捣烂尽可能将上面的颜色弄掉以后重新抄纸晾干, 制作成浅淡的灰黑色纸张重新利用，而且这个循环一直要到实在是写不了字的时候才会停止，每一张送出去的订单纸也都会被带回来进行再加工。 　　这种行为当然不怎么样效果也不咋地, 徐筝知道但为了成本只能这么做, 同时为了让某些比较清高的书生同意纸张废物利用, 她从订单中按照比例分出一小部分钱购买生活必需品以书生们和徐家的名义捐赠给慈幼局。 　　“你们愿意把纸张卖给我们，这些善款也有你们的一部分。” 　　徐筝当众捐赠以后这么说，如果让他们自己出钱可能种花人还舍不得, 但是在顺手的情况下做些慈善大部分人却是乐意的，徐筝给足了面子书生们便也不再固执，收纸的道路一下子就顺了很多。 　　以前还有些书生怕徐筝收纸会用来做些不符合圣人之言的事情，不过徐筝早有准备专门选了几天让一些女童当众抄订单，好叫这些人明白她回收纸张以后主要还是给幼童习字，至于抄写的是订单……总不可能完全做慈善吧。 　　赚钱嘛，不寒碜。 　　一能回收部分购买成本，二能让幼童练习识字，三能慈幼院留名传播善心肠，徐筝这三板斧随便哪招拿出来都是压轴的好路数，来了全套以后书生们的面子里子银子都齐全了，效果根本不是等于三这么简单。 　　不过这些都是事情发酵以后的场景了，不管是书店老板主动将尾货宣纸捐赠给徐筝还是富家少爷给一批随意涂抹几笔的纸张出来发善心都是一样。 　　外卖的行业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兴盛起来，徐筝开的小店特色菜模式也广受欢迎，不少厨艺不怎么样又雇不起住家厨师的女郎在知道她们可以送货上门后就将其当成了吃饭时候的首选，连带着本来不温不火的榨菜酱菜泡菜都沾了一波光。 　　“我们需要大量的板车和牲口，不然女郎们根本不能在天黑前回家。 　　开会的时候负责徐家小店的女郎一脸严肃的指出问题，这个时代不像到处都是摄像头也狠狠严打过几次的现代，半夜在外面跑这种常见的事情在这边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即使有出来逛夜市的一定有父兄陪同，就算这样每年也有悄悄消失的人。 　　“牛，马，驴，骡子……总之必须是大牲口，食盒的分量可不怎么轻。” 　　小孩和负担不大的时候推那种独轮车就算了，现在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都是卡着重量要的东西，上次甚至有个特别过分的买了一份红烧排骨就让女郎再送个西瓜过去，差点没把负责配送的女郎给累趴下。 　　“人最好也赶紧培养起来，不少地方都想在他们那片开通外卖服务。” 　　徐筝这边的外卖员都是统一着装的正经工人，经过了基础培训伤残有赔偿的那种，所以出师的要求也比较严厉，现在能派出去的女郎都是痛并快乐着。 　　累是真的累，可工钱也是真的香，偏偏一天送到晚都完不成所有的订单就很心痛。 　　“我们这边增长了……” 　　“饺子店比上个月多卖了……” 　　“粥店……” 　　“我们这也……” 　　…… 　　每个店铺的负责人都以为只有自己这里才出现了营业额上升的情况，没想到这居然是全覆盖的buff而不是选择性的，区别就是作用范围和上涨幅度不同。 　　“所以一个正式外卖出现直接让整体的收益上涨了这么多？” 　　徐筝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虽然知道现代的外卖行业做了几年都是风风火火黄蓝两边打的不可开交，但她没想到这个时代的懒人居然也这么多。 　　没人回答徐筝，她也不需要什么回答，这只是小东家不敢相信下的自言自语。 　　“我们的确需要板车，中间要有可以随意组合的木条防止食盒因为晃动弄得里面一团糟。” 　　在看到利润以后一切都好说了，徐筝果断同意了购买大型牲畜的提议，同时思考着自己能不能带着木匠铁匠把自行车和三轮车折腾出来。 　　毕竟大牲口这个时代真的挺贵的。 　　“牛不需要考虑，耕田的都不够用。” 　　许灵开口直接消灭了快递拉车的一大主力，她们现在手头上的牛也只是勉强完成任务，市场上真的有能干活的牛肯定直接要薅走。 　　“马也不用想了，杂马拉车也就那样，好的我们也买不起，它们实在是太贵了。” 　　姚麝同样抹去一大类，因为还在和金兵那边打仗，马儿真的除非腿上有残疾不然都是供不应求的货色，没开仗的时候就一直跟牛的价钱不相上下，现在完全是有价无市。 　　“驴子别想了，”另一边领头的女郎开口就要惹众怒，好在大场面见多了语速不是一般的快，成功在毒液喷涌而出之前扯出一个完美借口，“货郎那边可还有缺口呢！” 　　徐筝的女货郎计划进展的只能说是不温不火，因为交易时间没持续多久大家的好东西还在藏着掖着，不过过了这个年应该就有挺大的飞跃，那些用来运货的毛驴是绝对不能动的。 　　“那能移出来的只有骡子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徐筝最后还是来了个一锤定音，她倒没觉得安城物资短缺是她扩张迅速的锅，只觉得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果然还是太落后了些，到处都是要钱要人要东西，偏偏永远都是什么都缺。 　　“最近两个月可能会有支商队过来。” 　　安城好歹也算第二大繁华的城市，每日吞吐的物资不计其数，可惜在徐筝的眼里还是种类少数量低，只能勉强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要。 　　“他们有不少大牲口。” 　　牲□□易一般覆盖的范围都是十里八乡，可商队走南闯北过的地方可就多了，牛驴马骡在其中只不过是最基本的配置，而何霜霜已经打听到了这支商队主要贩卖什么。 　　“那群人是走长城的血刀子。” 　　血刀子是安城这边的黑话，指的是闯边关走边境用命做生意的人，他们很多都是给士兵们收尸的最底层，负责把尸体运回家乡然后买一口薄棺安葬，剩下的钱都归他们自己。 　　毫不客气的说，在这个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淼朝，士兵们的战斗力几乎全来自于这群要钱不要命的收尸人，他们在战场上拼了命的也要把敌方的一切留下作为战利品，只要杀了三个人抢到两匹马那就死了都能落叶归根。 　　边境的收尸人，经常被称为秃鹫或者说是鬣狗，稍有骨气的士兵都看不起的群体，却也是最后士兵们说出地址得到许诺就能安心闭眼的存在。 　　“他们真的走了边境，带了很多的牛马过来，这次回来是因为钱存够了打算在安城养老。” 　　徐筝等人之前并没有将这条消息放在眼中，直到她们把信息交汇得到了更多的详细数据。 　　“白刀子进，血刀子出，安城又要变天了……” 　　装模作样的感叹一下不就以后安城在暗地里一时半会儿肯定安宁不了的未来，徐筝看着开会的女郎顿时严肃了脸色。 　　“都给我严格把控开店的时间，女郎们不能以任何理由在回家的时候脱离队伍！” 　　想想觉得这个禁止的力度还不够，徐筝毫不犹豫的顶着大多数人莫名其妙的目光加了码。 　　“谁敢故意延迟加班，直接连本人带上级都滚蛋！” 　　在她这边工作的女郎们一天天都吃得好睡得好，跟同龄同阶层的小姑娘比起来就是鲜花和蔫花的区别，徐筝可不敢赌那群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的节操，她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女郎要是因为工作被糟蹋了她一辈子都安不了心。 　　“你们把心也都给我提起来点，男人有了钱可想着的就是找女人了。” 　　徐筝终究还是没敢把事情说的太明白，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面色也瞬间严肃起来。 　　“再过几天就到安城了，到时候咱们把牲口一卖去安城买房子住着，弄快地盘找些漂亮的小姑娘当小妾去。” 第121章 牲口分配 心血来潮马拉松 　　商队进城比徐筝想象的要早, 不过里面的人员组合倒是跟想象契合了差不多百分之九十，大部分都穿着普通人家一年不吃不喝才买得起一小块的绸缎，只是跟他们真的一点不搭。 　　沐猴而冠。 　　这个词并不是那么恰当，但徐筝找不到更好的形容了, 大部分人的气场根本撑不起他们那身衣服, 明明都是看上去并不出色的面容, 却总是透着一股子猥琐和阴狠。 　　“我们打算将这些牲口卖了, 然后买间房子做些小生意。” 　　为首的汉子肌肉发达一脸横肉，说出来的话却是出乎意料的客气。 　　“以后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 也就有个家了。” 　　笑眯眯的样子竟然莫名的有几分憨厚，徐筝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眼神出问题了，能当这些人的领袖的难道会是个善人？别逗了！ 　　“能全买过来最好, 就算不能全买我们至少要吞掉九成。” 　　跟之前打探的情报大致相符，他们赶过来的牛羊马驴骡数量相当不少，板车上面也都是沉甸甸的东西，没人知道是什么。 　　“他们一人最多留两头大牲口。” 　　负责人的眼睛里面都放着光，牛马的力气可比她们要大多了，那些用人力代替牲口力的悲惨过去她们一点都不想重温。 　　“给外面留一些，不能背上贪得无厌的帽子。” 　　本来她们之前一直在买大型牲畜的活动就已经搅乱了部分市场, 不少人也就是指望着自己的女儿能进徐家做工或者自己能卖东西给货郎们才没什么怨言，现在这么大的数量徐家要一口吞下去连点边角都不留就真的过分了。 　　“羊买来可以宰了吃，秋日吃口羊肉锅子可补身子呢。” 　　徐筝这边的火锅店已经根据客人的意见改了好几次款式, 之前的那些也舍不得放弃都低价给了其他准备做同款生意的商家, 虽然都说同行是冤家, 但一个行业的欣欣向荣本来也就是要形成集聚才能找到每个的定位。 　　“对对对，莱菔你们给我这边留着些，这个搭着羊肉价钱可一下子就上去了。” 　　安城这边的饮食业还是挺发达的, 徐筝的火锅店在几次整合以后成功上升为火锅的高端去处，其他同样想模仿她开的因为重重原因最终还是按照徐筝那边的进行了价格调整，占据了大多数中层和底层的市场，大富大贵是不太可能，但养家糊口小富即安还是没问题的。 　　“我这边也要，腌莱菔皮和莱菔干都卖的挺好。” 　　一个女郎也争了起来，能坐在这里的女郎都是有一部分店铺股份的，她们的生意越好卖的东西越多分到的钱就越多，利益面前谁顾得上面子？！ 　　“我这边要些绿叶菜，这天气看着热腾腾的食物都没什么胃口。” 　　接话的是管火锅店那边的女郎，这边的夏天没有冰啤酒又因为定位高端款待的都是娇贵的富商，夫人小姐们怕出汗不雅观都很少过来，这些日子的生意可惨淡的很。 　　“我这边要一部分辣白菘吧，这玩意又开胃又下饭好卖的很。” 　　徐家小店这边的也来凑热闹了，还拉了饺子店一起。 　　“你们剩下的我都能包，外面码头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何霜霜眨眨眼睛毫不犹豫的吞掉了剩下的单子，她们的码头实惠店也逐渐打出了名号，每天都会得到不少夸奖，盈利最少却足够养活所有女孩子再交一笔利润上去，最重要的是让她们的善人名声逐渐成了金字招牌。 　　“我这边……” 　　“杂货铺……” 　　“这里……” 　　“我……” 　　本来想沉默的一些人见率先出声的人都开始分配食材也开始着急了，她们性子再软也不可能跟钱过不去，一个个赶紧按照最高标准往自己这边扒拉东西，吵吵闹闹着将牲口连带马上要过来的新一批食材分了个干净。 　　“损失可是要自己承担的。” 　　徐筝也没阻止这种手都没动的嘴皮子竞争，只是简单的提醒了一句，饮食业只要收了这一季的粮食再包一些田下来就算彻底走上了良性循环的道路，以后就是纯粹躺着挣钱的好日子，虽然利润增长到一定范围以后就不再会继续上升，但徐筝又不是要窃国。 　　“那我这边少要一点……” 　　“我这边莱菔多要些，其他的少一点……” 　　“我这里还要调味粉……” 　　损失承担的话一出众人发热的脑壳顿时冷静下来，刚刚的互撕转眼就成了相互谦让的和谐场面，对自己需要的物资进行简单调整后依旧连根稻草都没剩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 　　徐筝的处理速度一向很快，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些人即使犯错也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她自己之前也是栽了不少坑才慢慢成长起来的，并不指望她们会从告诫中吸取全部的教训。 　　“马可以看在价格的份上放手大部分反正带来的也没有多少，其他的我们一定要拿下大头。”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徐筝让众人信服，也没有人对她的决策表示反对。 　　“今年你们要去搬几次货，就看你们能拿下多少大牲口了。” 　　坐在主位上的女孩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矮，可笑出一口小白牙的样子让人心里发寒。 　　每年的秋冬时候都是货物贮藏的大头季节，去年过年之前那段时间从徐筝到管理者们再到轮班的女郎一个个手和肩膀都磨出了泡，回去躺到床上连洗脚的力气都没了。 　　‘绝对！绝对不要再来一次！’ 　　管理者们面色严肃的对视一眼飞快达成默契。 　　她们以前的日子比去年要苦的多，可过惯了好日子哪里还受得了这种罪？偏偏徐筝当时说的是跟我上而不是给我上，一个比她们都小的女郎一次要扛着好几个人的分量，有些眼尖的到后来都看到浅蓝色衣服上的肩膀处透了红。 　　“别想了，搬货是跑不掉的，只是你们弄回来的牲口越多，你们自己搬的就越少。” 　　只有对比才会明白现在的日子有多舒坦，对吃苦的恐惧会转化成工作的动力，徐筝一点都不想养着一群小姐当手下。 　　毕竟她的事业版图可不只有这一个行业。 　　“是……” 　　这下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了呢。 　　徐筝可不管她们心里有多少哀怨，反正回头自己也是要帮着搬货的，虽然身上自带力大无穷buff，但她的骨骼强度和身体密度都是原来的狗啃样子，努力了快两年也只是把身体从动不动就骨折练成了不小心就会骨裂，至于皮肤还因为吃好喝好更嫩了。 　　老板跟员工受的是同样的罪，同情个毛线啊。 　　“成了成了，各回各店各做各事去，看着你们就烦。” 　　身为人居然没有基本的事业心，这和咸鱼的鹰酱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时候多督促她们赶紧把蒸汽机的制造提上日程了，这种搬货的日子的的确辛苦。 　　徐筝跟轰小鸡一样让女郎们散会以后立马就进去换了身宽松的衣服，留了张字条就往城门口跑，她的速度不算快不少人都看见了，彼此友好的打了个招呼就分离了，今天的天气是难得的没有太阳的大风天，挺适合长跑的。 　　“非得出去吗！%&&……%” 　　许灵看到徐筝留下来的字条先是愤怒然后就是担心，嘴里叽里咕噜骂个不停还是将姚麝叫了进来，让她先顶一会儿这边的事情便骑着马追了出去。 　　“该死的小兔崽子，一天安稳日子都不让我过！” 　　什么都不带就往庄子上蹿，还说什么要一路跑过去来个马拉松锻炼，要是迷路了怎么办？要是路上饿了渴了怎么办？要是出了意外或者被人算计了怎么办？ 　　还说要找个世界上最好的小郎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一团孩子气谁敢娶啊！ 　　许灵的御马技术在徐筝持续不断的到处乱窜下成功点亮到满级，不管是岔开腿骑还是侧着一边身子都能在马背上坐的稳稳的的，在徐筝的刷屏下现在小半个安城的人已经对许灵骑马的事情习以为常，甚至看到飞奔而过的身影还有心思打赌。 　　“我觉得又是徐小东家偷溜出去了，赌不赌？” 　　一个老大爷笑嘻嘻的问旁边的干瘦老头，老头连思考都没有就翻了个白眼。 　　“十次许女郎骑马就有十次去逮她们家掌柜的，有什么好赌的。” 　　先前徐筝蔫不拉几的被许灵拎回来的时候众人还有兴趣围观，现在都快成日常活动了还有什么意思啊，就希望这回小掌柜跑远些，能弄到好东西再被拎回来。 　　“那我赌这次徐小东家三个时辰就会被带回来。” 　　没忽悠成功的老大爷也不恼，慢悠悠的抛出了另一个赌局，刚刚许家女郎的面色可沉了，徐小东家这回估计要几天不能出门。 　　“我赌不到天黑她们回不来。” 　　干瘦的老头很有信心，他可是看着徐筝一大早就溜了的，按照现在的速度能不能赶上关城门都是个未知数。 　　“五枚铜板！” 　　“谁耍赖谁是小狗！” 　　他们家里不算大富大贵却也不是什么缺钱的主儿，不过能有一笔进账还是很开心的，至少能去徐家点上几枚饺子呢。 　　*** 　　“什么，纸张你们摸索出来了？！” 　　徐筝怎么都没想到只是心血来潮的一个马拉松竟然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这些小天才竟然真的凭借她“树皮，渔网，破布”的极简描述折腾出了纸张的雏形，虽然还是很薄很小很容易断也不能保存太久不能写字，但有没有的问题被解决了这些改进也只是需要时间。 　　“所以东家你的事情都完成了？” 　　身后悠悠传来一个声音。 　　“当然……你怎么来了？！！” 　　徐筝看着面色平静的许灵，脑子顿时只剩三个大字闪烁。 　　我！完！了！ 第122章 豆芽炖黄鳝 练武就得吃苦 　　纸张的制作进度超出了徐筝的想象, 在确定原料可以大批量供应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继续改进工艺，至于现在这些造价低廉的初级制品……她带回去擦屁股了。 　　“我觉得她们可能会把我打死。”在知道我用宣纸干什么以后。 　　众所周知菊花是一个需要呵护的部位，虽然这具壳子以前就是树叶石头土坷垃有什么用什么从来不挑，但徐筝决不允许自己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这么做, 所以到了安城自身最大的开销除了饮食就是纸张。 　　“您得先从我手上活下来。” 　　许灵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热的捧哏, 徐筝在听到连对自己称呼都变成敬语的时候顿时头皮发麻, 面色难看的东拉西扯想要缓和气氛, 奈何筝意如绵遇到的却是灵心似铁。 　　*** 　　“一份鳝丝豆芽。” 　　徐筝这边收回来最多的就是晒干的泥鳅黄鳝和田螺，留够碰上意外的存储以后剩下的必须变成现金流才能让生意继续运行下去, 只进不出或者只出不进对谁都没有好处。 　　“一份鳝丝豆芽要辣。” 　　小炒店的员工熟练的把牌子一挂用手在铁丝上一推，挂钩便带着有编号的签子从故意做成斜线的铁丝上划向后厨。 　　“还要两个馒头，打一份榨菜。” 　　来人是自备了大竹篮子的, 一双眼睛在店里瞧个不停，要不是店员阻止她还想去后厨看看，被制止了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坐回原位，手指又飞快的在桌面上抹了一下。 　　“您的眼光不错，咱们这边的特色菜都是好吃量又足的。” 　　肥田的黄豆收获以后农民也都习惯性的卖给了徐筝，天天做豆腐豆干豆皮也赶不上它们在仓库生长的速度，刚好黄鳝也因为晒干以后形状不好遭了冷落, 徐筝眼珠一转索性用它们做了道特色菜为以后的各种菜色预热。 　　一斤黄豆发出来的豆芽有四到七斤，去了头尾跟黄鳝混着调料一炖味道可巴适的很，因为原料多徐筝也没准备在里面赚太多的钱, 这道走量的菜居然也因为价钱混了个中上的卖出数量, 剩下的黄豆芽头头还能直接炖了骨头汤。 　　“您的菜, 慢走。” 　　来的人自己提前带了深口的碗盘，细细盘了会儿菜就将它们全倒进了自己的容器中，盖上盖子只要不是特别剧烈的运动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檀儿, 吃饭了。” 　　一路慢悠悠的走回家，女郎的声音都透着股有气无力，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闪着亮光，她看上去还是比较年轻的模样，只是发间的银色和粗糙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家境。 　　“娘，这种小事我自己会干。” 　　林檀揉揉皱着的眉心知道如果自己不出去母亲也不会吃，赶紧放下毛笔带着点无奈的走了出来，看到女郎微微喘气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娘没事，你快吃。” 　　女郎跟没听到一样把碗筷摆开，黄鳝特意连着新鲜的水果放到儿子面前，自己拿起杂粮馒头慢慢的咀嚼起来。 　　“我不喜欢喝鱼汤。” 　　林檀皱着眉把鱼汤推远了一些，从小到大母亲一直逼着他喝鱼汤，那股子腥味每次都让他想吐，现在就算是徐筝来了这边推出了不带腥味的鱼汤他还是不愿意喝。 　　“乖，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女郎依旧是一脸柔和的样子，儿子读书实在太凶了，不吃好点怎么成。 　　“我真的不喜欢吃。” 　　林檀带着几分疲惫有气无力的反驳，他不是矫情也不是省钱，只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吃鱼，可惜他也知道母亲是不会听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女郎早就掌握了对付他的方法，林檀甚至可以猜出她的下一句话一定是“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这是为了你好！读书多费脑子啊，不吃肉怎么行呢！” 　　这种戏码上演一遍两遍其实很有趣，但上演了成百上千遍以后就只有腻烦了，而林檀自从父亲走了以后就一日三餐都要来一遍，他是真的不懂这有什么意义，瞧瞧，他都能猜出下一句话是什么了――‘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儿子啊’ 　　“我怎么摊上了你这么个儿子啊。” 　　女郎眼睛里的泪水一滴滴落了下来，以前的日子虽苦好歹孩子是个听话的，可檀儿却越长大越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啊……” 　　女郎越哭越凶，林檀知道她的伤心是真的，无奈的再次选择了妥协，端起碗掰开自己的嘴巴直接跟喝药一样将鱼汤全喝了个干净，忍着反胃冲母亲露出一个笑。 　　“娘，我喝完了。” 　　这个时代并没有PUA这种高端词汇，林檀只是觉得自己的母亲管的比较严。 　　“我就说嘛，哪有人不喜欢肉汤的……” 　　女郎见状立刻收了泪水开始絮絮叨叨，林檀努力抑制住呕吐的欲望微笑点头，刚刚的鱼汤其实味道很不错，可一想到是从母亲手里出来的他就觉得想吐。 　　“好了，娘，我要先吃饭呢了。” 　　等了几分钟林檀带着四分渴望三分饥饿三分不耐的眼神打断了母亲的滔滔不绝，确定今天的戏全演完了立马抄起馒头就往嘴里塞，那么大一个配着榨菜和豆芽鳝丝没一会儿就全下了肚，然后林檀便顺理成章的以要读书的名义进了房间还栓上了门。 　　“呕――还是去买点吃的吧。” 　　从房间的角落拉出一个小罐子，林檀弯腰便将今天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因为早就习惯了压低声音根本没被母亲发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这个毛病，只要母亲在吃饭的时候来上这么一套吃了的东西从来在肚子里都待不了半个时辰。 　　把窗户开了条缝通风透光，林檀漱了漱口便集中心思开始抄书，之前母亲生病已经把家里积攒的银钱都花的差不多了，要不是上次有好心人帮忙他连挣来的钱都留不下来。 　　“檀儿应该多吃些东西，他越来越瘦了。” 　　收拾好东西出门的女郎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样子，看上去颇有些书香气，她要去绣庄换些银钱给自己的孩子买红枣，这东西补气血最好了，每天都要吃上几个才行。 　　可林檀一点都不喜欢吃。 　　*** 　　“你们自己做决定就行，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徐筝摆摆手拒绝给女郎们出主意，那群血刀子们有钱又怎么样，她好歹也占了安诚的饮食业小半江山不至于要为了点东西卑躬屈膝，有这个美国时间她还不如多扎扎马步。 　　“走吧，总不能一直缩在女郎身后不是？” 　　两个女郎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她们其实也没抱徐筝会帮忙的心，被拒绝以后反倒彻底松了口气，准备发挥全身本事把这个订单吃下去。 　　“至于吗？” 　　许灵看着徐筝僵硬的走路姿势皱起了眉，最后还是叹着气去准备了伤药和吃食，别看她平时训徐筝训的凶，可徐筝要是真的坚持什么事情她却是没有转圈的余地的。 　　“总比死了好。” 　　粮价的上涨总是让徐筝心生慌乱，高中学的政治当时背的有多枯燥无味她对现在的情况理解的就有多深刻，生活必需品成本的上升必然带来一系列变化，徐筝拒绝去想其中更加残酷的事实只想在危险中保全自己。 　　“试着翻一下。” 　　来这边徐筝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调养身体，然后就凭着自己看表妹学芭蕾的经验把筋给硬生生一点点拉开了，再疼的鼻涕眼泪糊满脸都没放弃，当时的惨叫一度让人以为徐筝的宅子里有厉鬼索命，直到徐筝花了笔小钱让一些人当众体验了开筋的感觉。 　　“徐家女郎比的过汉子！” 　　看着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毫无形象涕泗横流的模样，众人总算明白了声音的来源，真心实意的给徐筝送上了一个怎么听怎么别扭的彩虹屁，成功吧让徐小东家的评分在婚恋市场下降了老大一截，不少家里脑子清醒的都默默把目光转向别处。 　　这女娃子能对自己这么狠，到时候用她些嫁妆还不得放着小命没了？就算没什么坏心思的想到自家管不住裤腰带的儿子也没了心思，据说徐家女郎可是力大无穷，儿子结婚以后还出去沾花惹草被徐家女郎知道……惹不起惹不起！ 　　虽然也有好人家的少年郎混在里面被同样筛选出去了，不过整体来说影响不大，随着徐筝生意的越发火爆她的婚恋市场也在自动升级换代，虽然她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继续翻，不要停。” 　　被高价请来的女郎身上有着很难锻炼出来却并不累赘的肌肉，因为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淡淡的样子看上去也不算凶狠，却也不会在训练的时候对徐筝手下留情。 　　“习武不做好吃苦的准备怎么行。” 　　挑了挑眉，数着高马尾带着紫金冠的女郎一脸理所当然，耳朵上枫叶状的耳钉闪闪发亮，她家里不缺钱也不怕事，这次肯来教徐筝一是因为暂时受伤需要修养二是因为性别相同。 　　“摔了流点血没事，只要没伤到根本以后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女郎曾经也是泪水汗水血水一路滚出来的，并不觉得徐筝受伤是什么大事，徐筝也知道自己的确需要锻炼，咬着牙听过来人的经验。 　　她的膝盖正后方绑上了两根《醉拳》里的长签，什么材质她也不知道反正是女郎自己带过来的，现在两边都已经戳破了皮肤，腿稍稍弯曲就是碰上伤口后的尖锐疼痛。 　　“伤筋动骨，把筋骨真的拉开了以后长得才更结实。” 　　女郎不会强迫徐筝训练，但徐筝要是真的故意偷懒她也不会再留下来。 　　“小东家，那边把咱们的人给扣下了，说要牛羊就得让女郎们给当媳妇儿！” 第123章 出色的姑娘 癞□□吃天鹅肉 　　徐筝怎么都没弄明白卖牲口跟娶媳妇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这有什么想不清楚的, ”开大会的时候一个女郎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她在逃荒的时候看多了为了一口吃的就把身子给出去的黄花大闺女，“你们说这安城，除了寻常人接触不到的富商千金大家小姐, 最出色的姑娘都在哪里？” 　　都在哪里, 当然是在徐家了。 　　徐筝这边的工作不算轻松, 但每天能吃饱一个月能吃上一次肉, 发出去的工钱领到的福利也足够大方，再是黑瘦的姑娘进了徐家都能给你养的好好的, 虽然都要进行锻炼皮肤稍稍黑了些，可一个个都是大大方方的性子。 　　再加上徐筝注意到自己以前亏了元气以后让众人也去检查，老中医对症下药把该补的补上来以后一个个更是精神抖擞显得气色极好, 一个个都是婚恋市场上都是抢手货，敢相看的小郎君至少都是五官端正有正经收入也没什么明显缺陷的。 　　“对啊，这群人想要融入安城，除了买房可不就是要娶媳妇吗。” 　　另一个女郎接过了话头，她现在家里根本不敢对她的婚事擅自做主，成为管理者的资本已经足够她通过婚姻这个踏板提升阶层，不过暂时她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琢磨着再拼几年事业没准能挑些更好的小郎君。 　　“咱们家的女郎可能不守什么狗屁规矩，但身子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 　　另一个女郎说话更加直接，徐筝这边养了不少牛产奶和干活, 每天消耗的大头除了自己和店铺剩下的都按照八二比例进行买卖和福利分配, 又大力吹鼓牛奶的丰胸和美白效果, 爱美的女郎们在自己承受范围内都是可劲儿的喝。 　　足够的运动足够的营养加上足够的才华，女郎们一个个都是胸大屁股大好生养的类型――徐筝一向反对将人，尤其是女性进行各种程度的物化, 但传统观念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很多女孩儿努力工作的目标就是存上一笔嫁妆嫁个好人。 　　“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脾气最火爆的女郎直接说明白了这群人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更可怕的是对于这种明晃晃的阳谋许多还没有胆量反抗父母的女郎还真的没有拒绝的能力。 　　“这种条件我们不同意，徐家是正经做事的地方，不是什么拉客的院子。” 　　用婚姻换订单？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以后只会有更加突破底线的事情等着，徐筝这边培养的是合格的打工人想要的是事业狂类型的女强人，不是为了给男人培养完美新娘！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记住了，谁敢偷偷许诺私底下让女郎们去跟他们成亲，或者被我我问到谁牵线搭桥给来了个日久生情，从上到下都全部给我滚蛋！” 　　培养合格的管理人才很难，但如果不下重手就是在挖自己的根，徐筝毫不怀疑自己不提前警告绝对会有人暗地里使小手段，可这种沾了人血的钱徐筝挣不下去！ 　　“女郎敢嫁那些人，必须提前辞职，没满服务年限的还要赔偿。” 　　多金大叔俏萝莉的爱情故事怎么上演她管不着，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非要凑上去没准还被人当成反派给灭了，但吃她的穿她的住她的这些损失必须得补回来，以后子女包括亲属也必须列入黑名单。 　　“我花这么多钱这么多心思把她们培养出来，不是给人当媳妇生娃做家庭主妇的！” 　　徐筝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会导致安城的人口出生率下降，反正她这边标准摆在这都是周瑜黄盖的搭配，济慈院老人孩子一堆想要什么性子的都有。 　　“记得让她们回去的时候多长点心，这群人进来了安城估计又要乱上一阵。” 　　血刀子手里的钱多吗？ 　　当然多！ 　　士兵只要能砍死一个贵族那就至直接脱贫致富，手上的扳指嵌宝石脖子上的链子是黄金，就连耳环上面都是金灿灿的一片，就算缴获的战利品只能留下少部分也足够耀眼，血刀子干的是收尸的买卖手上存了多少好东西？ 　　血刀子缺钱吗？ 　　当然缺！ 　　在边境那地方干的是有一天活一天的勾当，手上的宝石链子第二天就变成了酒水和女人都是常见的事情，况且这些制作工艺粗糙的金银珠宝他们也不会分类细化，比如粗银的手链上镶嵌一块上好的玉，玉单独抠出来卖的钱要比连着手链要多得多，可他们不会这门手艺也没这个耐心从来都是直接打包带走，其实收入看着多也就是整个环节的底层。 　　北上广，大不易。 　　房子永远是发达城市的大问题，即使到了现代也都没有完全解决更别说这个朝代，他们手里的钱放在小镇上当个富家翁还行进了安城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买了房顶多再买上一间或者几间的铺子，然后找个媳妇出个彩礼，手头上的大多数流动资金就会全部花完，剩下就看各自的经营手段了。 　　铺子有租金打底在安城是怎么都饿不死的，可这些习惯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日进斗金的人会满意这种生存条件吗？ 　　呵呵！ 　　想太多了！ 　　现代豪门一旦变成中产阶级还会不适应呢，这边的生活条件只会差距更大。 　　以前想吃就吃的各种肉变成了逢年过节才能尝到的好东西，以前想睡就睡只要看上谁一把银子撒出去就能抱着走的日子变成了娶个老婆平平无奇连青楼都承担不起酒钱的日常，你说他们是会享受这种平静的生活还是重新找出路？ 　　“让你现在辞职，回去过以前的日子你愿意吗？” 　　徐筝从不吝啬将自己的见识分享出去，她的未来不可能只困在一个小小的安城，她需要更多的助力更多的帮手，她们要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所以对着一个女郎的质疑只是笑眯眯的反问了一句。 　　过以前的日子？ 　　女郎回忆了一下自己被全家叫赔钱货还永远得不到一个好脸色的日常，直接面色惨白的摇头，她现在好不容易拜托了那群吸血虫过上了自己的日子，有分红有存款还有自己的事业，根本没办法想象自己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明白了。” 　　她不愿意，换位思考一下那些人想自然也不愿意。 　　“所以这段时间都憋着点别到处去玩，现在安城可乱着呢。” 　　没文化没素质没权势没财产凭着运气和一股子狠劲儿的老男人们要怎么才能过上曾经的快乐生活呢？当然是接收，或者说是吞并安城的部分势力！ 　　有财的碰不得，当官的不能动，剩下能干的也就是地痞流氓收保护费花天酒地的勾当，而安城的商贩是交不起双份的费用的，当外来者和地头蛇碰撞先不说谁输谁赢，外界的危险程度却是会大大提高的。 　　“谁要是敢动你们跟我说，只要错不在你们身上我都会帮你们顶着。” 　　被陌生男人摸了手脚要么嫁要么死要么当尼姑？被人暗算要么嫁要么死要么当尼姑？被权贵看中要么嫁要么死要么当尼姑？ 　　什么鬼思想，这种受害者有罪论的发明者和传播人都应该不得好死！ 　　“别想着说不出口活不下去，我在这撑着呢。” 　　徐筝的年纪在这边开会的女郎中应该是最小的一个，却在每个人头上都罩了一把伞，用些矫情的语句就是此时那个矮小的身影竟然看起来那样高大，足够给所有女郎支起庇护的屏障。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徐筝当然知道在这个时代这种观点很难推广，但能救下一个都是好的。 　　“不用想着招惹不起或者给家里人蒙羞，我们明年准备打开燕京的市场。” 　　前一句是真的后一句是假的，徐筝连安城这边的衣食住行四大行业掺和都没完成怎么可能贸然去燕京，但女郎们有时候要的就是一个希望。 　　燕京很远，燕京很大，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过往，没有人了解她们的遭遇，徐筝可以给她们塑造新的身份和户籍，重新开始她们新的人生。 　　在这个时代能鼓起勇气选择反抗的永远只有少数，千夫所指要人性命从来不是什么空话，即使在现代很多从大山中逃出来的，或者遭遇了不好事情的女孩也只是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将自己的一切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即使大多数人的反馈都是正面的，但那些小部分的负面却足够逼死人，它们肆无忌惮的将所有的恶意倾泻出来，挥舞着言论自由的棍棒做着些不少人的勾当。 　　她肯定也有不对的地方…… 　　要不是自己不小心，会被这样吗…… 　　说不定心里还爽的很呢%…… 　　装，你接着装…… 　　…… 　　诸如此类的恶臭言论徐筝在现代看得多了，键盘侠毫不顾忌的用上下功能互换的嘴开出带着恶臭的炮弹，自己跟屎壳郎是亲戚还觉得干干净净走在路上的人都是不对的。 　　“我这边有退路，逃避可耻但是有效。” 　　徐筝不敢想象自己碰上了这种事情会选择什么样的做法，却也不会随意评价他人的选择，她在这个时代力量真的十分弱小，能做的也就是多给出一个选择的机会。 　　“成了成了，都别在这矫情，赶紧回去干活，记住啊，咱们的女郎都是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别让那群人吃上一只白天鹅！” 　　徐筝觉得今天的话差点把她自己都给腻死，十分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不小心捅出了大庆油田，赶紧面色一板把女郎们轰回了工作岗位。 第124章 大碗烧鱼头 请了也是耽误时间 　　“今天是把我当猫了？” 　　看着桌上几道荤菜都是鱼类为主, 徐筝有点迷茫的戳了戳自己小伙伴的脸。 　　“爱吃不吃。” 　　许灵放下最后一盆番茄蛋花汤表情不变，徐筝立马缩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上次偷跑去庄子上的账还没算完呢。 　　大碗烧鱼头，鱼头洗净沥干水分，青蒜去根切成斜段, 姜切丝蒜拍破煸炒出香捞出不要, 放入鱼头煎成两面焦黄加盐醋酱油辣子油, 水添到鱼头的一半加入蒜段撒胡椒粉就能起锅, 徐筝被辣的不行又停不住口，是明晃晃的味蕾炸弹下饭菜。 　　最后一点自制力让徐筝没有直接用洗脸盆装饭, 而是用了巴掌大的那种家常小碗，一口饭一口鱼偶尔加一口辣汤换个口味，夏天都没怎么动就出了一身的汗水。 　　糍粑鱼, 鱼肉切小提前重盐腌制一整天取出晾干水分，姜切丝，特殊处理过的茱萸备上一把，宽油大火烧锅放姜丝入油炸完迅速捞出，鱼块鱼皮朝下排入锅中煎至两年焦黄盛出，蒜瓣姜丝煸炒出香味加茱萸加糖加醋，加少许水倒入鱼块翻炒均匀撒上芝麻葱花出锅。 　　糍粑鱼鲜香满口, 叫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菜里面有糍粑，而是外形酷似焦香的糍粑，徐筝夹起一块就再也停不下口, 好在胃口大卡路里消耗多, 徐筝也不怕菜太多肚子太小吃不完。 　　“给你的, 不然待会儿你连下饭的菜都没有。” 　　用公筷每样夹了些菜到许灵碗里，徐筝毫不客气的说明了缘由，她的吃饭速度和食量自己知道, 不提前留出一些待会儿小伙伴就只能吃白饭了。 　　*** 　　夏日的炎热逐渐褪去，徐筝保持着每天半个西瓜的频率被围追堵截，手脚绑上的沙袋每天解下来都能看到沾染了红色，负责教导武艺的师父却不以为意。 　　“多练练就好了。” 　　徐筝现在不缺力量，缺的是控制自己力道的练习和足够承受的筋骨，缺的是能和金手指匹配的各方面素质，所以女性相对困难的力量训练在这边都不是个事儿。 　　“星姐，吃瓜。” 　　教徐筝武艺的女郎并不是什么害羞的性子，身上的配饰并不寻常却总有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洒脱，每次让徐筝看到都觉得有种走错了片场的感觉，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人关系变好。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徐筝的壳子满打满算其实已经十三了，只不过仗着户籍更改方便去年登记的是十岁，现在还可以在家多清闲几年。 　　“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什么都要顾忌也太憋屈了。” 　　被扔到这里已经很倒霉了，吃吃喝喝都要限制徐筝真不保证自己会当场变态。 　　“待会儿歇半个时辰再练习。” 　　女郎将徐筝递过来的一小块瓜啃赶紧，看着抱着半个西瓜拿勺子挖的不亦乐乎的徐筝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最后还是为了自己放了她一码――训练的时候吐了收拾起来很麻烦的、 　　“成，你说那些人是不是这儿有点问题？” 　　话题的快速转换和接收是人类的基本技能，看着徐筝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脑袋的动作女郎秒懂她说了什么，刚刚组织好语言就看到徐筝挖了一大勺鲜红的瓜肉往嘴里塞，甜滋滋还带着颜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差点打到衣服上。 　　“反正我是没弄懂。” 　　女郎被厚着脸皮的徐筝叫了姐也不怎么计较，只是平时训练的时候又严苛了几分，她是真没弄懂这群血刀子是怎么想的，连情况都没打听清楚就往急吼吼的占地盘，合着自以为过江龙实力强就能直接踩死地头蛇了是吧？ 　　“唔唔唔唔唔唔……”（我觉得他们就是蠢而已……） 　　星姐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到徐筝头上，让她把嘴里的西瓜咽下去再说话。 　　“是不是在边境呆久了，搞的有点傻？” 　　以前一直相处的都是就剩一口气的大头兵，能抢到多少肉就看实力和够不够狠，现在对着安城都快成毛线球一样的关系还想着靠头铁莽过去？ 　　“可能脑子都被……弄没了吧。” 　　那些人在边境难道还会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别逗了好嘛，星姐没刻意去打听都能得到那群人花天酒地的消息，当时就起了心思一路挖下去，后面差点没把想要让她嫁过去生个孩子回来继承家业的那些族老给气死！ 　　夜夜笙歌就算了，存不住钱也没什么，可荤素不急染了花柳病还想娶媳妇伺候就有点过分了吧？星姐以前自觉也是见过世面的都没搞明白他们哪来的信心？ 　　凭什么会有女人愿意嫁过去，图什么？ 　　图他一身病还是图他不洗脚？ 　　图他爱打人还是图他上青楼？ 　　星姐实在是想不明白，索性有选择性的将一些事情透露给了徐筝，于是…… 　　#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gif # 　　# 地铁老人看手机 . jpg # 　　“你竟然就这么放过了那些老头子……” 　　徐筝自认是没有那么好的气度的，谁要是敢恬不知耻的想用这种方式夺她家产，就要做好全家五肢尽断的准备，谁要是敢给她介绍这种男人当对象，那就别怪她记小本本的黑名单。 　　“当时没经验，你准备怎么处理？” 　　女郎也很懊恼自己当时的心慈手软，不过还好这次回去还有可以发作的机会，她受伤除了倒霉难道没有以前其他的因素吗？ 　　“我已经退了一步，谁要是还敢对我这边护着的人下手，就做好准备呗。” 　　徐筝不太在意的耸了耸肩膀，真当她是个软柿子好捏？真当她是好运气才没缺胳膊少腿的刀安城？真当她的家业是在一片和气中变这么大的？ 　　不惹事是不想多找麻烦，跟怕事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不好！ 　　“她们倒也好运气。” 　　女郎喝了口不怎么冰的酸梅汤，琢磨着自己待会儿一定要去买一碗冰饮，她小时候碰上了事情带都是自己扛过来的，虽然也长了不少见识却也跌了不少坑。 　　“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寻常人家的女郎十一二岁可看不了这么远，甚至很多女郎就算到了做奶奶的年纪都没有徐筝这么能干，如果不是星姐检查的时候摸过根骨确定徐筝就是个普通人，她估计真的要猜测世间是不是真的有精怪。 　　怎么看怎么活脱脱一只狐狸！ 　　“那是她们没读书。” 　　整天读那些三从四德有个毛线用啊，除了禁锢思维把人打造成完美新娘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一代代传下去吃苦的只有女人。 　　当然这种观点还是比较片面的，不过读书的确可以让人开智是真的，前提是读的是正确的书，比如徐筝学的屠龙术和现代的各种思想，而不是什么裹脚束胸一定要生儿子。 　　不过这些就不用跟星姐解释清楚了，她生活的环境不管怎么样绝对是超出自己手底下的女郎一大截的，完全不在一个阶层上的人的烦恼几乎完全不相同。 　　“行了行了，赶紧训练。” 　　女郎看看太阳确定时间差不多了直接一脚把徐筝踹下了树枝，两个人挤在一起实在是太热了，谈的还是这种让人心情烦躁的话题。 　　“还说我不像个小孩子，你现在说话也老气死了。” 　　仗着这几天的任务星姐都布置完毕了徐筝嘴上也没了把门，甚至为了表示自己的嘲讽真的学着小孩子的样子给女郎做了个鬼脸才一溜烟跑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郎说话跟四十七八的一样，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乔母有些惊讶的看了看天色，确定太阳还没沉没到地平线以下。 　　“徐家女郎带人送我们回来的，说最近安城可能会有危险。” 　　乔锦一边将袖子解开扣子一边回答，这件工作服待会儿要让母亲一起洗掉，不然后天上工的时候就没有衣服穿了。 　　“有危险？什么危险？女郎都到门口了也不请她们进来坐坐……” 　　乔母絮叨着把一直热着的炒鸡蛋端了出来，催促着女儿赶紧吃掉填填肚子才问道，没一会儿又歪了话题。 　　“好像是最近进来的人要娶媳妇吧，我也不太清楚……女郎她们不会进来的，后面还有好多人要送呢，你就算请了也是耽搁时间。” 　　乔锦不客气的将鸡蛋几口吃完，她家以前也算是小康人家至少吃饱饭是没问题的，结果有一天一个大和尚过来哔哔说什么她爹跟佛祖有缘，然后乔父就跟鬼迷心一样愣是撇下她们母女跟着和尚就走了，母亲怎么都留不下来。 　　家里少了个壮劳力，母亲又在父亲走了以后才发现自己肚子里又怀上了孩子，生下来发现是个带把的好歹护住了两人不至于被什么亲戚直接卖了，三个人就这么苦苦支撑着活下去，头几年靠着变卖东西家里勉强还过的下去，后面就渐渐的难了。 　　弟弟还小需要人看着，母亲又因为生产和忧思过度伤了身子，乔锦就成了家里唯一能挣钱的存在，只是一个小女孩还要养着两个人肯定不可能一切顺利，如果徐筝那边招聘乔锦没有成功进去的话她也做好了卖身为奴的准备。 　　家里借的钱越来越多，债主直到她进了徐家以后才不再屡次上门，乔锦知道这是她有了固定收入债主看到了还款的希望才态度缓和下来，因此工作从来都不敢放松。 　　“娘，你给爹立个碑吧。” 　　乔锦吃完最后一口鸡蛋，张嘴就是一个大雷。 第125章 有脾气的 纯洁如小白兔女主 　　“……什么……” 　　乔母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些孩童才有的茫然和无措, 已经七岁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红色的发带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给父亲立个碑，做个衣冠冢……干什么！” 　　条件反射性的低头躲过乔母的巴掌，乔锦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眼眶泛红的乔母。 　　“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乔母一边咬牙切齿的骂一边又高高扬起了巴掌, 显然是气得狠了, 乔锦皱皱眉飞快的脱离乔母的攻击范围――她在徐家训练算很认真的, 要是真的动起手乔母估计得在床上好一段时间。 　　“说清楚成不成, 我也是有脾气的好嘛！” 　　乔锦本来就是个呛口茱萸的性子，也就是在乔父走了家境日益败落以后才学着收敛脾气寻找生计, 在徐家这么久早就恢复了几分火爆的性子，最烦的就是说话都说不清楚的人。 　　“你爹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能……能……”咒他去死呢！ 　　后面的话乔母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一句话没完就蹲下去捂住脸哭个不停，可惜不管是乔锦还是乔盼安都没有上前安慰的意思。 　　哦，对了，乔盼安就是乔锦的弟弟，那个乔父走了以后才被大夫查出来的孩子。 　　“所以呢？” 　　乔锦依旧跟乔母保持着距离，只是说话的时候加大了声音。 　　问为什么不上前？拜托，她又没有什么受虐嗜好, 明知道乔母想动手的情况下还傻乎乎的把脸凑上去。 　　“他怎么对我好了？” 　　别以为她年纪小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小时候可能因为性别也可能是父母的感情深，总之管他什么狗屁的理由, 她在家拿到的从来都是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剧本。 　　现代有基本生活保障的时候这种剧本也不至于特别难过, 可这个时代有那么好过吗？乔锦到现在都记得三岁的时候他们心大的把自己托付给了邻居然后就手挽着手出去看河灯了, 关键是那个邻居大娘还是刚搬过来没几天的啊！ 　　这对父母都不多想想！ 　　要不是邻居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她现在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呢。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被忘掉早中晚饭，人还没板凳高就被理所当然的支使做事, 除非自己主动开口不然衣服短到露出了小腿都不会加长或者换新，平时听到最多的就是别烦我自己玩，乔锦仔细回忆着乔父还在的时候，还真没找出几个为她好的片段，倒是跟乔母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回忆满满当当。 　　“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乔锦真的有些困惑，那个父亲没有叫过她宝贝乖女儿或是各种表示亲昵的小名，从街上做工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给她带过什么东西，甚至在她主动表示亲近的时候冷淡的像是陌生人，倒是对母亲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对人好，物质和精神总要表现出来一个吧，可她就像是闯入父母生活的一个多余者一样，不主动提出自己的需求他们也就什么都发现不了。 　　隔壁那个三天不说一句话的邻居还会牵着女儿上街呢，他的女儿跟父亲说走不动的时候那个男人也会把她抱起来，当时她有点羡慕也想让父亲带着她出去，结果最后却是被用大麻烦的眼神看了半晌，最后是跟在两人身后的。 　　“父亲他对你好是真的，可什么时候对过我好了？” 　　乔锦看着面前容颜依旧的女子有些困惑，她以前对这种不负责任的父亲还有怨恨，可时间一长却什么情绪都没了，毕竟人生很长事情很多要一直往前走，却没发现被她养着的母亲依旧沉浸在那所谓的爱情中无法自拔。 　　“你知道有一群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年纪足够当我爹的男人进城了吗？” 　　乔锦反思了一下自己费尽心思撑起家里的行为，觉得自己就为了乔父临走前的一句话给母亲建造乌托邦实在是太蠢了，要不是自己进了徐家读了书，还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不知不觉的被‘皮又诶’（PUA）了，宁可卖身为奴也要让母亲吃好喝好把这个家撑起来。 　　“你当然不知道，你只想着那个男人。” 　　乔锦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只恨自己怎么早没发现母亲居然是徐家女夫子一再强调的恋爱脑，要不是她刚刚退的快脸起码得肿几天。 　　“你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吗？” 　　将沉默的站在门口的弟弟拉了过来，乔锦捏捏乔盼安的手腕才发现弟弟瘦的可怕，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她去了徐家以后为了多赚些钱几乎是有加班就上，每天回来都是倒头就睡，偶尔觉得弟弟不太对劲想着有母亲照顾也没多关注，没想到啊…… 　　“那你上次给他坐衣服是什么时候？” 　　乔锦看了眼已经明显紧绷起来的裤子，又问出了一个乔母答不上来的尴尬问题。 　　做衣服？那当然要等她做完乔父的内衣外衣棉袄棉鞋再说，虽然她的丈夫已经十几年没有音讯了，但万一哪一天就回来了呢？ 　　“盼安，跟姐姐说，你这个月吃了几次肉？” 　　家里养着几只母鸡让弟弟每天吃个蛋是没问题的，债主没逼得这么紧了乔锦便将一部分工资用在了改善伙食上，她一日三餐都是跟着徐家走最多宵夜的时候回来吃点东西，家里的伙食自然是交给乔母操持。 　　“没吃肉，菜都是家里种着的。” 　　乔盼安小时候因为体弱多病亏了元气，七岁看着还跟人家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高，可该懂得大部分也都懂了，乔母的洗脑再频繁也没有明明可以吃肉却只能喝粥的刺激来的大。 　　“你可真行！” 　　乔锦也顾不上什么血缘关系，狠狠的剜了一眼手足无措的乔母就往厨房走，乔母想拦着她又哪里比得过十几岁孩子的灵活，一个不留神就被带着油灯的乔锦蹿了进去。 　　“我买回来的细粮呢？” 　　前前后后将厨房检查了个遍，乔锦的一颗心也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每个月都会买上几斤大米之类的细粮回来，粗细搀着给母子两个吃不会太噎嗓子也能补充营养，可厨房现在就剩一些带着沙石的质量最差的粗粮了。 　　“吃了……” 　　乔母结结巴巴的开口，眼神中是满满的心虚。 　　“盼安，你来说。” 　　乔锦懒得继续听乔母的各种理由和借口，索性直接叫了弟弟过来。 　　“盼安，姐姐是用了许多钱才让你上了学堂的……” 　　看着弟弟有些迟疑的样子，乔锦索性打起了感情牌，乔母究竟在搞什么花样她今天必须给弄个清楚明白，不然她就是再能挣钱也架不住有个漏斗拖后腿。 　　“学堂？” 　　乔盼安突然睁大了眼睛，让乔锦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啊，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就给了母亲钱，让她年后带你去私塾报名，不然为什么我们的年夜饭怎么会连肉都不多？” 　　乔锦尽量把事情说的清楚明白，从徐家那边她学到的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快速解释前因后果，女夫子上课的时候还故意请人上演了一个剧本，讲的就是如何让一对好友因为有限的信息从此反目成仇的故事。 　　从那以后乔锦就充分明白了语言的威力，也真正开始思考自己因为父亲的一句话就这么照顾母亲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儿。 　　“姐姐给了母亲钱，让我去私塾读书？” 　　乔盼安的脸上已经一点血色都看不见了，乔锦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不动声色的将手臂收紧把弟弟拢进怀里，沉默的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骗我！” 　　小孩子尖利的声音格外有穿透力，如果不是乔锦在徐筝那边学到了隐私将自己家里的围墙加高早就有吃瓜的脑袋出来了，只是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夫妻吵嘴的打骂孩子的乐滋滋数钱的现在都停了动作竖起耳朵听着乔家传来的动静，一些厚脸皮的更是整个人都到了墙根底下。 　　“姐姐明明给我付了去私塾的钱，为什么你没说？” 　　乔盼安比一般孩子要聪慧的多，乔锦在徐家学了认字和其他的知识也会回来跟他讲，他早就明白了读书改命的道理也知道自己有这个天赋，可家里穷年初的时候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玩的好的几个小伙伴上私塾，当时母亲还抱着他哭他还安慰了母亲，可现在…… 　　“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乔锦现在多少也算个小主管，板起脸来自动带上了威严buff，乔母被温柔的女儿突然性情大变吓得不行，心里那股子被激起来的火气过了就开始打哆嗦，倒是乔盼安被自己能上学的消息刺激到了也没了帮着掩饰的心情，小嘴叭叭的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摊到了阳光下。 　　“你可真是个好妻子啊~” 　　乔锦其实性情十分温柔，即使到了徐家这么久也只是多了几份干活的利落和下命令的果断，可现在她恨不得自己脾气差一些就好了，也不至于母亲从来都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你……” 　　乔母从没听过这种阴阳怪气，乔锦心疼又守着父亲的承诺一直将她照顾的很好，三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有现代小言女主小白兔的无辜。 　　“您闭嘴吧，不然我怕我忍不住让这片的人都知道您干了些什么。” 　　乔母的身体到现在都不太好，乔锦终究还是没狠得下心对母亲动手。 　　可是能将孩子的学费退了给不负责任的丈夫制作各种东西的女人，真的是一个母亲吗？ 第126章 以后怎么办 不惜福 　　“您真的活在自己的世界太久了。” 　　乔锦已经不想跟彻底被爱情洗脑的母亲继续交谈下去, 以前的东西换成父亲的衣物饰品就算了好歹当时变卖的也是家里的财产，可现在整个乔家用的都是她辛苦挣来的银两，凭什么要花在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身上。 　　“你只顾着那个男人回来了没东西可用怎么办，却从来都不会去想这个家怎么办。” 　　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乔锦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最上面的女郎经常喜欢做这个动作了。 　　“以后弟弟我会养, 但您也该想想以后怎么办了。” 　　想起来连盼安的尿布小时候都是她洗的, 乔锦也不指望乔母会对弟弟有什么疼爱, 不过乔母过了这么多年吃穿不愁的日子，也该自己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了。 　　毕竟是能将家里的细粮换成粗粮, 然后用银钱买针线给父亲做香囊的贤惠人，养活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至于这个院子她明年也不会再租下去, 这么爱父亲的母亲住哪里相比冥冥之中父亲应该也会安排好的。 　　“今年跟姐姐学，明年我再找学堂。” 　　撸了撸自己弟弟脑袋上的小软毛，乔锦暂时也没了办法――眼看这一年都过了大半了，先不说她总算还完大部分钱剩下的都投入到改善家境中（然后又被乔母全换走了），现在入学基础跟不上还容易被同学排挤，倒不如明年开学再过去。 　　敲重点：她没钱了！ 　　“好。” 　　乔盼安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乔锦琢磨着回头自费买个炭笔做个沙盘再弄两本基础数过来, 好歹明年总不能一问三不知。 　　“吃了吗？” 　　只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却看到弟弟摇了摇头。 　　“娘说粮食不够，早上喝了碗米汤。” 　　乔母…… 　　乔锦只觉得自己的青筋正在疯狂的跳动, 极力压下想要回头怒吼甚至动手的冲动, 牵着弟弟的手就去厨房又炒了两个鸡蛋。 　　“饿自己就算了, 盼安好不容易好了些，吃不饱到时候又要受罪。” 　　乔锦看着泪水盈盈眼中全是埋怨的乔母瞬间又没了说话的欲望，只是想着一定要带弟弟尽快离乔母远着些, 恋爱脑实在是太可怕了。 　　“您房间的东西我不会动，以后的日常吃穿用度就自己掏钱吧，我也不做什么坏人了。” 　　如果是自己挣的钱用来制作父亲的东西她还会高看乔母一眼，可明知道家里条件不好还吸血压榨就为了一个很多年没有音讯的男人，乔锦是真的觉得乔母可能被养的太久了。 　　“姐姐，今晚我想跟你睡……” 　　弟弟小声的说道，乔锦本来想跟开玩笑一样的糊弄过去，却又下意识的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学着乔盼安的样子把嘴巴凑到耳朵边小小声―― 　　“为什么呀……” 　　要是没有一个足够打动她的理由，乔锦可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母亲每天晚上要么哭到很晚，要么一直攥着我说话，让我不要忘了爹……” 　　小家伙委屈的连哭音都出来了，昏暗的油灯下凑近些睁大眼睛能看到他眼底大片的青黑，有经验的人一瞧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我好困啊……” 　　委委屈屈带着奶音的抱怨立马乔锦缴械投降，果断去房间抱了弟弟的薄被过来上手又是面色一沉――乔母真是仗着她出去挣钱不怎么关心家里就放飞自我了啊。 　　“先用姐姐的好不好？” 　　也没打算瞒着小孩，家里必须得变一变。 　　“好。” 　　乔盼安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就去厨房舀水洗脸了，乖巧的不像话。 　　“您也休息吧。” 　　对着乔母不出口成脏已经是看在稀薄的母女情分上了。 　　“乔郎，你怎么还不回来……” 　　月光如水，乔母的眼泪终究还是扑簌簌的流了出来，可惜她的丈夫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走了，没有人安慰这个看上去十分可怜的女人。 　　“我会让你读书，但是如果十八岁还是没有考上秀才那我也不会继续供下去。” 　　乔锦并没有将弟弟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而乔盼安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到时候我要是还没读出来，就找门手艺或者做些别的事情。” 　　明年他读书是八岁，姐姐能在嫁人以后供上那么多年已经是尽力了，乔盼安也不觉得自己那么大的人连个谋生手段都没有。 　　说起来也是好笑，明明两个人加起来连二十五岁都没有，彼此的交谈却跟成年人没什么差别，大人不像大人小孩不像小孩，说到底还是怪这该死的世道。 　　“以后我可能会嫁的很远。” 　　乔锦早就对未来有了两条规划路线，不过从今天开始都要将乔母从这里面删除，她们之间除非是那个许久不见的父亲回来，不然只有一年三节的例行礼。 　　“因为母亲，我知道的。” 　　乔盼安对姐姐也并没有太多的不舍，她们姐弟也许以前感情不错但在乔母的阻拦下早就大不如前，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好说，乔锦肯出学费也只是为了责任。 　　“你是想继续住这边还是出去住？” 　　房子的租金交到了年底，可乔锦已经决定多花一份钱去求徐家了，乔盼安的性别注定了徐家暂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但在家里继续住着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出去住。” 　　乔盼安想都没想就做了选择，在母亲这边实在是被饿怕了。 　　“即使你要自己做饭洗衣服？” 　　乔锦是不可能专门雇个人去照顾乔盼安的，花销太大根本承担不起。 　　“即使要自己做饭洗衣服。” 　　乔盼安想的很明白，自己现在的衣服修修补补还能用，回头多忍忍夏天两天洗一次衣服还是可以接受的，做饭可以直接用锅煮粥，里面加荤加素都不难吃，最关键的是可以吃饱。 　　“那成，我明天出去请假，你早上记得收拾东西。” 　　乔锦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睡下，只庆幸自己之前挣的钱大多是自己当面还债主的，不然她不敢保证乔母会不会把这笔钱也直接挪用，现在发现损失不算太大。 　　跟徐家在一起久了乔锦办事也是雷厉风行，第二天一早把乔盼安推醒自己就开始收拾东西，什么衣服鞋子牙粉牙刷枕头被子都不放过，也就是这个时候乔锦才发现自己除了徐家统一发的制服竟然只有她之前穿的一套旧衣物了。 　　“再便宜点，我们有好多东西要搬。” 　　让乔盼安赶紧去收拾东西，乔锦去最近的工友家让她帮着请个假，转头就去了车马行靠着舌头和厚脸皮以比较优惠的价格雇了辆板车回来，顺便在路上还拜访了牙行让他们帮忙找找靠近私塾的地方有没有房子，回去的时候又买了两个烧饼当早饭。 　　“就是这些东西了。” 　　看着零零碎碎一大堆包袱皮一裹也就是两个大包裹，面无表情的牵着弟弟的手跟乔母告别上了板车带着行李走人，看到邻居也只是微笑着说弟弟要上学所以暂时搬出来住，家里的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也没带走，可以说给乔母留足了面子。 　　“您一直念着父亲我们也不好打扰，以后没什么事情也就不要来往了。” 　　乔母命好，小时候家里护着嫁人了乔父护着，就算乔父走了还有乔锦护着不让吃苦，可好运总归是有用完的一天，乔锦也不打算给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人做一辈子依靠。 　　乔母看着远去的板车愤怒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茫然，家里儿女的东西都被收走了，明明也没多少可整个房子好像一下就空了。 　　“您多看着些我娘，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劳您给找份工。” 　　乔锦是不可能让乔母活不下去的，因为真的闹到那种程度她的名声也就毁了，所以在搬走以后她私底下找了邻居家的长媳，让这个身材彪悍却善心的女郎多看着点。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说句实在话，你娘到底做什么了?” 　　杨家的长媳跟乔母差不多大，可看着却至少要老了十几岁不止，身材壮硕一般人惹不起也不敢惹，可小时候经常被直接丢到这边照顾的乔锦却知道杨女郎不是什么坏人，而她也的确需要一些人帮她把乔母的作为给散出去。 　　终归是父母在，不分居。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提前绞了大蒜汁的帕子在眼角一抹，眼泪很快便随着哽咽的声音出来了，乔锦在杨家女郎们的安慰和反复劝说下，才“艰难”的将乔母的言行吐露了些许，引起了几乎是所有人的愤怒。 　　“这也太……” 　　杨家小儿媳是个炮仗脾气被气的不行偏偏又什么都做不了，顾忌着有旁人在也不好说什么脏话，倒是把自己给郁闷的一直转圈圈。 　　“你做的很对。” 　　杨家女郎摸摸乔锦的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开口，作为长媳她一向是温婉的代表，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认不清是非。 　　“不用听别人的，好好养着弟弟，存一笔嫁妆找个厉害的夫家，你娘这边我们帮你看着。” 　　十几岁的小姑娘带着七岁的弟弟，是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宁愿从遮风挡雨的家搬出去呢？杨家女郎知道乔锦一向是习惯把事情闷在肚子里的，现在说的估计还抵不上真正内容的十分之一。 　　“可……可以吗……嗝儿……” 　　小姑娘都哭的打了嗝，杨家女郎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只要养活自己……不要给太辛苦的工作……我逢年过节会定期送一批谢礼……实在困难你们帮她一把……” 　　听着自己身上还穿着工作服的小姑娘都哭的喘不上气还要把乔母安排好，杨家人的心里都冒起了酸泡泡。 　　这么好的闺女，乔娘子怎么就不惜福呢！ 第127章 瘦了下去 美食跟食品分开 　　天气终归是一点点凉了下去, 徐筝也不必除非必要一日三餐都在地下吃，看着自己小东家因为长久不怎么见日光显得有些苍白的肤色，许灵决定明年就算再怎么困难也要做个水帘出来。 　　小树要见日光才能长得好，小孩不多在阳光下走动能行吗。 　　长久被徐筝影响的许灵毫不犹豫的丢掉了这个时代的白瘦审美, 每天都是清爽的菜轮着来让徐筝可劲儿的吃, 但实在苦夏的小掌柜还是飞快的纤细起来。 　　“东家是不是瘦了？” 　　一个女郎看着徐筝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又问同伴。 　　“瘦了, ”旁边的女郎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之前这里明显掐的出肉，”捏捏自己快要变成双下巴的地方做出对比, “现在都可以当锥子了。” 　　徐筝因为先天不足本来就是很难吸收营养的身体，之前许灵钟老爷子等人轮流盯着才勉强长了些肉看上去像个正常小姑娘，可营养都供给了更加关键的部位, 所以这张出了婴儿肥的脸在碰到营养流失的时候也是最先表现出来的地方。 　　“小东家是怎么了，再瘦下去可就要生病了。” 　　说话的女郎眉头皱的死紧，徐筝对她们是真的没话说，工资奖金不拖不欠有什么事情暂时请假也好商量，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发放，说句难听的不少人的郎君都没对她们这么好过，只要是脑子清醒的都是准备在徐筝这边一直做下去的。 　　在她们没嫁人之前。 　　“许女郎没叫大夫回来, 应该没什么大事。” 　　又一个女郎接话了，面色平静手上动作也没停，明显工作摸鱼之术已经大成。 　　“那大概就是不想吃饭吧, 我夏天也这样。” 　　一个有点胖乎乎的女孩接了口, 下一刻就被同伴掀了老底。 　　“那今天早上是谁听到今天有肉包子就嗖一下跑到了最前面的？” 　　薄唇女孩一句话成功让圆女孩直接僵硬, 然后空气中就是一阵快活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馒头不算饭，”之类的无力辩解。 　　“……女郎这样我有点怕。” 　　笑闹了一阵女孩们又沉默了下来, 一个俏丽女郎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心。 　　“我也是……” 　　“其实我……” 　　“这种事情……” 　　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都是经历过基础培训的学生谁不知道女郎这么快就瘦成这样不正常？可谁都不敢先将这句话说出来。 　　“回头我要问问许女郎东家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的女子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已经十六了还没有定亲，之前家里为了给傻子哥哥说媳妇把她给疯子家换了亲，她跑了出来却不知道能去哪里，最后是在一个远方叔母的指点下跌跌撞撞到了安城，当时身上没钱城里没人都琢磨好了要是实在活不下去就从护城河跳下去。 　　然后她就被徐家招了工，学了认字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刘阳，寓意死皮赖脸留在人间终会见到太阳，跟父母的姓氏都没什么关系，在学会算术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计算自己在家这些年干了多少活，确定养自己甚至全家都绰绰有余便没了再回去付钱断关系的心思。 　　“下了班就问。” 　　刘阳在完成学业以后就彻底没了成亲的心思，不管是嫁人还是娶男人她都不想要，只打算努力工作以后就在小东家身边守着，以后老了提前买好棺材定时请人过来看一眼死了就埋了。 　　“那您帮我们问问。” 　　刘阳因为来得早现在也算个主管了，跟她们一起做事更多的其实是暂时换换脑子，没有凑上去的资格的大部分女郎中并不包括她。 　　徐筝不是没有劝过刘阳去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将重心放在她身上，但刘阳永远都是嘴上好好好对对对行动上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让徐筝有种自己在西幻文中当女主有个忠犬骑士的错觉，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希冀时间能让刘阳想开。 　　毕竟一个人的全部都是为了另一个人……果然怎么想都有点不太对劲，徐筝看过一点大众心理学明白什么叫吊桥效应，也绝不相信什么人生中的一道光这种说法。 　　“行啊，不过你们这个月得好好干活。” 　　刘阳不是个为难人的性子，很容易的就答应了，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女郎都没什么坏心思。 　　“耶！” 　　徐小东家也是个非典型团宠，虽然女郎们不敢rua包子脸平时也不怎么能见得到，但只要正常出现吃饭说话就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针，以前明里暗里其实都有女郎塞吃的，只是徐筝的条件反射总会造不太好的结果，最后大家只能遗憾的保持距离。 　　“只是夏天太热，东家有些没胃口。” 　　许灵的解释十分的平平无奇，却也让刘阳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绷紧了弦――碰上什么怪病或者意料之外的事情固然难办，可谁又能说这种最平常的症状好解决呢。 　　“开胃的……” 　　试探性的提出建议。 　　“天天吃呢，一个夏天换着东西吃，除了偶尔的几天就没有几餐是正常吃完的。” 　　果然如此，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东家的脸还会瘦成那样？那个腰现在估计就剩一把骨头了，有许灵在只要能入口的开胃的食物基本安城有的都能弄过来，可吃不下去谁也没辙。 　　“吃不下东西？” 　　这个消息没什么好隐瞒的，从刘阳出去碰上第一个女郎以后就以风一般的速度传了出去，基本上人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吃惊。 　　“有什么吃不下的啊，我们以前想吃还吃不到呢。” 　　从来不会没有食欲的女郎根本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苦夏，就像生理期没有反应的女孩对痛经者的疑惑一样毫无感知能力。 　　“苦夏倒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人不吃东西哪里抗的住啊。” 　　这是相对理智体验过吃不下东西的感受的女郎，她们相对一些理解不了这种痛苦的女郎更多的是担心，本来小东家人就不容易养肉，现在是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我吃不下东西的时候我娘会给我做酱菜，要不下次我带点过来给女郎试试？” 　　不管对徐筝的苦夏抱有什么态度问题还是要解决的，也不知道是谁首先提出来的家里的处理方法，很快就呈现量子力学式扩散并得到大众号召。 　　“我家的莱菔爹会做，可好吃了……” 　　“我吃不下东西奶奶会给我倒一杯家里的酒水，喝下去睡一觉什么事情都没了……” 　　“我家有药膏……” 　　“我家会按头……” 　　“我家……” 　　“我家……” 　　每个家庭应对吃不下东西都有自己的法子，从吃食到各种用品再到动手不一而足，在徐筝这边工作的很少有看大夫的习惯，大病看不起小病不划算，身上出了什么毛病都是用土房子整一整就这么凑活下去，为了让女郎们调理身体徐筝还专门演了一出戏。 　　“按头之类的还是不太安全就先算了，入口的和日用的回头我发些木片下去，有想帮忙的写上编号和方式，那种吃虫子之类的偏方也别上来啊。” 　　徐筝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一般最先想到的就是钟老爷子，不过一般只有真的情况严重了她才会麻烦悠哉养老的钟老爷子，平时的小问题都是找经营比较久的医馆的，这种苦夏的症状说严重那是一点摊不上，只能暂时试试各种偏方。 　　木片是写作变通的另一种方式，一块木板割成大小相同薄厚相似的块状，上面可以直接用墨水染出表格线，只要打磨光滑上面就能正常书写，虽然体积大了点效果也不怎么样但却大大降低了书写成本。 　　所谓一便宜遮百丑，一昂贵毁所有，徐筝在确定木片书写能使用以后便立刻开始大面积推广，自己造的纸一时半会儿是绝对不能拿出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对了，美食跟食品专门分开啊。” 　　群众反响十分热烈，刘阳却又想到了什么再次警告道，徐筝的口味还是比较大众化的平常接受力度，像是折耳根这种暂时不是很能接受。 　　*** 　　某个院子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盖好坛子松了口气，总算是用缸里的水洗了洗手。 　　“娘，我回来了――” 　　女郎一边喊一边推开了门，先是笑嘻嘻的冲着送人的大部队摆手才继续跟家里说话，最近血刀子们已经开始跟安城的地头蛇斗起来了，难保不会殃及池鱼。 　　“回来就回来，那么大声干嘛，”被女儿的声音一惊妇人差点就将洗完手的脏水倒回了大缸，好在反应迅速眼疾手快才保证了水缸的纯洁，“我刚刚做菜呢。 　　“泡菜？” 　　女孩的眼睛顿时亮了，娘亲是蜀地的女子后来跟着爹背井离乡到了安城扎根，做的一手家乡风味的好泡菜，女郎超级爱吃。 　　“嗯，这菜也吃的太快了……” 　　妇人笑眯眯的抱怨着明显没有真的生气，女郎想到母亲手艺的好滋味立马狗腿的上前捏肩，还不忘自己主动请缨的任务。 　　“娘，明天给我装点泡菜带过去呗。” 　　虽然没吃过大白兔奶糖但声音绝对是甜度超标奶度爆表，俗称臭不要脸的卖萌。 　　“要拿去做什么？”妇人酸痛的肩膀被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捏着有些昏昏欲睡，家里泡的都是时令菜也没太大的成本，也没有多为难女儿，“自己装呗。” 　　“我们东家因为天气太热吃不下东西，咱们家泡菜不是开胃的吗……” 　　女郎话还没说完就被做起来的母亲打断了。 　　“你们东家？”看着女儿点头妇人又确认了一次吗，“徐家女郎？” 　　“对啊。” 　　女郎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我出去买菜。” 　　妇人二话不说就要出门，徐家女郎可是这个家的恩人，哪能把这种随便糊弄的菜给带过去！ 第128章 扣帽子 徐家就不错 　　“你的回礼, 请拿好。” 　　女郎将一个小盘子递了过去收下木片和食品，自然的无视了旁边的目光。 　　“我都没想到还会有这个……” 　　女郎带着盘子有些晕乎乎的走了出去，她发誓自己根本没有贪便宜的意思，只是想帮一把女郎才在开胃的活动上报了名, 今天带过来的泡菜也就是少少几根罢了。 　　“好心有好报嘛。” 　　没有报名也没有回礼的同伴倒是想的很开, 毕竟这件事情之前采用的就是自愿原则, 谁都不知道还会有这个小盘子。 　　“我们不能让女郎被扣上强取豪夺的帽子。” 　　这是刘阳后来才想起来的, 这种活动说是自愿原则参加，可要是最开头的处理方式不行, 那以后绝对会变成类似现代公司团建的样子，到时候她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名声可就立马没了。 　　积善名好似针挑土，败名声就如水推沙。 　　“昨天我手下徒弟不小心把白面和杂面给混了, 今天的饺子皮数量也够，我让她们往里面揉些油盐擀成饺子皮的形状切一切，下锅炸了好看又好吃。” 　　在问到要怎么降低成本的时候厨娘开了口，她的大弟子是个好的也有天分，昨天出错也只是因为父母过来说要把她换了给弟弟准备彩礼，心神恍惚之下才不小心搞错了，徒弟在手底下辛苦也就存了那么点钱, 要是真的按价赔偿那就相当于白干。 　　“成，回头我把这个账给划了。” 　　厨娘的意思很明显，徐筝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饺子皮炸出来滤油金黄酥香, 一个碟子放上去一把花不了多少成本也好看有面子。 　　*** 　　“咱们家终于被我吃穷了？” 　　几十样不同品种的蔬菜配着每家的腌制方法, 一眼看过去徐筝愣是没找到肉。 　　“这些是女郎们家里的开胃菜，你尝尝有没有能入口的。” 　　许灵憋着笑欣赏了几眼难得的徐筝智商下线图，见小东家反应过来脸色通红才慢慢解释起来, 徐筝还在高速发育期身体本来就需要营养，所以再怎么为难的都会跟喝药一样把牛奶和骨头汤喝干净，但晚上腿上的骨头还是会经常抽抽着疼。 　　“放心，都是找大夫查过的，里面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调料。” 　　有的那些早就被挑拣出去了，也许这真的是女郎们自己家里常吃的，但事关入口的东西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一样一小口。” 　　徐筝是真的没什么胃口，在见到这一桌红红绿绿白白连肉都没有的素菜的时候更是不想动筷子，只是她也不是什么真的任性的小朋友，明知道自己这么做对身体不好还就要让自己舒服。 　　“能进口就行。” 　　许灵知道最近徐筝对食物越来越不感兴趣，能答应已经不错哪里还敢要求更多。 　　“这个不行。” 　　在哄劝了好一会儿以后徐筝总算是估计勇气下了筷子，从第一个碟子里面夹了块萝卜小小咬上一口，然后就被这种又辣又酸的味道弄得差点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已经彻底没了继续尝试这个碟子其他蔬菜的勇气。 　　面前的食物大致分为三类，腌菜泡菜算一类，蘸水酱料算一类，最后一类就是各种做法的主食，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容易大批量制作，毕竟以徐筝的食量弄什么小类精品根本没意义，顶多管上一两餐就得见底。 　　“这个能吃两口。” 　　徐筝觉得自己就是在受刑，夏天吃东西是个什么人间疾苦，最重要的居然还没有肉――人类辛辛苦苦几百万年爬到食物链顶端，难道就是为了吃草的吗！ 　　不过这个的味道还不错，脆生生的挺爽口。 　　#真香 . jpg# 　　徐筝在前面挥舞着筷子指点江山，许灵在后面迅速将碟子分类，完全吃不下去的放到左边，能吃上两口的放到中间，能让徐筝大快朵颐的目前还没出现，不过倒是发掘出了几道味道不错能作为徐家店腌菜补充。 　　回头看看是那几家的，试试能不能达成初步合作。 　　“有凉面吗？” 　　徐筝看着面前的菜有些凝重，她觉得面前的叶子很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尝尝味道平平无奇却下意识的觉得少了些东西。 　　“有有有，你等等。” 　　这小祖宗总算是愿意吃点米面了，许灵一挥手机灵的手下撒腿就往外跑，每天不同的主食都准备着就为了等徐筝有胃口的时候多吃点呢。 　　“这个时候也有香椿吗？” 　　许灵带着些激动的凑上去想看看是哪个小妖精降服了自家小祖宗刁钻的舌头，却只见到一盘看上去十分平平无奇味道也应该平平无奇的香椿芽。 　　“我说它怎么这么眼熟！” 　　被许灵一提醒徐筝也想了起来，前些时候去钟老爷子那边认药材的时候可不就有这样？只不过当时是用来给老爷子做菜的，她没什么胃口也没一起吃。 　　“凉面来了。” 　　女郎办事的时候还是很机灵的，考虑到可能的情况还带了一罐子辣米油，徐筝往里面倒上一些再把香椿撒上去，瞬间觉得面前的食物看上去好吃不少。 　　“你总算是有个能吃进去的东西了。” 　　许灵看着徐筝吃的头也不抬眼神慈爱的像个老母亲，能吃多好能吃是福，外面整天嚷嚷着柳腰才好看的都是男人，小东家还在长身体不多吃些怎么行！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背景不对时间也不对，许灵几乎要跟三哥们一样来段舞蹈表示开心。 　　“这是谁家的，回头把剩下的香椿都买下来，再做好收购香椿的准备。” 　　四月过了香椿这玩意的味道一下子就不怎么样了，人家估计也就是自家吃的支撑不了徐筝多久，她们这边也没做过这个的腌菜，还是发动广大人民群众比较稳妥。 　　“吃不下了。” 　　皱着眉头把还有个底的香椿凉面推开，徐筝熟练的仰头摁住喉咙抑制翻滚上来的恶心感，她这段时间已经逐渐摸索出自己身体能够接受食物的极限，也找到了不白吃的对应方法。 　　就是有点难受。 　　“暂时缓一缓吧。” 　　这句话是对徐筝说的也是对手下的女郎说的，徐筝今天吃个大半碗已经是挺大的进步，但考虑到如果每天都只能摄入这么多那一家的存量差不多也能应付。 　　徐筝一天三顿，一顿至少几碗，香椿表现的确出色，却也没到不可或缺的地步。 　　尝完所有的食物花了徐筝大半天的时间，能接受的不多像是香椿这种出色表现的也没有第二个，不过也足够让许灵觉得没有白费心思，尤其是还顺带挖掘出了几种很有潜力的食品后。 　　“知道你停不下来，以后只做基础训练，剩下的等到了秋天你能吃下东西再说。” 　　许灵最后也跟不省心的小东家达成了协议。 　　*** 　　“老七，情况怎么样？” 　　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坐在椅子上，他们带着大批牲口到安城本来是想好好过日子的，谁知道这边的卖的东西都死贵死贵，手上留着的银钱根本不能让他们过上平淡日子。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随时找女人的那种。 　　“不怎么样，这边的好肉都早就被人占完了。” 　　叫老七的是个有些瘦削的男人，在一群血刀子里年纪看上去是最小的，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谁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性子，死在他手上的女孩儿绝对不止一个。 　　“老虎守山头，乌鸦吃腐肉，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势力把持着，不少还是官面那边的。” 　　安城可不是之前死了都没人管的边境，这边能做上高位的都是肠子拐上十八个弯的智力型人物，他们这点心眼子连人家的手下都玩不过。 　　“官面的咱们不能碰，咱们干的本来就不是什么能见光的生意。” 　　为首的男人率先否决了一大部分的势力，他们在边境风风雨雨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是为了一块地盘丢命的。 　　“那肥肉咱们也别想了，官老爷们可精着呢。” 　　老七嘴上不客气心里却在赞同的点头，他们要啥没啥初来乍到本来就不应该好高骛远，再说这安城的油水可一点不比边境死人生意差，随便找块地方都能把所有人给安顿好。 　　“我们打算做的是长久的买卖，所以太肥的太瘦的咱们都别碰，最好找个明面上的生意。” 　　最后还是坐在大椅子上的胖子定了基调，众人也就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站的略有些歪斜的男人，这位以前因为报复被人挑了一只脚的脚筋，走起路来就有些瘸了，不过情报收集和搭线方面却是一等一的，再加上也狠得下手地位也不低。 　　“车马行我们可以试试，这玩意搞好了以后就是躺着分钱。” 　　安城这边车马行好几个，他们手上资金不足但是大牲口不少，只要最开始站稳脚跟以后躺着分钱没问题，最关键的是手底下的兄弟也不用特别辛苦就有收入，很容易收买人心。 　　“牙行倒也能挣钱，就是损阴德。” 　　男人说的当然不是吕牙婆那种正经生意。 　　“这个就算了。” 　　胖子一听连连摆手，他还打算娶个媳妇传宗接代呢。 　　“那就去收份子钱，只要成了坐家里都有银子花。” 　　男人说话的时候慢腾腾的挺让人心急。 　　“找些生意兴隆后面也没什么关系的，拿银子换上几成干股，当他们背后的靠山。” 　　这个主意算是相当稳妥的了，胖子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便问男人看好哪家。 　　“徐家就不错。” 　　“干活的都是女郎，回头没准连大家的媳妇问题都解决了。” 第129章 女郎当家 不说就喂狗 　　“徐家是个什么来路？” 　　胖子能在边境混那么久自然是长了脑子的, 徐家店铺的收益他看的上却也必须考虑清楚自己能不能招惹的起。 　　“那户当家的是个女郎，有个弟弟在书院读书，肯定是不敢招惹咱们的。” 　　男人早就将徐筝的背景打听清楚了，在他眼中徐家的店铺就是块没有防护的肥肉, 虽说当家的女郎可能有几分本事却也不足为据――女人还能翻过男人的天？！ 　　打听的消息里面的力大无穷爱好习武直接被扫一眼就算, 还是个小孩儿能厉害到哪里去, 估计也就是哄着吹出来的罢了。 　　“最关键的是我每个店都去了一趟, 加起来一天能挣这个数。” 　　杜娘子的脚店他是没资格也没钱去的，但剩下几个店铺都是相对实惠的那种, 男人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数都被吓了一跳，只觉得不管怎样都不能错过这个金娃娃。 　　每家店可能挣钱也就那么些，可加起来量就大了, 也就是徐筝一直秉着低调发育的理念平时也不主动惹事，没事还总是摆出一副要被女郎们吃穷了的样子才没惹人注意，毕竟进进出出都是几文钱的生意看着也不多，想要介入可能还会背上欺负弱小羞辱善人的骂名。 　　“真的？” 　　胖子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不管在什么时代总是财帛动人心。 　　“真的！” 　　男人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赚的钱不多，因为在里面做工的女郎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都有, 一个个都是好吃好喝养着的。” 　　不少都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这句话当然没说出来，不过在场的谁又会听不懂？ 　　“没有更好的选择的话，就她们了。” 　　女郎们嫁人以后饮食方面的成本就下来了, 到时候也不愁赚不到钱。 　　“还要找个场子安顿下来。” 　　一直做正经生意是不可能的, 只有黑白混着来才能过好日子。 　　*** 　　被人盯上的事情徐筝是一点不知情, 毕竟她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一般人也看不上这么点东西，谁能想到不惹事居然因为性别被人当成了软柿子捏呢。 　　一早徐筝就出了门往庄子上走，准备去看看研究院里面那群小天才的进度。 　　“打劫？” 　　徐筝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这是官道啊，你们疯了？” 　　真不知道自己是倒霉还是走运，徐筝摸摸背后被缠了个严实的大刀略微安下了心，开始打量起这几个劫匪的穿着准备来个黑吃黑。 　　“官道归官道，您这种独自出门的小娘子可不就是上好的肥羊吗。” 　　一个面色黝黑的壮汉笑的无比猥琐，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让徐筝浑身上下都犯了恶心，本来就因为没睡好的脑袋更疼了，要不是还顾忌着底线她早就动手了。 　　“这边待会儿就来人了，你们最好赶紧走。” 　　面色僵硬扣一份，台词无感情扣一份，满分一百分，徐筝演技3分。 　　“乖乖跟我们走，本大爷舒服了还能留你一条小命，不然……” 　　劣质但很有威慑力的砍刀在面前晃来晃去，男人们脸上相似的笑容让徐筝心里一沉，愤怒带着杀意飞快的占据主位，也就是想着不能引起太多注意的理智让她没有将这些人当场处理。 　　“我东西都给你们，你们放过我……” 　　依旧是没有演技没有感情甚至没有表情的念台词，不过劫匪们也没有在意只当徐筝是被吓傻了，之前他们就是专挑独自出门的少爷小姐下手的，这么些日子都干了好几票买卖了，里面的官府却连屁都没放一个，也不知道上一波是怎么被朝廷抓住的。 　　劫匪们显然已经不止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娴熟的让徐筝的毛驴撒欢的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到了没饿杳无人烟的小路上，因为没带绳子徐筝也表现的挺听话就没把她绑起来，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因为三个人争吵想要第一个占便宜起来而没有检查。 　　“左右不过是个小女孩，能有什么本事。” 　　他们甚至当着徐筝的面就这么表示了不屑，女子尤其是大户人家都是读三从四德长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直接让她们跑没过二里地都得晕，徐筝虽然早就开始习武却因为苦夏瘦了好大一圈，又因为夏天不晒太阳硬生生把自己捂白一层，虽然没裹脚瞅着却也跟那些规格养大的娇娇小姐没什么区别。 　　“你们……以前……放过我……” 　　徐筝努力想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奈何头痛是真的影响演技发挥，不过面前的几个人也不在乎她的表情，其中一个脸上长了很多痘痘的还装作好心的给徐筝解释了一下。 　　“连官家小姐都没逃过的命，你一个小丫头还想脱身？” 　　很好，确定并非初次犯事，也不是那种比较有职业道德的存在，虽然劫匪和职业道德四个字在一起跟笑话没什么区别，不过多少让徐筝少了点心理负担。 　　“这驴不错，现在是我们的了，你给我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劫匪才反应过来徐筝是舒舒服服坐着有牲口代步，而他们明明是凶残的劫匪却要走路的事情，一下子脸色就变了。 　　“好啊，驴归你们。” 　　徐筝环顾周围确定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以后终于放下了心，动作利落的直接抽刀。 　　“作为交换，你们的命我就收下了。” 　　徐筝说着中二的话却没跟很多反派一样慢悠悠的扯上一大堆东西，长刀被捆成板状也并先解开在攻击，而是凭着自己的一股子蛮力直接对着其中一个的胸口就那么连人带刀压了下去，几乎是倒下去的瞬间这个人的胸口就瘪了，血沫混着不知名物体从口中喷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彻底停止了呼吸。 　　徐筝的动作一点都不高贵优雅，借着那人倒下去的力顺势翻个身稳住自己，刀从地上抽出来直接拦腰劈了过去，因为刃口被包住也没有将人劈成两截，只是肚子连着内脏全部移位整个人一下子就瘫软下去，明显是活不成了。 　　借着刀荡过去反转的力徐筝直接顺着原地转了个圈，第三个人直接被扫到胸口飞出去几米撞到树上，翻了白眼滑下去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一个都别想走。’ 　　官道上的劫匪一共五个，徐筝乘着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废了大半，剩下两个距离稍远徐筝瞄准了那个更加健壮的，把手中的唐刀当成飞镖掷出去，直接跟串豆泡一样把人给钉到了地上，虽然因为距离和准头的关系只扎到了大腿肚子，不过失去战斗力就行。 　　‘还有一个。’ 　　徐筝的脑袋越发疼痛，剧烈活动下的身体消耗让大脑不断发出警告，她意识到自己必须速战速决不然回头被叫了大部队她没什么好下场。 　　留长的指甲在手臂上狠狠一抓直接见了血，并不算尖锐却绵绵不绝的疼痛让徐筝混沌的脑子略微清醒了些，甚至还有心思对着吓傻了的最后一个人龇牙露出一个笑。 　　“别走啊。” 　　脚掌用力一蹬树木，借着反作用力徐筝飞快的蹿了过去，一棵棵树或是轰然倒地或是拦腰折断或是歪斜小半和大半，徐筝仗着自己力气够大在空中不断辗转腾挪，硬生生无视地形玩了把没有藤蔓的人猿泰筝。 　　“交易要守信用啊。” 　　玩了好一会儿追逐战的徐筝总算是结束了这个让人气恼的游戏，对着眼中满是惊骇和恐惧的男人以腿为鞭重重的甩了过去，男人勉强避过却还是被擦过的力道带到在地，而在这场以命为赌注的游戏中摔倒便意味着全输。 　　不太熟练的用手肘将男人的四肢弄断，徐筝看了眼自己已经血肉模糊隐见白骨的手皱皱眉头后悔自己刚才怼断腿的速度太快，这下还要劳心劳力的把男人带回去，也就是之前一掌一个印一脚一棵树弄出来的动静比较大，不然她都不保证自己还能找得回去。 　　“你说你咋这么能跑呢。” 　　冲着男人有些孩子气的抱怨着，徐筝最后还是愣是从树上弄了几根人手腕粗的藤蔓下来，艰难的用不知道是骨折骨裂还是断了的脚在男人的腰上简单粗暴的打了个结，又将另一边系在自己手肘上硬生生的把男人给拖了回去。 　　“还活着啊？” 　　有些惊讶的看到自己的刀还稳稳的在地上，而那个被串起来的男人腿上明显一块肉要掉不掉的拖着，居然也让他踉踉跄跄的走了百来米，可惜被路上的鲜血暴露了痕迹。 　　“你说你就老老实实在地上呗，这下弄得打扫起来多麻烦啊。” 　　徐筝的面前已经开始有星星闪烁，被吓到的小毛驴已经带着她的食物和水走的无影无踪，徐筝只能先把刀拔出来解开上面的布料，然后从自己身上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布料割下来把手暂时简单包扎不让它伤的更重。 　　“你们是哪一路的？家在哪有多少人？” 　　也没心思跟他们弯弯绕绕的，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回头再去把周围都给剿匪得了，反正这些人也都不无辜。 　　“要是说了我就把你们给埋了，不说回头就喂狗。” 　　徐筝的话相当的简单粗暴，还活着的两个人可能是觉得不能只有他们这么惨干脆的把自己的来路给卖了，然后直接被徐筝砍了头。 　　“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埋了他们是以后的事情，徐筝需要先把自己安顿好了。 　　她终归还是染了血。 第130章 回庄子去 早就该养条狗 　　徐筝琢磨着要往哪边走。 　　手脚上的伤口肯定是不能拖的, 但安城太远只能先去庄子上。 　　可这一身血和破烂的衣衫又要怎么解释？ 　　徐筝的脑袋又开始疼了，她也不再为难自己，从衣袖里的小口袋中拿出来一小包被宣纸包裹私带扎好的肉感，用牙齿辅助着开了袋子强迫自己吃下去恢复能量, 辨认了一下自己之前过来的方向便脚步有些不稳的走了过去。 　　这袋子肉干本来是她准备用来哄小孩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成了救命稻草。 　　“有点远啊……” 　　在官道旁边的不远处停下来, 用力一跺脚留下个鞋印做记号, 徐筝辨认了一下方位有些无语，只能庆幸自己鞋子质量还好在刚刚的打斗中没什么大碍, 不然等她到了脚也就废了。 　　她受伤的消息是肯定不能让安城知道的，徐家严格意义上来说真正的战斗力还就只有她一个，现在血刀子们在积极的寻找软柿子她肯定不能示弱, 只能先去被自己完全控制住的庄子上再让徐林她们去请大夫。 　　“希望能撑住吧。” 　　徐筝看了眼自己的手脚继续艰难的向前，她的视野里已经开始出现黑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清醒着走到庄子，安城现在实在是太远了。 　　*** 　　“怎么了？” 　　许灵有些疑惑的让焦躁不安的毛驴冷静下来，她刚刚在城门口准备去看看码头吃食就看到驴子跟疯了一样冲过来，废了不少劲儿才把它制服。 　　“这是……不好！” 　　包裹早就被毛驴的一通狂奔不知道甩到了哪里去，许灵认出了这是徐筝今天早上骑走的牲口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发现它黑色的毛上有几缕黏在了一起，仔细看了才觉得事情不对。 　　这分明是血！ 　　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许灵把毛驴往更加偏僻的地方带了带, 又毫无形象的低下头仔细查看四个蹄子, 果然也发现了不算显眼的红色痕迹。 　　“该死的！” 　　这下就算是再傻也知道徐筝那边八成出了意外, 看着毛驴萎靡的样子许灵也知道它暂时是没法充当代步工具了，索性让码头的小女郎们先照顾着自己带着手下高价租了几匹马狂奔回了徐家。 　　“奶皮子给我放上来一些，水囊灌满水。” 　　这个时候也别讲究什么荤素搭配营养俱全了, 直接就能吃的才最好。 　　“干净的布料没有？从新布上直接用剪刀剪下来。” 　　时间可能就是命，布料而已她有的是钱。 　　“把大夫请过来，我回来之前都要留在这边，花多少钱都行。” 　　许灵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不要往负面方向上走，可事与愿违。 　　“姚麝，我的工作你暂时代替，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不能慌，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越慌越没用。 　　“孙燕，护卫小队呢，你带着其中一队跟我出城。” 　　命令一条条的出来，一切初步准备就绪，许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率先上马狂奔出城，孙燕等人紧随其后，一路惊动行人无数掀翻不少摊子，老板们还没来得及跳脚怒骂就被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的姚麝以高价买下所有东西，一张脸顿时笑出了花。 　　每个人似乎都觉察到了不对，但即使是脾气最火爆的女郎也只是略微表达了不满就跟上了大部队，许灵骑着快马无视阻拦飞奔出城，姚麝等人在后面赔笑脸送吃的让守城门的士兵不要计较，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的配合都很默契。 　　快一点，再快一点！ 　　马儿过了吊桥奔上大路，许灵的神色越来越冷。 　　“以后绝对不能让她单独出城！” 　　不知道是谁的怒吼出口就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穿着统一制服的女郎被拉成一条长线，孙燕的水烟杆子早就别在了腰上，滚烫的温度却丝毫没有被主人察觉，回头一定会起透明的水泡。 　　“艹！” 　　带着人马走了大半的路程，许灵突然反应过来徐筝可能是在路上出的意外，看着不管是前后都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道路她差点原地爆炸，索性还有些理智在分出三分之一的女郎继续一边往前搜索一边去庄子上问情况，三分之一的人回安城附近仔细搜查，自己这段路则亲自带着人到周围查看，尽可能不放过一点信息。 　　“老娘早就应该养条狗！” 　　现在也不至于只能靠人眼搜索。 　　想起以前有人跟她说狗对气味特别敏感她悔的连肠子都青了，这么长的路鬼知道小东家现在在哪，这么点完全就只能靠运气抓瞎。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 　　许灵仔细查看官道周围是否有人行走过的痕迹，心里默默乞求着。 　　只要没死，哪怕是残疾……呸呸呸，残疾她也不能接受，这么好的小掌柜就应该活泼泼的高高兴兴的长大，然后没病没灾没伤没难的过完幸福的一辈子！ 　　“小东家可能出事了，今早的驴子身上有血。” 　　孙燕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平时总是笑容温婉的鹅蛋脸一点点带上了让人心惊的冷色，怒火从心田缓慢出现，转瞬就成了燎原之势。 　　什么事情才会见血呢？ 　　孙燕从小到大都在市井中混饭吃，东家长西家断的事情听得多了，受伤会见血，女子天葵会见血，还有一种平常人想不到的血。 　　处子血。 　　一想到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可能孙燕整个人都开始狂躁起来，她希冀着最好只是小掌柜长大了而不是其他更坏额可能，前者需要漫长的时间愈合伤口，后者甚至会留下一辈子的心里阴影――她当年被绑去妓院的时候也曾看过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情，从此就对婚姻没什么兴趣了。 　　“都搜索的仔细点，女郎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可就要再次见血了。” 　　没有什么你若伤她半边翅膀我必毁你整个天堂的动听话，可言语之间的负面情绪却是一点不少，一想到女郎现在可能在某个地方伤痕累累的等着她们去救，孙燕就有种想把欺负自己小东家的人全部弄死的欲望。 　　她脑子一直有点毛病，不过这个想法她觉得自己一点没错。 　　血债只能用血来还。 　　*** 　　“她们后面没有势力。” 　　男人查出来的消息令人欣喜，胖子甚至觉得徐家的产业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足够高昂的利润，让他们可以每天吃肉喝酒上青楼。 　　足够数量的女郎，让他们从妻子到小妾都预备齐全。 　　足够巨大的岗位，让他们所有的人都能找到工作位。 　　最关键的是，这么一块肥肉背后居然没有靠山！ 　　“那就她们了，我们的牲口大部分还在手上。”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他们当然知道为首者是什么意思，却没有一个对这种违背道德的事情进行只是口头上的阻止，巨大的利益蒙住了所有人的眼睛堵住了所有的反对，不少人已经在想象自己取得店铺控制权以后要怎么花天酒地了。 　　“当然，毕竟都是一家的产业，这些牛马驴骡让她们用也不是不行。” 　　老七笑着接了句话，这些牲口当然不值那么多的银钱，不过大家都是一家子了，那么计较做什么呢，女人总归是需要男人的管教的。 　　“我看中了许家女郎。” 　　平时沉默寡言的一个男人突然开口，四十多岁的年纪面上有一道长疤。 　　“家在徐家隔壁的那个。” 　　他在边境勉强也算的上出生入死历尽千帆，可到这边以后却被许灵一眼征服，那清亮的眼眸苗条的身段，指挥众人的强大气场加上感情上的纯白，直接让刀疤脸认定这就是他未来的妻子。 　　“那以后你可要多管管啦。” 　　为首的胖子年纪比较大，更喜欢二十五六的那种，刀疤脸以前给他挡过攻击脸上的疤痕就是这么来的，胖子也不介意给他一个面子。 　　“我会管好的，她会是一个好媳妇。” 　　想到许灵在家低眉顺眼为他操持家务的模样，刀疤脸就情不自禁的觉得心里软成一团，以后他们会生活的很幸福，有一串调皮的儿子。 　　不过骑马这种事情就算了，好女人本来就应该温柔贤惠。 　　“还有人看上了哪个女郎吗，都提前说出来啊，不然到时候可就不怪咱们了。” 　　以前在边境的时候一起喝酒吃肉玩女人都是常事，但正经妻子还是要给一些尊重的，胖子自己看不上这些鲜嫩的花骨朵不代表其他人看不上，好几个人都顺势提出了自己看中的适合当媳妇的徐家铺子的女郎。 　　“我喜欢那个何管事，就是那个总是温温柔柔，身边跟着个不说话的女郎的那个。” 　　缺了两根小拇指的男人开了口，他以前是个烂赌鬼，欠债还不上被剁了手指卖到边疆，有几分运气才活着下来了。 　　“巧了不是，我喜欢的就是那个不说话的，卫家女郎一看就是个好样貌。” 　　另一个男人惊喜的接了话，他身形彪悍一身过度发达的肌肉，就算坐在那不动都给人一种随时要发火的感觉。 　　“我看中了那个姚家的，跟许家经常走一起的那个，肯定够劲儿。” 　　这个说话的男人容貌普普通通身材普普通通，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普普通通的那种，跟姚麝配起来就像是山鸡对凤凰，偏偏还摆着一副倨傲觉得自己看上姚麝是她的荣幸一样。 　　不过这边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配着徐筝那边的女郎不是老牛啃嫩草的存在？都是想拉天鹅下凡的癞蛤蟆谁也别说谁。 第131章 又要添麻烦 骑马转一圈 　　徐筝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也高估了现在的意志力，靠着一股子精神气想要一口气跨过那么长的距离显然不怎么现实，肚子已经被腰带扎到不能再紧，是那种解开就能看见一片黑紫淤血的程度。 　　“又要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自言自语已经低到了听不清的地步, 如果在游戏里徐筝的脑袋上一定顶着体力值为负多处重伤等诸多buff, 不过即使看不到自己的角色面板徐筝也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努力往前几步把自己整个上半身放到官道上, 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头上戴着的玛瑙银冠和其他能薅下来的首饰解下来放到胸口堆成一堆, 胡乱的用布条把刀和自己的手缠上让它尽可能的反射亮光，再将几件小的塞到衣服的暗袋里才总算是支撑不住的晕了过去。 　　黄土路面的官道不会没有人经过, 不去正中间躺着是怕万一碰上个心狠的直接压过去，首饰和刀片的反光是除了血迹以外引人注意的一个好方法也是震慑，如果真的有人动了心思哪怕是看在财产的份上都会救她, 即使真的碰上那种只要钱不要人的还有暗袋里面的东西作为支撑。 　　‘下次我一定要带几个女郎出门！’ 　　这是徐筝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下次那个小混蛋出门的时候必须带人！” 　　徐筝遇到了最幸运的结果，她被许灵手下的人发现了。 　　派几个女郎去将其他人叫回来，许灵的脸色已经黑的不像样子，她怎么都没想到早上还是好好的一个人出去现在就成了个血葫芦，徐筝的首饰反光将前来找人的女郎们吸引过来后就看到了那标志性的大刀，当时立马就打了个机灵让同伴去叫人了。 　　“马车还有多远？” 　　许灵沉着脸问手下，她带的水有限差不多只够徐筝喝, 天知道她赶过去看到徐筝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样子有多担心，好在稍稍查看了以后确定小东家只有手脚受伤晕过去也只是没了力气，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些什么。 　　徐筝是不同的。 　　许灵现在也称得上一句小有家业, 手下不少好友二三, 看上去俨然一副人生赢家什么都不缺的得意样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徐筝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法她现在还没琢磨出来，不过她手上的钱已经足够置办家业却一点没有从徐家搬出去的意思, 许灵也不知道为什么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有时候徐筝玩笑似的提起来问她要不要给自己买个房子她都毫无兴趣。 　　而现在她知道，如果自家的女郎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让那些动手的人为其陪葬――都说许家女郎温柔孝顺做事利索，可这些只不过是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无害的表面。 　　这么说可能在很多人眼中没什么良心，但是…… 　　徐筝的确比她生命中的任何人都更加重要。 　　包括家庭。 　　“沿着女郎倒下的地方往周围查，我要看看是谁敢这么大胆。” 　　语气平静的没什么血腥味，手下的女郎却想发抖。 　　“你们还有水吗？” 　　夏天的水即使放凉了也是温热的，许灵尝试着将奶皮子放到徐筝嘴里让她自己吞咽下去却失败了，只能放些到水囊中快速摇晃，然后把带着点奶味的水往徐筝口中灌，好歹给她补充了些能量和水分不至于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没。” 　　都是匆匆忙忙出来的，能记得没把自己弄丢就不错了。 　　“你们……算了……” 　　许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水囊其实是每个骑马的护卫的标配，但之前徐筝强调的时候她也没有认真抓这方面，所以一般都是能糊弄就糊弄。 　　“回去加训，这种东西都不带以后真的碰上战斗等死吗！” 　　匆匆赶回来的孙燕可没许灵这么好说话，看着徐筝面色苍白紧闭双眼的模样她只觉得心里那个小火苗一下子就成了燎原之势，她家女郎除了平时有些挑嘴哪里不好了，竟然被人弄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简单又轻柔的检查了一下徐筝身上确定没有发生最糟糕的可能，孙燕略微松了口气，转头就往发现徐筝的地方走，她跟大多数女郎不太一样，是在市井中混惯了的，很多需要接受训练才能发现的痕迹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 　　“如果是畜生，那就宰了。”能吃肉就吃肉，不能吃的也要都用了。 　　许灵的潜台词孙燕当然听懂了，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人的话，我带一半。”剩下一半我要出气。 　　孙燕心里已经做好了见血的准备，小掌柜身上没有野兽的爪印，很可能是碰上了见财色起意的歹人，徐筝虽然年纪轻却也不是不懂事，骑着小毛驴可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不是什么便宜货，寻常人家也不敢招惹。 　　“尽快。” 　　两人也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夏天本来就热，如果加上寻常寒暄估计痕迹都能被大自然毁灭的差不多，孙燕之前查看过伤口确定徐筝并没有走上太远的距离，索性直接下了马沿着官道旁边一路摸过去。 　　徐筝手上的伤口已经跟布料黏在一起了，许灵在清水到来之前根本不敢动，只盼着手下能够快些把马车赶过来让小东家尽快接受治疗，好在派出去的女郎也是个靠谱的，不但把马车带过来了还找了个女大夫自己垫钱让人出诊。 　　“回头双倍还你。” 　　把女郎的名字记在心里，许灵便一脸焦急的看着把脉的大夫。 　　“手上的伤口要清理干净才能看。” 　　该死的，忘了让人带水过来。 　　“我付双倍诊金，大夫可否……” 　　许灵试探着开口，以前伤口徐筝一般都是自己处理的，而且也都是一点小伤。 　　“可以。” 　　大夫眼睛都不眨的便答应下来，她作为女子一般也都是上门看诊，就是这马车坐的着实有些不舒服，不过为了银子也不是不能忍耐。 　　“让人在家准备好滚水放凉，牛奶热热再请厨娘煮些好消化的粥水，有人问起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许灵配合着几双手将徐筝小心的安顿在马车上，自己骑马跟在车子旁边一边走一边下令，于是掀开帘子透风的大夫就看到一会儿少一个人一会儿少一个人，转眼刚刚拖得长长的队伍就只有一半不到。 　　“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许灵对大夫还是很尊重的，毕竟安城的女大夫就那么些人也不可能一辈子不生病不受伤，专业需求还是专业人士处理比较好。 　　“我的药箱……” 　　大夫今天被请的急，带来的并不是自己惯用的那个。 　　“派人去……” 　　许灵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大夫的名字。 　　“我姓周，住在震东巷子。” 　　看出了许灵的窘迫，周大夫主动的搭了话。 　　“找个靠谱的去震东巷子周大夫家……” 　　许灵叭叭两句又是一人一马飞快的蹿了出去，周大夫看着那个骑马而去的潇洒背影眼神不自觉带上羡慕，她以前是姑娘家的时候总是被父亲从旁边赶走说家里的医术传男不传女，后来嫁了人家中弟弟迷上赌钱，到头竟是她从父亲那里学到了最多想想也是讽刺。 　　“待会儿帮小掌柜处理完伤口，要是还有时间我叫人牵匹马载着您在院子里转一圈。” 　　这个时候能跟在她们身边的只有一起剿匪的那批女郎，她们早就不打算嫁人也并不在乎所谓的骑马不是好人家儿女干的事情，一个个银冠束发窄袖长枪英姿飒爽，不合婚恋市场贤良淑德的眼光却让不少人羡慕。 　　“这……” 　　周大夫十分心动，却还是顾忌着被别人看见。 　　“徐家的院墙都是特意加高的，上面还有铁钉木刺。” 　　许灵已经习惯了女郎们的种种顾虑，毕竟她们现在（以后）已经嫁人生子，名声问题还是顶顶重要的，好在徐筝对此早有准备租了块比较大的地盘，然后为了方便自己练武对院墙进行加高再加高防护再防护。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都这么贴心了，周大夫自然是从善如流，她的医术不错命却不太好，嫁的男人被外面的匪徒杀害的时候她正怀着孕，一激动孩子也没有保住，要不是自己会配几服药多了个心眼估计船上也会有她一个位置，后来父母都因为弟弟忧思过重走了以后克亲的名号就彻底扣在脑子上了。 　　这么多年不是没人想娶她，毕竟大多数男人都不会介意有个洗衣做饭的老妈子，可她成过亲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就婉拒了，防备了几次黑手又下药以后也没人敢动什么歪心思，再后来一个女婴就被丢在了她家门口，天生六指没人敢收她就留下做了徒弟。 　　“消息都给我锁死了，谁敢传出去……” 　　马车停在徐家门口，许灵快步进去抱了匹软布出来把徐筝裹了个严实才将她抬进去，不忘让手下出去封口。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徐家正经算起来也就只有徐筝一个主子，要是出事的消息传出去她们估计要被迫掺和进血刀子那边去了，徐筝等人都不是喜欢斗争的性子也不想多添波折。 　　如果真的想争夺什么，徐家不会输给任何没有帮手的势力。 　　可惜――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老大老大，徐家出事了！” 第132章 你倒是说啊 那就全都清理一遍…… 　　“怎么回事？” 　　胖子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也难为他这么庞大的身体还能以如此高龄做出这种灵活的动作，也不怪他着急，这些日子消息打听来打听去就属徐筝这边利润不错也没什么背景，以前不怕坐吃山空大不了钱花光了就去搏命, 可这边哪有这种来钱的路子啊。 　　“头儿叫几个小子轮流盯着徐家, 然后……” 　　来人喘着粗气然后了半天也没把下一句说出来, 弄得胖子心火上涌。 　　“你倒是说啊！” 　　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然后今天那个许家女郎带着不少女郎出城后来又干了马车出去回徐家从马车上抱下来的好像就是徐家女郎身边还跟着大夫――” 　　被派过来报信的人年纪并不大, 被胖子急匆匆的一吓居然将所有的东西都一口气秃噜全了，又长又快的一大串差点让胖子懵逼。 　　“老七呢？” 　　尝试了一下自己分析后胖子就果断放弃了这项费脑子的活动, 十分自然的问起了这件事情的负责人在哪。 　　“七哥说他走不动，待会儿就到，让我先来报个信。” 　　这句话说的时候打了两个磕巴, 不过听起来也不费劲儿。 　　“成，我知道了。” 　　将这个小子随手打发出去，胖子尽量让自己沉下心重新琢磨起刚刚那一长串话的意思，自从他身边跟着老七了以后就越来越少自己动脑子了，但事关几乎所有人的生计胖子不得不多重视一些。 　　“大哥，徐家的确是出事了” 　　老七张口就给了胖子一个定心丸，他今天看到那边的女郎集体出城就觉得徐家有大事发生, 专门找了几个擅长盯梢的过去果然发现了不对，别人都信了徐家只是做什么紧急演习，可他手下有个眼尖的小子看到了从马车上搬下来的布上的红点。 　　“具体的打听不太出来, 那边的女人嘴巴很紧, 但徐家女郎肯定是出事了。” 　　老七尝试过钱财收买, 可惜女郎们心动是心动却根本不敢收，一次性的报酬和长期性的工作哪个更重要她们还是分得清楚的，更别说为了杀鸡儆猴徐筝她们之前的确是下了狠手。 　　“你再去打听打听, 要是她们真的出事了，咱们这些大男人必须得帮把手啊。” 　　看着胖子脸上的表情谁都知道这个帮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帮着帮着整个徐家都成了他们家的也不是不可能。 　　今天再去打听而不是果断采取行动也并非出于谨慎，而是现在已经黄昏所有的徐家店铺都开始收摊，按照手底下那群天天喝酒的人的办事效率过去只能看到关闭的店门，他们总不好直接砸了人家的店吧，那就不是合作而是结仇，关键是这个把柄在手里他们天然就低了一头。 　　“我觉得老天都在帮咱们。” 　　做最终决定的还是胖子老七只能点头，只是临走前的那句话在胖子心里掀起了小小涟漪。 　　刚好他们赶着牲口，刚好徐家需要牛羊，刚好他们需要收入，刚好徐家没有背景，刚好他们调查情况，刚好徐家女郎出事…… 　　*** 　　“先把你们女郎身上打理干净，伤口最后再动。” 　　徐筝硬是撑着走了快五公里才晕过去的，时不时的摔跤让她身上早就跟泥土成了一个颜色，不保持干净的话很容易伤口就算处理了也很容易感染。 　　“你们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过来。” 　　因为要换衣服和清洗，许灵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决定自己上，周大夫悠闲的在打磨光滑的石椅上拈了块点心，一路奔波过来是真的有点饿了。 　　软布沾湿将面上和能手肘膝盖之类的地方擦干净，褪去大部分衣物许灵才发现徐筝受伤最明显的除了手还有小腿和肚子，那些可怖的紫黑色淤痕带着肿胀遍布在这几个地方，看上去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等我逮到他们……” 　　眼神不自觉的带上狠厉，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的轻快了。 　　脱掉的只是徐筝的外衣，同样有遮挡功能的中衣被利落的剪掉袖子和大半腿部，就连胸部以下腹部以上也被小心剪开，待会儿进来查看病情的周大夫也是女子，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将一切收拾完，许灵拿起一块提前准备好的宽大的浅色布料把徐筝从脖子处盖住，这才推开门让周大夫进来接收后续工作。 　　“你们倒是难得。” 　　看着掀开蓝布以后无袖小背心加短裤的造型，周大夫有些惊讶的感叹了一句，她因为所谓的克亲命来找的病人并不算多，不然也不会许灵一开口就利落应下，不过大多数女子还真没有徐筝这边这么配合。 　　“被大夫看了就没了清白，那全天下的人都应该出生就一头撞死。” 　　徐筝对这种把名声看的比性命重要的行为一向嗤之以鼻，要是是为了民族大义那当然没问题，可被人碰了哪只手就要砍掉哪只手才算好女人的变态制度有多远滚多远好嘛！ 　　许灵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恍惚惚了好长一段时间，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从小树立起来的三观都被打碎了，后来徐筝说的多了她也就确立了类似认知，并且热衷于跟徐筝一样用这句话打碎一些人的三观。 　　很明显，她今天又成功了。 　　“如果世上多几个像你们这么想的……” 　　周大夫摇摇头叹口气没有再说下去，打开药箱给徐筝做全面检查，手上的伤口因为被扎的够紧已经没有再流血，这块地方周大夫用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就决定最后处理。 　　“头部轻微擦伤，养几天不会留疤。” 　　“手部受伤严重。” 　　“腰腹处有勒伤痕迹，回头用药酒揉开饮食注意清淡好消化。” 　　“足部无明显外伤，有严重骨裂。” 　　周大夫越检查眉头皱的越紧，徐筝的脖子以下似乎因为受到撞击至少也是轻微的骨裂，按道理这种伤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小女郎身上的。 　　“这几个地方需要揉药酒化淤血，这里和这里平时最好不要触碰，女郎应该是……总之根基本就不稳，先把这些药抓了三碗煎成一碗水每天一次吧。” 　　周大夫的徒弟其实是当女儿养着的，现在也跟徐筝差不多大让她不由自主的有些移情。 　　“这几天最好不要让女郎移动，不然骨头没养好又受伤养回来就难了，这些日子最好炖些骨头汤喝着，你们家女郎也实在是有些单薄。” 　　动作迅速的将需要处理的伤口弄完，周大夫也闭了嘴开始专心处理最后两只手上最严重的伤口，许灵已经将上面缠绕的布条给剪开了，可是伤口早就跟布料死死黏在一起。 　　“温水慢慢倒上去，慢点，再慢点……就这个速度保持住……” 　　先用胰子狠狠把自己手搓了两边，周大夫才小心的让许灵浇热水自己缓慢的揭纱布，可伤口实在太深再怎么小心也没法不流血，疼的徐筝即使还在昏迷也皱起了眉。 　　嫩红的肉，鲜红的血，惨白的骨。 　　伤口的深度出乎了周大夫的意料，上面从指头到掌心几乎是被硬生生磨掉了一层血肉。 　　“我不能保证它们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周大夫并不擅长治疗外伤。 　　“回头我们再找大夫就是了。” 　　如果徐筝戴上一副手套或者多练一年，不，半年都不至于这么惨烈，许灵只盼着没有伤到经脉不然以后女郎的双手以后可能都抓不紧武器了。 　　她对徐筝习武从文其实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见，只是练武更容易伤害身体所以她一向不怎么推崇，但许灵也知道自己的小东家对练武有多少的坚持，所以她依旧为此伤心。 　　“手上保持通风透气，尽量不要做任何动作。” 　　小心的将徐筝掌心的一个木刺夹出来，周大夫清楚的感觉到触碰到的身体重重颤抖一下，心里叹气却还是仔细叮嘱着。 　　“记住，千万不能让它们在养好之前动了，不然神仙难救。” 　　依着周大夫来说，后面几天徐筝最好找个人给她把屎把尿，身上看着没什么大碍到处都是不好好修养就活不久的暗伤，也不知道一个小小女郎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每天都要换药。” 　　手掌几乎没了原来的样子，力大无穷的反作用力也是无比惊人的，徐筝因为苦夏战斗力极强持续时间却短，如果只有两三个人或者戴了手套也不会这么惨，偏偏这次的劫匪…… 　　“我记下了。” 　　许灵的字写得一般，不过把该记的事情都写得很详细。 　　派人陪着周大夫在院子里骑马走了两圈，奉上足够数量的银两将其礼送出门，周大夫也很上道的保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边只有一个普通女郎受伤徐家仁心才给请了大夫。 　　很幸运又不幸的是，徐筝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找到了？” 　　孙燕带着一身的煞气走了进来，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都死了。” 　　顺着徐筝走过来的痕迹孙燕顺利的找到了那几具尸体，徐筝因为意识不清走路的时候力气便重了些，一个个脚印在泥土上分明的很，她一身的骨裂也跟这个脱不了关系。 　　“没有同伙？” 　　徐筝暂时没有清醒的迹象，许灵索性跟孙燕出去交谈了。 　　“应该有，但分不出是哪里的。” 　　孙燕还没练出让死人开口说话的本事，不过推断出大概是山上的劫匪。 　　“那就全宰了，反正也没有干净的。” 　　许灵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跟今天去买菜一样平静，孙燕却毫不惊异。 　　都是同类谁不知道谁呢。 第133章 各退一步 明天让兄弟们过去 　　徐筝醒在深夜。 　　“唔……” 　　带着点委屈和呜咽的声音惊醒了实在熬不住稍稍打盹的许灵, 绿豆大的微弱灯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熄灭，唯一的光源居然是天上的月亮，也就是看到了从窗口透过来的那一小片月光徐筝才确定自己并没有瞎。 　　“你别动，我把灯点起来。” 　　大部分身体传来的感觉都是酸软, 手上却是钻心的疼痛, 十指连心从来都不是什么空话, 没哭出来不是徐筝能忍而是她的身体实在缺水。 　　“有点饿。” 　　徐筝看着蜡烛被一支支点了起来, 屋里总算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模样。 　　“你现在只能喝粥。” 　　夏天做好的食物容易坏，许灵不得不让厨娘留个人在这边给做好的粥定时加热, 虽然这么一来味道肯定好不到哪去，但至少徐筝不用等上一两个时辰才能吃上。 　　“别动，你现在全身都是伤。” 　　见徐筝还想不听话的做起来, 许灵只觉得心力憔悴，偏偏现在的徐筝就是个玻璃娃娃打不得骂不得碰不得，一口气就那么堵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憋死。 　　“找到了几具尸体？” 　　徐筝含着被切块的奶皮子有些含糊的问到，她绝不相信这些女郎会在找到她以后什么措施都不做，区别只是知道的情况多或少罢了。 　　“五具。”已经被孙燕拖去喂狼了。 　　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省的吓到小孩子。 　　“那些人是落霞山的。” 　　明明有帮忙的人还非要只靠着自己去报仇那是傻子。 　　“落霞山？”那边不是已经被收拾一次了吗？ 　　许灵有些诧异的看着徐筝，上次她们过去可是连老窝都给烧了。 　　“新来的, 没打听出上次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徐筝也觉得有点憋屈，果然做了好事绝对不能不留名。 　　“我知道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两人都知道这些人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许灵将凝了一层厚奶皮的牛奶插上麦秆抵到徐筝嘴边, 让自己的小东家能跟喝奶茶一样直接吨吨吨掉不费什么力气。 　　“不管医生怎么说, 我要自己去上厕所，顶多重新做衣服。” 　　徐筝转动着自己唯一能活动的脑袋把自己好好的打量了一趟，确定有些不妙以后立马义正言辞的开了口, 她实在是没办法接受连排泄都需要别人帮忙，对身体伤害不大却严重损害自尊。 　　“别闹！” 　　徐筝自己连把裤子扯下来都做不到，还想着自己解手？！ 　　“真的，这种事情必须我自己来，不然我怕我会疯。” 　　从一个快成年的准大学狗变成十来岁的小女孩已经很崩溃了，被别人看着上厕所真的突破了心理底线，如果一定要这么做她宁可从护城河上跳下去。 　　“你可以扶着我进去和出来，被人看着我接受不了。” 　　这是徐筝的底线，她已经决定后面几天就只吃流质食品了，固体类的必须得等她可以自己擦屁股才能食用。 　　“没人会说的。” 　　许灵依旧做着自己也知道没什么用的努力，她在一般的小事上都是做主的人，但徐筝真的下了什么决心她根本阻止不了。 　　“不是说不说的问题。” 　　徐筝是认真的，许灵看了出来。 　　“我去给你重新做衣服。” 　　最后许灵还是叹着气妥协了，徐筝这种行为当然不利于伤口的恢复，但她毫不怀疑自己真的不接受的话只要徐筝一能自主活动她就要给小东家收尸，自家的女郎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无所谓的疯劲儿，许灵根本不敢赌。 　　“可以搞最简单的那种，一块布料把人包起来，脖子上搞根丝带扎着或者弄个纽扣，反正后面这段日子你们估计也不会让我下床。” 　　徐筝也知道自己让为难了，果断在其他方面退了一步。 　　“床最好换成一半可以往上移的那种，吃饭的时候也不担心会撒出来。” 　　努力回忆着医院的配置，徐筝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许灵的粥还没进徐筝的嘴巴她就已经闭上眼睛重新失去了意识，只是这次是疲惫的睡眠而不是昏迷。 　　*** 　　“女郎睡了？” 　　孙燕已经不知道在徐筝的房门口站了多久，她周身笼罩着一股子浓重的水烟味道。 　　“嗯，是落霞山那边干的。” 　　许灵提起落霞山的时候整个人都冒出了黑气，她甚至怀疑这座山就是天生的匪窝，不然怎么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该死的一群狗东西！” 　　孙燕毫不客气的骂着脏话，艳丽的脸庞配着凶狠的眼神看上去像极了蛇，那种只存在于民间传说中的，美艳却带着剧毒的冷血生物。 　　“女郎们也该真的练练手了。” 　　许灵说话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见了血的才好护主。” 　　孙燕没什么意见，两人达成一致。 　　“我以前没想过会遇上她。” 　　小时候在市井中混的时候也看过真的杀过人的存在，除了一小部分绝大多数都是为了某个人，当时她对上这种人的眼神的时候只觉得他们像极了守主的疯狗，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走上相似的道路。 　　当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徐筝手底下的狗，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将一些危害女郎的脏东西扫除干净，她的小掌柜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偏偏这世道不分善恶只看强弱。 　　“我也没想过。” 　　她们总是被徐筝指挥的团团转，很少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心平气和的交谈，不过许灵在看到孙燕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们都是同类，跟姚麝，跟卫三娘等人一样的同类。 　　“有时候我总觉得老天是不太公平的，什么好处都集中在某几个人身上。” 　　如果不是今天的交谈，许灵都快忘记了自己在碰到徐筝之前有过很长一段歇斯底里的日子，她面上依旧温柔沉静孝顺能干，可是在每一个能够思考的空隙，她的心里一直有人在不甘的怒吼，伴随着绵延不绝的惨烈的哭嚎。 　　为什么我会出生在这个家庭？ 　　为什么我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为什么别人家都不是这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灵魂在冲着一切求救，而当时的她毫无所觉，最后那些不甘悄无声息的沉入了深海，许灵依旧温柔大方，沉默能干。 　　只是她成了行尸走肉。 　　“然后我碰到了她，这个时候我就突然发现，上天其实还是公平的。” 　　许灵接过孙燕的水烟想抽一口试试味道，还没靠近嘴巴就被飘散出来的气味弄得直咳嗽，恶心感从胃一直涌到喉咙。 　　“你不适合它。” 　　孙燕看着许灵有些狼狈的模样轻巧的把烟杆夺了回去，嘴角小小翘起一个弧度。 　　“也亏你抽的下去，这件事情尽快。” 　　没好气的抱怨一句，许灵又不放心的提醒了一遍。 　　“我知道，夜长梦多嘛。” 　　笑容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甚至只是稍稍变个弧度给人的感觉都能从暖春到寒冬。 　　“粥女郎没吃完，你要喝点吗？” 　　两人的关系也称得上一句朋友，一切交代好了许灵才觉得肚子有点饿，于是向水烟美人发出了约饭邀请，而孙燕欣然赴约。 　　月亮已经过了中天，被煮过头的粥里面是不需要咀嚼就能咽下去的肉末，许灵为了增加口感还往里面撒了把切碎的小青菜，配着榨菜一口下去咯吱咯吱的感觉让人分外满足。 　　可能不是那么美味，却足够满足深夜疲惫的辘辘饥肠。 　　*** 　　“徐家女郎真的出事了！” 　　老七难掩激动，周大夫从徐家出来就被他们请了过来，在徒弟的陪伴下说出了徐筝的情况，为了感谢她的配合有几个兄弟还想上门求娶，可惜郎有意妾无情大夫的身份实在令人为难。 　　“明天早上，所有店铺开门迎客就让兄弟们过去！” 　　如果可以胖子恨不得现在就让手下们走，可惜这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现在估计还在喝花酒呢，都是一起闯了这么多年的谁不知道谁？他要是敢现在过去叫人那群人就敢剁了他。 　　夜生活是不能被打扰的！ 　　“这群狗东西……” 　　胖子的话里面并没有多少怒意，在他看来徐家已经成了砧板上的肉晚一天吃也没什么，毕竟就连他自己在跟手下说完以后也钻回了被窝继续睡觉呢。 　　*** 　　“上次的战斗以后有不少女郎离开了。” 　　孙燕手上的匕首早就塞到了靴子旁边，腰上的长剑除了血槽看上去普通极了。 　　“这次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走，也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上次是下了药几乎没有反抗之力才造就全员无伤的奇迹，但想要真正把人培养出来只有真刀真枪的干了才行，孙燕知道却一直不太忍心，直到徐筝受伤昏迷不醒。 　　“全体都有，带好装备上马跟我走！” 　　徐筝这边有许灵看着孙燕很放心，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留了一小半护卫在这边以防不测，这些女郎在后面这段时间能活下来多少孙燕也不知道，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爬着也要走完！ 　　“今天我说的话，你们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徐筝受伤的消息不能被传出去，世人只会用自己的标准认定她受了什么伤害，然后从此流言蜚语环绕身侧永不飘散，她的小东家可是整天嚷嚷着要嫁人呢，即使可能是玩笑话――女郎的清誉也绝不能受到影响。 　　“徐家女郎今早出城，好端端走在路上，被落霞山上的喜欢虐待人的土匪看上了！” 　　“手掌上被硬生生削掉一块肉，还被直接打断了一条腿！” 　　一瞬间的功夫，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第134章 想太多…… 老娘还没嫁人呢 　　“铁头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怕不是被小娘子们勾了魂吧。” 　　落霞山上的几个男人有些嫉妒的议论着，人们总说长舌妇长舌妇，其实男人八卦起来一点不比女人差。 　　“谁让人家运气好呢，上次抢回来的那个小娘皮……啧啧……” 　　普通到甚至有些憨厚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不适的笑, 其中满满的猥琐让其他男人也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他们老大人还是挺好的, 除非是特别喜欢的不然玩够了都会给他们用, 想当初在家里做泥腿子的时候就算累死了也别想碰到这种大家小姐的手, 可现在还不是要在他们身下乖乖的。 　　“那个倒是真的漂亮，麻杆他们只是送上来都被赏了银子。” 　　回味着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一大片白腻皮肉, 男人只觉得自己身下腾的又起了一把火，以前被强逼着如伙的时候他还心不甘情不愿的，现在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加入, 这种夜夜做新郎的日子可比以前面朝黄土背朝天要好多了。 　　“下次咱们也要多长点心眼。” 　　另一个接话的男人满脸麻子，看着就让人有些心生不适，他小时候出过天花侥幸没死却也伤了根子，长大以后也是一副小矮人的模样。 　　“行了行了……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憨厚脸强撑着打了个圆场，耳朵却突然一动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 　　“能有什么声音啊，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麻子脸不以为意，他是最早入伙的, 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还怕被报复，后面动手的次数多了早就不相信什么冤魂索命了，毕竟如果真的老天有眼他哪还能过得这么逍遥自在？ 　　一句话还没说完, 周边的树丛就跟变戏法一样蹦出来几个人将他们给压住了, 根本没有给他们求情或者分辨的机会, 来人用手肘往他们后脖颈用力一击，男人们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了。” 　　麻子脸在失去意识之前，下意识的把最后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给补完, 配着所有人都不省人事的样子有种微妙的讽刺。 　　“任务完成了，我们走。” 　　甲队的队长利索的将自己压着的男人的嘴给塞住，整个人用麻绳严严实实的捆成了螃蟹，确定队员都没出什么大篓子才松了口气。 　　“这会不会有点残忍？” 　　说话的女郎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还带着奶音，她刚刚下手是最轻的，说话的时候手底下的男人已经动了动手指有点清醒的迹象，被搭档果断往脖子上重新补了一手肘才再次安静下来。 　　“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们都记住了。” 　　队长不得不佩服孙燕的先见之明，她也没想到队伍里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人。 　　“他们都是一群畜生，本来就该死，我们现在留着他们命只是为了获取情报。” 　　队长相信娃娃脸只是同情心过剩暂时没转过弯，她绝不相信这丫头的脑子连一块叉烧都不如，刚刚男人们的交谈可是所有人都听到了的，被这么糟蹋了的女人还有脸活――在没有碰到徐筝受教育之前队长也是相似的想法，所以她更知道这些女人最后的命运。 　　“你同情他们，那怎么不想想那些他们口中的女郎？”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刺了一句，队长才气咻咻的一马当先拖着男人往更加僻静的地方走，娃娃脸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绳子果断将男人扎的更紧了一些，飞快的跟上大部队。、 　　“能打多重打多重，有活口不错没活口也只是麻烦点。” 　　这是当时孙燕的原话，女子因为需要怀孕身体素质天生就比男性差上一截，这不是通过一年半载的奋斗就能解决的，所以孙燕教导她们和用自己的坚硬之处攻击他人的薄弱存在，动作好不好看不要紧目的达到就行。 　　“哗啦――” 　　麻子脸是被一盆水泼醒的，他自从杀了父母离家以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待遇。 　　“你们有多少人，都在哪里？” 　　一个女郎打了个哈欠毫无感情的问道，连续审问了几个人已经花了些时间，弄掉这最后一个她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你……”们最好把我给放了！ 　　麻子脸还想威胁，就发现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刀。 　　“说了就给你个痛快，没说完或者故意隐瞒待会儿就活埋，你自己选。” 　　前几个人已经在相互指正中弄清楚了他们的经历，总之每个人手上都有人命下面的玩意儿也没有一个是闲着的，这个麻子脸是杀了全家以后主动入伙的，勉强也算得上这个匪窝比较重要的任务，属于人渣中的战斗机天一里的VIP。 　　“……我说。” 　　看看旁边几个脖子已经割开一半的兄弟，麻子脸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果断抱着我不好过别人也不能好过的想法说了个干净，让本来想给他个凌迟的特别待遇的女郎有些不甘心的直接砍了头跟其他男人一起埋了。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这个艹蛋玩意儿临死都要骂一句人，也不知道去了地底多少等着他的。 　　“妇人个大头鬼啊，老娘可还没嫁人呢！” 　　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大龄剩女的队长听不得这种话，也不顾人已经死了当场就冲着麻子脸的那玩意狠狠剁了几脚，厚底皮靴直接将那块地方弄成了一团肉泥，估计下辈子就算性别不变也是个蜡烛头。 　　“把那玩意割下来，回头扔别的地方去。” 　　炎热的夏天尸体不处理是很容易发臭的，可队长平白无故被人骂了怎么都不甘心，想起以前听到太监赎回命根子下葬的故事眼睛一转，果断决定让这玩意死都别想完整。 　　“好。” 　　跟着的女郎也是个果断的，走旁边随意砍了截竹子搞了个竹筒就手起刀落连布料带肉泥都挑了进去，准备回头管它扔到哪里去。 　　“打听出来了，一共……平时守着……为首的人……” 　　带着小队回去一五一十的做了汇报，孙燕等人会把这些数据跟别的小队带回来的一起对比做出可靠的指挥，刚好内急想上厕所进去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拿着竹筒，索性直接潇洒的往里一丢让它化作大地的养料。 　　孙燕带来的人手有限，想要把人全歼了是不可能傻不愣登全部冲上去的。 　　“这边，这边，还有这里都有小路，要派一点人过去守着。” 　　落霞山的小路倒是不算多，孙燕保住了自己的大部分战斗力，如果时间和人手足够她其实很想挖出一片隔离带然后往匪窝里丢把火直接斩草除根，可惜根本没有这个条件。 　　“再修整半个时辰，全面进攻，死活不论。” 　　能在匪窝里的除了肉票就是同行，孙燕对他们毫无怜悯之心，如果真的有匪徒过来做客那就算他们倒霉，只是在早死和晚死之间选择了前者罢了。 　　“是。” 　　能进军队的都是选拔了又选拔的，除了少数几个大多数都是卖身契还在徐家的人，她们年纪相对小也见识的比较多，不至于对人下不了手，只要训练得当那就是最护主的存在。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孙燕穿着一身轻铠站在众人面前。 　　“女郎现在还没醒，我们要速战速决。” 　　“你们多杀一个，女郎的危险就少一份。” 　　仅仅两句话，军队的气势立刻就起来了，士兵们都知道自己现在吃穿不愁衣食无忧的日子是谁给的，谁敢破坏现在梦中都想不到的好日子，那也别怪她们心狠手辣。 　　“出发，让他们血债血偿！” 　　最后一声利斥下去，沉默的女郎们快速按照之前的智慧分散成多个小队，扎进前几个月还进来过的茫茫大山不见踪影。 　　“你们在原地留守，我也过去瞧瞧。” 　　只让手下出动显然是没法彻底出气的，孙燕准备自己亲手去宰几个发泄怒火，副手的绝望哀嚎她只当自己瞎了聋了，没一会儿也消失在小路上。 　　“你……” 　　右边的副手瞧了瞧旁边。 　　“想都别想，不许让我一个人在这边守着！” 　　左边的副手都快得“你”字的PTSD了，还没听完就炸了毛。 　　“我只是想问，要不要给她们准备些东西回来吃。” 　　右边的副手眨眨眼睛慢吞吞的把话补全，十分自然的撸了把自己搭档的头毛，平常她都把上面这几撮头发看的死紧，难得一脸尴尬不好意思打她的手不动是傻子。 　　“准备呗，咱们的女郎不是都会做饭吗。” 　　厨房杀手一般情况下是不存在的，女郎们进入队伍的第一堂课就是站军姿走正步，第二堂课就是在最简陋的条件下做出能吃的食物，即使真的是那种能把泡面都能做的很难吃的真正的没有天赋的人也可以负责洗菜切菜之类的案板工作，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连这些都干不了的女郎出现。 　　顺带一提，表现最差的是徐筝……咳咳，她做出来的东西就一个形容――吃不死人。 　　“做个啥好？” 　　“煮个面呗。” 　　于是莫名其妙开始的话题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进行了下去，她们花了些自己的小钱钱去附近（骑马）买了些面粉回来，还顺便抓了两只已经快要下不出蛋的老母鸡。 　　战斗的女郎们毫无衔接的转变成炊事兵，找来平滑的石板刷洗干净充当揉面的地方，去附近找水待会儿洗手下面，到林子里面掐些口感好的嫩野菜做到荤素搭配，原地搬石头砌灶台把铁锅放上去（唯一带的锅），杀鸡褪毛吊汤提鲜，旁边甚至还找到了葱姜蒜。 　　于是等饥肠辘辘的众人回来的时候，就分到了每人一个竹筒的野菜鸡汤面。 第135章 小东家 想和她吃个饭 　　队伍们上山的时候出乎意料的顺利, 她们甚至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阻碍就迅速结束了这场战斗，仅有的几个侥幸逃脱的也被守在各个小路的人抓住跟拖猪一样拖了回来，让孙燕甚至有些恍惚――这怎么比上次还要简单呢。 　　“对不上号。” 　　以孙燕为核心的队伍迅速重新集结，队长们依次报告伤亡情况――有女郎被打中了身上也有女郎被刀子划了, 但都只是皮肉伤留不下什么后遗症。 　　只不过人数还是跟被拷问的那边对不上号, 而且少的有男有女。 　　“我去问问。” 　　这个问自然不是什么温柔的问话, 所谓铁打的硬汉子也不是轻易松口啊。 　　“先把他指甲拔了。” 　　审讯的等级自然是从高到低, 于是从小娇生惯养肆意妄为的少东家终于踢到了铁板，他爹长得挺一般却是个狠人不然也拉不起这么一个寨子, 后来精心挑选了一个好看的大家女子抢了当压寨夫人生了他，那个夫人也是个狠的直接就想把刚生出来的孩子掐死，被老东家看到以后直接送走了。 　　嗯, 当时是直接被踹死的，连尸体都拖去喂了狼。 　　“爹，爹……” 　　老东家对自己的女人狠心对亲生骨肉却是极好的，儿子又继承了他母亲的出色容貌从小就长得唇红齿白跟小仙童一样受尽宠爱，可以说今天是他过的最苦的一天。 　　“有什么你们冲我来啊，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老东家看上去跟个老农一样朴素，那双眼睛却透着满腹的狠辣, 他前前后后女人不少可儿子就这么一个，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就要断子绝孙了。 　　“你们的人数对不上。” 　　队长的意思很明显，只是老东家还有几分犹豫――面前的军队？护卫？总之这么一支队伍应该是心软的, 那些被藏起来的肉票就是他们唯一的筹码了。 　　“放了我儿子, 我全说。” 　　老东家试图讨价还价, 可惜频频飘过去的小眼神已经暴露了他对自己的儿子有多重视。 　　“动手。”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机会吗？ 　　耳边回荡着儿子的惨叫，红色的血珠滴滴答答的往地上落，老东家清楚的在队长眼睛里看见了这句话。 　　“说不说？” 　　安心疑似卖萌的歪了歪脑袋, 看上去居然还有几分可爱，不过这就不是老东家能欣赏的风格了，他看着满脸痛苦的儿子目眦欲裂。 　　“继续……” 　　“我说――” 　　心理防线终究还是被打破了，老东家颤着唇有问必答，直到安心确定从他嘴里套不出更多的东西才主动结束了交谈。 　　“你们给我等着……” 　　终于从疼痛中缓过神的少东家死死的盯着安心，似乎要把这个给他造成如此痛苦的女人记清楚，长这么大他还没受过这种罪呢。 　　要不怎么说美人不管做什么都是风情呢，小东家虽然已经十八了却因为十二岁就开始玩女人身材并不健壮，配着那张格外出色的面孔看上去居然有一种柔弱美，眼神直盯过来的时候又带着点锋利的味道，让安心都愣了一小会儿。 　　“长得可真好看啊。” 　　虽然这么感叹着，安心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或者放他一马的意思，依旧将其捆的严严实实像捆猪一样，只是换了个不那么累人的姿势便转身去下一个地点继续问话了。 　　正想问她打不打算嫁人的老东家：…… 　　这不对啊，难道世人不都是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吗？他儿子就因为这幅好相貌好几次都化险为夷了呢，这回怎么就不行了呢？ 　　“我以后也要娶个好看的郎君回来。” 　　安心略微回味了一下少东家的容貌，有些可惜这么好的脸居然长在了畜生的身上，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努力追求事业以后走上找小鲜肉的康庄大道。 　　交叉对比取证以后也没什么好说的，确定山上所有的人都被找出来以后这些土匪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直接被一刀一个干脆的送走了，如果孙燕不知道徐筝已经自己采取了报复方式她绝不会让这些人死的这么轻松，但现在她们要做的事情很多也不想浪费自己这边的粮食了。 　　少东家一向是把女人视作脚边的烂泥足底的玩物的，他从未将女性和平民当成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个体来看待，所以他的脑袋最后也只能跟被自己弄红的泥土作伴。 　　为了表示自己对这张好脸的喜爱，安心特意找了个刀子最锋利的动手，保证他受最小的痛苦走的最快，而老东家就是下一个被行刑者。 　　“扔茅厕吧，挖坑实在是太麻烦了。” 　　安心皱着脸对孙燕提议，抓人捆人砍人都是很费体力的事情，她们一点也不想为这些渣渣付出任何的劳动。 　　“成啊。” 　　孙燕当然猜出了安心的小心思，不过又怎么样呢。 　　“下山归队，回城休息。” 　　一切收拾干净的时候已经挺晚了，茅厕连着跑了好几个才勉强把所有人都给放下，孙燕对被救出来的倒霉蛋们也并不客气，上次好心却险些被赖上的事情实在是败坏了好感。 　　“我们只是听吩咐过来剿匪的，你们要谢就谢徐家女郎。” 　　安心有些头痛的揉揉太阳穴，这个叫林檀的少年实在是有些固执，偏偏还挺有礼貌，如果不是目光清明安心都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了自己。 　　“徐家女郎么……多谢，我记住了。” 　　林檀郑重的点了点头，抱着他的书箱便跟那群被救出来的人重新混在一起――他是在土匪们打劫一支商队的时候刚好路过，然后被为了保守秘密顺手抓上山的，身上翻遍了都没有一两银子很是被嫌弃了一通，却也因为土匪们不识字没人对他的书箱感兴趣而保住自己的家当。 　　“第二次了。” 　　徐家女郎第二次救了他。 　　林檀第一次被救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悄悄打听恩人的信息，鉴于安城徐筝这种版本的女郎几乎没有他没花多少时间就锁定了目标，又去她常去的店铺里面守株待兔好几次却始终不敢跟徐筝搭话更别提道谢，所以到目前为止双方依旧是陌生人。 　　不，应该说徐筝对林檀是个陌生人，而林檀已经在一次次的蹲守中逐渐摸清楚了自己的恩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点毛病。 　　徐家女郎名叫徐筝，喜欢吃肉食量很大，会打抱不平喜欢走墙壁之类的地方，经常穿着简单舒服方便活动的衣物……这个小救命恩人并不符合这个时代白皮细腰的审美，整个人都透着男子也少有的潇洒劲儿。 　　而现在，徐筝又一次救了他。 　　林檀觉得自己应该上门道谢，也许他可以跟这个独特的女郎成为朋友，他存了一点钱，能请徐筝去喜欢又最便宜的摊子吃个饱。 　　少年的感情总是青涩不自知。 　　*** 　　“你们要干什么？” 　　徐家的每个店铺都进来了几个莫名让人不舒服的男人，他们不点东西也不坐下来，就对着柜台直勾勾的看，那一双双招子看人的时候腻歪极了，几个逃荒过来的女郎已经暗暗摸索起了比较有杀伤力的武器。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提前来认认门。” 　　为首的男人笑出一口黄牙，操着不怎么熟练的官话说出了让女郎们想给他一枪的语言。 　　“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 　　不同的店铺果断采取了相同的做法，女郎们在难得展现出凶狠的一面把人赶走以后继续正常经营，只有上厕所的时候才对马桶嚎叫出自己的一脸懵逼。 　　“滚，再敢进来别怪我们翻脸了！” 　　受过基础训练的女郎们即使一起上也打不过认真起来的男子，短暂的训练并不能弥补天生巨大的身体素质差距，但众所周知徐筝是有个仓鼠癖的囤积狂，为了保证工作效率备用的工具从来不少――几个女郎一起举着菜刀对着你的时候，即使再强壮也手无寸铁的男人也会慌乱的吧。 　　“让各位受惊了，在他们出去之前进来的客人统一打八折。” 　　转过身的女郎依旧是一脸温柔的模样，只是几个嘴皮子比较碎的人默默低下了头尽可能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不同的店铺采取的补偿方法也并不相同，不过能让顾客满意就没什么问题。 　　“啥玩意？” 　　徐筝一脸懵逼的看着许灵，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个血刀子的头儿找上门了。” 　　许灵面无表情的开口，徐筝发誓自己在她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 　　“那个血刀子的头儿？” 　　徐筝睁大了眼睛，她早上才艰难的勉强自己上了厕所然后被许灵全程伺候着刷了牙，浑身没多少伤口偏偏痛的跟骨头都碎了一样――许灵告诉她现在这个壳子是该死的全身骨裂而不是断裂，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心里骂那个苟日的系统。 　　Fuck system！ 　　“嗯。” 　　许灵在之前就已经被震惊过了，现在还能勉强保持平静。 　　“找上我的门？” 　　徐筝觉得自己大概是早上喝的肉粥有点少脑细胞不够用了，她怎么都没把这两个是怎么联系起来的给弄明白，徐家筝筝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把舵人罢了，跟边境刀口舔血争命的血刀子往上八百辈子都数不清关系。 　　“嗯。” 　　许灵依旧面无表情，徐筝怀疑她根本没有第二种表情对这件事情做出反应了。 　　徐筝是对的。 　　“那就见呗。” 　　都上门了还不见面，不管有什么理由那都是结仇了。 　　“徐家女郎，我们想要在你的生意里面掺一股。” 第136章 找好货源 绝不是最后一个 　　被许灵伺候着穿了宽袍广袖放到躺椅上的徐筝动动手指, 想掏掏耳朵思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被强烈的疼痛拉了回来。 　　“你在开玩笑？” 　　声音很轻很柔和，跟之前明亮欢快的音色截然不同，她之前在那边追人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过树, 胸口呼吸重了都疼。 　　胖子带着点傲气摇摇头：“当然不是, 我们是真心想要合作……” 　　“让他滚。” 　　徐筝没等胖子说完就变了脸, 只是声音还是柔柔的听起来有点像撒娇。 　　“不好意思, 我们对合作没有兴趣。” 　　许灵的脸也冷了下去，回复冷漠却又不失礼貌。 　　“徐家女郎, 你再考虑考虑？” 　　胖子没想到好不容易见了面连三句话都没说到就要被扫地出门，不自觉的便用了威胁的语气，将那副在边城的做派摆了出来。 　　“不用考虑, 你有什么招我们接着便是。” 　　徐筝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和，她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不止一次后悔自己之前出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戴手套，现在连动个指尖都困难。 　　“不过小女子也要奉劝一句，我们可是睚眦必报的。” 　　不软不硬的把话给顶了回去，徐筝也不看胖子是什么脸色便闭上眼睛休息了，而许灵则端起了茶杯抿了口水, 也不放下杯子就那么一直抓在手上。 　　见胖子脸都憋红了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许灵无奈的开了口：“端茶送客，难道非要弄得大家都没脸吗？” 　　“你们等着！” 　　气咻咻的丢下一句威胁, 胖子终于将他的尊臀抬起走人。 　　等胖子一走, 徐筝刚才风轻云淡的大佬姿态立刻就崩了：“派女郎们再去多确认一下各方面的蔬菜和肉类供应, 提前找好两到三个货源，至少安城外面要有一个。” 　　现在已经差不多入了秋，徐筝这边各个店铺的成本也已经收了回来, 资金链断裂的可怕后果只要能保证正常经营出现几率就并不算大，而要搞垮一家店铺徐筝能想到的方法也就那么几种，只要做好应对回头亏损多少，她会让这群人双倍吐出来。 　　“再招收一批女郎，要家里不好惹的那种，我们可能很快就会有大批离职。” 　　之前一直强调的人才储备现在总算是排上了用场，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多搞点人回来，反正她的绣坊那边只要开始扩张就是招工的好地方，到时候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猪肉，羊肉之类的看能不能买活的，我们最好自己也要建个地方专门养着。” 　　一直没有正式纳入规划的养猪场和养鸡场，因为难度有点大徐筝琢磨着以后再弄，现在她是真的后悔了，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增加护卫人数，再去衙门那边走走关系。” 　　徐筝咳嗽了两声带的胸口一阵闷疼，也不敢再逞强下去。 　　“铁器……” 　　声音比之前又轻了一些，许灵轻轻压住了她的唇阻止徐筝继续说下去，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白的看过来。 　　“我知道。” 　　许灵的声音起伏很小，徐筝却知道她的可靠。 　　“铁匠那边我会让人定制一批新的兵器，其他铺子也都会下一笔订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不然回头真打起来了你也只能坐在椅子上。”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许灵忽悠徐筝的，什么事情都让徐筝出头了，要她们做什么呢，训练了那么久的护卫队可不是吃白饭的。 　　“……好。” 　　徐筝有种自己孩子长大了的诡异错觉，跟老母亲一样欣慰的答应了，直到许灵跑了她才反映过来自己似乎又被忽悠了。 　　“今晚集体开会，重新说一遍我们这边没到时候就辞职的措施。” 　　出了门许灵的脸色便重新冷淡下来，一点看不出在徐筝面前温言软语的贴心模样。 　　“去铁匠那边打一批指虎，分成小中大三个款式，加钱无所谓，关键是要快。” 　　冲着一个手下扬扬下巴，那个女郎便立刻跑了出去，在许灵手底下做事最关键的就是要利落，你平时的表现可都被看的清楚呢。 　　“大批量收购蔬菜，腌菜泡菜卖的比较好的种类优先收。” 　　饮食业已经有行老规定不能耍阴招，所以那些血刀子第一个也是最可能干的事情就是砸钱断了她们的原材料，许灵索性先屯一批起来以防万一。 　　她就不信这些人手里会有那么多钱。 　　“从明天开始加大操练力度，护卫队送女郎们集体回家。” 　　这条之前就已经强调过了，可就跟水囊事件一样这么长时间难免松懈。 　　“猪羊驴鸡鸭鹅……能收活的就收活的，我们这回有场硬仗要打。” 　　许灵也没看手下听到这句话以后都是什么脸色，继续不停顿的下命令，贸易战玩儿的是财力也是实力，她们绝对不能先低头，不然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那点子东西只会被众人瓜分。 　　“店里工作的女郎们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苍蝇到菜里。” 　　想了想许灵还是将防备的话说出了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虽然行老们规定了饮食业不能玩黑的，但谁知道血刀子们会不会守约？ 　　“三个店至少要有一个大夫给镇着，说下毒之类的狗屁话记得先找人。” 　　许灵没见过太多的龌龊事情，可孙燕却是最底层爬出来的，人真的坏起来能有多可怕她体会的最深，临走的时候跟许灵絮絮叨叨了好多东西。 　　“晚上集中开会的时候跟你们说明白。” 　　许灵的工作一向认真，却很少有这么郑重的样子，全方位多层次的给徐家食铺竖起尖刺让众人都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了焦虑。 　　都一起工作这么久了谁不知道谁，许灵一眼就看出了越来越少的手下（都被派出去了）脸上的迷茫无措，为了保护嗓子只是简单的给了众人一颗定心丸。 　　“现在赶紧干活，不然你们没时间去开会。” 　　效率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在许灵的手下工资奖金各种福利从来都很丰厚，但与之相对的就是庞大的工作量，手下们被许灵一提醒也顾不得继续思考，撒腿就往外跑去完成任务。 　　***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血刀子想分一杯羹绝不是第一步，而是最后一步！” 　　许灵在台上疾言厉色，几百人黑压压的站成一片，只有乔运模仿了许灵情绪的高嗓门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朵边，天时地利人和，许灵就是要让这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知道也不以为意的女郎们知道，这次的最终结果跟她们的命运息息相关。 　　“一旦徐家怂了，怯了，往后退了，就有无数双手上来把徐家的铺子分掉！” 　　蛋糕就那么大，多一个人吃当然不如少一个人，徐筝终究根基太浅在安城也没有势力，一旦众人想要瓜分这些东西率先挤走的肯定是她们。 　　女郎嘛，安安分分在家待嫁以后相夫教子就是了，干什么要做生意呢。 　　“你们是不是觉得没关系？我告诉你们关系大了！” 　　许灵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她知道自己再用力的嘶吼也只有最前面的几排人能够听到，可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他们收购的铺子，生意自然是要分给别人做的，可别人肯雇女郎做工吗！”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炸弹，每个人也只有在触及到了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真正重视起来，许灵就不相信这些靠着自己的双手拿工钱的女郎，会愿意回到过去掌心朝天私人财产只少不多的日子。 　　“自然有人说，我听话又能干，为什么不雇佣我？” 　　许灵的话带上了一点点疑惑，明显是在模仿某些看不清形式的女郎。 　　“理由只要一个就够了――你是个女郎，我们更想要男人来干活。” 　　徐家在徐筝的期望下被刻意打造成了一方小小的世外桃源，这里的女子可以读书习字，做工挣钱，很多女孩子其实也只是刚来这边几个月，却觉得已经在这边生活了许久。 　　“他们不会也懒得找其他的借口，因为你是女郎，所以我们不想用你。” 　　徐筝始终觉得孩子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但许灵可没有这个概念，她扯开了精心编织的面纱逼着桃源乡的女郎们直面现实，让她们明白自己到底是有多走运才进了徐家。 　　“我可以保证，只要血刀子们真的在徐家参股了，那么很快你们就会被统统扫地出门，当然可能会留下几个装装样子，但大部分都只能回去操持家务等着嫁人。” 　　除了徐家这边的铺面，安城几乎没有女性可以工作的地点，绣坊那边的市场有限而且有的是产品和出色的替补，杜娘子脚店倒是表面上没什么关系要的却也是千里挑一的女郎。 　　“好好想，好好选，不要让自己后悔。” 　　平平的说出了最后一句像是反派BOSS的台词，许灵打了个哈欠便离开了，很快护卫们也带着女郎们回了家，只是这番话还是一直在耳边响。 　　胖子的报复来的迅速又猛烈，不过也许是提前请教了人，并没有一开始就上演全武行。 　　“金家村的菜不肯卖。” 　　“王家村的猪都被屠夫运走了。” 　　“李家村说粮食是命根子，加钱都不肯给。” 　　一群女郎挤在管理员面前神色焦急，前几天许家女郎开会的时候就跟她们说过要做好准备，但没想要攻势会这么猛这么大。 　　“等着吧，她们的食铺总是我们的。” 　　胖子本来是想直接动手的，谁让行老的人真的找上门了呢。 　　不过现在也只是多花点力气罢了。 第137章 兵来将挡 孙家村和吕家村 　　徐家这边的反应一点不慢, 众人以许灵和姚麝为核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拼财力拼人脉她们这边可一点不弱，甚至还有功夫抓出了几株墙头草直接换人。 　　比如孙家村。 　　“你们真的不肯卖？” 　　何霜霜已经将这个村子的后续合作判了死刑，却依旧要把戏给做足了, 务必让徐家以后站在道德至高点上。 　　“女郎, 真不是我们不卖, 你们的价钱也太低了。” 　　孙家村是给徐家种莴笋的, 这种蔬菜全身都能吃还好伺候，徐家从来都是定时收购没有故意压过价, 现在说价钱低了无非是背后有人挑拨罢了。 　　“我怎么记得今年莴笋的价钱还降了呢？” 　　何霜霜似乎有些疑惑的挑了挑眉毛，她们徐家女郎是个心善的，总想着穷人苦多挣些钱日子可以好过点, 可谁知居然能被当成好说话的冤大头呢？ 　　“这……女郎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村长被噎的说不出话，偏偏何霜霜为了安全身边是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的，就算想要用武力镇压都是痴人说梦。 　　“我可怜你们，谁可怜徐家？” 　　何霜霜嗤笑一声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直接甩了一份契书出来。 　　“当初可是白纸黑字写着，人家先生念了的。” 　　村长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当初徐家过来说要长期收购蔬菜的时候他们被银子晃花了眼, 先生说了什么早就记不清了。 　　“要是有货又故意不交，三倍赔偿半年的损失。” 　　何霜霜只恨当年签契约的时候徐家女郎没这么好心，这么点赔偿实在是太便宜这些人了, 当初连良种都是她们辛辛苦苦找来的, 没想到却碰上了一群白眼狼。 　　村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因为是在比较开阔的地方交谈早就有村民围过来了，当时他们听到契约里面长期收购的时候有多感激，现在就有多恨这份契约, 　　菜早就被胖子那伙人收走了！ 　　“什么契约，哪有契约，我怎么没看到？” 　　可能是实在被逼急了，村长抓起契书就往嘴巴里塞，咽下去的时候差点没被噎死，等喝了两口茶水缓过来以后立刻就耍起了无赖，却没注意何霜霜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小姑娘一个，就会瞎说。” 　　这下索性连女郎都不叫了。 　　“你以为我会把契书真的带过来吗？” 　　何霜霜又确定了一边周围的护卫都是打架的好手，即使村民一起上也能逃走后才开口。 　　怎么说呢，虽然村长吞纸的动作真的很果断，但是他整张脸僵住的模样也是真的很好笑。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要么双倍送菜要么按价赔偿。” 　　以前跟何父在店里做生意的时候什么奇葩没见过？村长这点子心机跟没有差不多。 　　“不然我们只能官府见了。” 　　徐筝说了要抓几个忘恩负义的典型出来，何霜霜可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拦住她们――” 　　终究还是闹到了动手的这一步，何霜霜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依旧八风不动。 　　“首先，村长你吃下去的那张纸我抹了药，最好赶紧灌粪水催吐去。” 　　几个护卫已经把长枪拿在了手中，明晃晃的铁尖到人身上一下就会是一个血窟窿，而何霜霜就这么站在护卫前方一点，露出了极其欠揍（村民眼中）的笑。 　　“然后，你们是觉得我们赔不起死人的银子？” 　　枪尖向前向后将周身护住，何霜霜的手上也多出了一把砍刀。 　　*** 　　“卖，当然卖，咋不卖呢。” 　　吕家村的村长一叠声的答应着，额角的伤疤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 　　“你们不怕血刀子闹事？” 　　徐家和胖子他们对上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安城，缺少娱乐的众人自动自觉的彼此分享八卦，他们也应该找到了吕家村才对。 　　“就他们？一群发死人财的家伙罢了。” 　　村长一脸不屑，他们村子向来彪悍，十几年前山匪横行到他们这边来收孝敬的时候直接被打出去了，后来更是真刀真枪的跟这些土匪干了一场才成了唯一不用给东西的村落，又哪里看得上背尸体发财的人。 　　“这道疤还是当年土匪砍的呢。” 　　以前的村长脾气更爆，现在至少能让胖子他们囵吞着出了村。 　　“你们又是给找种子的，又是把我们种出来的菜都收了，咱们可不能这么没良心。” 　　吕村长虽然看着虎却也有一番见识，徐家是不故意压价也不拖欠货款的大主顾，而且收的还是哪里都有的蔬菜，他们村子完全是凭着运气才分到的名额，还不好好表现回头要是换了村子种菜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再说了，血刀子们嘴上说的欢要高价买菜，可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一直买下去，他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不是什么踏实做生意的，就算以后真的价钱不变继续收购蔬菜回头惹上什么事情吕家村也讨不了好，还不如一门心思跟着徐家干呢。 　　“前几天小九家媳妇生孩子，要不是给你们卖菜赚了点钱请了稳婆，大人孩子可都没了。” 　　文人不屑谈铜臭，可钱财在有时候真的就是救命的东西。 　　“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咱们村子都是本分人。” 　　安心是前几天被替换下来暂时休息的，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吕村长的确扛了不少压力。 　　“你们村子还有地方种菜吗，除了现在这些地方？” 　　吕家村这种表现是已经完全倒向了徐家，安心不介意多给点甜头买马骨。 　　“有有有，庄户人开荒都是一把好手……您的意思是？” 　　吕村长有些不可思议的抬头，虽然他的决定有些赌的成分，但真没想过这么快就有好处了。 　　“有几个村子嫌我们开出来的价钱太低了，你们这边想加点别的菜吗？” 　　安心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次真的赚大发了！ 　　这是吕村长唯一的念头。 　　*** 　　有觉得女郎们不靠谱倒向血刀子的，也有吕家村这样坚定不移站在女郎们这边的，但更多的食材供应商都是中立派，没签过协议价高者得，将生意人的本色体现的淋漓尽致。 　　“还好我们有准备。” 　　提前找的渠道现在就排上了用场，女郎们不至于一筹莫展。 　　她们做的几乎都是吃食生意，肉菜之类的买卖本来就到处都是换起来不太困难，胖子他们出钱买了也只是弄了个寂寞，徐家撤下几道缺少原材料的牌子加上几个菜的促销价，说明这是回馈顾客的不定时活动便轻易解决了食材不足和食材过量的问题。 　　调味料只要买上一次就可以用许久，血刀子们做出了想要女郎换牛羊的事情以后，徐筝就提前开始了囤货，现在这些也根本不缺，至于杜娘子脚店……那边都是真正的高端食材，就血刀子手里头那么点钱根本玩不起。 　　“不是说她们没有势力吗！” 　　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胖子听着陶瓷碎裂的声音心情才好了些。 　　“所以这些店究竟赚了多少钱？”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眼睛里是贪婪的光。 　　“要么我们动手吧。” 　　贸易战可不是那么好打的，他们的钱在买了房子以后本来也就没多少了，当然谁的手里都有几样好东西，但那是准备当传家宝的，谁都不会主动提出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说出了众人的想法。 　　“行老那边……” 　　有个汉子有些迟疑，之前他在队伍里也是边缘人物，到了安城因为有房子也有媒人上门，他都看好了一个寡妇了。 　　他没什么大出息，就想找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管他们干什么，就是几个老头罢了。” 　　其他人可不习惯现在干什么都要束手束脚的日子，重复的日常在已经习惯了刺激和享受的男人们眼中实在是太过无聊了，行老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他们也不是特别清楚，他们对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可没什么尊重。 　　“就是就是，徐家铺子可是老大一笔钱呢。” 　　喝了二两酒的男人把杯子重重掷在桌子上，满脸通红的叫嚷着，都说喝醉之前我是东北的，喝醉之后东北是我的，这个时候的人也是酒胆包天的存在。 　　“老大，我不分钱了，我先走成不成？” 　　想娶寡妇的那个男人苍白着脸色怯生生的说道，看起来像极了被恶霸看中的小姑娘，可惜一米八的个子实在是很有违和感。 　　“你是想跑？” 　　老七的眉当即就皱了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身侧。 　　“没有，大夫说……咳咳咳……” 　　男人一句话没说完就开始咳嗽，还间歇性伴随着干呕，偶尔抬起来的脸上全是狼狈的鼻涕眼泪，就算是一个月不洗澡的血刀子们都觉得恶心。 　　“你这是咋了？” 　　看起来怎么都不像装出来的，老七的语气倒是没那么冷了。 　　“咳咳咳……大夫……咳咳……传染……” 　　极力憋出了几个关键词，男人的脸已经红的不正常了，而周围的人在听清的下一刻立马蹦到三米开外，就连老七的脸色都白了。 　　“你赶紧滚……回去休息！” 　　总算是还记得男人勉强算是自己的手下，胖子强忍着没有说脏话，男人一路踉踉跄跄往外连滚带爬，快到出口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这下还有几分怀疑的众人是彻底相信他有毛病了。 　　“开水呢，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男人保持着弯腰咳嗽的姿势听着里面的动静，确定他们不会再出来查看，才直起身用帕子擦干净脸，然后迅速消失在小巷里。 　　徐家有那么好惹吗，上次那些骑马的女郎回城的时候血腥味明显着呢！ 第138章 配得上 徐家店照透坏心肠 　　“我们已经挡住了第一波,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血刀子们可不是什么讲规矩的存在，而徐家想要保住基业就必须展示自己的肌肉，徐筝这个最大的战斗力暂时废掉了，意味着作为护卫挑选出来的女郎们几乎要承担全部压力。 　　“要出人命吗？” 　　孙燕冲着问话的人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城里不行, 城外无所谓。” 　　安城的衙门现在能管住的也就是城里面了, 据说顶头的官员都在找门路进京城呢, 毕竟之前外族都快打到鼻子地下了, 自然不会在安城的掌控上多花什么心思。 　　“那成。” 　　徐筝教她们的都是保命的本事，上山剿匪孙燕教的却是要命的招式, 要让人不丢性命无非是枪头包不包起来的问题。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招，挡下来咱们徐家就算立住了。” 　　许灵看着经过剿匪见血跟之前已经明显不同的队伍有些感叹，徐筝的伤势已经请了钟老爷子来看, 只要好好修养着就没什么大碍。 　　“要是还这么执意在骨头还没好的时候就剧烈活动，以后估计也就这么高了。”、 　　钟老爷子从头到脚扫了眼徐筝，摸着胡子意味深长。 　　当时徐筝就彻底怂了，除了上厕所坚决不搞小动作――开玩笑，她现在也只是刚刚突破一米五好不好，就此定格难道要当女版晏子吗！ 　　她可是要长到一米七的女人！ 　　“刚好借此立威。” 　　孙燕浑不在意的说着，之前她已经通过各种情报分析了血刀子那边的战斗力, 然后走码头雇了一批挑夫每天跟护卫们对打，让她们的身体形成敌人各种力量体格方面的肌肉记忆，现在已经有一点成果了。 　　“这两天估计会有一波下三滥的伎俩, 扛过去就是你们出场了。” 　　许灵真的很烦下作手段, 公平竞争不行吗, 非得玩这些恶心的东西。 　　“我在想要不要让女郎们找些男子入赘，总是跟挑夫之类的对打终究名声不太好。” 　　孙燕有些烦恼的说道，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束缚终究还是大了些, 前几天还有个挑夫的媳妇哭着上门说她们在搞龌龊勾当，虽然后来被她的丈夫吼回去了却终究不是个事儿。 　　“那就换人啊，我们这边的工钱丰厚着呢。” 　　徐家出手一向是大方的，女郎们训练的时候很容易一身汗，训练内容也是需要做到基础的保密的，太麻烦的话釜底抽薪就好了。 　　“关键是女郎们的名声……” 　　孙燕终究没有脱离这个时代，即使她的思想在这边已经是挺先进的存在。 　　“进了护卫队，沾了恶人血，普通人真的配得上吗？” 　　许灵从不觉得婚配是个问题，护卫因为干的是比较危险的活计工钱待遇都是一等一的，安城的许多小郎君倒是想入赘娶妻，可女郎们却都看不上呢。 　　“她们有钱，什么样貌的郎君找不到？不好用就踹了换下一个呗。” 　　现代还有富婆，饿饿，饭饭的说法呢，现在真的没有长得好的男人想过好日子？ 　　“……我真是被那群人给弄晕头了。” 　　孙燕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环境对人的影响。 　　“哦，对了，她们一旦怀孕，就只能退伍。” 　　徐筝要的是能打能拼的护卫，孕妇从来不适合军队。 　　这很残酷，但即使到了现代也没有更多解决的办法，一孕傻三年从来都不是说说的。 　　“我明白。” 　　孙燕没再说下去，只是有些遗憾男子不能怀孕。 　　*** 　　“这菜里面怎么有苍蝇！” 　　一个看着有点小帅的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吼道，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哪里？” 　　早就防备着这些的卫三娘大步上前，从男人的手指扫到已经有点污渍的衣领。 　　“这！” 　　男人很生气的样子，把筷子高高举起来，上面一粒大头绿苍蝇十分显眼，他干这种事情这么多年了，可是从来没有失手过。 　　“苍蝇是在我们菜里面发现的？” 　　卫三娘眯了眯眼睛，最近店里的女郎多了几个，刚刚似乎有人看到菜里被放了东西。 　　“当然啊，我就是听说你们店讲究才过来吃饭的，没想到差点恶心死了。” 　　男人相当理直气壮，眼角的余光满意的看到周围已经有人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做饮食生意的最忌讳的问题之一就是卫生，这出事情闹出来就算处理的再好也会流失掉很大一批客人。 　　“是吗？” 　　卫三娘眯了眯眼睛，直接把男人给踹到了地上，她对习武方面的天赋极高，虽然力气不够但技巧却相当不错，没有给其他人或者菜造成困扰。 　　“把他袖子给我撸起来。”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卫三娘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绳子把男人的脚捆了个结实，又把椅子拦腰放过去双手举起。 　　两个动作最快的女郎完美执行了卫三娘的吩咐，得到一个称赞的眼神。 　　“你们要干什么――” 　　男人终于从意料之外的剧本中反应过来，有些惊恐的挣扎着，卫三娘尽量不用自己的手碰到那全是污垢的肮脏手臂，忍着恶心将袖口处的暗袋翻了过来。 　　“这是什么？” 　　几只苍蝇掉到了地上，绿色大头透明翅膀，跟刚刚男人用筷子夹起来的一模一样。 　　“败坏我们店里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转眼卫三娘的眼睛就带了水光，看着好不可怜。 　　“如果这次成功了，以后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店啊……” 　　大蒜的威力有点好过头了，卫三娘哭的相当惨，却也最大限度的激发起了众人的同情心。 　　“我们都是女郎好心收回来的，这个店在我们才有饭吃，你毁了这家店是要害死人啊……” 　　既然眼泪止不住卫三娘索性也就不管了，一边嘤嘤呜呜的哭着一边将男人的算计都翻了个底朝天，务必口齿清楚又不能让男人反驳。 　　“我只是想让你们赔一盘菜……” 　　男人这么多年混下来也不是盖的，很快便反应过来索性装成了无辜的受害者，别说配着他那张还有几分姿色的脸居然也让一些围观群众有些犹豫。 　　毕竟三观跟着五官跑。 　　“你撒谎！” 　　许欢声音是孩童特有的清脆，白皮肤大眼睛婴儿肥看上去特别可爱，是卫三娘专门从快递小队借过来帮忙的，一个聪明的小戏精。 　　“你说要赔一盘菜，为什么嚷嚷的所有人都听到，不就是故意想把事情闹大吗！” 　　小孩天生就占着弱和幼两个优势，鼓着脸装大人说话的时候非常好玩，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撒谎，毕竟童忌无言不是白说的。 　　“撒谎，骗人，羞羞脸！” 　　说着说着许欢还故意用手指在脸上刮了刮，机灵的小模样让不少人都露出了姨母笑。 　　“而且就算要赔菜，这些是怎么回事？” 　　卫三娘适时把重点拉回来，被萌的差点忘记了正事的群众才重新开始吃瓜。 　　对哦，说一千道一万，这些苍蝇根本没法洗白啊。 　　“我……” 　　男人还想挣扎着说什么，卫三娘却懒得纠缠下去了。 　　“大家都看清楚了吗，这个人纯粹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赔偿是不可能赔偿的，真的认了怂她们的牌子就再也干净不起来了，卫三娘张口将这件事情彻底定了性，飞快出门找了几个闲人硬生生把男人扛了出去。 　　“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 　　一边抹眼泪卫三娘一边可怜兮兮的哀求着，几个嘴巴最碎的闲人相互看了看，心照不宣的冲着卫三娘点点头。 　　三天之内，这个男人不要脸骗吃骗喝的故事必定传遍安城。 　　“惊扰到诸位了，在场的客人今天打八折。” 　　也不用说太多的话表达歉意，众人算了算自己省了多少钱就纷纷笑着点头表示不介意，还有人问现在点菜是不是也按照八折计算，见卫三娘笑着点头后立马开始加菜。 　　“下次碰到这种事情也希望大家不要当真，我们小本生意的开店不容易。” 　　卫三娘言辞恳切，群众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于无形之中，徐家食铺还树立了一块干净卫生的无形招牌。 　　在卫三娘这边出状况的时候，其他的店也都碰上了差不多的事情，什么食物中毒糕点发霉菜里面有蚂蚁蟑螂虫子腿，相似的套路不相似的招数，核心都是为了给徐家食铺抹黑。 　　可惜徐家并非坏事做尽的愚蠢反派，他们也不是做一切都伟光正的主角。 　　所以食物中毒的直接被医生揭穿，糕点发霉的被抓住破绽扔出，菜里有东西的则是分运气，好一点的只是盘子扣脑袋上或者被扔出去，倒霉的就要把菜全都吃完才能走。 　　顺便一提，将这些人带出去的都是附近嘴巴最碎的存在，徐家是个守规矩的地方，保证合理合法的让他们社会性死亡。 　　道德绑架？ 　　污蔑陷害？ 　　颠倒黑白？ 　　不好意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徐筝甚至在知道这一出又一出的大戏以后灵感爆棚，在伤好了以后走遍了案发现场收集事件，然后做了一个徐家店铺的被陷害合集，并在适当增添以后编了一出戏。 　　“徐女郎智斗老无赖，徐家店照透坏心肠？” 　　在一切结束以后许灵看着徐筝的稿子有些无言以对，跟自己家这个不省心的小朋友对视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自己认输，找人重新加工润色，将现代化的语言变成古言的精简，然后带着人分别拜访了书店老板和戏班顶梁柱。 　　真正的杀人不见血，是让你成为典型遗臭万年。 第139章 徐娘子 我们是炊事班的 　　食材供应出问题和碰瓷事件大概花了半个月左右, 徐筝的手上也重新长出了皮肉，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还需要细细养着，做不了什么剧烈活动。 　　比如爬墙外出，比如爬墙外出, 比如爬墙外出。 　　“走正门出去, 按时回来知道吗。” 　　徐筝已经能够独立使用勺子了, 更精细的筷子操作还需要一点时间。 　　“知――道啦。” 　　徐筝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这些日子一直在床上可把她给憋坏了，现在能出去什么条件都行。 　　“你要是还跑跳的话, 可能就长不高了。” 　　许灵也没说自己信不信，只是直接戳中了徐筝的死穴。 　　“我保证乖乖的，吃完就回来。” 　　徐筝立马认真起来, 她过几天可是还准备去清水山那边收桂花呢。 　　“带上侍卫，你现在连钱袋都不能拎。” 　　如果可以许灵恨不得让人抱着徐筝走，她现在腿上的夹板还没去掉呢，偏偏这么多的女郎们还真没几个力气大的，加上再怎么平整也是坑坑洼洼的路面，坐车真的不如自己动。 　　“成成成。” 　　徐筝举手投降，带着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侍卫慢悠悠的出了门。 　　“一份鱼片粥。” 　　明明断腿的前一天她还来了吴娘子这里, 现在却总觉得已经许久没有尝过了。 　　“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明明年纪相差都有二十左右，两人却偏偏成了好友。 　　“天气太热了，不想动。” 　　徐筝的声音不算大, 恰好能让人听清楚。 　　“那也可以点外卖啊。” 　　带着点亲昵的埋怨了一句, 吴娘子撸起袖子就去了后厨, 拖徐筝接二连三开店的集群效应，吴娘子这边的生意也下相当不错，同行是冤家的俗话倒没有在她们身上应验, 每次徐筝来都是吴娘子亲自下厨的。 　　“徐家女郎过来了，咱们又有口福啦。” 　　有老客看到徐筝标志性的莲花冠就开始笑，吴娘子成了店长以后就很少下厨了，也就是徐筝这种嘴刁又关系好的才能劳驾这尊大佛，因为徐筝的食量问题吴娘子每次熬粥都是一大锅，徐筝喝完以后剩下的就是他们花钱能买的了。 　　现在吴娘子不缺钱，想喝上一口老滋味除了徐筝在可都难得很。 　　“这回我少吃点。” 　　徐筝也眉眼弯弯的笑回去，本来就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言行落落大方其实是加分项。 　　“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 　　侍卫就站在徐筝周围，不说不坐不动的守着自家主子，徐筝再街上已经适应过了，现在全当她们是空气，带的本来紧张的其他人也慢慢放开了。 　　“待会儿来喝。” 　　一份粥要熬出好滋味需要的时间可不少，徐筝也不准备一直在这边跟众人互侃，凭着她的好人缘好性子好食量在哪个好吃的地方都有一票饭友，大多数时候相互都是交集状态。 　　毕竟安城就这么大。 　　“我们帮你守着。” 　　饭友们很热心的将徐筝给送走，没有人问徐家女郎的腿是怎么回事，徐筝想说的话她不会故意岔开话题，这是彼此无言的默契。 　　“该死的血刀子！” 　　有人在暗地里愤恨的骂了一句。 　　血刀子们看上了徐家食铺早就不是什么秘密，现在他们居然直接冲着徐家女郎下手了。 　　“一份鱼肉面。” 　　徐筝可不知道自己出来觅食被误解成了什么样，她已经好久没有独立的出来吃过东西了。 　　“好久没来了。” 　　老板是个有几分自来熟的中年女子，看徐筝的目光就像看女儿。 　　也许是孙女？ 　　“最近比较忙嘛。”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的功夫，带着荷包蛋的面条就做好了。 　　“最近改材料了？有点爽口。” 　　夏天喝汤不注意的话总是很容易觉得腻，可这份汤水却舒服的很。 　　“还是你的舌头尖，天气太热了。” 　　跟徐筝聊了两句便又有生意上门，老板便又匆匆忙活起来，刚巧来的也是个熟客，徐筝索性在等面凉快的功夫聊了几句。 　　安城就这么大，经常吃饭的熟客就那么些，徐筝也算是基本见遍了，有时候还会相互分享哪里又出了美食摊子，属于相处愉快的饭友。 　　一路走一路吃一路搭话，几个侍卫算是见识到了徐筝的好人缘，不过想想是自家女郎也就不奇怪了，毕竟她们小东家的确讨人喜欢。 　　“吴娘子，好了咩？” 　　恬不知耻的冲着厨房里面卖了个萌，吴娘子没看到应付的却相当熟练。 　　“乖乖坐好，待会儿喝粥。” 　　徐筝的饮食方面是没有什么忌口的，钟老爷子之前就诊断过，只不过许灵她们心疼自家女郎遭了大罪，整天都是可劲儿的给她进补，一天两天的还好，这么长时间下来就算是神仙都觉得菜色腻歪。 　　粥稠肉嫩，味道极好。 　　“手艺没退步。” 　　徐筝在外面吃的最多的还是鱼，这个东西只要做好了那就是一绝，不少小店的特色都是几道鱼菜，有时候徐筝馋了就专门过去吃上一趟。 　　“小心点。” 　　轻轻撸了一把徐筝的脑袋，吴娘子近乎叹息的说道，手上的伤口因为结疤又被故意掩饰其实一点都不显眼，但吴娘子怎么可能没发现？ 　　外面的食客都认为徐筝身上的伤是血刀子们的报复，可哪有把皮肉一起剜下来的？！ 　　她有心想劝说几句，但最后也只能说出这句距离恰好的话。 　　“没事的。” 　　只要活着就是胜利。 　　徐筝喝了三大碗粥便离开了，跟熟悉的老少食客打招呼告别以后便往徐家走，那个脚步慢的稳的如果不是头上没有流速，侍卫们完全可以欣赏到大家小姐的行不摆裙。 　　“你就是徐家女郎？” 　　几个男人慢慢的凑近，为首的可能有点憨，还在动手之前问了一句。 　　“去巷子里，我不能跑。” 　　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刚好在一个死路的巷子口，徐筝缓慢的挪进去就蹲下来不动了，侍卫数了数人数分出一个跑回去报信，剩下的人将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是胖子那边的？” 　　血刀子这个称呼徐筝总觉得略显羞耻，好在他们的首领是个很有辨识度的胖子，徐筝索性直接以这个作为对他们的称呼了。 　　“不好意思，有人要我们给你点教训。” 　　十几个男人握着棍棒狞笑着逼近，徐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安城不能展露管制刀具，他们手里的绝对会变成大砍刀。 　　“女郎，你进去点护好自己，一切有我们。” 　　出来之前许灵就再三说明过徐筝的情况，她们也听不懂什么营养清浊，却也明白徐筝现在根本不能跑不能跳。 　　“就算你们的命都没了，也要把女郎给保护好了！” 　　许灵说话的时候脸色很平静，她终究是这个时代长大的，侍卫们领了徐家的工钱就要用命来换徐家女郎的平安，这是一场公平交易。 　　“是。” 　　说话的人和回答者都是同样的理所当然。 　　“放开手脚打，打死了我负责。” 　　徐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侍卫们顿时士气大涨，从腰上抽出……擀面杖？ 　　徐筝觉得自己大概是眼睛出毛病了。 　　“我们是炊事班的。” 　　嗯，好的，明白了。 　　于是徐筝看着擀面杖被像长枪一样抽的虎虎生风，而几个护卫毫不留情的就往人家关键部位攻击，但凡真的被怼实在了的都倒在地上打滚，看的徐筝幻肢疼痛。 　　女孩用这么“脏”的招式显然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而护卫们沉着的应对也让这些男人有点懵逼，在短暂的慌乱后他们丢失了好几个人手，然后也迅速镇定下来开始反击。 　　天生的身体优势让护卫根本不敢接他们的招式，因为一旦被真的攻击中了就是彻底失去战斗力的下场，场面逐渐开始变得有些狼狈，徐筝几次想站起来却因为腿部发疼根本动不了。 　　“你们这群贱.人！居然用这么下流的招！” 　　又一个男人想借着贴身搏斗占便宜，被这边的护卫一脚踹到下体的时候，一个男人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在他们眼中女性天生就是低一头的存在，怎么也没想过一个任务居然会这么难完成。 　　“你骂谁呢！” 　　后面传来一个女声。 　　“骂你！” 　　男人想都不想直接喷了回去，然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很好，姐妹们，揍他！” 　　回去报信的是跑的最快的那个，许灵一听徐筝被围堵整个人就炸了，关键时候姚麝提出要找一样武器增加战斗力，于是众人的目光左移右移，缓缓聚集到了扫把上。 　　“你们……” 　　“啊啊啊……” 　　“姑奶奶我错了……” 　　“救命……” 　　…… 　　也许一个男人可以轻易打倒三个女性，可二十个男人对着的却是一百多个女人啊！ 　　“买烧饼吃去！” 　　数着从男人那边翻出来的赔偿，孙燕手一挥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离去，只留下一地竹枝。 　　“我没事。” 　　徐筝冲着许灵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回去吧。” 　　许灵也没多说什么。 　　“徐娘子？” 　　旁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让徐筝知道即使不是在叫自己也不由自主的转头。 　　为什么不是叫她？ 　　开玩笑，她现在才十岁出头的年纪，就算是被尊称一声娘子名字里面也是带小的好嘛，而且现在的默认称呼明明是徐家女郎。 　　“徐娘子！” 　　得，居然真的是叫她的。 　　徐筝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还是停了下来，看在这个人声音好听的份上。 　　“你是……” 　　徐筝觉得自己可能一见钟情了。 　　虽然她现在才十岁。 　　虽然这个少年也才十五六岁。 　　心水的纸片人来到现实是什么感觉？ 　　谢邀，心动中。 第140章 少年林檀 怎么可能嫁过来 　　徐筝觉得自己可能找到合适成婚的小郎君了。 　　瞧瞧那满是胶原蛋白的脸, 看看那双指头细长的手，头发乌黑明显没怎么缺过营养，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真真是漂亮，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里面有星星。 　　“请问你是……” 　　确定这是自己想娶进门的夫郎以后, 徐筝的声音都柔和许多, 不过她本就因为有伤在身难免气力不足, 听起来却像是害羞了一样有几分细声细气的。 　　虽然她心里想着的是衣服下面的皮肤是不是也这么白, 这么嫩的脸掐一把会不会留印子。 　　别说什么lsp，这只是每个人都有的对美的向往的天性罢了。 　　“上次女郎救了我, 我是林檀，我……” 　　小少年说话的时候有点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明显有点紧张。 　　“别着急, 找家店慢慢说吧。” 　　刚刚蹲着好一会儿已经给腿上的骨头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徐筝本来也就打算就近找个饭馆休息一会儿的，却被林檀误认为是为了自己，脸更是红了个透。 　　徐筝养着脑袋瞅着林檀，除了想把人拐回家当夫郎的念头就是自己一定要喝牛奶了。 　　她要长到一米七，然后给老徐家扛回来一个压寨小郎君。 　　比如林檀，比如林檀, 比如林檀。 　　“这里怎么样？” 　　徐筝指着新开的一家饭馆问，这家她还没尝过，不过口碑还不错。 　　“好。” 　　林檀本来聪明的脑子早就成了一团浆糊, 别说去这个看着就高消费的吃饭地方, 就算徐筝说去茅厕他都能闭着眼睛说眼光真好真爱卫生。 　　“你们这边的招牌菜上几样, 我不酸不喜苦，可食姜蒜却不能见其形。” 　　徐筝也没看墙上的木牌，带着林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便极其自然的吩咐起了小二。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对于可能是未来夫君的存在，徐筝还是比较大方的。 　　“……不必了，我不饿。” 　　林檀直到徐筝跟他说话才回过了神，看了下周围的摆设便慌张的摇头，他的家境也就是这几年才逐渐好起来，但这种地方就算卖了他都买不了里面的一道菜。 　　“那成，”徐筝也没继续追问下去，“你之前想说什么？” 　　作为一个钢铁直女，她是分不太清各种细微情绪的，在家里的时候就是作天作地的小祖宗，在这边更是被所有人宠着，也就是国家教育的好才没长歪。 　　“我是来道谢的。” 　　七拐八拐总算是扯回了原来的话题，林檀的脸又一点点红了。 　　“你救了我两次了。” 　　好看的男孩子做什么都是好看的，更别说这个人直接长在了审美点上，徐筝来安城这么久却没见过多少真正教养出来的贵公子，这块地方的人大多数都是来养老的，但凡有些雄心的都跑去燕京打工了，骤然看到一个合胃口的，徐筝不介意多点耐心。 　　“那我怎么不记得？” 　　徐筝用煮了薄荷的水洗了洗手，又慢慢将桌上的碗筷烫了一边，林檀说自己不饿她就干脆只让小二给了一份餐具，可以说是个纯正的钢铁直女了。 　　“之前我被人在巷子里抢了银子，是你帮的我。” 　　徐筝努力的想了又想，勉强凭着逐渐补回来的记忆力，跟林檀很有辨识度的好听音色记起来了一点，不过也只有一点而已。 　　各种小巷子总是罪恶滋生的上好土壤，她这种见义勇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有段时间她充当了安城的义警，让混混们都销声匿迹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是所有人在打断腿以后，还能身残志坚在伤好前爬起来继续作恶的。 　　“这……”其实没什么。 　　徐筝的话还没说出来，林檀就带着点羞涩继续讲述第二次救援了。 　　“我这次出去是拜访好友的，然后就被落霞山的土匪看上了……” 　　林檀已经逐渐从紧张的情绪中缓了过来。 　　“你被土匪看上？” 　　徐筝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面前的少年长得倒是唇红齿白俊俏模样，可被土匪看上……好像也说得过去？ 　　“是啊，那个土匪的女儿一看到我就直接把我抢上去了。” 　　说起这件事情林檀还心有余悸，那个首领的女儿别看腰还没有他的腿粗，可一双流星锤挥舞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是压寨的大夫郎，后面还有二夫郎，三夫郎…… 　　“原来是土匪的女儿啊。” 　　不知道为什么，徐筝居然有种瓜不太纯的诡异失望，在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扇了那个吃瓜的小人一巴掌，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疯魔了。 　　强抢上山的行为不应该因为性别就被区别对待，男孩子也是人，也会留下心里阴影。 　　苦难并不能随意被人当做笑料。 　　“对啊，当时要不是你们来的快，我就真的要被摁着拜堂成亲了。” 　　说起这个林檀就有点打寒战，要不是他有几分口才把时间拖了几天，当天就要被强逼着入洞房，虽然他不觉得自己的贞操有多宝贵，但这种能拿着流星锤把男人追着揍的女人……他以后还能从床上起来吗！ 　　“你也不容易啊。” 　　徐筝在摆正自己思想以后就真的对林檀有些同情了。 　　两人边吃边交流，总体过程还算愉快――徐筝主吃，林檀主说，不动声色之间就把自己的家庭背景展示出来，几乎是明示自己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好男人。 　　“过些日子我请你吃饭，不过只能吃小摊子。” 　　分手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徐筝吃完以后是自己结账的，还点了几个菜让小二送到林檀家里去给他打牙祭，林檀不是不想结账是真的囊中羞涩，只能红着脸接受了徐筝的好意。 　　“成啊，我知道一个便宜又好吃的地方。” 　　带着几分强硬的让林檀收下菜肴，徐筝还是挺满意这个小少年的，处男未婚没有感情经历，家里穷了点但也是真的上进，最关键的是整个人都直接戳到了审美点，调、教一下应该会是个好夫君。 　　“多吃点，我喜欢长得高的小郎君。” 　　现在林檀的身子还是单薄了些，高挑显瘦和纤瘦可不是一个概念，徐筝这句话其实按照两人的关系有点过度亲密了，不过这本来也就是她要的效果。 　　她现在按照这边也算十三岁了，是定亲的年纪了，一米五配着一米七倒是挺不错，但等再长长就要一米八甚至一米九才会般配了。 　　“我会的。” 　　林檀的脸又红了，徐筝觉得他应该是天生的冷白皮，一点痕迹出现就会分外显眼。 　　两人走到饭点门口便挥手道别了，徐筝十分心大的将这次愉快的谈话抛之脑后，而林檀则眼巴巴的看着徐筝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慢吞吞的走远。 　　“我回来了。” 　　因为接近徐筝的计划进展顺利，林檀回家的时候难得带着笑意，而这种好心情在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母亲的时候就消失了。 　　“这是谁送来的？” 　　母亲的手挨个点过桌上的菜，林檀看到桌子旁边有个眼熟的食盒。 　　“你哪来的钱点这些的，是不是不读书要学坏了！啊？！” 　　女郎的声音颤抖着，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可林檀只觉得烦躁。 　　“别人给的谢礼，你不吃就算了。” 　　每天来这么一遭是真的烦，林檀直接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就往嘴里送，然后就被林母劈手夺了过去，菜落到地上沾了尘土，林檀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如果被徐筝知道他母亲是这个样子，她怎么可能嫁过来！ 　　一场大战再次爆发。 　　“帮我去查查林檀的底细。” 　　徐筝慢吞吞的在规定时间回到了徐家，在许灵的帮忙下把身上勉强弄干净，这才慢吞吞的开口。 　　自家的郎君自然要好好看看情况才行。 　　“谁？” 　　许灵有点无奈，什么时候她在徐筝的心里有了这样的本事，凭着一个名字就能弄明白所有的情况不是搞笑吗，好歹多给点信息啊。 　　“林檀，一个十来岁的小郎君，未婚，家里条件不太好，长得好看。” 　　徐筝一边回忆聊天内容一边帮许灵缩减范围，而许灵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你……” 　　她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我找到合心意的夫婿了，到时候娶回来肯定是个贤良的。” 　　徐筝捧着自己的脸笑成一朵迎春花，许灵却直接僵住了。 　　所以自家的白菜这就要被猪拱了？ 　　她还是个孩子啊！ 　　等等…… 　　“娶？” 　　这个字可不能随便用，许灵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徐筝说错了。 　　“对啊，这种贫穷美貌还上进的小郎君，当然是要到自己家才行。” 　　徐筝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让许灵甚至有种女郎嫁人才是不正常的错觉。 　　不过现在看这架势……自家女郎才是猪啊。 　　呸呸呸，怎么能这么形容呢。 　　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不伦不类的形容，许灵看着徐筝已经还没怎么长开的眉眼，还是觉得那个叫林檀的不太顺眼。 　　自家的女郎才十岁出头，还是个孩子呢，有娶夫的心思肯定是被人勾的。 　　比如林檀，比如林檀，比如林檀。 　　“我会去查清的。” 　　徐筝有武力有财力还饱读诗书，虽然不懂针线但她们这种人家也不必自己动手，在许灵的眼中那是世家贵女都能比得上的，所以要配的也合该是出色的好儿郎。 　　几天后。 　　“你认定林檀了？” 　　许灵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林檀家里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许多，许灵看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走进了故事迷宫。 　　“林檀是谁？” 　　徐・吃吃喝喝 ・没有心・筝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没什么。” 　　莫名的，许灵居然觉得那个叫林檀的小郎君有点可怜。 第141章 查贪污 你还我妹妹的命！ 　　徐筝是典型的事业狂魔, 老老实实养了几天伤以后就再也受不了躺在床上被喂猪的日子，好在年纪小恢复能力也快，虽然还是因为腿伤不能长时间站立但至少可以好好坐着了。 　　“刚好乘着这个机会查查账。” 　　轻轻弹了弹手上的账本，徐筝举着小毛笔笑的一脸和善, 即使是现代反腐反贪都要常抓不懈, 这个时代怎么可能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清清白白？ 　　人的贪欲是被无止境的。 　　徐筝给了股份, 给了工资, 给了奖金，给了权利, 可总有些人会不知足，把权利关进制度的笼子里，把人放在大众的监督下。 　　“叫许杨过来。” 　　这里不像以前生活的时代, 有着大把的人才储备和完善的监督机制，所以徐筝不得不在新一代女郎们被培养起来之前抓大放小进行分类，可有些人是真的不明白适当两字怎么写。 　　“女郎……” 　　许杨来了，带着一脸的忐忑不安，她是那种很大气的面貌，可惜现在少了几分从容。 　　“账本那边的亏空双倍补上，再自己辞职, 不然就去官府吧。” 　　徐筝也懒得跟她说太多，钟老爷子一再交代她根基不稳心脉脆弱，如果在养伤的日子里还经常生气以后会留下病根, 不然她真的不介意让许杨明白什么叫老实人的底线碰不得。 　　“女郎, 我冤枉啊……” 　　许杨现在就是后悔, 非常后悔。 　　她也算跟着徐筝一路奋斗起来的元老，却偏偏没能抗住一个贪字，徐筝似乎什么都知道但还是给她留了几分面子, 但许杨却固执的认为这是徐筝在诈她。 　　“你来说吧。” 　　莫生气呀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徐筝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要有太大的波动，可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你让我很失望。” 　　许杨当年的命也不是很好，重男轻女母亲却连生五女，她还是连序号都带了不祥的四，考进徐家才彻底改了命，现在已经跟富贵人家定了亲。 　　可谁能想得到，当年都是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的伙伴，居然也扛不住贪呢？ 　　“我……没做。” 　　徐筝的叹息声音并不大，却像巨石一样压在许杨身上，她们学习的时候的教材早就被几个上位者不动声色的篡改过，保证每个学出来的都会至少将徐筝视为人生最重要的人之一，而现在她却被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光否定了。 　　她不敢看徐筝的眼睛，只是一昧的坚持着自己的说法。 　　徐筝能让许杨过来自然是找到了充足的证据的，她回了房间，许灵临时招来的帮手却还在外面，一条条将许杨的破绽说了个明白。 　　“女郎是顾着情分呢。” 　　帮手是个很可爱也很机灵的小姑娘，看着许杨越发苍白的面色心里半分同情都没有，她现在的工钱加奖金都没有许杨的股份赚的钱的一半多，哪里轮的到她怜悯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回头等着被贴出来吧。” 　　小丫头说完最后一个证据冲着许杨翻了个白眼，徐筝本来还顾忌着女子生存不易，可许杨却硬是吧好心做了驴肝肺。 　　女郎转身便进了房间，只留下面色惨白的许杨呆坐在外面。 　　*** 　　“这是……啊？！” 　　公告栏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一张白纸，横平竖直的表格中整齐的填着人名职位和贪污的钱财，以及最终的处理方式，徐筝终究还是不忍心将纸张贴出去，只是放在了内部员工才能浏览的公告栏中。 　　“以次充好，收取回扣？” 　　“昧下钱财，塞进腰包？” 　　“任人唯亲，操纵招聘？” 　　没什么见识的女郎们对着里面的手段啧啧称奇，如果不是徐筝把这些事情捅出来她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的贪腐手段。 　　“啊啊啊――你还我妹妹的命！” 　　一个女郎突然冲到了许杨面前，一爪子冲着她的脸就挠了下去，直接便见了血，可她的表情却是极致的悲伤。 　　“你干什么！” 　　“抓住她！” 　　…… 　　几个身着护卫打扮的女郎匆匆赶到把人控制起来，可那个女郎却直接一口啐到了许杨身上，嘹亮的嗓门把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当时我家远方妹妹是考核的第四名，那次只招三个人，我还以为她只是运气不好，谁知道居然是有人提前把名额定了！” 　　在护卫没来之前女郎已经把许杨挠了个满脸开花，看着血呼啦滋的好不吓人。 　　“我妹妹没进徐家，三天后直接被人一顶小轿接走当了妾，一个月以后就死了！死了！” 　　女郎当初只以为这就是妹妹的命，第四名这种事情注定了她只能被用来换钱，可今天她在公告栏上看到了什么呢？！ 　　许杨在那次考核的时候居然是直接收了钱，然后把名额内定了的！ 　　“你还我妹妹的命！本来进了徐家她就能活了！你害死了她！” 　　女郎的表情是又哭又笑的怪异，那个妹妹虽然只是远房亲戚，可从小旧乖巧懂事，姐妹之间的感情极好，可现在却被埋在黄土之下再也睁不开眼睛。 　　“为啥你妹妹进了徐家就能活啊？” 　　护卫们只是控制住了女郎的动作，并没有将她带走的意思，女郎冷冷的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许杨，索性把一切都捅了出来。 　　害了人命还想安然而退，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妹妹是个命苦的，小时候没了爹，全靠她娘刺绣还钱养大，结果好不容易长大了她娘却病倒了，大夫看了说要需许多银钱才能治好，可她家连嫁妆都拿不出来。” 　　女郎尽量组织着语言，用最简单的话描述当时的困境。 　　“我家说可以借妹妹银子，可她担心还不起硬是不要，徐家这个时候又出了招聘，你们也知道这边的待遇，她们家要治病需要这么多银子，但在徐家做工还是可以还清的。” 　　女郎挣扎着把拳头露出来比了个数字，引起一片倒吸冷气，众人也明白了为什么妹妹死活不要女郎的帮忙，这么大笔的银钱寻常人家十年也不一定能攒够。 　　“我妹妹只要能被徐家招进来，就可以用以后的工钱做抵押，别人也会借钱出来。” 　　三两句把其中的计算说了个明白，徐家的待遇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她妹妹当时特别高兴，觉得自己总算有了条路。 　　“再然后的事情，你们也清楚了。” 　　女郎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她家的妹妹是有心上人的，是个对她很好的穷小子，嫁过去只要能独立还钱他们也不介意，是个难得的好人家。 　　“我妹妹得了第四，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法子再去找方法筹钱。” 　　即使是现在，女郎提起自己的妹妹的时候心口依然隐隐作痛。 　　“所以她乘着我们不注意，把自己卖给了王老爷当妾，王老爷五十多岁了，还喜欢打人，我妹妹在那边过了一个月，然后尸体被送了回来。” 　　女郎看着许杨，目光中是刻骨的恨，进了王老爷院子里面的妾室就没有活着出来过的，而那个王老爷从来也都是明码标价的买人。 　　“妹妹的母亲知道了，悲伤过度，也走了。” 　　“那个家散了。” 　　女郎知道这件事情并不能全怪在许杨身上，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你收的那笔钱，买走了我妹妹的命。” 　　许杨除了最开始被袭击发出了几声哀嚎，只有一片沉默，她并不知道明码标价的名额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她得了一笔钱，换走了她的良心和两条人命。 　　“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认。” 　　女郎走的时候很潇洒，即使是被人反扣双手身处弱势，看上去却是主导的那方。 　　“你们可都长点记性吧，别以为这些人做的事情跟你们无关！”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女郎最后留下了几句话。 　　“压了工钱，你们拿到的钱就少了！” 　　“能买名额，其他人的机会就小了，你们家里没有姐妹也想来上工吗！” 　　“收取回扣，食材的质量就差了，客人吃出来就坏了口碑，店里生意不好雇佣的人就少了，你们到时候能不能留下都不知道！” 　　在徐家，底层的女郎是占据大多数的，被带走的女郎的字字句句都扎在了她们心上，许多本来不以为意的人这才真正开始思考这些人给自己究竟造成了什么损失。 　　人只有在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的时候才会真正重视起来。 　　许杨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悄悄走了，据说她的未婚夫在知道许杨的脸恢复不了的时候就隐晦的提出了退婚，许家本来还想闹却被许杨阻止了。 　　再后来，许杨把财产留了一半给许家人，自己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徐筝终究还是仁义的，算完了该赔偿的各种损失以后，出了银子将许杨手中的股份全部收购，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使只有一半也足够许家在安城定居，让孩子读书。 　　人人都称赞徐家女郎的善心。 　　*** 　　“写检讨，双倍补齐。” 　　许杨这种犯了大错的自然不可能再留在岗位上，做好了工作交接她们便主动辞职了，只是有着那个挠人的女郎哭诉在前她们的名声也都坏了，大部分只能远远的嫁出去。 　　剩下犯了小错的徐筝并没有全部赶走，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现在手上的人才根本没有培养出来，只能捏着鼻子给她们一次机会，按照贪污的份额和犯错大小分批处理，从赔偿到检讨惩罚力度分级依次递增。 　　“你太心软了。” 　　即使是这样，许灵还是觉得自家女郎太良善了。 第142章 收桂花的路 薄荷煮出汁水揉的面 　　“好重啊……” 　　徐筝有些不满的抱怨着, 然后被许灵没好气的敲了下脑壳。 　　“以后你估计也懒得这么打扮了。” 　　徐筝的伤还没好不能剧烈运动，以前都只戴一个轻巧的束发纯银莲花冠，现在落到许灵手里被一顿拾掇，什么钗笄簪环步摇样样齐全, 花钿发钿扁方梳篦一个不落, 让徐筝觉得自己的脑袋凭空重了几斤。 　　她现在的日常工作, 就是穿着锦衣华服带着一长串侍卫, 随机掉落在徐家的某个店铺中吸引人气，有时候许灵忙不过来还会找专人给她梳洗打扮, 徐筝都不知道小伙伴是什么时候存了这么多不重样的衣物首饰的。 　　“看到合适的就买，不知不觉就有这么多了。” 　　许灵的回答明显不怎么走心，不过徐筝也懒得继续追问下去了。 　　“还有多久才能全好啊……” 　　眼看着九月到来桂花开, 徐筝还准备去清水山赚一笔小钱钱呢，那边做出来的桂花糖滋味好的很，就算带回来直接转手也是一笔不小的利润。 　　“再好生修养一旬，回头我让人把你带过去。” 　　许灵也知道这段日子徐筝憋得难受，虽然不太想让女郎离开自己的视线，却还是妥协了。 　　左右都有护卫看着呢，回头多派人看着点别骑马也不会耽搁身体恢复。 　　“那成。” 　　徐筝打了个哈欠看着许灵把最后一枚发钗插上去, 自觉的慢慢在原地转了一圈，等到许灵将衣物上的皱褶抚平便慢慢的出了门，她腿上的夹板已经除去了, 只是不能走的太快。 　　石膏做固定骨头的材料的建议她已经提给了钟老爷子, 现在老爷子还在研究中。 　　*** 　　“走啦。” 　　冲着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许灵挥挥手, 徐筝总算是带着姚麝等人踏上了去清水山的路，算算日子桂花差不多已经开了一些，刚好过去换换风景。 　　“这是把我当几岁的孩子啊？” 　　马车上但凡有点棱角的地方都用软布细细人裹了, 最下面更是夸张的垫了四层减小颠簸，徐筝唯一庆幸的就是虽然天气热，但被子的最上面却铺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料子，躺上去的时候只有丝丝清凉，夏日的炎热一下便消退许多。 　　“三岁吧。” 　　吃午饭的时候姚麝听到徐筝的抱怨，一本正经的回答，自家的小女郎还是个孩子呢。 　　“你……不许吃肉了！” 　　好气哦。 　　残忍的克扣了姚麝的午饭时候的咸肉片，最后徐筝还是不忍心的赛了回去，毕竟这么热的天气不吃些有油水的东西扛不住，空口吃就当给个教训了。 　　“女郎先上去睡会儿吧，有我们守着呢。” 　　驾车的也是个姑娘，据说是上好的车把式那边传下来的手艺，至少徐筝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太多颠簸。 　　“有事就叫我。” 　　徐筝没拒绝她们的好意，最近为了给贪污那边收尾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忙疯了，直到昨晚她还跟许灵一起看了黎明的天光。 　　车厢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构造并不算闷热，盖上凉爽的料子没一会儿徐筝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成长期的身体本来就需要大量的休息时间，可徐筝实在是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咱们赶紧吃，马车里住着总归不太舒服。” 　　姚麝冲着车夫扬了扬下巴。 　　徐筝手头不算缺钱，给随着出来的人的待遇也都是很不错的，她自己厨艺不好却也不瞒着，所以出门的时候许灵已经给她塞的几乎都是炊事兵。 　　众所周知，在种花只有最强者才会进炊事班，徐筝即使来到了这里也没有改变这个规定，所以被带过来的护卫都是有一身的好武艺，加上一手好厨艺。 　　编成了辫子的葱蒜放下来一些，提前切成薄片的腊肉放锅里煸油，加上一些其他的香料，就着煤油没盐的白面饼味道极好，也就徐筝舌头挑加苦夏吃不了太多。 　　“怪不得她们都愿意跟女郎出来……” 　　车夫是第一次跟着徐筝，三两口把面饼子吞下去便抖抖衣服开始赶车，她们在徐家吃的也不差却也比不上这里，穷家富路不是说说的。 　　最明显的一点，在徐家她们吃的都是杂粮，在这边吃的却是纯细粮。 　　“赶紧吧，除非你晚上想看着天睡。” 　　姚麝懒得理会小女孩的嘀嘀咕咕，惹来带着帽子的小车夫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手下的鞭子却也诚实的加快了频率，车轮转的呼呼直响，看这架势应该是把真本事拿出来了。 　　徐筝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浑身都酸软的不像话，只是精神头却出乎意料的好。 　　“来吃点东西吧，过了井水保证爽口的。” 　　有些昏昏沉沉的被带到了桌上，先用薄荷水漱了漱口让自己醒神，徐筝才懒洋洋的动了筷子，没有脱落的血痂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狰狞又显眼。 　　“味道有点淡。” 　　徐筝一边说着一边往面里加了一大勺辣子油，也没见嘴巴怎么动碗里的面条就飞快的消失了，刺激人的辣混着细微的麻，在舌尖上随着面食的口感一起绽放的感觉简直不能更棒，她已经在思索吃第二碗的事情了。 　　“毕竟是在客栈，总是不如自家方便的。” 　　可能是看到了徐筝的伤口吧，总之姚麝完全把东家当成小孩子哄了。 　　“这边没有新鲜的牛奶，凑合一下。” 　　干净的奶块放到杯子里加入适量的水，晾凉到合适的温度放一点蜂蜜进去增加甜味，许灵准备了很多高热量的奶制品，就是为了防着徐筝因为营养不足直接晕过去。 　　“味道有点奇怪。” 　　咂咂嘴还是把这份仿制品喝完，习惯性的张开双手等姚麝帮忙脱衣服清洗身上，这么热的天气就算什么都不做都是一身黏腻汗水，徐筝不清洗浑身都不舒服。 　　“手伤了太麻烦了。” 　　自己洗澡是不太可能的，至少在手上的血痂没落掉之前都不可能，所以只能劳烦别人帮忙擦擦身子，鉴于小姑娘的羞耻心十分强烈，所以之前做这件事情的都是许灵。 　　现在可靠的小伙伴不在，徐筝只能求助姚麝，这个在出发的前几天被许灵进行过紧急培训的，相对陌生的小伙伴。 　　“所以你更不应该剧烈活动。” 　　姚麝一边用湿布帮徐筝擦背，一边没好气的念叨着，很有像许灵二号转化的趋势，擦完后背擦四肢，然后换布擦脑门。 　　“就是不习惯啊。” 　　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姚麝说着话，徐筝的眼睛就慢慢眯起来了，没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姚麝小心的将自己的女郎的手擦干净，悄悄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喝的是粥。 　　很爽口的杂粮粥，是女郎一大早从客栈送来的菜里面扒拉出来的最新鲜的，掌柜本来还颇有微词，等看到铜钱以后就什么都不说了。 　　“乘着太阳不大我们得赶紧走。” 　　女郎们吃的没有徐筝这么精细，却也是新鲜的蔬菜全细粮的面饼，没油没盐烙好以后放着不沾水能保存很长一段时间，属于最简单的主粮。 　　天蒙蒙亮的时候众人出发，快到正午的时候便进了林子暂时休息，炊事兵们一半准备午饭一半留在徐筝身边保护，姚麝还贴心的点起了蚊香，利用上方的树枝给徐筝坐着的地方用轻纱做了个简单的蚊帐。 　　车夫：…… 　　她们是来度假还是郊游的？ 　　“你坐这边一点，驱蚊效果比较好。” 　　车夫面无表情的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脸上，打死了三只猖狂的蚊子，乖乖听姚麝的话挪了个位置，让自己出于一片烟雾缭绕中。 　　这次她们多了些准备，垒了灶台捡了柴火，能干的士兵们逮住了一只野鸡弄了几条小鱼，加上一大堆徐筝认不出品种只能吃的野菜。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碗荒野求生。 　　盖在马屁股上的铁锅用河水洗洗干净，又煮了一点开水灌入差不多空了的水囊，在等待水凉和各种准备的功夫，几个女郎手指上下翻飞编出了两张遮蔽效果不错的帘子，找了个偏僻又狭小的地方就开始吭哧吭哧挖坑，然后把帘子一挂宣布这就是解决生理问题的地方。 　　“下次我们出来要带上席子。” 　　姚麝看着简陋的厕所，眼神是说不出的沧桑。 　　徐筝表示赞同。 　　“当人变多了以后，再小的问题都变得很大。” 　　想当年她只要随便围块布挖个坑就行，现在还要专门整出来一个简单茅厕。 　　默契的结束了这个有点味道的话题，姚麝坐回原位继续比比划划，徐筝抓紧难得不在马车上的空闲时间看书，树叶投下来的斑驳光影只是看着漂亮，真的把胳膊放到下面没一会儿就要变个色号。 　　野菜焯水去苦味剁成碎末，腊肉切丁进锅跟葱蒜煸香，徐筝就看着炊事兵们手脚利落的拎着菜刀把鸡剁碎，然后用临时做好的锅铲舀进锅里，撒调料控火候一点不耽搁，飞快的炒出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闻着很香的玩意儿。 　　舀一勺这种类似糊糊的东西夹在热好的面饼中间，满是油脂的汁水就这么一滴滴落在了地上，雪白的面饼被染成了深褐色，众人咬上一口心满意足徐筝却只看着就觉得腻得慌。 　　“吃不下了。” 　　尝了两口全当个新鲜，徐筝兴致缺缺的便把面饼推了出去。 　　“这个清口。” 　　姚麝将一钵子面片推了过来，里面丁点油腥都没有，是薄荷煮水和的面，只加了点盐和鸡蛋，可以说是素到了极致，可偏偏就合了徐筝的喜好。 　　几天后，众人终于赶到了徐筝收桂花的那个小镇。 第143章 虎妞 你叫什么？ 　　“那个收桂花的女郎又来啦！” 　　清水山下的小镇没有名字, 大家也没什么心思起名，小镇里已经有些地方被种上了细细的桂花树，风一吹满街都是香味。 　　因为苛捐杂税大家都缺钱的很，小孩们都记得去年徐筝来了以后他们吃上糖的好日子, 凭着火眼金睛确定身份以后立刻就告诉了大人, 这才造成了桂花收购点跟赶集一样的热闹。 　　“都排好队！” 　　徐筝现在身体弱经不得磕碰, 姚麝皱了皱眉冲着旁边的女郎耳语几句, 女郎直接来了个狮子吼镇住场面，众人都跟被冻住了一样安静下来, 姚麝乘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让把话说完。 　　“问问题的去左手边，想被招工的去右手边，卖桂花的到中间, 无关人员别挡着路！” 　　自从体会到有乔运的好处以后，徐筝和众人便悉心收集嗓门比较大的女孩子，现在带过来的女郎就是人工喇叭之一，比不上乔运厉害却很有眼色。 　　姚麝的脸沉下来的时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至少众人在短暂的沉默和窃窃私语以后安分的分成了三部分，老老实实的排起了队。 　　“卖原料的过来找我。” 　　姚麝就没打算让女郎插手，一年到头除了受伤徐筝根本没什么休息的时候, 现在难得出来还要干活？又不是身边没人了。 　　“自己去逛逛，这里我们看着。” 　　揉了揉徐筝黑亮的头发，姚麝庆幸自己昨天帮徐筝洗了脑袋。 　　“注意休息。” 　　徐筝也没打算亲力亲为, 反正这边的利润食材都是看得见的, 回头算算账就知道损耗是不是在合理范围内。 　　小镇不大不过徐筝也好养, 去茶楼听听评书再去戏园看看戏一天也就过去了，她出手极是散漫，只要看上什么价格也不算过分都会直接买下来, 小贩们这些日子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铺子里的老板见了徐筝就像见了财神爷。 　　“你怎么没变啊？” 　　问这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女郎，婴儿肥大眼睛一看就是家里受宠的，徐筝有时候点了东西又因为苦夏吃不完就会分一些出去，不过只有干净的小孩儿才会有这个幸运，所以这几天家里但凡能空出些手的都会把自己孩子拾掇拾掇。 　　“什么意思？” 　　徐筝歪了歪脑袋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在镇子上她大多数分出去的都是小零嘴儿，真正比较贵重的东西都是先问护卫要不要的，小零食的钱护卫们不缺她们也不馋。 　　“一年以前你的脸只有一个下巴，”小女孩很认真的捏了捏自己的双下巴和胖嘟嘟的脸，“现在你还是只有一个下巴。” 　　徐筝有些哭笑不得，却也大概懂了小女郎想说什么：“我过的好着呢，脸上没有多长肉是因为我在长个子呀。” 　　感情人家女孩是觉得她不会过日子。 　　“你们看，上次我来的时候才这么高，”徐筝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可现在我都这么高啦。” 　　因为苦夏和受伤，徐筝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早就没了，快速拔高个子带来的骨头痛也让她之前很难睡好觉，即使个子拔了不少身上脸上还是一点多余的肉都找不出来，甚至还带着点营养不良的感觉，看着就像是没照顾好自己的。 　　“你们不去帮着干活吗？” 　　徐筝有点奇怪，她记得上次过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采桂花晒桂花，从大人到小孩都一天到晚在忙活呢。 　　“赶紧回去，多帮帮忙。” 　　看着孩子们或是讪笑或是避开眼神的模样，徐筝也大概明白了，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去旁边的小贩那里数着人数买了几串糖葫芦，也算是没让他们白跑一趟。 　　大部分孩子都乖乖的听话走了，可还有两男一女跟在徐筝屁股后面当尾巴，女孩就是之前问问题的那个，他们提前把自己的那一颗糖葫芦给吃掉了，见徐筝回头就咧嘴笑。 　　“你们怎么不走？” 　　徐筝有些无奈，她今天是准备去听说书的，带着几个孩子算怎么回事？这小镇上的人心也太大的，这么点大的孩子就让他们撒欢的到处跑。 　　“我家不缺干活的。” 　　虎妞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很自豪的说道，他们家三代都没有女孩子出生了，一生都不用看就知道是男孩，所以等她出生的时候直接引起了轰动。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虎妞的家就属于那种想女孩子想疯了的，从小都是被长辈兄弟们护着长大，即使是在这种赚钱的时候也不会强让她干活，不过她们家也不是那种所有好东西都堆给虎妞的性子，只是从小受到的照顾更多一点。 　　用更简单的话说，就是剩余资源有部分倾斜，不是所有资源全部倾斜，所以虎妞虽然也算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却没被养歪，就是有点直肠子缺心眼。 　　“我们家也不缺。”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有点底气不足的开口，他们家不像虎妞那边一样全是壮劳力，家境只能说不好不坏，出来的时候大人虽然没拦着，却也阴阳怪气的没什么好话。 　　“可是我要回家的啊。” 　　徐筝看出了男孩子的窘迫，恶意卖萌般的眨了眨眼睛，彻底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你叫什么？要不要跟姐姐回去玩？” 　　虎妞长得真的挺可爱的，虽然绿衣服红裤子看上去有点像根萝卜，但在这个时代颜色这么明亮的布可不是便宜货。 　　“我叫虎妞，好。” 　　真的被邀请了虎妞反倒有些胆怯，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也不敢伸出去，答话的时候也显得有些不自然，于是徐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缩了回来，在心里认真提醒自己手上伤没好之前不要随便露出来。 　　“那你跟在后面？” 　　难得碰到这么大胆的女孩，徐筝也不介意多一点耐心，见女孩点头便直起身继续走路，只是脚步换了个方向，被忽视的两个男孩有点着急了。 　　“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可不想回家干活！ 　　“关我什么事？” 　　徐筝看上去比他们还要惊讶的样子。 　　“我又不是你们的谁，也没有让你们跟上来啊。”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好吗？ 　　“你们是男孩，总不好也跟我去吧，那边可没有一个男人。” 　　这个时代的男女之别很严苛，徐筝不可能为了一时的善心就拿女孩子的名声去赌。 　　于是最后欢欢喜喜跟着徐筝回去的只有一个虎妞，而且直接被丢到了一个夫子属性最高的人那里进行基础学习。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要把她带回来？” 　　徐筝努力坐直身体等姚麝给她解头饰，她只会几种最简单的男女发型，最熟练的就是高马尾，还有一个带着纯银拉丝莲花冠的，扎起来清爽利落也不失体面。 　　虎妞是个好孩子，可惜那双眼睛还是不太好看。 　　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里面，没有光。 　　“……可能会惹上麻烦。” 　　姚麝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一个从来没有出去过的井底之蛙可以自得其乐，但是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广以后，又明白自己终其一生都可能被束缚在一个地方，这真的对小青蛙好吗？ 　　“那又怎么样呢？” 　　徐筝不在意的说道，她给许灵启蒙的时候没想过这么多，她招收女工的时候没想过这么多，她给女郎们进行基础培训的时候没想过这么多，招收小天才暗地里想要改变时代的时候依旧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你后悔吗？” 　　徐筝很突兀的问道，外面的空气里是甜丝丝的桂花香，姚麝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知道小东家问的是什么意思。 　　“……不后悔。” 　　最后还是这个答案，哪怕她的某一部分一直在叫嚣。 　　“……我不后悔。” 　　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跟了徐筝，也不后悔自己长了这么多见识，即使她知道因为性别的束缚很多东西她一辈子都得不到，却也绝不后悔。 　　“待会儿陪我去吃饭。” 　　徐筝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姚麝，笑的很开心。 　　“我饭量很大的。” 　　这个话题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更是突然，不过姚麝对此适应良好，甚至还调侃了一句。 　　“比我还大吗，吃不穷的！” 　　这个时代的镜子并不是那种模糊的存在，徐筝也是到了古代才发现铜镜只要打磨手艺好真的跟现代镜子没什么差别，所以这个翻出来的白眼真的又明显又丑…… 　　徐小东家请吃饭自然是不会吝啬的，确定姚麝没什么忌口的便风风火火的去菜场扫荡了，其实客栈不缺她那么点东西，但徐筝总觉得还是自己挑出来的食材比较有诚意。 　　做菜是炊事员的活计，她们这一行人挑了几个厨艺最好的，每天找两个轮着出来做饭，因为这是额外的工作还多了一笔工钱大家都挺乐意，徐筝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她那个厨艺今天要是真的动手了，不说伤口裂开的问题，光是味道就是妥妥的结仇。 　　酱汁排骨，桂花年糕，麻辣烤鱼，盐水鸭，白切鸡，加上几个时令的素菜和几样奇巧的点心，铺了满满的一大桌子，可以说是相当豪华了。 　　“尽管吃，吃不完就给她们加菜。”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有了请人吃饭的心思，不过既然菜都做好了她也不会心疼。 　　“那我可不能吃亏。” 　　即使姚麝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但她可不是个亏待自己的人。 　　在徐筝这边吃吃喝喝享受人生的时候，一向开朗爱笑的虎妞却跟丢了魂一样。 　　“虎妞，你叫什么？” 　　当时的虎妞有些不解，虎妞不就是叫虎妞吗，为什么女郎还要问她叫什么？ 　　“我是问你的大名，不是这种昵称，比如也许你有个哥哥在家里叫大宝，可他真正的名字叫王光宗，王就是他的姓，光宗就是他的名字，大宝只是家里的昵称。” 　　很有学问的女郎耐心的跟虎妞解释着其中的区别，明显不是第一次解惑了。 　　“你的名字是什么？” 　　虎妞答不出来。 第144章 好人就该死？ 乔三娘劝嫂 　　徐筝在桂花镇过的很快活――她擅自起的名字, 清水山下就这么一座有规模的小镇，因为她如约而来不少镇里人都移植了一两颗桂花树回家，明年她们来的时候应该就是处处桂花路路香，叫这个名字也算名副其实。 　　桂花糖, 桂花糕, 桂花蜜, 桂花酱……徐筝带来的糖和收购的有限, 为了不让花了钱买回来的原材料白白消耗掉，只能变着法子进行各种尝试, 找到一些好吃的味道。 　　“今天就干到这里吧。” 　　姚麝看看天色制止了女人还想去搬桂花的动作，她们这边是按量计酬一般吃不了太大的亏，眼看太阳就要下山她们也不会让人加班, 不光是光线暗淡效率不好更重要的是安全。 　　“我这边也不说什么漂亮话，你要是再不回去，碰到了什么事情我们可没法承担。” 　　这几乎是明着说女郎给她们添麻烦了，女郎涨红了脸，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没有继续坚持下去，毕竟姚麝说的都是事实。 　　“我就是不喜欢麻烦，为什么还要掩饰？” 　　语言的包装下什么目的都能变成为你好, 姚麝不太明白为什么徐筝要把这些说的这么直白，这不是明摆着让她们没什么好形象吗？ 　　徐筝的回答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你还是经历的太少了，”明明只是个十来岁的女孩, 徐筝的眼神却一点都不符合年龄, “好人有时候只能吃亏。”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我明白了。” 　　在逃荒的路上人们求助的也大多都是善人, 因为他们知道问恶人也不会有好结果，而在碰到绝境的时候，善人也会被作为第一攻击对象, 因为他们的报复相对更轻。 　　可是凭什么？ 　　好人就该被拿枪指着啊？！ 　　“去看看有没有身体健全的女孩子吧，带回去总比死在这边好。” 　　徐筝有时候真的恨自己还有良心这玩意，但她却也从来都割舍不下，比如现在她要的只有肢体健全的女孩，可是另一部分呢。 　　徐筝摇摇头不让自己再钻牛角尖，只是心里还是时不时就会揪着疼。 　　“……好。” 　　有时候姚麝真的觉得徐筝挺分裂的，这边煞气腾腾的说自己要做坏人，干活给钱减小风险理所当然，一边又见不得女孩陷入泥潭非得把她们拉出来。 　　“我想吃清炒藕，口感脆甜的那种。” 　　徐筝直接打断了姚麝的胡思乱想，毫不犹豫的把位高权重的姚家女郎当成了点菜的小厮，偏偏她身边的人还就吃这一套，揉乱了徐筝的头发以后就了乐颠颠的出去了。 　　女郎难得开口想吃东西啊！ 　　见姚麝给她关好了门，徐筝很自然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将那些搅的人心烦意乱的事情抛在脑后，没一会儿呼吸声便绵长了，等姚麝兴冲冲的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睡得正香的小东家，气得她毫不犹豫的把菜全吃完了。 　　桂花镇这边徐筝雇佣的都是女性，一筐桂花也并不太重，从头到尾的加工也没有太复杂的技巧，并没有一定需要用到男性的地方。 　　徐筝给的工钱都是当日结算，不少女人在拿到钱以后的腰杆子都挺了不少，这是她们凭着自己的劳动赚来的报酬，想怎么使用只看她们自己。 　　“来年我们会再来的。” 　　尝到了自己手上有钱的甜头以后，不少女郎都暗搓搓的打听徐筝她们能不能长期留下，可惜姚麝看着绵软却是油盐不进的主，对女郎们挑起来的话题根本不接。 　　“我们打算招几个出挑的去安城做工。” 　　她们要把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儿们带走自然是瞒不过别人的眼睛的，姚麝也没打算偷偷摸摸的做好事，虽然做工的名额不多但是匀几个出来也是可以的，只是有多少真的敢跟她们走的又是另一件事了。 　　“你们家若是有那无依无靠的女孩儿，也可以送过来，一个给你们这个数。” 　　姚麝要的女郎自然有年龄要求，她们没耐心照顾奶娃也不准备建造新娘学校，所以至少要是五岁以上能把自己照顾好才行。 　　“把你那眼神给我收回去，年纪小的女郎才能干更久的活儿。” 　　姚麝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拳头，很想问问那些把徐家当青楼的玩意儿脑子里究竟是什么，能进徐家干活这些女孩儿至少都是前世修福的命，她们倒好…… 　　“我们这边要收的女孩儿必须没有残疾，不管是缺手缺脚说不了话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东西还是其他毛病的，我们都不要！” 　　徐筝这边不可能白养闲人，她也注定拯救不了所有的人，姚麝的声音很大很凶，做出一副不好惹的泼辣模样。 　　“我们本来都是不打算从这边带人的，可女郎这么心软……” 　　姚麝似乎发现自己说漏了什么，赶紧一脸后悔的捂住嘴巴，可惜依旧没有瞒过火眼金睛的人民群众，一人一碗迷魂汤的把姚麝这边问了个底朝天。 　　果然是个小丫头，这么轻易就吐了口。 　　知晓了准确消息的镇上人一脸得意。 　　果然是心思简单的，略施小计就把消息传了出去。 　　姚麝一脸骄傲。 　　徐筝这边带走女孩的条件很快就随着风传遍了整个小镇，不少人兴奋的收拾着包裹前往自己出生的乡村，就算要签卖身契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关系又怎么样？只要把符合条件的人带回来那就有一笔介绍费呢！ 　　“人家也明着说了，女孩儿到她们手上包吃包住，以后也不会沦落到什么脏地方去，还会当面给一笔银钱当买断这段时间的亲人缘分，也就是现在大掌柜到这边才发了发善心，回头你想把三丫送过去别人还不要呢。” 　　乔三娘口沫横飞的劝着自己的嫂子，她是个命好的嫁到了镇子上，也算是从此离了农活黄土地，可家里还是一穷二白老鼠都不稀罕光顾的样子，嫂子连生三个闺女才得来一个带把的，从此那没了根的就是地上的草。 　　跟大多数只是想赚点钱的人不同，乔三娘是真的想让三丫跟着徐家走的，大丫也才十来岁的年纪就被定了婚事，给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当妻子，只因为那老光棍的彩礼比较多，嫂子又想要给侄子过上好日子。 　　二丫满打满算现在也才九岁，却已经说给了别人当童养媳，在她来的前一天被带走了，她丈夫还是个吃奶的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样谁都说不清楚。 　　现在三丫也才将将几岁，要是还被嫂子养着肯定也逃不了换彩礼的命，跟着徐家走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总比在这边跟猪抢食还要被打好多了。 　　“小宝一看就是个聪明的，”乔三娘知道自己嫂子最看重什么，闭着眼睛就开始吹，“三丫进徐家可是能换这个数。” 　　嫂子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徐家给的钱在市面上只能算是中等略微偏上，但在这个村子里已经是一笔巨款，牙人们过来买人的时候价钱比这要低得多，而祖祖辈辈都是村子里的人也不敢出去打探行情。 　　“你说要把她换彩礼，可等她长大要花多少银子啊。” 　　乔三娘努力拨动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她的三个侄女都是苦水里泡大的，自己夫家管得严以前救不了前两个，三丫她一定要弄得远远的。 　　“而且就这个光景，你确定韩老四家的事情不会再来一次？” 　　韩老四是村子里的一个鳏夫，体弱腿瘸辛辛苦苦把唯一的女儿养大，然后村里来了伙官兵看上了那个女郎，把人抢走现在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韩老四追着本来是打算要不到人至少也要拿一笔钱回来当彩礼，却被打断了另一条腿没几天就死了。 　　“咱们村子为啥成亲的越来越早，嫂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乔三娘的声音压低了，嫂子脸上的犹豫神色更加重了。 　　“小宝马上就能读书，去年好像还有不少乞丐过来？”要是被拐走了…… 　　乔三娘没继续说下去，可嫂子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再加一点钱，这丫头你带走。” 　　儿子的读书成了压倒嫂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却还在试图讨价还价。 　　“我这边把人领过去有一份辛苦钱，分一半给你，要不然这事情就算了。” 　　乔三娘才不理会嫂子的威胁，在家当小姑子的时候她就摸清了这个人的性子。 　　“……成吧。” 　　最后还是嫂子妥协了，对着卖身契摁下了拇指印。 　　“三丫，跟我走。” 　　强硬的将挣扎的小丫头抱上驴车，看着村子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乔三娘才重重的松了口气，她跟嫂子说好了银子回头送过来。 　　“别哭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乔三娘用手帕把小丫头的脸擦擦干净，也不嫌弃带着味道的衣服，轻声的哄着。 　　“到了徐家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好好过日子。” 　　乔三娘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三丫以后可能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但总比落在嫂子手里要好。 　　多好笑啊，活在亲妈身边还不如在别人家长大。 　　“摁拇指印，去拿钱走人。” 　　这套流程已经挺熟练的了，乔三娘在村里耽搁的时间有点长，三丫已经不是第一个被送过来的，反反复复的重复话语让女郎的嗓子都有些哑了，听起来一点感情都没有。 　　徐筝这边的卖身契都是雕版印刷的产物，取一张出来写上名字摁好手印就算完成，乔三娘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只是手上的银子说明了她真的已经结束了交易。 　　“数量够了？那去洗澡剃头换衣服全面清洁。” 　　女郎看了眼里面挤挤挨挨的小姑娘们，熟练的安排着处理流程。 第145章 猪大了 徐家女郎出的是保底价 　　来的时候只有一队人马, 走的时候浩浩汤汤。 　　“明年一定要来啊――” 　　在众人不舍的送别中徐筝一行人缓缓消失在道路尽头，除了赚到钱的女郎就是客栈老板哭的最大声，满脸的悲伤看上去是如此真心实意。 　　徐筝带着大队人马也不是个亏待自己的性子，客栈一天赚的钱比以往一旬都多！ 　　“她们怎么样？” 　　徐筝问的是那些被签了卖身契的女孩子们。 　　“回去喝几碗打虫药就没什么了。” 　　姚麝回答的同样简单, 徐筝顾着小女孩子们的身体, 也怕有人借此浑水摸鱼, 都是分批次做好清洁检查完身体, 还真的抓出了几个男儿郎。 　　要不是检查的够细心也反应的够快，这些女孩子就算全毁了！ 　　“以后再仔细一些。” 　　最后两个男孩被送到了偏远的, 没有孩子的农家当儿子，也算是告一段落。 　　“会的。” 　　姚麝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吃了好几回挂落，扣出来的工资都变成了鱼肉蛋放到了女孩子们的日常餐点中作为补偿, 徐筝顾着小孩肠胃虚弱头一天都是统一的白粥，里面浅浅有一点鸡蛋的碎末，后面逐渐加油加肉让身体适应油水，只不过主食还是粥。 　　“把年龄分开，以后规矩要立起来。”带女孩走的事情不止这一次。 　　最后一句话徐筝没说出来，姚麝却已经心领神会，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好。” 　　最后还是只有这一个字的回答, 这件事情到底是利大还是弊大只有时间能明白。 　　凡有一分力便出一份力，有一分光便发一分光。 　　*** 　　“马上又是过年了啊。” 　　自从血刀子出城一去不回以后，徐筝这边的名号也算是打出来了, 虽然不少人心里依旧看不上女郎组成的团体, 却也多了几分忌惮。 　　“咱们的第一批猪可以出栏了。” 　　许灵提醒着无肉不欢的徐筝, 果然看到女孩眼睛一亮。 　　“我要吃黄豆猪蹄！” 　　“好。” 　　“我要吃辣子油炒卤猪耳朵。” 　　“好。” 　　“我要吃红烧排骨红烧肉，要味道最好的那些部分。” 　　“好。” 　　…… 　　徐筝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了数百张关于猪的菜谱，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像个小孩子, 不断冲着许灵叽叽咕咕，满脑子都是好吃的。 　　“都做都做，这批要是不够咱们还有第二第三批呢。” 　　许灵答应的相当爽快，相较挣钱当然是满足自家小祖宗更重要，大不了以后搭配着卖再弄点特价，反正都是没本的东西。 　　“后面几批可能有点小。” 　　徐筝激动了一会儿也就平静下来，新鲜的要吃卤味要做，腌制产品少不了特色零食也要来一些，加上给女郎们的福利绝不是什么小消耗。 　　“那也比没有好。” 　　近代农村的猪大多都是两三百斤起步，徐筝在这个时代用了劁猪和煮猪食两种增肥技巧，就算实在什么都缺至少喂出个一百六七应该问题不大。 　　一头猪有一百六十斤，去血去骨去掉各种零碎就算一半，剩下的纯肉也能割出八十斤，因为有跟徐筝的协议在先，农民大概能拿到五十斤（零碎归徐筝），现在猪肉的价格还算比较稳定，留下五斤过年剩下的卖了就是一笔纯收入，来年可以自己买猪崽子养的那种。 　　后面因为订的人比较晚，不过粗算起来也有三十到四十斤的收入，可能到手的钱不算很多，却也足够来年自己定猪崽子走上脱贫第一步。 　　“可以把收猪的事情放出去了。” 　　现在市场上的猪肉价格还算稳定，可是没有大户吃进的话猪价只会因为供过于求持续下跌，农民保本万幸赔钱正常，徐筝不可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我们这边只有最低收购价。” 　　许灵塞了块奶糖到徐筝的嘴巴里，完美跟上思路。 　　“那个小丫头是怎么回事？”许灵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没有签卖身契，可年纪也太小了点。” 　　许灵说的是徐筝从桂花镇带回来的，那个叫虎妞的孩子。 　　“……我也在纠结。” 　　徐筝这段时间为了桂花制品的处理忙的昏天黑地焦头烂额，要不是许灵提起来她早就把虎妞给忘了。 　　“一个大眼睛白皮肤的女娃娃就那么看着你，说想读书，你拒绝的了吗？” 　　徐筝也不知道虎妞是怎么说服家人的，这么点大的娃娃居然也放心让她们带走。 　　“……先让她跟着一起学，回头看看往哪方面培养吧。” 　　许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直接无奈投降，也跟徐筝一样埋怨起了虎妞的父母。 　　*** 　　徐筝这边出猪肉收购价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安城，不少农家顾着情分倒是过来打听了一下，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去，觉得徐筝的价钱实在是有些侮辱人了。 　　“不妨，我本来也没打算舍太多本钱。” 　　眼见着徐家的名声就要臭下去，徐筝也果断派出了舆论宣传队扭转局势，走在路上被女郎担心的询问也只是微微一笑。 　　也就是一两天的功夫，安城的话锋便转了方向。 　　“真当徐家女郎故意坑你们啊？！” 　　安城的百姓是惯爱凑热闹的，一个老人将自己的儿子骂的狗血淋头，可能是气急了一嗓子起码传遍了半个街，听到了最近底层老百姓最喜欢的，安城的风云人物的名字，人们很快便自觉自发的围成了一个圈。 　　“娘，那徐家的价钱那么低，会有什么好心思！” 　　儿子二十来岁的年轻模样，长得倒是膀大腰圆高挺鼻梁，只是在一米五的小老太太面前却是气势全无，实在的身高一米八气场零点八了。 　　“什么好心思……老娘生你不如生块猪肉，好歹还能享享口福！” 　　别看老太太的脸跟个风干的核桃一样皱巴巴的，可动作却灵活的很，抄起自己的拐杖就给自己儿子的小腿来了一下，配着嘹亮的嗓门气场足足的二米五。 　　“人家女郎让你一定要卖给她了？” 　　可能是听到了围观群众的疑惑，老太太的拐杖挥舞的越发虎虎生风。 　　“徐家女郎除了价钱说了什么吗？” 　　老太太真的是恨铁不成钢，想她聪明一世却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肯定是自己老头子那边传过来的！ 　　“你就知道说！” 　　“人家心黑！” 　　“人家爱占便宜！” 　　“说的你好像！” 　　“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一边吼一边用拐杖给广大人民群众们来了段十面埋伏，这段话说完儿子的臀部都隐隐约约大了一圈。 　　“那娘你倒是说清楚啊，我笨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男人一边躲一边满脸委屈的开口，自家老娘常年干农活下手可重着呢，偏偏人又这么大年纪了他也不敢躲得太厉害，不然回头老太太不小心摔了就糟了。 　　“成，等我说清楚了，老娘肯定好好抽你一顿！” 　　老太太气咻咻的说道，也是为自家傻儿子操碎了心，当年她肯定是被眼屎糊了才找了自家老头子，除了会说点情话，会送点花，在家会帮着干点活哪里比别人好了，让她受了十个月的罪生出这么一个玩意儿。 　　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哎呀，怎么这么多人啊？” 　　老太太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和儿子已经成了众人的焦点，整个人看上去都透着一股子慌张劲儿，拉着儿子就想跑。 　　“老太太，徐家女郎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说说呗？” 　　吃瓜吃到一半就没了的感觉是什么？反正众人是不甘心的，一个个猛的打通了任督二脉智商狂飙，开始轮着给老太太吹彩虹屁灌迷魂汤。 　　“就是就是，咱们琢磨了那么久，还是没什么头绪。” 　　这是软语崇拜的。 　　“对啊对啊，您就说说呗，不然我们可真的只能认为徐家黑心了。” 　　这是不动声色威胁的。 　　“大娘您渴了吧，喝点酸梅汤，咱们去树下慢慢说。” 　　这是舍得付出成本打糖衣炮弹的。 　　“我觉得这老太太就是装，她肯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打儿子了。” 　　这是无意中说出大实话，还用了激将法的。 　　“嘿，小小年纪怎么说话的，居然说我装？！” 　　老太太气的喝了一大口酸梅汤，雄赳赳的就往树下走。 　　“到那边去，我坐着给你们掰扯清楚。” 　　拐杖指向树下的石椅，话说的那叫一个气壮山河。 　　“徐家女郎的打算根本不是坑人，而是保底！” 　　又喝了一大口茶水被拍了不少彩虹屁，老太太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什么意思？” 　　有人捧哏的感觉就舒服多了。 　　“你们应该听过半年前徐家女郎发猪仔的事情吧？” 　　大多数人点头，少部分迷茫的也被迅速科普。 　　“现在猪仔都长成猪了，你们说会有多少？” 　　这些话老太太也是听别人说的，当时她经过一个巷子就听到一对姐妹在对话。 　　“这些猪一起给屠夫，能全卖出去吗？” 　　老太太当时都给听傻了，也就那对姐妹家在里面才没发现她。 　　“就算能卖出去，价钱又是多少？” 　　这三个问句让老太太当时想了挺久，现在也让不少人陷入沉思。 　　“猪崽子多了，猪就多，猪肉多了买的人就那么些，要全卖掉就只能降价，可是如果猪肉价钱都跌到本都回不了的时候，来年还会有人养猪吗？” 　　“徐家女郎给的价钱比起现在当然低了，但也不会让大家白忙活一场，所以她们的价钱才被叫保底，也就是保住你家的老底！” 　　“人家要是真的黑心，在猪肉收不回成本的时候买才是最精明的呢！” 第146章 东坡肉 猪崽子是我们发的吗 　　“什么, 这么点钱一斤？” 　　王老头用看黑心商贩的眼神看着赵屠夫，他们家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猪，就指着换些钱回来过个好年，可这个价钱却只能说是一年没白干。 　　“你也不看看去年多少养猪的人家, 这个价钱已经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了。” 　　赵屠夫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 她们现在手头上的猪多的杀不完, 虽然对着市场还是买方市场, 但在原材料生产商这边却是妥妥的卖方。 　　“要是不想卖，那就把猪赶去徐家吧, 那边价钱更低。” 　　徐筝的话一语成戳，临近过年本来就是杀猪宰牛的好时候，大多数百姓都指望着把辛苦养了一年的猪卖掉换钱, 大量的猪充斥了市场造成供过于求，为了刺激消费只能降价，一些嗅觉敏锐的试探着想要控制却是杯水车薪，仅仅几天猪肉市场这边就到了崩盘边缘。 　　而在一片大降价中，徐家的收购价始终保持着稳定，在外面的市价已经比徐家的收购价还要低的时候，有人试探着把猪赶了过来, 得到的还是原价的现钱。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无数的人抱着滴血的心走进徐家，又带着闪亮亮的铜钱傻笑着走人, 徐家的流动资金跟河水一样哗啦啦出去, 又很快通过各种特价菜回归。 　　经过了几天的试探, 确定徐家不缺钱以后，市场上的猪价也就慢慢重新达成了平衡，屠夫们的收购价维持在比徐家高一点的水平, 摊子上的肉价也下去了，却也还能保持住利润，甚至因为薄利多销赚的钱更多了。 　　徐家发出去的猪崽子都是劁过的，吃起来没有原本的腥臊味，不少人家尝了一次以后就成了摊位上的常客，原本没劁过的猪肉只能以更低的价钱才能勉强卖掉。 　　“你是从徐家领的猪崽子就去找徐家，你们可还欠着人家肉呢，回头分出来自己家吃的直接拿钱走多好。” 　　赵屠夫是王老头的好友，说起话来也是真心实意，别看他们这边的收购价好像要更高一些，但是杀猪的手续费可是一点不能少的，动辄就是两斤猪肉没了，徐家那边明码标价每只收固定费用，可比他们这边要大气的多。 　　“这……好吧。” 　　王老头的猪的确是跟徐家签了协议的，看看已经不早的天色，再看看这边排着长队等的人，他还是带着点不舍的将猪赶去徐家，期间猪拉了一泡屎，弄得他心都差点碎了。 　　称重是整只的重量啊，就这么一下的功夫起码几斤肉没了！ 　　心痛归心痛，他把猪粪放到篓子里的动作还是很快的，这个时代也没有化肥之类的好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您是来卖猪的？” 　　徐家这边也有几个零散的排队，不过动作很快几分钟就完事了，小姑娘甚至没给王老头抽完一杆烟的功夫，就问了起来。 　　语言没什么感情，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甜丝丝笑容，不过礼貌还是到了位的。 　　“嗯……啊，对。” 　　王老头有些慌张的把手藏到背后，嘴里胡乱的应和着。 　　“那您的猪是我们发的猪崽子吗？” 　　疲惫归怕疲惫，本能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是哩，你们可是俺的恩人……” 　　王老头说起这个可就不困了，浓重的乡音滔滔不绝，女郎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等待了三十秒，确定一时半会儿王老头不会主动结束以后不得不打断。 　　“您的猪还要称吗，它好像又要拉了。” 　　王老头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乖乖帮忙把猪绑好上称，被问了籍贯姓名，在厚厚一叠纸张里面找到了人便让他过来摁指印。 　　“这是证明我们的报酬已经拿到了，回头钱到您手上就算两清。” 　　想骗徐筝这边的猪崽子是不太可能的，她们给猪崽子的村庄都是自己货郎去做生意的地方，想耍什么心眼能瞒得过徐家还能瞒过村里人？ 　　徐家早就已经收集了每个猪仔发放的地址和人家，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的也就算了，如果只是想骗口肉吃，那就要做好双倍甚至多倍偿还的准备。 　　“我们这边每个猪仔都是有记录的。” 　　女郎相当自豪的拍着自己旁边厚厚的一叠纸，这个时代的文房四宝可不是什么便宜货色，这么一摞纸要等重的银两才能换到。 　　“猪血和猪下水你们要么，不要我们这边可以多补点纯肉给你。” 　　徐筝这边的给钱方式有两个，一个是没杀之前按照比例扣除猪边角料的价钱再进行结算，第二个就是主人家在旁边看着，等猪肉全部分完按照真正的情况结算。 　　“不要不要，咱们家没那么多调料。” 　　王老头选的是第二种方式，就有几个女郎带着他到了旁边的房间，熟练的把猪绑上杆子就是一刀子下去，利索的放血去猪头猪蹄猪尾巴内脏，然后重新称肉。 　　“成，那我们多补给你几斤肉，边角料本来就是我们的，谁让女郎心善呢。” 　　几个女郎故意很大声的说着，提醒王老头之前签订的协议不是这样。 　　“徐家女郎真是个善心人啊！” 　　其实王老头觉得徐家女郎有点傻，不过这不妨碍他作为既得利益者大声赞美。 　　“可不是吗，你要带几斤肉回去？” 　　女郎们利索的将各种部位按照种类丢到不同的盆子里，熟练的问道，如果王老头识字她们就不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了，可惜她们没这个运气。 　　“五，六斤吧！” 　　自家辛苦养了一年的猪，怎么也得吃上一顿肉，这么想着的王老头发了发狠心，足足多要了一斤肉。 　　好多钱呢！ 　　“您的猪养得好，这是给您的钱，门口有先生帮您算账，要是怕我们年纪小可以去重算一遍，不过要花上一点小钱。” 　　加减乘除这种现代小学生熟练使用的技能，在这个时代却是凤毛麟角，掰着手指做算术才是大多数人的常态，王老头也不例外。 　　“为啥要问我们的猪崽子是你们发的啊？” 　　王老头心里还是有个疑惑，接待的女郎虽然看上去冷冷淡淡却是个周到的，他也就大着胆子问了。 　　“我们的猪肉好，卖的价钱更高，女郎怜悯那些没用我们的法子养猪的，收这些人的都是成本价，至少不会养一年还亏钱。” 　　女郎说起这件事情就是一脸佩服，这些猪被买回来以后就会变成太监，能活的再养一段时间去去味价钱就上去了，不能活的也能做菜把价钱降低些再出售。 　　“徐家女郎是个善人啊。” 　　这次王老头的感叹又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徐筝这么做能救不少人家。 　　王老头拿着银钱和稻草捆结实的肉就直接出了门，先去给小闺女买了心心念念的红头绳，又想着自家老婆子一直念叨着脑袋冷，转身去买了顶毛帽子，再将过年的物件收拾收拾，手上还留着不少铜板。 　　大包小包的带着自己的年货回了村，王老头带着一小包麦芽糖就找上了村长家的门，村长的儿子在别人家当账房，带着村长孙子也学了算术，王老头是不敢请账房先生帮忙的，可小孩儿只要给点东西吃也没什么问题。 　　“步骤都记住了吗？” 　　徐筝一脸严肃的看着众人，这可是关系到她们没劁的猪肉能不能卖出去的重要菜品。 　　“记下了。” 　　几个女郎齐齐点着头。 　　“那咱们争取午饭前出锅。” 　　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徐筝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苏轼大大吃的五花肉肯定也是没有劁过的，不然也不会有土腥味的形容，现在东坡做法基本就是徐筝唯一还记得的。 　　之前也让女郎们上手试过几次，都没出什么大问题。 　　“开始！” 　　铁锅烧热，五花肉皮子朝下烫一烫，去毛增香吃起来不扎嘴，温水洗净肉皮冷水入锅，小葱打结生姜切片，加黄酒适量小火煮沸，不断撇去浮沫，等到肥肉能用筷子扎进去的时候把肉拉出擦干，大概也就是半个时辰。 　　“闻上去有点香哎。” 　　葱蒜等香辛料压下了猪肉的腥臭，女郎吸吸鼻子觉得自己有点馋。 　　肉片四周切平修正形状，再切成适量大小的正方体用捆起来，徐筝这边用的都是稻草杆子，不过现代多用棉线，看上去有点像蛋糕带子也有点像礼物盒，葱切段姜切片五花肉当放上去，冷锅冷水小火炒糖色倒在五花肉上面。 　　“好甜啊……” 　　说话的是厨房里年纪最小的女郎，圆圆脸大眼睛小小年纪一手好厨艺。 　　黄酒摸过肉面半寸，细火慢炖一两个小时便能出锅，然后大火收汁浇在肉上就算完成。 　　“唔……不错。” 　　从每个容器里都随意夹了一块尝了一小口，徐筝努力压着呕吐的欲望夸奖着。 　　她的味蕾实在是敏感的过头，就算劁了的猪肉还得去味才能吃下去，这种没劁的猪肉在她嘴里只要没当场吐出来，就意味着足够满足大多数人的肠胃。 　　“你们也尝尝吧，我去解决一下生理需要。” 　　徐筝嘴巴里蹦出来新词女郎们早就见怪不怪，也没多少人注意徐筝是捂着嘴往厕所跑的，进门就弯腰当场吐了个昏天黑地，又漱了好几次口才觉得好了一些。 　　她当然不想这么折腾自己，可钱难赚，每一批皮蛋出来也要让她先尝，反向操作确定味道是否合适需不需要继续腌制。 　　“继续做吧，咱们这边每天死的猪可不止一头。” 　　没劁过的猪至少也有那么百来斤肉，去掉边角内脏骨头至少还能留下一半，东坡肉讲究的又是一个分批制作小火慢炖的功夫，不提前准备好可不行。 第147章 东坡肘子 这是陕西的烙面 　　最近, 徐家食铺推出了东坡系列套餐，包括且不限于东坡肘子东坡肉，东坡蒸猪头东坡鱼，东坡蟹, 东坡虾, 东坡河豚东坡笋, 东坡黄鸡羊肉汤……荤素搭配营养齐全, 关键是除了其中几样价格都不算贵，味道也并不差。 　　“东坡肘子好了吗？” 　　小二急匆匆的催促着, 外面的订单已经排了长长一摞，偏偏厨师这边一直说火候不够。 　　“你问问他们是不是想吃生的！” 　　厨娘柳眉倒竖，噌一下就把菜刀剁进了菜板, 一个肘子起码两三斤重，不炖熟了客人吃出病到时候还不是她们背锅？ 　　“柳柳，你叶子姐都忙了一上午了，那边的客人上菜时间应该还没到吧？” 　　旁边一个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女子搭了腔，不软不硬的把球抛了回去。 　　“不过他们应该是提前到了，你送一碟小菜过去，委婉的提一提, 再问问他们要不要先点几个快手菜。” 　　见服务员低了头，女子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三两下将快要斗起来的双方分开, 做足了端水大师的范儿。 　　“我知道你委屈, 但她被客人使唤着也不容易, 都别放在心上，专心赚钱才是正事，这个肘子归你做了。” 　　一边给个红枣把事情摁下去, 温柔女郎只觉得自己的头顶日益稀疏，厨房这边是按照出菜算提成的，她给出去的那个肘子可不是一笔小数。 　　“……我听你的。” 　　默默把菜刀拔出来，女郎接过肘子转身就往水盆边走。 　　东坡肘子做起来并不困难，表面去皮洗净冷水下锅，肘子加料酒直到烧开焯水再洗净，锅里加油下肘子，炸到表皮炸炮的程度捞出洗锅，重新下锅加水加葱姜等调味品，砂锅文火炖上两三个小时。 　　“咝――” 　　女郎险些切到自己的手，赶紧集中了精神。 　　炒料的制作也有讲究，老姜拍碎剁细加花椒末加葱花放入一个碗中，等肘子煮到筷子能轻易插进去的时候捞出装盘，原汤留一部分进干净的碗，然后把锅洗干净倒油加豆瓣酱，放入老姜辣子油花椒末，小火慢炒出香，少量白糖提鲜，加入留下的原汤炒到浓稠。 　　最后把熬煮好的了料汁往肘子上一浇，撒上葱花装饰就算完成。 　　徐筝当时学的是眉山做法，肘子最重要的就是火候的把控，原本还应该放的各种椒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找不到，不过味道却也并不差。 　　女郎的动作相当利索，没一会儿七八只肘子便带上了浓油酱赤，眉山的东坡肘子都是辣口，甜口的属于后来去了外地进行的微调。 　　“这几份的客人是……这几份……” 　　温柔女郎细心叮嘱着，徐家做的肘子都是真材实料的很大一只，过了一遍油的肘子吃起来不会那么油腻，有些家境比较好的过油的才合胃口，但也有不少一年到头肚里没油的人咬着牙点，那就不用炸了，两者需要区分开来。 　　“我记住了。” 　　小二认真的点点头，她知道女郎是为了自己好。 　　东坡肘子套餐和东坡肉套餐是卖的最好的，共同的原因是价钱便宜量还大，前者是一大块两三斤重看着就让人满足，后者则会根据肉分等级出售。 　　动五花肉一个价钱，纯瘦肉又是一个价钱，相差不算太多却给了人选择的空间。 　　“都记住了，现在东坡菜是搞活动的特价，等这批猪肉卖完就提价。” 　　徐筝收没劁的猪的截止日期是小年的前三天，过年涨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东坡菜在这个时代其实并不出名，古代落后的通讯条件和信息传播速度让这位吃货大人的食谱只留下来最简单的几张，徐筝尽力回忆了这位一辈子都在被弟弟捞的诗人的菜谱，根据现在的条件修修改改才有了最近的火爆生意。 　　名人效应，即使在这个时代也是适用的。 　　确定没熬过胯下刀的猪都有了出路，徐筝的手也好的差不多了，于是出去浪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最后果断带着几个侍卫骑马出了城门往庄子跑。 　　“徐家女郎？”又要去哪里？ 　　城内不准骑快马，虽然现在这条规矩已经在安城形同虚设，不过徐筝还是遵守了，毕竟她的技术只能保证自己不掉下来，要做到操作自如还有些难度。 　　“快被憋死了，出城逛逛。” 　　安城少有跟徐筝关系不好的，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天生的社交高手，上到五六十岁走路颤巍巍的老太太，下到三四岁刚刚会说话的奶娃娃，只要她愿意就没有处不好的关系。 　　“那路上小心啊。” 　　徐筝最宝贵的一点是很擅长把握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同龄人不少却也不会给人风流海王的感觉，她不愿意也不屑钓鱼，倒是反让她在婚恋市场的价格又拔高了许多。 　　甚至在安城待了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徐筝已经和寻常女子都切割开了，成为区别于女性的另外一个单独群体，一个做对这个时代女子而言出格的举动也不会被人在意的个体。 　　麦色皮肤丹凤眼，如火红衣莲花冠，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徐筝的标志，明明一米五的小个子愣是造出二米三的气场，压得住艳丽的正红。 　　*** 　　庄子里的进度给了徐筝一个很大的惊喜。 　　火药已经初步有了雏形，虽然威力不大但改进只需要不断的重复对照性的实验就好，这个时代的火器已经有了梨花枪这样的好东西，不过淼朝腐败很少能见天日。 　　纸张那边的进展也不算少，徐筝手上的纸虽然还是不白不滑看着毫不出彩的样子，但厚薄已经变得均匀了许多，墨在上面也没有晕开的那么厉害，有了最基础的书写功能。 　　最让人惊喜的还是方便面小组，这个时代路上的伙食再怎么精细也有限，尤其是需要大批量供应长时间不坏还味道好的几乎不可能，徐筝已经受够了有盐没油的白面饼的滋味，而在公元前发明的可以长期保存的方便食品，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失传了。 　　#绝望.jpg# 　　然后今天她来庄子上，小天才们就告诉她方便面做出来了？！ 　　徐筝怀着激动的心跟着过去一看，才发现这是陕西那边的烙面，上过新华社的那种，不过方便携带易保存，热水冲开就能吃的特点的确全都有。 　　“这是一旬以前的了，我们昨天还尝了一些，没放坏。” 　　似乎科研人员都没有很强的跟人交流的能力，小天才们在有自己的实验室之前什么性子的都有，可现在却都不太说话了。 　　“煮一碗我尝尝，要加腊肉。” 　　口说无凭，徐筝准备自己试试，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以后带着一把烙面一些坛子肉就可以去试着浪迹天涯了。 　　这种面做起来并不算难，和好的面进行长时间调面，然后在灶台均匀受热的情况下铺摊到容器上，令其厚薄均匀连成一张，大概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揭下来，看上去跟纸张一样薄，长时间捂压和简单晾晒以后就成型了。 　　要吃的时候折几折然后沿着边缘切下来就行，想吃多少想吃什么厚薄都随意，放到碗里热汤一浇就能吃，于是徐筝逵猩竦目醋懦娘搞了个鸡蛋腊肉汤，然后哗啦一下全倒进了碗里，就直接把面碗往她面前一放…… 　　“味道不错，所以能保存多久？” 　　夏天过去徐筝的胃口也回来了，只是肉一时半会儿是补不回来的。 　　“一旬到半月。” 　　小天才们之前已经做过了实验，确定一般条件下半个月必须吃完不然就会坏掉。 　　“太短了啊……” 　　徐筝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却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没事，这个刚好放到面馆去卖，你们继续加油努力，看怎么才能把它们多保存一段时间。” 　　虽然喜悦的心情打了个折扣，徐筝却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出这种成果已经很不容易了。 　　揉揉脑袋掐掐脸，把沮丧的女郎们哄好了以后又强制性的让她们去睡午觉，也不知道是谁带起来的坏习惯，早起就算了居然还晚睡，就这种自然光线眼睛还要不要了？ 　　徐筝默默在心里记下要打磨眼镜的事情。 　　该发的福利一点不少，再跟还念着家人的女郎说说他们的近况，徐筝也没在这边多留，赶在城门关闭前回了徐家，先将眼镜的事情记下小本本，又开始就着灯从头开始翻，看看哪些事情是现在就需要准备的。 　　兵器……有红缨枪，火药还在研发中。 　　衣物……绣坊走上了正轨，已经在稳步收回本钱。 　　住所……有淋浴间，有冲水厕所。 　　食物……嗯？？？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徐筝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下的笔记，也不顾现在是大家伙儿吃饭的时候了，直接把许灵给抓了进来。 　　“守山粮？耐饥丸？这些靠谱吗？” 　　许灵不知道徐筝是从哪知道这么多东西的。 　　“不知道。” 　　徐筝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我们先小批量的试着做一下，要是真的有用，关键时候可是救命的。” 　　徐筝经历了开局险些被饿死的惨状后，对食物有着异常的执念。 　　“你……成吧，明天我找人做些，不过耐饥丸别想太多啊。” 　　守山粮也就算了，好歹原材料只需要萝卜，数量再大也花不了多少钱；但耐饥丸这玩意儿可是实实在在的糯米和红枣，到时候真的全坏了损失可不小。 　　“明天给你做八菜一汤！” 　　徐筝表达感谢的方式从来都简单，却看到小伙伴惊恐的眼神。 　　“小祖宗，我是给你帮忙的对吧？” 　　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第148章 烟熏肉 这肉放上三年都不坏 　　徐家面馆最近出了新面食, 热汤一泡当场就能吃，很是招揽了一批手残的成年人和好奇的小客人，毕竟徐筝这边把烙面吹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最关键的是这玩意第一天卖不完第二天还能照样买, 极大的减少了损耗成本。 　　烙面火爆了一段时间就悄悄沉寂下去, 不过已经收回了基本的研发成本还略有盈余, 而且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所以徐筝也不着急，只等长线钓大鱼。 　　王明是个小商人, 他的货物不算太多，只能交一份钱跟在大商队旁边保证安全，靠着最基本的高买低卖和一向的小心翼翼, 倒也存了一笔小钱。 　　这次商队又来了安城，他之前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满心想着的都是怎么尽快把货物卖出去回本，现在整体都在这个城市修整，他也总算是有了点闲逛的心思。 　　“徐家面馆？上次来好像还没有的……” 　　王明嘀咕着决定进去瞅瞅，商人游走在各个地方，几年不回同样的城市都是常事, 他上次来安城的时候还是两年前。 　　“点烙面吧？” 　　刚进去，王明就听到两个小郎君在交谈，往墙上一看, 好家伙, 整整一面墙的木牌点菜单, 简直是选择恐惧症的地狱。 　　“那玩意做好了就能存十天八天，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我想吃刀削面。” 　　另一个长得高一点的郎君不同意，也不知道这徐家面馆的烙面是不是下了蛊, 他兄弟自从来了一次以后餐餐不忘。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明眨眨眼睛立刻就点了一份烙面。 　　还要了两个蛋的浇头。 　　“味道不错。” 　　唏哩呼噜的干掉了一大碗面，王明默默的开始进行各方面的对比，又在安城收集了一些信息确定烙面真的能保存这么长时间以后，转身就冲着商队打听什么时候出发。 　　然后就揣着铜板和银两去徐家店铺买买买了。 　　“猪肉能好吃吗？” 　　王明带着疑惑点了一份东坡肘子。 　　“真香！” 　　王境泽理论名不虚传。 　　徐家的东坡肘子和东坡肉卖的是最好的两款，不少人付不起外卖费还会自带容器来店里，点完菜以后直接一起带走，连带着推动了猪头之类的部位的销量。 　　“这是……” 　　云酥有些迟疑的看着那一长串五花肉，她们这边做菜因为要控制成本，向来用的都是边角肉，徐筝不至于用淋巴肉和病猪肉之类的黑心材料，却也不会是什么好部位。 　　“挂锅上方的梁子上，油到时候会直接滴到锅里，做菜很香。” 　　何霜霜看着面前女郎有些茫然的样子笑了笑，徐家的猪肉已经收回来了不少，很大一部分都做了腊肉香肠等腌制品，这些熏肉就分发出来当福利了。 　　“这是烟熏肉，一个灶台最多吊十斤，炒菜的时候出来的烟就可以把它们熏好，一个月左右就能吃，最多只能存半年。” 　　何霜霜带过来的肉都是放了盐酒等各种调味料的半成品，云酥她们需要做的就是挂到锅上方，做好别被谁弄走了的防备，上好的五花肉在阳光下闪着油光，看上去极为令人垂涎。 　　虽然这种灶台肉据说因为一直有烟熏所以不会坏，但徐筝还是严格按照了六个月的基本保质期来行事，她可没带什么赤脚医生手册穿越，要是因为食物变质出现非战斗性减员，就算再怎么后悔也没办法改变过去。 　　*** 　　“哎呀，成不成的咱们先做点嘛。” 　　猪肉的数量之多是有所预料的，徐筝按照之前做好的准备进行了分批处理，也没有造成什么额外的损失，只是许灵还是对自家小祖宗的说法有所怀疑，三年肉都不坏？怎么可能！ 　　“就这一次。” 　　最后妥协的还是许灵，虽然她完全没听过那劳什子的油坛肉。 　　“没问题。” 　　徐筝答应的干脆利索，反正她也就是做个新鲜。 　　猪板油洗净切小，五花肉切成巴掌大的块，无水无油的锅中加盐和各种调料炒香，调料一定要从头到尾都是干燥的，然后盛起。 　　“费这么大劲儿，这个就算炒萝卜都香。” 　　许灵一边手上利落的动着一边也没停止唠叨，随着徐家生意越做越大，她们能安静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所以许家女郎很珍惜这次机会。 　　“美食本来就要多费心思。” 　　徐筝这个监工说的一点都不脸红，即使她发现自己好像把两个菜的步骤给混淆了。 　　“那就都做吧。” 　　悄咪咪的定了定神，徐筝面不改色的指挥着许灵把五花肉取一半出来切成一厘米厚的片片，这是用来做坛香肉的，一个月以后出成品。 　　五花肉和板油同时下锅焯水，水要是将开未开的状态，等到表面颜色转淡再迅速捞起分开放置，巴掌大的五花肉要抹盐腌制等待一晚。 　　“所以你是不是闲的发慌？” 　　炒完的调料跟肉片拌匀以后还要就这么腌制一天，许灵瞪了徐筝一眼就赶紧洗手出去，清晨被强行拉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小崩溃。 　　“我只相信你。” 　　徐筝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丝毫看不出她是个压榨下属的屑老板。 　　得，自家的小祖宗就是个天生不会做饭的，要是她一个没看住自己上了手……许灵拒绝去想徐筝求助厨娘的可能性，她只是担心小东家糟蹋了食材，才不是喜欢只有两个人待在一起。 　　两个坛子摆到桌上，其中一个倒入白酒杀菌，徐筝到了这一步才反应过来这边还没有白酒，只能先用黄酒进行代替，同时在心里默默将保质期缩短了三分之一。 　　炸猪油是一件挺费时间的功夫，徐筝乘机把许灵叫到了另一个锅面前，准备同时做坛香肉和油坛肉。 　　坛香肉的农家做法并不复杂，无水无油铁锅加入米糠橘皮山苍子木块，新鲜橘子树枝和一点菖蒲，然后在锅的更上方一些摆好架子之类的东西，五花肉片放到架子上盖好，锅外点火熏制两刻钟就行。 　　“这个你来，做菜不会难道烧火还不会吗！” 　　许灵听完就把柴火塞到了徐筝手上。 　　徐筝：…… 　　我来就我来呗。 　　猪板油熬出来的渣渣金黄酥脆，撒了点盐就是空口吃都香的美食，徐筝因为苦夏瘦的实在有点不像话，现在好不容易天气凉快了许灵也不跟自己小东家抢这点东西。 　　“好吃……” 　　徐筝美的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好歹还记得用筷子夹。 　　“明天让厨娘多熬点出来。” 　　她们家哪里是缺这么点油渣的地方，回头要是徐筝没吃够直接宰头猪。 　　五花肉块皮朝下放猪油里炸，所谓原油做原食，炸到两面金黄的时候沥油捞起，放入之前用酒消毒的坛子里，徐筝琢磨着自己应该搞一套提纯酒精的制品了，或者琢磨一下75%的乙醇怎么制作，就算不能放出去挣钱给伤口消毒也好。 　　猪油略微冷却，倒入装了五花肉块的坛子中，封口就算完成了，徐筝之前专门烧了一批开口小的坛子，可以减少细菌的滋生，以后想吃油坛肉就从里面挖一块出来就好。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猪肉片被熏了半个小时以后已经是半熟的状态，有些皮依旧带着红色，可瘦肉却也有着烤肉的金黄色，徐筝毫不手软的加了不少辣子粉进没用酒的坛子，把肉片放进去拌匀用宣纸缝扣子草绳捆一圈，一个月以后坛香肉就算完成了。 　　“等过年的时候再看吧。” 　　徐筝其实也有点忐忑自己会不会翻车，不过只要有能长期保存这个特点她就绝不会放弃尝试，谷物她已经存了一些，只要保存得当也能放几年，可肉呢。 　　*** 　　“我要十斤烙面。” 　　没有什么嚣张的语气，也没有甩银票的豪气，王明在思考了自己的经济实力以后直接过来花钱买面，路上的干饼子他是吃的够够的了。 　　“不要煮不用加料，直接端出来。” 　　女郎惊讶了一下便要放面，就听到王明的下一句话。 　　“您吃生的？” 　　今天轮班过来招待的女郎有点憨，下意识的反问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我要带走。” 　　王明只庆幸自己明天就要动身，自己的主要市场也不在这边，不然真的就是社会性死亡了，也不知道安城这边的百姓怎么这么八卦，消息几天就能传遍大半个城市。 　　#都是徐家练出来的# 　　#不说快点八卦都不能吃到第一手# 　　“你是要带在路上吃对吧。” 　　一个女郎见势不妙赶紧把那个小憨憨换了下来，一句话重新转回正题，憨憨女郎还想说什么，被搭档直接一屁股顶到了旁边，因为动作隐秘看上去就像是她自己没站稳差点摔倒。 　　‘回去再收拾你。’ 　　憨憨女郎看清了招待王明的女郎的口型，想想自己搭档的手段，顿时头皮发麻…… 　　“对，路上实在是吃腻了饼子。” 　　王刚也没瞒着。 　　“这个做起来有点麻烦，明天中午给您送过去可以吗？” 　　翻了翻柜台上的账册，女郎有些为难。 　　“可以，我住巷子口的客栈，不过最好快点。” 　　商队收拾起来东西还是挺麻烦的，要是顺利能在一个上午完成，稍稍耽搁就只能第三天早上再走了。 　　“可以的。” 　　价钱不算高，甚至看在大量购买的份上还降了一点，这趟女郎知道赚的也就是一个辛苦钱，但烙面的第一个生意总算是打出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王刚和商队果然是到了第三天早上才走的，一上午赶路下来又累又饿，众人生火热起了饼子，只有王刚弄了点热水抓一把烙面往碗里一放…… 第149章 烙面制作 十文钱体验全部流程 　　徐家的烙面在冷淡下来以后的数个月, 突然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春。 　　“我要二十斤――” 　　“五十斤！” 　　“一百斤！！” 　　商人们吵嚷的脸红脖子粗，徐家面馆的客人都被吓跑了不少，本来还保持着礼貌的店长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平，最后以一声巨响终结了这次吵架一样的订货。 　　“都闭嘴！” 　　很幸运, 今天乔运刚好在这边逛街, 一嗓子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现在, 从这里给我开始排队, 贴着墙一个个站好！” 　　安静下来的现场总算是能听得懂话，送了过来解围的乔运一把云纹小插梳, 店长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事情。 　　“五十斤以下的站这边，一百斤以下站这边，剩下的人去那边。” 　　盘算了一下自己送出去的那个插梳花了多少银子, 店长觉得自己一定赚回几倍的本。 　　不然她的精神损失费都没有！ 　　“很抱歉给大家造成了困扰，在场的全体消费打九折。” 　　没有什么是比省了钱更好的赔罪方式，众人吃够了瓜也表示自己不在意这点小事，就是点餐量一下子上去了不少。 　　“我们这边所剩的烙面不错，只能满足几个小需求。” 　　在众人的神色变得不对劲儿之前，店长把下一句话说了出来。 　　“你们下单以后我们会统一制作，等一段时间都能拿到。” 　　一斤干面满打满算能煮出两斤湿面就是天资卓绝, 重体力劳动者一天吃一斤半的面条就跟玩儿一样，商队肯定不会今天就要走，不然就算是弄死店长她也供应不上。 　　“所以只要今天谈拢了交了定金, 明天我们就会开始做。” 　　烙面看上去并不算太难, 但中间那一步调面却要长期练习才能掌握, 不然煮出来的面都是松松散散不成型的样子，或者出现一咬一嘴面粉等各种问题。 　　而徐筝这边赚的也就是个辛苦钱，烙面卖原料本来就是个薄利多销的产业, 再过一段时间肯定会有竞争者入场，但价钱再压下去也跟没赚差不多。 　　“没有现钱的话，我们也收粮食粗布和……盐。” 　　最后一个字轻的近乎听不见，这个时代想要做咸味的生意靠山和背景缺一不可，徐筝就算再扩张十倍也没有这个资格。 　　“最粗的那种就行，我们最近腌年货，缺着呢。” 　　说出那个字以后的店长似乎放下了什么，语气逐渐恢复了平稳。 　　“……这些都是什么章程？” 　　生意不沾边的自然无所谓，可一些商人也激动起来，所谓生意人就是商品流通之间的利润分割者，能在这边把一些东西出手自然好过还要去别的地方售卖。 　　“丝绸……要三匹吧，多了我们也用不完。” 　　“细布可以，我们留一些。” 　　“红枣？我全要了，你们给我算便宜点。” 　　“粮食我们都收了，什么品种都要，但要是那种烂了坏了的别怪我们翻脸。” 　　…… 　　有商人试探性的谈起自己的货物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自然会引来其他人的踊跃参与，况且店长虽然压了价胃口却相当不错，细细算起来节省的时间和精力都比得过这些钱了。 　　眼看着商品种类越来越多，店长琢磨着这种批发价买东西不能只有她一个人享受，跟众人商量了以后就把其他徐家店铺的管事者也叫了出来，有的是店长有的是采购有的是账房，总之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最后，这批商人的货物被徐筝她们吞掉了三分之一还有多，其中大部分都是枣子之类的可以晒干储存的副食品，还有相对低端的布料。 　　“要是还有这些东西，我们都收了，不过至少要掺上一半的粮食。” 　　能用批发价买东西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尤其是当你还可以以物易物的时候，徐筝这边的员工已经快要突破千人大关，一天的吃喝都不是个小数，徐筝又不是个会故意压榨人的性子，要节省成本可不就必须尽量把采购价压低吗。 　　当然质量是不能差的，徐筝在这个点上三申五令过多次，之前的反腐就有好几位上层落马，就是因为私吞了部分福利金。 　　“咱们这边真的啥都缺，东家也是个不省心的性子。” 　　店长说着就露出了苦笑，三分演戏七分真心的配比让表情看上去无比真实，一时间不少人都想起了曾经碰上过的不省心的甲方爸爸，目光都温和了许多。 　　都是打工人罢了，何必相互为难。 　　“我们这边几千个女郎呢，随便买点什么都不是个小数目。” 　　店长又强调了一遍，现在她们的员工除了徐筝和几位高层人物，根本没人清楚具体数量，每个部门的相互调整，每个地方的磨合，时不时的契约买入，还有一些特殊需求特殊协议的重要人才，让就职的女郎数量一直是个谜，不过肯定不止数千人。 　　店长索性就小小的吹了个牛。 　　“你们手上可有蜀黍？” 　　店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赶紧问道。 　　蜀黍，就是现代的高粱，据传宋元时期被广泛种植，但是徐筝一直没有找到它的踪迹，好在幼儿园的时候学着认粮食也看过长啥样，不然真的就是两眼一抹黑。 　　“也可能叫别的名字，大概长这样……” 　　N吧N吧的说了一通以后，店长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有商人见过，坏消息是这玩意根本不在商品之中。 　　“下次带过来，我们这边的价钱还是不错的。” 　　干笑几声结束了这个话题，店长果断把心思重新放到了烙面上。 　　徐筝这边要求的东西千千万，如果真的要全部讲出来的话今天晚上都讲不完，反正这些商人这几天也走不了，还不如先把合约签下定金到手呢。 　　“不怕啊。” 　　问到只收现金商人赖账怎么办的时候，店长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其实是带了点刺的，虽然听起来玩笑意味更多，但对应不好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怕告诉你们，我们这边的女郎要是敞开了吃的话，一天就是几百斤都打不住。” 　　烙面的保质期最长能达半个月，店长这还是以最低数量计算的要求，商人们订购的数量看上去倒是不错，可她们也不是吃素的。 　　“而且你们莫不是以为，”店长的眼神明显锋利了几分，“徐家好惹吧？” 　　非要算起来的话，其实徐筝才是所有人中最纯善的，这不是什么吹嘘或者故意夸赞，而是时代带来的人物特性罢了。 　　“故意违约的以后徐家不会采购他们的任何东西。” 　　这句话只被商人们一笑而过，徐家连安城的一亩三分地都没完全掌握，避开她们市场还大的很呢，不采购的话的威胁程度甚至还不如刚刚店长的笑。 　　“徐家以诚待人，也希望各位以诚待我们。” 　　这是最后的结束语，有些人听进去了，有些人不以为意。 　　这世道已经渐渐的乱起来了。 　　棉花种子，杜仲树苗，还有各种各样在众人眼中有用没用的东西纷纷被徐家采购或者订购，大多数商人们都是期待着来满意的走，让货物迅速脱手以后，又在徐家店铺消费一些，带走一部分能长期储存的商品。 　　烙面出现了第一个批量购买者以后，就跟滚雪球一样迅速发展起来，徐家女郎在连续加了一个月班以后果断决定把市场让一部分出去。 　　一个人吃独食是容易噎着的。 　　“十文钱就能学到吗？” 　　不少人都有疑虑，在这个时代一旦有谁有了秘方都是死死握在手中，即使要传下去徒弟也要先当三年奴才，徐筝这边怎么看怎么像个骗子。 　　“十文钱，到我们这边干一天活，保证所有流程都能体验。” 　　是的，没错，徐筝这边已经是血汗工厂都不足以形容的程度了，她不但想要白嫖人家劳动力，还要让人家花钱才能干活，这是说出去都要被挂到路灯上的程度。 　　可是在这个时代―― 　　“真是善人啊！” 　　因为烙面的制作是需要技术的，而技术一般都是需要拜师的，徐筝看似一点都不要脸的让人家出钱还出力，却也把给钱都不教变成了给钱就能学。 　　“怎么这么贵啊……” 　　当然了，祖国那么大总是少不了一些凑数的，感受过上次一文钱的技术价格以后，这些人就对涨了十倍的现在不满意了。 　　“有种你自己做出来免费，不行就闭嘴。” 　　不过现在的安城百姓可不是原来的模样了，一人一句将这些流言在雏形阶段就喷的烟消云散，毕竟大多数人脑子还是清醒的，徐家把技术放出来本来就是菩萨心肠，要是放着被人骂了以后还会这么这么好心吗。 　　“女性，衣物要干净整洁，指甲缝不能有黑泥，身上不能有污垢，头发不能有虱子，嘴里不能有味道，不能随意说脏话，必须听从指挥。” 　　徐筝的要求并不算高，只要多花心思就能做到，最关键的是这次没有限制年龄和婚配，不少家里的媳妇小姑子甚至老娘，在商量过以后都纷纷把自己打理干净，然后攥着钱赶去徐家交钱做工。 　　卖水人的生意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同时兴隆的还有做牙粉生意的，卖澡豆等清洁用品的，还有薄荷水之类清口生意的，生动形象的展现了一则通知对消费的促进程度。 　　而在小摊小贩们欢呼雀跃的时候，徐家也低调的开启了一项新生意。 　　“全身清理一次，五十文，保证卫生程度合格。” 第150章 全面清洁 四儿媳的心思 　　林家又吵起来了。 　　“一个人五十, 两个人就是一百文啊！” 　　林母看着自己不省心的四儿媳，眼神都跟萃了毒似的。 　　“这可是学手艺，花钱多点有什么奇怪的。” 　　四儿媳长着一张巴掌大的脸，在林母眼里看着就是个不安分的样子, 嘴里还说着能气死婆家的话。 　　“你们就非得去那边学手艺吗？！”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 四儿媳妇早就没个人样了。 　　“那你倒是给我们找路子啊。” 　　四儿媳翻了个白眼, 觉得自己当初肯定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她丈夫干了这么多年的苦力活，在她来之前手上都没留下一文钱,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条出头的路子，谁敢阻挡就别怪她手下无情。 　　“公公，您也别在房子里装哑巴, 我男人被你们吸了这么多年血，也该够了吧。” 　　四儿媳脚步微动站在了门口，准备真的有人敢动手那就立马跑路，反正她也是抱着大闹一场的心思的，儿女都被提前送回了娘家。 　　“不让你去的是我，你叫我男人干什么？” 　　林母更加生气了，四儿子原来是个好的, 十四岁就出去扛大包赚钱，可娶了这个媳妇以后就渐渐变了，现在还要花那么多钱去清理, 这是她们穷人家该想的事情吗。 　　“要是你男人真的对你有意见, 婆婆你还能被管不住？” 　　四儿媳可不是那种看不清罪魁祸首的蠢货, 这个时代对大多数女人来说男人就是自己的天，男人要是真的想管媳妇还有管不住的道理？ 　　她娘可是把道理跟她说过呢――这世上的男人大多都是又当又立的范儿，什么意思呢, 就是他们一般只会让女人去斗女人，自己不参与进去，看上去好像是什么都没做的样子，可男人真的不想做什么的时候，女人说话是没有用的。 　　“什么都别说了，这种憋屈的日子我也过够了，要么给钱，要么你们的皮就等着被扒下来，然后还得给钱。” 　　四儿媳对公公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说到底为难她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婆婆，可婆婆是公公手里指哪打哪的枪啊。 　　“公公您也别在里面装憨，这次的事情你必须说话，不然回头外面又是我的不是。” 　　四儿媳在这对公婆身上是吃够了亏的，明明是他们四房的夫妻养着几乎所有人，偏偏到外面两人都成了极品，不过反正都要撕破脸了也无所谓。 　　“咳咳……老四媳妇啊……” 　　屡次被呼唤的林父没办法再装聋子，皱着眉拿着烟枪出来就要说话。 　　“别说了，给钱。” 　　她嫁的这个男人被驯化的厉害，要不是她有几分手段估计也得给林家当牛做马，大儿子读书二十年没混上童生说运气不好，二儿子打死三个老婆说不守妇道，三儿子是个酒徒还是个烂赌鬼，正经挣钱的也就是她男人了。 　　“大家快来看哪，我那三叔……” 　　见林父只瞪着她没说话，四儿媳当场就拍着大腿嚎上了，她们家住的不是什么隔音的好地方，很快旁边就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把钱给她。” 　　林父自认为体面了一辈子，最对付不了的就是这种泼妇。 　　“啊？” 　　林母有些懵了，之前林父也没管过这些事情啊。 　　“把钱给她，听不懂吗。” 　　林父又说了一遍，已经带了点怒气，林母下意识的就哆嗦了一下。 　　“何必呢。” 　　最后钱还是给了，四儿媳还嘲讽了公婆一通，杀伤力很高，侮辱性极强。 　　“这几天我们就回来睡个觉。”家里的活就不沾手了。 　　四儿媳觉得自己之前真的太蠢了，要不是母亲点醒她可能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不过徐筝也是她的贵人，上次一文钱的手艺她用私房钱买了回来，加上这次学的，去别的地方做些吃食生意总能糊口。 　　“相公，我们走吧。” 　　冲着已经被自己驯的差不多的丈夫甜甜一笑，夫妻两个就这么亲亲密密的走了。 　　“这几天你在家好好练练手艺，回头咱们还要拿它挣钱的。” 　　四儿媳温温柔柔的哄着男人，她家男人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现在也不可能随便和离，以前的事情就暂时忘了，要是再犯错就别怪她翻脸了，反正孩子也有了手艺也有了，不嫁人也没什么。 　　啊这，有些人看着乖乖巧巧以夫为天，谁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好。” 　　男人是个木讷的，以前听父母的话，现在听媳妇的话。 　　四儿媳又好好给丈夫顺了顺毛，这才带着还是不怎么能放下的心去了徐家。 　　徐家这边的全套清洗只有女性能参加，手艺也只有女人能学，有些男人说徐筝偏心，徐家却光明正大的承认了。 　　“我就是女的，凭什么不偏心女人呢。” 　　理直气壮的让人都没办法反驳。 　　四儿媳带着钱，有些忐忑的在徐家门口排起了队，她原来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可拉扯丈夫对抗婆家生儿育女已经将她所有的精力都透支了，身上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清理过了。 　　“我要一个五十文钱的全身清理。” 　　她从婆家抠出来的钱不算多，但这笔钱也是真的不花不行。 　　“在那边排队。” 　　这个年代的钱还是很值钱的，徐筝敢大开口自然是因为有底气。 　　“先洗头。” 　　以前给那些小女郎住的屋子并没有被全部拆掉，徐筝稍加修改就成了清洁一条龙的好地方，四儿媳走进第一个屋子，一个女郎就走了进来。 　　见过现代美发店的那种洗头地方吗，徐筝这边也是类似的，略微高的一块长地方躺人，头发直接落到最前面的凹陷处。 　　水泥终究还是被小心的用上了，打磨光滑的青砖的粘合剂就是它们，只不过在最外层弄了三合土掩人耳目，凹陷用的是统一烧制出来的陶瓷，做成底部有个小洞的超级大海碗样子，下面再加上一根陶瓷的排水管道，上面一个契合洞口的塞子。 　　如果不是在淼朝，跟一家普通的洗头店其实就是少了些东西的区别。 　　“躺上来就好，你的头发太结了，到时候还要用篦子。” 　　这个时代的虱子其实是很常见的东西，除了达官显贵家资丰厚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头上都是不怎么干净的。 　　“哦哦哦……好好……” 　　四儿媳躺上去听话的闭了眼睛，然后就感觉有人拉动了自己的头发，小心的慢慢解开又涂了什么东西上去，开始揉搓。 　　徐筝不甘心肥皂一直没有出头之日，又怕被人盯上，最后只能借着全身清理的幌子进行清洁效果的实验，为了混淆视听，她还专门跑了一趟卖清洁用品的铺子，把澡豆皂团之类的便宜货边角料都给包圆了，每个人肥皂和这些轮着用。 　　“你是多久没有洗头了啊。” 　　被调过来进行清理工作的女孩子都是新来的，自己的基础清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正式完成，所以看到虱子之类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超嘲讽的意思，只是觉得工作量又变多了。 　　“挺长时间了。” 　　四儿媳还带着点紧张，后来就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徐家女郎先给她的头发草草打了一遍肥皂，结果连泡沫都搓不起来，冲出来的水都是变了颜色的。 　　因为长期没有打理头发都成了一缕一缕的，梳起来要先用大梳子再用小梳子，最后还要上一遍篦子去掉虱子和虫卵，女郎已经提前剃了光头也不怕被传染上，她们这边的衣服都是一天一换还要用开水煮过才能被晾起来的。 　　“最后这些要不要剪掉？” 　　一点点梳通真的很麻烦，尤其是都堵在最后十厘米左右的时候，女郎不在意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毕竟她自己就是被整个卖掉的，但其他人还是要多问一句的。 　　“剪了吧，回头给我包起来。” 　　古代剪头发并不是大逆不道，只不过其中也有几分讲究，四儿媳嫁过来的时候是及腰的头发，现在都快拖地了，稍稍修掉一些也没有什么。 　　“成，有些人真的想不清楚，人家只要留着及腰长发就行，偏偏她们愣是不愿意剪，还嚷嚷着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不想想洗头的时候多麻烦。” 　　女郎一边说着一边咔嚓几下就将最后十多公分的头发剪了个干净，软语征求了意见以后又往上剪了些，把要挨地的长发修成及膝。 　　“拿好，走那道门出去。” 　　为了保证效率，一个房间当然不止一张床，只不过用屏风隔开了，要清洗的女郎都是一批批进来又一批批出去，做到流水线式清洁。 　　“衣服脱了吧。” 　　下一个房间是类似泳池的结构，只不过跟关东煮一样分成了很多小块，相邻的小块都是看不到人的，旁边同样是一排女郎。 　　“啊？” 　　四儿媳有些迟疑。 　　“能看的到的地方就自己洗，背后之类的地方待会儿披上这些，我们来清理。” 　　考虑到淼朝的保守程度，徐筝专门准备了按摩式的衣物，女郎们的衣物不管是不是干净的都要开水煮过消毒，这些洗澡水回头也需要被煮沸然后排到堆肥的地方，做好全面的清洁工作，省的养出一群虱子。 　　四儿媳带着几分羞涩把自己清理干净，换上暂时给的衣服，把头发扎好就直接进了做烙面的地方，这块地方也分了新手区和老手区，一个师父一个环节中的三个徒弟，几轮以后继续换岗位，一样的流水线学习方式。 　　四儿媳在这边认真的学了一天，考虑许久还是托人捎了口信出去――家里太脏了，住一天就要重新全身清理一遍，所以她这几天就先住徐家这边的屋子了。 第151章 我听你的 交个小友不容易 　　“爹, 娘，我们走了。” 　　四儿媳冲着院子一脸不舍，可惜声音毫无波动。 　　“快走快走……” 　　也不等里面的人答话，四儿媳就赶紧催促起丈夫来, 夫妻两个跟逃命一样推着装了自家孩子个家当的板车, 飞快的消失了。 　　开玩笑, 总算是有些底气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还留下来被全家吸血那不是有病啊。 　　“安城旁边就有个小镇，大概五六天的路, 我有个远方姑妈嫁过去了。” 　　以后怎么活下去四儿媳心里早有规划，在徐家的几天日子下来她学到的不只有烙面，还有一些更加有用却说不出来的东西。 　　“别想了, 咱们可是都快光着身子出来的。” 　　前几天她们就分了家，现在她们全部的家当除了三个孩子就是两件衣服，还有她自己被花了不少的嫁妆，整个家起码有一半都是他们夫妻挣出来的，结果到自己手头上的连一成都没有，要不是想着以后就没关系了，她才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咱们孩子也五六岁了, 以后至少得识几个字吧。” 　　这几天她去徐家学习，故意把孩子也从娘家接了回来让自己男人带着，让丈夫好好的体验了一把他口中所谓“看孩子多轻松啊”。 　　“我听你的。” 　　林石头闷头闷脑的说道, 这几天跟孩子相处下来, 虽然焦头烂额状况百出, 却也好好的培养了一把跟孩子的感情，一想到自家的皮小子以后只能跟他一样去干苦力，小闺女嫁不到什么轻快人家, 林石头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以后咱们就不生了吧。” 　　偶尔逗一逗小孩当然好玩，但是要自己照顾的话就是噩梦了，林石头本来还想着让媳妇以后再怀上一胎，现在自己体验了一把带孩子……已经儿女双全了，谢谢。 　　“生呗，你带就好了。” 　　王柳把车推出城门走上大路，无所谓的开口，看到丈夫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好笑之余也有几分淡淡的心酸。 　　“去那边以后我们做些吃食生意，苦个一两年应该能存下点家业，到时候就把孩子们都送去识字，考功名不太可能，但做个账房先生还是可以的。” 　　他们都只是没权没势的普通人，读书就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都听你的。” 　　林石头抹掉自己头上的汗，喘着气说道，孩子娘总不会害自己的亲生儿女。 　　*** 　　徐筝这边的清理活动就这么做了起来，而且日渐兴旺，除了咬咬牙偶尔过来享受一次的普通人，最多的就是达官贵人的穷亲戚，到徐筝这边甩出一串铜钱把全家都洗洗干净，再换上衣服去拜见人家的时候也能多几个好脸色。 　　“砌火炕吧。”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徐筝这边的外卖生意以良好的态度，长久的保温性在一众订单中独占鳌头，她暂时不想继续招人，琢磨了一会儿索性开启了外包服务。 　　“什么？” 　　庄头有些无措的眨了眨眼睛，他们这边冻得慌柴火不怎么够用，徐家女郎却说了个听不懂的东西。 　　“火炕啊……你们知道吗？” 　　好的，不用再问下去了，看表情徐筝也知道他们不知道。 　　“先这么将就着，回头看有多少人愿意交钱做火炕。” 　　徐筝也不准备多说，在没有见到实物和效果的情况下，就算她舌灿莲花说的天花乱坠，也没多少人会愿意掏这笔钱的。 　　“马上过年了，你们的猪养的怎么样了？” 　　农家生活跟徐筝几乎没有重合线，徐筝好半天才想起一个可以聊的话题。 　　“过几天就准备出栏了……” 　　聊起这个话题庄头可就有话说了，一改之前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模样―― 　　徐筝的三年贷款五年安家计划是被强制性推行的，派过来管理这些的女郎们也都是有手段的，家家户户都强制性的每个月打扫一次卫生，养了鸡仔猪仔，农田那边也有人专门指导怎么种植一些新作物，男童女童都被送去上学了。 　　这种日子开始其实过的不太习惯，后来大家就渐渐咂摸到了其中的好处，娃子们渐渐能数清楚家里有几口人了，鸡鸭长大开始下蛋，自己偶尔吃上几个补充营养，剩下的存到了一定数量就送到管事那边去换铜钱，等货郎来的时候买点小东西。 　　“咱们没文化，也说不清有哪里好，可这日子过的就是有盼头。” 　　家家户户学算术，男男女女都认字，每天还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股子热乎气，这个人说再过三个月这锄头就是我的，那个人叫再做上半年的活计家里的墙就买了一块下来，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儿的往前奔。 　　“日子是越过越好的。” 　　庄头有着名画《父亲》类似的面庞，明明才四十多岁却已经是沟壑纵横满脸老态，可那双眼睛里是真的有光的，不再像是她们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浑浊珠子。 　　“马上过年，你们要是打算进城去看看，可以找管事交钱坐车。” 　　庄子离安城还是挺远的，不然徐筝也不可能以低廉的价格买到这么一大块地方。 　　“明年还要养猪崽子的记得说，交钱还是分成都随你们。” 　　在这边呆了一会儿，吃了顿庄子上的风味饭菜以后，徐筝就骑着马回了安城，路上断了两个看她是个女孩就想欺负人的腿。 　　三条。 　　没让护卫动手，她自己亲自动的手，把人直接团成了球。 　　“怎么老是碰上这种事情啊。” 　　徐筝有点郁闷的跟许灵吐槽，以前她一个人千千里走单骑的时候也没碰上什么事情，偏偏有几个护卫以后次次出去次次被盯上。 　　“打劫当然要选又弱又有钱的啊。” 　　许灵倒是没怎么大惊小怪，这个世道不看善良只看实力，够狠的人哪怕坏的头上生疮脚底流脓都没什么人敢惹，不够强硬的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理由碰瓷。 　　“好吧。” 　　徐筝想起了以前看的一个小片段―― 　　{“为什么拿枪指着我？”} 　　{“因为你是个好人……”} 　　{“好人就该死啊？！”} 　　emmm……心情复杂。 　　“以后咱们还是坏一点吧。”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显然并不符合善恶有报的原则，徐筝再次提醒自己这并不是自己生长的时代。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许灵摇摇头说道，手上撒调料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徐家现在有锋芒也有善良，善人求助有所得，恶人觊觎崩掉牙，这才适合小孩子的成长。 　　“那成吧。” 　　徐・十一岁 ・筝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左右自己护着她们是没什么问题的。 　　“布坊那边怎么样？” 　　她们的主营还在饮食方面，徐筝正在往军粮方向发展，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进行了原始积累和资本整合，过完年以后总算是可以开始下一个行业了。 　　“也就那样，我们的订单还是主流。” 　　正式工一年四季至少两套新衣，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千把人也是不小的进项，那边徐筝之前也没时间管，所以很有点咸鱼的味道。 　　“准备去看看情况吧。”采取一点行动。 　　徐筝那边又塞了一些人才进去，给庄子里的小天才们打下手顺便积累经验，饮食方面她准备去燕京闯一闯，衣物之类的骡机也可以试着研发出来。 　　骡机，珍妮机和纺纱机的混合体，取二者精华研究制作，可以用水力驱动，属于工业革命下的小小产物。 　　唯一的缺点是徐筝只在很久以前见过一张图片。 　　不过没关系，肥皂出来了，火药还会远吗。 　　打谷机会有的，骡机也会有的。 　　“咝――头疼……” 　　大脑CPU过热的后遗症又显现出来，徐筝咕咚咚灌下去一杯薄荷蜂蜜水才好了点，刚打出来的井水让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泛着凉，大脑的疼痛也跟被冻住了一样变得轻微了不少。 　　“你啊……” 　　钟老爷子定期走访徐家，给徐筝把脉的时候便皱紧了眉头。 　　“我能活多久？” 　　徐筝倒是挺淡定的，到了这边以后她就做好了自己随时会死的准备，毕竟壳子先天不足后天不修，自己也一直没办法真正意义上的放松，因为忧思过重或者油尽灯枯嗝屁一点不稀奇。 　　“你就作吧，再这么下去，连我的年纪都活不到。” 　　老爷子须发皆白老当益壮，至少已经过了花甲还是精神抖擞，徐筝就按最低寿命四舍五入的结算，大概自己活不到耳顺之年。 　　“人到这世上，不做点大事出来，怎么算的上轰轰烈烈走一遭？” 　　确定自己就是个早死的命徐筝反倒放松了，甚至还有心情跟钟老爷子开玩笑，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只是在现代属于早死，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数其实都活不过四五十。 　　“女孩子家家的，嫁人生子才是正经事儿，干什么大事啊。” 　　老爷子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他一辈子风风雨雨的事情经历多了，徐筝这种小女娃子能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说归说，闹归闹，别用性别开玩笑。” 　　徐筝顿时严肃了脸色，娶了自己的爱情是一回事，可是放弃事业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女子为何不可做惊天动地事？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男人和女人。” 　　这些话也就是听听就算了，徐筝知道，钟老爷子也知道。 　　但是有时候，有些话该说的还是得说。 　　“行行行，咱们不提这个事情了。” 　　交个小友不容易啊。 　　“这就对喽，”徐筝也顺着台阶给下了，“老爷子，我最近瞅上了一个小郎君，你帮我瞧瞧他身子骨？” 第152章 好感上升 他母亲为他付出许多 　　“这, 说好了我请你吃的。” 　　林檀有些紧张的坐在座位上，一身青衣让他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攻击性再次削弱不少。 　　“这不是请客，是让你尝尝味道合不合格。” 　　年前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徐筝也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很合胃口的小书生在等着请吃饭, 刚好自家饺子店又要推出新产品, 索性带着人过来当个小白鼠。 　　“三日后我要去戏园看戏。” 　　新安烫面饺, 开水和面反复摔打, 口感滑糯绵软也不失弹滑劲道，五花肉剁成肉馅调味加高汤, 搅打成均匀粘稠不沾手的的样子，面皮薄如蝉翼面软皮筋，加个醋碟yyds。 　　“……我出门买年货。” 　　林檀的脑子当然没有连同美味一起被吞掉, 听明白了徐筝的言外之意便迅速做出了反应，只是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是不是有点问题？ 　　“红裙一定很好看。” 　　徐筝以前都是一身校服走天下，到了这边也习惯了练功服一年到头，许灵等人无奈之下只能派人研究好穿不影响动手，也不失体面的服饰，不过徐筝还是习惯穿男装。 　　“嗯。” 　　林檀突然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满脑子都是徐筝冲他笑的样子, 碰到徐筝看过来的目光以后跟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去，咬了一大口蒸饺直接烫到了舌头。 　　“别那么着急。” 　　让人拿了杯冷牛奶过来给林檀凉口，徐筝有点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但不得不说, 因为生理需求眼睛里带上了雾气的少年让她心里一跳。 　　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的审美异常, 徐筝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伸手去帮林檀擦眼泪，虽然也没有眼泪就是了。 　　很好，我的确出了点毛病。 　　重新确认了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徐筝在心里面无表情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娶回家的夫郎当然是要被好好疼爱的，喜欢看人家哭是什么鬼！ 　　“换身衣物吧，你这……” 　　林檀一低头，才发现刚刚烫到自己的蒸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地上，自己的青衣上也沾了油渍。 　　“这是我们这边的过错，徐家会处理好的。” 　　徐筝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林檀的家境，也明白古代一件衣物的贵重，索性徐家也不怎么缺钱，对看上的小郎君也可以尽情买买买。 　　“这……”不必了。 　　林檀当时就想出口拒绝，几次都是女子请客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去将那套浅蓝的，上面绣了竹枝的衣物拿过来，我记得尺寸应该差不多。” 　　徐筝这边称不上日理万机，谈恋爱的时间却也是挤出来的。 　　“我难得设计的图样子，那边要穿的话，等这边不合适再说。” 　　也不知道护卫在徐筝耳边说了什么，反正林檀就只捕捉到了几个字。 　　“我难得设计。” 　　“我设计。” 　　“我。” 　　…… 　　“对了，林公子要说什么？” 　　林哥哥之类的称呼太腻了，反正徐筝是叫不出口的。 　　“没什么。” 　　林檀默默的把嘴里的话都咽了下去，他刚刚都听到了，这是徐筝扎过针的唯一衣服。 　　“带林公子去客栈，租一间上房，待会儿把衣物配饰都送过去。” 　　徐筝是不可能自己去的，这个时代多少还是需要一点避讳，就像她在邀请林檀来尝新口味的时候，还邀请了其他人一样。 　　她是真的没有厨艺天赋和针线天赋，野外生存的时候不至于把自己饿死，没有帮手的时候可以把一个洞补完，剩下的就一点弄不了了，所以那个扎几针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扎，大概也就是线头打结穿进去的程度。 　　“配饰要白玉的那套。” 　　浅蓝色衣衫深蓝色长边，白玉的发冠青玉的佩环，徐筝不缺钱也不介意玩奇迹林檀。 　　“我的眼光不错，果然很适合你。” 　　开玩笑，徐筝基本上没有审美这玩意，这些搭配都是身边人帮忙剔除掉各种款式选出来的万能货色，随便怎么搞效果都不会差。 　　“……” 　　林檀终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耳根子倒是诚实的多。 　　“陪我去看看大夫，刚刚估计是被烫的狠了。” 　　徐筝也没有继续等待林檀的反应，十分自然的转身让他跟上，本来还想着用什么借口带这个小郎君去钟老爷子那边，没想到就连天都在帮她。 　　“不必，这只是……”一点小伤。 　　林檀试图解释，可惜徐筝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后还是没能斗得过徐家小祖宗，红着脸被带去了老爷子的医馆。 　　“大夫，刚刚他舌头受伤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到地方徐筝就毫不犹豫的甩锅，面上哄人的话术还一套一套的，什么担心啦忧虑啦之类的形容词把林檀哄得一愣一愣，眼见着本来就已经冒出头的爱情小苗，跟喝了金坷垃一样噌噌噌的就把根扎深了。 　　“我肚子有点饿了，待会儿你好了就去旁边找我，钱已经付了。” 　　先表达一番自己的担忧和关心，再以出去吃东西的借口顾忌尊严问题，林檀一个单纯的小书生哪里见过这种套路，到最后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 　　“乖。” 　　长得不错性子也好，刚刚换衣服也不是个享不得富贵的，如果身上没什么毛病的话，就娶了过日子吧。 　　徐筝的择偶标准还是挺简单的，脸好以后孩子大概率不会惊天地，读书好以后孩子认字应该不至于泣鬼神，能享受富贵就不会在她买买买的时候进行所谓的规劝，要是争气考了个功名那她也算是有了官场上的正式靠山。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 　　钟老爷子看着小眼神一直往徐筝那边飘的林檀，居然诡异的有种自家的猪终于拱了别人家的白菜的感觉，他可没错过两人之间的互动，明显就是徐振占主导，把人家好好的一个单纯清白小郎君哄得找不着北。 　　“林檀，树林的林，檀香的檀。” 　　徐筝走了林檀的智商也恢复了，可惜钟老爷子已经把他给抓住了还能让人走？ 　　没多少人能扛得住钟老爷子的套路，林檀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书生，理所当然的差点连亵裤的颜色都说了出去，也就是老爷子对这玩意不感兴趣。 　　“走吧。” 　　徐筝已经提前跟钟老爷子说好了时间，也没有在医馆这边多加耽搁，这个时代能去的地方还是比较少的，两人倒是斟酌着谈了不少东西，对彼此的真实感官还算不错。 　　“再见。” 　　把装了衣物的篮子递给林檀，徐筝便果断挥手道别了，又不是八九岁的小朋友，不去拼事业整天腻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再见。” 　　再见再见，再次相见，陷入爱情的少年看什么都能脑补出十八层甜蜜的意思，一边说着一边就悄悄的又脸红了。 　　徐筝的学识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好看的姑娘并不是什么腹内空空的草包，至此林檀最后的担忧也被抹去，已经开始想象日后成婚红袖添香的模样了。 　　*** 　　“钟老爷子，怎么样？” 　　难得确定了一个结婚的合适人选，徐筝还是不怎么希望因为病痛而吹了的，毕竟可能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今天下来她已经有了一些好感。 　　“那小子身体弱了点，却也不影响什么，”钟老爷子看上去有些纠结，徐筝听着这种熟悉的语调就知道后面肯定还有转折，“不过……” 　　果然。 　　“怎么了？” 　　身体弱不是什么大问题，进了她家的门就是她家的人，徐家铺子不算日进斗金却也利润颇高，珍稀药材细细养着也不是不行。 　　“他家里人有些不好过啊。” 　　钟老爷子以前都是让儿子娶媳妇，虽然徐筝打算娶那个小书生有点奇葩，但见多了事情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不管用娶还是嫁的眼光去看，林家都不是什么良配。 　　“怎么回事，您详细说说？” 　　徐筝还没太反应反应过来，再怎么成熟她也只是个没谈过恋爱的青瓜蛋子，这辈子第一次心动给了林檀，智商偶尔下降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檀是家里的独子。”一般情况下不能入赘。 　　徐筝摇摇头表示无所谓。 　　“我知道。” 　　回头让一个孩子改回林姓就行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父亲早逝，家里因为读书条件有限。” 　　钟老爷子继续说道，他就不明白样样出色的徐筝看上林檀哪里了，这小子除了有礼貌一点，会读书一点，脸长得好一点以外还有什么。 　　哦，徐家女郎也不打算嫁过去，娶回来倒是个不错的。 　　“读书的事情我能供着，一辈子都行。” 　　比起她的收入这么点支出显然不是什么问题，要不怎么说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呢，以后要是能考上功名她也多一座靠山，考不上同窗之情也是人脉。 　　徐筝终究是个女子，有些地方再怎么不在意都是去不了的。 　　“……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寡母。”依j 　　钟老爷子转换思维以后也不得不承认林檀的确是个良配，性情温和适合吃软饭。 　　“……您说。” 　　终于到了正题，徐筝也严肃了脸色，单亲家庭她以前也听过一些事情，只是不知道这个母亲又是哪一种类型了。 　　“他母亲对他挺好的，鱼啊肉啊每天都会轮着吃，有时候林檀不想吃也会劝着。” 　　徐筝瞪圆了眼睛，觉得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对身子好他母亲就给他什么，一定要让他吃完，不吃就哭，经常说自己命苦，为了自己的孩子吃了多少委屈。” 　　钟老爷子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太对劲儿，可他自己又说不出来。 　　艹！ 　　徐筝控制住自己不要在长辈面前爆粗口，只是表情还是狰狞了好一会儿。 　　合着时空轮转，岁月变迁，唯PUA永恒是吧！！！ 第153章 身子不行 不用认错了 　　虽然跟自己的小书生约好了, 可三天后两人还是没有见上面，不是林檀那边悄悄恋爱的事情被发现了，而是徐筝这边正忙着收债呢，要江山不要美人之所以名垂千古, 是因为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新时代的女孩更介意被骗钱。 　　想要解救被PUA的小可怜, 可不是穷人能做到的事情啊, 徐筝只庆幸自己是准备娶夫郎进门而不是嫁人的那方，不然林檀再好这么个娘杵在这里两人也不可能有结果。 　　“成亲以后我打算带着他去燕京住一段时间, 距离拉开了那个娘也就不算什么了。” 　　看在林檀目前脸和才华都还算合心意，徐筝暂时没有放弃的意思，没有真正意义上经历过什么极品亲戚的女郎不懂这些人的可怕, 更不明白林母这种精神状态能做出什么事情。 　　“这趟忙完差不多就要过年，我们掌柜要去盘账，摸约要到年后才有时间。” 　　姚麝看着林檀的目光就像看妲己，本来自己的小东家整天就是忙着事业和锻炼，励志让徐家再上一层楼，结果跟这个书生一见面，好嘛, 那是绫罗绸缎跟不要钱一样的用，金银珠宝的首饰一套套的做，工作效率都下降了十分之一。 　　“这是女郎给您准备的, 她说自己违约实在抱歉。” 　　林檀看着面前的箱子, 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们家不算穷苦吃饱饭还是可以的，只是孤本书籍向来昂贵，而且向来有价无市。 　　“我先走了, 希望您别辜负了女郎的一片心。” 　　徐筝大概率是认定了这个小书生的，姚麝也不好对自家未来的主母说什么重话。 　　不对，应该是赘婿。 　　徐筝身边的人都学了她利落的性子，一行人来去如风转眼便消失不见，如果不是林檀手上的书箱还沉甸甸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娘，把这些放到厨房去吧。” 　　难得的，林檀主动呼唤了林母，不是自己做不到，而是厨房的一切都是林母管着的，无缘无故多了什么或者少了什么根本瞒不过，而她又是个崇尚君子远庖厨的表面意思的妇人，要是知道林檀进了厨房就得发疯。 　　“几个友人提前送过来的年货，中午炒个熏肉片就行，我去屋子里看书了。” 　　林母想让儿子传宗接代，可她偏偏心气又高觉得官家小姐才能勉强相配，林檀跟她吵过许多次，却始终没什么进展，索性先不将徐筝的事情告诉她了。 　　没错，徐筝想着林家条件一般，还专门送了批米面肉之类的吃食过来，按照母子两个的饭量吃到年后还有余，可以说是相当大方。 　　“上次我去看了大夫，他说我身子不不行。” 　　徐筝带他去钟老爷子那边检查的给了他灵感，林母不是一直说为他好吗，可她的见识会比大夫更专业吗，如果医馆那边按照一日三餐给他开好菜谱，写好各种注意事项，林母总不会继续这么下去吧。 　　以前他都是在院子里，或者窗户大开的读书的，但每次专心不了多久，林母就会带着一些东西过来打断，即使偶尔什么都不做，那双眼珠子也是死死的盯在他身上，有时候回头不小心对上整个人都会被吓一跳。 　　林檀是真的受不了啊！ 　　于是后来他习惯了闭门读书，习惯了把窗子只开一条小缝，习惯了尽可能的减少在家的时间，即使在家也要装成不在家的样子。 　　“我去找了几个大夫，都说我身子骨出毛病了。” 　　说出第一句谎言以后剩下的就顺畅了，徐筝送过来的菜谱成了救命的良药。 　　“他们说总是吃一个东西的一种做法对身体不好，”林檀也不知道林母会不会相信，但是再这么相处下去他们只会是一个悲剧，“给了我一个月的食谱，让我轮着吃。” 　　徐筝送过来的菜谱是属于小白有材料也能做好的，字迹清秀很好辨认，三餐也是在真的请教了钟老爷子的基础上荤素搭配营养俱全，保证把林檀的体弱给治好了。 　　“娘，我再吃那些汤，可能考场上了一半就要被人抬回来。” 　　控制欲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消不下去的，徐筝现在能做的就是先让自己的小书生起码有个常人的身体，不然以后精子的质量都不高。 　　“我先进去了，您好好考虑。” 　　林檀始终不愿跟林母有太多的交流，说完一长串话以后就自顾自的进屋子了，徐筝送过来的大多都是对科举有利的书籍，他必须要集中精力。 　　以后他努力读书，东华门唱名，带着徐家女郎去地方做官，母亲年迈在燕京好好当个老太君，婆媳之间山高水长的也见不了几面。 　　林母在院子里站了多久没人知道，她是不是出去了又去了哪里也没多少人清楚，只是第二天的饭菜的确是变了。 　　*** 　　“确定了吗，是真的直接把猪昧下了？” 　　当年的猪仔计划现在的利润相当不错，外面的码头因为极速增加的下水果断在另一个城门开了分店，徐筝自己出了一批人手，去济慈院找了一批身上有缺陷的女孩儿低价打工，不包吃不包住都被抢红了眼睛。 　　开张的时候优惠几天，生意很快就做了起来，利润不算可观胜在稳定，以后应该也是个小小的现金流。 　　“那家说是猪突然发瘟死了，可货娘听村里人说半夜有人推着东西出来。” 　　徐筝这边准时把猪送过来的大概有三成，真的因为各种意外猪死了本钱都没收回来的大概一成，还有两成人准备再养养卖掉，两成人听到了徐筝这边的警告以后立马收手，或是乖乖把猪送过来，或者按照市价把银钱补起来。 　　最后这两成人，心存侥幸者有之，浑水摸鱼者也有之，都是些贪心不足的家伙。 　　“找几个典型出来，咱们去会会。” 　　每个女郎都是有担保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徐筝在知道有人耍心眼的时候直接在公告栏贴了纸，告诉担保的女郎表明自己的态度，真的有那种不愿出钱还包庇的，抱歉，你可以直接递辞职报告了。 　　*** 　　杨树村，杨大牛家。 　　“请问，我家的猪呢？” 　　签订了协议以后，每头猪一半的肉，全部的下水都归徐家所有。 　　“我，我……” 　　在家打老婆打孩子的杨大牛对着还没他胸口搞的徐筝，连话都说不全。 　　“不着急，慢慢说。” 　　徐筝穿着便于行动的大红锦袍，中长的头发上是一个漂亮的珍珠莲花纯银冠，厚底的靴子是纯黑的，踹起人来疼痛度一定点满。 　　“我，我……” 　　杨大牛还是一副面色苍白的老实样子，如果不是为他担保的女郎过来要钱被骂出去了，脸上还带着通红的巴掌印，他根本和暴力这个词联系不起来。 　　“别拖着了，没什么意思。” 　　徐筝这边其实很好说话，你要是想要银钱就全部卖过来，她们不压价，你要是想要猪肉就自己过来买，只要是自己的那部分也不贵。 　　不想自己来的拖女郎把银钱交过来也行，徐家也不管这个钱到底是谁出，反正当时签订协议的时候女郎们是担保人，她们需要按价赔偿。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徐家也不介意这么点钱。 　　“对我的员工动手，你问过徐家了吗？” 　　可是如果女郎不愿意为这种黑心人承担损失，徐筝她们当然也不介意亲自上手，而如果女郎在要回钱的时候受了什么伤害，并且敢冲着徐家告状以后，也不介意从此没有这门亲的话，她们也愿意为其讨回公道。 　　徐家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我再数十个数，要是你们还不说的话，也就不用解释了。” 　　一头猪值多少钱呢？其实对徐筝来说根本没多少钱。 　　可是凭什么她要让恶人占好处，让好人受委屈？ 　　“十，九，八，……五……二，一。” 　　徐筝也没有故意加快或者减慢移速，可惜杨大牛一家并没有珍惜这个最后的机会，他们也许觉得只要沉默徐家就拿他们没办法，周围的人都跟看猴子一样看着徐筝一行人，因为徐家把护卫约束的很好，某些人的胆子居然也神奇的大了。 　　“行了，你不用说话了。” 　　后面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乱，伴着男人的痛呼和臭骂，徐筝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一条腿够吗？你们动手还是我动手？” 　　人家好好一个小姑娘给你们做担保，不还钱就算了居然还好意思动手，这世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模样？ 　　“一条不够，两条多了，但谁家不算利息啊。” 　　孙燕依旧是美的惊心动魄的样子，她是少见的那种皮相美古相也好看的人，旁人根本没法将她和杀戮，残忍之类的词汇联系起来，这种美人合该在金玉堆中娇娇养大，可惜金丝雀从小被丢到了泥地里，硬是练成了一身硬骨头。 　　“那就两条，我一条，剩下的你们分。” 　　两人的对话没什么村民听懂，杨大牛却从心里升起了不妙的情绪。 　　“我错了……” 　　出于一种直觉他突然改了口，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我先来。” 　　硬底的靴子上有着金银丝绣的暗纹，徐筝一脚将扬大牛给踹的跪了下来，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干脆的以腿为鞭甩了下去，因为是刻意用了皮靴包裹的地方，自己的腿并没有受太大的伤。 　　“咔嚓――” 　　长久被人踩踏的土路硬生生凹下去一块，杨大牛双眼暴突发出一声惨叫，再看那腿已经变成了三截。 第154章 选好了吗 我想回家 　　“行了, 猪的事情就算抵消了。” 　　干脆的断了杨大牛的两条腿，确定这家从猪身上连本带利的钱都不够医药费的时候，徐筝也就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心思。 　　“你打我家的人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 　　徐筝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女郎哭着过来的样子，好好一张脸当时青紫遍布根本没个人样, 如果真的是仇人也就算了, 偏偏女孩儿是这家子的恩人啊, 就因为性别问题, 就因为上门要一笔本来就是自己的款子被人打成那样。 　　“赔钱，断手, 或者我家女郎当时是怎么样出你家的，你们全家的脸都得成这样。” 　　徐筝觉得自己还是很好心的，至少给了他们三个选择不是？ 　　“之前是谁敢冲你们伸手的, 直接断了。” 　　留一点时间给杨家好好思考，徐筝也终于抽出空子处理后面的问题，该说这些村民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徐家真的善良？让这群癞蛤蟆也敢肖想天鹅了。 　　眼睛不规矩管不住，连手都不听使唤了！ 　　“继续叫，十声再断一个手指哦。” 　　徐筝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一定像极了大反派，不过心里的确爽快多了，尤其是看到那些村民总算是能管住自己了以后。 　　“选好了吗？” 　　想起自己的正式任务, 徐筝自觉可爱的冲着杨大牛一家歪歪脑袋。 　　杨大牛一家：你不要过来啊！ 　　最后他们还是选了第三个，老的小的一起受罪，脸都成了平常人认不出来的猪头。 　　“你再去找麻烦的话, 一个巴掌就剁一只手, 不够的话脚也是可以拿来充数的。” 　　撇下最后一句威胁, 这群阎王（村人眼中）终于上了马准备走人。 　　“对了，刚刚手脚不老实的几家，还有杨大牛你们家, 以后就不用去徐家应聘了，去了徐家也不会收的。” 　　这个时代对孝道看的极重，这么出格的事情做了都没人敢管，以后这些家庭就算招了人，也估计都没几个是省心的，与其等到以后烦恼，不如现在就一刀切了。 　　“可惜了，杨家女儿本来都通过了考核，最后一个临时工名额呢。” 　　孙燕还嫌不够扎心，美目一转笑吟吟的撒了个小谎，反正这家的女儿是真的去过她们那边面试的，结果是怎么样除了她们谁知道呢。 　　“爹，你……” 　　杨家的大女儿当场就要昏厥过去，碰到自己的脸的时候又硬生生的痛醒了，一双始终麻木的眼睛难得带上和恨意。 　　后方一阵鸡飞狗跳男骂女哭，徐筝等人却已经骑上马去了下一个目的地。 　　总有些人妄想着拿套太多属于自己的东西，却从没想过这是不是自己吞得下的，以为徐家都是一群女流之辈好惹，却忘了护卫们也是正儿八经染过血的。 　　*** 　　紧赶慢赶的处理完了一堆糟心事儿，也到了过年的时候，虽然物价都是火箭的速度上涨，可徐家的工钱丰厚福利众多，女郎们也不缺过年的气氛。 　　跟着别家的店一起闭门谢了客，徐筝兴致勃勃的开始准备过年的物品，虽然去年已经体验了一遍，可却一点都不觉得腻烦。 　　“就我们两个？” 　　有家的女郎都回去住了，直接被买下来的分批次安置好，厨娘她们早就有了固定居所，所以不算热闹的徐家难得的再次彻底清净下来。 　　“你又不喜欢人多。” 　　许灵是唯一在徐府有着自己正式的房间的，她一向不吝于享受并炫耀自己的特权，即使只是占了时间上的优势又怎样，她终究在徐筝心里是特殊的。 　　“……我要去买些烟花。” 　　被发现了啊。 　　这种隐秘的宠溺让徐筝有些羞涩又有些欢喜，只能故作镇定的转移话题。 　　果然还是个孩子。 　　许灵没揭穿徐筝的窘迫，只是默默把林檀和自家女郎见面的时间往后放了放，她家女郎还没长大呢，专心搞事业多好干嘛急着谈恋爱。 　　今天的徐筝难得穿出了一身亮晶晶，头上的首饰都是金银掐丝玉石缠花的轻便款式，组合起来却带着古灵精怪的俏皮，寻常人家一看就被知道这是千金小姐出门游玩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个时代的烟火做的并不比现代差多少，徐筝小时候过年的时候还是挺幸运的，没有城市烟花禁令每次除夕都是玩到插门栓，长大以后烟花就悄悄消失了，所谓替代品的电子烟花根本没什么气氛。 　　“除夕晚上一起玩儿。” 　　仗着自己现在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徐筝难得任性了一把，她缺钱却不是这么点小钱，过年就是要买买买噼里啪啦的才高兴。 　　“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许灵把熊家长的角色扮演的那叫一个生动形象，徐筝想要什么直接付钱让人送货上门一气呵成，有时候徐筝想自己付钱她还不高兴。 　　“买红纸，写对联。” 　　去年字还没练好，徐家的对联都是从街口批发的，这回至少自己门口要有一副自己写的才行，徐筝琢磨着这个时代过年需要的各种东西，小嘴叭叭的就没停过。 　　“回去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筝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看着街上的一片热闹喜庆，眼神中渐渐带上了水雾，许灵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对，立刻巧妙的挡住别人的视线，贴着徐筝的耳朵问。 　　“嗯。” 　　徐筝只说了一个字，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你自己出去走走吧。” 　　远远的已经看到了徐府的牌子，徐筝又开了口，这回倒是听不出什么异样，许灵有些担心的看了徐筝一眼，也没拒绝。 　　“我让她们把货先送我那边去看看。” 　　许灵当然想留下来，但这个时候徐筝并不需要他人的陪伴。 　　“嗯。” 　　徐筝没再反驳，只是迅速的跑进了徐家的大门，红影转瞬便消失了。 　　徐家已经有了些过年的气氛，许灵出去买东西不过是陪着徐筝放松家，徐府其实对联爆竹之类的东西一应俱全，只是还散乱的堆在一边等人过几天放到该放的位置去。 　　徐筝走到这对东西旁边的时候就停下了，她一件件的翻看着带着喜庆意味的各种过年用品，眼睛里的水雾愈发浓重，连带着双手都开始颤抖。 　　“噼啪――” 　　不知道是哪家的孩童扔了个炮仗出去，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缓慢的飘了过来，成了压倒徐筝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手建造起徐家的小东家，独自打拼出偌大家业的金娃娃，断腿要命毫不犹豫的阎罗王，就这么对着一堆年货嚎啕大哭。 　　“呜呜呜……哇哇哇……爸，妈……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怕……” 　　徐府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这边本就僻静平时也少有人来，那个孩童也只是心血来潮才到这边放了个炮，现在已经跑了，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徐筝在哭。 　　哭声响了许久，从大转小，然后变成时断时续的，带着沙哑的抽噎，许灵一直没有回来，徐筝可以毫无顾忌的声嘶力竭的发泄，只脆弱这么一小段时间，明天她又是那个笑容灿烂的徐小东家。 　　许灵带着大堆的东西回到徐府的时候，徐筝表现的和平常差不多，只是几乎已经彻底哑了的嗓子，都快跟烂桃子差不多的两个眼睛流露了些许痕迹。 　　“我买了鱼片粥回来，待会儿喝杯牛奶再睡。” 　　许灵跟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举起了手里的食盒，现在天已经黑了，外面的夜市倒是熙熙攘攘热闹的很，不过徐筝暂时是没心情出去的。 　　“好。” 　　嗓子还在一抽一抽的痛，徐筝只能发出一个气音，她可能以为自己的表情跟平常差不多，可那个笑脸却是跟强行展现出来的一样，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先去洗漱，今天累死了。” 　　许灵刻意打了个哈欠就往卫生间走，她挺想告诉自己的小东家，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笑，又下意识的根本不敢揭穿这看似平静的表象，总觉得一旦戳破这一切的话，可能会有什么她无能为力的事情发生。 　　徐筝其实一直都挺好养活的，只要饭菜里面没有她极其讨厌的食材，肉没有特别明显的味道，她都能吃的很开心，鱼片粥还是一如既往的软糯鲜香，可能是看在过年的份上，鱼片被雕刻成了各种简单的树叶花瓣之类的形状，在锅里上下翻滚的时候漂亮极了。 　　一大海碗粥很快下了肚，徐筝又去许灵带回来的大包小包中眯着眼睛翻了一会儿，找到几包绿豆糕荷花酥豌豆黄之类的小点心，胡乱配着牛奶吃完以后才觉得肠胃没再抗议，去卫生间摸了个澡，刷了牙便蹬掉鞋子上床睡着了。 　　许灵差不多到半夜才小心的起来，拿着油灯摸索着将院子里的东西重新放好。 　　已经到了过年的时候，即使是她们这种偏僻的地方也时不时传来稀疏的爆竹声，淡淡的硫磺和火药味道在空中逐渐散开，混合成中国也特有的年味。 　　“我要吃白糖糕。” 　　小孩子的恢复能力还是挺强的，徐筝一觉醒来除了眼皮还有些肿胀，声音也有些沙哑以外身体什么不对劲儿都没有，这个不省心的小东家居然理直气壮的要吃甜食。 　　“好，这个怎么做？” 　　还能咋办，自家宠出来的小祖宗，当然是要自家负责咯。 　　“我想想……” 　　没有人提出去找厨娘的意思，即使相比起已经很少下厨的许灵，明显是专精此道的人才能做出更好的味道。 第155章 水里纺车 布庄兴盛 　　白糖糕是赣饭人省的特产, 徐筝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还没看到过，后来去了初中，小学附近的菜市场逐渐扩张，那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卖白糖糕的婆婆, 一直到了她考上大学婆婆都没怎么变过样子, 肉粽和火腿肠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这个东西做起来并不算复杂, 糯米粉加水揉成细长条, 捏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圈圈叠上三层，入锅炸成金黄的样子, 放到白糖厚厚裹上一层糖粉就能吃了，做好了不裹糖粉也可以放不少时候，徐筝记得好像自己上大学之前就已经涨到两块五一个了。 　　“好吃吧？” 　　徐筝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重油重糖的食物一向是她的最爱，以前还顾忌着点身材问题不敢放开了吃喝，现在想吃多少都行。 　　“就是成本高了点。” 　　做生意久了，许灵习惯在看到新产品的时候第一时间估算它的成本和利润，这个白糖糕不能长时间保存，做起来又是糯米粉又是糖的，成本高也容易被人学过去, 以后偶尔推出来尝个新鲜还行，当正经生意做却维持不了多久。 　　“是啊。”现在大多数人家还在以野菜粗粮果腹呢。 　　徐筝不愿意在喜庆的年节日子提起这些事情，许灵很快也便配合着转移了话题。 　　许灵不会知道, 在几百年后的未来, 有一群人培养出了让华夏远离饥饿的东方魔稻, 那个时候的米价都被控制在了大多数人能买得起的位置，现在的野菜都成了忆苦思甜清热败火的好东西，人们都将就着粗细粮搭配才能营养均衡。 　　“布坊那边还好吗？” 　　饮食方面的全产业链做好, 徐筝立马准备起了下一个行当，明年徐家的主要扩张目标有两个，吃食行当走更加繁华的燕京闯一闯，衣物方面安城打造好全产业链。 　　“也就是不死不活的样子吧。” 　　她们家自己的生意就够这些铺子吃的饱饱的，又哪有什么心思去奋斗呢。 　　“明年年初的时候给他们一个警告。” 　　一直依赖徐家的订单，三声五令都不思进取，徐筝觉得这样不行，习惯了被扶着走路，跟别人真的比赛可怎么办。 　　“对了，我们得找些木匠和铁匠，庄子那边我打算试着做水力纺车。” 　　徐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许灵耳朵里不亚于惊雷炸响。 　　“水力……纺车？” 　　许灵每个字都能听明白，可连在一起这句话就彻底听不懂了。 　　“嗯，庄子那边出成果了。” 　　徐筝倒是不以为然，以前她看闲书的时候也买过中国技艺八件套，其中就包括织染，里面的水力大纺车差不多就是宋元时候出现的。 　　“一天能纺多少斤纱啊？” 　　许灵连呼吸都有些轻了，这个时代的苛捐杂税可不是盖的，她们家没有纺车也没有织机只能用现钱交税，可许灵也是打听过寻常纺车的效果的。 　　“一昼夜大概一百多斤吧。” 　　徐筝也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她的观念始终还停留在大机械化时代的生产力，没有亲手纺纱织布也不明白这个数字的震撼。 　　“……那些匠人必须签死契，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许灵的呼吸一下就粗重起来，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的开口，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就交给你了。” 　　徐筝再傻也知道这件事情明显不是她想的那么无所谓，却也并不算在意的点点头，现代的各种机械多如牛毛，徐筝只恨自己当初学的不是理工科的农业专业。 　　“最好是找些会教徒弟的，以后我们肯定不止这么点地方。” 　　这个时代人们都把技术看的很重，徐筝不可能一直都只有这么点手下，以前她只打算弄个保障自己基本生活的小村庄，现在她想建一座小城市。 　　“我明白。” 　　许灵是个极其聪慧的女郎，加上徐筝的培养后更是出色。 　　“织机以后估计也要改进。” 　　徐筝已经有了制作骡机的念头，只不过没做出来之前就说总有些吹牛的嫌疑。 　　“跟吃食行当一样，衣物方面我们也要高低市场都抓，哪个都不放过。” 　　徐筝不懂布料，分不清鸡血红枫叶红姨妈红，但她不吝啬给人才好待遇，也舍得在机械改进方面砸下大把的银钱，只要不出什么大篓子，必然能在安城的服装方面站站稳脚跟。 　　“找到了棉花，以后就专门划一块地出来种。” 　　这个时代御寒大多都是裘衣，富贵人家狐皮貂皮，普通人家狗皮羊皮，再穷一点的也会去采摘芦花，实在是连麻衣都只能勉强置办只能去稻草堆里取暖。 　　棉花推广出去了，不说别的，至少以后冻死的人应该会少一些。 　　“我知。” 　　自己的小东家只是个孩子，却有着一颗纯善的心。 　　“过年过年，少说这些有点没的。” 　　最后还是徐筝不好意思的扯开了话题，徐家很大，但她们真正要布置的也就是两间住房，厨房和卫生间，所以也没花太多时间。 　　“我去练会儿武。” 　　徐筝眼见时间还早，转头就往演武场跑，许灵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戴着紫金冠的女郎已经走了，不是教不了徐筝而是临时有事，当天扔给徐筝一本小册子，第二天就消失了，好在册子里徐筝以后每天的训练都记载的清楚详细，就是那字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先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巩固基础，又在梅花桩上上下下跑了几圈训练腿的灵活度，然后就是让人龇牙咧嘴的下腰训练各方面的柔韧度――徐筝只庆幸现在自己年纪还小，拉筋的时候不需要像过了十六岁以后一样受太多罪。 　　一全套做下来徐筝身上被汗水彻底打湿，进卫生间就看到许灵已经提前给她放好了洗澡水，立马便放松的躺了下去。 　　“舒服……” 　　是的，徐筝的专属卫生间在水泥初步研究出来以后就鸟枪换炮，里面腾出空间造了个简单的浴池，水泥为基大理石镶边，保证不会让皮肤碰到粗糙的表面磨得生疼。 　　里面还被许灵按照比例加了些草药包进去，当然没有重塑筋骨的作用，但活血化瘀还是不错的，而且泡了以后身上也没有什么草药味。 　　“今天吃什么？” 　　许灵主厨就别想着什么精致的大菜了，不过徐筝属于好养活的那一拨，只要分量够足味道够好就很开心。 　　春天的腌笋过水去掉一些咸味，五花肉煸炒出油合着笋丝一起炒，加一碗水几粒调料下去小火慢炖，香味溢出的时候收汁起锅。 　　收回来的干螺丝肉泡水，底料用辣子油，火腿丁，腊肉片，加上各种调料大火出香，螺丝加进去放上一把野菜，慢慢炖出味道。 　　长条的白莱菔削皮切滚刀块，大块的新鲜骨头焯水然后加萝卜一起炖煮，慢慢凉起来的天气喝上一碗暖身子最好。 　　生菜菠菜简单焯水捞出，油盐酱醋一起下去炒成酱汁，倒在菜上拌一下入味，咬起来还是脆爽的口感，又带着细微的酸辣。 　　最后煮上一锅米饭，上面撒上一些香肠片，柴火灶会有一层徐筝爱吃的锅巴，饭后简单加工就是美味的小零食。 　　“先垫垫肚子。” 　　小小的林檎被简单清洗后切块，上面撒了一层蜂蜜，吃起来口感沙沙的。 　　以前徐筝吃饭的时候总是喜欢看手机，现在换成了当下比较流行的话本子，里面一张张美人图旁人看着活色生香，可徐筝总觉得她们美则美已却没有灵魂，再加上这个时代的话本子脑洞着实一般，也就渐渐撒手不买了。 　　*** 　　过年在这个时代是一个隆重的事情，再穷苦的人家都要买点白面剁些肉，包顿饺子出来打打牙祭，这就是来年支撑他们干完繁重活计的盼头。 　　徐筝这边的免费汤一直都没有停止供应，念着一年就这么几天的喜庆，还让人剁了些零碎的肉片进去，味道是一如既往的放飞自我，营养却是足足的。 　　一日三餐会有人定时送来，不用再理会不知道掺了多少水的账本，无事一身轻的徐筝和许灵哪里都没去，直接蒙头睡了几天养元气，反正两人都是跟孤儿差不多的关系，不用费心思备年礼走亲戚。 　　“这日子可真舒服啊……” 　　徐筝睡得昏昏沉沉，脚软的走路都像是在踩棉花，因为难得休息够了，整个人都透着股懒洋洋的气息，平时的锋利半点不见。 　　“不练武，这种日子多了去了。” 　　门口的食盒被直接拖进来，四四方方有人高，仔细一看才发现底下的拖车和食盒不是一体的，带着两个小轮子咕噜噜滚进来，连许灵这样的弱女子也不用花多少力气。 　　“那不行。” 　　徐筝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她还是想活下去的，那个谁不是都说过吗，生前何须久睡，死后必会长眠。 　　“这个还真的挺方便的。” 　　小拖车是徐筝想起了现代的快递拖车的仿制品，为了能够顺利进家门她还专门把门槛锯掉了一部分，然后用铁链拴好恢复原样，车子要经过的时候这块地方直接就能倒下去，省的还要费力搬运。 　　“别美了，吃饭。” 　　许灵冲着徐筝翻了个白眼，她的手艺偶尔尝尝鲜还可以，可如果要论起大师那还是厨娘她们专业。 　　“来了。”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今天是除夕夜，厨娘大概是把一天的菜都集中送过来了。 　　八冷盘，八热盘，三个汤水九样点心，大菜小菜一个不少，粥饭糕点一应俱全，徐家的桌子是十个人的八仙桌，却也铺了一层又摞起来一层。 第156章 妆花纱 走出安城（看作话）…… 　　“走了。” 　　除夕夜只是她和许灵的除夕夜, 真正的除夕还有两三天才到，徐筝也不能再继续留下，毕竟祭祖这种事情必须是男丁。 　　“小心。” 　　许灵也没有留下徐筝的意思，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顺利的在掩护下出了城门, 徐小东家冷天热天都不愿意出门, 只要许灵不主动揭穿, 就不会有人发现徐筝不在。 　　“准备迎接你们祭祖的少爷。” 　　徐筝笑着摆了摆手, 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许灵有些担心却也无能为力, 只能安慰自己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掌柜的，来一间上房。” 　　包裹里拿出几块木料组成了粗糙的书箱，徐筝进了密林把衣服一换, 脚上穿双高底鞋，对着小块的铜镜碎片给自己描眉画眼，再短暂的适应了一下走路姿势，俨然一个风尘仆仆放富家公子哥，带着作秀的书箱回家让人心疼的模样。 　　“好勒，客官住几天？” 　　掌柜看到徐筝的形象就是眼睛一亮，赶紧殷勤的凑了上去, 　　“赶着回家过年，这边有没有好牲口？” 　　徐筝当然不可能在这边耽搁时间，来小镇住上一晚也只是塑造徐峥回来的证据, 顺便买个方便的交通工具罢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 徐筝想要不被人认出来, 跟原来的模样几分相似几分不同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是龙凤胎嘛。 　　“有有有……” 　　镇子因为小，大多数做生意的都会兼职一点中介行业, 徐筝出手就就是亮闪闪的银元宝，掌柜态度自然就热情了。 　　在掌柜这个本地人的帮忙下，徐筝顺利的买到了一匹颜值相对在线，质量也过了平均线的杂毛马――最好的马都是被达官权贵养着玩儿的，中等的马早就上了战场，能落到民间的都是些劣等货色，当然有关系另说。 　　“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徐峥是在除夕的早上匆匆回来的，青色长袍黑长靴，束发用的金镶玉青竹冠，端的一派英姿飒爽又温润如玉。 　　“好了，公子直接入住便可。” 　　许灵冷淡却并不失礼，做足了管家模样，亲近不足尊重有余。 　　“三餐给我准备好就行，我祭完祖就要赶紧回去，先生那边管的很严。” 　　两人并没有太多交谈，门一关直接隔绝了众人的视线，这位徐家公子似乎真的很忙，据说陪着姐姐吃了顿年夜饭，去跟祖宗那边行完礼就要走，徐筝不舍却也知道自己不能阻了弟弟的未来，只能大包小包的准备齐全。 　　等众人知道消息的时候，徐峥已经出了城门回去读书。 　　“总算是过了这一遭。” 　　徐筝重重的松了口气，今年也是一人双角色没有破绽的表演呢。 　　*** 　　这个年过的匆匆忙忙，却也算有滋有味，徐筝最大的收获就是买了不少粮食，至少把员工养着没什么问题。 　　“粮价还在涨？” 　　徐筝看着自己做出来的各种物价曲线图，直觉有些不妙。 　　“有什么消息吗？” 　　安城还是那副繁荣兴盛一切安好的样子，可徐筝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草原上的那群人好像又打过来了。” 　　这次回答的人是孙燕，最近赋税又多了一些，都是莫名其妙摊派出来的实物税，徐家还“主动”捐了一笔银子出去。 　　“一群苟日的东西！” 　　什么都不用解释了，徐筝彻底明白了。 　　“女兵那边还能加人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护卫的称呼就悄悄变成了女兵，可谁都没有提出疑惑，好像女兵原本就是这个称呼一样。 　　“可以，不过要形成战斗力还要一段时间。” 　　孙燕回答的毫不迟疑，女兵那边经过几次挑选几次淘汰以后，留下来的都是不打算嫁人甚至生子的女郎，徐筝并没有让人刻意往这方面倾斜，但一个名声问题就足够劝退大多数人。 　　“人数至少要在三年内过千。” 　　现在徐筝这边都是半军事化训练，完全脱产的士兵并没有多少，徐筝也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些什么，只是隐约觉得以后没有足够的力量会碰上麻烦。 　　“好。” 　　孙燕知道徐筝只看结果，确定完成的可能性不算低便果断答应下来。 　　“姚麝，你那边的布庄怎么样？” 　　过年的时候当然是怎么放松怎么来，过完年就要准备疯狂追赶KPI了，徐筝的目标是衣食住行都要插上一手，时间已经不多了。 　　“派督查组过去吧。” 　　姚麝什么都没说，可就是这种态度才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行，现在安城流行的还是黑色缠枝牡丹花纹吗？” 　　徐筝对流行其实不太敏感，衣物布料之类的东西也近乎一无所知，但她有个两个优点，就是不介意把利润分出去，也乐于学习。 　　“现在大家更喜欢三法暗花纱，三法是出自佛教那边，说今年不太平。” 　　姚麝知道徐筝在给她加担子，也不怯场，能在徐家做上高位的都有自己的独特优势，当然也有些培养出来的傲气，许灵掌握着饮食方面的生意，她怎么就不能担起衣物行当呢。 　　“庄子上研究出了一种妆花纱，回头你可以去看看能不能用。” 　　进了服装行业徐筝才知道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光是织物的基本分类就有纱觳罗绮，绫锦缎绒，加上缂丝和毛毯十大类，其中又能细分出多种不同，徐筝看了以后只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也庆幸没有开始就直接横冲直撞进去。 　　“是什么样子的？”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新，人新我特。 　　这被后世总结出来的十六个字销售法则近乎永恒不变，姚麝一听就来了兴趣，今天开会本来也就是这么两三个人，也不怕有什么泄露出去的。 　　“岭南那边的孔雀毛，还有不少彩纬做出来的，暗花地上挖花妆彩很好看。” 　　妆花纱是明朝才出现的，要不是徐筝以前因为兴趣了解过一些，这么一年半载可研究不出来这种好东西。 　　“我这边还在研究销金线罗和金纱罗，回头你要是想用记得签合同。”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徐筝这边的各种研究可都是实打实的银两砸出来的，店铺也不是自己的一言堂，怎么可能随便就把东西给出去？ 　　“我得先看到实物，然后计算成本。” 　　姚麝也是在布庄里面有分成的，当然不会让自己吃亏。 　　“行啊。” 　　庄子里也有徐筝的股份，姚麝可能小赚，东家永远不亏。 　　几天之后，布庄大量换人，徐家又贴出了招聘启事，安城再次沸腾起来，因为徐筝这边招人只收女子，工资好福利高，有些人家感叹这世道真是邪了门，女子这几年竟然比男子还要金贵起来。 　　而徐家女郎听到这种话只是笑着大方回应：“这世道本来就是女子金贵，不然怎么会有千金小姐的叫法呢。” 　　衣物方面这个时代也简单分了类，大概就是寻常人家去的布庄，富贵人家喜欢的绸缎庄，不喜欢自己动手的成衣铺，徐筝既然已经决定要入这个行业自然是每种都要，光是她家给女郎的衣物就足够养活不少人家。 　　姚麝去看了妆花纱就果断签了合同，暗地里挑了些忠诚度比较高手艺也好的人过去学了，又沉下心存了一段时间的布料，这才开始大批量宣传一炮打响。 　　“妆花纱，孔雀线，暗彩显，华服备。” 　　这首童谣似乎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安城的大街小巷，夫人小姐们纷纷派人过来拿样子，转转眼便下了不少订单，徐家绸缎庄也正式安城扎根。 　　妆花纱的热度被初步带了起来，姚麝当机立断推出了双层锦，这是徐筝以前在博物馆参观过的，两组经纬线分别交织，形成互相重叠的表里两层织物的锦缎，明清时期相当流行，这边的淼朝却是没人见过的，直接吸引了大众的目光。 　　成衣那边姚麝没有放过，妆花纱双层锦被用在衣物料子上，或是只用一种，或是两种都用，形成了让女子近乎疯狂的视觉美感，挂出去不过几天便被买走，带来了大量的人流，然后她们就被完全不同的成衣铺给吸引了。 　　放在最后处理的是布庄，这个其实更加好办，在小姐夫人们派来的管事过来的时候，推荐一下自家布料的物美价廉，十个只要能有一个成功都是大生意，加上货娘们的分销，一点点适当的优惠政策，布庄很快也就火热起来。 　　半年时间，铺子的生意全都红红火火，这固然有徐筝新品的功劳，但姚麝在其中的作用才是主要因素，她用自己的成就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向所有人证明徐筝没有选错人！ 　　在徐家服装生意做的风风火火，甚至准备继续向上下产业链推进深挖，开新店扩大生产面积的时候，另一批人也终于在燕京站稳脚跟。 　　“你真的要去吗？” 　　许灵皱着眉看着徐筝，她不太能理解徐筝为什么执意要把店开到燕京去，明明现在她们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当然。” 　　徐筝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是因为要给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孩子们一条生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实在不行，就回来。”安城我给你守着。 　　许灵知道自己从来都阻止不了徐筝，她能做的就是给徐筝留下一条退路。 　　“我会成功的。” 　　足够的钱财初步开道，足够的武力站稳脚跟，足够的实力枝繁叶茂，徐筝自信只要不碰到联手绞杀的下三滥手段，徐家就不会失败。 　　她是对的。 　　徐家饮食在燕京闯出了一片天。 第157章 你怎么黑了 我只是想当个人 　　徐筝回来的时候是在秋天。 　　她过了年惩治了徐家布庄那批人, 跟自己的小书生好好的玩儿了几天，顺便美救读书郎增加了一下感情，便带着一队人马闯燕京去了。 　　毕竟未来富婆的重心当然要放在事业上，怎能沉迷儿女情长？ 　　“你怎么又黑了？！” 　　执手相看泪眼是没有的, 许灵一肚子的话在看到徐筝均匀的肤色以后全都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唯一盘旋的居然是徐筝已经看好了自己的夫郎, 不然以后是真的找不到男人了。 　　“这叫健康！” 　　伤感的气氛在这句话出口以后便冲了个一干二净, 徐筝冲着许灵熟练的翻了个大白眼，只庆幸自己的事业是终身制的, 不然以后肯定没人给小伙伴养老。 　　嘴巴这么毒，怎么嫁得出去啊！ 　　“有吃的吗，给我随意弄些出来, 过两天还要去桂花镇呢。” 　　一点不客气的冲着许灵嚷饿，也不等小伙伴的回答，徐筝就自顾自的进了大门，最终目的地是卫生间，明显是要去洗澡换衣服。 　　“一回来就使唤人。” 　　许灵的话语带着点抱怨，手上却开始麻利的忙活起来。 　　回来的太早大部分菜还在路上，想着徐筝估计出了不少汗, 索性去把榨菜捞了些出来过水炒五花肉，抓一把挂面煮软过水用辣子油拌了，再扣上一勺田螺肉的酱料, 旁边放一杯蜂蜜井水, 齐活。 　　“厨娘最近不太舒服, 今天做了饭刚回去休息了，先凑活一顿，明天食材来了给你做顿好的补补。” 　　自家的孩子自家疼, 许灵嘴上念叨着徐筝不客气，可看着那个尖到能戳死人的下巴，瘦的都有些脱了形的脸也知道徐筝在外面没少吃苦。 　　“我睡会儿，晚上有宵夜就叫我，事情也明天说。” 　　风尘仆仆的一路回来的确消耗挺大，徐筝在这半年正式突破一米六向着一米七进军，瘦成这个样子也不全是因为吃苦，更多的还是身体发育过于迅速，营养跟不上了。 　　“真的瘦了，我刚刚看到了那个腰，真的就是两只手能握起来。” 　　听到徐筝提前回来的消息，姚麝也匆匆赶了过来，问起自己小东家的情况，就看到许灵一脸的苦笑。 　　当代女子细腰为美，可她们东家明显是被累出来的啊。 　　“我已经让人去请了钟老爷子，明天好好给女郎做个检查。” 　　姚麝想象了一下徐筝现在的黑瘦模样，成功让自己心疼了。 　　“待会儿我们再去敲打一下她们，女郎真的累狠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别拿出来了。 　　许灵想起今天徐筝只吃了一海碗面条就担心的不行，她家女郎离家前哪餐能少于三碗啊，还是在一天五顿的情况下。 　　“现在就去吧，找几个机灵的在这边守着。” 　　姚麝想了想工作量，果断开口。 　　徐筝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日上三更，慢吞吞爬起来的时候手脚都是酸软的，但浑身的筋骨都传达着舒服的信号。 　　“喝粥？” 　　徐筝套上练功服，洗漱完才后知后觉的闻到一股肉香，也不顾发梢下巴还滴着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许灵。 　　难道她不再是徐家的小宝贝了吗，给功臣喝粥是应有的待遇？ 　　她已经不配一份红烧排骨了？ 　　“想什么呢，待会儿要去钟老爷子那边，先垫垫肚子。” 　　熟练的给徐小筝顺了毛，许灵把最后一杯牛奶端上了桌。 　　“扎针按摩都可以，我不喝药。” 　　那种从舌尖到嗓子眼都发苦想吐的感觉，徐筝一点都不想再次感受，偏偏钟老爷子自从被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惹毛了以后，原本还有的药丸全都变成了药汁。 　　“看钟大夫怎么说吧。” 　　许灵也见过徐筝喝药的难受样子，但她也不是正经大夫，只能遵照医嘱。 　　“……” 　　徐筝的喉咙已经开始发苦了。 　　“小丫头，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 　　白胡子白头发的小老头气的直喘粗气，努力睁大了眼睛瞪着面前不省心的娃子。 　　“不想死，想活，但这世道不让我活。” 　　徐筝看着钟老爷子真心实意担心的表情，心里突然就有了点见到了长辈的委屈，倒是没怎么掉金豆豆，可说话却也直白的不像样，一下子就把老爷子给噎住了。 　　“……你就是个女孩儿，嫁人生子就好，想那么多作甚？” 　　小老头的语气难得温和下来，他进过庙堂也走过江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之前是不愿意也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现在回过味来却是一眼看出了徐筝自己都没摸清楚的念头。 　　“我不知道。” 　　可能是现在的气氛太过温馨，也可能是徐筝难得在钟老爷子身上看到了自己长辈的影子，竟然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把不少想法都说了出来。 　　“我没想过做出一番大事业。” 　　这是真的，徐筝以前的梦想一直是按部就班的当咸鱼。 　　“我只是想……” 　　徐筝努力的组织着语言，慢吞吞思考的样子很有几分可爱。 　　“我想让别人把我当人来看……” 　　是了，这就是徐筝最初的想法。 　　“怎么就没……”钟老爷子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话头，作为男权社会的既得利益者，他觉得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刺耳，“你……” 　　万语千言堵在喉咙口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想当个人。” 　　徐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钟老爷子的复杂情绪。 　　“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她没有等待钟老爷子的回答，或许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不是什么什么氏。” 　　徐筝自顾自的念叨着，明显是将钟老爷子当成了树洞。 　　“不是谁的夫人，谁的媳妇，谁的母亲……” 　　这个时代并没有独立人格的说法，徐筝的描述很混乱，却也在钟老爷子心里掀起惊涛，直到发现徐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也出现不正常的潮红以后，才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果然是发烧了，竟然说出这种胡话。” 　　钟老爷子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龙飞凤舞的开了张多加黄连的方子，想了想还是换成外面沾了蜂蜜的药丸，刚刚徐筝说的话全都被强行当成了胡言乱语，果断丢到了犄角旮旯。 　　这个世道本就是男尊女卑，徐小女郎不过只是童言妄语罢了。 　　可不管钟老爷子怎么告诉自己，一双含泪的眼睛却始终在他面前。 　　没有多少人知道，钟老爷子曾经有个侄女，在医药上面天赋卓绝，一向与人为善。 　　而她唯一的错就是生而为女。 　　*** 　　徐筝被强制性的摁到了床上好好养了几天，钟老爷子说这次发烧是之前的各种不注意引起的，病根经过这次发作出来以后也不会生什么大病。 　　于是徐小东家在操心半年以后，终于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生活，就是高烧低烧反反复复始终没能回归正常水平，张嘴就是一股子药味。 　　而许灵等人也终于知道，徐筝这半年闯燕京吃了多少苦，又有了多大的成就。 　　“所以你已经把徐家食铺都给打出名号了？” 　　姚麝之前还在为自己的扭亏为盈沾沾自喜，结果跟徐筝一比…… 　　“只是刚刚站稳了脚跟而已。” 　　徐筝认真的强调着，燕京居，大不易，她们在那边的店铺都是租的。 　　“那也很厉害了。” 　　许灵掐掐徐筝的脸，十分认真的说道。 　　一般人可吃不了这种苦头。 　　又是风吹日晒的做小生意，又是跟帮派拼杀占地盘，又是带伤惩处背叛者，一只还没长大的虎崽子，硬生生带着一群小羊羔子在燕京扎了根。 　　“掌柜嘛，本来就应该多扛点事情。” 　　徐筝的眼神乱飘根本不敢跟许灵对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害羞了。 　　“燕子，你记得回头派些见血的女兵过去守着，我回来这么久估计又有人要不安分。” 　　徐筝突然想起了什么，本来缩到被子里的脑袋又冒了出来。 　　“明天我亲自带队过去。” 　　孙燕一口答应下来，她刚刚可是看到了自己小东家腰上那道长疤的，自家掌柜流血打下来的地盘，怎么可能轻易就转手给别人？！ 　　“那边我也留下了不少孤儿，你选些充进来吧，要自愿的。” 　　徐筝这次回来带了一部分人，可大部队还在燕京那边，想要加强掌控就必须不断对人员进行替换，如果可以的话，她一点都不想考验人性。 　　“好。” 　　孙燕当然舍不得离开小掌柜，但明显去燕京对徐筝的帮助才是最大的。 　　“……林檀那边怎么样？” 　　在查看完了安城这边的情况，交代完了燕京那边的事情，弄明白了小天才们最近的成果，分发了本来就属于许灵等管理者的功劳以后，徐筝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忘了做，在许灵的隐晦提醒下，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在安城的小男朋友。 　　“三节六礼都齐全着呢，保证您的小情郎受不着什么苦头。” 　　许灵真的觉得林檀被徐筝看上是走了大运，原本的穷苦小书生硬生生被养成了金贵的富家公子哥，以前摸都摸不到的珍奇藏书都被流水一样送过去，虽然是手抄复印本也价格不菲。 　　“毕竟都是我的人了，不对他好点怎么行。” 　　到了这边也就暂时看到这么一个心动的，多投资一点享受的也是自己。 　　“只不过……” 　　许灵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什么？” 　　徐筝突然有了种脑袋发热的预感，似乎要被戴上什么东西一样。 　　“那林家的母亲好像要给儿子定亲。” 　　WTF ？ 　　男朋友要定亲，对象却不是我？ 第158章 货卖两家 明年我就不来了 　　林母这段时间过得当真是春风得意。 　　女人的重心无非就是孩子和丈夫, 她丈夫早早就走了，最看重的独子争气的交了些好友，成天往家里送东西，从日常的柴米油盐到大儒的批注书籍应有尽有, 儿子都说今年可以下场试试科举呢。 　　俗话说的好, 人生喜事无非洞房花烛夜, 金榜题名时, 林母对儿子的才学有着迷之自信，于是她就开始琢磨着双喜临门了。 　　“劳烦您帮我们家找个好的。” 　　林母将一串铜钱递给媒婆, 她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自然不会在这上面吝啬。 　　“哎哟，瞧你说的, 林家的郎君相貌堂堂文采非凡，定要找个四角俱全的才配呢。” 　　要不怎么说媒婆的嘴都抹了蜜呢，这一句话直接夸到了林母的心坎里。 　　“我家小O性子有些要强……”权势太盛的就莫要介绍了。 　　媒婆是本地最出色的，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顾客就是上帝，自然是满口答应。 　　林母有着自己的考量，她是不可能给自己儿子找权势太大的儿媳, 这样的女子她压不住，就算对儿子的仕途有利也不行。 　　脾气太爆的也不可以，她以后不想在儿媳的手底下讨生活。 　　太有文化的不行, 她不认识多少字, 回头被人骂了都听不出来。 　　…… 　　从头到尾, 她考虑的都是自己能不能跟儿媳相处，自己以后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威胁。 　　“我已经找了媒婆，会为你聘上一门贤妻。” 　　吃饭的时候, 林母很自然的说道。 　　“啪嗒――” 　　林檀的筷子直接落到了桌上，只觉得瞬间就没了胃口。 　　“为何不跟我商量？” 　　这段时间林檀忙着读书，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都由着林母，本来就没掰回来多少的控制欲更强了，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 　　林母不觉得儿子要成亲，本人却不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她是个灵活解读传统的人，夫死从子和父母命不可违的观念从来都是按需使用。 　　“我不同意。” 　　林檀的脸红了――被气红的。 　　“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 　　这半年徐筝虽然人没在这边，可他却是被衣食住行无微不至的关照到了，林檀多少也有了些脾气，至少敢跟自己的母亲闹翻了。 　　“我这是为了你好！” 　　林母连听都不愿意听，自己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当然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才最明白，现在的反对只不过是一时的。 　　“行啊，那你将这半年我们家的花销都算出来。” 　　林檀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什么？” 　　话题转移的太快，林母没反应过来。 　　“对了，书和粮食也要收拾出来，我也不必去考试了。” 　　林檀自顾自的说着，算着“友人”送给他的物资，一边为母亲的掌控欲而厌烦，一边也为徐筝的情谊深深波动心弦。 　　什么？你说徐筝根本就没来？ 　　那有什么，肯为你花钱才是真的为你着迷呢。 　　“林檀，你疯了？！” 　　林母的声音因为情绪波动变得尖锐许多，林檀刚刚说的话，联系她提起的亲事……她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 　　“疯了的是您。” 　　林檀把杯子重重掷到桌上，水从破裂的底部流了出来。 　　“您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呢，好友会从衣物吃食到珍贵书籍都送吗。” 　　林檀并不觉得自己在吃徐筝的软饭，因为他已经认定徐筝会是他的妻子，以后考上功名的官家夫人，日后只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您儿子早就卖了个好价钱啊。” 　　他一直没有告诉母亲自己和徐筝的关系，怕的就是林母发疯，只想着以后考上功名了，带着徐筝外出做官远远避开，可谁知林母突然就起了给他娶妻的心思呢。 　　“一件货想卖两家人，可能吗。” 　　林檀带着点讥诮看着林母，没有将所剩无几的茶水泼过去还是因为孝道。 　　“你怎么这么说自己……” 　　林母急促的喘着气，眼泪唰的一下直接出来了。 　　她辛苦十月一朝生下来的儿子啊，她无微不至照料的读书郎，怎么就成了货物呢。 　　“我说错了吗？” 　　先是悄悄变回原样的饮食，再是强制性的穿某些颜色的衣物，现在就连婚事都只是随口告诉了他一声，有把他当一个人来看吗！ 　　“你让我早点成婚，不就是急着想把我卖出去吗。” 　　林檀不是看不清楚，只是很多东西都懒得说，想着以后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改。 　　“反正都是卖，我还把自己出了个好价钱呢。” 　　他是个人，不是可以被随意在掌心里把玩的木偶。 　　“你……” 　　林母被这出乎意料的变故惊的说不出话，整个人又急又气，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您自己选吧，是我们两个光着身子出去，以后孩儿再不碰科举。” 　　终究是扯不断的血缘亲情，林檀还是忍着没说太难听的话。 　　“还是以后我东华门唱名，你成为老封君？” 　　林檀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的母亲是闲得发慌才整天找事，究竟是什么让她觉得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婚姻的？ 　　“……不要这些，我们去考功名……” 　　林母还是不死心。 　　“人家的书是白看的？” 　　林檀觉得母亲真的活在自己的世界太久了。 　　“信不信我们前脚走了，第二天我的手脚就断了？” 　　故意把事情说的严重了一点，林檀也没有胡编乱造，前几年安城就有个类似的事情，老师对学生倾囊相授，学生考上功名直接翻脸另娶他人，那个夫子的女儿活生生被气死，夫子拿着刀直接剁了那个学生的双手。 　　“……我去跟媒婆说。” 　　最后当然还是林母妥协，当林檀不想再惯着自己的母亲的时候，她做什么都不行。 　　“我进去读书了。” 　　林檀的目的达到，也就不在外面浪费时间，徐筝在外面那么努力，他可不能被比下去了，吃一时的软饭是暂时的投资，吃一辈子的软饭他没那个脸。 　　*** 　　“所以你就这么把她说服了？” 　　徐筝的双手撑在下巴上，饶有兴趣的听着自家小男友是怎么守男德的。 　　是的，在过年离开安城之前，徐筝就因为再次美救书生，加上多次一起出游，成功把林檀叼到了嘴里，升级成了正式的男朋友。 　　如果不是怕吓着这个纯情的小书生，自己的年纪又太小，实在不好做什么亲密举动的话，林檀的初吻估计早就没了。 　　“嗯。” 　　林檀极力想表现的无所谓，可惜演技明显不过关，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快夸我。 　　可可爱爱又纯情的男孩子啊。 　　“等我及笄，咱们就定下来。” 　　现在自己十三岁半，再打拼个一年左右，安城燕京都彻底扎了根，到时候手上也能多出些实在的好东西，风风光光的上门提亲。 　　“等你及笄，我就上门提亲。” 　　林檀的脸红了个透，他明年科举，考完在燕京安顿下来，刚好上门提亲。 　　两人的思路虽然南辕北辙，最后却也殊途同归。 　　*** 　　跟林檀见了一面，确定自己的白菜没有挪窝的打算，徐筝便又将心思放到了自己的商业版图上，第二天就带着一波人急匆匆的去桂花镇收桂花了。 　　桂花镇可不是徐筝第一次来的时候，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大笔的银钱带动了经济的发展，大量的工作岗位也相对的减少了生活压力，徐筝带走的那一批女孩子全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给不少人家减轻了负担。 　　“明年这边收购的事情由她负责。” 　　徐筝并不打算每年都来这边，今年最后一次过来也只是帮着压阵。 　　扶上马，送一程。 　　“女郎您要干什么去啊……” 　　“我们只相信您……” 　　这些话听听就好，别以为徐筝不知道，已经有其他的散户接触她们了，不然为啥干活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可她们这边收到的商品数量却相差不大呢。 　　温言软语的安抚好了众人，八面玲珑的把事情一推二五六，徐筝看似什么都说了其实也什么都没说，其实这两年她已经很少亲自下场了，只是可能是她是第一个收桂花的人，镇上的很多人都有点雏鸟情节，就算她什么都不干，坐在这里都能让人安心。 　　俗称定海神针。 　　“我们这边要继续招人了，条件都在客栈墙上，待会儿找识字的去看啊。” 　　没错，徐筝这次回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们又缺人了。 　　“当然是要认字的优先，我们这边的待遇好着呢，哪能找些歪瓜裂枣出来充数。” 　　看着众人带着点紧张的神色，徐筝也没继续吊着胃口，去年她们招人的时候也是识字会算数优先，没道理今年就变了。 　　燕京那边的经济比安城要好上不少，但因为是在天子脚下各种规定也执行的更加严苛，女子出门干活的极少，很多人为了所谓的面子，那是宁可在家吃稀也不肯到徐家吃干。 　　后来徐筝一行人将生意渐渐做了起来，也渐渐肯有人上门打听工作了，徐筝她们本来是想着都这么缺人了，只要符合基本要求她们都收，结果一个个明明是被等待挑选的乙方，表现的却跟甲方一样，从涨工钱到增加休假再到带孩子上工统统都被提了出来。 　　徐筝能惯着这些人？ 　　她就是少赚钱，也不能让这些老鼠屎污了她的一锅好粥！ 　　回来招工又怎么样，好的听话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论起基础大家都差不多，徐筝也就是多出一笔路费的功夫。 　　真当没了张屠夫，徐家就得吃带毛猪啊？！ 第159章 赔不上怎么办？ 查明情况，采取不同措…… 　　“我们那边干活至少要十年, 在这个期间是不能嫁人怀孕的。” 　　是的，徐筝已经彻底下定决心了，招来的员工有一个算一个必须签协议，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不努力提升自己, 光想着嫁人生子怎么行？ 　　“要摁手印, 真的有人违规, 家里要赔偿损失。” 　　徐筝一个个认真的回答道, 就算什么都不看，光是从本心出发, 徐筝也不希望女性过早的发生性行为和怀孕，十五六岁的身子骨还是个孩子呢，难产甚至死亡的可能性太大了。 　　“赔不上咋办？”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一个中年女子问出了大家都想着知道的问题。 　　“有什么赔不上的？” 　　徐筝倒是奇怪怎么会有人问出这种问题。 　　“钱不够的话，先从家里拿东西抵债，牵牛卖房就行了。” 　　徐筝似乎没看到几个人微微变了的脸色，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要是家里的东西都卖完了还不够的话……” 　　是不是不用还了？ 　　“人直接卖到人牙子那里也是可以换几个钱的。” 　　徐筝当然知道一些人抱着的是什么心思，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犯罪成本提高再提高，让所有人不是悄悄给女郎们寻找对象，而是害怕女郎找了对象。 　　还是那句话, 人只有在触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真的重视起来。 　　“如果连这样都还不上……” 　　徐筝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像注定要被主角打倒的大反派，可这个时候的人就是欺软怕硬, 如果真的有人敢尝试一把, 她也只能竖几个典型出来。 　　“那就按照亲戚之间的远近, 一家家的过去搬东西。” 　　这个年代宗族和人的关系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筝也对自己的举动没什么愧疚感, 毕竟亲近的人得到的好处自然更多。 　　“别想着嫁出去或者分家就行，到时候我们照样上门。” 　　又一批人的脸色难看起来。 　　“对了，那些什么干亲养子也算，要是全家都跑了的话，一样从最亲近的人开始找赔偿搬东西，我就不信搬家不是故意的。” 　　徐筝在现代不知道见了多少钻空子的案例，在这个时代也没少被人坑，什么分家嫁人宗族庇护，什么养子干亲悄悄跑路，她要告诉所有人，在她这边想又要人又要钱的话，不但没门封窗，连下水道烟囱口都被堵死了！ 　　“那要真的不是故意的呢？” 　　一个男子大声问道。 　　“那就让那些亲戚指路啊，我们又不为难人。” 　　徐筝她们可是踏踏实实挣钱的老实存在，非必要情况下还是不喜欢用武力的。 　　“所以大家也别指望耍什么心眼子了，老老实实在我们那边赚钱不好吗。” 　　凡事都是丑话说在前面才好合作。 　　“我那边的待遇你们也都知道，女儿在那边存上几年的工钱也是不少的嫁妆，每年我们都会给她们放上十天半个月的假，有了嫁妆以后还愁找不到好人家？” 　　这边可没有什么嫁不出去的说法，现代都是一白遮百丑，这边就是嫁妆抵所有，只要给出去的够多，就不愁没人……咳咳，扯远了。 　　“你们也别琢磨划不划算了，我们这边招人的名额也有限呢。” 　　叭叭完一大堆话的徐筝欢快跑路，留下的女郎即使觉得自己东家狡诈也不得不站出来，继续主持大局。 　　小镇上依旧没什么好玩儿的，徐筝在客栈里睡了两天就带着护卫去庙里了，留下一笔小小的香油钱，吃一顿没什么特色味道却不错的素斋，乘着夜色欣赏一会儿满天星光，小风吹着日子过的相当巴适。 　　徐筝等人走的时候，又是一阵送别的山呼海啸，客栈老板哭的比去年更加伤心――徐筝今年已经说了明年不来，以后要少上好大一部分收入啊！ 　　*** 　　回城的路走的很慢，桂花的各种制品都是用坛子装的，要是打破了损失就大发了。 　　原本的板车已经被简单改造了一下，变成了没有盖子的超大号木箱，为了防止磕碰坛子和坛子之间都塞满了稻草，保证只要不是当场翻车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路上的劫匪比之前的更多，一些脸上还带着胆怯，更多的却是带着凶光，眼睛里面带着不正常的红，一看就是被阮病毒感染了的货色。 　　“这都第几波了啊？” 　　徐筝的脾气再好现在也暴躁起来，她真的搞不明白哪来的这么多劫匪？明明去桂花镇的时候解决的也就是小猫两三只，现在她身边的人都已经带上了血气。 　　“苟日的，亏大发了！” 　　看着后面一长溜的人徐筝就觉得气，虽然她这边的确缺干活的人没错，可牙婆那边教好的人有的是，只要多花上一点钱什么样的人都能找到，可现在…… 　　心里不爽归不爽，收下的人也得好好对着，徐筝终究还是将人放到了庄子里，当然是单独圈出一个院子，他们必须先剃头消毒换衣服，确定身上没有病才能放出去。 　　“在这边安安稳稳的干活，几年下来就能扎根。” 　　训话之类的早就有了一套流程，徐筝把人往负责的那边一交，就撒丫子往小天才那边的聚集处跑了，她已经好久没有来过这边了，也不知道发展的怎么样。 　　“不想安稳在这边过日子的，现在就说出来，我们可以把你们送到旁边的村庄。” 　　徐筝带过来的人女多男少，老弱多青壮少，管事们多看一眼都觉得头疼，也就是徐筝这边不缺牛驴拉犁，女子能拉动的曲辕犁也已经研究出来，不然管事们就算要挨骂都不会把这些人收下来。 　　*** 　　小天才们住着的地方早就不是简陋的平房了，半年多的训练下来，给她们打下手的女郎虽然还不能独当一面，但多少能看懂一些东西，指挥工匠基本没什么障碍。 　　徐筝提出来的模型也被充分应用上去，很多占地面积广的机械，都被按照比例缩小成了玩具的尺寸，不过各种作用都能实打实的展现出来，还节省材料降低成本。 　　“这个绿地五彩串枝牡丹纹漳缎有点太花了……” 　　明明是自己让人做的花样，现在嫌弃的也是徐筝――不管她再怎么不想承认，清朝真的有种农家乐审美！ 　　“总会有人喜欢的。” 　　跟过来的姚麝倒是淡定的很，世界上没有不成功的商品，只有不努力的商人，如果真的没有人买，那只能说明她们的产品没有落在精准定位的客户群中。 　　“有什么比较适合推出去的？” 　　徐筝指着已经放了好几个屋子的模型，问比起她来更会做生意的姚麝。 　　“最好是能赚大钱，也不会引起别人觊觎的。” 　　这句话纯属自相矛盾，但徐筝还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闷声发大财的可能性。 　　“没有。” 　　姚麝果断摇头，不忍心拒绝小东家是一回事，自己根本做不到是另一回事。 　　“那有没有能弄出个好名声，给不少人活路的？” 　　苦一点累一点都可以，赚的钱少一些也没什么，只要能活人命就行。 　　“……我想想。” 　　姚麝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思，安城的上层依旧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可底层的人已经换了三成不止，他们承担不起日益高昂的物价，或是拖家带口搬往乡下，或是去了一些拿命换钱的地方，或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最好是能直接换粮食的，我们这边粮食也不多。” 　　徐筝从来不是什么圣母，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口粮让给其他人。 　　“只要能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这句话谁都没说出来，却谁都明白。 　　姚麝很努力的在一堆物品中搜索着有用的东西，从长长的龙骨水车再到怪模怪样的珍妮机，却始终没有找出合适的存在。 　　现在的粮价实在是太高了，足够吞噬所有的微薄收入，富商巨贾家里粮食发霉了也不会舍得卖一粒出去，除非价钱达到了他们心里的目标。 　　权贵之家的屯粮都是按照万吨来算的，寻常用的东西也跟平民不同，最底层的风吹草动怎么会对枝繁叶茂的丛林产生影响？ 　　就算饿死了千百万又怎么样呢，终归只不过是烂泥一样的平民。 　　“我要好好想想。” 　　姚麝没有放弃的意思，徐筝也没法急于一时。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只不过徐筝又起了买地的心思。 　　她这边大堆的农业机械暂时没法使用，不过是因为人力不足和地形限制，如果她手下有了更多种田的人，不就可以把这些机械真正用上吗？ 　　哪怕是改进一点都是好的。 　　而人口的增加绝对不止带动机械的发展，家具要木匠，房子要泥瓦匠，衣服要裁缝和秀女，农户要铁匠……至少徐筝手上能多出好一批技术人员。 　　“你说……” 　　徐筝想到这些的时候就像跟姚麝商量，刚吐出两个字就又顿了下来。 　　人口的增加带来的绝对不只有好处，这件事情必须从长计议，所以在姚麝疑惑的看过来的时候，徐筝只是简单的把这个话题含糊了过去。 　　她的实力是有限的，能护住这些女郎已经不错；她的生意也是有限的，养不活贸然扩张的巨大人口。 　　“突然有点想林檀了。” 　　徐筝眨了眨眼睛，有点想跟着自己的小男朋友牵牵小手了，红了耳朵的少年反应真的很可爱，只要多逗弄两下眼睛里就会带上水雾，纯情又可爱。 　　她不觉得自己的念头有什么羞耻的，两个人都已经订好了求亲的日期，林檀迟早都是她家的人，现在没有动手已经很有道德了。 第160章 送的够多 你的手真好看 　　转眼便又到了过年。 　　庄子那边的新人已经开始逐渐融入大部队中, 走的大多数还是青壮，徐筝不会强求这些心思不在这边的人留下，管事们便本着情分把人都送到了最近的村庄，留下了两天的粗饼子便回了庄子, 以后这些人就跟她们没什么关系了。 　　“你还差什么吗？” 　　从桂花镇回来以后, 徐筝跟林檀就一直保持着十天见一次的频率, 周边只要是人少风景好的地方都被两人走遍了, 也就是徐家对言论的管束一向严厉，才没有什么八卦传出来。 　　“你送的够多了。” 　　林檀的眼里有着细微的无奈, 更多的却是徐筝重视自己的高兴。 　　今天两人穿着的都是蓝色的衣物，只是颜色和纹路有所不同，远远看过去像极了一对, 这是徐筝小小的占有欲。 　　“你们家连个冰窖都没有，猪肉都没法冻……” 　　腊肉香肠之类的自然也能补充营养，但人最好还是不要长期吃腌制食品，现在天气虽然冷了，新鲜的肉类却也没办法保存太久。 　　“没事……啊？” 　　难得看到徐筝有点气鼓鼓的沮丧样子，林檀觉得新奇的同时还有点心疼，刚想安慰一下自己的姑娘, 就被徐筝的动作弄得惊叫一声。 　　“别动。” 　　徐筝微微用了些力，不让林檀的左手挣脱出去，在两人成男女朋友之前她就盯上林檀的手了, 洁白修长骨节分明好看的很, 只是以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你的手怎么比我的还好看啊。” 　　现代的男孩子腿白长直还没有毛就算了, 怎么换了个时代，她男朋友的手这么好看？ 　　“没有啊？” 　　林檀带着迷茫，说出了典型的钢铁直男凡尔赛发言, 徐筝的手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白皙纤长，握住他的时候触感也有点糙，但真的很给人充分的安全感，自从亲眼目睹过徐筝一拳一个以后，林檀就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帅炸了。 　　“直男……算了，让我好好玩玩。” 　　徐筝有点无语的想吐槽，最后还是用学术研究的语气说出了让人有点想入非非的话，林檀的手带着一点写字磨出来的茧子，其他的地方都是绵软的皮肉，包裹着坚硬的骨头，揉捏的时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裹了丝绸的竹子？ 　　总之，奇奇怪怪却意外的有吸引力。 　　“嗯……” 　　明明徐筝除了林檀的左手哪里都没碰上，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揉揉捏捏，却让林檀没多久就红透了耳根子，眼角绯红薄雾藏眸，看上去着实有些……诱人？ 　　徐筝习惯性的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没事吧？” 　　等徐筝暂时玩够了，林檀整个人都趴在了桌上，一份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可徐筝这个坏心眼儿的，明明知道男朋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却还是故意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嘘寒问暖。 　　“没事……” 　　林檀的眼睛是很好看的，现在却带上了浓郁的水雾，被徐筝碰过的左手还在不断放出酥酥麻麻的电流，让他连骨头都是软的，说话的时候清朗的少年音带上了细微的沙哑，仔细听还有掩饰不好的哭腔。 　　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哭起来一定会更漂亮吧。 　　徐筝熟练的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奇奇怪怪的想法，果断将那一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失望扇飞，轻言细语的哄着窘迫的小男友。 　　*** 　　过年的时候还算欢快，只是人们的心里都压上了一块石头，生活成本在安城不断上涨，在征求了女郎们的意见后，徐筝将年终奖的大部分比例的钱币都变成了物资发放，包括但不限于粮食布料腊肉鞋子这些最基本的需求。 　　开荒买地养人，促进经济消费的具体策略徐筝过完年才做好了基本整合，在会议上提出来以后引起了激烈的争论，主要分为赞同派，反对派和沉默派。 　　赞同派自然是看中了以后无限发展的潜力，反对派看到的更多的是走钢丝的危机，而沉默派的大多数是不想得罪人，还有一部分…… 　　她们在思索，女郎到底想做什么。 　　一批人汇集到一个地方，交税种地发展壮大，这固然是女郎的怜悯之心，可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她们不敢再深想下去，保持沉默已经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放弃现在的一切，带着钱财回归平常女郎的生活是不可能的，谁尝过了自己挣钱的滋味还愿意过手心向上的生活？过惯了挺直脊梁的日子还要重新卑躬屈膝？ 　　“不管选择是什么，我都跟着女郎走。” 　　一个隐约摸索到了脉络的女子悄悄对同伴咬耳朵，她的朋友也是沉默的少数。 　　“我也是。” 　　大不了提前把家人安顿好，现在的一切都离不开徐筝，东家要疯的话，她们就陪着一起疯一把，也算轰轰烈烈世上走一遭。 　　一场会议并不能得到最终的结果，不过徐筝也早就提前定下了规矩，一个决定最多只能经过三次开会，不然光是扯皮就要花个一年半载的功夫。 　　*** 　　“叫裁缝过来吧，这些衣物都不合身了。” 　　可能是因为长期的大量运动，徐筝已经正式突破了一米六，向着一米七迈进，身上却还是没什么发育的迹象，初潮未至前后一样平，不过徐筝倒是不在乎这些，按照周岁来算她现在其实才十二岁多，放到现代也才读初二初三。 　　“不至于吧……” 　　徐筝看了看只是遮不住手腕和一点小腿的衣物，十分直男的表示了疑惑。 　　“你懂什么衣服，听我的。” 　　姚麝十分不耐烦的否定了徐筝的想法，自己的小东家什么都好，就是很多寻常人家的东西都不太懂，穿着破了洞的衣服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更别说只是在她眼中，连平常都算不上的一丁点不合身。 　　“哦……” 　　徐筝立马蔫了下来，鬼知道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么多规矩，要是真的把姚麝惹怒了，对自己撒手不管，后面哭的可不是布庄股东。 　　“乖，回头咱们去吃顿好的，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前后呢。” 　　姚麝轻轻捏捏徐筝的脸，熟练的把自己的小东家哄好了，小掌柜也就是脸上还有点天生的软肉了，身上别说前凸后翘，都快成排骨了，待会儿让人多吃些吧，反正她有钱。 　　“你请客，”拍开姚麝不知足的爪子，声音听着响却没什么生气的一起，“我就想长个子怎么啦，前后长了动作大点都疼得慌。” 　　徐筝在现代的时候属于典型的波涛汹涌，不管是跑步还是做其他的剧烈运动，都必须穿绷的死紧的运动内衣，先不说容易捂着出汗长痱子，光是解开时候明显的红痕就让人烦躁的不行，反正四块大肉的好处她是一点没享受到。 　　“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啊。 　　刚想习惯性的吐槽一把，姚麝就想起来这个人已经有了林檀。 　　“算了算了，你高兴就好。” 　　不管是入赘还是嫁人，总之面前这个小祖宗已经有人了。 　　量体裁衣是姚麝亲自动的手，徐筝的警惕心让陌生人根本没办法靠的太近。 　　“还没到正式过年的时候呢，你是把我当猪喂吗？” 　　姚麝请客，徐筝自然是抱着狠宰一顿的心思，结果被震惊的却是她自己。 　　六个纯荤，鸡鸭羊鱼驴鹿俱全，六个花荤，猪鱼鹅一点不缺，加上四盘干果四盘鲜果，九样寻常点心六种常喝的汤水，八样不同的主食七样新研制的甜品，几张桌上都摆了个结结实实的满当当。 　　“……你在外面吃苦了。”现在要多补补。 　　姚麝跟很多人一样，不太能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情，小白杨一样的徐筝固然生机勃勃，可她们注意的更多的却是徐筝身上掉的肉，回来以后一直养着也只不过胖了点脸，身上把衣服脱了，胳膊腿都细的让人心慌。 　　“……我才不会客气呢。” 　　*** 　　过年前姚麝这边的生意很是火爆了一段时间，过年的时候大家都要走亲戚，就算为了不丢面子，只要承担的起都要买身新衣服，姚麝这边工作的都是女眷，女子进来也少了许多别扭，不知不觉就付了银钱。 　　“来年，我要吞下安城的三成份额。” 　　进行完年终盘点，姚麝唇角带笑意气风发，这个行当比起餐饮来说要更加残酷一些，最重要的就是没有行老约束着竞争底线。 　　姚麝被人算计过，也算计过别人，之前她还抱着光明正大竞争的心思，没想到她不愿意用龌龊手段的表现，居然会被人理解为软弱可欺。 　　那些小人用的手段越来越下作，对她也越来越不放在眼中，那个时候姚麝的确陷入了焦虑和迷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承担起这份责任。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最后还是徐筝的态度点醒了她，一封带着徐家标志的信件，八个只能说是工整的字，充满了“出事老娘给你兜着”的底气，让她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生意场上除非是不想赚钱的，不然根本不会有什么体面人。 　　在得到了徐筝的允许后，姚麝彻底解除了封印，别人当君子正当竞争，她也不会用什么阴私手段，有人用了那些下三滥的招式，她也不介意用些脏法子。 　　而自从她展露了自己的獠牙以后，就更加成了男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可不管私底下怎么唾骂，碰到了还是得礼貌对待。 　　毕竟君子不会计较太多。 第161章 自己的家 林寡妇 　　扩地招人的事情几番争论, 终归是有了结果――先找个僻静的地方，找少一点人试一试，如果效果好的话就继续，不好也不会损失太多。 　　徐筝也知道, 这件事情最终能促成, 其实还是女子们的怜悯之心。 　　因为需要孕育子嗣, 女子的身体素质便相对较弱, 而感情方面却也更加细腻，这意味着很容易与人共情, 当她们想起被徐家招聘前茫然的自己时，这件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我没有把握能成功，但我希望可以成功。” 　　徐筝向来是坦率的, 困难她不会夸大，荣耀她也不会减少，这件事情其实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但她还是想做。 　　“女郎，别怕，还有我们呢。” 　　一个活泼泼的管理者开了口，她天生就是笑唇, 看着便让人心情舒畅。 　　有人表了态，剩下的人也纷纷开了口，女郎们因为基础教育的直女性, 其实没有多少会说甜言蜜语的, 却能让人感到她们的真心。 　　又开了两次会议完善框架, 徐筝她们总算是初步确定了试验点的人选――二十到三十岁的女子，只带着女孩的，身体强壮能干活的可以优先录取。 　　“我也不怕被人说偏心, 这个世道，女子总是要比男子更加艰难一些。” 　　徐筝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即使在她那个年代，女子想要跟男子坐上同样的位置，也必须表现的比男子要出色的多的多才行，她已经能够平静的接受这个现实，然后采取各种行动一点一点的去改变。 　　“别的不说，你们家应该听说过吃绝户的事情。” 　　吃绝户，指的是家里已经没有了男子，于是同族的人将这个男子留下的一切财产统统瓜分，如果这个男子有妻有女，可能妻女会被赶出去，而这已经是有良心的宗族才会做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女子会被直接绑了卖掉。 　　“女子生来就没有家。” 　　小时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长大后，在婆家永远是外人，老了以后，可能还会被赶出去自生自灭，她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一个自己的安身之处。 　　徐筝庆幸自己生活在现代，法律保护自然人的财产所有权。 　　“所以我想试试，给女子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如果没有小天才们研究出来的各种技术，徐筝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如果没有碰上这个时代的人祸，徐筝也不会有这种念头；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徐筝连最基础的买地都做不到。 　　“在那里，女子有自己的族谱，有自己的田地。” 　　徐筝试着跟众人描述她想要建造的田园，其实语言是有些干瘪的，但女郎们的眼睛却都亮的吓人，没有人打断她的话，也没有人说这是痴心妄想，她们只是沉默着，认真的听着徐筝的一字一句。 　　“我的庄子那边有新式的农具，女子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她们可以靠双手挣到自己活着的粮食，也可以读书识字，继承家里的财产。” 　　徐筝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被淼朝的法律允许的，但她还是想试着做一下。 　　女子的地位从来都不是男子让出来的，而是无数的女子前仆后继撕开口子，一点点争取过来，才能在百年后至少大体上平等。 　　“她们可以让孩子跟自己姓，她们可以有自己的姓名。” 　　一个人的认识是从小被环境塑造的，这也就意味着可以改变。 　　“这很难，但是我想试试。” 　　徐筝没有画大饼，也没有说什么一定会成功的鸡汤，但就是这样平实的语言，却让不少人都簌簌的落下眼泪。 　　她们没有做过这种美梦，但她们愿意为这种生活付出一切。 　　*** 　　很快，徐筝就在离安城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买下了一座荒山，因为足够偏远，除了偶尔过来打猎砍柴的樵夫猎手，根本没有半点人烟。 　　这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从开荒种植到建房安家。 　　很苦，很累，也并不会在短时间看到收入。 　　但可以要消耗许多劳动力，也可以让女子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力量。 　　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基本的劳动能力，没有谁是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但女子已经被男人们洗脑的太久，必须下重药才能清醒过来。 　　“买这边难道不是因为便宜吗？” 　　许灵看了激昂慷慨意气风发的徐筝一眼，一针见血的指出本质问题――徐筝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置办掉所有的东西只买得起这里。 　　“当然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徐筝一脸正气，可惜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假。 　　“呵。” 　　许灵没有再反驳下去，一个字道尽万语千言。 　　*** 　　林寡妇是被卖掉的，连着不过七岁的女儿一起。 　　她的身世其实很简单，出生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观念的人家，勉强长大以后嫁给了林三郎，换了一份给弟弟娶媳妇的彩礼，然后怀孕，生女，林三郎上山以后不幸碰上野兽，抬回家就死了。 　　丧事办完刚过头七，原本和善的林家大郎和二郎就上了门，直接把林寡妇跟女儿一捆卖给了人牙子，因为林寡妇没有儿子，林三郎家里没了男丁，所以她们是没有资格继承林家的房子，土地和各种财产的。 　　“您看，这牙口还是好的。” 　　人牙子把林寡妇的嘴巴捏开，冲着许晴满脸堆笑的说道，谁不知道这些女人进了徐家就是进了福窝，要不是这次徐家只要寡妇，或者只带着女儿的，他都想让自己的妻女也过去了。 　　要签卖身契算什么，这种世道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站起来，走两步。” 　　林寡妇是庆幸的，她虽然连着女儿被卖了，林家大郎二郎却没有把母女卖到船上之类的地方，而是找了价钱稍微低一点，却名声比较好的人牙子，所以她表现的十分柔顺，给人牙子留下的影响算是相当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被介绍给许晴。 　　许晴却是不会轻易被忽悠的，每一个人都是要花钱买的，那就不能拿着完整人的钱挑了残次品回去。 　　“她们两个我要了。” 　　林寡妇和女儿都表现的听话又温顺，最后理所当然的被许晴收下了，人牙子有些羡慕的看了两人一眼，别看他手下人不少，可日子过的还没徐家的普通员工好呢。 　　“这些应该够了？” 　　许晴有些不确定，现在什么东西的价钱都在上涨，只有人的价钱在降，因为寻常农家的小农经济抵御风险的能力太差，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只能卖儿卖女，而在这个时代，最先被放弃的通常都是女儿。 　　“不够再来就是了，多了到时候事情也多。” 　　许雨表现的很平静，她们两个没有亲戚关系，都是被徐家买回来的，同一个姓也只是巧合，性格倒是挺互补的，不然也不会被分到一起做事。 　　“也是。” 　　许晴没再继续纠结下去，这个世道什么都贵，就是命贱。 　　“五个一组，排队进去。” 　　林寡妇牵着女儿的手跟着大部队，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总之被两个穿着相似的女子叫着停了下来，那个把她买下来的女子发出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你们是母女对吗，套上去，待会儿就靠这个认人了。” 　　被买下来的女郎有独自一人的寡妇，更多的却是林寡妇这样带着女儿的，被分发下来的木牌上面有着不同的符号，她和女儿的符号是一样的。 　　“不听话直接送回去就好了。” 　　许雨是没有什么耐心的，大人小孩分开清洗本来很正常，偏偏好几对母女都表现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浪费时间也浪费柴火。 　　“听话。” 　　林寡妇面色一白，赶紧将怀里悄悄抹眼泪的女儿推了出去，她可是见过被主家退回去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许雨的这句话落下以后，众人迅速将自己的孩子推到了另一边，许晴的态度太好让她们都忘了自己的身份，签了卖身契连性命都是主家的。 　　“别当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们身上一搓就是二两泥，不洗干净没法干活。” 　　许晴终究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众人的脸上顿时都跟火烧一样。 　　“这边洗一个澡可是五十文钱。” 　　徐筝的全面清洗套餐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在自制肥皂的低成本下也算赚了点小钱，平常都是进的满满当当，今天还是打了报告才专门空了一段时间。 　　“过来，低头。” 　　林寡妇小心翼翼的进去后，就看到一个面容冷淡的女郎冲她招手，女郎的头发全都被高高的盘在脑后，坠着小玛瑙的银钗似乎都沾上了浓郁的水雾。 　　“这么多虱子，只能剃光头了。” 　　简单查看了一下，女郎便直接下了定论，这种脑袋她之间见多了。 　　“放心，你们这种都会配帽子。” 　　见林寡妇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女郎十分淡定的安慰道，她以前也经历过这一遭，别人这么干会被耻笑，但既然已经打上了林家的标签，她们就只会让人羡慕。 　　“咔嚓，咔嚓……” 　　林寡妇的头发已经差不多能垂地，只是跟其他人一样脏的纠结成了一缕一缕，上面还有虱子和无数的虫卵，看着实在是有点难受。 　　女郎却已经见习惯了。 　　“咔嚓，咔嚓……” 　　头发被从腰间轻巧的剪断，徐筝的庄子上已经悄咪咪研究出了性能更好的钢铁，可惜只能用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林寡妇坐在椅子上，头发一直垂到一个大桶里。 　　这些头发待会儿都是要被烧掉的，虱子太多质量太差根本不能再次使用。 第162章 别动就行 咱们搭伙好不好 　　徐筝做的是全面清洗不是理发店, 所以也不讲究什么发型美观度，以灭虱为宗旨以省事为原则，直接把林寡妇的头发剪成了贴着头皮的短短发茬，又用篦子细细刷了两遍, 抹了三次肥皂洗干净就算完了。 　　头皮凉飕飕的感觉有点不习惯, 但林寡妇还是驯服的往下一个房间走, 她的手和脸已经在肥皂和丝瓜络的帮助下清理干净, 看上去虽然还是又黑又瘦的样子，却也比之前要干净许多。 　　“脱衣服。”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郎看了林寡妇一眼, 冷淡的说道。 　　“啊？” 　　林寡妇下意识的抓住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你有多久没洗澡了？” 　　女郎已经习惯了，每个第一次过来的人都要这么惊恐一次, 十分淡定的安抚道。 　　“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别耽误时间。” 　　对待真正的客人服务当然不能这么简单粗暴，不过徐筝这边本来就抓的紧，自然让所有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 　　林寡妇还在犹豫，女郎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工作是按件计酬的，这边多耽搁一点时间, 待会儿就少赚一点钱。 　　“赶紧。” 　　这是女郎的最后一次警告，如果林寡妇再没有动作，那就只有退回去一个下场。 　　上手撕衣服是绝对不可能的, 以后可能都是要一起工作的, 她们不会结仇。 　　“是。” 　　习惯了顺从的林寡妇听出了女郎的不高兴, 赶紧抖着手把衣服解开，头发已经剪了，她已经没了退路。 　　“进到水里, 别动就行。” 　　浴室这边大概被修成了矿泉水瓶的样子，人的身体可以躺在下面，上面有个凹陷可以把头直接放过去，只要没什么大动作就不会呛水。 　　“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身上没洗干净会很容易生病。” 　　女郎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干巴巴的说着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话，林寡妇听得出来她说的是真的，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也就没了。 　　只有她一个要这么做，是羞辱，但所有人都要先来这么一遭，那就是避免不了的规矩。 　　“自己擦干水，把衣服穿好。” 　　女郎利索的挥舞着清洁工具把林寡妇利落的刷了个遍，又在旁边放下一块厚布料和一套最便宜的衣物，徐筝布庄那边统一出产，成本低保暖性强。 　　“你们待会儿要去看大夫，身上的衣物换你们的衣料。” 　　同样是简单的两句话，林寡妇便被指点着出了门，她原来的衣物其实跟零碎的布料差不多，而身上的却是崭新的布料，从头到脚都暖暖和和的，明显是血赚。 　　“来喝些粥，填填肚子。” 　　粥是杂粮粥，但徐家舍得花柴火，又放了好几根大骨头进去，熬出来也是又香又黏，尝一口还有肉味却又没有太多的油水，很适合长久没有太多食物的胃。 　　“待会儿从这个门出去看大夫，有病我们就治，钱以后慢慢还就是了，命只有一条。” 　　负责打粥的女郎圆圆脸脆嗓子，看着就让人喜欢。 　　“好喝……”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卖掉的时候她都没哭，现在眼泪却一滴滴的流了出来，让本来味道恰到好处的粥多出了一丝丝苦涩的咸。 　　一碗粥下肚，暖呼呼的感觉从里到外散发出来，让林寡妇有些想睡觉，但终究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慢慢的推开了下一扇门。 　　“手伸出来把脉。” 　　几个眉毛胡子一样白的老大夫坐成一排，林寡妇小心的凑近，就被一个老头子的嗓门吓了一跳，她对强势的命令基本没有抵抗力，顺从的把手放到了桌上。 　　很幸运，林寡妇除了身子比较虚没什么大毛病，回头等有钱了买个大众中药包吃着就行，不用刚来就欠下一大笔钱。 　　徐家这边安置难民不是一次两次，流程熟练的让人心疼，林寡妇和女儿在清理完毕看完医生以后就重新团聚，然后被直接安置到了大铺通上，分发了日常用品，好好养上几天回头就带去深山老林干活。 　　徐筝买下的地方足够偏僻，加上开荒艰难没有村落定居，连收税的人都懒得过去。 　　被检查出传染的人会被直接隔离，等到病好以后再跟上大部队。 　　*** 　　“这样真的可以吗？” 　　事到临头，犹豫的反倒是最先提出来的徐筝，她难得的跟个小孩一样咬起了指甲，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徐筝是整件事情的领导者，她不能把焦虑和担忧表现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对成功有着信心，归根到底，徐筝也只不过是力气大了一点的普通人。 　　反复的思索，反复的询问自己，徐筝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回过神，看了看手指才发现已经被啃出了鲜红的嫩肉。 　　“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徐筝突然就冷静了下来，血顺着看不见的毛细管孔很快填满了伤口的纹路，然后缓缓凸起一个弧度，到了极限以后顺着周围的指纹缓慢延伸。 　　从踏出去这一步，她就没有了后悔的可能。 　　*** 　　“立正！报数！” 　　买回来的女郎们稍稍修养了几天，就被统一塞进了马车出了城，徐筝买下的荒山离安城有很长一段路，靠脚走等到了人也就废的差不多。 　　简单几天的军事训练显然不足以让众人令行禁止，不过基本的队形还是可以排好的。 　　“一，二，三……” 　　不算响亮却足够让人听到的女声一个个接下去，人数吻合没有落队。 　　“这几间房子是你们暂住的地方，以后你们就要生活在这里。” 　　许晴这次专门申请了一个人工喇叭过来，省的扯得自己嗓子疼。 　　“房子自己盖，交了钱地契就是你们的。” 　　许雨接过了话头，她其实不太愿意说话，但跟她搭档的却是个社牛，短短一段时间成功让她完成进化。 　　#女人，恐怖如斯！# 　　“地自己开荒，交了税交了钱也都是你们自己的。” 　　晴雨两人一人一句，有点说相声的味道。 　　“以后好好干活，赚的钱也是你们的！” 　　手心朝天的日子可好过了……个屁！但凡稍稍有点骨气的人，试过了自己挣钱的日子，。就过不得从别人手里讨要的生活了。 　　“这些都是可以传给女儿的！” 　　这是许晴让众人干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取名之类的事情她暂时没提，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些女子连自己的温饱都没能解决，说再多尊严之类的事情都是多的。 　　灾荒的时候，一口馒头就可以要了黄花闺女的身子，在人们为生存担忧的时候，是思考不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的，徐筝也曾挨过饿，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让她只想把肚子破开。 　　“先把灶台挖好。” 　　为了尽量的节省时间，徐家在这边只是简单的建造了几个茅草屋，里面铺了厚厚几层垫子，晚上是绝不会冷的，就是有一点挤。 　　这也是征求过大多数人的意见的――徐筝现在给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女郎们现在享受的越多，以后要还的东西就越多，她们自然希望怎么省怎么来。 　　“一队上山砍柴捡柴，二队去挖灶台，三队整理物资，四队去修地基。” 　　简单几句话将所有人安排完毕，许晴看看手里的小本本捂着脑袋发出哀嚎。 　　女郎给的基本目标是人人家里都有屋有田，有猪有鸡，然后还要能熟练使用部分器械，就靠这么小猫两三只要干到什么时候啊！ 　　*** 　　林寡妇被分到了砍柴的组，别看她是个女子，却是粗手大脚很有力气，磨的锋利的斧头冲着树一下就是深深的口子，一棵腰粗的树十来下就能被砍倒。 　　刚砍下来的树最好阴干水分再拿去烧火，所以她们这一堆是专门分了几个人去找枯树捡枯枝的，林寡妇砍倒的这棵树就是已经枯萎的差不多的那种，不用专门等待一段时间再使用。 　　“咔嚓――” 　　已经基本没了叶子的树冠和树干分离，林寡妇瞅着几个大枝丫用力往下剁，很快便将无从下手的树冠变成了散乱的枝条，只需要用草绳一捆拖下去就行。 　　树干以同样的方式被剁成几截，草绳一捆带下小山，平地上劈柴才方便，山上只能做些简易加工，林寡妇一直砍到了手臂酸软才放下斧头暂时休息了一会儿，其他的女郎也纷纷扔下斧头，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你可真能干啊。” 　　旁边的女郎用钦佩的目光看着林寡妇，她砍的柴火比别人多出一半左右。 　　“天生力气大。” 　　林寡妇冲着女郎笑了笑，也没有多解释，以前她就是家里家外一把抓的好手，不然怎么可能被留成老姑娘以后还能换上一笔丰厚的彩礼？ 　　林三郎的日子能过的越来越好，七成都在她身上。 　　“等房子修好了，咱们搭伙怎么样？我做饭可好吃啦。” 　　跟林寡妇搭话的女郎是同样黑瘦的模样，眼睛里却带着好看的光。 　　“怎么搭伙？” 　　不可否认，林寡妇有点心动了――她做饭的手艺只能说是一般，却有个挺挑的舌头，在家的时候林三郎才是做饭的主力，只是男人要面子，从来不肯在别人面前这么干。 　　“我做饭洗衣服补衣服，你负责跳水劈柴这些重活，不过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也要搭把手，不能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干。” 　　女郎说的很快，明显是早就想好了的。 　　“……我还有个女儿。” 　　这种相处模式，怎么那么像她和林三郎？ 　　“多做口饭就是了。” 第163章 今天吃什么 我不要人盯着 　　荒山这边少有人至, 但徐筝还是没有一下就将所有的东西都运输过来，毕竟新式农具之类的也就罢了，改良的纺织机之类的东西可是要命的玩意儿。 　　是的，商队已经找来了棉花种子, 拿着徐筝给的银钱满意而去, 不过数量只有一小袋, 据说还是从边境那边几年回来一次的商队收购过来的, 要想形成规模化产业种植，至少还需要两次播种, 珍妮机暂时派不上太多用场。 　　“喝口水。” 　　林寡妇接过女郎的水道了声谢，擦擦额头上的汗，找了块树皮垫着坐下来, 她们现在还没有打井，日常用水都要走上半个时程去取。 　　“待会儿让人把这片地方好好刨一刨，就可以种一季黄豆了。” 　　看着面前还是荒草一片的土地，林寡妇的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黄豆肥田，以后就可以种粮食了。” 　　女郎就是之前说要跟林寡妇搭伙的那个，据说夫家姓李，因为是被爹娘逃荒扔给夫家的, 三年怀了几次都没保住孩子，李家就把她卖给了人牙子，用聘礼给儿子娶新妇去了。 　　“许管事说了, 开荒出来的田以后是有正经田契的。” 　　李娘子的眼神亮晶晶的, 显然是打着什么主意。 　　“要是是真的, 回头我们就去定几亩。” 　　林寡妇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她们这么辛苦的开荒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两个管事的嘴巴里自己的田地吗。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李娘子有些惊讶，晴雨两人给这边申请了先生, 给她们这边进行了基础教育，林寡妇干农活倒是得心应手，可怎么都记不住那些字。 　　“要考试了。” 　　林寡妇的眼神是学渣的沧桑，天知道这些贵人抱着的是什么心思，居然要让她们学算术写字，还要定期考核。 　　“加油，至少得过个基础班，不然以后你连女儿都教不了。” 　　李娘子的眼神中带了些笑，她的资质算是中上，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学渣的同情。 　　“我也是这么想的。” 　　徐家的好心她们当然知道，即使是最迂腐的女郎也没有拒绝学习，只是抱着的目的并不相同，不过都很努力。 　　林娘子她们来荒山这边已经十天了，原本毫无人类居住迹象的小山包已经有一些地方变了样子，几个大号的铁锅放在临时砌起来的灶台上，山上的树木被砍掉了一大部分，远远看去一个个树桩像被人剃了秃头。 　　“今天吃什么？” 　　林寡妇有些期待的问道，这边真的是少有人至，至少来了这么久她就没看到陌生人，所以最大的期待都在伙食上。 　　“今天抓到了几只兔子。” 　　李女郎的心情也很好，她们这边干的都是重体力活，所以饭食里面必须有油水，晴雨两个人带过来的都是腊肉香肠之类的好东西，每次做饭的时候直接剁一些扔进去，可腊味哪有新鲜肉好吃啊。 　　“那咱们有口福了。” 　　林寡妇的脚步加快了一些，她上次吃兔子肉还是在七八岁的时候，弟弟实在是吃不下了，碗里还剩一小块骨头。 　　“待会儿多吃点。” 　　林李两人现在很有点债多了不愁的意思，徐筝把这边的女郎衣食住行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每天吃的食物都是换算成铜钱算欠债，以后都是要连着利息一起还的，头几天女郎们连吃都不敢多吃，还是晴雨两个人的话点醒了她们。 　　“看病的钱多还是吃饭的多？” 　　一句话下来，所有人都老实了。 　　“好香啊。” 　　两口大锅都散发着浓浓的香气，一口里面炖的是酸菜兔肉，菜多肉少却因为调料不缺滋味十足，已经有人去打了一份出来就着饼子吃。 　　另一口锅是酸菜腊肉，被切成差不多大小的腊肉片下锅煸炒出油，酸菜进去直接一锅慢慢炖着，比起兔肉来更有嚼劲，配着周围贴着的一圈杂面饼子简直就是神仙享受。 　　“一份一个工分，都过来排队啊。” 　　徐筝为这边计算报酬和工作量真的伤透了脑筋，虽然这些人的卖身契都在她手上，但她还是做不出来让人打白工这种资本家的行为，最后的解决办法居然是年代文中常用的工分制，多劳多得勉强做到了相对公平。 　　“一份酸菜兔肉，五个面饼。” 　　林寡妇熟练的把木头的餐盘端了过去，这边的一份菜可不是食堂大妈那种手抖天才，一勺子下去至少都是半海碗，面饼子也都是真材实料扛饿的，林寡妇这个食量在男人里面都算大的，毕竟消耗一点不小。 　　“地基已经挖出来了，你看中了哪块地方？” 　　以后是要跟李娘子搭伙的，林寡妇觉得住在哪里都无所谓，索性征求一下同居人的意见。 　　“我喜欢太阳多一点的地方，到时候好晒衣服。” 　　两人一边吃一边嘀嘀咕咕的定下了自己居住的地方，琢磨着吃完饭就去写申请――这边想要什么房子是要按照模板打报告的，晴雨两人只提供最基础的模板，想要变动哪里费用要自己承担，而且利息更重。 　　尽管如此，林寡妇还是觉得这边的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 　　“多认些字，还有两旬就要给自己取名了。” 　　负责审批的女郎看上去是个不言苟笑的，却很耐心的提醒她们报告上还有哪里有纰漏，然后悄悄说一些消息。 　　“多谢。” 　　林李两人对视一眼，礼貌的道了谢才出去了。 　　这个消息其实没有很大的用处，却在两人心里都留了印子，有细微的欣喜，更多的却是迷茫和不安。 　　名字啊…… 　　*** 　　徐筝很忙。 　　庄子上的事情要她插手，燕京那边的人还不能完全独当一面，布庄和食铺总有些鬣狗盯着，招聘来的员工也总有些不省心的货色。 　　“喝了。” 　　加了蜂蜜的温牛奶被放到桌上，许灵用眼神表达着对徐筝的不满，桌上的薄荷蜂蜜茶已经没了凉气，却还是满满当当没有动过的痕迹。 　　“咕咚咕咚……” 　　乖乖放下手中的账本，徐筝冲着许灵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把牛奶听话的喝了个干净，微微发抖的手却没有逃过许灵的视线。 　　“我数十下，把东西收好去吃饭。” 　　许灵的表情冷淡极了，让徐筝下意识的反驳卡在了喉咙里，默默的迅速的把账本归类。 　　“你真当自己是铁人了？” 　　“我一不在你居然连饭都不吃？！” 　　许灵没有错过徐筝站起来时候扶住桌子的小动作，无视了被捏出来的指印，把力能扛鼎上山打虎的徐小东家喷的头都抬不起来。 　　“吃面！” 　　没好气的看了自己糟心的小祖宗一眼，许灵还是把凉面端了进来，上面是厚厚一层炸的金黄的扣肉，一看就是标准的热量炸弹。 　　“再有下次，你就去钟老大夫那边报道！” 　　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注意着，身上都快瘦成皮包骨头了还想着工作工作，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连林白菜都不见，到时候生病了又嚷着不想吃苦药。 　　现在还没怎么热起来，但凉面的滋味还是相当不错的，切成细丝的菜码配着浇了辣子油的面条进嘴巴，再来上一块酥脆更多的扣肉，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欢的好滋味。 　　“不行，从今天开始，必须有个定时看着你吃饭的人。” 　　睡觉暂时不用太过担心，虽然她家小掌柜暖被窝的人暂时还没到手，但只要把屋子里的蜡烛之类的收走也就行了，关键是平时的吃饭。 　　“不要！” 　　徐筝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将许灵都给镇住了。 　　“我不要人看着！” 　　徐筝一想到一直有人看着自己就觉得寒毛耸立，以前有一段时间她学习成绩不好，母亲就抽出晚上的时间盯着她学习，也不说话不打扰，就是眼神一直定在她身上，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在徐筝眼中却跟恐怖片差不多。 　　后来徐筝生了场大病才结束了这种被盯着学习的日子，现在居然又来？ 　　“我不需要。” 　　徐筝看着许灵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重复了第三遍，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条还是一样的诱人，可她就是突然没了胃口，连刚刚吃下去的食物都在往上涌，弄得她只想吐个昏天黑地。 　　“我去一趟洗手间。” 　　话题转折的很突兀，不过徐筝也没有精力再顾忌着许灵的反应，站起来的动作直接带倒了凳子，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走路的时候都是晕晕乎乎的，却还是在许灵反应过来之前进了卫生间，下一秒里面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 　　“真是被折腾出PTSD了……” 　　徐筝一边吐，一边还有心情想七想八，只是面前的镜子里，女孩的脸苍白的不像话。 　　“我去睡一会儿，晚上换个食物吧。”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徐筝看上去除了脸色更苍白了一些，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冲着有些担心的许灵摆摆手，拒绝了想要搀扶的意思，徐筝脚步有些不稳的回了房间，还记得把鞋子脱了才上床，没一会儿就皱着眉头睡着了。 　　许灵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便悄悄关上门出去了。 　　“去请几个大夫过来，看看这面有什么问题。” 　　许灵沉着脸开口，自己小东家对有人看着的反应很激烈，但绝对不至于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份凉面有问题。 　　“看样子，有些人的胆子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姚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着桌上的大半碗面条，笑的让人心里发冷，因为徐筝回来了她心情好，下手的时候便稍稍软了些，没想到却又被人当成了好捏的柿子。 　　“这面被人放了巴豆。” 第164章 试毒人 我们其实是救了她们 　　“能睡着就说明没什么大碍, 只是女郎本就先天不足，以后更是不能断了餐点啊。” 　　钟老爷子许灵是请不过来的，不过这个大夫也不算什么庸医，至少能凭着只言片语就推断出徐筝以前并不好过。 　　“多谢大夫, 还请劳烦大夫莫要往外说。” 　　徐筝的身体状况她们保密的一向很好, 除了少数几位没什么人知道, 许灵让人拿了足够的诊金和额外的报酬过去, 这件事情就跟大夫无关了。 　　“你们觉得是谁？” 　　许灵只找了姚麝孙燕等几个负责人，桌上的面已经黏在了一起, 被轻纱罩着也没什么蚊虫能飞进去。 　　“女郎的衣食都会过我们的手。” 　　言下之意，就是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内鬼。 　　“先从做这个面的厨子开始查吧，还有酱料之类的也查查。” 　　孙燕就想不通了, 怎么老有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往死路上跑。 　　“女郎先天不足的，咱们对外面放出来的消息都是身体虚弱，而不是挨不得饿。” 　　徐筝三天两头去看大夫肯定是瞒不住的，所以她们在商量以后玩了个心眼，把身体说成了肠胃弱体虚，这也更符合大众的认知――徐筝虽然吃的多, 但她吃的都是有名的干净摊点，而且一直都胖不起来，这不是消化能力弱是什么？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姚麝的脸上带着怒气, 她和孙燕都是见过血的，情绪波动的时候气场极强，“如果我想要徐家, 又知道徐家女郎身体弱，还不想担害人的名声……” 　　“那我会买些对肠胃有刺激药，可能平常人只会腹泻……” 　　许灵跟姚麝相处的更久一些，很快便跟上了思路，可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甚至都不需要去特意寻找什么剧毒，徐家女郎好吃且能能吃，随便在哪一份饭食中下些药，或者几份中下少一点……” 　　孙燕把话头接了过去，水烟已经熄了，她却似乎一无所觉。 　　“至少徐家女郎也会吃足苦头。” 　　能爬到这个位置，在场的人眼界能力样样不缺，她们太明白人的心狠了。 　　“果然是镜子不擦不明。” 　　一个女郎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点哑，眼神却含着刀。 　　“底下不清不行。” 　　另一个女郎接过话头，她们长相只能说是中上，面容却极其相似，是难得的双胞胎，以前养着是为了给贵人当妾，后来碰上逃荒，就被卖了给弟弟换粮食。 　　“把徐家女郎性命堪忧的消息放出去。” 　　许灵面无表情，不管是清洗还是清理，总要对着脏东西才行。 　　“忙完这一阵，咱们好好休息一场。” 　　孙燕的食指点过已经不烫的烟杆，露出好看的笑，众人心里却打起了突，谁不知道这位娘子是个不好惹的，除了在他们小东家面前，从来都是笑的越灿烂，下手越狠辣。 　　“该找几个试毒的了。” 　　现在只要有些钱的人家都会养几个，偏偏她们女郎就是不乐意，还说别人的命也是爹生娘养的，自己只要提高警惕就行。 　　呵呵！ 　　结果就是差点把自己的命都坑了进去！ 　　“找那种身体残缺的，只想每天吃些好的的人。” 　　这个世道有很多人吃不饱饭，残缺者除了富贵之家几乎只有死路，每天吃精细粮食油水丰厚的死，在很多人看来比吃不到东西的活要好得多。 　　“去济慈院吧，那边应该不少。” 　　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情不能由着徐筝，众人飞快的达成了一致，并且决定徐筝睡醒以后就直接告诉她，包括清洗事件。 　　“我们是不是又要招工了？” 　　姚麝冲着其他人挑了挑眉，被查出来的叛徒到时候要根据财产和罪行论处，轻的破财消灾活罪难逃，还不上直接打工还债，到时候待遇就不会像徐家这么好了，严重的直接抄家填补损失，要是足够也能死个痛快。 　　“招什么招，不招，她们就是闲的发慌才有心情搞这些。” 　　许灵直接否决了姚麝的提议，因为储备人才的原因，徐家的活现在已经差不多是三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了，现在精简人手刚好让她们忙一些，这才对得起开出来的工钱。 　　“实在缺人的话，我们再买一批小的，大的心眼实在是太多了。” 　　从小培养起来的人一般才是最合适的，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而已，之前她们看着外面日子过得苦，总是想着多带些人进来，可放宽条件进来的全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也是，好的都被咱们挑的差不多了。” 　　姚麝没反驳许灵的提议，她那边挣钱的大头达官贵人的生意，绣娘的手都是要一个茧子都没有的，不然手上很容易把丝绸刮花，这块布料就彻底废了。 　　“我那边要些手指灵巧的。” 　　现在的生意还不算难做，但绣娘的针法很多，全部学透的话也要几年的功夫，而且这个活计虽然不累却十分伤眼睛，人消耗的很快。 　　“最好去找些大夫，看看能不能开出来去茧子的方子，”孙燕重新点起了水烟，多说了一句，“除非你们能让女郎停止训练。” 　　徐筝这边对训练方面抓的很严，秉着能反抗就反抗，打不过至少也能跑的念头，进了徐家做工的女郎送外卖都是轮流上场，猴子偷桃撩阴腿之类的更是时时练习，至于劈柴练刀舂米练锤更是家常便饭，全套的训练下来再好的手也嫩不起来。 　　“还是去找大夫吧，”姚麝根本没有多加思索就下了决定，声音中也隐隐带了些笑意，“女郎在小祖宗眼里可是宝贝呢。” 　　“是啊，不过又要多花一笔钱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中却没多少心痛的意思，她们能心甘情愿的留在这边，为的不就是那颗赤子之心吗，长在黑暗里的人，抓住了光是绝不会放手的。 　　***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养只狗……” 　　徐筝还是没办法接受吃饭的时候有人试毒，她努力的尝试着找到替代的方法，却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虚伪――残疾的女孩创造不了足够的价值，于是她堵住耳朵蒙住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是愿意的。” 　　许灵的脸色很平静，从告诉徐筝有人下毒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变过。 　　“两个女孩子，一个只有一只胳膊一条腿，一个根本不能走路，”许灵慢慢的把女孩的情况说出来，“我去看她们的时候，她们在抓地上的虫子吃。” 　　女孩是底层，身体有缺陷的女孩一般在出生后就会被弄死，这对姐妹是乘着冬夜放到济慈院门口的，里面一个孤老婆子看着实在可怜，把自己的吃食分了些出去，才让她们活了下来，却也只是活了下来罢了。 　　“她们长得并不好看，不会有人娶回去当妻子，”许灵知道自己是在逼迫徐筝，可是那又怎样？自己的小东家跟陌生人比起来谁轻谁重，她一向分的很清楚，“养她们的婆婆年纪已经很大了，三个人每天都是饿着的。” 　　“别说了……” 　　徐筝想捂住耳朵，手却不听使唤，她的眼眶里连一点雾气都看不到，明眼人却一看就知道她在难过。 　　“我找到了她们，告诉她们我们想找试毒人，”许灵的脸色依旧平静，她也是苦水中泡大的，两姐妹在她看来只是比自己要惨一点而已，“可能在哪一天吃了东西就会死，但有能吃饱的一日三餐，换洗的四季衣裳，死了也会买棺材把她们埋了。” 　　试毒人的待遇其实很好，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甚至是一份不错的职业，只是许多大户人家都要的是健全人，残障人士想做也根本找不到门路。 　　“别说了……” 　　徐筝几乎是在哀嚎，许灵却充耳不闻。 　　为何要让我见世间万般疾苦，却没有给我拯救众生之力？ 　　徐筝几乎有些恨许灵了，她明明已经闭目塞听了，偏偏这个人却硬生生的把耳塞和蒙眼布取下，然后指着那片悲惨告诉她，这就是人间。 　　“她们当场就答应了，还要给我磕头，说谢谢我给了她们一条活路，”许灵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我答应把她们的婆婆一起养着。” 　　“我让你别说了！” 　　徐筝瞪着许灵，似乎在哭，仔细一看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不想听这些，为什么要让我听这些……” 　　眼中的焦距渐渐散去，徐筝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许灵没有再说什么，连表情都没有变一点。 　　“要是能活过五年，给她们找门手艺。” 　　徐筝笑的很难看，许灵知道她还是妥协了。 　　“好。” 　　只要能保证自己小东家的安全，这些都只是一点小事。 　　“要是真的……买好棺木，给她们上族谱，祭祀的香火年年不能缺。” 　　徐筝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时代真的讨厌极了，人命无价在现代看来理所当然，这个时代却不值一提。 　　“好。” 　　许灵依旧眼睛眨也不眨的答应了，徐家现在也算的上家大业大，这些花不了什么功夫，就是族谱有些麻烦，回头要多看着点荒山那边。 　　“待会儿让我见见她们。” 　　徐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许灵也没反对，只是让徐筝见过人以后必须吃饭，她的身子是一点都不能饿着的。 　　“我只是想看看……那些可能为我死的人是什么样子。” 　　徐筝说话有些慢，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只是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她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第165章 咕噜肉 牛肉可真苦啊 　　两个女孩都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不算很黑，却真的很瘦，堪比徐筝以前在照片中见过的非洲儿童，看着徐筝和许灵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感激。 　　“……” 　　徐筝本来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对姐妹明显是把她们真心实意当成了恩人, 即使知道她们可能某一天就会因为毒发身亡。 　　“别想太多, 至少她们现在活下来了。” 　　许灵轻声安慰着，她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要承担家里的全部活计, 冬天出门的时候时常能看到有人倒在地上，更多的是孩子，各种姿势的都有, 早就见惯了死亡。 　　“……我就是心里难受。” 　　现代的大米也就两三块钱一斤，五块钱的面条可以让人吃上三天，不管人再怎么艰难，吃饱总是没有问题的，可在这个时代活着却是一种奢望。 　　“待会儿我想吃点清淡的，好消化的。” 　　徐筝有些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明亮的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许灵应了一声便悄悄出了门，她知道自己小东家一向坚强，现在需要的也不是安慰, 而是一个安静的独处空间。 　　“给女郎准备一个榨菜肉末粥, 一个豌豆虾仁。” 　　那两个女孩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一下子吃太多油水也消化不了。 　　*** 　　“婆婆，我们带吃的回来啦。” 　　瘦小的女郎一瘸一拐的推开门，冲着皮包骨头的老太太笑的开心。 　　“二丫回来啦, 你姐姐呢？” 　　老太太颤巍巍的想从床上坐起来，又因为没有力气倒了下去。 　　“姐姐在等东家做的小车，待会儿就会过来。” 　　两人正是许灵带回来的姐妹和孤老婆子，只是现在的她们都换上了保暖的衣物，还有了一件家什齐全的屋子，已经不再是稻草堆里面取暖的小可怜了。 　　“苦了你们了……咳咳……” 　　老太太其实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单纯的没了营养，好好吃饭睡觉身体自然会好，可在济慈院这些也只是奢望。 　　“苦什么啊，这个机会还是我们争来的呢。” 　　二丫快言快语的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她真心觉得现在的日子很舒服，比以前没吃没喝的日子强多了，当时许家娘子问话的时候，符合条件的小娘子可都是争着要来呢，她们被挑中的原因其实有些奇妙――婆婆生病了，听起来最可怜。 　　“婆婆，喝粥，今天女郎喝的就是肉粥，可香啦。” 　　老太太的吃食自然不可能跟年轻女郎们差不多，虽然才四十岁多一点，她的牙齿却已经掉了许多，还留着的也是磨损严重，稍硬一些的东西都吃的费劲。 　　“徐家女郎是个好人啊。” 　　粥里面的肉末不过豌豆大小，舌头一抿就化在了嘴巴里，老太太别看瘦瘦小小的吃相却很凶，没一会儿一碗粥就下了肚，这才空出嘴巴感叹。 　　她以前也是逃过大荒的，那个时候找到了食物必须赶紧吃掉，动作稍慢一些人家都有可能从你嘴里把吃食抠出来，吃饭快的毛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大丫，二丫，你们要记恩，知道吗？” 　　刚刚说苦其实也只是没转过弯，老太太也知道这边的活计已经是两个女孩子最好的选择，有吃有喝还有工钱，活着吃食不缺死了还有棺材，主家已经够仁善了。 　　“我明白。” 　　这次回答的是两个声音，大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门。 　　门槛已经被卸掉了，没有花徐家许多精力，却能让三人觉察其中的用心，大丫坐着的是类似现代的手摇轮椅，转起来很费力气，不过比拄着双拐要好一些。 　　你们明白什么啊。 　　老太太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别不服气，你们今天试的是什么？” 　　见大丫二丫有反驳的意思，婆婆也不恼，只是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 　　“肉粥，还有豆子和虾，可好吃了。” 　　两个女孩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二丫还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这些都是没太多油水的好东西，你们吃了也不会闹肚子呢。” 　　也许是上天怜悯，两个女孩天生就比一般人聪慧一些，婆婆也不用再多说什么，只这一句话她们就能明白一切。 　　“所以徐家女郎……是故意的？” 　　大丫有些迟疑，她这辈子除了妹妹和婆婆就没碰上几个好人，先前见到的徐家女郎虽然看上去有些瘦弱，却也是满头珠翠彩绣辉煌，是高不可攀触不可及的天上人。 　　“能正经吃饭，谁喜欢喝粥啊。” 　　婆婆心里也有些感慨，徐家看似冷硬不近人情，其实周到都在细处呢，要不她一个糟老婆子也不能凭着孙女进来，那许家女郎可是承诺了，只要徐家不败，她就能在这边安稳到老。 　　“回头我养好了身体，也要找点事情做，”婆婆这辈子都是苦过来的，对这种吃饭睡觉的悠闲日子极不适应，“你们也别闲着，学些喜欢的东西总是好的。” 　　人总是要有些事情做，才不会因为无聊搞事情。 　　*** 　　“今天是咕噜肉啊。” 　　林檀打开食盒的盖子，就被混着食物香的热气张牙舞爪喷了个满脸，他带着笑意把食盒里面的菜肴放到桌上，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林母。 　　金黄的咕噜肉是以五花腩肉为原料，炸到金黄色勾芡加工做好的，即使放到食盒里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吃起来味道却依旧不错。 　　“您吃吗，不吃我就收起来了。” 　　自从定下了及笄的约定以后，徐筝就经常送些饭菜过来，从徐家新实验的小零食到受欢迎的套餐都有，也让林母失去了最后一块可以威胁儿子的筹码――虽然她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林檀只是不擅长做事，并不是不会做。 　　“不吃。” 　　林母僵着脸摇了摇头，林檀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后便把最后几块咕噜肉塞进嘴巴。 　　徐家以前送过来的还是双份的饭菜，可林母从来都不肯动筷子，倒是让林檀撑得不行，后来他跟徐筝说了这个烦恼，饭菜便只送来一份多一点的样子了，属于有人想尝尝鲜分量也足够，自己一个人努努力也能吃完的数量。 　　“我去读书了。” 　　林檀利索的把菜汤倒入小瓶，碗碟回归食盒，又把食盒拎到门口，便又回房关上了门，从头到尾都没有给林母一个眼神。 　　林母僵硬的夹起一块牛肉进唇，下一秒又吐了出来。 　　真苦啊。 　　苦瓜在安城也叫凉瓜，是清热败火的好东西，林家没钱的时候经常买了回来下饭，现在却也能在配了牛肉这样的好东西。 　　顺纹切片的牛肉经过一点时间的简单腌制，去瓢切片，又在开水中烫过的凉瓜在热锅中烘干水分，锅洗干净倒油下牛肉炒熟捞出，洗锅倒油加豆豉大料调味，倒入凉瓜不断翻炒到变软，加牛肉盛出就算完成。 　　凉瓜是君子菜，它的味道不会沾上混着炒的菜，可林母却觉得这牛肉实在是苦极了，让她根本吞咽不下去。 　　“太苦了。” 　　又尝试了几次，林母还是接受不了，虽然心疼好好的吃食就这么浪费，却也只能选择把它们都倒了。 　　*** 　　“挖完最后这片地，我们去喝酸辣汤。” 　　在徐家这边，能干的比会说的更容易出头，林寡妇靠着自己出色的劳动能力，每天不但拿着大把的工分，还当上了一个小队长。 　　酸辣汤是她们这边常喝的，大骨熬汤做底料，加榨菜丝生菜丝莴笋丝鸡蛋丝等种种食材，最后勾芡成羹汤形状，很合她们干重体力活的人的胃口。 　　“要有鸡蛋的啊！” 　　一个女郎大声应和着，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却也有明亮的笑。 　　“肯定有，没有我自掏腰包买！” 　　林寡妇之前还有些放不开面子，现在也能自然的开起玩笑，荒山这边一个男人都没有，以前女郎们还有些拘束，干了这么些天的活以后都对性别早就有些模糊了。 　　别说什么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鬼话，晴雨两个人每天布置的任务不但耗体力还耗脑力，开荒盖房松土砍柴，日常的训练和学习测试，每个人真的就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别说想着男女那档子事情了，连自家孩子都顾不上。 　　“任务完成，回去吃饭！” 　　开工之前的女郎精神饱满，完工之后的女郎宛若死狗，林寡妇还有些能吼出来的精神头，手下的女郎要不是顾着鞋子坏了又要花一笔钱去买，估计都得鞋底蹭着地面走。 　　“排队洗手再吃饭，不然一口一工分。” 　　两个小女郎守着几个装水的木盆，机灵的小眼神一直盯着来吃饭的女郎们的手，晴雨两位大人可是说过的，抓到一个违规的就给一块糖呢。 　　“吃了吗？” 　　林寡妇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这边来执勤的小女郎都是轮流的，毕竟甜味的诱惑对孩子还是挺大的。 　　“请不要套近乎，洗手才能吃饭，”包子脸大眼睛的小女孩一脸严肃的对着自己的母亲，然后又悄悄压低了声音，“吃啦，里面第三个锅。” 　　她眼睛可尖着呢，那个酸辣汤的锅里的鸡蛋好几个都要比另一个的大。 　　林寡妇被女儿可爱的笑了出来，乖乖把全是尘土的手洗干净，这才往里面走，后面的女郎也都是差不多的动作，有些还会逗逗两个小丫头。 　　“我洗干净了，是不是很乖？” 　　一个女郎像模像样的把手伸过去给两个小女孩检查，脸上是纵容的笑。 　　“……你如果下次不捏我的脸，就很乖。” 　　圆脸的小丫头面无表情的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语气十分认真。 第166章 红烧猪蹄 酱油捞饭和糯米饭 　　干重体力活的人, 大多都好吃重口味高热量的食物，也许她们本身其实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偏好，但身体的消耗已经自动为她们做出了选择。 　　今天是开荒的最后一天，晴雨两人征求了众人的意见以后做了道十足的大菜――红烧猪蹄, 也叫红烧元蹄, 徐家因为收猪事情留了大量的下水, 成本也不算高。 　　这边的饭菜都是轮流掌厨, 吃饭的手艺全看运气，晴雨两个人的意思是全都体验一下准备大食堂的活以后再固定人, 省的以后有人说什么厨房工作轻松。 　　“我的手艺也就一般，好在猪蹄怎么做都好吃。” 　　今天掌厨的是一位温吞水的娘子，干活的时候只能说是不拖后腿, 不过很有自知之明，也不让人厌烦。 　　在知道今天炖的是猪蹄以后，先是细细的给猪蹄去了毛，然后专门去多见捡了些柴火慢炖了很长时间，汁水都收干净了才熄火，皮肉全都入了味。 　　“你先吃，吃不完给我。” 　　猪蹄上面的肉都是颤巍巍的皮, 一咬就直接化在了嘴巴里，再加上一勺子底下的汁水，米饭杀手实锤了。 　　“这个我也会做, 以后房子盖好了, 我买一盆回来, 咱们吃个够。” 　　一斤多重的蹄子一人两个，李女郎吃了一个半就吃不下了，林寡妇吃了两个, 又把李女郎的半个吃完还意犹未尽，旁边的人表现的也都跟林寡妇没差多少，吃不完的少吃不够的多，好在杂粮饭是足够的，倒也怕饿肚子。 　　“成。” 　　林寡妇的眼神明显亮了亮，来这边这么久，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过上这种大口吃肉的好日子。 　　以前她想吃肉，母亲总是说她不爱吃，然后肉就进了弟弟的碗，嫁人以后她想吃肉，夹一筷子起来婆婆就一个劲儿的咳嗽，于是肉只能进了丈夫的嘴巴，她还是头一回吃的这么痛快，大块的肉把肚子塞了大半，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肉味。 　　*** 　　徐筝最近比较喜欢吃汤汤水水，厨娘便做了云吞出来，半肥瘦的猪肉和鲜虾肉一起做馅料，加胡椒酱油盐等调味，打底的高汤不是墨鱼，而是大骨汤，味道也一样出色。 　　“饺子，馄饨，云吞，抄手，都是差不多的做法，可我独独受不了饺子。” 　　就着热气吃了个酣畅淋漓，徐筝捂着看不出马甲线的肚子指点江山，嘴里的话没个边际，不知不觉就扯到了以前吃过的碗仔翅上。 　　“父亲带我去吃席，先一人上了一小碗跟粉丝一样的东西，”徐筝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锋利的眉眼都不自觉温和下来，“我当时没什么见识，还想着用筷子去夹。” 　　徐筝的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儿，父母极其疼爱她，从小到大都没让她吃过什么苦头，该见识的也见识过不少。 　　“然后旁边一个姐姐告诉我，这要用调羹舀了吃，”许灵看着徐筝没有说话，那是她想象不到，也没法参与的过去，“味道可鲜了。 　　碗仔翅，其实就是小碗的仿鱼翅羹，当时徐筝吃的是当地的做法――猪肉切成细丝，加了黄酒酱油之类的调料抓匀，撇了油清如水的鸡汤打底，在将沸未沸的时候加肉丝等上两分钟，放入一个蛋清，吃的时候点几滴麻油就好。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那是真鱼翅，父亲也坏，不告诉我……” 　　徐筝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好几次许灵都以为她要哭了，可仔细一看，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一点雾气都没有。 　　“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睡一会儿。” 　　徐筝也没在许灵面前消沉多久，就僵硬的转移了话题，透露出想要自己独处一会儿的意思，许灵也没有不识趣的留下，这世界上即使是最亲密的关系，也总有一些自己一辈子都不愿意被知道的秘密。 　　“今天吃炒饭？” 　　许灵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刚好是上一批员工吃完下一批还没来接班的时候，外面的菜色也就是寻常的两三样，只是米饭有些不同。 　　“吃了好几天的面条了，换换胃口。” 　　徐筝在吃食上一向大方，像今天就是两素一荤一个炒饭，员工在不浪费的范围内想吃多少都行，有剩下的还能用比较优惠的价钱买一份回去。 　　“这是……加了猪肝？” 　　扬州炒饭许灵只是看一眼就过去了，倒是那道颜色比较重的捞饭引起了她的兴趣。 　　“不少女郎一到晚上就看不见，掌柜知道以后便让我们隔三差五做些内脏菜，说吃了对眼睛好。” 　　这个世道夜盲症几乎是普遍现象，徐筝过了这么久，已经不太记得除了肝脏胡萝卜还有什么对它有用了，好在养猪事业推广的红红火火，猪肝这些边角料已经不算太贵。 　　“给我来一份吧。” 　　许灵现在也很少到外面吃员工餐，不是吃不下只是单纯的忙，一般到了饭点都是手下直接让人把外卖送过来，或者是跟徐筝一起吃。 　　“要加个糟溜鱼片吗，味道也好。” 　　食堂的员工努力向许灵推销，许灵也从善如流。 　　捞饭，它准确的名字叫做猪肝鸡蛋酱油捞饭，具体做法非常简单，猪肝切成合适的大小调好味，米饭快熟的时候埋进去，再加两个鸡蛋，吃的时候倒些酱油，撒一把葱花，于是杂粮饭吃起来就滋味十足了。 　　糟溜鱼片做法一样简单粗暴，合适的鱼肉切成方块状，加调料腌制，锅里下油放姜片倒鱼，翻炒到熟了以后倒入黄酒，醋之类混合的调味料，等三分钟捞出就能吃。 　　本来只需要等到鱼肉变色就能起锅，但徐筝担心寄生虫问题，食材从来都是宁可损失一些味道，也要全熟保证安全。 　　做法简单粗暴，味道也就那样，技巧基本没有。 　　但这是肉。 　　实实在在的肉。 　　很多人家里过年都吃不上的肉。 　　*** 　　单纯的小书生正在努力准备考取功名，然后把自己心爱的姑娘娶回家；富婆却正在忙着事业，把情情爱爱都给抛到了脑后。 　　毕竟要把人养好，光有钱不行，没有钱也万万不行。 　　徐筝埋头专心算账，毛利润净利润日流水月流水年综合……各种数据复杂交错，又被抓着毛笔的女郎细细理清，变成一目了然的图样。 　　“呼……” 　　算完最后一个数据，徐筝伸了个懒腰，长出一口大气，手上的毛笔却忘了放下来，不经意的划过脸，留下一道细长的黑痕。 　　“总算是忙完了……” 　　今年应该是她亲手算数据的最后一年，明年那些培养出来的女郎就差不多能上手了，到时候她也能多点时间准备彩礼，她家的林檀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徐筝她会陷入爱情，徐筝一定觉得那个人是疯子，可世道就是这么奇妙，她阴差阳错的穿越了时空，在错的时间遇上了那个对的人。 　　“味道还行。” 　　想着想着肚子便有些空了，徐筝很自然的捻起一块萝卜糕进嘴巴，她依旧没有来初潮的迹象，却已经有了一米六还多，估计以后长到一米七没什么问题。 　　萝卜糕是现代的做法，黏米粉和萝卜的比例是一比十，萝卜先切丝放到大锅里煮熟，香菇腊肉和其他海味在水里提前泡开，光是准备工作就要花上很长时间，也就是徐筝现在有钱雇的起厨子，不然也是吃不上的。 　　“以后可以试着在点心铺子里推下试试。” 　　腊肉切丁配着喜欢的菇类和海味，全部炒熟以后放入煮熟的萝卜，然后逐渐放入黏米粉中搅匀，放到火上蒸到熟透便能出锅，确定是否熟了只需要一根筷子，插进去拔出来干干净净就可以收火。 　　属于前期准备麻烦，但一次可以做上许多的大批量美味。 　　徐筝眯着眼睛享受软糯的口感，思索自己晚上应该吃什么，她都已经吃了好几天的粥汤面了，稍稍一动全都消化干净，实在是有些麻烦。 　　*** 　　“东家是又接下一个大单子啊。” 　　布庄的女郎三三两两进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的居然是平时少见的糯米饭，心里顿时就有了底，她们这个东家应该是从徐家养成的习惯，每次要大开工的时候就会让厨娘做一顿好饭菜，用她的话说就是嘴巴满足了干活也利索。 　　“嘘――别忘了员工守则。” 　　一个女郎赶紧提醒着，都是干了不少时候的姐妹，实在是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分离了，更何况这边的福利还这么好。 　　“多谢，回头请你吃鸡腿饭。” 　　说话的女郎也被吓出了一声冷汗，她们被徐家接手以后福利待遇是节节拔高，但要学的东西也多了起来，认字算术都是最基本的条件，每个人学的第一本书就是员工守则，上面有几条是绝对不能违背的，不然就只有走人的命。 　　其中一条就是泄露布庄消息――姚麝之前费劲心力谈下了一笔大单子，让女郎们吃大餐的时候不知道被谁说出去了，对头打探到以后直接下手，姚麝这边直接就是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当时发了好大一通火，知道是谁泄露的以后直接开除了。 　　“你知道吗，这个单子我们接到了，你们每个人起码能拿这个数的奖金。” 　　有人求情的时候，姚麝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把饭菜全部换成了没接手之前的质量，让女郎们好好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口舌之过。 　　“成，先吃了这餐再说。” 　　糯米饭是先把鸡肉其他材料做好了剁碎，然后加入酱油和这些东西拌匀蒸熟的，做法简单也好吃，唯一的缺点就是成本太高。 　　糯米成熟期长，比大米还贵。 第167章 八月科举 燕京依旧歌舞升平 　　阳春三月, 正是种植黄豆的好时候，荒山这边的土地已经基本平整完毕，徐筝让人带来的各种新式农具派上了不少用场，不过也在操作过程中出现了很多问题。 　　“女郎说了, 理论和实际总是有区别的嘛, 不然我们干嘛要过来啊。” 　　杨茹提了提工具箱, 语气十分轻松。 　　她和林润都从庄子那边跟农具一起过来的, 带着厚厚的纸张和一个放着各种工具的大箱子，这些农具在使用的时候, 众人的感受和出现的问题都会被记在纸上，能当场用工具搞定的也不会耽搁。 　　“我们平时也不干活，没什么。”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杨茹和林润将修好的农具交给了下地的队伍，笑的……怎么说呢，总之跟好看其实搭不上什么边，有点憨憨的，却让年纪都可以做她们母亲的女郎心里不是个滋味，下地的时候更加卖力了。 　　因为人力有限，她们修改的大部分都是小地方, 真正需要大修的是要等农具带回去以后细细雕琢的，这边一整座荒山都是徐家买下来的，今年开这些地只是因为人手有限, 效果好的话过了农忙估计还要继续, 不愁没有地方试验。 　　开荒的农具和农忙时候的并不是一批, 杨茹两人在这边连轴转的忙了一个多月，整个看上去都瘦了一大圈，不过学到的东西也着实不少, 每天的眼睛都是闪亮亮的。 　　“你回去汇报情况，我留下。” 　　农忙之前农具就要到荒山这边，庄子离这里很有一段距离，她们的问题也已经攒了厚厚一个本子，至少要有一个回去才能把事情做到最好，林润的技术和悟性都比她要好，回去有很大的可能更进一步。 　　“农忙过了，我带纺织机过来。” 　　林润也没有说什么推辞的话，她本来就不太适应这种人来人往的环境，如果有可能，她更想带着两三个人一直做研究，这边虽然热情好客，但打招呼拉家常之类的事情的确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成，到时候我这边估计又是一个本子了。” 　　达成协议以后杨茹心情相当不错，想着过几天就要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林润了，小女郎难得有了些离别的伤感，不顾好友逐渐漆黑的脸色，东拉西扯尬聊了很长一段时间。 　　“吃饭的时候到了，走吧。” 　　林润想着不就之后两人就要分开，一直在忍耐，结果旁边的人似乎突然失去了察言观色的能力，N吧N吧嘴就没停下来，偏偏就在她要发火的时候闭了嘴，差点没让林润给憋死。 　　再怎么生气，饭还是要吃的。 　　即使猪的价钱已经逐渐被打了下来，但天天吃肉依旧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每天保证每个人一个蛋的消耗已经是看在重体力活的份上，女郎们也都心满意足。 　　前两天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鸡肉饭，今天的伙食主要是鸡杂和鸡架，主食是杂粮馒头，一个就有人脸那么大，掰开热气散掉可以看到分明的一层层，杂粮的配比都是仔细实验过的，做到了最基本的不拉嗓子。 　　鸡架被剁成了差不多的大小，加了酱油慢慢炖煮出香味，然后按人头来分，鸡杂是加了辣子油爆炒的，味道很香，同样是每人一勺。 　　“这边的吃食味道都好重啊。” 　　要说杨茹对荒山这边的哪一点最不满意，毫不疑问就是伙食，重体力活的高消耗人群最喜欢的就是浓油酱赤的重口味，但她和林润都是技术人员，虽然经常因为修农具也免不了爬上爬下之类的动作，总体来说工作量还是比不上林寡妇她们的。 　　这种比较咸的食物吃个一两天还能当尝个鲜，吃了这么长时间难免有些不适应了。 　　“房子马上就盖好了，回头你自己搭个灶台烧个热水，吃饭的时候过遍水就好了。” 　　林如在馒头上咬出一个缺口，出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都是逃荒过来的，要不是好运气碰上徐家收人，哪来的这么多矫情？ 　　“说的也是。” 　　杨茹看着面前的鸡架若有所思，因为是技术人员也没有高高在上，她们还是很受欢迎的，具体就表现在每天的伙食上――馒头都是差不多大的，可是鸡架她和林润的明显要多上一小节，鸡杂也是一样。 　　荒山这边从女郎们第一天来就开始为盖房子做准备，徐筝特意借着这个机会把水泥给送了过来，代替三合土充当粘合剂看看效果，她那边虽然也有不少需要用水泥的地方，但终究是杯水车薪，这种以后肯定会大范围内使用的东西，当然是实验次数越多越好。 　　红砖徐筝这边暂时还没有摸索出来，不过有现成的青砖她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红砖不管是在使用寿命还是其他方面其实都比不过青砖，唯一的优点就是成本相对低廉，徐筝现在暂时还供得起这些砖头，也对红砖的研发不算上心。 　　反正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省成本，她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砖窑和陶窑，一般人家自然不会把家传的东西卖掉，但徐筝来自后世，这些东西基本的步骤还是知道的，在经历过卡脖子事情以后她就再也没在研发上省过银钱，硬生生把自家的窑给砸了出来。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那些人有多嚣张……” 　　喝酒容易误事，所以除了做菜用的黄酒，徐家不会特意给荒山这边供酒，但晴雨两人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跟女郎们说一些徐家以前的故事，她们的口才不算太好，可这边的生活着实单调，所以还是很受欢迎。 　　“一个管事罢了，还敢指着我们徐家……” 　　徐家这边的青砖用量并不小，她们也没有拖欠货款之类的习惯，可那些砖窑瓷窑之类的地方却蹬鼻子上脸，仗着安城就这么几块地方有烧砖做瓦的手艺，联合起来打算倒逼徐家涨价，别人都是店大欺客客大欺店，他们倒好，店小也敢欺客。 　　“不忍怎么办呢，看着自己庇护下的人们睡茅草屋啊，那可是冬天！” 　　有人问徐家女郎为什么要受这种束缚，却只得到了许晴轻飘飘的一瞥，管事的脸上似乎是带着笑的，可她却一点都看不出高兴的意思。 　　许晴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管家嚣张的嘴脸，记得那些对女性，尤其是对她们女郎的污言秽语，仗着自己手上有东西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大爷，甚至还想把徐家当成秦楼楚馆，要找几个干净的把他伺候好了。 　　“后来女郎痛定思痛，果断自己开始研究砖窑和瓷窑技术……” 　　许晴懒洋洋的缩在宽大的竹椅上，跟这些女郎讲徐家过去的事情，记忆也不知不觉飘向了那个时候，她当时还只是个小女孩，而管事伺候人的话彻底把徐筝给惹怒了。 　　“咔嚓。” 　　手脚被折断的声音很清脆。 　　“啊――” 　　变成太监以后的嗓子很响亮。 　　“不就是多出些钱吗，从我的分红里扣就是了。” 　　女郎红衣黑靴莲花冠，嚣张的笑着给所有人撑腰的样子很好看。 　　那些砖窑和瓷窑以成本上升之类的狗屁借口，故意把价钱提到了比别处运过来，加上运输费要低上一些的程度，差不多是付了心疼，不付更心疼的价位。 　　本来他们是可以成功的，如果没有派出这么个管事的话。 　　可惜他们派出来的是个傻子，还刚好遇到了徐筝这个疯子。 　　“经过郑重思考，我们决定从其他地方购买砖块……” 　　那个管事连着他手下的狗腿子一起被扔了出去，没有出言不逊的并没有受什么罪，那些蛇鼠一窝的直接一起剁了第三条腿。 　　第二天，公告栏上就挂了一张宣纸，白纸黑字内容简洁，却鲜明的表示了徐家的态度――我们有能力护着我们的人，看不上我们那就不合作了。 　　“以后我不想再经历这种事情。” 　　徐筝在开会的时候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前她只是个普通人，国家高精尖技术被卡脖子的时候，她也愤怒，但来到这里，亲身体验过被卡脖子以后，她总算是明白了那种明明白白的屈辱，和必须妥协的恶心与无奈。 　　徐筝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一边寻找着替代品的货源，一边风风火火的找了合适的地方，挥舞着漫天的银钱挖老手艺人过来带徒弟，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的滋味她算是体会到了，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全产业链。 　　“最后，徐家成功了，那些想吸血的人傻眼了，故事结束。” 　　许晴粗暴的把这个故事收了尾，略过了其中的刀光剑影流血争斗，却简单的说了下那个管家的结局――烧窑那边的人知道前因后果以后恨得牙痒痒，加上这个管家被废了五肢也不能干活，于是把他给赶了出去，成了乞丐以后没多久就死了。 　　“徐家一向以德服人。” 　　许晴最后留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众人不解其意。 　　据说，只是据说哈，徐筝曾经去过自己的砖窑，找了一块合心意的青砖，亲自将其打磨光滑以后，用上好的墨汁写了一个德字。 　　三月是种黄豆的季节，也是徐筝和林檀这对小情侣的离别日。 　　淼朝八月科举，九月出成绩，三月殿试，很多书生都是提前一年甚至两年就动身进京，林檀已经算晚的了，不过他有徐筝做后盾，吃食住宿之类的都不需要多操心。 　　虽然现在金兵们好像又打进来了，各地也有人起义，但燕京还是繁华富贵歌舞升平，科举依旧照常举行。 　　“我考上了……”就去提亲。 　　林檀没有说下去，徐筝递过去一串红豆手链，也明白他的意思――考上以后，徐家就可以提亲了。 　　“我等你。” 　　少年少女含情脉脉，林母的眼神却淬了毒，她一直在思索到底是哪家动了她的儿子，却没想过会是徐家。 　　只要她活着，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第168章 缺压寨夫人 两人再无可能 　　徐筝对林檀的离开还是有点小失落的,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富婆，她并不会一直沉溺于儿女情长中，庄子上的发明要她确定，荒山那边的思想和物质建设进度要她过问, 安城的饮食和纺织业根基薄弱, 燕京好不容易打下的一片天地更不能脱离了掌控。 　　还有最重要的, 那些已经完全脱产的女兵的归属问题。 　　孙燕是她们的长官, 但自己才是她们的效忠对象，在这个越发扑朔迷离的乱世, 她们会是徐家最有可能形成相对高强度战斗力的暴力机关，徐筝不可能让她们脱离自己的掌控。 　　手上有粮，心里不慌, 这是平常人家的想法。 　　在徐家这样已经算是新兴的家族，钱财很重要，粮食也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可以形成完整编制的战斗力。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 　　士兵操练其实并不好玩，甚至还有些无聊，但这也是把一个人打造成一个合格的兵的必经之路, 徐筝过来对他们最大的好处，其实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能加餐。 　　军队的伙食跟荒山那边的要求其实差不多，都是以高热量大分量为主, 不过因为已经提前定下了比较高的待遇, 炊事兵的厨艺要比荒山那边还要好上一些。 　　红烧肉, 铁锅炖大鹅，清炒小白菜，还有一个生菜蛋花汤。 　　半人高的大铁锅, 脑袋大的炒菜勺，用盆装的各色食材，以及海碗算分量的调味料，充分展现着军队的豪爽作风。 　　当然，没有炒糖色。 　　糖并不算贵，但是数量多了也是一笔大负担，徐筝保证她们基本的精米精面肉类盐巴四季衣裳武器装备供给已经和吃力，能省下来的钱也不要多花。 　　很难得的，徐筝跟着士兵们训练了一天，也没有跟她们说话什么的，只是沉默的听着三三两两的交谈，听她们抱怨训练太重，议论着哪家的小郎君适合入赘，有些还会偷偷摸摸说起小倌馆里面的体验，谈论她们这边的待遇有多么令人眼红之类的话。 　　家长里短，男女情缘，一日三餐。 　　“我不记得在哪里看过，如果一个女子处于男子的位置，那她就会表现的跟男子一样。” 　　徐筝在军队这边待了两天，一天做好遮掩跟着去训练，一天恢复原来的大半慰问士兵，表示高层还是将她们放在心上，直到暮色将至，才有空跟孙燕说上几句话。 　　这位大美人依旧是明眸皓齿娇艳欲滴的模样，像极了一朵带刺的玫瑰，很能引起人的征服欲，可徐筝却明白这只不过是表象，她真正的内里已经被锻成了一把刀，谁想要以妻子的身份对待她，就要做好死去的准备。 　　“有点道理，但不全对。” 　　孙燕在徐筝这边一向都是没个正形的模样，比如现在她说话的时候就是抽着水烟，穿着轻薄的衣衫靠在徐筝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儿疯。 　　“我知道，但……您能从我身上起来吗？” 　　徐筝也就奇了怪了，明明孙燕平时虽然也有些恣意妄为，但整个人看上去也都是正经的，怎么一碰上她，就跟猫看到了猫薄荷一样黏黏糊糊的？ 　　“不要。” 　　理不直气也壮的直接拒绝，孙燕整个人甚至缠的更紧了，别以为她不知道，许灵那个白莲会乘着吃饭的时候揉小东家的头，姚麝那朵绿茶会在开玩笑的时候掐小掌柜的脸，就连那些臭不要脸的碧池也会抓紧一切时间跟这个小祖宗进行一些亲密接触。 　　她们做得，自己难道就做不得？本来徐筝来军队这边的次数就少，凭什么还要为了面子保持这种该死的距离？ 　　“那你轻点啊，以后热了也别这么靠在身上，出汗很麻烦的。” 　　徐筝眨了眨眼睛，还是对孙燕妥协了――她是个纯粹的颜狗，拒绝不了美人贴贴，女性的身份还有加持。 　　“热了再说。” 　　孙燕又往徐筝怀里拱了拱，那一身的风情啊……就跟徐筝在短视频上面看到的民国姨太太似的，可惜媚眼全都抛给了瞎子看。 　　“……不怕，我护着你们，有什么事情我都撑着。” 　　徐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戳戳孙燕的脸开口，又笨手笨脚的把她头上的钗子取下来，眉眼都是温和的样子。 　　许灵，姚麝，孙燕，还有其他许多的人，因为是女子，经常会感到惶惑不安，但因为她们已经处于上位者也无法随意的表现出来，于是就会跟徐筝进行各种接触――徐筝是她们的领袖，也是最前方的领路人。 　　即使徐筝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安安静静的跟徐筝待上一会儿，她们都能从中汲取到足够的力量，然后冲着遥远的目标继续前行。 　　“你做的很好，我为你而骄傲。” 　　徐筝是过了很久才明白这些事情的，她没有办法消解女郎们的不安，所以也不介意给她们一些拥抱，别人人体的温度会让她们觉得自己还活着，不管是贴贴碰碰摸摸（？）亲亲（？？）都是能传达情绪的重要方式。 　　“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护着你。” 　　除了让人安心的肢体动作，语言的表达也是必不可少的，徐筝以前还会对这些有点肉麻的话而感到不好意思，直到她旁观了这个时代吹彩虹屁的真正力度以后…… 　　#是我保守了.jpg# 　　美人愿意贴着就贴着吧，反正就徐筝这种身前身后搓衣板的类型也不是她吃亏。 　　“说好了？” 　　这种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孙燕就是跟失忆一样，隔一段时间就要这么重复一次，徐筝也只能陪着演戏，还务必要情感充沛语气真挚，不然就会看到美人垂泪自己内疚感直接爆表。 　　“说好了，我们拉过勾的。” 　　徐筝看着孙燕的眼睛，认真的说道，然后把手放进已经拆的差不多的长发，一点点摩挲着孙燕的发根，温柔又熟练的安抚着这个不安的灵魂。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九月，三月送行的时候徐筝并没有避着人，所以安城很快知道林檀已经被徐筝收入囊中，少女伤心的比少男要少，因为徐筝的几次招收已经差不多把出挑的女孩儿都带进了徐家做工。 　　而徐家……只要进去了，就只有徐筝粉和徐筝狂热粉的区别了。 　　所以对林檀这个以前可能的心上人被徐筝看上的事情，少女们更多的反应其实是林檀捡了大便宜――她们女郎长得好，知书达理还会护着人，本身还有万贯家财，而林檀呢。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林檀除了一张好脸和会读书，脾气相对温和些，其实也真的没有什么优势，他家里甚至雇不起一个做杂事的仆从，要是这次科举真的能上榜二人倒也相配，要是没上榜的话，那多半是要吃一段时间的软饭了。 　　“你们家倒是好福气啊。” 　　这是林母不知道第多少次听到这样的话了，自从徐筝当中送走林檀以后，徐家的东西就跟流水一样送进了林家，符合她这个年纪的上好衣物，手抄过一遍的珍奇孤本，上好的精米精面腊肉香肠……单是金钗就送了七八只过来让她换着带。 　　“……” 　　徐筝的本意是跟林家打好关系，可徐家的诚意表现的越是明显，林母就越是看不上徐筝，只觉得一届商户女有些臭钱，就想搭上世代书香的林家改换门庭，偏偏之前的好日子已经将她养娇了，吃穿皆由人供着也不好说什么恶语，对别人的羡慕只能沉默以对。 　　但她却越发对徐筝有意见了，在林母的眼中，她的儿子千好万好，就是达官权贵家的千金也是配得的，也不知道这徐家女郎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她原本听话的儿子都勾走了魂，好在现在也没有正式定亲，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等林檀回来，不管考没考上，我都准备上门提亲。” 　　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徐筝身上的衣物也变成了轻薄款，不过还是离不开一个贵字，已经到了胸口的头发被高高盘起，尽量减少热源出现，手捧着西瓜跟许灵说着话，眼神闪亮亮的，明显对自己的决定非常满意。 　　“这么久了，也是时候给个名分出去了。” 　　许灵没说话，徐筝也没在意，这个时代的女子总是脱离不了找个男子的命运的，她能找到一个喜欢的已经不错了，至少是入赘而不是嫁人。 　　“回头我会跟他一起去燕京，那边真的越来越不安分了。” 　　到时候他们应该就是未婚夫妻了，徐筝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冷光，这个世道想摘桃子的从来不少，可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金兵据安城情报都已经进淼朝不少时候了，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也就是外面那座落霞山上又开始集聚土匪了，徐筝准备再等等，十月走人的时候带着人直接一朵端了好过年。 　　话又说回来，徐筝这边在训练女护卫的事情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她们见了血的事情也都是清楚的，但是这些女兵在哪里见了血，又见了多少血却没什么知道，所以大多数人对她们都不以为意，徐筝秉着扮猪吃老虎的思想也没主动澄清过。 　　八月开考，九月放榜，林檀入围，十月归家。 　　也就是在林檀成为二甲进士的消息传回来的当天，林母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消息，直接冲着所有人说林檀在京城定了亲，是侍郎家的女儿，而徐家则是被描述为慧眼识珠的投资者，两家清清白白。 　　徐筝彻底成了笑话。 　　林母这些话一说出来，不管林檀和徐筝到底有什么情谊，二人之间都再无可能。 　　这件事情闹得安城底层沸沸扬扬，没有多少人注意许多富户权贵们悄悄收拾细软，带着家丁出了城门，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林檀回来了，只是后面跟着一队人马，精致华丽的软轿载着一位佳人，柳叶眉樱桃口，说是来拜谢恩人的。 　　外面的土匪突然发了疯，乘着夜色悄悄把安城的护城河上的吊桥砍断，护城河上禁止船只通行，说是要把所有人都活活饿死在安城，为他们的兄弟报仇，人们慌乱了几天，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粮店都已经空了，掌柜们都跑光了。 　　在安城逐渐乱起来的时候，土匪那边又传来消息――他们老大缺个压寨夫人，据说徐家女郎秀外慧中，只要嫁过来，他们就放了安城。 　　于是很多人跪在了徐家门口，媒婆一波波的上了门。 　　许多还是徐家曾帮过的人。 第169章 我没事 一点点伤心 　　徐家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做着, 只是来往的客人难免多出一些诡异的神色，许多无赖甚至敢开女郎们的玩笑了，每家店铺都时不时会冲进来几个人，或是哀求或者咒骂着, 让徐筝赶紧去嫁给外面的土匪头子, 好让他们有一条生路。 　　在这样的大势下, 很多员工也浮躁了起来, 徐筝来这边不过几年，许多的人家也并没有完成资本积累, 她们的家人手里或许有粮食，但是不多，至少无法在土匪面前活下去, 于是很多人也议论着，想要让徐筝嫁出去。 　　“我没事。” 　　徐筝看着小心翼翼的许灵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看好的入赘郎君飞了，城里突然被围了，自己要被逼着嫁人了，事业已经提前被人给瓜分了吗，至于这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吗。 　　“我相信。”个鬼哦。 　　许灵带着明显是敷衍小孩子的笑, 她家的小女郎连吃食都从一餐五碗变成了两碗，还说没什么事情？本来开始准备嫁衣的时候脸上已经多了些肉了，现在又只能捡去年的衣物穿, 才不会显得整个人空荡荡。 　　“我真的没事, 只是有点疼。” 　　徐筝也说不清自己听到林母上门闹腾的时候是个什么滋味,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妇人，她唯一的优势就是生母这个身份。 　　但只要有这个身份就够了，她看着徐筝的眼神中充满了鄙薄, 于是徐筝知道，自己注定没有办法和她好好相处，从那个时候起，徐筝就对自己和林檀的结局有了些预感。 　　“哪里疼，最近也没受伤啊？” 　　因为十月就要定亲的缘故，最近这些日子徐筝都可以减少了练武的量，就是怕一身的淤伤到时候不好解释，可世事无常谁又能说个明白。 　　因为有了林母的行为做铺垫，徐筝对林檀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姑娘，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愤怒或者悲伤，更多的反倒是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下的笃定。 　　不管林檀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她们两人都已经彻底不可能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伤口，可这里就跟破了个洞一样。” 　　徐筝还是带着点迷茫的样子，同样是为了提亲，她最近都刻意没怎么晒日光，身上白了差不多一个色号，指着自己左胸口的样子很有些小儿女撒娇的模样。 　　许灵的眼泪直接就落了下来。 　　“别哭别哭，我在这呢，”徐筝有些手足无措的抱住许灵，身高相似的少女慌张的给对面的女郎擦着眼泪，动作十分轻柔，“不怕不怕，有我在呢，我护着你，乖……” 　　好不容易将许灵安抚好，就听到外面的女郎敲了门：“林家公子相见您。” 　　那一刻，徐筝发誓，许灵身上绝对冒出了连她都要退避三舍的黑气。 　　“那林家郎君来了？” 　　许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徐筝总觉得像是冰下的河面，她想叫住小伙伴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跟林檀分手其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徐筝也只有一点伤心。 　　真的只有一点点。 第170章 有用吗 徐家攀不起进士郎 　　“你还来干什么？” 　　许灵对林檀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在她眼中，自从林母上门骂人以后，林檀的形象就彻底从好运的白菜，变成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没说成臭狗屎或者其他什么, 还是看在不好太过贬低徐筝的面子上, 毕竟之前好歹两人也是情侣关系, 要是这个人是米田共, 那她小东家算个啥？ 　　“我想见女郎一面。” 　　林檀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出去赶考, 回来以后就一切都变了。 　　原本已经默认了亲事的母亲直接反悔，他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京城亲事，徐家从此成了仇人, 自己也成了安城人眼中的中山狼。 　　“有什么好见的，咱们小商户可攀不起进士郎。” 　　许灵生动形象的展示了什么叫做皮笑肉不笑，甚至连让林檀进门的意思都没有，前些日子她们徐家可是出了大丑。 　　“那是误会，我……” 　　林檀急切的想要辩解，许灵却一点都不想听。 　　“有什么用吗？” 　　她笑的轻飘飘的，却一句话直接让林檀住了口。 　　“我们家女郎现在名声尽毁, 安城谁不当个笑话看？” 　　许灵说着说着就又想哭了，好歹忍住没在林檀面前出现破绽，她真的想不通这个人怎么还会有脸来徐家, 徐筝已经够难堪的了。 　　“……我是真心想要娶筝儿为妻的。” 　　最后, 林檀也只是呐呐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却让许灵越发的恼怒了。 　　“我们家女郎的名讳，林进士还是注意着点。” 　　这个时代男子的美名传出去是一段佳话，女子却是不行的, 林檀也是情急之下才唤出那个熟悉的称呼，脱口便觉到不妥，于是好不容易昂起来的头又低了下去。 　　徐家这边的热闹已经吸引了不少人，有那机灵的已经悄悄去林家给林母报信，想要把这摊水搅的更浑浊一些，让他们多看点难得的热闹。 　　林檀觉得有些难堪，许灵却毫不在乎，总归她们徐家的名声现在已经被林母毁的差不多了，只要能把林家的皮扒下来也值了。 　　“对了，您刚刚是不是说想要娶我们家女郎为妻？” 　　许灵“突然”想起了什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大，周围人都默契的闭了嘴，露出了带着点兴奋的吃瓜表情。 　　林母亲自上门说徐家想要嫁过来是痴人说梦，儿子却主动上门说要娶人。 　　这里面的水啊，深着呢~ 　　“……是。” 　　林檀被这个转折弄得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凭什么？” 　　许灵冷笑一声，带着十足的疑惑。 　　“彩礼呢？文书呢？官媒呢？还有其他零碎的东西呢？” 　　连珠炮一样的反问不过是大招的前奏，许灵一套组合拳把林檀打蒙了以后，深吸一口气就要开始吟唱―― 　　“许家女郎，我是来道谢的。” 　　一个怯生生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柳叶眉樱桃口，穿的是紫蝶金纹淡蓝色云锦，发饰随便一样拿出来都价格不菲，正是在林檀后面进城的官家小姐。 　　“许灵，事情我来解决就好。” 第171章 交钱才准进 有条件为什么不用？…… 　　徐筝依旧穿着喜欢的红裙, 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苍鹰，那双金银丝线勾勒的眼睛跟活了一样，凌厉的看着众人，似乎下一刻就会从衣裙中飞出来。 　　“许灵, 把姚麝她们几个叫出来, 有什么事情我们当面说。” 　　徐筝的样貌其实算不得特别出色, 一身的气势却是什么衣衫都撑得起来, 以前随意的窄袖莲花冠便能勾走不少女子的心，现在精心打扮后更是光芒四射, 那个侍郎家的姑娘其实也算个美人，却硬生生被称成了背景板。 　　“看热闹，可是要收钱的。” 　　反正已经决定好了以后的路怎么走, 徐筝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伸手拍拍巴掌，便又有不少女子端着板凳酸梅汤之类的东西鱼贯而出，又有配着长枪的护卫将人们硬生生隔出八丈远，然后排排摆好了小板凳。 　　“记住了，交了钱的才准往里走。” 　　徐筝戴着祥云鹿枝孔雀羽纹的主冠，很认真的嘱咐着负责收钱的女郎, 没有了甜甜的恋爱已经让她很难过了，要是连钱都赚不到就太吃亏了。 　　“我记住了。” 　　负责的女郎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却表现的很认真, 即使这次活动全部的利润, 也比不上徐筝鞋面上的一颗珍珠, 她依旧完成的一丝不苟，不管人们表现出什么样子，统统都是交钱排队, 坐凳子上分果果，跟小娃娃一样。 　　“瓜子花生绿豆汤，豆干卤蛋酸梅汁有要的吗，来脚挪一下……” 　　徐筝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热得不行，虽然现在已经差不多入了冬，可太阳还烈着呢，许灵虽然不太明白女郎想做什么，却也知道自家的小祖宗不是个吃亏的性子，索性直接把林檀等人撒手不管了。 　　“赶紧的，没见着女郎正热吗。” 　　许灵没好气的一叠声让手下进去取东西，不多时就将徐筝安排的妥妥当当，甚至还有闲心让女郎们把平时遮阳用的大伞拿出来，给付了钱的观众们更好的体验。 　　徐筝这边更是夸张，一张足够坐下两人的椅子被摆在正门口，面前黄梨花的小茶几上满满当当的点心果品，背后两个容貌俊俏的女郎扇着绣了花草的团扇，连头顶的伞都是寻常小姐穿不上的布料，金丝银线绣玛瑙垂流苏。 　　“你们谁先说？” 　　有条件徐筝也不矫情，左右她现在才是占理的甲方按道理憋屈的乙方，许灵都给她提供这么好的装……咳咳环境了，她还不配合就不是清高而是傻。 　　“徐家女郎，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么大的阵势摆出来，林檀和侍郎女儿都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比起一直没见过多少生人的侍郎女，林檀恢复的要更快一些，只是语言还有些颠三倒四。 　　“没什么。” 　　徐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按理说林檀应该觉得放松，可他的背后却猛的蹿起了一股子凉意。 　　“不管你怎么说，你母亲的作为徐家已经见识过了。” 　　伤心当然是有的，但是恋爱分手其实也挺正常。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徐筝说的很直接，下一刻便扭头看向许灵，“记得把他们家的的花销算算，进士也该还债了。” 　　“你又来做什么呢？” 　　林檀接受这个事实显然还要挺长一段时间，徐筝索性问起了侍郎的女儿。 第172章 侍郎女 我给您带了些钱财 　　“我, 我……” 　　侍郎女的名讳没人知道，徐筝也只能以大众的女郎作为称呼，可温和的问话换来的却是跟受欺负了一样的瑟缩，女郎结结巴巴的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抖得那叫一个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能把话说清楚吗？” 　　徐筝没想到, 在古代居然能碰上现代电视里的小白花, 虽然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 却也实在是有点不耐烦了。 　　有这个功夫跟他们两个纠缠，回去多准备点东西不好吗？ 　　“我是来道谢的。” 　　可能是徐筝的语气有点严厉, 反正女郎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不过语言能力似乎也终于解锁，虽然声音有点小, 好歹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什么道谢？” 　　徐筝完全不知道这个女郎在说什么，她得到的情报是侍郎女带着护卫和众多东西，跟在林檀后面进了城门，难道不是为爱走千里？ 　　“就是……” 　　接下来女郎的眼泪都没停过，不过有一句没一句的好歹让徐筝拼凑起来了事情真相，虽然其中有些地方遮遮掩掩的，不过那都是为了名声也没什么。 　　“所以你打算怎么报恩？” 　　经过侍郎女的叙述, 徐筝总算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一个早已模糊的人影，她本来以为从落霞山把人救下来，又把信物给了对方以后, 她们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没想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徐筝还是觉得侍郎女有些不对劲，而徐筝自诩不是那种无视直觉的主角，虽然不至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变脸, 却也很难对侍郎女亲近。 　　“什么？”这么直接的吗？ 　　女郎有些诧异的抬头，虽然她以前生活的环境说话也都是直来直去的，但自从她到了侍郎家里以后，也渐渐学会了闺秀家的委婉。 　　“你准备给我钱，还是给我什么？报恩总不能是来这边说说吧？” 　　现在已经越来越乱了，东西徐筝是一点不嫌少，反正只有放错了地方的宝贝，没有真正的垃圾，就连人渣回收以后还能滋润大地呢。 　　“我……给您带了些钱财。” 　　说这句话的时候侍郎女的心都在滴血，她过来的时候可没想过真的付出什么。 　　在侍郎女的设想中，徐筝再怎么强大也终究是个女子，心上人的家里退婚，自己名声尽毁足够让她方寸大乱，而外面要她当压寨夫人的说法一流出来，配合着家业即将被人吞噬，必然会情绪激动。 　　而在这个时候她跟着林檀上门，即使什么亲密举动都没有也会让众人觉得她们是一对，到时候只需要似是而非的说上几句话，掉上几滴眼泪，徐家女郎刚硬的脾气必定不会再跟林檀搅合到一起，这姻缘线也就彻底断了。 　　到了那个时候，她只需要表示自己的无辜和可怜，就能顺利全身而退，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人，是不会想起来救人有回报的，她只会表达对自己的厌恶，然后让自己彻底清清白白的脱身走人。 　　“那就多谢了，我正缺现钱呢。” 　　徐筝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了惊喜，她这边东西不少适合变卖的却不多，侍郎女不管是送现钱银票还是珍奇都能用。 第173章 东西要回来 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徐家女对二人的戏并不算长, 主要是林檀和侍郎女的战斗力实在有点弱，几句话没说下来就彻底溃败，不过围观群众也已经知足。 　　才这么一点钱，回票价值了。 　　徐筝很满意, 自己虽然失去了爱情, 却得到了一些意外收入；围观群众也很满意, 他们花了钱享受到了与之相配的服务, 还看了一场好戏，林檀彻底跟徐筝断了亲事想来也是高兴的, 而那位报恩的女郎应该也很满意，毕竟徐筝把救命之恩用一笔钱彻底了结。 　　总体来说，大家都很满意, 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给林家送的东西你还记得有哪些吗？” 　　让一队护卫跟着侍郎女去客栈取报酬，徐筝完全无视了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臭臭的脸色，开始心心念念的要挽回自己的损失了。 　　这段时间的通货膨胀她就不计较了，但谈个恋爱总不能完全扶贫吧，要是她娶了林檀进门那没话说，可现在…… 　　“东西太多了，专门造了个册子。” 　　徐筝这边用的大多都是自己造的纸, 因为只在内部流通也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力，纸张的成本降下来以后许灵她们自然就用多了，徐筝虽然没踏过林家的门, 不过心疼自己的小夫郎, 出手却是极其大方的。 　　“择日不如撞日, 待会儿就去要回来吧，已经吃了用了的直接折算成银子，”徐筝不想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 却又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林檀，“进士应该不缺银子？” 　　一些吃瓜群众已经跟着侍郎女走了，打算看看这燕京的贵人道谢的心意有多重，但场上还是有不少人的，现在都高高的竖起了耳朵。 　　原来还有彩蛋情节放送吗？ 　　“不够的话，我写欠条。” 　　林檀是一直将徐筝当做自己要娶过门的妻子的，用在他家的东西在林檀眼中其实就是徐筝的一部分嫁妆，别说他们……现在不太可能了，就算真的已经成了夫妻，妻子的嫁妆在和离的时候也是可以全部带走的。 　　“爽快，那去燕京路上的花费就算了，全当我对进士郎的资助。” 　　跟三观正的人相处起来就是舒服，徐筝有些遗憾跟林檀的缘分不够。 　　不过也就只是遗憾。 　　“我也过去瞧瞧？” 　　虽然外面的太阳还是有点大，不过徐筝为了穿这身衣服遭了不少罪，她琢磨着怎么都要把价值最大化才行，比如去看看那个即将还钱的林母长啥样子。 　　“做软轿走。” 　　许灵心里也憋着口气呢，迅速回去拿了册子召集人手，又把徐筝拉进去稍稍调整了一下造型，加强了徐筝带着攻击性的气场，才把人塞进了金丝银线的华丽软轿。 　　“林进士，劳您带路。” 　　许灵点齐了需要的人手，都是一水儿的长靴窄袖红缨枪，才冲着林檀象征性的说了句。 　　虽然她知道林家在哪里，但是自己带着人去抄家，哪里有人家儿子亲自带着去抄家爽呢，许灵一想到那个平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林母的表情，心里就有了浓浓的期待。 　　“……好。” 　　林檀当然可以拒绝，但出于一种报复心理，他还是答应下来。 第174章 徐家的 真当徐家是好惹的？ 　　徐筝带着人慢慢悠悠晃到林家的时候, 林母正在吃午饭。 　　韭菜炒鸡蛋，咸鱼烧豆干，还有一碟子香菇肉酱，米饭是粒粒分明的上好白米。 　　徐家送的韭菜鸡蛋, 徐家给的咸鱼豆干, 徐家做的香菇肉酱, 徐家买的精米精面。 　　“你们来干什么？” 　　林母攥着门, 有些警惕的看着许灵，她去上门骂人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女郎, 知道她不是什么好惹的性子，现在居然带着这么多人过来…… 　　“檀儿，她们把你怎么了？” 　　在看到自己儿子的一瞬间, 林母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阴谋论，脸色顿时就白了。 　　“进士郎好着呢。” 　　林檀沉默的避开了母亲的视线，许灵直接答了话，上次被人指着鼻子骂真的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总算是能发泄出来了。 　　“我们是来叫您还东西的。” 　　许灵的眼睛很好，透过门缝就看到桌上的几道菜，盘算了一下自家女郎在林家花了多少钱以后, 心情更加不爽了，只是怕被抓住把柄，说话才保留着基本的礼貌。 　　“还东西？我们又不欠你们的。” 　　林母的思维还没转过弯, 许灵却已经不想继续浪费口舌, 她转过脸轻声哄着徐筝下轿, 又让人把提前端过来的椅子放下，找好角度，确定自己的小祖宗舒舒服服坐着也能看戏, 才又把注意力放到林母身上。 　　她的小掌柜一向是不喜欢这些繁复华丽的，总觉得束手束脚脑袋都重了几斤，要不是为了看林家的惨样，娇贵的小祖宗哪里会受这种罪？ 　　“凑合着吃，回头我让厨娘做些好的。” 　　茶几太重不太好带过来，许灵只能一脸心疼的给自家女郎塞了几块奶糖，确定徐筝在伞下可以舒舒服服的看戏，才召集人手开始办事。 　　“解释清楚了吗？” 　　许灵看林檀的脸色也知道进展不大，不过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毕竟先礼后兵属于老传统了，徐家名声尽毁凭什么林家清清白白！ 　　“行，那我给您说一遍。” 　　许灵这次过来是带了人工喇叭的，专门为后面围观的闲人准备。 　　“你们林家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徐家给的，本来想着结个善缘，可你们却瞧不上这些铜臭，”许灵说的很慢，让负责传话的女郎们能听得很清楚，“那我们也不硬贴着了，之前徐家给的东西，劳烦你们还回来吧。” 　　林檀已经沉默的走到了一边，他知道自己该感谢许灵给他们留了面子，把吃软饭说成了看他有出息结善缘，可谁不知道林徐两家的事情呢，不管怎么样，走过这一遭以后，林家的名声已经毁了个干净。 　　以后人们说林家，第一个说的不会是林进士光耀门楣，而是白眼狼忘恩负义。 　　可他居然也不怎么伤心，甚至还有些诡异的痛快。 　　“真当徐家是好惹的吗？” 　　林檀分不清这句话是谁说的，是充斥着怨恨，被母亲几乎毁了一切的林进士？还是终于要开展报复，心中怨恨的许女郎？ 第175章 搜吧 这些也是我们的 　　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不管林母想怎么狡辩都是没有道理的，所以在许灵不愿意跟林母交谈以后，直接花了点小钱雇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把林母摁住防着她做出什么伤人伤己的动作以后, 一边让女郎们把抄写的账本分开贴到墙上, 一边让嗓子大的女郎高声读出来。 　　这个世道能读书的终归只是少数。 　　徐筝这边的账本开头是一日一记的, 后来熟练了就变成十天一记，从恋爱算起来徐林两家其实也并没有交往多久, 但徐筝见不得自己的夫郎吃苦，给的东西都是上好的，加上珍奇孤本也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搜吧, 把我们的家当都带回来。” 　　许灵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靠在徐筝身边看着一些女郎鱼贯而入，把院子里面的东西一点点运了出来。 　　厨房的油盐酱醋，缸里的大米白面，房间里的柔软衣物，被小心保存的珍惜古籍……就连桌上林母还没动的几道菜都被放进食盒端了出来，连带着大堆的腊肉香肠熏鸡熏鸭。 　　围观的人们开始还有些窃窃私语, 随着林家院子里面的物件流水一样的搬出来，他们也渐渐沉默了下去，能有闲工夫看热闹的都不是什么好条件的人家, 所以这些在达官权贵们都不怎么看在眼中的东西, 对他们都是平常得不到的。 　　“我们家女郎虽然算不上什么金枝玉叶, 平时却也不是糙养着长大的。” 　　虽然徐筝不喜华服，手上也并不怎么光滑，吃食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追求, 但这些人又不知道，所以许灵放心的开始吹牛――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许灵也没错，徐筝身上穿着嘴里吃的平时用的都是她们在操心，再糙质量和价钱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林家是书香门第，自然是看不上这些铜臭的。” 　　许灵说着，刚好一个女郎捧着林母的首饰匣子出来了，匣子是徐家用了上好的木料做的，雕刻镶嵌一个不少，容量大却一点不失精致，总之是众人平时看都不敢看的价钱。 　　“这锁是纯银打的，上面的花纹是请了老师傅拉丝上去的，价钱大概是这些。”’ 　　既然要拐走人家儿子，徐筝就不会吝啬钱财，许灵现在有股份手上也不缺这点钱，却也知道对普通人家不是什么小数目，听到耳边细微的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后，许灵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按九成折价。” 　　介绍完了盒子外面，许灵利落的把锁撬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首饰，金的银的玛瑙的玉石的珍珠的，拉丝的暗刻的镶嵌的应有尽有，离得远的人即使看不清是什么，也被闪在阳光下的首饰弄得眼睛疼。 　　大部分人在看到这么一盒子以后，就一个念头――这么好的儿媳妇林家都不要，林母是脑子坏了吧？！ 　　“哦，对了，您头上的也是我们徐家的。” 　　许灵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微笑着走到林母面前，毫不在意面前女人怨毒的眼神，把她头上的钗环一一取了下来。 第176章 房契拿来 年前把租金交齐 　　等女郎们终于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 里面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连桌椅板凳都被扛了出来――没错，这些也是被徐家直接统一换新的，更别提那张高价买来的拔步床了。 　　许灵还算有些节操, 至少没有把林家母子的贴身衣物拿出来, 东西也都按照相当于冤大头的折价收回来, 林母本来还觉得许灵太黑了, 结果许灵气头一上来，直接当场叫了当铺掌柜, 让他把一半的笨重物品按照死当的价钱收了。 　　“我黑心肠？那就卖给善心人家好了。” 　　许灵表示尊重林母的意见，反正最后欠下的钱都是要林檀还的，她们徐家现在也不缺这这么点银子, 能出口气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身上的衣物我就不扒了，林进士，你算算这账对不对？” 　　反正徐林两家已经不可能和解了，许灵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没错。” 　　林檀也并不矫情，仔细一笔笔算过来以后便点了头，这些东西都是他和林母平时用的，许家女郎也没有故意狮子大开口。 　　“这座小院你们卖不卖, 它也值不少钱。” 　　即使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纸面上的数字还是十分庞大，许灵对林母没什么好感, 对林檀也没什么好印象, 说这句话也没安什么好心思。 　　“不卖的话, 把地契做抵押，”林檀的摇头在许灵的意料之中，“不然你们要是欠着债就跑了, 我们也没处找。” 　　林母的嘴已经被堵住了，让双方的沟通顺畅不少。 　　“以后你们想住也行，按月交租金” 　　许灵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毛病，她过来就是为了狠狠出口气的。 　　“……好。” 　　明明是自己家的房子，地契却到了别人手上，说心情不复杂是骗人的，林檀知道这是徐家明晃晃的报复，但他也只能受着――徐筝是真心对他的，可他们家…… 　　“那就签字吧。” 　　欠条是提前写好了的，现在只需要填上一个数字就行，许灵将纸张推到林檀面前，平静的说道，地契已经被许灵给收着了，林母本来疯了一样的想说什么，许灵却只是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林母便面色苍白的低了头。 　　“真当徐家是好欺负的？” 　　“我们现在还愿意明着来，您就庆幸吧。” 　　“身有残缺者，好像不能入朝为官？” 　　这是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林母想说什么，嘴巴却被堵着，她看着许灵平静的眼睛，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徐家是有报复他们的能力的。 　　“我们也不逼你，从下个月算，年前把租金交齐。” 　　林檀考上了进士不会缺钱，但现在安城有点手段的权贵都差不多跑光了，现在留下的大多都是又蠢又坏的，林檀只要接了他们的东西，以后定然走不长远，但如果不接受这些人的资助，那必定是要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了。 　　“这宅子我留三年，要是那个时候都没还清钱的话，我们就卖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林家可还有的享受呢――来年二月可就要朝试了，去年徐家出钱出力，这次也该让林檀尝尝赶路之苦了。 第177章 配不上进士 林家命运已经注定…… 　　欠条被许灵小心收好, 徐筝也没继续留下，左右林家的命基本上已经注定，他们现在也只有债主和欠债者的关系。 　　“你成功了。” 　　穿着华贵的女孩重新上了轿，带着她的人慢慢走远, 周围人眼见没了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林檀冲着林母笑了笑, 说话的时候十分平淡。 　　“你都是进士了, 徐家哪里配得上？！” 　　听听，现在他的母亲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林檀真的很后悔没听徐筝的, 让林母多走出院子转转开开眼界，或者以前当机立断，彻底把林母给吓住, 弄得现在什么都没了。 　　“当进士？那也得先去京城。” 　　院子里面空荡的可怕，林檀在仅有的粗劣石桌前坐下，笑容越发古怪起来。 　　“对啊，我们什么时候入京？” 　　林母已经嗅到了一点异样的气氛，却依旧没有仔细思考下去，她在安城，在林家院子里已经呆的太久了, 也被保护的太好了，根本不清楚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怎么了？” 　　林母正高兴着，却发现儿子依旧是笑的古怪的样子。 　　“三月我入京的时候, 路上遇上了八拨匪徒, 你说这次会遇上多少？” 　　自从徐筝开始送米面以后, 林母就很少自己去买东西了，徐家财大气粗又是饮食行业的巨头，送过来的样样都是精品, 不花钱还比菜场的要好，林母虽然一直对徐家不满意，可衣食住行却是样样没少受用。 　　“你已经许久没有去看过粮价了吧。” 　　林檀也不等林母反应过来，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现在米价已经涨了十倍有余，之前我是坐马车走的，吃用都是徐家负责，”徐筝忙于事业很少跟林檀见面，但真的对林家仁至义尽了，“现在我们两个上路，先不说安全的问题，要花多少银钱呢？” 　　看着林母的脸色再次苍白下去，林檀的笑容越发大了。 　　“就算平安到了燕京，那边的吃住又该怎么解决？学问这种东西就是不进则退，吃不好睡不好，我可以在殿试中表现好吗？” 　　林檀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林母未必想不到这些事情，只是她已经习惯了事事顺着她的自己，为了能让他听话，就算毁了他的前途也在所不惜。 　　“我其实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看不上筝……徐家女郎。” 　　以前忙着读书考功名，他知道林母对徐筝不太满意，却也腾不出时间好好沟通，只想着考完试便跟林母谈谈，谁知道林母的动作会这么快又这么狠呢。 　　“论钱财，徐家白手起家现在也算小有名气，林家只有一个院子。” 　　林檀对徐筝的喜欢是真诚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徐筝的条件有多好。 　　“论势力，父亲几乎没有给我们留下人脉，徐家却是在安城说的上话。” 　　他们家在他考取功名之前只算寻常百姓，在达官显贵的眼中甚至不如他们鞋上的花纹值得注意，而徐筝手下的女郎万千，她的弟弟也在书院读书。 　　虽然林檀不想承认，但怎么想，都是林家高攀。 第178章 修眉刀 人工塑造浓眉大眼 　　“你想好了？” 　　孙燕握着一柄修眉刀, 有些郑重的问道，她以前是三流九教各种犄角旮旯都混过的，掌握了不少对普通女子来说天方夜谭般的技能。 　　“我过不了普通的日子，”徐筝笑了笑, 她看上去还是消瘦的模样, 眼神却更加锐利了一些, “他们也不会让我安静的生活。” 　　自从外面土匪头子要让她去当压寨夫人的话放出来以后, 安城的许多人就瞬间变了一个模样，他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着徐筝的一举一动, 或是隐晦或是直接的劝说着徐筝答应下来，让安城的其他人可以活下来。 　　牺牲一个人，换一城的人活, 这在大部分人眼中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当这么多人都这么认为的时候，被牺牲者的声音自然就发不出来了。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所谓的祭河神呢？ 　　“动手吧。” 　　徐筝见孙燕许久都没有动作，不禁催促起来，这个计划是她和许灵商量许久才告知高层的，能在徐家爬上高位的除了少数几个，大多数的人都是孤儿, 或者跟孤儿差不多，她们早就看遍了人情冷暖，也不相信爱情之类的东西。 　　“……是。” 　　孙燕深吸一口气, 终于还是动了手, 专门被打造出来的修眉刀锋利无比, 轻轻一刮有些杂乱的眉尾便干净许多。 　　徐筝的长相本来就是偏向中性的那种，一双丹凤眼没有寻常女子显现出来的妩媚，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带着威慑力的霸气, 只是她平时也没什么攻击的对象，加上有意无意的压制，才没有多少人能看出来她“一点都不女孩子”。 　　“……” 　　镜子中的女孩一点点从熟悉变得陌生，逐渐修好的剑眉削弱了徐筝属于女性的秀美，多了些男子的俊俏，徐筝虽然才十三岁，却因为长期的锻炼和丰富的营养补充直接蹿到了一米六五，而她现在还没有来初潮和发育的迹象，二十岁左右突破一米七五有望。 　　“要纹好一点。” 　　徐筝有些不放心的叮嘱着，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纹身技术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白居易的古代粉丝就曾经在自己的身上纹满了他的诗文，“花臂”这种称呼也并不是现代才出现的，它代指的就是身上有着刺青纹身的人。 　　“之前我找了不少人练手艺呢。” 　　孙燕表示让徐筝放心，为了重新捡起这门手艺，她可是很认真的开了家免费纹身的小店练手，虽然纹眉这种精细操作是第一遭，但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徐筝的眉毛有些浅淡，具体原因钟老爷子N吧N吧的说了一堆，徐筝愣是一句都没听懂，不过开出来的食物平时倒是有多吃，但这么几年下来也没什么成效。 　　“它们要是争点气就好了。” 　　如果有别的选择，徐筝也不可能人工补全浓眉大眼，用纹身的操作纹眉，先不说其中的危险性，光是各种后遗症就够她受的，但徐筝的眉毛不但颜色浅占地面积也小，即使有着小麦色皮肤的加持，也十分容易被人认出是女子。 　　“一个女子要被世间承认为男子，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开始动手以后孙燕反倒放松了许多，她轻声的安慰着有些忐忑的小东家。 　　孙燕是前凸后翘的高挑美人，过于丰满的体态体态注定了她不可能跟徐筝一样装扮成男子，就算真的下了决心也只是个四不像，所以她在心疼徐筝受罪的同时也是有些羡慕的。 　　“这几天我抓紧时间恢复，你们把一些人清洗出去。” 　　在这个没有工业化的时代，注定了许多行业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刚好徐筝上一批的储备人才已经消耗的差不多，新人也没进来，正是负担相对最小的时候。 　　“放心，”孙燕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徐家没少给女郎们发福利，偏偏有些人船还没沉就要变脸了，“保证让她们占不了什么便宜。” 　　遇上不可抗力徐家倒下去是一回事，明明还没到绝境就开始吃里扒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孙燕对这些一向分的清楚，只是也难免会对这些墙头草心寒。 　　“别逼得太狠了，不然在重新雇佣回来之前就不能用了可不行。” 　　徐筝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现在她手下的人还是太少了，如果能再给她五年……不，三年的时间，都不用捏着鼻子硬用这些人，但现在也只能将就。 　　“我心里有数。” 　　孙燕盘算着伤口彻底恢复需要多少时间，手上的动作精准无比。 　　徐家答应成婚之前城门不可能开，也不知道林家能不能赶上京城殿试？ 第179章 陪嫁上山 徐家卖铺子了 　　城里断粮的人家越来越多, 想要让徐筝嫁出去的呼声也越来越大，暗地里存着粮食的权贵们暗地里笑的开心，盘算着徐家卖店铺的时候要怎么压价。 　　徐府似乎也终于开始逐渐支撑不住了，不少女郎主动辞职回家, 即使赔偿不菲也不愿意继续做下去, 因为徐家已经说了, 等她们的女郎嫁出去的时候, 员工有一部分是要作为陪嫁丫鬟去山上的。 　　也有不少女郎家里不愿意出这个钱，徐家在征求女郎的意见以后会自己上门把一部分东西估价带走, 剩下的让女郎写张借条了事，即使是有卖身契的也是一样，不愿意跟她走的, 只要能出一部分钱，再签下一张借条，徐家就会爽快的放人。 　　“都记下了吗，回头要是还来做事，工钱压低三成。” 　　徐筝放出带人上山的消息就是为了大浪淘沙，她这边都是女子本就惹人垂涎，如果还不能拧成一股绳以后什么都做不好, 这些留下的不管是为了报恩还是侥幸，终归是有些胆子自己也能做主的。 　　“放心。” 　　许灵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外面的局势徐筝从来没瞒着她们这些高层, 徐家现在底子太薄, 天下大乱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给所有人高福利, 只能留下最重要的一些力量。 　　“还在疼？” 　　看着徐筝眨眨眼就不自觉的皱眉，许灵有些担心的问道，纹身本来就是有些受罪的事情, 偏偏徐筝做的地方还是没什么肉的头部。 　　“有点痒，应该在愈合了。” 　　本来以为剑眉会有些别扭，没想到跟这张脸却是意外的契合，虽然终究不是真正的眉毛近看会有些不对劲，不过寻常人也不会盯着她的脸一个劲儿的看。 　　“那我们加快点速度，争取让“徐峥”赶得上过年。” 　　许灵十分配合，现在她们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小儿抱金，手头上的铺子之类的要出手必定是要被压价的，不过没关系，吃了她们的回头就得吐出来，还得搭上一家子的性命和财产作为利息赔罪。 　　徐家卖铺子的风声很快放了出去，女郎们离职的速度和数量顿时又上了一个台阶――徐家这是连根都不要了，她们继续留下还有什么前途？ 　　对徐家的铺子感兴趣的人不少，压价也一个比一个狠，在他们眼中徐筝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这些铺子就算是花一文钱他们都觉得自己吃亏，现在还留在安城的大多都是又蠢又坏的，仗势欺人痛打落水狗之类的事情他们做的最顺手。 　　最后，徐家除了住宅以外的地方，居然只卖了不到一千斤杂粮，要知道徐筝名下的铺子可是超过了十指之数的，折合下来一个铺子就是几十斤粮食。 　　“他们也太过分了。” 　　孙燕想起来那些管家趾高气昂的的态度，还有那些不断在她某些部位打转的目光就觉得憋屈，要不是为了配合计划，她才不会受这种委屈！ 　　“要是真的有良心，我们也不好下杀手啊。” 　　徐筝倒是很平静，她早就对这个时代的人的底线不抱希望，高中时候的政治课已经告诉了她，大地主，大封建势力，大资产阶级都是需要被打倒的存在。 　　“那倒也是。” 第180章 出城 徐筝走了，徐峥才能出现 　　可能是确定了徐筝真的要出城, 这几天跪在徐府门前的人少了许多，而徐筝也就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中，光明正大的把一切不好携带也没有杀伤力的东西换成了银钱和粮食，手下们更是成功摸清楚了几个主要粮仓的位置。 　　当然不是官府的, 那里面的粮食早就没了, 是那些走了和留下来的富商权贵。 　　*** 　　“都收拾好了？” 　　徐筝看着镜子里面那个贵冠华裳的女子, 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这身衣物从头到脚都不是她的，而是一些权贵“自愿”送过来, 表示他们对徐筝的敬重。 　　反正不会是因为外面的土匪头子，说嫁过来的徐筝没有一身珠光宝气，少一根钗子就杀里面的一家富户呢。 　　“都准备出城了。” 　　徐筝这边留下的大多还是被买下来的女孩儿, 还有一些几乎是跟家里断绝了关系的，不过鉴于庞大的基数摆在那里，总体来说人也不算少。‘ 　　“那就走吧。” 　　徐筝表现的很平静，她头上的首饰繁复华丽，前面的流苏更是遮住了额头，在巧手的装扮下弱化了攻击性，最不好遮掩的眉毛也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已经查出来是谁干的了, 回来我们慢慢审。” 　　外面的土匪怎么都不可能凭空知道徐筝，许灵顺着这一点跟姚麝等人派了不少好手出去，抽丝剥茧甚至花了银钱求助专业人士,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犯罪嫌疑人。 　　“到时候, 你们少爷是不会放过ta的。” 　　徐筝提醒许灵注意称呼问题, 在高层只有许灵姚麝等人知道计划的情况下，她们的任何一点小纰漏都可能致命。 　　“上轿吧。” 　　许灵没再多说什么，徐筝的计划很庞大, 最亲近也最可靠的几个知道她是女扮男装，相对外围的只知道她要给安城一个教训，彻底站稳脚跟。 　　而只有徐筝自己知道，在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渴望，让她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夫人来了――” 　　门口早早就有人守着，徐筝的护卫们今天依旧是窄袖短打高马尾，她们在很多人眼中都是花瓶，殊不知每个人手上都有好几条匪命。 　　“让我们看看样貌。” 　　据说安城的徐家女郎是个金娃娃，白手起家赚出偌大家业不说，长相也是一等一的。 　　“可以了吧。” 　　许灵冷着脸撩起轿帘，露出半张惊鸿面，确定对方看清楚了便放下帘子，把人重新遮了个严严实实，那个小土匪有些不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这可是他们老大点名要的压寨夫人，真的得罪了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轿子后面跟着几只重重的箱子，许灵说是她们女郎的嫁妆，每个都掀开给小土匪们看了一眼便重新放下木板，却也把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匪惊的说不出话。 　　城门口汇聚了不少人，有些称赞徐筝仁义，有些却在唾骂徐筝出嫁太晚，有些根本不敢对上昔日同僚的视线，总而言之人生百态，不一而足。 　　轿子渐渐的带着人马远了，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土匪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除了接新娘的大船，护城河上一条船都没有，人们想乘机坐船离开的愿望也破灭了，再仔细看看那迎亲的船，上面还带着一些红色痕迹。 　　“等我们寨主入了洞房，受了这美人恩，我们自然会离去。” 　　对着问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众人，几个小土匪带着让人不适的笑说道，众人也只能无奈的暂时离开。 　　*** 　　“你们走吧。” 　　落霞山离安城并不算近，却也不远，四个抬轿子的大汉许灵没有让他们上船，大汉们也乐意拿钱走人，没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记住了。”我们待会儿就过去大闹一场。 　　许灵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全，护卫们却都明白她的意思，不动声色的点头。 　　“你们在这等着。” 　　远远的到了山脚下，土匪们已经变成了更加强壮的模样，警戒心也强了不少，带着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只允许许灵跟着徐筝上山，侍卫们稍有动作，他们的手就放到了刀把上。 　　‘计划有变，暂停行事。’ 　　意料之外的情况却让许灵心生欢喜，要瞒过这些女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人少了刚好可以顺理成章的换掉身份。 　　“还没到吗？” 　　轿子晃悠悠的到了半山腰，从里面传出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 　　没有人答话，许灵在轿子的木头上敲了三下，暗示时候到了。 　　女子总是会让人放松警惕的，尤其是许灵低眉顺眼，表现的像是徐筝的丫鬟的时候，土匪们也没有把这对主仆分开的意思，只是眼睛难免有些不听使唤。 　　“我要出恭。” 　　很俗套的借口，但徐筝也是真的没有更好的说法了，这个轿子一直都在晃晃悠悠，没有到平地上徐筝再好的功夫都使不出来。 　　“……快些。” 　　在许灵红着脸，一边骂登徒子一边结结巴巴解释出恭以后，几个土匪总算是明白了，微红着脸把轿子放下来让徐筝出来。 　　来接新娘上山的土匪都是精挑细选的，能打手上有人命是基本，第二个要求就是要没有经历什么女人，不然碰上那种精虫上脑的把徐筝给办了，你说土匪头子怎么办？至于手上有人命……把柄在手上，才不会轻易被女人说动一起跑了啊。 　　“姑娘家害羞，这边没有好地方就算了，连离远点都不行？” 　　许灵带着点泼辣的眼睛一瞪，嗓子一高，几个感情上的愣头青便迅速退开几步，他们这些风餐露宿的大老爷们比谁尿的远都不虚，但徐筝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养出的娇小姐，自然不能跟男人一样。 　　“叫什么啊，我们又不会跑了！” 　　许灵很自然的把徐筝往远处带，徐筝低头迈着小碎步似乎是紧张，其实手上一直在不停的尝试着解开外面这层嫁衣，可这衣服也不是她自己穿上去的，越急就越解不开。 　　“刺啦――” 　　徐筝实在是没了耐心，索性直接把这身华贵的衣物撕开，反正以后不出意外也没有再穿上的机会，现在还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比较好。 　　“戴上。” 　　许灵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副分指皮手套，她们之前被不少人盯着，徐筝惯用的两把刀体积太大都没法带出来，手上护着点也能少受点伤。 　　“你好好待着。” 　　徐筝把手指上的指虎取下来，这幅手套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手背的部分全是尖刺，看着就是一副很有杀伤力的模样，这几个大汉寻常人不敢招惹，可对徐筝来说也就是一点小麻烦，不过要是有人用许灵威胁她就不一定了。 　　“小心。” 　　许灵没再多说什么，徐筝的嫁衣撕开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轻便衣物，护心镜之类的也带上了，这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适合打架，也适合毁尸灭迹。 　　徐筝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的嗓子已经吃了药，再也恢复不了少女的娇柔，而这只是她作为男性生存需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真的值吗？”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许灵突然又问了一句。 　　那个药是一个女郎说出来的，原材料是一种奇怪的植物，当初她的妹妹饿的不行，就摘了这个植物的叶子吃，然后嗓子就直接哑了，徐筝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就专门去找了这种植物，然后让大夫研究出了这种不可逆转的变声药。 　　“没有别的选择。” 　　徐筝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完全是男性了，她不是没有试过在这个世道作为女子活下去，甚至不惜压抑自己的本性，可换来的却只有变本加厉的逼迫。 　　她退了又退，直到退无可退，才发现这个世道就根本没想让她活着。 　　那她就只能闹个天翻地覆！ 　　这几个大汉必须死，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徐峥”才能出现的顺理成章。 　　以后的路，要么功成名就攀上顶峰，要么史书唾骂遗臭万年。 　　*** 　　“你们就这么让女郎和许灵上了山？” 　　孙燕看着面前沉默的手下，即使知道这是按照她们的计划来的，也控制不住自己心里不断涌出来的怒火。 　　“之前宰人跟杀鸡一样的利索劲儿呢？太久没见血成软蛋了？！” 　　孙燕的眼白悄悄爬上了血丝，虽然之前就已经跟徐筝计划好了一切，但当徐筝真的跟许灵上山的时候，她还是没办法不担心。 　　“把这些人剁了，上山找女郎！” 　　算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孙燕立刻下令出发，地上被捆了个结实的土匪被堵住了嘴，不断呜呜呜的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下辈子做个好人。” 　　因为比较着急，负责行刑的女郎都是见血的老手，雪亮的刀片一闪而过，脖颈处便断了大半，有几个顽强的还有意识，不过也只是晚一点死罢了。 　　“上山。” 　　孙燕一点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她们今天的任务也很多很重。 第181章 杀人偿命 他们说想尝尝女郎的味道…… 　　“啪――” 　　徐筝的飞踹又快又狠, 即使男人及时回过神，做出了格挡的架势，还是被直接踹到了树上，滑落下去的时候嘴角便咳出了血沫, 连动动手指都艰难。 　　“你是……干什么？” 　　土匪们身上都是带着人命的, 所以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反应的很快, 可惜再快也抵不过绝对的力量, 徐筝因为没有留守，加上手套的协助, 轻易就将另一个土匪的肚子破开一个洞。 　　“杀人偿命。” 　　徐筝没心思多说，虽然最华丽的凤冠已经被取下，但只要仔细看看还是能在发饰上找到纰漏, 她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人，那是给她自己找不自在。 　　“啊――” 　　徐筝的动作都是最简单的大开大合，可一身神力却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手套上的尖刺更是加强了杀伤力，可谓是打着些儿就死，踹着点儿就亡，擦着些皮破, 挨着些筋伤。 　　“别怕，寨子上的人一个都走不掉。” 　　在徐筝从地上拾起一把大刀以后，本就微弱的反抗直接化为乌有, 有些土匪已经认出徐筝就是轿子上千娇百媚的新娘,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个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作为一个仁慈的少年，徐筝没有让这些人受太多的罪，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以后便冲着脖子砍了下去, 确定身体和脑袋分离才彻底放心。 　　“把衣服换了。” 　　几具尸体把这块地方弄得跟凶案现场一样，许灵有些嫌弃的避开遍地的血迹，把一个布包塞进了徐筝的怀里。 　　“帮我把脑袋上那堆东西去了。” 　　徐筝皱着眉说道，她刚刚把头冠弄下来的时候动作有点粗暴，头发扯下来不少，只庆幸刚刚的血没有沾到头发上，不然回头还得洗一遍。 　　“好了。” 　　徐筝新长出来的头发很黑很顺，许灵没花多少功夫就把一堆首饰弄了下来，又利落的给徐筝梳了个带玉冠的简单男子发型。 　　“回头见。” 　　颠颠手上的大堆东西，徐筝也没有继续留下，许灵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 　　孙燕带着人爬到了半山腰，就看到了满地身首分离的尸体，心里的担忧总算是放下了一些――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就看许灵够不够给力了。 　　“哪里来的烟……不好？！” 　　这块地方离寨子有一段距离，却是难得的视野开阔之所，所以孙燕没花多少功夫就看到了更高处冒出来的浓烟，顿时就是脸色一遍。 　　“那就是土匪们的寨子，女郎……” 　　花轿被扔在尸体的不远处，许灵和徐筝都不见踪影，这本来就是很容易想歪的场景，加上一个致力于带偏众人的孙燕，士兵们的身上顿时冒出浓郁的杀气。 　　第二步也成功了。 　　*** 　　“你们给我去死啊啊啊啊――” 　　等到孙燕带着人上来的时候，只看到身上全是血迹，被众人远远的围住，状若疯癫的许灵，破音的嘶吼中满是悲愤，像极了失去幼崽的母兽。 　　“动手，敢反抗的直接杀了。” 　　许灵这幅气疯了的模样明显不是演出来的，孙燕面色一沉，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明显狠辣许多，身后的士兵们或多或少都有了不祥的预感，直接就冲了过去。 　　“你们怎么才来……” 　　抓人并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她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许灵在士兵们冲上来以后就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木然的站在原地流泪。 　　“发生了什么？” 　　孙燕看到了许灵给她打的暗号，确定徐筝没有出事才松了口气，只是看许灵这幅表现，这个寨子明显有不小的问题。 　　“哧哧……” 　　许灵似乎在听到孙燕的声音以后才反应过来，利落的把一个男人抹了脖子，男人使劲的想要呼吸，却只发出了类似漏气的声音，想说什么却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没一会儿就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吃人。” 　　直到这个时候，许灵才回答了孙燕的问题。 　　“女郎在安城被人下了药，”许灵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怪异的，似哭似笑的表情，“一上山就被捆了起来，她药性还没过，根本使不出力气。” 　　天知道当许灵摸到厨房的时候，看到的是怎样一个炼狱。 　　“看到了吗，那是她们从女郎身上扒下来的。” 　　许灵的愤怒是真的，一想到如果她们没有反抗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她就止不住的心里发寒，连带着对安城的人也没了好感。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是不会有人叫疼的。 　　“这边领头的是哪个？” 　　孙燕满脸寒霜――徐筝没事她很庆幸，但这不代表她对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不会愤怒，她大概明白了安排的是什么剧本，直接配合起来。 　　“不说，那就都砍了。” 　　孙燕对土匪之类的从来没有好感，如果他们杀得是金兵她还能称一句汉子，可这些垃圾跟朝廷都是一个德行，对外行动唯唯诺诺，对内压榨重拳出击。 　　“我不是，不是……”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身上，他惊慌失措的想要辩解，可惜孙燕懒得分辨真假。 　　“不是就剁了，那边撒谎，挑五个人杀了，再找。” 　　这个寨子从里到外都是黑的，连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都不干净，鬼知道这两只石狮子是这群土匪从哪里弄过来的，上面那股子腥味熏死个人。 　　“我是，我是寨主……” 　　那中年男子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场就改了口，早就等着这一刻的许灵迅速对上剧本，想象了一下如果她们没有做好准备的结局，语气便带上了满腔的悲愤。 　　“就是你下令把我们女郎杀了！” 　　说着，许灵双目赤红的就要扑上去拼命，被孙燕飞快拦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燕的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看着许灵的目光几乎要喷火。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许灵身体一僵，手狠狠的抹了把脸，眼泪瞬间又下来了，孙燕背对着士兵皱了皱眉，这眼角是抹了多少辣子油啊。 　　哭归哭，许灵的专业素养终究摆在这里，花了点功夫就把事情彻底说清楚了。 　　徐筝的吃食里面不知道被谁下了药，上了花轿就直接昏迷了过去，到了半山腰上醒了也没办法挣脱绳索，直接被捆上了山寨就要进洞房。 　　“然后那个人说……” 　　许灵的恨意十足并不是演出来的，毕竟厨房里面是明晃晃的在杀人。 　　“寨主说了，想尝尝大家小姐的滋味。” 　　厨房的最后一个活人已经被许灵弄死了，现在还不是她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这可不是床上尝的，是入锅煮啊！” 　　许灵见过被逼无奈以血续命的，也见过饿到几乎疯癫以后的人相食，但这种把人肉作为粮食的地方，她是真的第一次亲眼所见。 第182章 我姐姐呢 你们倒是说啊 　　“找到了……少爷？！” 　　许灵小心的拿着蜡烛爬下地窖, 来落霞山剿匪这么多遍，她们还是第一次知道这边居然有个大地窖，果然人真的活久见。 　　“咳咳……许家女郎？” 　　少年的衣服已经脏了，头发有些散乱, 不过玉冠还在,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大碍, 可能是因为长期处于黑暗中, 看向许灵的时候眼睛是半眯着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姐姐真的出事了？” 　　徐峥有些激动的挣扎起来，好像她真的有个姐姐一样, 许灵看到她从眼角到下巴旁边的红色痕迹，不得不佩服徐筝的细心。 　　“我先给您松绑。” 　　避过了徐筝出什么事情的问题，许灵跟徐筝配合的十分默契, 好像她不知道徐筝和徐峥是同一个人一样，连解开绳子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一些不方便的部位，旁边的几个人也意识到了什么，露出同样激动的神色。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说啊！” 　　徐筝把担心姐姐的弟弟的角色表现的很好，虽然她没有三分悲痛四分不可置信这种扇形图的演技，蒙蔽他人却已经足够了。 　　“都上去吧，外面的土匪我们都擒住了。” 　　许灵动作很轻的抹了抹眼角, 徐峥嗅到了一股子大蒜和辣子油混合的味道。 　　“姐――” 　　通过短暂的眼神交流和私下暗示对好剧本，徐筝惨呼一声便顺着绳子飞快的爬出了地窖，这个地窖是上小下大的口袋型, 连进出的梯子都没有, 人丢进来不是什么攀岩高手根本别想着能爬出去, 徐家这次来得急也没带能攀爬的东西，只是简单的把绳子绑了几个结放下来。 　　“孙家女郎，我姐姐在哪？” 　　徐峥爬出来以后也没有拖延, 动动耳朵便冲着声音最大的地方跑过去，看到孙燕的时候便激动的冲了过来。 　　“少爷？！” 　　这和安排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孙燕看着一身男装的徐峥，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好回头去镇子上汇合的吗？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前些日子我正跟着老师学习，突然就觉得一阵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所以请了假打算回家看看……我姐姐没事……吧？” 　　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徐峥来这边的背景，少年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语气中也有了些不确定。 　　“……” 　　孙燕花了一点时间整合剧本，慢慢的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身后站的整齐的军队已经有了细微的啜泣，没有人忍心告诉这个少年残酷的真相。 　　“我姐姐怎么了？” 　　在阳光下，徐筝脸上淡红色的痕迹越发明显，还有些单薄的少年固执的看着姐姐信任的手下，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说啊！”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明显是有了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无视了面前的一片惨状，欺骗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徐家女郎死了，他们杀的。” 　　身后传来许灵的声音，徐峥的身体僵住了。 　　“为了救安城。” 第183章 寨主要凌迟 回安城报仇 　　“说清楚。” 　　徐峥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明明脸上还带着泪水，却像是一瞬间长大了。 　　“这边的寨主把安城的吊桥砍断了，护城河里的船只也都扣押起来，”许灵知道徐峥明白一切, 但别人不知道, 所以解释还是必要的, “除非说徐家女郎嫁过来当压寨夫人, 不然全城就直接活活饿死在安城里。” 　　许灵似乎想笑，最后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很多人都逼着女郎嫁过来, 有人跪着求，有人破口骂，有人店里打砸抢, 有人笑里藏刀神气足。” 　　即使是现在，许灵回忆起那段时间的惊心动魄还是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徐筝也有了精简成员的打算，如果不是她们有了两手准备，徐家好不容易获得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最后女郎答应了，可他们还是不放心，最后把女郎下了药绑上花轿, ”许灵的语气很平和，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滔天恨意。“到这边以后，我们才知道, 这群畜生把人当粮食, 女郎过来以后就……” 　　许灵没有再说下去, 即使知道徐筝一直平平安安的站在她面前，她也舍不得说出那个惨痛的结局，那是一个她永远都不愿意想的噩梦。 　　“我明白了。” 　　徐峥没有让许灵再说下去。 　　“谁是寨主？” 　　徐峥问孙燕, 沙哑的嗓子很平静。 　　“他。” 　　孙燕毫不犹豫的指向那个把地窖供出来的男人。 　　“你杀了我姐姐。” 　　徐峥凑近男人，用肯定句的语气说出了疑问句的话。 　　“不是，我没有……” 　　事关自己性命，寨主当然不肯承认，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真的，但把徐筝杀了真的不是他下的令，可惜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冤枉的，毕竟寨主的脾气喜怒无常，众人早就习惯了他身边的女人天堂地狱的无缝切换。 　　“你还把我抢上山，要做储备粮。” 　　自己悄悄进地窖的徐峥，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来由扣到了寨主身上，反正这边打家劫舍最近有好几次，那些被抓过来的人早就被吓破了胆子，根本不会注意身边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那是他的手下，他亲口说寨主想吃肉。” 　　许灵这个时候充当了最后一根稻草，毫不犹豫的把寨主锤死在了害死徐筝的事实上，反正那个手下刚刚就被她断了气，现在也没法开口辩解。 　　“我没有……” 　　寨主根本没有接到剧本，只能努力的辩解着，可惜根本没人相信。 　　毕竟他可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御用背锅侠。 　　于是，脑满肠肥一看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亲自动手的寨主，就看到面前的单薄少年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 　　“这么死了的话，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徐峥为了赶时间，来这边以后就直接去了地窖那边，只当这些土匪是以前那种简单杀人的货色，没想到居然是一群畜生中的战斗机。 　　“拖回去，安城应该有那种擅长动刑的吧？” 　　徐峥转头看向孙燕，眼睛里一片清澈。 　　“有。” 　　孙燕低头表示顺从，这支军队是徐筝一手建立起来的，现在女郎“死了”明显有些涣散，徐峥想要把她们收服需要花一些心思。 　　不过如果最高长官接受了徐峥的领导的话，一切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把他们拴在马上，拖回安城，死了算他们命大，没死就一个个手段用过去，”徐峥一直表现的都像一个文弱书生，直到这个时候，不少人才真正明白，这个印象单薄的少年跟徐筝是亲姐弟，“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徐峥的声音一直都很平静，到最后终于泄露了一点哀痛。 　　“还有，”徐峥也不等她们回过神，便继续说道，“他可以放到马上。” 　　少年指了指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的土匪头子。 　　“他要活着到安城，我要亲眼看着他被凌迟。” 　　虽然身高不够，但这一身肥肉应该能让他支撑的更久一些。 　　“孙女郎。” 　　少年完全无视了高声辩解自己冤枉的土匪头子，没有害徐筝的性命又怎么样，他手上难道就真的干净了？ 　　“在。” 　　孙燕应了一声。 　　“回头你还有许家女郎，姚家女郎几个人，把徐家的东西都整理出来。” 　　徐筝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一点放慢语速的意思都没有。 　　“既然有乘火打劫的胆子，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少年的笑容跟姐姐一样，都是阳光灿烂的类型，可惜现在看上去只让人心里发寒，像是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 　　“你们大多都受过我姐姐的恩惠，”徐峥直直的看着沉默的士兵，突然加大了声音“告诉我，你们有没有给姐姐报仇的胆子！” 　　徐筝已经被这个世道吞掉了，活下来的只有徐峥。 　　“有――” 　　几个声音稀稀拉拉的响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报复回去的胆子？” 　　徐峥又扯着嗓子问了一遍。 　　她从来不是什么左脸被打了，还要把右脸凑上去的圣母，这次回去肯定是要流血的。 　　“有――” 　　这次的声音明显齐了许多，徐峥看到不少人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是不是一个兵，给我吼出来，到底有没有！” 　　徐筝很耐心的又问了一遍，她看清了士兵们眼中火焰的燃料，那是仇恨。 　　“有！” 　　少年终于笑了起来，她跟徐筝有着五分相似，但一双剑眉已经把两个人区分的清楚，他的轮廓看上去要更加硬朗一些，并不会被认为是女性。 　　“把这块破地方给毁了，带上我们的东西，回安城！” 　　徐峥当然没有几句话就让人纳头就拜的能力，不过现在她们的目的一致，士兵们也愿意服从这个命令，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集合，点火，下山。” 　　孙燕收拾战场的经验要比徐峥丰富的多，几道指令下来士兵们便熟练的把可燃物堆到了一起，清出了隔离防火带，一把火连房子带尸体都烧了个通透，能不能烧干净不太确定，但瘟疫之类的肯定是不会发生的了。 　　“你们是什么打算？” 　　这些畜生特别喜欢吃肉，所以留下的活人并不算多，当然这里指的是无辜受害者，那些被捆着的玩意儿可不被算在内。 　　“算了，看你们也没什么东西，先跟我们走吧。” 　　时间紧任务重，徐峥没工夫耽误在这些人身上，就算里面可能有肥羊又怎么样，抓不到手的羊毛哪里有实在的东西好。 　　徐筝他们一路狂奔回去的时候，护城河里依旧没有船只，几个土匪在城门口守着，城门关的很紧，防止土匪可能凶性大发闯进来，却也阻断了徐峥等人回家的路。 　　“在这边休息，还是去棚子那边？” 　　天已经黑了个彻底，徐峥作为一个不怎么熟悉安城的人，把选择权交给了孙燕，识时务的样子让不少人的好感度高了不少。 　　毕竟不怕长官懂的少，就怕领头人瞎指挥啊。 　　“我记得这边应该是有一批储备粮食的，”孙燕面上沉思了一会儿，心里为徐筝的未雨绸缪点了个赞，“先去找船夫把我们送过去，最好是我们自己能拿到一两条船。” 　　孙燕的思路很清晰，之前徐峥为了回来做了很多准备，现在只需要挑选出适合现在场景的方案就好，不需要自己动脑子虽然有点羞愧，但躺赢的感觉真的很棒。 　　“那是什么？” 　　徐峥指着一个黑影问道，徐筝当然知道那是一艘大船，早上她就坐在花轿上坐船过河的，上演了一场真人版的俄罗斯套娃，不过徐峥肯定是不知道的。 　　“船，很大的那种。” 　　孙燕用最简单的话回答道。 　　“找几个人驾小船过去，然后把那几个土匪给剁了，把大船抢过来行不行？” 　　徐峥眨了眨眼睛问道，说杀人的时候没有一点迟疑，毕竟这些人手都不怎么干净，为民除害可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好主意。” 　　孙燕只是暂时没想到这一层，被徐峥捅破了窗户纸以后便一叠声的开始下令，被一路拖过来的土匪们都只有半条命在了，不过也没谁关心，那些被救出来的人还算懂事，没人嚷嚷着给徐峥她们添麻烦。 　　住在附近的船户不少，不过徐峥她们需要最大程度的保密，所以找的是一对父女的船只，他们据说是前些年逃荒来的，母亲病死了，就剩下两人相依为命，因为安城还算繁华他们也轻快，日子还能过的下去。 　　“我不要银子。” 　　少女爽快的答应了接船的要求，却拒绝了应得的报酬。 　　“你们别要了那两个人的命，我要亲自动手。” 　　少女也没有让徐峥她们猜测什么，咬牙切齿的说道，月光下，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燃着仇恨的火焰。 　　“我爹被他们一刀捅了心窝子，我也要把他们的心窝子给捅了。” 　　原来在前些日子，这两个土匪过来让船户不许开船送人，女郎的爹是个暴脾气，有些不忿的争辩了几句，却没想到这两只畜生是杀惯了人的，直接把他捅了个对穿。 第184章 杀了好几年鱼 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报复…… 　　“我们尽量保命。” 　　徐峥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是心里的火烧的越来越旺了。 　　好好的世道，非要把人给逼成鬼，那就别怪鬼回来复仇。 　　“噗嗤――” 　　轻微的入肉声音响起, 土匪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 想发出一点声音警示同伴, 耳边却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空的风声, 身边的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了下去。 　　一切都顺利的有些出乎意料，两个土匪不知死活的躺在地上, 嘴巴被堵着捆的结结实实，小船带过去的几个人发动不了大船，不得不来回几次才凑齐足够的人手。 　　“下得了手吗？” 　　徐峥把一柄锋利的匕首递给卖鱼女, 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这两个人肯定是死定了的，区别只在于到底是谁动手。 　　“我杀了好几年鱼。” 　　女郎的下手极利落，她拒绝了徐峥的匕首，操起自己惯常使用的，磨得雪亮的菜刀，把面前的人看做两条比较奇怪的大鱼, 从胸口到腹部直接划了下去。 　　先是很多的鲜血，然后是缓慢流出来的内脏…… 　　“我们在那边休息，你处理好了想过来也可以。” 　　徐峥不想继续看下去, 主要是因为城墙上没有灯, 除了能闻到逐渐加重的血腥味, 听到时不时传出来的痛苦呜咽，她们什么都看不清。 　　“已经好了。” 　　女郎熟练的把刀往腰间一插，她基本上没见过开膛破肚的鱼还能活着的。 　　*** 　　土匪的消息来的有些猝不及防, 但徐峥她们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已经提前好几天给码头食堂的女郎们放了假，也就只有那些难吃的续命餐还定时供应，派去做事的都是跑步能力一等一的那种，所以一个都没落到土匪手上。 　　“……你们到底存了多少东西？” 　　看着士兵们从犄角旮旯里搜罗出装着大米的布袋，拆掉一些非承重部位的木头点起火堆，从没什么区别的地底挖出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人从房顶的茅草里拿出几天纸包的严严实实的香肠腊肉，身上跟变魔术一样翻出了盐和糖，女郎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我们徐家是做吃食生意的，你见过哪个厨子瘦巴巴的？” 　　这才哪到哪啊，徐峥原来的家里，即使是现代都是一窝仓鼠属性的，大米要存够半年起步，两米多高的冰箱上下塞满，以前徐筝还不以为意觉得小题大做，结果疫情一来都成了续命的好东西。 　　国家会配送基本的生存物资，可是鲜肉腊肉生肉之类的却少，而徐家当时挂了一阳台的腊肉香肠，冰箱下面两个格子整整齐齐的码着不同种类的肉，吃了一个多月还有一多半。 　　“吃些东西吧，好好活着才是对那些人最好的报复。” 　　锅子被送到河边刷干净，又烧了些热水给大家暖身子，大米混着切碎的腊肉下锅煮到开花，加上一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干野菜，仅有的几幅碗筷这么多人显然不够分，那就把随身带的竹筒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开水烫烫充当容器。 　　野菜腊肉粥的味道只能说一般，但足以慰饥肠。 第185章 城门锁好 武力值和血条 　　安城一共东南西北四个门, 可惜还能开的就只有徐筝进来的这个，鬼知道这群土匪从哪里找来的锁，把其他三个门关了个结结实实，不过也刚好让徐筝瓮中捉鳖。 　　秋冬时候, 白天短夜晚长, 徐峥她们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简单用盐水漱了口便又煮了些粥出来, 每人一竹筒填填肚子准备进城。 　　卖鱼女默默跟上了她们的队伍，仇已经报了, 父亲也已经入了土，这世道要是乱起来她没什么自保的能力。 　　“那是徐家的护卫？” 　　“她们怎么就回来了？” 　　“那最前面的是不是徐家女郎？” 　　“土匪是不是走了？” 　　静默的队伍没有人敢靠近，一直守在徐家的姚麝听到手下的汇报, 骑着快马就奔了出来，身后跟着长长的一串人。 　　“女郎……少爷？” 　　口齿清晰的道出来人的身份，姚麝有些奇怪过年才回来的少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把城门锁好，让厨娘做些饭菜。” 　　徐峥没有理会姚麝的疑惑，自然的下令，眼神中的狠厉让姚麝心头一动，明显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瞬间就白了。 　　“是。” 　　姚麝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不然不可能被委以重任，钞能力撒下去很快就带来一条铁链, 把刚刚进来的城门口锁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都进来吧。” 　　徐峥没想到姚麝也是个演技帝,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许灵等人面无表情的进了房间，在不知情的女郎们担心的目光下召开会议，以徐峥为首的那种。 　　“你来说吧。” 　　考虑到自己的情绪爆发力度有限, 徐峥果断把说明情况这个任务交给了许灵，于是已经重复了几遍的徐筝结局再次被说出来，一如既往的反应良好。 　　“好了，都听我说。” 　　开会的人数不少，不过知道徐峥身份的不多，大部分都是把徐家姐弟分开看待的，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被激发出来的勃勃野心。 　　“我姐姐不能白死，”徐峥有一双好看的凤眼，现在却发泛着寒意，“那些乘火打劫的，落井下石的一个都跑不了。” 　　纯善的人在这个世道只能被欺负，真当徐家一点棱角都没有吗。 　　“按照自己擅长的方面，待会儿做好物资清点。” 　　这是徐峥慢慢完善出来的计划，现在只不过是时间提前了一些而已。 　　“我姐姐已经因为安城没了，我不会继续守在这里。”保护这些仇人。 　　后面那句话徐峥没有说出来，但众人都接受到了，有些人皱了眉头，有些人表示疑虑，但更多的人却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 　　“能带走的我会全部带走，你们也要跟着一起走。” 　　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大浪淘沙这么多次留下的人，至少忠诚度是绝对达到了及格线的，徐峥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边的城墙早就成了空架子，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四周环水，要是再碰到这种被困在里面的情况，所有人都要完蛋。” 　　因为在这边打下自己的基业，徐筝本来还是挺想把这块当成大本营的。 　　可惜造化弄人。 　　“能带走的都要带走，我们要去建一座新城。” 　　能在这里开会的几乎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或者跟家里早就断了关系的，之前徐筝嫁土匪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但凡稍稍疼爱一点女儿的人家，都不会让孩子继续留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家其实就是个大号的孤儿院，只是里面的人都很有本事。 　　“我跟姐姐一直有书信来往，庄子上已经有了不少成果，自保绰绰有余。” 　　徐峥的语速并不算快，她也没有逼迫众人的意思，只是将安城的劣势一条条摆出来。 　　虽然知道安城选择放弃徐筝理所当然，但她还是被伤了心。 　　*** 　　因为时间比较紧，厨娘把烙面拿出来当了主食，又利落的把腊肉切片炒了榨菜，打了鸡蛋下去做烙面的汤底，每一碗面上加一勺辣子油炒酸豆角当浇头，再点上几滴香油就算完成。 　　女兵们吃的都很认真，今天早上的一点粥水在回来的时候就被消化的干干净净，当兵的体力消耗大能吃是常事，连汤带水的一日三餐都是几海碗。 　　“集合，动身。” 　　卖鱼女被随手交给了基础培训的管事，她回头会统一签好卖身契，然后跟着女郎们一起学习，根据自身的天分寻找合适的路。 　　士兵们的动作很快，徐筝之前专门编造出来的人手一副的藤铠被穿在身上，一个个都是精神利索的好模样――十分适合带着去抄家。 　　“地图给我。” 　　徐峥自然的冲着一个管事伸出了手，她们之前就已经将所有乘火打劫的富贵人家都标了出来，现在已经规划好了最佳路线，一个个平推过去就行。 　　按理说地图这种东西民间是不能私造的，但淼朝早就乱了套，皇帝和金国那边成了祖孙关系，盗贼横行也不是什么罕见事，徐筝只要不把这玩意放到明面上，就不会有人管。 　　事实上，就算放到了明面上，只要找点关系或者出点钱，也不会有人多加在意，毕竟徐筝只是一介女子，再有成就也没办法翻了天。 　　“板车之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徐峥有些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她们这次出去必须把所有人都一口气清除掉，不然要是出了什么漏网之鱼她损失可就大发了，这些贵族藏匿财宝的能力她可一点都不敢小看。 　　“铁链都准备好了。” 　　许灵抱着一个白瓷罐子，眼神中全是笑意， 　　“出发，报仇。” 　　前有孙燕开道，后有许灵压阵，运输有姚麝支撑，要是还能出什么意外那就真的是位面之子了，徐筝也不再犹豫，挥手示意众人出发。 　　*** 　　“你们要干什么，这可是王老爷家。” 　　管事很有些色厉内茬的味道，然后就被直接捆了起来堵嘴防止自尽，士兵们也都没怎么闲着，老实的就捆起来等待发落，敢反抗的直接冲手上来一刀，还不死心的命就不需要留下了，徐峥她们要的只是财产，并不需要所有人都活着。 　　“打土豪，分田地啊。” 　　看着一车车被运出来的贵重物品，徐筝总算是明白所谓抄家填补亏空是怎么一回事了――大家族的底蕴够厚，随便搜搜出来的东西都比搜刮民脂民膏来的要多，还快。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上99%的财富都掌控在1%的人的手中的时代。 　　串钱的绳子烂了算什么，堆积如山的米面都腐烂了又算什么，只是一个勉强搭上县令的富商家里罢了，放在库房最底层的金银都已经压得变了形，满是泥土灰尘。 　　“让擅长掏秘密的女郎过来，这块地方一个铜板都别想剩下。” 　　鲁迅那句话怎么说的，愈是有钱，就愈是不肯放松，愈是不肯放松，就愈是有钱……已经穷怕了也饿怕了的徐峥，是不愿意放掉一点有用的东西的，奇珍异宝粮食金银，她自己拿走养着对自己忠心的人不好吗，干嘛还要留给别人？ 　　要是这些人真的帮过忙也就算了，可在她被土匪的婚事纠缠的时候，除了身边的人，也没有人给出一点实在的帮助。 　　“我们那边可是什么都缺呢。” 　　终究还是准备的时间比较短，现在合适的落脚点只有庄子和荒山，徐峥思来想去还是将重心放到庄子这边，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相对设备更完善，人更多。 　　“回头人都抓完了，让洪金金她们动手去。” 　　洪金金，逃荒时候被卖过来的小姑娘，异域风情的脸，超级财迷的心，天生就擅长跟刑罚大打交道，虽然年纪还比较小，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商队也该搞起来了，这些珊瑚之类的奇珍可要卖个好价钱。” 　　什么白玉送子观世音，琉璃五尺珊瑚林，在徐峥眼里统统不如一袋子粮食值钱，这并不是她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也不是徐峥不喜欢这些或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或是匠人呕心沥血的巧夺天工，而是在乱世之中，决定性的力量永远是武力值和血条。 　　武力值，就是军队够不够多，战斗力够不够强，对自己够不够忠心，徐筝现在走的是精兵路线，也算是一股小小的势力。 　　血条这玩意就复杂的多，包括当地居住人口，物资产出频率和数量，恢复生产建设的时间和能力，原本拥有的可以直接或者间接使用的资源。 　　“主要换粮食布匹和金银铜铁对吧，你说了好多遍了。” 　　姚麝带着点无奈的抢过了话头，她们现在的关系网还是太过薄弱了，虽然之前徐筝大力推广了女货郎活动，初步构造了最底层的售卖渠道，但上层的她们还没怎么摸索到门槛呢。 　　“咱们穷啊……” 　　徐峥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她之前做生意都是很有原则的，也就意味着暴利的行当基本跟她无关，加上不停的扩张产业打通上下游，她虽然吃穿不愁，但手头也一直不怎么富裕。 　　现在要正式组建自己的势力了，光是扩兵消耗的资源就足够让人头秃的。 第186章 举报藏匿 皮蛋榨菜拌豆腐 　　安城的权贵们遭了殃, 徐峥没有放过一个落井下石的人，有些机灵的想跑却绝望的发现城门被锁住，还有些相对机灵的带着一点随身物品躲到了别人家中，以一些财宝让这些居民隐瞒消息, 保住自己的性命。 　　“以为这样我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 　　徐峥笑的十分嚣张, 经过一轮简单的洗礼, 徐家的底蕴以飞快的速度厚实起来, 虽然大部分都是一时脱不了手的各种奇珍，但粮食她们还没有开始运送呢。 　　“告诉两边的人, 举报那些人可以拿到一百斤粮食，或者五十两银子。” 　　利以诱之是最好的方式，安城的好东西可不少, 徐峥运回去可需要花不少时间，有的是耐心慢慢跟她们玩儿。 　　现在安城的粮价已经飙升到一斤一两银子了，还不是什么精细粮食，而在这个时代，除了基本不愁吃穿的达官权贵，平常人家的存粮一般最多两到三个月，外面的广大农村之类的不算在内, 不过他们也进不来。 　　“举报藏匿这些人的，抓住了也有粮食和银子，把他们藏起来的人要罚。” 　　给了甜枣可不能忘了巴掌的威力, 徐峥现在一点都不相信人性本善。 　　“我记得一些人家都断粮了对吧？” 　　徐峥看向许灵, 她们做餐饮行当的食材不少, 徐峥又一向是有忧患意识的，大批量裁员以后粮食够吃一年有余，可是安城的其他人家可不是这样, 两三个月的粮食存量是按照最好的打算来的，小农社会的抗风险能力很差，加上粮价也一直在上涨…… 　　“一些女郎家里也断了。” 　　许灵口中的女郎自然不会是真没平常人家，不然也不可能笑的这么开心。 　　“回头放出一点做事的名额，”徐峥十分果断的说道，“不是那种正式工的好待遇，饿不死的那种就行。” 　　眼睁睁的看着人困死在安城她是做不到的，但也别想让她对这些人太好，以前有什么机会她没亏待过安城，可也没什么好报。 　　“可以雇一些男子，不过要让他们管好自己，不然被徐家打死也是活该。” 　　骡机已经初步改造完成，瓦特改良版的蒸汽机也已经有了些思路，但是在进入电气时代之前人还是很难摆脱土地的束缚，男子的体力在农耕时代的确有着不少优势。 　　“然后可以挑选表现比较好的去庄子那边对吧。” 　　许灵已经看透了徐峥的用心。 　　“对啊，反正现在不少女郎只想要自己的孩子，不想成婚。” 　　徐峥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是正确还是错误，但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尝试，说到底还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现在庄子上各种机械的改良已经初步完成，女子只要肯干活，收入甚至比男子还要高上一些。 　　*** 　　“姚老汉，有人找你做陶罐啦。” 　　一个村民匆匆跑过来，冲着姚家叫道，这次来的可是贵客，没准他们村也能喝口汤。 　　“来咯。” 　　姚家是村里的普通人家，姚老汉却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年轻的时候当了货郎一年半载难得回家一趟，走南闯北不知从哪学了一身烧陶的本事，靠着这门手艺拉扯大了三个儿子，只是最近这几年越来越不太平，他们的日子才渐渐艰难起来。 　　“十窑？小小一个女娃娃，口气有点大哦。” 　　如果不是徐家的两个人背后明晃晃的枪尖，姚老汉表现的还会更加不客气一些，虽然姚家的陶窑一向是物美价廉，可一个窑能烧出多少陶器她们真的知道吗？ 　　“粮食和现银我们都有，时间很紧，你们能烧多少？” 　　两个女郎的怪话听得多了，姚老汉这种连没礼貌都算不上，她们将从马车上取下来的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面粉和闪亮亮的银钱晃花了姚老汉的眼睛。 　　“……你们能给多少时间？” 　　姚老汉的烟杆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他却根本顾不得捡，看着两个女郎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连眼珠子都幽幽的发绿。 　　“十天至少要有一窑出炉。” 　　这个速度并不算着急，前提是不把陶胚的制作时间算进去。 　　“我们按照成品给钱，一个陶罐烧出来这个数。” 　　这句话是压倒姚老汉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家靠着烧窑手艺日子过的还算不错，但最近这几年的年景不行，他们已经许久没有真正开过张了。 　　“我们能接五窑，八天以后出第一窑。” 　　他们家以前忙的时候也都会请村里人帮忙，这个数量压力不算太大。 　　“你们这边有没有板车？” 　　把这笔生意谈妥了，一个女郎又开了口，徐家现在属于突然暴富，真的是什么都缺，安城里面要抓人得等一段时间收，外面的人就没什么顾忌了。 　　“有。” 　　姚老汉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这种大主顾必须得伺候好了，需要什么不管有没有先答应下来再说，附近人家或者村里找找总能摸索出一些。 　　这种场景并不仅限于姚老汉这边，安城附近只要是上了些规模的农村，都来了带着箱子挎着刀的女郎，有些村子见财起意，女郎们的武器也不是什么摆设。 　　*** 　　“这样真的有用吗？” 　　许灵还是有些担心，这些珍奇能卖的上价钱讲究的就是一个完整性，哪里磕磕碰碰到了就是成百上千斤的粮食飞走了。 　　“那也不能一直放在安城啊，你想想这两天都抓了几波贼了。” 　　徐峥也有些无奈，安城安城，名字倒是好听的很，可现在却一点都跟安全扯不上边，与其一直放这边惹人惦记着，还不如赌一把尽快运回庄子上去，让商队赶紧出发换粮食回来。 　　“只要不直接摔下来，一般都是没事的。” 　　徐峥知道贵族的财富很多，但她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字画之类的还好办一点，小心放着运回去难度也不算大，可瓷器玉石首饰之类的呢？ 　　箱子明显不够用，徐峥只能找些结实的容器把这些娇贵的宝贝放进去，然后把缝隙用纸张刨花稻壳之类的东西填满，尽最大的可能创造缓冲区。 　　*** 　　“别琢磨了，这些东西能多运出去一件都是赚的，吃饭。” 　　徐峥招呼着还带着一群手下做成本计算的徐峥，安城现在已经没什么新鲜的肉食了，好在徐家前几年的养猪政策得到了响应，香肠腊肉一点不缺。 　　“这可都是粮食。” 　　许灵皱着眉头反驳，却还是乖乖的放下了账本。 　　桌上的菜色只有两个，皮蛋榨菜拌豆腐，加一个炒鸡蛋，米饭上倒是有不少切片的香肠，称得上一句营养搭配荤素俱全。 　　“凑合着吃吧，厨娘她们之前就走了不少，现在分了些提前去庄子上。” 　　之前嫁人的影响远远不止表面上的一点，徐峥准备再把安城关上十天半个月，自己也就要出发去庄子上了，能熬过去这段时间还没有被发现的达官权贵她也不准备继续纠缠下去，燕京那边已经乱了，这些人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说不定他们还会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死呢。 　　“也是……你说这皇帝怎么就不能争点气？” 　　许灵在徐峥的影响下，对皇权早就没有了当初那些莫名其妙的敬畏，但很多时候还是恨铁不成钢，觉得淼朝有些操作真的是简直了。 　　“大概是脑子给搞坏了吧。” 　　徐峥耸耸肩不以为意，世界那么大出几个憨批很正常，但投胎到了皇帝身上的后果，可比投胎到百姓身上要严重的多。 　　“回头记得在我们的规定里面加一条，”徐峥突然想起了什么，“表哥表妹之类的亲戚，禁止通婚。” 　　韭菜要质量好才能卖上价钱，徐峥这边估计是工业革命的开端，以后就是知识当道技术为先，不在徐峥管理范围的地方她无能为力，能管起来的自然要从现在开始。 　　“有什么讲究吗？” 　　这个时代习惯的还是亲上加亲，不过许灵也知道徐峥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性子，把嘴里的松花蛋咽下去，才有点疑惑的问道。 　　“容易出残障人士。” 　　徐峥也没多解释，准备回头让人去做一个统计图表出来，许灵她们可能会无条件的相信自己，但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真实数据比较权威。 　　“我记下了。” 　　许灵认真的应下，然后继续大快朵颐，徐筝却不知不觉出了神，等许灵都吃完了，她面前的米饭还是没有动上两口。 　　以后应该要提倡晚婚晚育，十几岁的人自己都是个孩子，身体都没发育成熟就要生孩子，开什么玩笑？ 　　产假要有，但是要男女相同，以后搞经济的时候大家都是工具人，只有女性延长产假那就是直接赶女性回家。 　　公共的幼儿园要准备办起来，还有公共的学校，保证让孩子尽可能的减少对家长工作的影响，人肉电池的青春不能浪费在当全职太太身上。 　　…… 　　“吃！” 　　一碗面条打断了徐筝的思路，她下意识的戳戳米饭，却发现米饭都凉透了，再抬头，就对上了许灵带着杀气的眼神。 第187章 徐筝下葬 包菜炒榨菜 　　自己给自己办葬礼的感觉怎么样？ 　　徐峥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想法, 反正她自己觉得不怎么样，尤其是看着那么多人来祭奠的时候，她心里是真的不舒服。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死了, 全世界都开始爱你。 　　可人都死了, 再怎么爱你又有什么用？尤其是所谓嘴上说着爱你的人, 实际上却是杀死你的凶手之一的时候。 　　emmm……心情复杂。 　　“这几天我是不是不能吃肉了？” 　　徐峥穿着一身白色绸衣, 戴着白玉银冠，五厘米高跟靴子一穿直蹦一米七, 端的是温润书生谦谦君子，偏偏问的问题却这么接地气。 　　“这三天得装个样子，回头我找个大夫搞个合适的说法。” 　　父母走了一般要守孝三年, 徐峥现在是唯一的亲人去世，好歹得表现的伤心一点。 　　徐筝的祭奠很简单，一口寻常木材的小棺，一些肩上绑了黑带子的女郎，没有红白事必备的吃席，也没有高僧念经。 　　这些都太贵了，徐峥舍不得。 　　但没有人不满意。 　　那些富商大贾, 有一户算一户的，人头都用石灰腌了，放到徐筝的棺木面前充当贡品, 还有那些土匪也是一样, 脑袋放到棺材面前, 身子直接一把火烧了。 　　“我姐姐都没有完整的回来，凭什么他们可以完整的去死？” 　　这是徐峥的原话，有些人还想着徐家郎君读了这么多年书, 终究知道一些死者为大的道理，昏了头一样想去说情。 　　“我姐姐也没活着啊。”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把人噎了个半死，指天发誓不给徐家郎君做事，不过徐筝可不会在乎这种白眼狼的心情，以后我行我素的用人头祭奠姐姐。 　　那些尸体被集中起来，一把又一把的大火从天明烧到天黑，直到抓人的行动接近尾声，没有需要继续烧的无头尸体才算结束。 　　“撒进去，来年就是上好的肥料。” 　　都能干出火葬的事情了，徐峥觉得再过分一点也没什么，大堆的灰烬被倒进了提前挖好的大坑，然后盖上草席，这是徐家的下水道集中处理处，一般都是用来堆肥的。 　　“我记得王老爷家有一副大磨盘来着，把这些骨头磨碎了，回头也倒进去吧。” 　　不牵扯到普通人是徐峥最后的温柔，这些家族都是吃人成长起来的，那也要做好死后不得安宁的准备，别人的称赞和唾骂从来都不是徐峥关心的事情，她想要的很简单，从来都只是一份公平。 　　杀人者人恒杀之。 　　“那副磨盘啊……倒也算是般配的报应。” 　　姚麝愣了下便笑了起来，那副大磨盘是王老爷家让奴隶一点点做出来的，而奴隶则是王家的交不起租子的佃户，上面的每一个凹陷都沾着血带着人命，拉起来要三头牛才能让这幅大磨盘转起来，现在倒是刚好让这些贵渭们享受了。 　　“说说？” 　　徐峥敏锐的嗅到了瓜的气息，立刻就竖直了耳朵。 　　然后听到了一出人间惨剧。 　　“锅第一次使用要用猪油开锅，这磨盘造出来是为了炼丹，你觉得开磨的会是什么？” 　　这些龌龊事情也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要不是之前姚麝专门收集了这方面的情报，根本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 　　大多数道士都是走正派路子的，可总有那么些打着道士幌子，然后招摇撞骗丧了良心的鬼东西，也总有那么些人走了歪路。 　　“这磨盘开磨，用了十几个紫河车。” 　　徐峥来了这个时代这么久，时不时就去钟老爷子那边刷刷存在感，对药材也不像前世那样一无所知，当下就觉得一阵恶心。 　　紫河车，俗名胎盘。 　　后面的事情跟想象中差不多，无非是一群鬼带着一群畜生的狂欢，直到王老太爷直接嗝屁才算结束，现在他的子孙后代也要上磨盘了，还真是好轮回。 　　可这个轮回不是天道给的，而是徐峥。 　　“那多磨两道。” 　　过去的事情不可能改变结局，徐峥觉得这两天他估计都不会有什么食欲了。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给自己收尸，为自己送葬，帮自己报仇。 　　埋在土里的只是一副棺木，无辜的尸骨被悄悄在另一个地方入了土，徐峥不确定以后自己会不会被人挖坟，却也不会冒着万一的风险。 　　“徐筝，再见。” 　　徐峥很认真的再次告别，以后的路怎么走她已经有了打算。 　　她已经有些疯了，但并不意味着她不想活下去。 　　不在山巅看风景，便是无声无息眠地中。 　　*** 　　“你留在这边可以吗？” 　　徐峥看着长着一张芙蓉面，怎么都不想很会打架类型的何霜霜有些担心。 　　“有卫三娘在呢，您放心。” 　　一家子并不需要两个都特别会打架的人，何霜霜对物流方面也算是得心应手，现在安城最有价值的那些东西都差不多运出去了，现在留在这边的虽然也能算是上品珍宝，却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 　　“好吧。” 　　徐峥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既然把权利给了出去，就必须要给足够的信任，在安城这边她已经耽搁的太久了，可东西最多只运走了三成，必须有人留下。 　　“实在保不住就算了，你们比这些死物更重要。” 　　都是精心培养出来，完成过基础训练的女郎，还是大浪淘沙之下的好货色，死了一个徐峥都得心疼的不行。 　　“……好。”就算真的拼上性命，也会把这些东西平安运回去。 　　何霜霜当然知道徐峥是真心的，可就因为她们东家对她们一片真心，她们才不能为了区区一条命舍下这些东西。 　　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徐峥其实有特意掩饰自己的身份，但长久相处下来总有些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动作，不少人开始因为冲击太没回过神，现在也都隐约猜出来了一些，但都保持着默契。 　　不问，不谈，不说。 　　徐峥和徐筝，从来都是两个人。 　　*** 　　庄子这边举办了一个不怎么热烈的欢迎仪式，他们的女郎走了，人们的悲伤更胜慌乱，可是日子还是要过，没有了最顶头的人，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久了难免有人生出异心。 　　徐峥的到来是镇山石，定海针。 　　相似的容貌，无可比拟的血缘关系，强硬却也不失温情的手段，让一些人的某些心思直接掐死在了萌芽阶段。 　　“虾仁味道不错。” 　　早上捞出来的河虾，去了头尾挑了虾线，煮熟以后去了壳挂上一层面糊，加了调料放到锅里炸到金黄酥脆，一口一个霎是满足，徐峥说不准这是天妇罗的做法还是秘制的配方，咬下去的时候不油不腻香酥满口。 　　徐峥即使在守孝的时候也没怎么忌口，因为安城那边的大夫发了话――徐家郎君的身子骨有些弱，要是只吃素活不过三个月，所以只能“被逼着”开了荤。 　　“这个好吃，入了味的。” 　　许灵指了指咸菜焖肉开口，要是以前她会直接上筷子给徐峥来一块，现在男女有别也不好做的太明显，不然到时候真的被人看做一对，很影响工作的。 　　咸菜是晒干的马苋菜，配着早上才杀出来的猪肉炖煮了许久，现在已经彻底入了味，属于典型的大锅农家菜，念着徐峥等人都是不缺肉吃的，里面炖的都是一点肥肉都没有的肋排和纯瘦肉，配着咸菜一点都不腻。 　　“我喝口汤。” 　　一桌子菜荤多素少，不过也只有徐峥这桌才是这样，庄子里的农户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现在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全靠徐家，他们表达感激的方式就是杀猪捞鱼捉虾拿肉，让厨子做了给徐峥她们吃顿好的。 　　很质朴，也很动人。 　　汤是奶白色的鱼汤，徐峥贫瘠的知识让她没办法认出鱼的种类，不过滋味是真的鲜美，大块的鱼肚吃起来也不担心会被卡着喉咙，里面还有里外全熟的荷包蛋，以及徐筝这些年折腾出来的粉丝。 　　“这是什么？” 　　徐峥吃过青椒炒红椒的绝代双椒，鸡蛋鸭蛋炒鹅蛋的芙蓉炒蛋，鱼肉炖羊肉的鱼羊同鲜，但这个是……包菜炒榨菜？ 　　“包菜炒榨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已经有人提前帮徐筝试了毒，并且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徐筝试探性的夹了一点入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虽然看上去还是有点奇奇怪怪的。 　　包菜是横切出来的，比较老的茎都已经提前削开或者去掉了，一指宽一指长是很容易夹起来的分量，炒的也不老不嫩恰到好处。 　　榨菜是切成了跟现代涪陵榨菜相似的大小，包菜热油下锅后立刻捞出，然后重新烧油起锅下包菜，炒熟立刻把锅移开，榨菜放进去翻拌均匀就能出锅，一样的美味快手菜。 　　“榨菜咸菜，都是这边最多的。” 　　农家活很多很重，要回来花很长一段时间做吃食肯定不行，榨菜和咸菜的味道都不错，忙的时候直接就馒头也行，想打牙祭的话把肉放进去直接炖煮，没什么钱的也可以放些肉末进去骗骗嘴巴。 第188章 城市建设 一些坡地可以推平 　　因为计划的改变, 原来的城墙也就不是特别符合要求了，从三米宽五米高一下子直接翻了个倍还多，城墙十米高十米宽起步，然后根据现实情况稍加调整。 　　也就是徐峥这边一直没有放弃提升科技, 手下的人才一应俱全, 水泥也在实验中研究的差不多了, 不然压力也是真的大。 　　“这后面都是山林, 以后开荒比较方便，人也很少能从后面走出来。” 　　徐峥指着有些粗糙的地图说道, 高中的知识在这方面也发挥了作用，什么等高线人烟分布点画出来都是一目了然，不过比起更加直观的沙盘还是有些差距。 　　“人喜欢去大城市, 无非就是几方面的因素。” 　　好歹当年也是成绩杠杠的文科生，徐峥上起课来是一点不虚。 　　“交通便利，也就是俗称的路好走。” 　　说到这个的时候徐峥是真的很想吐槽，走惯了现代的水泥路以后，这个时代的泥巴路再怎么修整在徐峥眼睛里也就是那样，偏偏现在还是需要韬光养晦的乱世，她空有一身宝贝却一点不敢拿出来, 现在才算是有了些底气。 　　“我们这边的水泥路不算多，回头带你们去荒山那边瞧瞧，那边走着才算舒服。” 　　建庄子的时候是第一次, 难免束手束脚, 现在人基本都安定下来, 也不好再做重新规划，倒是荒山那边直接一次到位，现在的条件比这边还要高上一些。 　　“第二, 就是人多，什么生意都好做。” 　　经济建设可以走多快好省的放卫星道路，但这种繁花簇锦之下的是烈火烹油，就跟纸老虎一样经不得风吹草动，徐峥不是什么捞一票就走的混蛋，所以女郎们的经济课必须抓起来。 　　“这个我懂，我们村里只能出一家卖豆腐的，两家的话谁都卖不完，但是在安城，一条街上可能就有三家豆腐坊。” 　　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赶鸭子上架也能干的不错的人才，徐峥一点就透。 　　“对，人多了，商人就多了，然后东西就多了，又会吸引更多的人，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经济循环。”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极限，人多到了一个数量以后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不过这些暂时在一二十年内都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徐峥也不打算现在就说出来。 　　“政治因素也很重要，不过这个咱们暂时用不上，毕竟当官的也不会往这种旮旯跑。” 　　徐峥对这方面一笔带过，政治素养这玩意不是说说就能培养起来的，以后统统起基层再历练个几年基本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要怎么把这个庄子，建造成跟安城一样规模的城市？” 　　北方被金兵占了，南方有着千年世家，回头没准还会来个逃难的皇帝，徐筝这么点人扎进去连点水花都冒不出来，还不如在这片地方先苟着呢。 　　“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不知道是哪个女郎开的口，严肃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欢快起来。 　　“咳咳，意思是这个意思，但是来点实在的？” 　　徐筝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思索着这群女郎是什么时候变成流氓货色的。 　　大概……也许……可能……是被她影响的？ 　　“第一条，把成婚和生育年龄推迟。” 　　许灵沉默了一会儿起了个头，徐筝这边从织布的骡机到各种促进生产的工具都有，只要人手足够，爆发出来的生产力那就是金山银海，这些劳动力绝对不能放过。 　　“十三岁以下怀孕的，只有三成能活下来。” 　　“十五岁左右的，大概有四成半能活。” 　　“到了十七八岁的，产妇能活下来的有六七成。” 　　这段时间她们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干，许灵这边收集了不少的数据，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年龄和生产存活的比例，行周公之礼的年纪和怀孕的比率，以及表哥表妹这种亲属关系生下残障人士的概率有多少。 　　“女郎基本要养上两三年才能做事，辛辛苦苦花了那么多银子，还没干多久的活就因为生孩子死了，你们算算其中的损失。” 　　徐峥在这之前，对这些事情一向是自扫门前雪的态度，毕竟整个大时代都是早婚早育的趋势，她没打算跟整个世界抗衡，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的办法要简单得多。 　　“这条记下来，回头讨论。” 　　明明白白的利益问题是一方面，另外女郎们的性别也很容易让她们共情，这场会议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是开始定下了徐峥这边的法律，记下来意味着只要不出意外，等这群大佬验证完这些数据的真实性以后，就可以直接通过。 　　“荒地再开一些出来，我们要种的东西可多，总不能被卡了脖子。” 　　要是是其他方面也就算了，米面衣物都供应不上，谁敢，谁愿意跟着你混啊。 　　徐峥这边用的还算是精耕细作的方式，新式农具被推广开了以后种地省了些功夫，却还是相当累人，但基本生存物资就是不能触及的生命线，以后必须做到基本保障。 　　“一些坡地可以推平，挖出来的土不管是烧砖还是其他地方都有用。” 　　女郎们都多少经历过几次饥荒风雪，都纷纷开始献计献策。 　　“柴火明显有些不够用，那些木头的边角料都是上好的柴火。” 　　苦日子出来的人大多见不得浪费，连一张卫生纸都要利用到极致。 　　“坡度比较平缓的地方，可以修成梯田。” 　　“我这边也在书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沼气池的东西，比直接烧木头更划算。” 第189章 五双草鞋 司R和李一顺 　　几天的讨论下来, 基本把庄子上的各种政策都定的差不多了，不过徐峥也知道，在真正开始做事以后，无论之前做了多少的准备和预判, 总会出现各种问题, 所以也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最先推行的, 依旧是轰轰烈烈的开荒运动。 　　现在基本可以说一句天下大乱, 城市物价飞涨乡间盗匪横行，即使如同安城这样仅次于燕京的大城市, 现在的状况也并不怎么好看，无数的人卖儿卖女，甚至卖掉妻子父母乃至自己, 就为了一口粮食。 　　徐峥这边放出了买人招工的风声，安城那边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贵族的底蕴真是肥的流油，徐家辛辛苦苦搬了这么久也只是把最珍贵的那部分运了出来，大批的物资和粮食还好好的放在各种库房和隐秘场所呢。 　　“一天五双草鞋，一个饼子，要干的过来。” 　　司R的一嗓子出来，很快便以她为圆心围上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丢都有，司R甚至看到了遮遮掩掩的自己以前的同僚。 　　“多大的饼子？” 　　“啥样的草鞋？” 　　“能带回去干吗？” 　　…… 　　七嘴八舌的不少问题，核心却只有工作内容和待遇两方面, 现在安城中等以上的家庭还好, 多少有些存粮不至于挨饿, 但底层早就断了炊烟了。 　　“草鞋这么大的就行，饼子就这么大，要干活的过来报名, 只能在这边做，除非愿意拿粮食当押金。” 　　别看司R一张娃娃脸，做起事来可一点都不含糊，不然也不会成为何霜霜的左膀右臂。 　　“也别说什么我们黑心，就她那么大的，”司R指了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会编草鞋的话一天六双都是寻常的，我是念着你们饿了不少时候才放低了点要求。” 　　司R终究还是没有把那句“要不是女郎心软”给说出来，她们徐家从来都是说得多做得少，善事都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可她们清清白白的女郎在这些人嘴里又成了什么？现在更是连命都没了！ 　　要不是还有女郎的弟弟撑着，徐家的血脉就彻底绝了！ 　　虽然徐筝一直在隐晦的跟女郎们灌输结婚生子不重要的思想，但这么多年下来构造的三观怎么可能被轻易打破？于是不少人的思想就逐渐拐到了奇怪的方向，而且以病毒的方式在女郎们中传播开来―― 　　打算成亲的偏向招赘，对成婚没什么兴趣的琢磨着借种，不想成婚也不想生孩子的早早开始存养老钱，然后盘算着收养一个自己喜欢的。 　　总之成不成亲不重要，但是一个女郎一定要有一个孩子，至于孩子是不是亲生的无所谓。 　　有点奇奇怪怪的思想却飞快的得到了认同，王七七就是最坚定的一个。 　　重新回徐家做事以后，夫家的态度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可王七七已经不是之前以夫为天的性子了，赚的钱大多掐到自己手里不肯给出去，二老一两个月还能装，三四个月的时候就开始说起了怪话，等到成婚一年整王七七都没怀孕以后，更是连个好脸色都没有了。 　　然后呢？ 　　然后王七七就和离了，干脆利落的不像话，在爹娘把她抓回去嫁人之前进了徐家的集体宿舍，有了一票同性别的室友。 　　“所以你都不伤心的吗？” 　　某次谈起婚恋话题的时候，比她小不了多少，却都没怎么开窍的室友们纷纷表示好奇，然后挤到一起想要吃瓜。 　　“伤心啊，但是呢，你们要知道，”王七七一边说一边熟练的吐出了瓜子皮，瓜子在徐家不算特别便宜也不算贵，属于轻奢型的消费品，“当你受伤了，怎么哭喊都没人来帮你的时候，就只能自己扛过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王七七的眼神很奇怪，看着她们就像看着不懂事的小孩子，也没带什么恶意，可就是让人不舒服还觉得有些想哭。 　　“自己上药，自己包扎，伤养好了以后，别人再凑过来关心就是多余的了。” 　　王七七是真心喜欢过自己的丈夫的，也是真的想要做个好妻子，甚至为此不惜放弃自己的光明前途，结果差点连命都没了。 　　“说到底，最难的时候都是自己走过去的，凭什么还把那些捅刀子的人放到那个心尖尖上啊，贱不贱哪。” 　　说着说着王七七就笑了，她现在也没什么找男人的心思了，反正做那事儿的时候除了疼啥感觉都没有，上厕所都费劲儿，以后她就准备养个合心意的闺女过日子，连女郎那么厉害的人栽到情上都没什么好下场，她这点小身板还是别去碰那玩意了。 　　伤脸伤手伤肝，最重要的是，伤心啊！ 　　*** 　　“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现在粮食就是命，整个安城都没几家敢发粮食让人做事的，司R这边是妥妥的甲方市场却不故意压价，她都快被徐家的仁善感动哭了好嘛。 　　不过司R也不得不承认，安城不管是识字的人口（徐筝培养的），身体的健康程度（徐筝招工喂的），还是女性的工作率（徐家基础教育）都是别的地方比不上的，活着的价值要比死了的大得多。 　　“我干。” 　　“我先报名的。” 　　“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 　　…… 　　司R是对的，人们根本没有犹豫多久就蜂拥而上，然后使出各种招数想要得到几个名额，最后还是司R采取了一些措施，才安安稳稳的排好了队伍。 　　“会做数据统计吗？” 　　这边招收的人有限，还隔着好几个人才到曾经的同僚，最后一个位置就被招满了，看着以前面色红润的女郎瘦巴巴的样子，司R终究还是心软了。 　　这个同事她是认识的，心地善良做事利索脾性也好，可惜就是太听话了，实在是顶不住父母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白着脸签下了辞职书，却也将自己有的东西，包括所剩无几的积蓄都交给了徐家，说自己对不起女郎。 　　“会。” 　　司R到现在都记得这个女郎当时签字的样子，脸上明显的巴掌印，露出来的一点手腕也带了骇人的青紫，手上的箱子里面东西却没多少，都是曾经从徐家得到的。 　　“过来帮我。” 　　看来之前学的东西没忘，司R冲着女郎招招手，她记得这个前同事的名字好像是……李一顺？ 　　一直顺从，这颗不是什么好名字啊，哪像她，又是胖又是美的。 　　“这几本搞完，两个饼。” 　　本来应该是三个的，但徐家女郎走之前下了令。这些辞职的不管什么原因，工钱至少要往下压三成，要干就干不干就走。 　　“……好。” 　　司R假装没有听出来李一顺声音里的哭腔，说到底这只是一份需要一点技术的工作，谁来干都可以。 　　说到底，世人皆苦。 　　*** 　　“你成婚了？” 　　李一顺微微弯着腰，将账本交还给司R，脸上浮现出一种以前在徐家工作的时候，绝不会有的讨好表情。 　　“嗯，弟弟想吃白面，我就嫁了。” 　　接过司R递过来的饼子，李一顺毫不犹豫的直接往嘴里塞，一点要留的意思都没有。 　　“对不起，”狼吞虎咽掉一个饼子，李一顺突然开口，嗓音中还带着点干涩，冲着有些惊讶的司R笑了笑，“我当初应该听你们的，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当初司R等人都是劝过她的，让她别对自己家掏心掏肺，可当初她就跟着了魔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女郎这边一碰上事情，被父母威胁着说要断绝关系，又打了几顿便顺从了，落得现在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喝点水吧。” 　　司R实在是看不下去，把杯子往李一顺那边推了推。 　　“你现在……” 　　司R想问什么，又觉得撕开别人的伤疤有些不道德，于是止住了话头。 　　“我慢慢讲吧，看看能不能让你觉得可怜，给我一个机会。” 　　李一顺反倒无所谓的笑了笑，她现在的日子已经到了最底下，再惨一点不过是毁容进窑子，尊严早就丢了。 　　现在想想，在徐家过的那段日子，居然是她一辈子过的最好的时光，可惜她当初吃多了猪油蒙了心，硬是把自己作践成这幅鬼样子。 　　可能是上天注定吧，在她都准备去死的时候碰上了司R，也有了一丝不同同归于尽的机会，无论如何她都要再努力一次。 　　“这么直接？” 　　司R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也没什么负面情绪，说到底以前都是关系挺好的同事，要是真的白眼狼也就算了，李一顺只能说一句恨铁不成钢。 　　“嗯，今天我要么活着得到机会，要么……” 　　后面的话低了下去，司R没听清，不过转眼就被李一顺的经历吸引了注意力。 　　“我回去以后又被打了一顿，昏迷了三天，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弟弟在喝白米粥，我连口井水都要自己舀，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后来知道女郎走了，我又病了一场，他们怕过了病气，又怕花钱费粮食，就直接把我卖给了四十四都没有媳妇的男人。” 　　“他也没觉得我能活下来，一天到晚做那个事情，可我命硬，居然也挺了过来，乘着他睡着的时候跑出来，然后就遇上了你。” 第190章 以后叫盼安 擎是擎天柱的擎 　　最后司R还是给了李一顺一份临时工作, 事多钱少离家远，唯一的好处就是徐家管饭，要是表现得很出色也许可以变成长期的，李一顺也没什么意见, 以前两人的关系是不错, 但终归只是同事关系, 帮忙是情分, 不帮也是本分。 　　说到底，谁都不欠谁的。 　　“以后我就不叫这个名字了, ”女郎在确定自己的生活暂时有着落了以后，终于看上去有了些精神气，“我叫盼安, 姓就不改了。” 　　盼安盼安，盼望自己一世安康。 　　“挺好的名字。” 　　就是格局有点小了。 　　后面那句话司R没有说出来，人家高高兴兴的也没碍着谁，她干什么要添堵呢。 　　“我也觉得。” 　　李盼安笑着跟司R道了别，去药店用饼子换了包药，不是之前想好的那种，却更加适合现在的自己。 　　本来她是打算跟这些人同归于尽的, 但现在自己有了活路，凭什么要陪这群王八蛋去死？她要好好的活着，风风光光的活着, 让他们看着却一点光都沾不上！ 　　*** 　　“这次只是出去探路, 万事小心。” 　　徐峥认真的看着水擎, 眼睛里是没怎么掩饰的担心。 　　“少主放心。” 　　水擎的话并不多，人却是个沉稳可靠的性子，作为其他地方的商队首领可能不怎么合适, 但在这种手头货物数量极多，可用的人却少的庄子，求稳才是最重要的。 　　对徐峥的称呼一直都是个难题，叫郎君吧都是年龄相似的少男少女，难免有人动了春心，叫庄主吧先不说庄子是女郎一手建起来的，称呼也显得相当老气，后来不知道是谁提出了少主这个叫法，于是就传开了。 　　“你们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一个不少的完整回来，就算这次出去带的东西全赔了都无所谓，”徐峥觉得她们真的不太清楚自己的重要性，再次强调道，“这些东西我这边还有不少箱子，但要培养出你们这种人，至少要花上三年功夫。” 　　这个世道什么最重要？ 　　人才！人才！还她娘的是人才！ 　　能进商队的都是徐筝这边出挑的，小地方人本来就不多，为了些金银没了人命，徐峥哭死过去都没法让时光倒流。 　　“我会守好她们。” 　　水擎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她是灾荒的时候家里最后被卖掉的女孩，不是什么宠爱，只是自己能走路也吃的最少，养起来最省心，父母还抱着灾荒很快就会过去，以后给她一口饭吃养大了，就可以给兄弟娶媳妇的期望罢了。 　　“也要照顾好自己。” 　　水擎的名字是她选了许久以后自己取的，她希望自己能跟古时补天的擎天柱一样，为徐家的天地出一份力，可人却长成了水芹一样的好容貌，不管怎么晒太阳皮肤都是白白嫩嫩，看着就不像吃苦的人。 　　“你很能吃苦，但吃苦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别看水擎天生一张俏脸，可她能上位靠的是纯粹的实力，每个放到重要位置的人资料都会送到徐峥面前，她也知道谁水擎能走到现在付出了多少。 　　但是照顾别人，从来不意味着要委屈自己。 第191章 大郎喝药 明天就能吃药丸了 　　徐峥最后还是很不放心的把商队的人送走了,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她都没有把视线挪开，许灵毫不怀疑，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自家这个不喜拘束的郎君会跟着一起走。 　　“少爷, 该喝药了。” 　　大郎, 该喝药了。 　　徐峥把乱入进脑袋的东西赶走, 一脸抗拒的看着面前的药碗，明明离着还有三尺多的距离, 喉咙却已经涌上了酸水，被硬生生磨掉血肉只剩白骨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的峥小爷，恍惚中看到了那个不大的药碗上冒出了层层黑气, 怎么都不像个正经药汁。 　　“还有多少天？” 　　徐峥满脸的生无可恋，钟老爷子是只成精的狐狸，她换了身份回来以后也笑眯眯的没有戳穿，只是顺势以“郎君身子骨弱”为由，给她开了不少调养的药方。 　　那股子味道，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每次喝完徐筝都觉得自己是魂在天上飞, 人在后面追，吃什么食物都带着一股子苦味。 　　“今天喝完就可以换成药丸了。” 　　许灵看着自家郎君遭罪也心疼，但徐峥的身体是真的出了毛病, 不然钟大夫开药的时候也不会那么严肃。 　　“那成吧。” 　　徐峥用微微发抖的手接过碗, 捏鼻仰头张嘴到药一气呵成, 又迅速把碗随手一扔，强制性的把自己的嘴巴捏了起来，在舌头上的感知传到大脑之前阻断下意识的呕吐。 　　苦, 铺天盖地的苦。 　　苦到徐筝都失去了知觉，只是勉强靠着本能把捏着鼻子的手松开，然后顺着自己的脖子从上往下的重重滑动，强迫自己把闭合起来的嗓子打开，让药液能顺利的滑到胃里。 　　在家的时候，喝药都是家里人帮忙摁住挣扎，现在全程只能自己独立完成。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徐峥挣扎的时候力度太大，喝一次药比较费铁链子和女郎，都是细心养着的管理阶层，徐峥怎么可能舍得喝一次药就让好几个人躺上三个月呢？ 　　还是工资福利照常发放的那种！ 　　“糖水和牛奶都准备好了，郎君撑住！” 　　许灵不是第一次看徐峥喝药，但不管看了多少次还是没办法习以为常，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的药她闻着都觉得发苦，小祖宗的罪肯定是受大发了。 　　可她除了准备好甜嗓子的糖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鼓励的声音这个时候徐峥都是听不见的，之前徐峥就跟她说过。 　　徐峥努力抵抗着自己想要呕吐的条件反射，艰难的把满嘴的药水吞咽下去，又熟练的抵住自己脖颈以下胸骨以上的小凹陷，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不让自己表演人工小喷泉，把之前的努力付之一炬。 　　“倒进来。” 　　从舌尖到齿缝里的药味让徐峥的表情有些狰狞，不过好歹最艰难的时刻总算是过去了，许灵迅速把溶到极限的糖水倒进小郎君的嘴巴，尽快用甜压过苦。 　　“我去睡一会儿……” 　　喝完最后一次药，徐峥整个人都蔫了下来，拖着脚步回房间仰躺着闭上眼睛，不让任何动作刺激到肠胃。 第192章 养不起人 你们知道个屁！ 　　水擎带着人走的不算顺利, 安城离燕京并不算太远，但这一路上可是一点都不太平，偏偏如果真的碰上的都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土匪也就算了，还有很多是走投无路被逼上梁山的, 那胳膊腿和芦柴棒一样一折就断, 让水擎她们动手的时候都觉得在欺负人。 　　“你们走吧。” 　　水擎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商队的女郎们都背着弓箭挽着刀站在她身后, 双方中间分出一道明显的鸿沟，几具男尸分出楚河汉界。 　　“我们这边势单力薄, 养不起这么多人。”尤其是白眼狼。 　　身上带了血气的土匪可以下狠手，但只想要口饭吃的水擎她们却是狠不下心的，于是在递出了第一口粮食以后, 身后跟着的人便越来越多，水擎也不会让他们白吃白喝，跟在商队里面就要付出自己的一份劳动力。 　　粮食之类的问题倒是暂时不用担心，手上沾血的人可比无辜者要多得多，一路黑吃黑下来让这些人不饿死绰绰有余，而不管是带到燕京还是多花些心思带回庄子，都是省粮食或者增加劳动力的好事情。 　　商队的女郎们虽然才十几岁, 但在这个时代都是待嫁的好年华，被人看中是理所当然，被捣毁的不干净的寨子里面什么样的肉票都有, 把自己收拾干净了都是条件极好的, 在这些人的刻意接近下, 一些小女郎动心很正常。 　　“我们……”冤啊。 　　有人想站在道德至高点上，以所谓的各种理由跟面前的尸体们撇清关系，却被女郎们集体拿弓的动作给吓了回去, 这一路上他们不是瞎子，女郎们这是攻击的前兆。 　　可这些人真的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啊，他们顶多就是没有告诉女郎这些人不是真心的。 　　如果水擎知道面前的群体的想法，她一定会笑出声。 　　对恶行视而不见就可以标榜善良了？那她手下真的遭了难是不是还要感谢这些下手的人？谢谢他们给女郎留了一条命？ 　　嘴上说着满满情意，心里想的全是生意。 　　“再跟上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真当她们都是那些所谓的贞洁烈女？身子给了谁就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会因为别人的念叨和眼神变成以夫为天？那也太小瞧徐家辛苦培养出来的精品了。 　　冷漠的给这群人下了最后通牒，水擎留下几个人，带着商队慢慢走出众人的视线，留下来的人确定商队消失在了天际线上，这群人光凭脚没有一点追上去的可能性以后，也上马飞快的跟上大部队。 　　“你们知道错了吗？” 　　水擎气呼呼的看着几个差点就要留下心理阴影的女郎，觉得自己的教育果然还是不够到位，明明之前一个个都说要收养孩子搭伙过日子，或者去外面借个种的好儿郎，居然被迷惑的谈起了恋爱，还都差点翻了船。 　　果然是爱情影响事业！ 　　“知道了……” 　　女郎站成一排，蔫哒哒的回答着。 　　“你们知道个屁！” 第193章 面包爱情 提前体验生活的苦 　　“看人家长得好就动心, 没什么。” 　　徐筝后面除非是万不得已，不然偏爱找的都是年纪比较小的女孩子，这些人三观还没有真正形成，想打磨成什么样子都要更加容易, 在这个签了卖身契就和原生家庭可以没有任何关系的时代, 极品家人的祸患反倒要小上许多。 　　“可你们怎么就真的觉得自己一定要嫁人, 所有的东西都归那个男的呢？” 　　还是那句话, 动春心很正常，食色性也, 大多数人的本质都是颜狗，区别只在于是显性还是隐性，水擎知道自己的手下都是一直在徐家工作, 没怎么出过门才会轻易动心，但这不是她们放弃一切的理由！ 　　“还跟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一样，男人扑到身上都不知道反抗，合着徐家的训练你们都忘光了是吧，回去给我加练。” 　　水擎想到这件事情就想皱眉，这群女郎谈了恋爱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天天训练也不做了刀也不挥了, 说什么手会变粗皮肤会变黑就不好看了，水擎是真的很想翻白眼――现在世道有多不太平她们不知道吗，连命都不要的一群…… 　　“当然, 你们做的最错的, 就是想为了那些男人放弃事业！” 　　这些女郎要是能醒悟过来那还有的救, 要是掰不过来以后就只能换人了，而且重要岗位也不可能再有她们的机会。 　　“你们能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徐家给的, ”水擎毫不心虚的把眼神对上瞪着她的女郎，“徐家把你们买了下来，供你们吃喝，教你们读书学本事，靠着自己的能力挣钱，可你们倒好，为了一个男人就想着放弃这一切，还理直气壮的说不欠谁。” 　　选择爱情没有错，为了爱情放弃面包，甘愿吃糠咽菜也是自己的选择，但在做选择之前总得把账给还清了吧！ 　　“你们说为了感情可以吃苦对吗？” 　　水擎的眼神很锐利，像极了天上的苍鹰，可惜被激素冲昏了头脑的女郎们并没有看出什么，默默的点了点头。 　　“离燕京还有些时候，我也不为难你们，这段时间你们就体验一下村里的生活，反正以后都是要过苦日子的人，提前适应下总是好的。” 　　看来真的是徐家把这些女郎养的太好了，那水擎也不介意给这些蜜罐上一课，让她们稍稍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农！村！生！活！ 　　“放心，别说什么你们要嫁的是大家公子书香门第，等到了燕京，我会好好找几个人，让她们告诉你们怎么表现成一个高门贵女，做合格的当家主母。” 　　真当她们遇上真爱了？那就让这些女郎体会一下行不摆裙的规矩，娶妻纳妾的贤惠！ 　　水擎已经被这些恋爱脑刺激的彻底黑化了，琢磨着以后所有的女郎在谈恋爱之前，都要体验一下这两种生活方式，要是真的能受得了这些，又交了足够的赔偿金，徐家也不会死扣着人不放。 　　尝过了当人的滋味，愿意当狗的终究只是少数。 第194章 起床干活 真实的农村日子 　　水擎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 第二天就找了个村庄把女郎们安顿下来，然后把那几个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女郎提溜出来，陪着她们边看边问一个农家女子平常需要做什么，为了保证以后生活的更加习惯, 她找的还是那种比较穷但是很勤快的人家。 　　“你们也去体会一下这种日子, 省的以后被所谓的爱情迷了眼睛。” 　　商队中的女郎水擎是一个都没有放过, 只不过干活的频率从每天都要变成了三天一轮换而已, 她们路上黑吃黑了不少东西，也花了不少时间精力, 刚好需要一段修整的时间。 　　不管是把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换出去，还是给商队整理行囊减轻负担。 　　*** 　　“你们真的要换？” 　　一户人家的婆婆睁大了眼睛，有点怀疑面前的女郎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拿这么好的料子换她们家的旧衣物，莫不是银钱多了烧得慌？ 　　“她们说想试试。” 　　水擎笑眯眯的把锅推了出去，进村的时候她们就做好了各种布置，不然只有女郎的配置，早就被异样的眼神给淹没了，这个世道看的终究还是武力值。 　　“这……好吧。” 　　婆婆再三确认以后还是同意了，将自己和儿媳最新最好的衣物拿了出来, 接过水擎手中的衣服便飞快的关上了门，准备晚上就让儿子悄悄进城，把衣服当了买些粮食回来。 　　“穿上吧, 这就是你们以后常用的了。” 　　水擎看着这些恋爱脑就没了好心情, 面无表情的把衣服递过去, 觉得她们还是被徐家宠的太过头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从明天开始她们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这么粗糙？” 　　一个女郎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 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其他的女郎见状也开始摩挲起手中的布料，脸色也纷纷垮了下来。 　　徐家是给做四季衣物的，两个当家人也都是心软的性子，仗着原材料相对便宜，自己又改进了纺织机和织布机，开头一些时候布料还比较差，后来就都是厚实柔软的好料子，至少比面前这些布料要好上不少。 　　“这已经是不错的人家才能穿的起的了。” 　　水擎毫无心软的意思，现在就开始叫苦了？以后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以比世面上稍稍低一些的价钱把笨重的东西卖了出去，这个商队很好的传承了徐家什么都要的仓鼠性子，在黑吃黑的时候，连小孩的玩具都没有放过，虽然不会动那些活人的东西，但存下来也是很大的一笔。 　　之前跟在她们身后的人，大部分男子做的都是负责搬货的活计，现在把人都赶走了她们只能自己上，在体会到对一群女郎是多大的负担以后，水擎花了两分钟跟几个主要人员开了个小会，决定就近把暂时安置下来，把不重要的东西整理出来卖掉。 　　“我已经提前找了几户人家，都是那种勤快本分的，你们要做的，就是把人家媳妇要做的事情给干完。” 　　女郎们都是水灵灵的好年纪，能完完整整的一路走过来，都是手上沾了血的，开头几次还有人不适应的呕吐哭喊，后来杀的畜生多了，也就能吃肉了。 　　蹲在血流满地尸横遍野的空地上，人手一个海碗吃红烧肉都喷香。 　　“放心，没人会占你们便宜，会有女郎看着你们。”干活。 　　能跟着走到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善茬，但谁让这几个恋爱脑之前干的事情太不着调了呢，水擎只能辛苦一下自己，让自己多费点心保护一下村民。 　　是的，保护村民，而不是保护女郎。 　　村里的风俗相对保守，未婚的姑娘被沾了便宜就要嫁过去，要是有人被自己手下的女郎的颜值迷惑，到时候是把人弄死？还是把人弄死？还是把人弄死？ 　　留下当媳妇是绝对不可能的，徐家这边的违约金整个村子都凑不出来。 　　“起床，干活。” 　　作为一根说到做到的擎天柱，水擎毫不犹豫的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便把几个女郎叫了起来，让她们穿好换来的旧衣，身后跟着几个门神往提前说好的人家走。 　　“婆婆，后面这些日子就麻烦您了。” 　　水擎对老人家还是有些尊敬的，前提碰上的不是极品，这个跟她们换衣服的婆婆也就是普通人家，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走亲戚，一些观念上的冲突没必要上纲上线。 　　“放心吧，我一定把她们教好喽。” 　　也不知道这些水葱一样的小娘子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让水芹花钱给她们找活干，不过这跟她们家也没什么关系，她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乡村没有什么闺名不能示人的忌讳，可没什么学问的人沾了大多数，所以高大上的擎天志直接被华丽丽的理解为绿油油的小芹菜，其他的相对中性的名字也都被纷纷脑补成了其他的字，水擎她们努力几次发现纠正不了以后，果断选择了闭嘴。 　　“平常您家媳妇做什么，就让她们做什么，不用心软，”水擎很淡定的表示自行发挥，又故意好像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戏看多了，真当穿金戴银的小姐能过的了干农活的苦日子？我这次非得把你们的性子拧过来！” 　　老太太虽然看着一张脸都成了核桃，却还是耳聪目明，瞬间就打通了任督二脉明白了水擎的打算，之前想要看在银钱的份上放水的心思瞬间就收了起来。 　　她也算是个有见识的，那些戏文里的千金小姐下嫁穷书生的故事，年轻的时候可能还会信一信，想一下自己以后能不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可嫁过来以后这些心思也就渐渐没了，尤其是看过了这种豪门和穷小子的现实版以后。 　　她们村是真的有个穷小子，啥都没有就是那张脸长得好，一天上城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娇小姐，那露出来的手白得跟天上的云似的，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衣服比他们里正的还要好。 　　“您什么时候后悔了，我们什么时候带您回去。” 　　两个婆子只跟那个小姐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再也没开过口，每天什么都不做，就轮流跟在那个小姐后面，防着别人动手或者起什么坏心思。 　　后来老太太才知道，这个小姐是富商家里的独女，本来是要坐产招婿的，却在路上对着穷小子一见钟情，哭喊着要嫁，她父母再三劝阻无果以后只能定下约定，不用家里的任何东西熬过一年，两人就能成婚； 　　这对父母也是真的狠得下心，女儿身上的东西到了这边就全部收走，只留下一套粗布麻衣和一份牙粉，也不准两个婆子帮着做一点活，让娇生惯养的千金过起了真正的农家日子。 　　穷小子家里只养了鸡没养猪，所以春耕前小姐还能撑得下去，春耕开始的第五天，就哭着要回家，那两个婆子也是极有礼貌的，为了表示给穷小子添麻烦的歉意，专门送了二十两银子过来赔罪，穷小子靠着这笔银子盖了房娶了媳妇，还做起了小生意，也算是咸鱼翻身。 　　那个娇小姐最后怎么样了老太太不知道，不过倒是听说一家富户乐善好施，虽然只有个女儿却是天生的生意好手，最后招赘进门当家做主，日子过的也算不错。 　　“先去喂鸡吧。” 　　老太太依旧是慈眉善目的表情，甚至怕女郎不会还专门做了示范，鸡咯咯哒的跑过来又跑过去，虽然因为天色的原因看不到地上的鸡屎，但味道还是挺熏人的。 　　女郎们当然是不情愿的，可惜抗议无效，而且是她们自己说做好了吃苦的准备的，现在放弃光是面子上就挂不住，可惜她们不知道，喂鸡只是一天的开始，不是结束。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当然很美好，但人家陶渊明是大家出身不靠种地过日子，草盛豆苗稀也不会把家里饿死，还想要就能当个小官，但这可不是真实的底层生活。 　　“我们家的猪比较少，喂饱了它们就可以去做饭了。” 　　老太太看着猪圈里的猪，满眼都是宠溺和喜爱，不过在这个时代也很正常，除了偶尔能抓到的野味打牙祭，一年到头的油水大头都指着这两只大黑呢。 　　她们家人不算多，问清楚水擎打算在这边呆多久以后，果断把作为报酬的粮食拿出来一些，让几个儿媳妇带着孩子相公回娘家小住一段时间。 　　难得有人帮忙做事还能拿钱，不乘着现在回去看看爹娘，以后估计就更抽不出时间了，她不是什么恶婆婆，但在一穷二白的时候只能精打细算。 　　“你们放心回家住，口粮只多不少。” 　　老太太看了看装着粮食的大缸，很有底气的开口，其他被水擎看中的人家也都做出了差不多的事情，让儿媳妇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后背着胖娃娃，带着丈夫回娘家…… 　　一个农家媳妇平时要干多少活呢？ 　　喂鸡喂猪，做饭刷碗，捡柴挑水，洗衣缝补，挖掘野菜，春耕秋收…… 第195章 农耕生活 脑子里的水流出来了 　　徐筝这边进行的是半军事化训练, 所以做饭之类的事情难不倒女郎。 　　但也只是难不倒了。 　　“……这样就好了？” 　　女郎不敢置信的看着依旧笑眯眯的老太太，一些糠，加上一些简单清洗的野菜，加水和一小把杂粮放锅里炖, 什么都不加饭就准备好了？ 　　“又不用下地, 吃那么多浪费了。” 　　老太太表现的很淡定, 自从“无意”中听到了水擎的打算以后, 她就把女郎当成自己五岁的孙女了，毕竟这些一看就是从好日子里面过来的小女郎, 对村里的生活没准还不如孙女。 　　“明天下地，咱们吃趟干的。” 　　见女郎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老太太想了想, 果断把耕地的日子提起了，左右地都是要翻上一遍的，这些人干不好大不了家里重做一遍就行了。 　　水擎出手很大方，老太太自然用心照顾。 　　“……你们平时吃的也是这种饭菜吗？” 　　看着老太太慢慢走进房子，一脸心痛的取出来一碗咸菜，两个女郎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声音却还是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 　　老太太自然没有错过女郎带了点恐惧的眼神, 赶紧摇摇头，心里觉得这些大小姐也真是闲得慌，放着好日子不过去追求什么爱情。 　　“我们平时吃的可没这么好, 怕你们不习惯, 粮食已经特意给你们多放了, 咸菜也是农忙的时候才吃的。” 　　两个女郎还没松口气，就被老太太的下一句话震的三魂没了七魄，这种清汤寡水居然还是特意照顾才给的, 村里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啊！ 　　“我们家还算是富裕的，至少有牛可以拉犁。” 　　老太太无时无刻不在给两个女郎上眼药，毕竟收了人家的钱，就要做好该做的事情，两个女郎只能皱着眉头使劲把糊糊吞咽下去，她们可没有多余的粮食了。 　　“不吃午饭吗？” 　　喂猪喂鸡，收拾好院子洗了衣服，已经是日上中天的时候，她们累得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可老太太却一点拿粮食的动作都没有。 　　“什么是午饭？” 　　对着老太太有些迷茫的视线，两人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是一日两餐…… 　　“鸡蛋不能吃，要留着换盐。” 　　即使是一大家子的时候，老太太每两天才肯拿出来一个鸡蛋给大家补补，一碗蛋花汤每人一小口就没了，却能在心理作用下，让人精神抖擞一整天。 　　面前是两个女郎又怎么样，规矩就是规矩，鸡蛋是换针线零碎的好兄弟，不能吃！ 　　女郎们对视一眼，只能默默把鸡蛋放下去，继续喝那个不但难吃好不管饱的糊糊，今天她们真的是从早忙到晚，可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做完，早上吃的东西没一会儿就消化干净了，却没有任何可以补充的东西，她们只能饿着肚子干活。 　　“做人媳妇都是这样的吗？” 　　一个女郎有些迷茫的问老太太，她想象中的田园生活不是这种场景。 　　“女人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老太太不以为然的回答，“穷人家吃不饱是常事，你们这种可是要被骂懒婆娘的。” 　　老太太为人并不坏，但终究受限于眼界，很多思想都透着时代的烙印，徐家的教育是让女子自立自强，告诉她们即使没有男人，没有家族也可以活出一片天，但老太太却是理所当然的男权社会驯化产物，跟女郎们的方方面面都透着格格不入。 　　“别点灯了，油可贵着呢，赶紧睡，明天要开荒。” 　　说着，老太太就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熄灭了，她们住的是两个儿媳的屋子，被子虽然是旧的，但至少都在走之前拆洗晒干了，也没有太大的味道，但粗糙的布料还是让两个女郎难以适应，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负责监督她们的女郎已经换了班，新来的护卫自带习惯的睡袋和各种用具，往地上铺一层席子钻进睡袋，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她们都是吃饱了才过来的，没有任何饥饿的折磨。 　　“我们真的要过这种日子吗？” 　　一个女郎突然开了口，她的腰已经快断了，可老太太在她干活的时候眼神里还是嫌弃，她分辨的出来其中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觉得比不上自己的儿媳动作麻利，可就是这样她才觉得茫然。 　　以后嫁了个乡村的郎君，她就要一直过这种日子吗？ 　　“那个糊糊好难吃。” 　　她们以前也不是没吃过苦，但被徐家精心养了几年手早就生了。 　　“是啊。” 　　谁都没有说更多的话，但两人心里都有了计较，也许是因为白天的体力消耗过大，即使肚子持续上演空城计，她们还是很快就睡熟了。 　　第二天的辛苦程度是第一天的plus版本。 　　天不亮起床喂鸡喂猪，吃饭换一身更糙的衣服准备下地，哦，对了，这次她们总算吃到了干饭，虽然还是又刺嗓子又难下咽。 　　烈日炎炎似火烧，蚂蟥小虫腿上瞧。 　　一粒汗水摔八瓣，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边过日子都这么辛苦吗？” 　　女郎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两人今天没有偷懒，实打实的去了半条命。 　　“这算什么苦日子，还有牛呢，回头我带你们去瞅瞅没牛的人家，那肩膀上早就磨出了老茧，不过他们家小儿子今天也下了地，应该是能见到骨头的。” 　　老太太也算是饱经风霜的，张嘴就是利索的一大串话，把两个女郎的诉苦给直接噎到了喉咙里，对未来几天的生活充满了绝望。 　　“你们也不像村里出来的，怎么就想不开要干农活呢？” 　　老太太状似无意的嘀咕一句，在两人心里重重划下一道痕迹，爱情的巨轮沉了以后脑子进的水似乎随着汗水流了出来，总算是能听得进人话了。 　　看在粮食和银钱的份上，老太太带着两个女郎把所有的农活都扎实的做了一遍，从种地到收割再到加工，从织布到酱料，让她们重新体会了两眼一睁忙到熄灯的感觉。 　　其他的家庭也都差不多，用社会的铁拳将在爱情长河中脑子进的水打了出来，在水擎问过来的时候，统统表示自己将会痛改前非，至少娶一个郎君入门。 第196章 炒粉要米粉 一个女人一两银子 　　“今天吃菠菜？” 　　见许灵抓着一把绿油油的菜进来, 徐筝有些好奇的问道，她这边有玻璃大棚，对粮食没有多大影响，但是蔬菜只要有种子就告别了季节的限制, 不过因为数量有限, 暂时供应的也只有徐筝和几位高层。 　　“炒粉吃, 你要加几个蛋？” 　　即使外在性别有所改变, 许灵也没有刻意将两人的性别隔开，左右她以后也不打算嫁人生子, 外面的人怎么评价跟她无关。 　　“我要米粉，不要葱花香菜萝卜干生姜末咸菜，新鲜的后腿肉片炒进去, 要一丝肥的都没有的那种，三个蛋打散两个蛋煎成全熟。” 　　徐峥应答的可流畅了，虽然是在鱼米之乡长大的孩子，但粉也是经常当成早中晚餐的主食，来这边以后除了偶尔打几次牙祭就没吃过几次粉，回了自己的地盘不吃个够本怎么行！ 　　“你可真是我祖宗。” 　　冲着徐峥翻了个白眼，许灵想跟以前一样敲敲少爷的脑袋, 却发现徐筝因为高速发育，加上厚底长靴比她高了足足半个头，只能假装自然的放下手, 有点尴尬的去小厨房找人。 　　都是一起喝牛奶的, 怎么徐峥能长上下, 她却只长前后呢？ 　　“菠菜要焯水啊，不然一股子味儿。” 　　最后提醒了一下许灵，徐峥贫瘠的高中生物学知识告诉她, 菠菜里面好像是有个什么酸的玩意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她没法解释这个知识到底哪来的，又有什么科学依据，索性直接来了个吃不惯，简单还有效。 　　确定自己的小伙伴听到了以后，徐筝便往研究处那边走了，她记得前些时候火药已经又有了不少突破，也不知道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能不能让她试试威力。 　　“知道了！” 　　许灵压了压自己冒出青筋的额头，自从停了自家少爷的苦药汁子以后，她是眼睁睁的看着小祖宗飞快的恢复活力，可现在是不是有点活泼过头了？ 　　吃个饭还那么挑剔！ 　　一刻钟后。 　　“葱姜蒜都用布包的那种，要有其味无其形，菠菜选叶子嫩的，要过水了才能下锅，鸡蛋炒三个，两个煎成全熟，肉要一口能进嘴的鲜肉片，全瘦的，香菜之类刺激的别放。” 　　许灵冷着脸把菠菜递给了厨师，确定厨娘把事情都记住以后才转身出门。 　　*** 　　“大汗，京城那边说财宝不够，想用人抵银子。” 　　燕京里，豪宅中，一个草原打扮的男子单膝跪地汇报，看向座位上的男人的眼神中，带着无尽的狂热。 　　他们的大汗是黄金血脉的传承者，生来带着长生天的庇护，从父亲手中用弓剑继承了草原的王位，并把其他的儿子流放到了无尽的西边，现在更是做到了带着他们草原上的勇士，破了那死硬的边关城，进了祖辈一直都心心念念的土地。 　　“可以，一个女人这么多银子。” 　　那大汗是个爽快性子，很快便让男子将话给传了出去，于是从皇宫到燕京的民间哭声一片，上到只有一口气的老妇，下到出生不过三天不住啼哭的女婴，都纷纷被一批批送进了大汗这边的街道。 　　大汗是带着手下直接进京的，皇帝为了表示对草原王者的尊重（攻到皇宫门口了），费尽心思划出一整条街道供其居住，燕京的繁华虽然因为战乱已经大不如前，但跟草原和边关比起来还是被花花世界，至少女郎们都伺候的人很舒服。 　　“怎么越打越容易呢？” 　　不是没有手下提出过疑惑，边疆那边几乎是人人都会一手割头术，到了内地也有那胆大的村民敢暗算他们，可到了燕京这个皇帝的大本营，却连一点攻击都没遭遇到，别说什么天灵盖对狼牙棒了，他们屠村都没人多反抗一下。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大汗能说自己也想不明白吗？当然不行！所以他们就一路稀里糊涂打到了京城，看到了草原王死前心心念念的花花世界。 　　人没少杀，也没少吃。 　　*** 　　“皇后，还请您上路吧。” 　　对草原的士兵权贵唯唯诺诺，对内压榨赔款他们重拳出击。 　　草原上的金兵打进来以后，向他们提出了天价赔款，皇帝掏光了自己的小金库，大臣们也贡献了许多还是差了大半，所以在提出女子抵债的时候，所有人都找到了一条新路。 　　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不少人甚至将自己未出嫁的女儿都献了出来，那些楼子里的姑娘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绑着去了大汗那边。 　　权贵家的女子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普通人家的命运只会更加悲惨，所谓能载舟能覆舟的百姓只是他们谋取利益的工具，现在也是最先被牺牲的，凶神恶煞的军队连同家丁四处抓人，就连即将临产的孕妇也没有逃过一劫。 　　可是数量还是不够。依j 　　于是在百姓的婆婆，媳妇，女儿被贡献出来以后，大臣们的婆婆，夫人和女儿也被贡献了出来，而且送过去的时候更加没有尊严――金兵们看腻了穿着完整衣服的人，现在送过去的都只能穿着轻薄衣物。 　　大臣如此，皇帝自然不能什么表现都没有，于是先是底层的宫女被送了出去，然后是不受喜欢的低位妃子，再然后是高位的妃子，现在终于轮到了皇后。 　　每一天送过去的女子都比前一天的地位更高。 　　每一天的女子穿的都比前一天更少。 　　“皇后，该上路了。” 　　太监又催促了一遍，皇后看了太监捧着的托盘一眼，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种只能遮住胸脯和腿根的衣服，是平常时候，连妓女都不会穿的。 　　“让本宫准备一下，本宫还有些压箱底的嫁妆。” 　　皇后的嗓子比之前要哑了很多，她跟皇帝是年少夫妻，生了三女一子，最终活下来的却只有二女儿，后来皇帝为了安慰她，便将一个产子雪崩的嫔妃孩子放到了她名下，现在那个皇子还活的好好的。 　　可皇后的亲女儿，已经在前一天被送入了金兵的街道。 　　“那您可得快着些，咱家也好做人。” 　　太监素有“四不似”之称，刻意拉长声音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头皮发麻，可皇后好歹已经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了，耳朵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不会太久。” 　　皇后浅笑着答应一声，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房间，首饰早就连着梳妆盒一起被搬走抵债了，惯常伺候的侍女也早就把送到军营了，她现在除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已经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嫁妆不过是糊弄的借口，她的嫁妆单子早就连着女儿一起交出去了，只为了换来孩子能活下来，可昨晚她接到了家族的消息，她的幼女在去了金兵那边的当天就死了。 　　先是被人当成工具肆意使用，然后被人看上，直接分着吃掉了。 　　“娘错了，当时娘就应该杀了你。” 　　皇后把自己的衣物郑重的穿好，从床的暗格里拿出一柄匕首，往脖子上重重一划，血液直接就喷了出来，很快眼前便黑了下去。 　　她当年也是将门虎女，跟皇帝的定情信物就是这柄匕首，她当初带着它进了最后一次山，却诡异的什么猎物都没碰到，没想到最后开刃的居然是自己。 　　等到太监察觉不对，带人把门撞开的时候，只看到皇后一身素服满身鲜血，跟睡着了一般躺在床上，彻底没了呼吸。 　　“该死的，这床带了血迹，就抵不了银子了！” 　　*** 　　水擎让人充分体会了乡村的平淡幸福生活，处理了大部分不好携带的东西，便带着干粮和商队再次出发，一些小伙子眼巴巴的看着远去的商队，却没有哪怕一个女郎回头。 　　开什么玩笑，真要定情了，以后就得留在这里一辈子，如果是以前的女郎可能还有几个被爱情糊了眼睛的，这段时间的农活干下来，脑子里进的水早就变成了汗流出来了好嘛！ 　　“小心些，事情有些不对劲。” 　　水擎没放弃到了燕京以后，让她们体验贵女VIP套餐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警惕心有所下降。 　　燕京绝对是出事了。 　　水擎很肯定，但是没有关系网在手，她什么有用的结论都得不到，只能让女郎们提高警惕心理，到了离燕京不远的地方以后，更是果断命令女郎们都换了男装。 　　“这世道，男子比女子要更安全一些。” 　　水擎是这么跟商队的人解释的，有多少人相信就不关她的事了，左右服从性都还在，不会有人违抗命令就行。 　　水擎是对的。 　　花了些时间给所有人和货物做好伪装，徐家的商队打着卖杂货的幌子进了城，就看到官兵集结哭声满天，无数女子排着长队走向不知名的地方。 　　她们赶上了以女抵债的第一天。 　　徐峥辛苦培养起来的一小部分势力灰飞烟灭，女郎们对金兵恨得咬牙切齿，却因为实力有限无能为力，她们尝试着想要救一些人出来，可权贵却直接灭了那些失踪者的满门。 第197章 换完就走 就在这里休息 　　水擎想要把这些东西换成粮食的进度很成功。 　　金兵那边不缺肉吃, 对粮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徐峥这回让人带出来的虽然只是试探性的一批奇珍异宝，但原本的价值就摆在这里，即使用粮食买下来, 他们送进去抵债也是赚大发了。 　　更何况水擎她们要的也不是什么好粮食。 　　“换完最后五件首饰, 我们就走。” 　　燕京这边已经查的越来越严了, 今天水擎出去的时候, 已经看到有眉清目秀的男子被套上女装，送进了金兵那边的街道蒙混着抵债, 还好她之前已经把一些相貌太过秀气，装男性的举止也实在别扭的女郎提前弄出城在外面接应，不过此地也不能久留。 　　“粮食只要不太过分, 就别计较了，有什么能换的了的东西也一起换了。” 　　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天色，可水擎却总觉得风雨欲来。 　　又过了两天，准备好的东西终于全部出手，水擎也顾不得许多，赶紧便带着手下跟逃命一样出了城，在城门口的时候因为被当成肥羊狠狠宰了一笔, 她们也没怎么计较。 　　换成以前的作风，这种贪得无厌的的小鬼肯定会被狠狠打脸，但水擎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没有多做纠缠。 　　“让人通知她们准备好东西, 碰到了直接上路。” 　　出城以后她们也没有半分停留, 换来的粮食用布匹做好的袋子包的严严实实，原本还有开口的马车被袋子塞满以后，直接用木板和钉子封死, 只在前面留一小块地方作为车夫呆的地方，最大限度的把利用空间。 　　拉马车的也不是马，而是驴和骡子这种大牲口，还有其中占了极少数的牛，虽然看牙口年纪不一，但至少腿脚都是好的，水擎也没什么高要求。 　　“队长，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女郎觉得有些不妥，但看到水擎明显消瘦许多的身子，还有扑了许多粉也遮不住的黑眼圈的时候，还是没说什么，认真的执行了命令。 　　一头合格的耕牛，在有车轮的情况下，能拉大概一千两百斤的东西，这个时代即使是官道的路况也就是那样，加上这些牛也不是什么好品种，大概能拉一千斤的东西。 　　而这边的一辆寻常马车，重量都有五百公斤左右，水擎接手以后去掉了里里外外一切不必要的东西，勉强把重量控制在了三百公斤以内。 　　“必须要快，这边要乱起来了。” 　　水擎知道下属在想什么，但她想起更多的，还是自己逃荒时候看到的惨相。 　　饥饿会让人失去理智。 　　“回去的时候估计也不会太平，做好战斗的准备。” 　　她们在出城的时候气不过，杀了几个拿东西不给钱，还踹老人的金兵，那些人除了更加强壮一些，更没有人性一些，一样会恐惧死亡，商队的女郎不理解为什么燕京没人敢反抗，却也并不影响她们觉得这个皇帝不合格。 　　“刚好来一堆劳动力。” 　　女郎们一点都不怕战斗，在庄子里，徐家旁，她们就是最温顺的犬，但出来以后，她们只会是凶残的狼。 　　孙燕是个难得的将才，从她手底下走出来的女郎，先不说心性怎么样，战斗力都是绝对过关的，至少水擎带出来的这些人除了恋爱脑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出什么事情。 　　“我们要不要把这车顶去了？” 　　水擎突然提起来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副手愣了愣没跟上思路，比了个休息的时候再说的手势，便飞快的去后面压阵了。 　　她们这只队伍拖得太长了，加上女郎们即使做了男子打扮看上去也并不健壮，要是下手不够果断或者不够狠，连自己都别想全头全尾的回去。 　　“啊――” 　　似乎有微弱的惨叫远远传来，水擎却没有半点让人停下的意思，从燕京出来以后，流民已经越来越多了，都是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可怜模样，有些女郎没长记性，出于同情把自己的口粮分出去了一点，然后所有人都跟蝗虫一样围了上来。 　　如果不是副手当机立断，带着一些好手过去让人见了血，那些女郎估计能被活生生撕了吃下去，这么长的运输线本来就是天然的靶子，不下狠手只会是她们遭殃。 　　“原地休息。” 　　女郎们是分批出城的，因为大牲口不少，水擎她们差不多到了天黑才赶上第一批队伍，确定今晚不可能继续找到下一支小队以后，果断决定天亮再出发。 　　“把车顶和车边劈了烧火，回头多放些粮食上去。” 　　一只骡子能拉负重两百斤，一头牛能拉一千斤，马车就六百斤，去掉上方的顶四周的框子，做成板车的样式还能减上一些分量，她记得这边还有些不怎么样的布料，待会儿钉上去一样是遮掩。 　　“是。” 　　这些马车被这么简单粗暴的一改造肯定是卖不出价钱的，不过她们也不靠卖车挣钱，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几个女郎从后面的车里翻出几把包的严实的巨斧，咔嚓几下就将马车的一部分变成了上好的柴火。 　　“把东西重新分拣一下，留下够我们吃来回的粮食，剩下的路上都封死了别动。” 　　水擎冲着副手开口，她的这个手下在打理财物上很有些天赋，不然光靠着那个垫底的武力值也不会被塞进商队。 　　“油纸还有吗，要放水，不然会发霉。” 　　副手很自然的答应下来，先前在燕京的时候忙乱的很，现在好不容易走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不抓紧时间清点收获，难道等着被人盯上吗？ 　　“最后一辆马车。” 　　粮食和布匹是她们这次换的大头，一共不过百来人的商队，愣是分批次硬生生运出了将近十万斤的粮食，虽然陈粮不少种类也不同，但数量摆在这里已经很惊人了。 　　油纸是徐峥那边研究纸张时候的分支，成本不算高昂，就是原材料相对难找，这次出来的时候她们几乎把庄子里的油纸都带出来了，不过当时不是为了防水，而是实在倒霉的话，就用油纸的制作工艺换命。 　　“我肯定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华话音未落，副手已经蹿了出去，从燕京换来的大多都是马车，在水擎等人眼中更加实用的板车倒是没多少，要把东西规整好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却正和了副手的意思。 　　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野外露宿，过了最开始习惯物品放置地点错误的手忙脚乱以后，动作便都自然了许多，清理地面撒驱虫粉挖无烟灶一气呵成，有人还兴致勃勃的去远一点的地方，打了两只小兽回来加餐。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兔兔那么可爱，红烧起来一定很美味# 　　她们的各种腌制食品还留下了一些，其中就包括肥瘦相间的五花腊肉，以及最开始的时候许多女郎受不了，现在却越吃越离不开的辣子油。 　　五花肉切成薄片，下锅煸炒出油捞出来，倒一袋子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菜干进去翻炒，然后重新把腊肉放进去，加水炖煮凭着直觉放调味料，等到香味出来就可以收汁出锅了。 　　在外面没什么新鲜肉能吃，燕京这边不管是猪还是鸡都没劁过，做好了都是一股子骚味，她们尝了几次就宁可吃自己带的熏腊了。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她们真正吃不下去猪肉的原因是，水擎在进城的第一天，就带着所有人去参观了豆猪肉是什么样子，煮熟以后又是什么样子，成功打消了她们吃这边的肉食的欲望。 　　而鸡鸭因为天灾人祸价钱一路狂飙，她们算了算能换多少粮食以后就舍不得吃了。 　　“队长，我找到了一个蛇窝！” 　　一个女郎悄悄蹭了过来，水擎认出来是刚刚去上厕所的那个。 　　“先去洗手，然后带路。” 　　听到女郎说的话，水擎眼睛一亮，然后很自然的避开了女郎抓过来的手。 　　她相信这个手下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太馋肉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要平白无故受罪。 　　“……哦。” 　　女郎没说谎，蛇窝很大，里面的蛇很多，是密集型恐惧症患者的噩梦，但在这群已经好久没吃上新鲜肉的兵眼中，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美食。 　　有毒？ 　　比起肚子里没油水，那算什么！ 　　“我来！” 　　好吧，最重要的是，这回出来的女郎，有一个就是捕蛇起家的传人。 　　开膛破肚扒皮，炊事员们熟练的把死蛇料理好，直接全都剁块放进滚水里慢慢炖着，野外生长的蛇身上寄生虫不少，她们可不想再吃牵牛子了。 　　再起一个锅，开水倒进去，一盆打好的鸡蛋滚进去，白面饼子简单粗暴的被剁成四块丢进去，加些调料煮到快要成糊糊的地步，直接出锅。 　　一荤（蛇肉）一素（野菜炖腊肉）一汤一主食（鸡蛋汤和白面糊）做好，蛇肉里面加上足够的辣子油和酸豆角，齐活！ 　　“开饭！” 　　最期待的两个字终于出口，众人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第198章 燕京出事 金兵有没有火器？ 　　水擎是拖人带口回来的, 青年男子和女子的比例大概是五比五，还有极少数的老人和一些小孩，女孩比男孩要多。 　　“八万斤粮食，够撑一段时间了。” 　　徐筝根本没抱着水擎能盈利的希望, 所以对着这些成果并没有掩饰翘起来的唇角, 一个青年时期的男性劳动力, 农忙的时候一天消耗一斤半粮食是最少的, 更别提完全脱产的士兵了，那一个个的都是饭桶。 　　虽然从安城把粮食运了一批过来, 但谁会嫌弃这种战略物资多呢？ 　　“燕京那边出事了。” 　　水擎顾不得欣喜，飞快的把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她们这次出去除了带人卖货, 还背负着收集情报的任务，小到各个村庄的柴米油盐价钱，大到金兵那边的行军路线，很多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东西汇总起来，可能就是一场战争的重要情报。 　　“怎么回事？” 　　徐峥已经注意到商队里没有燕京的女郎，特指她在燕京发展的势力，脸色立刻变了。 　　“这次的金兵只是第一批, 他们进了燕京以后就要皇帝赔钱，赔不上用女人抵债。” 　　水擎现在想起来燕京抓人的疯狂还心有余悸，家丁和士兵们狼狈为奸, 大街小巷的搜罗女子, 弄得整座城家家少人, 处处哀泣。 　　“被金兵看上了的女子，就没有活过三天的。” 　　她们也不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性，但金兵吃人却是真的, 他们大多双眼发红，冲动易怒，睡完便吃更是常事。 　　“我们走的早，却还是差点没能出城门。” 　　在她们出城的第二天，燕京就正式开始戒严了，最后一笔粮食甚至都没能被送出来。 　　“金兵都用什么武器？” 　　现在火药的稳定性还没彻底折腾好，枪支样式和子弹虽然已经让人开始研究，但要形成规模化工业还是遥遥无期，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徐峥读高中的时候地理学的不错，煤铁分布图的主要省份和位置也记得清楚，至少不用被人卡脖子。 　　离徐峥庄子大概三百里的地方，有一个深山中的铁矿，七百里的地方，有一个上好的煤矿，都因为在深山之中才没被发现，要不是徐峥有后世地图在手，又派了人专门学了分辨各种矿石的知识，能不能找到也是个未知数。 　　“大多是刀剑，有些背上会背着弓箭。” 　　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但水擎也不是在那边白待着的。 　　“没有火器？” 　　徐峥记得在宋朝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梨花枪”，好像是拉绳火枪还是什么兵器，总之是以火药作为攻击性武器的。 　　“没有。” 　　水擎肯定的点点头，金兵在燕京的时候跟鬼子似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水擎还特意派了两个人跟着，攻击方式很多，但的确没有火光和硫磺味。 　　水擎不知道，边境的火枪其实已经是许久之前的货色，那边民风彪悍，几户人总有会修补兵器的，淼朝的皇帝越到后来越糊涂，连军饷和军粮都经常拖欠，边境的人家为了活命几乎都跟金兵有仇，等城破了，这群畜生直接屠了城，火枪的工匠也在其中。 　　等金兵那边的将领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等进了淼朝以后遭受的反抗越来越少，他们也就没了做火器的心思，毕竟有需求才有供应。 第199章 准备抢人 旧生产关系将被碾压…… 　　“我们这边的粮食还够吃多久？” 　　徐峥确定了金兵们的攻击方式并没有从冷兵器时代进化以后, 明显松了口气，以前那首诗是怎么说的？ 　　大刀和长矛挡不住火药的入侵，长城的古砖防不住洋炮的弹片，跨时代的战争打起来有多艰难看中国近代史就知道, 她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养出来的人都轻易的嗝屁。 　　“再来一倍的人口, 也能吃到今年秋收。” 　　这个数字是没有将安城那边没运出来的粮食算进来的, 已经是很漂亮的数据。 　　“沿着周围, 把那些工匠招揽进来可以吗？” 　　徐峥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依旧是人手不足, 因为之前的严格把控关卡，现在庄子里人多地少事务繁杂，高端劳动力和低端劳动力都处于严重匮乏的状态, 一两万人根本满足不了生产生活的需要。 　　“可以，但是最好快些。” 　　水擎能活着把东西和人带回来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也有了进入最高层议事的资格，以后只要不死不犯糊涂，总商队的头领职务是跑不掉的。 　　“那边传来消息，燕京出了疫病，达官权贵太多, 无法闭城。” 　　这也是水擎带着人这么早就回来的重要原因之一，城门不关意味着疫情会逐渐蔓延，她们在路上带着的东西不少, 会医术的却只有一个女郎, 而且药材也没有注重收集整理, 要是不跑快点，难道要等死吗？ 　　“召集人手，准备出城抢人。” 　　徐峥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疫情有多严重, 但她是经历了新冠的学生之一，在这个时代也没少看到因为疫情封城的例子，立刻意识到现在就是在跟时间赛跑。 　　“十个人要配好一位医师，带上足够的药材和吃食。” 　　别看徐峥现在只是个庄主，可在她的掌控范围之下的人口也到了一两万人，城墙的修建都是按照大型城市的标准修建，也就徐峥这个看惯了现代城市人数的人，才能这么自然的认为她其实就是个村长，顶了天是个镇长。 　　可以说是毫无自觉的凡尔赛了。 　　“弓箭刀枪都准备上，饿够了时候的，就不一定是人了。” 　　徐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虽说有位亚圣推崇人之初性本善，但要是这是真的，也不会有岁大饥，人相食的历史被记录下来。 　　那些尝过了同类滋味的人，可大多都是舍不下的…… 　　“这次以手艺为主。”性别不用卡的特别死。 　　吃饭的手艺一般都是传男不传女，虽然徐峥对女性依旧偏爱，但这个时代不管是顶层，还是数量最庞大的基础手艺人，都以男性居多。 　　“木工，铁匠，雕刻，造纸，染布，做饭……不拘什么手艺，只要是做的了养活自己的生意的，都可以收进来。” 　　这个时代还是有上九流和下九流的说法的，但徐峥可不在乎这些，瓦特改良的蒸汽机在众人的努力下已经越来越近，在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发展浪潮之下，一切的旧社会关系都会被轻易的碾碎。 　　“算了，这次我跟你们出去。” 　　徐峥下定了决心。 　　她终归是要亲眼去看看的。 第200章 如何服众 月白挑人 　　徐峥要离开相当于安全屋的庄子, 自然是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可她如果是个别人说什么都听的人，也不会走到现在。 　　如果她在魏家安分守己，如果她在安城泯然众人, 如果她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忍气吞声, 如果她习惯了世上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可能已经嫁做人妇, 可能已经生儿育女，可能已经过上了这个时代广义的幸福生活。 　　“如果连在众人的保护下都不敢出门, 我还怎么服众？” 　　威信是需要时间和事迹累计的，这个世道天生就对女子不公，反过来说对女子的要求也低, 女子想要打破那层天花板，需要付出多得多的代价，不然徐峥也不会舍弃已经积累起自己的威信的身份，换了性别重新开始。 　　“我穿着全身铠，带着护心甲出去，不会有事的。” 　　摆事实讲道理以后就要哄人了，徐峥向来很擅长这些, 许灵等人也永远没办法坚定的拒绝徐峥，只能用孩子大了就要出去闯闯的理由安慰自己，手脚飞快的打包物资。 　　“被子不用了, 多带些弓箭……真的不用准备这么多发冠, 我出去是打仗不是游学……放下手上的衣物, 浅色的沾了脏东西洗起来好困难的……” 　　徐峥看着满满当当的用品有些哭笑不得，可心里更多的还是融融暖意，虽然她身边一直有人离开, 但也总有人留下来，用一片真心对上她的真心。 　　“我就算用头发上吊，从山上跳下去，也不会用这么骚包的头饰！” 　　看着面前镶金嵌玉的白银缠丝冠，一向直女的徐峥都觉得这个发冠真的太华丽了一些，上面金银珠宝俱全，珍珠翡翠点缀，还有不少徐峥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工艺和材料展现在上面，偏偏却并不显得俗气。 　　“这玩意弄出去，我就是个活靶子！” 　　半个时辰后，徐峥摸摸头上的白银缠丝冠有些怨念，许灵她们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这种压箱底的好东西就这么翻出来给她戴，拿出去换个几十万斤粮食不是更好吗。 　　“现在外面乱着呢，我们处理东西只能一点点来，这个你先戴着，给它加些人气，不然以后不好出手。” 　　大多数时候，徐筝都是很精明的存在，但也有极少数时候很好忽悠，比如现在被许灵和孙燕一左一右的哄着，就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月白色很适合你。” 　　许灵一身男装打扮，难得不直男的说了句不是赞美的赞美。 　　“我也觉得。” 　　孙燕摸摸自己的脸，毫不犹豫的把天生丽质的帽子戴上。 　　什么？你说她总是偷偷保养？哪有啊，谁知道啊，拖出去打死！ 　　月白色并不是纯粹的白，里面是很浅的蓝色，比天空和大海的颜色都要更浅淡，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子清冷的仙气，属于特别挑人的颜色。 　　至少徐筝这个小麦色皮肤，穿起来就一点都不好看，不过这不妨碍她欣赏身边人的好颜色，毕竟直女只是直，而不是瞎，好不好看还是看的出来的。 第201章 一路平安 这下肯定要留疤 　　“有人敢动什么歪心思, 直接杀了。” 　　徐峥看着许灵等人，目光很平静，她走了以后庄子里的大小事情都是许灵她们管，要是手上没有处置权利可不行。 　　将不同的权利给不同的人, 相互制衡防止自己出去一趟就被架空是一回事；给人足够的信任, 让她们能放心的将庄子管好是另一回事。 　　“一路平安。” 　　许灵的手握上了刀柄, 什么都没说, 却也什么都说了，她是最早跟着徐家女郎的, 也是最早对少爷投诚的，一般情况下，她都是代表着大多数女郎的意见。 　　行政权徐峥交给了许灵, 财权暂时给了姚麝，军队那边是孙燕的副手暂时挑起大梁，其他零零碎碎的也有合适的人选，保证徐筝不会出去一段时间，庄子里就变得一团糟。 　　“出发！” 　　徐峥于是就没再开口，她从没想过将所有的权利都交给同一个人，不是不放心许灵等人的情谊, 而是怕某些人心大了，将她们真的赶鸭子上架伤了感情。 　　永远不要考验人性。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多修些屋子, 回头肯定还有一大批人过来。” 　　等到队伍消失在天际线上, 徐峥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带来的副作用就是许灵等一众大佬的心情十分不好，有种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小祖宗, 带着一个幸运儿跑了，只留下一堆烂摊子的错觉。 　　#烂摊子是没有的# 　　#真的是错觉吗# 　　庄子这边一片低气压，徐筝却是鸟越空鱼入海，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到处乱窜，队伍里广逛够了就往外跑，孙燕想着小东家都没出来几次也纵着，让徐峥的胆子越来越大，甚至众人休息的时候打了只野味回来加餐。 　　“再去招惹那大虫之类的凶物，以后你就别跟着我们出来了！” 　　孙燕小心的剪开徐峥的衣物，声音里都透着股凶狠，给伤口清洗上药的时候动作更是一点不轻，明显情绪相当糟糕，徐峥也不敢分辩，只是在实在疼痛的时候才会闷哼几声，小小年纪就有铁血硬汉的风范。 　　“还知道疼啊，那还非得去招惹人家，那玩意肉又不怎么好吃……” 　　虽然下定决心要给徐峥一个教训，但孙燕在听到徐峥的呼痛以后，动作还是放轻了许多，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心疼。 　　说到底也怪她自己，知道自家小祖宗是个安分不下来的性子，还没舍得划出一条界线，才让徐峥偷摸着出去打了只老虎回来，肩膀上弄出了长长一道伤。 　　“这下肯定要留疤了……”女孩子家家的以后怎么嫁人啊。 　　孙燕话音未落就想起来，面前的这个是“郎君”不是女郎，下意识的便住了口，只是眼神还是一直在伤口处打转转。 　　“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算什么……” 　　徐峥话音未落，就看到孙燕的脸色逐渐冷了下去，出口的话下意识的就转了个弯。 　　“……不过我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会更加小心。” 　　孙燕：…… 　　你还记得自己的性别吗？！ 第202章 保持冷静 前面来肥羊了 　　徐峥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她以前虽然也是个不吃亏的性子，但和现在一身戾气还是大不相同的，以前还能用被迫害妄想症又严重了来解释，可白额大虫的尸体还在这呢。 　　“不好了, 孙队长, 前面有不少带着刀的盗匪。” 　　孙燕的副手的一句话打断了徐峥的思路, 只是这个副手的声音中似乎没多少恐惧, 反倒带着……兴奋？跟饿了几天终于看到肉了一样。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总算是来了些钱财，收拾东西跟我过去。” 　　孙燕一听眼睛就亮了, 上次出来的商队一路黑吃黑，赚的那叫一个盆满钵满，结果事情做的太狠太绝, 她们出来走了一多半的路程都没碰上几只肥羊，现在总算是有送钱的了。 　　“你就别想了，给我好好养伤。” 　　孙燕的职位其实可以称一声将军，但手下人数就这么点，这种称呼实在是有些羞耻，索性还是以小队称呼，准备以后招募的兵将多了以后, 再把称呼慢慢的变掉。 　　“没有可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孙燕见徐峥还有开口的意思，赶紧打断然后迅速走远, 她可扛不住自家少爷的要求, 不溜快点就等着后悔吧。 　　“……” 　　徐峥眼睁睁的看着孙燕走远, 只能默默的将嗜血的欲望压下去，头又开始跟针扎一样传来细细密密的折磨人的疼痛，催促着徐峥赶紧将注意力转移走。 　　‘冷静, 冷静，慢一点思考。’ 　　前几次被直接痛晕过去也就算了，现在是明摆着不对劲儿，徐筝如果连这么些忍痛的狠劲儿都没有，那也不敢用熊虎换来第一桶金。 　　可她也不能让脑细胞太过活跃，之前的经历虽然已经没了记忆，但身体中终究是留下了本能的提示，让徐峥莫名有一种直觉――如果她思考的太快，疼痛会直接放大到让她失去意识的程度，醒来又是什么都不记得。 　　‘慢慢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强制性的将自己大脑的运转速度降下来，从5g到4g再到3g，等下降到连加载图片都是一卡一卡的2g以后，徐峥那种随时可能晕倒的感觉总算是开始消失了。 　　‘好了，现在把纸笔拿起来，保持思考速度，开始记录重要信息。’ 　　*** 　　孙燕她们已经带着大部队出发了，前面的斥候已经传来了情报，那些大汉有的马后面拴着人，有的腰上挂着人头，最少最少身上也带着血迹，明显不是什么做正经事情的。 　　当然了，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决定性因素，斥候认定他们不是好人的最重要原因，是每个人的脸，都带着几分西域风格。 　　金兵入京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群人嚣张跋扈的根本不加掩饰，孙燕等人看不出来才是脑子有坑，不过最底层的这些女郎却是不太清楚这些的，孙燕她们也没打算在胜利之前跟她们说清楚。 　　金兵在庄子里的大多数人眼中已经是妖魔化了，未战先怯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第203章 系统通知 有人想让她死 　　徐峥尽量减少身体的动作, 缓慢的开始思考不对劲的地方。 　　世界上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化成三大类，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 徐峥自认为跳不出这三大分类, 所以她的思考模式也是这样的。 　　是什么？ 　　自己的不对劲表现在哪些方面, 从什么时候开始？ 　　努力放轻呼吸, 难得开始回忆，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她的性子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或者说即使有所变化，她也无从得知，而从魏家出来到安城创业再到现在, 她除了力气变大了，胆子上来了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所以自己的改变真正意义上的开始，应该是穿越时空到走出魏家的这段时间。 　　“系统通知。” 　　徐峥冷静的画出分段线，在“开始”和“离家”的中间写下system，虽然这个时代她没什么可能被发现不对劲，但一切还是谨慎为上，上辈子英语从来都是给她拖后腿的玩意儿, 但她也记得古英语和现代英语有很多区别。 　　‘如果真的被人认出来，那至少是一个非本时空的人。’ 　　真的碰上这么倒霉的事情的话，那她也只能认了。 　　“时间基本确定, 那表现呢？” 　　徐峥的声音很轻很慢, 她这边是孙燕专门选的比较僻静的地方, 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有人打扰，让她有充足的思考时间。 　　攻击欲望强烈？ 　　应该是有的，到了安城置办下家业, 她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能称得上一句衣食无忧，可每年都会专门在大冬天出门，不是杀虎猎熊就是悬崖采药，可她真的缺这些银钱吗？ 　　徐峥极力保持着冷静，却还是因为情绪上的波动疼的闷哼一声。 　　越是思索，就越觉得心里发凉。 　　她这种行为以前还能说是找刺激，可一旦这层纸被戳破…… 　　这不是锻炼，而是找死！ 　　death。 　　徐峥在系统的英文下写出另一个单词，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想。 　　头痛和嗜血，以及已经有些刚愎自用的性格改变都是表面的掩饰，这些可以说是催化剂，也可以说是攻击欲望强烈产生的副产品，而攻击欲下掩盖着的，其实就是死亡。 　　有人在无声无息中操纵着她的思维，想让她去死。 　　“真是好得很。” 　　头痛又加剧几分，徐峥的眼神却冷得彻底。 　　好一个系统啊。 　　不是不怀疑有人下药，但钟老爷子的医术还是有保证的，连他都诊断不出来的药物必定价值不菲，不至于用在她这个只有一点小钱的人身上。 　　这个世道就决定了资源掌握在高层手中，而能做到高层的，手中有这种类似神经毒素的药物的，一般都是善于计算得失的聪明人，在损失大于收益的时候，他们不会出手。 　　而利用最笨的逐个筛查，即使最后剩下的嫌疑最不可能，也大概率是事实。 　　‘暂定。’ 　　徐峥在系统的英文上画了圈，表示作为重点观察对象。 　　而已经找到了合心意的宿主的系统，数据莫名紊乱了一下，给自己做了检查以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等它再想重新给检查一遍的时候，他的宿主已经在呼唤他了。 　　“来了来了。” 　　那一点小意外立马就被抛到脑后，也根本没想起来打开历代宿主模板，左右在系统选择放弃了宿主以后，那个异界的灵魂没了他们的遮掩，就会逐渐受到世界意识的排斥，很快就只能面对死亡。 　　即使是做了善事，得了因果，也注定寿命不长。 　　它之前就是数据出故障了，才会绑定一个东方女性，看看面前这个宿主金色的卷发，看看这高贵的蓝色眼睛，这才是它命中注定的宿主，不过那个女人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它的损失应该不会太大。 　　要是可以，它连那个问题多多的金手指都不会给，可惜这是刻在数据里的强制规定，也就是徐峥 　　*** 　　“如果凶手真的是系统……” 　　徐峥又花了不少时间把各种嫌疑理清，最后目光还是定在了系统上，这玩意除了刚穿越的时候上线了一下，什么屁用都没有，如果不是徐峥真的有了一身好力气，她甚至会以为那个系统音是自己的幻觉。 　　“穿越时空。” 　　小心的写下四个字，在这几年持续不断的无意试探下，徐峥已经确定这个系统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管的，甚至不在她身边都很有可能，毕竟开头几天的日子她真的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什么威逼利诱都用了个遍，只要系统有自己的思维，就不可能什么表现都没有。 　　“如果我是系统，选了一个宿主。” 　　徐峥的思绪很平也很慢，她在尝试着代入系统的逻辑，很多事情自己可能身在局中根本看不分明，但是换个角度或许就能觉察很多东西。 　　“我喜欢这个宿主吗？” 　　徐峥换了一张新的白纸，写下了sys作为系统的简称，然后划出一条线，旁边写下喜欢的拼音，分出两条线，一边写y表示yes，一边写n表示no。 　　不是不想写汉字，可容易泄密是一方面，她自己现在的身体，动的越多就越疼，虽然自己能忍，但能少受一点罪当然还是少受一点好。 　　“我不喜欢，所以我根本不想理会ta。” 　　徐峥很快排除了yes的选项，如果真的对她喜欢，不会什么反应都没有，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觉得她达不到自己的要求，所以不闻不问。 　　“我需要让ta死，这对我有好处，或者说是没有坏处。” 　　系统的科技水平已经超过了她的时代，但应该是要遵守一定的规则，不然真的对她不满意，挥挥手就可以直接灭掉，当然也可能是觉得她只是只蝼蚁，懒得管这么多。 　　徐峥将两个可能性都写了下来，继续推测。 　　“因为某些原因，只能让ta自己死亡，我只能造成一些影响。” 　　“我用了一些手段，对ta有一定的作用。” 　　“现在，只需要等ta死就好。” 第204章 风光活着 马背后的少女 　　徐峥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但至少她已经明白了最重要的一点――她活的越好，地位越高，那些想要害她的东西便得不到什么好处，甚至会蒙受损失。 　　“还真的要去争一争啊。” 　　徐峥感叹一句, 倒也不怎么意外, 那个导致她身体的罪魁祸首其实并没有露出真面目, 所谓系统的推测也只是可能性要更大一点, 不过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坚决赞成。 　　有人想让她死, 那她就偏要好好的，风风光光的活着。 　　‘总算是能休息了。’ 　　梳理完一切并没有消耗太多脑细胞，只是强行被压低的大脑运转速度让徐峥很不适应, 确定自己已经将事情都记录下来以后，徐峥放松了思维，躺在床上的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是疼痛超过了阈值的昏迷，而不是沉睡。 　　*** 　　“女郎还没起来？” 　　孙燕带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回来，有些担心的问道。 　　“大夫看过了，没什么事。”应该只是累着了。 　　手下是这么说，但孙燕并不放心, 好歹还记得自己一身的血腥味不好闻，用湿布擦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物才进了帐篷，确定徐峥的呼吸平稳才继续出去处理事物。 　　那些金兵比寻常的土匪要彪悍的多, 要不是她们身上都有盔甲和护心镜, 这次估计得死上好几个人, 平时吃亏受罪流下的汗，到了现在都变成了敌人溅出来的血，女子和男子天生的体能差距难以磨平, 但已经缩小到了可以一战的程度。 　　这次有好几个女郎都受了挺重的伤，大夫已经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孙燕在徐筝这边耽搁这么久已经是极限。 　　“醒了吗，醒了就都过来，准备分东西了。” 　　徐峥这边不缺钱，战利品方面也都给的很大方，不少女郎出来一趟就能凑齐娶夫郎的银两，要不是高标准严要求在这边卡着，参军的女郎能把徐峥给活生生吃哭。 　　虽然现在的眼泪也快流下来了。 　　“这些人怎么处理？” 　　战利品的分配其实挺简单的，先按照估价折算出所有的东西的银两，愿意要东西的直接把银子扣除，不愿意要东西的，银子直接回了庄子兑现，银两的账单三式一份放到不同人的手中，防止一些人起歪心思。 　　不过物资好分，俘虏过来的金兵就很让人头疼了，一个个即使被绑的结结实实也都目露凶光，人高马大的看上去随时都会挣脱出来。 　　“直接剁了，吃人的畜生没有第二条路。” 　　孙燕的眼神很冷，刚刚她过去查看战场的时候，看到了一匹马后面拖着一个已经断了气的女郎，跟她们差不多大的年纪，身上却已经一块好肉都没有，连面皮都被地上的沙石磨出了白骨，连根据音容笑貌找到亲人都做不到。 　　这些马都是一等一的好马，孙燕她们不可能放过，但那道从金兵们过来的路上留下的长长的血痕，却让孙燕只恨这群畜生死的太快。 第205章 处理干净 今天做点好的 　　“今晚就在这边休息了, 明天前把一切处理好。” 　　孙燕有些担心徐峥的状况，刚好今天也需要时间把这些金兵的痕迹抹除，确定前后挺长一段路都是没什么人烟的地方，直接决定在这边过夜。 　　“已经有人去砍树了。” 　　剿匪的时候大家没少经过这个流程, 早就做好了准备。 　　尸体不处理干净先不说留下痕迹的问题, 光是可能引起的疫病就能将所有人折腾的够呛, 所以徐峥自从开启了黑吃黑模式以后, 就着重强调了善后问题。 　　比如火化。 　　比如火化。 　　比如火化。 　　“记得坑挖深一点。” 　　孙燕叮嘱了一句，上次就有人偷懒, 尸体还没全部放进去坑就满了，先不说扩大坑洞耗费的人力和时间，直接差点引起大火, 让所有人都变成烤猪。 　　“那是肯定的。” 　　上次那些偷懒的人可惨，战利品全被没收不说，每个人都是三千字检讨起步，还要当众朗读出来，训练也都被几个教官轮流折腾到有苦说不出。 　　而且因为“有难同当”的原则，在看到好几个去救火的女郎被燎着了头发以后，每个人都直接被剃了个板寸, 一个个连男女都分不出来了。 　　“抓紧时间，今天我们吃点好的。” 　　孙燕瞟了一眼手下的头发，也没再说什么。 　　可能是自家祖宗带起来的风气, 徐家女郎对身上的毛发看的并不算太重, 大部分人肯把头发留长都是为了取悦自己, 而不是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 　　进了军队的女郎活的更糙一些，愿意花些时间折腾的还会把头发留着平时扎个马尾，懒得花心思的就直接咔嚓几剪子下去, 头发永远都过不了耳朵。 　　不过剪板寸的人还是比较少的，但孙燕估计等回去以后，也会有不少女郎选择这个发型，毕竟洗头的时候相当方便，她们的训练和学习压力都很大，能争到一分钟都是好的，至于外观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今天多放点肉，女郎胃口不行。” 　　想到现在还没出来转悠的小祖宗，孙燕琢磨着待会儿一定要让大夫过来看看，大不了她自己再给大夫塞些东西。 　　当然，是在伤兵们都处理完毕以后。 　　建造临时住所属于徐家的基本功，帐篷搭起睡袋放下药粉撒上，几个女郎合力把一个无烟灶修起来，然后快手快脚的烧水洗锅做菜。 　　平时赶时间的时候都是面饼子就水直接下肚，徐家调配出来的辣子油往上面一涂，干硬的饼子立马就有了味道，再放上一些榨菜酱菜，嚼起来的味道可好。 　　不过再好也比不上肉，徐家出来的兵都是个顶个的能吃，战斗力也都跟食量成正比，每次让徐峥计算粮草消耗的时候心都是抽抽的。 　　乘着烧水时候薅回来的野菜老嫩不一但胜在新鲜，洗干净剁碎了焯水混着酱料炒炒就是下火的好菜，女郎们吃多了面饼子肠胃都出了问题，拉不出来的不是一个两个。 　　打回来的野鸡野兔各种野味收拾干净，按照种类直接焯水炖煮，旁边的缝隙里面贴上几块饼子，很有些东北菜的味道。 第206章 好好活着 总算是回来了 　　徐峥睡了很久, 半梦半醒的时候被哄着吃了些东西做晚饭，再次醒来便已经是晨光微熹，动动胳膊腿只觉得一阵酸软，脚落地的时候差点打了个踉跄。 　　就着昨晚放到帐篷里的清水洗了脸, 徐峥总算是慢慢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伸手往怀里一探, 直接摸出了厚厚一叠纸。 　　胸口瞬间就平了下来。 　　“真够麻烦的。” 　　抖抖一大沓的白纸, 徐峥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可能是她的思考太过彻底, 这次回忆倒是没遭什么罪，只是这些东西是不能留下的，即使一丝隐患都不能有。 　　‘好好活着。’ 　　徐峥的字练了挺长一段时间了, 虽然还是没什么风骨之类的东西，但写的整齐却是没什么问题，四个字排在一起也不难看。 　　新的纸张被夹进备忘录最重要的部分，昨天视若珍宝的，写满了推测的纸张被一张张放进水盆，看着墨迹逐渐变得模糊，徐峥还不放心的将其揉烂才松了口气。 　　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想明白, 不过那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有人想让她死，罪魁祸首跟系统脱不了干系，她活着就能给人添堵。 　　明白这三点, 对现在的徐峥来说已经够了。 　　活着。 　　好好活着。 　　她只需要记住这四个字, 就不会走岔了路。 　　*** 　　“出发。” 　　早上吃的比较简单, 孙燕她们每天行程都是有定数的，即使遇上了外快也不能耽搁，所以今天的任务很重, 但有沉甸甸的银钱打底，士兵们依旧精力十足。 　　一路走一路收人，徐峥她们的粮食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于是后来的收人标准逐渐提高，从只要肯来就行，到了必须是有自己特长的才能加入，再到只有手艺人和家人可以一起走，而且手艺人如果不愿意，徐峥之前收的人里又有重复的，她也不会强求。 　　虽然人才多多益善才好，但强行带走到时候只会结仇，她又不是什么独裁者，管的地方也不是什么穷山恶水，将来后悔的绝不会是徐家。 　　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徐峥她们收人的路线并不是直来直去的，如果这个时代有GPS，且定位在徐峥她们身上的话，可以看到她们是在绕圈子，经过的村庄几乎没有重复。 　　这是之前布局货郎的功劳。 　　女货郎进村其实耗费了徐峥她们不少心思，直到离开安城的时候也只是堪堪收回成本，但看事情从来都不能只看表面，徐家通过这些女货郎，摸清楚了周边的地形图，各个村落的土特产和优势，还有平时普通人的生活成本。 　　这些都是隐形的好处，如果徐峥真的想当个富贵闲人，这张地形图卖出去足够让自己带着亲近的人过上衣食无忧的好几辈子，毕竟战略物资能用钱财换到就偷笑去吧。 　　“终于回来了。” 　　徐峥已经看到了远远的庄子的围墙，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放松了些。 　　“是啊，总算是回来了。” 　　孙燕也松了口气，照顾这么多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第207章 饭少一半 我的手都酸了 　　照例是男女老少分开轮流清洗剃头, 这些条件都是之前就谈好了的，不愿意做的直接丢到矿洞那边当苦力，什么时候赚回来徐家在他们身上花的粮食和路费，什么时候就可以走了。 　　“不许随地大小便, 不许吃饭前不洗手, 不许送女孩不上学……” 　　所有人都清洗完换了干净的衣服, 便有大夫过来帮着把脉看病, 然后根据具体情况丢到不同的房间里，除了有传染性疾病的房间暂时没人过去, 每个房间都有女郎过来告知新人庄子里的规则。 　　“女娃上学有什么用，不都是要嫁人的……” 　　前面几条倒是还好，吃了人家的饭就要服人家的管, 虽然规矩是多了些，但能吃饱也没什么难的，可女孩上学这条却是着实捅了人的肺管子。 　　这俗话说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科举当官也只有男娃才能做，女娃安安分分在家到了年纪嫁人才是正理。 　　读书识字？ 　　她们也配！ 　　“吃饭了。” 　　可能是因为在徐家的地盘，他们并没有说的很大声, 但心里的想法都通过窃窃私语和不自觉的肢体动作表现了出来，女郎们的心里都挺不舒服的，却因为在之前的再三强调没法骂人, 只是先让人把食物端进来。 　　“你们的伙食减一半。” 　　徐峥这边的标配还是不错的, 免费发放一个碗一包牙粉一个盆一块肥皂, 省的有人以穷为借口不搞好个人卫生，在刚刚几个对女孩读书表现的最激烈的人排队上前领饭的时候，女郎慢吞吞的开了口。 　　“凭什么！” 　　当时就有人甩脸子了, 能被挑出来教导规矩的女郎在人情世故上都是出挑的，指出来的都是其中的典型，换个词语就是刺头儿。 　　“饭是女郎做的，看不起女孩，吃什么呢。” 　　女郎们又哪里会怕这些新人，性别相同又怎么样，年纪大又怎么样，在家习惯了因为多了二两肉是个宝贝疙瘩又怎么样，到了徐家的地盘，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我们不服，让管事的人出来――” 　　“对，我们不服――” 　　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心思也活络了起来，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尤其是看到这边管事的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女娃娃以后，更是没了什么尊重。 　　“那就别吃了。” 　　这种骚动早就在预料之中，女郎们也都不是吃素的，说着便劈手把一个中年女子的碗给夺了过来，将盛出来的粥水又倒了回去，然后敏捷的闪过女子打过来的手臂，跟泥鳅一样滑溜倒了门口便扯开了嗓子。 　　“督察队，这边有几个闹事的。” 　　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十分顺手的从门边拿起了一根竹枝，冲着追上来的人就是劈头盖脸的几下。 　　这是一场关于主导权的交锋，这些人敢闹事无非是看庄子这边和善好欺负，如果不展现出主场的强硬，以后头疼的事情还多着呢。 　　“你个%…………（*%）” 　　“还敢打人*T*%*%” 　　“￥%%……￥%……*&&……*” 　　情绪上头的人是很难顾忌语言的，乡村的女子未成婚的还好一些，成了婚以后年纪大的那种，真的是什么污言秽语都能说的出来，那张嘴跟八百辈子没刷过牙一样臭不可闻。 　　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大多时候的沉默都只是因为有妻子替他们骂人，他们在后面扮演着既得利益者的角色，却让女子有了所谓“泼妇”之类的称呼，但很少有人能看清这一点，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想看清。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直接冲上来动手了。” 　　督察队来的很快，几个女郎熟练的将最前面几个人制服，又用草绳直接捆了个严实，瞬间让本来已经蠢蠢欲动的人群冷静下来。 　　女郎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伸手指出了想要往人群里面藏的几个人。 　　她眼睛可利着呢。 　　“这个，这个，这几个，都是刚刚鼓劲加油的。” 　　想起刚刚这些人说的“是不是肾亏，连个小娘们都抓不住”，女郎就觉得心里膈应的慌，长了张嘴却连人话都不会说，这么大了还要她们费心思教。 　　这些看热闹的没想到还会牵扯上他们，脸色瞬间就变了，可不管是怒骂还是哀求，都被一个个捆了严实，狼狈的很。 　　“你们再说一句，就要挨打了哦。” 　　女郎很认真的劝着，可惜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这些人虽然都被控制住了，但没塞住的嘴巴却还是源源不断的喷洒出马赛克。 　　“啪――” 　　一个手掌形状的板子，直接抽到了最前面的女子的脸上，瞬间就是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我记得，你是她的丈夫。” 　　女郎的动作并没停下，直接冲着这个面色憨厚的男人又是一巴掌，这种躲在背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家里的女人出头的男人最是恶心，所有的坏事都是别人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都是清清白白一朵大莲花。 　　“啪――” 　　“啪――” 　　“啪――” 　　“啪――” 　　…… 　　女郎很认真的一个个扇了过去，等到最后一个人的脸上出现红印的时候，她的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让你们别说话你们非要说，真是欠的慌。” 　　女郎有些不高兴的抱怨着，每次来的新人都是这样，不挨打就听不懂话。 　　“我的手都酸了。” 　　木头手掌打人不会伤着自己的手，是徐峥特意制作出来的，分量也并不算轻，所以女郎一般都不会用。 　　被打的人：…… 　　“你们先喝粥，不然待会儿就凉了，吃着容易生病。” 　　女郎的语气还算柔和，但众人彻底抛开了那份因为年龄和性别带来的隐晦轻视，争前恐后的排队盛粥吃饭，杀猴儆鸡的表现极佳。 　　“你们还有心情闹腾，估计也不饿，这餐就别吃了。” 　　女郎一点不担心这些人会饿出问题，路上的吃食都是商队那边统一分发，至少吃饱是没问题的，不然也没精力叫嚷。 　　看不起女子，莫非他们都不是娘生？ 第208章 规矩不同 不得随地大小便 　　吃完温热的肉粥, 女郎便开始继续宣读规则，这次没有人敢不当一回事，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一个个都表现得听得很认真, 而在女郎有些冗长的讲述中, 他们也大概明白了庄子的规矩和其他地方不同。 　　是真的不同。 　　你听说过哪个世道让女子光明正大读书的？ 　　你听过那个地方虐待女娃是要被拉去做苦力的？ 　　最关键的是, 谁听过女娃二十岁以后才能成婚, 期间敢跟男人上床，男方就要直接变成太监的？ 　　很多人的心里都有很多想法, 但在看到还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那些人以后，就什么都不敢说了，刚刚那一通抓他们可都看出来了, 这边可不讲究什么法不责众。 　　“时间也差不多了，都把药吃了。” 　　女郎根据外面日落的光线，判断着最后一个人吃完饭到现在的时间，确定已经到达安全线以上以后，出门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小箱子，打开以后才发现这是做成了类似首饰盒的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面都装着一枚药丸。 　　“想什么呢, 这是打虫的药，你们以前肯定没少喝生水，肚子里肯定有虫。” 　　看着没有任何动静的人群, 女郎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不愿意吃的到这边来报个名就行, ”徐家是一个自由民主的地方, 绝对不会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情，“不过你们也别想在这边做工了，回头去矿场把花了的钱和路费挣回来, 就可以走了。” 　　庄子这边的人都是要定期吃打虫药的，徐峥以前不相信九十年代的人肚子里有蛔虫是一种常见现象，直到她在这边吃了打虫药，自己拉出来好几条虫子以后，才明白现代工业化的先进之处，于是女大夫那边接到了一大笔药丸子的订单。 　　女郎都这么说了，在场的人就算不相信也只能吃下去，有些小孩因为药的味道太苦想要哭闹，被长辈硬是捂着嘴咽了下去。 　　“都跟我过来，我带你们看看上厕所的地方。” 　　卫生问题徐峥一向抓的死紧，沼气池的进度条也完成了一大半，下水道和蹲坑也都是照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规模的人口整的，虽然现在这边的人数才一两万，但徐峥相信和平带给人的吸引力。 　　唯一的缺陷就是，因为材料和人口的限制，这两个都是批量修建开放的，所以空出了一大片准施工地，看着有些荒凉。 　　“男子到这边上厕所，这个是撒尿的，这个是拉屎的。” 　　女郎尽可能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众人卫生间的设备分别，耳尖带着一点红，声音却始终是能让人听清楚的，有些女孩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夫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些东西，她难道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以后随地大小便，可是要罚钱的。” 　　随便找个地方就解决的事情，徐峥绝对不允许发生在庄子里面！ 　　“小孩憋不住了，陪着的人负责收拾干净，或者多罚些钱，让人帮着收拾干净。” 　　孩子管不住自己很正常，家长承担责任也很正常。 第209章 钟表制作 学生也该派上用场了 　　“还要多久才能做好？” 　　看着面前已经完成大半的大钟, 徐峥皱起了眉，再过一段时间她这边的工厂就要招人干活了，时间管理是必须的。 　　“大概三天。” 　　研究院这边讨论了大概两分钟，便给出了答案。 　　徐峥这边暂时还没有把钟表制作技术吃透, 不过那批专门的科研人员也不是盖的, 在徐峥半懂不懂的描述下, 已经搞明白了原理, 而徐峥暂时也不打算将钟表当成生活必需品来制作，所以对材料之类的都很是大方, 制作进度也大大加快。 　　这种制作很有些不计成本的意思，但是徐峥习惯了用后世的思维看待问题――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 她准备搞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钟楼计算时间，现在主要精力放在农业上还好，开展大工业的话，没有准确的时间概念可不行。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白天并不是都一样长。” 　　面对众人的疑惑，徐峥很淡定的解释着钟表的用途，春耕夏种秋收冬藏, 农业社会的规律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是工业化社会，即使是最基础的工业化, 都是打破这种规律的存在, 劳作的时间和工钱挂钩。 　　“春夏的白天要长一些, 秋冬的白天要短一些。” 　　徐筝的地理学的还是很扎实的，地球是个椭圆的球体，太阳却并不在这个椭圆的中点, 所以地球在绕太阳运行的时候距离时远时近，而运行速度又跟太阳引力的大小有关系，所以除非是赤道地带，大多数的维度一年都只有春分和秋分是日夜的时间一样长。 　　“我的工厂做工，是要每天固定时间上班下班的，可现在人们大多还是以太阳升起为准，这么付工钱，我会亏本。” 　　这些知识点徐峥不打算解释，主要是她的教学能力是真的不行，光是怎么判断地球是椭圆的她就没办法说个明白，难道要告诉所有人，这是卫星从太空中拍到的？ 　　开玩笑，她还不想被人当成疯子。 　　“我们会尽快做出来。” 　　研究员们纷纷严肃了脸色，徐峥亏本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她们的研究材料和研究经费都是徐家给的，她们并不想因为资金问题被迫离开实验室。 　　至于徐峥会不会过度压榨……再狠，能有原本的那些地主狠吗，她们在研究室不代表对外界一无所知，战乱时候能吃上一口饱饭很不错了。 　　而且徐家从来都是嘴硬心软的。 　　“灯泡的进度怎么样？” 　　徐峥问了下一个问题，她记得以前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穿越男主在唐朝就能制作出沼气灯，电灯这玩意明显是电器时代的产物，而她们连蒸汽时代都只是刚刚推开一条门缝，想要做出来显然不太现实。 　　“……” 　　提起这个以后，徐峥得到的只有一片沉默。 　　不需要多说什么，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们的学生，找些合用的出来吧，把研究项目分的更细一些。” 　　现在她们一个个手上都是好几个任务，工作量的确有些大了。 第210章 高炉效率 她们只给我留了两个 　　灯泡和沼气池的事情都在缓步推进, 厂房和宿舍的进度也相当不错，徐峥从研究所出去以后就急匆匆的往金属制作处走，那边是重工业的主要生产基地，虽然现在还是看着不太起眼, 却是徐峥能在乱世中立足的底气。 　　重工业是骨头, 轻工业是血肉, 即使轻工业发展的再好, 获取的财富再多，没有武力值的保障都是能被人轻易卡脖子的, 即使是在现代，也只有她的国家，个人才能不需要担心这种掠夺问题, 专心发展轻工业。 　　现在的时代么……别人屯兵我屯粮，我是敌人眼中的大肥羊，别人屯粮我屯兵，他们就是我粮仓，我既屯兵又屯粮，乱世桃源在身旁。 　　“现在高炉的效率怎么样？” 　　这个时候的高炉炼铁还是各大家族的不传之秘，徐峥对这些没有太多的了解, 不过好歹也看过不少杂书，半懂不懂的带着大堆一点不懂的工匠们，愣是靠着砸钱把土高炉给捣鼓出来了, 让个人的手工生产变成了流水线模式。 　　“提高了不少, 这个水排真的太有用了。” 　　这边的负责人嘴巴不太会说话, 不过语气中的激动是实实在在的，徐峥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还顾忌着男女有别，她估计能冲上来给自己一个拥抱。 　　“……好用就行。” 　　徐峥默默离一身腱子肉, 祖传三代打铁一米八的负责人远了一点，她现在也就是力气稍微大一些，要是对方克制不住自己，要么徐峥断骨头，要么对方手废。 　　当然，不排除二者皆有的可能性。 　　“我记得这个还是可以改进的，你要是有什么木匠之类的朋友也可以叫过来，徐家这边的待遇你是知道的。” 　　宋朝《农书》中就对水排有所记载，可惜这个时代书籍和很多东西一样都是奢侈品，甚至一些珍奇孤本还是高奢，反正徐峥是没有看到这本神书的，所以现在制作出来的水排其实也只是最粗糙的那种，里面肯定还有搞头。 　　“……怎么了？” 　　看着负责人瞬间摆出一副幽怨脸，徐峥又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异性恋，在这个时代也只谈过一个男朋友啊。 　　“能叫来的，我都已经叫来了。” 　　负责人的语气中满是悲愤，她的个子很高，肌肉很分明，却并不是西方吃了蛋白粉以后的那种大块肌肉，而是腹肌马甲线一应俱全，看着就带着力量感却也不失美感的那种，单纯用语言其实很难形容，但绝对不是难看，只是不符合人们对大众女性的审美。 　　“然后就被这边瓜分干净了，就给我留了两个！” 　　她可是前前后后拉了三十多个人过来，加上老小徒弟都一百多个了，结果这边的管事给了她一笔奖金，就给她这边留了两个！ 　　“……现在到处都缺人，她们也难。” 　　徐峥只能干巴巴的安慰几句，这边是按照城市标准平地起高楼，大兴土木在这个没有虚拟经济的时代，必定是实体经济者的蓝海，而庄子这边人口有限，人才缺失其实很自然。 第211章 都来要人 你逼得太紧了 　　“必须增加老师的数量了。” 　　徐筝把庄子比较重要的地方都绕了一圈, 最后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虚的，每个地方！都在！跟她要人！ 　　要的还不是那种普通人，而是认字，学习能力强, 可成长型的人才！ 　　她又不是从修真世界来的, 能在一瞬间让人醍醐灌顶, 也不是花果山猴王, 会吹口气变化无万千的分身术，哪来那么多人才！ 　　“你太着急了。” 　　许灵端着一大碗奶茶进来, 看到本来应该休息的徐峥又在桌山涂涂改改，只觉得脑仁一阵阵的疼，这个祖宗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没有时间。” 　　徐峥盘算着下次出庄子带人回来的时间, 又琢磨着从哪里挤出来更多的夫子，也不求培养出什么专业素养，只要能识字，听得懂话还肯学习就行。 　　“我没有时间了。” 　　咕咚咚把碗里没加糖的奶茶喝了个干净，徐峥看着许灵，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心里堵着好多话，她以为自己带着人去燕京闯荡的时候, 已经见识过了世间苦痛，可这次跟着孙燕她们出去，看到了战乱下的生活, 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那些金兵将百姓跟畜生一样驱动着, 供他们比较射杀取乐；那些被取走最后一粒粮食的村落, 留下的母亲绝望的扼死儿女又投了井；那些逃荒的人家极力支撑，想要留住所有人最后却一条命都没保住…… 　　那些人看着她们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眼泪了。 　　她杀了很多金兵, 她带着的人杀了很多金兵。 　　但她们杀不完所有的金兵。 　　她救了很多人，她带着的人救了很多人。 　　但她们救不了所有的人。 　　徐峥恨自己的共情能力，让她没办法对这些事情无动于衷。 　　徐峥庆幸自己还有这份共情能力，对这些惨相没有波动才是畜生不如。 　　所以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她这边发展的越快，外面的那些人受苦的日子就会更少一点，她这边能养活的人多一点，受这些罪的人就会更少一点。 　　“……你帮我去做份肉粥吧，我肚子有点饿。” 　　徐峥想把这些事情跟许灵说一说，即使什么用都没有，但倾诉本身就是一种发泄，但当她看到许灵的眼睛的时候，她就将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没有用。 　　许灵理解不了。 　　或者说，她不愿意理解。 　　“……早点休息。” 　　许灵也没继续劝下去，带着碗默默退了出去，而徐峥只觉得孤独。 　　徐峥继续在纸张上勾勾画画，思索着怎么才能让有限的资源发挥最大的作用，许灵则是走进了许久没去过的厨房，亲手舀了几竹筒米倒进锅里，徐峥在喝粥的时候不太爱吃熏肉和腊肉，她要了新鲜肉切成细丝，又洗了几片青菜叶子剁碎。 　　许灵看着灶台下面跳动的火焰，没办法理解徐峥的想法。 　　这世上的苦命人那么多，她一个人能救多少呢？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尽力就好，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自己？ 　　这一夜，徐峥房间的灯亮到了半夜。 第212章 庄稼 土化肥的制作 　　衣食住行, 除了武器徐峥最看重的就是食，毕竟现在她就算挖出了石油也没办法进行利用，一切的生产资料都要从大地获取，所以各种植物是生长和收获便至关重要。 　　毕竟暴利的行业, 那也得先有原材料不是？ 　　*** 　　许久之前, 徐峥就开启了这方面的基础知识小课堂。 　　“这些庄稼的产量, 主要就是三方面的因素。” 　　徐峥不打算让庄子里的人强行按照她的方法种植, 只是默默的分出了一部分女郎，在相对远一些的地方开了些新地, 分成不同的小块作为试验田，采取控制变量法进行种植。 　　“良种，肥料, 还有天灾。” 　　其实出芽率之类的也很重要，不过育苗盘她已经让人做了出来，只要不是特别倒霉，这些都只是暂时顾不上的部分。 　　“良种你们都知道，个大饱满的谷种总是会被人抢着用，甚至还有人来换。” 　　徐峥对这些也只是一知半解，虽然原来在家的时候她就是个会撒娇的废物, 但她有个带着山区农民，靠着种植经济作物脱贫致富的大表姐啊。 　　那个表姐是个彪悍的，上学的时候靠着成绩一直是家里最亮的崽, 以一己之力狠狠的抽了那些说女娃不行的人老多大嘴巴子。 　　上高中的时候学理科, 从来都是第一到第三的区间徘徊, 考上大学以后年年都拿国家奖学金，直接被老师看中直接保研，惊呆了那些老观念的人的眼珠子。 　　“不过这方面不是一下就能搞定的, 我们慢慢来。” 　　研究生毕业以后要找工作了，本来还有人不死心的想看笑话，结果她表姐转身就一手考博，一手去了山区当村官，靠着脱贫致富的功绩站稳了脚跟，顺当的进入实权体系。 　　“肥料的作用你们也都知道，农家肥很多人都会自己做，虽然味道大了一点，但的确能让庄稼长得好。” 　　作为家里的团宠，大表姐自然也是被攻略对象之一，所以徐峥闲着没事就会听到很多这位的传奇故事，从如何利用有限的原料配各种化肥，到村长儿媳妇和五保户之间的爱恨情仇，堪称年度魔幻大戏，也让徐峥对人性之恶有了最初的认识。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穷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人跟兽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甚至因为人有欲望，会比兽更…… 　　“那么，除了农家肥，还有什么东西的作用是可以跟它们一样的？” 　　土氨水，可以促进植物的生长发育，用鲜牛粪，黄豆粉，石膏粉，在一定温度下放置一段时间，按照比例配水就能制作出来。 　　人尿，石膏，水，混合防止一定时间，效果相当于硫氨酸。 　　骨粉，经过蒸煮进行粉碎，有生熟之分，一般用作底肥，学名是土氮氨磷复合肥。 　　…… 　　“这些是以前有人告诉我的，我希望你们可以研究出其中的配比，让土地里能长出更多的粮食，让所有人都不用再饿肚子。” 　　虽然穿越过来不过几年，但徐峥在听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能记清楚其中的原材料已经是老天开挂，还要记清里面的数字那纯属痴人说梦。 第213章 大水大旱 水杯的类比 　　“天灾, 这个其实更好理解。” 　　看着下面一群十一二岁的女郎还带着点迷茫的目光，徐峥很想扶额叹气，并且有一种深深的雇佣童工的罪恶感，完全没想起来自己其实没比她们大上多少。 　　“干旱, 大水, 冰雹, 霜降, 害虫……” 　　徐峥掰着手指算一个，下面的女郎们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们大多都是活不下去被卖给徐家的，也不是没做过农活，自然知道这些对庄稼的伤害有多大。 　　“干旱可以造水车种其他东西, 大水可以用工具排水，霜降可以点烟抗衡，冰雹碰上那暂时只能自认倒霉，所以我们这次重点讲害虫。” 　　前面几个被一笔带过，徐峥完全无视了一堆小萝卜头渴望的眼神，贪多嚼不烂是基本的道理，光是虫害和化肥就足够她们研究一辈子的。 　　“虫吃庄稼, 而且是什么时候的庄稼都吃，有时候不幸遇上蝗虫，一年的收成就直接打了水漂。” 　　徐峥的话一出口, 几个女郎便黯然的低下头, 她们就是故乡闹了蝗灾才跟着爹娘逃难出来, 不过被徐家买下来，也算是塞翁失马了。 　　“蝗虫其实很好对付，记住一个口诀, ”现在要研究出来杀蝗虫的农药其实不太现实，徐峥也不打算在这方面花太多心力，“大水之后，必有大旱，大旱之后，必出大蝗。” 　　小农生活的抗风险能力很差，而天灾和人祸往往都是相依相存，徐峥能做的，就是将其中自己懂的东西告诉这些女郎，以后的路还是要让她们自己走。 　　“前面两句很好理解，你们看着两个杯子。” 　　徐峥没扯什么洋流运动季风气候，这些女郎也就是完成了基础课程，这方面的东西在目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是太过高深了。 　　“假如这就是大地，这个杯子就是一年要下的雨，”徐峥类比的技能属于点满了的，在这个时代生活的越久，她就越明白大白话的重要性，“一杯水刚好够庄稼成熟，可能有时候水多一点少一点，庄稼的收获也会跟着变动，但总体还是有的。” 　　“而有一年，老天爷脑子糊涂了，这里被倒了两杯水。” 　　徐峥说着，将两个水杯里的水都倒进了水盆，里面迅速积起几厘米的水。 　　“庄稼吃饱了，河流装不下了，可是水还有很多，就成了大水。” 　　徐峥的比喻生动形象，女郎们都默默点头。 　　“可是两年要下的水被一年下了干净，那第二年要怎么办？” 　　自问自答是基本技能，徐峥在这边已经修到了满级。 　　“有时候，这杯水会被补满，也就是大水之后的风调雨顺。” 　　徐峥说着说着，觉得有些口渴，倒了些干净水喝下去，才觉得嗓子舒服一些。 　　“而更多的时候，这杯水是不会补起来的，所以第二年就没了雨，成了大旱。” 　　一群小女郎都轻松理解，很多时候这些知识跟人只隔着一层纸，但在大多数历史中，那些掌握了知识的少数人，是不愿意低头看向大地，跟泥腿子们说这些的。 第214章 大蝗来由 你们的任务很重 　　“那么, 为什么大旱过后，必有大蝗呢？” 　　前半句话被简单的解释清楚，其中的科学道理自然有好奇的人会去探索，反正不是现在需要大量熟练工的徐峥需要教授的内容。 　　“这要从蝗虫的习性说起, 别问我为什么是这样, 谁观察出来的, ”徐峥先是一脸严肃的警告女郎们, “我了解的这些也是学来的，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 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亲自做一遍，你们要是有疑惑，以后可以在空闲时间自己去探索。” 　　将所有的东西从最初的原理告诉女郎们的话, 徐峥累死都别想培养出多少人，她现在需要的是流水线上的批量零件，不是需要大量时间和资源培养出来的少量天才。 　　当然了，如果真的有真正意义上的天才，这边的筛选机制也不会让她们埋没在人群中。 　　“蝗虫的繁殖方式是产卵，土壤含水量……算了，你们就记得, 土地越干，太阳越大，这些虫子产卵越多就行。” 　　这些书面语对大多数女郎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不过在徐峥的预料之中, 所以她只是有点头疼的揉揉脑袋, 默默把词语改掉。 　　“产卵，通俗点说，就是生蛋, 就跟孵小鸡一样，时候够了，小蝗虫就会从蛋里出来，因为蝗虫的蛋很小，所以一小块地方就能生好多蛋。” 　　徐筝说着，用手在后面烧出来的土陶黑板上，用炭条划出了一平方米的正方形。 　　“这么大的地方，就会有四五千的卵块，卵块你们可以看成是一个箱子之类的东西，里面全是蝗虫蛋，一个卵块就有五十到八十个蝗虫蛋。” 　　蝗虫卵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蝗虫蛋，不过这么点小事也没人会抓着不放，尤其是徐峥为了表示数量，画出简单的图以后，女郎们更是只有倒吸冷气的份。 　　“旱灾的另一个坏处，就是很多有水的地方都干了，这些地方也都成了蝗虫生蛋的好地方，因为吃不到水的植物是蝗虫喜欢的食物。” 　　徐峥用竹枝点着黑板上的图案，笑的让人心里发寒。 　　“充足的食物，适合出生的环境，众多的数量，等到小蝗虫吃饱长大，汇聚到了一起以后，就是蝗灾。” 　　最简单明了的解释，最惊心动魄的后果，有几个共情能力强的女郎眼睛里已经有了眼泪，她们就是因为蝗灾断了最后一条生路，最后跟着一起逃荒的。 　　“所以你们的任务很重，”徐峥平静的看着女郎们，“研究让植物生长的化肥，钻研杀死害虫的农药，寻找更加优质的良种，从老天嘴里把够所有人吃饱的粮食抢过来。” 　　现代都讲究什么有机食品，化肥和农药被许多人看成是十恶不赦的东西，但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根本没有养大那群键盘侠的粮食！ 　　徐峥现在睁眼闭眼都是一堆人嗷嗷待哺，做个梦都是食物不够所有人瘦的就剩两个大眼珠子，还讲究什么健康啊，先让所有人吃饱才是最重要的！ 第215章 卫生巾厂开业 觉得这个生意不好做的举…… 　　给女郎们上农业课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徐峥当时其实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琢磨着自己真的要带着众人跑路到深山里，那总不能过着连吃都吃不饱的日子，却换来了现在几样可以批量制作的农药和化肥, 直接将粮食产量提了大概一成半还多。 　　种地变得更加辛苦当然不可避免, 但为了这些多出来的粮食,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值得, 徐峥并不是好揽功劳的，所以只要做出成果的女郎, 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加薪加薪再加薪，农业部门也成了许多农民尊重的地方。 　　众人未必能记住农业部里面每个女郎的名字，却并不妨碍他们表示尊重和喜爱, 因为徐峥这边整体的管理层都是女郎的原因，很多人家对女儿的要求，也从以后嫁人让家里沾光，变成了努力学习，以后靠着自己让家里沾光。 　　“棉花的收获够了吗？” 　　徐峥对自己庄子里的基本保障，是每个人可以在冬天有一件保暖的衣物，不管是棉袄还是羊毛衫, 或者是其他的动物皮毛植物布料，总之都需要足够的保暖性，也让棉花工厂的开业一再推迟。 　　“遍身罗绮者, 不是养蚕人。我这边绝对不许出现这种事情。” 　　徐峥知道什么叫做朱门酒肉臭, 她甚至不止一次看到过, 在安城的寒冷的冬天，不知身份姓名的孩童老人倒在地上没了呼吸，然后在安城的贵人出行之前会有人将其处理干净, 营造一副和平繁荣的场景。 　　“粮食没有那就去买，去开荒，去造机器，不管怎么样，我这边的每个人的最低生活底线，是吃饱穿暖。” 　　这句话徐峥不止一次说过，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体会过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感觉，知道这种滋味有多难受，她也不是什么不食肉糜的贵族，知道粮食的产出足够养活所有人。 　　*** 　　棉花的数量已经有了足够的剩余，徐峥的卫生巾工厂终于开工。 　　没有什么冗长的演讲稿，细长的红布在门前拉起，员工们提前排好队伍，徐峥过来亮个相给普通人增加定心丸，咔嚓一下把红布从中间剪断，人们进去直接开工。 　　不出意外的话，卫生巾以后就是庄子除了黑吃黑发横财以外的主打产品，徐峥敢这么做的底气，就是棉花并没有进行大规模推广种植，即使以后有人想要跟她竞争，光是原材料就需要费好一番功夫。 　　要知道，这个年代可不是后世的大工业化时代，想要喝上新鲜的牛奶，那就要自己购买一头奶牛。 　　“你们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徐峥看着众人，面色平静，“真的有人觉得不好意思，不想做这门生意的人举下手。” 　　这个时代，女子的天葵依旧被视为污秽之物，徐峥决定的生意方向几乎遭受了所有人的反对，包括那些从小被洗脑到大的女孩，徐峥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看似很多观念已经改变了，但骨子里的东西不下猛药还是没什么用。 　　“把她们记下来，待会儿送到安城，让她们看看自己能赚多少钱。” 第216章 生意经 没什么不好说的 　　徐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这个世道也是笑贫不笑娼，说起来很难听却是事实，要脸和挣钱之间徐峥从来都会果断选择后者。 　　卫生巾在安城的时候就已经尝试着卖了一些，当时徐筝以自己的大腿皮肤为准, 挑选了不会觉得磨的布料, 然后把棉花试着弹成了一小块的那种, 放到两片布料之间缝合起来, 其实就跟这个时代的月事带没有什么大区别，只是料子和里面的填充物换了而已。 　　卖的很好。 　　在以身作则, 拉住了第一个大家小姐的丫鬟，第一张卫生巾是免费赠送，在体会到棉花的优点以后, 卫生巾便以飞快的速度传播开，如果不是她们已经离开了安城，今年的棉花也不用担心销量了。 　　这个时代的月事带，穷人家一般填充的都是草木灰甚至沙子，富人家会好一些，纸张和布料都是填充物，但是吸水性真的不怎么样, 至少跟棉花比起来是天上地下，徐峥有充足的信心在这个时代打出一片天。 　　不记得是哪位说过了，男人征服世界, 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 不管这句话有多少槽点, 徐峥又是如何的嗤之以鼻，至少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男主外女主内终究还是主流, 这也就意味着大多数时候的财政权都在女子手中。 　　徐峥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有这个卫生巾需求，也有这个消费能力的，已经掌家了的女子找出来，并让她们尝试自己的产品，开发出这一片广阔的蓝海。 　　“不要以为这门生意很小，你们想想，当你们买到了一个好东西的时候，你们会不会跟好友分享，在不缺货的情况下？” 　　徐峥其实不太懂生意经，但是她知道什么叫做财帛动人心，分销，让利，拉人免费额度……现代的很多手段都可以在这个时代用起来。 　　“如果你们又知道，长期用草木灰，纸张，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容易让身体出问题，甚至生不出孩子呢？” 　　徐峥当然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但是谣言之所以被称为谣言，就是因为它们的容易传播和难以澄清，草木灰里面有多少细菌她不知道，但这玩意的颜色肯定没有棉花好看，而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颜值生物。 　　“如果我还告诉你们，只要能买多少卫生巾，就会送一包，能拉人买多少卫生巾，就能按照买的数量给你钱呢？” 　　卫生巾的生意真的很难做，但也只是开头难做，她准备做的是高端产品，其中的利润看似没有多少，但是数量一多足够所有人陷入疯狂。 　　这个生意没什么技术含量，难点就在于相对廉价的原材料，其他地方不会有这么大批量的棉花种植，也不会有机械压低人工成本。 　　“女子的天葵从来没什么不好说的，这只是为了生孩子身体自然发展出来的东西，可是有人就是将它挂上了污秽的名号，觉得连说出来都是脏了自己尊贵的嘴。” 　　徐峥的眼神很平静。 　　“这句话我问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问一次。” 　　“都说天葵污秽，问便是从来如此，可从来如此，便对吗？” 第217章 三十万金兵 一看就没好好学数学 　　徐峥不是一个听不进别人意见的人, 但当她决定了一些事情以后，其他人也从来都无法阻止，一片片卫生巾通过流水线生产出来，高温消毒以后便装进了干净的容器, 跟着下一批奇珍异宝奔赴燕京和江南。 　　现在皇帝还没出燕京, 虽然那边已经被金兵糟蹋的差不多了, 但真正的大家族还有些底子, 吃下去一批东西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可能运输物资会更艰难一些。 　　而江南……在安史之乱以后, 就有大批流民进入江南谋生，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江南早已从渺无人烟变成了鱼米之乡, 而且金兵暂时还没有大规模的打过去，粮食问题的大头就指着那边解决呢。 　　徐峥这边的脱产士兵并不算多，这两路人就直接带走了三分之二，不过现在城墙已经有了基础，也不用担心寻常宵小过来找麻烦，这边在几年前还是被视为荒芜之地，能有现在的繁荣都是徐家出钱出力费尽心思经营起来的, 也不会有什么脑子抽了的大势力过来。 　　“路上不用手软，杀一个恶人，可能就能救下十个善人。” 　　徐峥有些不放心的叮嘱着水擎, 虽然知道徐家的军队下手从来干脆利落, 但每个女郎不管在外面的性子怎么样, 在她面前总是跟小绵羊没什么区别，让她不由自主的担心。 　　“我们可是徐家军。” 　　水擎不是什么好炫耀的性子，这句话已经是极限。 　　徐家军, 不扰百姓，不放豺狼，不畏伤死，无愧于心。 　　徐峥要争天下，军队是必须要有的，民心也是不能放过的，从现在开始把军队的风气给立起来，以后扩军的时候就有模板可以仿照。 　　每次这个时候徐峥就很庆幸自己建的是少有的女兵，她们没有沾染上那些不好的风气，也不打算跟那些兵过如篦的男兵一样当大爷，操练起来的时候虽然战斗力相对不算出色，但服从性绝对够。 　　*** 　　“三十万人很多吗？” 　　徐峥看着底下默不作声的一群人，觉得她们的数学真是喂了狗。 　　“金兵的大军三十万，很多吗？” 　　外面的消息随着商队和其他的军队外出陆陆续续传过来，入关的金兵的数量也总算有了一个大概的数字，虽然其中有所夸大，但庄子里的高层还是慌乱了起来。 　　毕竟她们这边虽然一直在扩张，但是完全脱产的士兵九成五都是女性，而且总数不足万，怎么想都没法跟人家比。 　　说句不好听的，金兵一人一口唾沫，她们这个庄子都要淹掉半边。 　　“说了多少次，学数学用数学，你们一个个都当耳旁风。” 　　徐峥重重的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准备给这些人再上一课。 　　“三十万的大军肯定是有水分的，我们就稍微挤掉一点，算二十九万。” 　　“从边境到这里肯定会损失掉一部分，按最少一万算，还有二十八万。” 　　“路上有些分流的，去了别的地方，到燕京的应该有二十五万。” 　　“现在那边闹瘟疫，算死了一万，倒了三万，还有战斗力的就是二十一万。” 　　“一万是贵族，平时不会轻易出手，所以真正战斗就只有二十万。” 　　“二十万，按照我们的兵将，一个人都不用剁二十万，金兵就没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 第218章 修订族谱 有多少是你们的亲戚 　　算术当然不是这么算的, 毕竟任何东西多到一定数量以后都会量变产生质变，不过徐峥也不打算真的仔细把这些东西给她们讲清楚，很多事情说一千遍都不如做一遍，这些女郎以后还想往上爬, 就必须去战场上走一遭。 　　军功马上夺, 自古开国的第一批都是血与火中滚出来的幸运儿, 徐峥这边的兵以女子为主, 而女子因为需要生儿育女，天生的身体素质包括各方面的教育在这个时代都是跟不上的, 想要立足就必须付出比男子还要多得多的努力。 　　徐峥并不否认一个完整家庭的重要性，但因为性别的相同，总是不愿意女子作为男子的附属而存活, 以后大规模招收男兵是必然的事情，她只能在这短暂的时间，尽可能的给女子多一些空间，尽可能的提高生产力，减少身体素质带来的差异。 　　“各家的族谱都修订好了吗？” 　　嘴上说的再怎么轻松，三十万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徐峥一边琢磨着怎么发动群众的星辰大海, 一边问起了另一件一直在搞的事情。 　　沉默。 　　“说吧，怎么回事？” 　　徐峥忍住叹气的欲望，按下额头上的青筋, 冲着许灵那边比了个手势, 让军队分一部分到门口待命。 　　自古变革无不有流血牺牲者, 她不想让自己流血，那就只能让那些被裹脚布裹住了小脑的人流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边的反应很强烈……” 　　第一个人开了口, 后面的话就好说了，于是徐峥也总算明白这件在她眼中其实挺简单的小事，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搞定。 　　原因还是那么几个，腐朽思想的裹挟，宗族势力的影响，女子已经绝望到不敢求助的处境，以及习惯性的轻视和倚老卖老，让处理的人束手束脚。 　　“里面有多少是你们的亲戚？” 　　徐峥用食指的关节一下下的敲着桌子，桌面很快便起了凹痕。 　　宗族势力是她打击的重点，徐峥可不信这个复辟里面没有自己人的帮忙，毕竟维系关系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距离，到了这边就开始欠债，彼此隔着几天的路，再好的关系除了极少数也都会渐渐淡下去。 　　而这次，明显是一个大宗族分到了一起，其中没有庄子里的人帮忙，徐峥都不信！ 　　“……” 　　徐峥这句话问出来，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去，有人没听懂，有人自认问心无愧，也有人在思索一会儿以后面色大变，极少数白着脸抖着唇想说什么，徐峥却懒得再听下去了。 　　“我不介意任人唯亲，你们应该都知道。” 　　干事业，尤其是这种争天下的事业，那都是把脑袋别到裤腰上的，发展的第一批人肯定是亲朋好友，也只有他们敢跟着一起走，因为大多数都没有别的选择。 　　“但你们不能把草包放到那个位置上，给我添堵。” 　　徐峥自认为不是好人也不是圣人，怎么就老有人想要挑战她的底线呢？ 　　明明她争取的，是给同为女性的权利啊。 第219章 吃口糕点 有人值得我这么努力 　　不管是生理上的疲惫还是心理上的疲惫, 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毕竟社畜没有选择的权利，即使徐筝这种高级社畜也必须加班加点查缺补漏，毕竟其他人都是庄子的打工人, 而她是庄子的老板！ 　　这场声势浩大的抓人行动持续了快一个星期, 不少辛苦培养出来的基层女郎直接被撸掉了职位, 连带着她们的庇护伞一起下马, 没有伤到别人性命的，因为现在人才缺乏下场不会太惨, 如果有特别大的功劳没准还能重回仕途。 　　至于那些身处高位，就将普通人视为蝼蚁的么……那句话怎么说的？ 　　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就是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 　　徐峥昏天黑地的忙了好一段时间, 提拔了一堆女郎上位补缺才算松了口气，她们这个庄子的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五万，麻雀虽小也是五脏俱全，没有足够的人才辅助事情一两天就能堆出山高，偏偏徐峥也不是个懒政的。 　　“吃口糕点，然后睡觉。” 　　许灵看着徐峥又尖下去的脸，语气中带了几分强硬, 之前大夫就过来诊过脉，暗示徐峥再不好好休息就又要损了元气。 　　这个小祖宗本来就是先天不足，现在精细养着也不如常人健壮, 公事重要也得顾着身体, 连命都没了以后怎么干活？ 　　“……好。” 　　许灵黑下脸的样子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至少徐峥就不太敢惹，匆匆将手上的这份文件收尾，徐峥便放下笔, 用筷子夹起一个糕点。 　　手上还沾着干涸的墨汁呢，直接抓还要洗手。 　　这糕点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外面是一层雪白的糖粉，又用糯米做出了半透明的冰皮状态，里面裹着半流体的酸奶，一口下去全是甜丝丝的味道，很适合安抚深夜的辘辘饥肠。 　　徐峥以前吃过相似的糕点，是她一个哥哥去上大学，寒假回来的时候给家里带的特色美食，用一个平平无奇的盒子装着，带在手上做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带回来的，据说是从一个路边的奶奶那里买的。 　　后来徐峥一直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可惜她哥再也没找到过那个流动小摊，以前她跟许灵吐槽过这个遗憾，没想到今天居然能收获一个意外惊喜。 　　“……废了不少心思吧。” 　　徐峥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不是感动，而是最近休息不好的后遗症，虽然这个糕点的味道有记忆中味道的八成。 　　“我们这边工作轻松，厨娘们的空闲时间可多了。” 　　许灵说的轻描淡写，徐峥却不能一笑而过，带着点心痛的开了小金库，让许灵给厨房那边的负责人，以私人名义给厨娘们一笔奖金。 　　说到底，人家的空闲时间多是人家的事情，研究这些其实都是看在情分上，不这么费心费力也没有什么失职，而且……厨房的工作也算繁重的了。 　　“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我要这么努力吗？” 　　徐峥在许灵要走的时候，突然谈起了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其实很简单。” 　　“因为总有人用行动告诉我，有人值得我这么努力。” 　　“比如今天的这盘糕点。” 第220章 做梦 你们是不是傻 　　抓了一波大大小小的蛀虫, 庄子很快便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刑场上的血迹终于让一些利欲熏心的人清醒过来，明白徐峥并不是什么无能之辈。 　　“为什么总有些人，不见血就不听话呢？” 　　内心深处的暴戾随着鲜血和惨叫发泄出去, 徐峥坐在高台之上, 看着刑场上根据不同的犯罪进行的惩罚, 有些人满面红光的来面色苍白的走, 从头到尾看完全程的只有徐峥一人。 　　连许灵都出去吐了一次。 　　“……物种多样性？” 　　许灵试探性的回答直接让徐峥的悲伤一扫而空，如果不是场合不对, 她甚至能笑倒在一本正经沙雕的小伙伴身上。 　　不过…… 　　“是啊，这么多人呢，出几个傻的不奇怪。” 　　人是因为欲望才发展的, 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很正常。 　　只是也要看清楚自己的能力，心里要有一条底线，不然过了头就跟畜生没什么区别了，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毕竟大部分的动物都会等到性成熟了才交配。 　　行刑持续了快一天，徐峥开头还有些兴趣，等到心里的嗜血欲下去以后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却还是坐到了行刑结束才赶紧去上厕所。 　　这么久都没出恭, 膀胱都要炸了好嘛！ 　　晚上徐峥做了个梦，她走在铺天盖地的血红中，无数的丝线和锁链在她的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一直坚定的向前走, 身边逐渐多了一些人影，又随着时间的推移减少增多，但始终有几个熟悉的跟在身边。 　　那些锁链上长着尖牙利齿, 人不管是动还是不动都会被咬下血肉，丝线看似平平无奇，却不断阻碍着她继续向前，很多人影从完整变成残缺，再变成白骨直到彻底消失，徐筝心血来潮的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全是不祥的黑红雾气，里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原本的跟随者有的默默消失不见，有的成了她的帮手，有的却同样化作面前的阻碍，徐峥却一直都在向前走，前方没有路也没有光，但她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 　　“你们傻吗，还公平对决？是不是馒头吃多了脑子都成了馒头？！” 　　徐峥看着面前蔫巴巴的小队长，却一点都没有心软，就因为那个所谓公平决斗的幺蛾子，弄走了她这边十多个女兵的命。 　　“你们还跟山寨的人公平对决？搞清楚，你们是去剿匪顺便黑吃黑的，不是去招安的，眼皮子别那么浅行不行？！” 　　还他喵的公平对决，她培养这么些兵容易吗，那些畜生只是见血顺便敛财的磨刀石，她们以后都是要上战场的，那种地方可不会讲究什么公平！ 　　“你们是兵！护卫百姓的兵！不是给畜生看门的狗！” 　　徐峥越说越气，面前的几个人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却没有得到一丝同情。 　　“以后你们上战场，是不是还要讲究什么良辰吉日，对手陷入泥坑的时候还要等他们爬起来，吃了饭带好盔甲才开始打啊！！” 　　“打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赢！是为了活命！” 　　“赢了站着，输了跪着，死了闭嘴！！” 　　“你们他喵的居然还讲究公平！！！” 第221章 过年 你可以包饺子 　　“是我把她们教的太好了吗？” 　　徐峥是真的想不通, 别人的手下一个个都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快速蜕变，她这边从民到兵就没有一个能省心的，思想上教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封建复辟，战术上说了赢才重要还秉着所谓的公平精神。 　　她们是去黑吃黑的, 以后还要打仗！ 　　这种队伍她怎么放心带出去啊。 　　“我们这边……比较单纯。” 　　许灵想了想, 还是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形容, 然后就看到徐峥的脑门上蹦出了青筋。 　　“我明白了。” 　　现在的徐峥笑起来依旧是阳光的模样, 却让人莫名心里发寒。 　　“是时候让她们体会人间险恶了。” 　　…… 　　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知道，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士兵们退役一批, 淘汰一批，新进一批，提升一批, 到战场上以后的女兵攻击以那啥著称，远程的时候是火力覆盖，近处的时候专打重点部位，让不少人从此留下生理阴影。 　　*** 　　“是不是要过年了？” 　　庄子里的纸笔已经从高档奢侈品变成了日常消费品，虽然价格还是有点点昂贵，但是只要大人足够努力，买孩子需要的分量还是足够的, 徐峥这边推行的也都是高薪养廉政策，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文件的数量和厚度日益增多。 　　“马上就小年了，商会那边都带着年货过来卖了。” 　　许灵早就习惯了徐峥时不时的迟钝, 一边帮她把蜂蜜水搅合均匀, 一边平静的回答, 徐峥都不知道许灵是怎么做到工作和照顾她两不误的，自己只操心一个工作都忙的恨不得长出八个脑子二十三只手七十六个眼睛。 　　要是她是动物园怪谈中的邪神就好了，处理起公务效率肯定很高。 　　“这边的过年活动都有什么来着？” 　　徐峥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明明她离开安城也就一两年，之前的过年节目也是一个都没少，可现在想起来却似乎是相当遥远的回忆了。 　　“……包个饺子吧，别给其他人添麻烦了。” 　　许灵思索了一下徐峥跟狗啃了一样的动手能力，真诚的建议，虽然她家的小祖宗做出来的食物永远只能称得上能吃，但这的确是杀伤力最小的参与方式。 　　相对于打扫屋子用力过猛在墙上留下手印之类的事情来说。 　　“我不会做花边……” 　　饺子的说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徐峥也懒得想了，把不断扩张的领地折腾好已经耗费了她绝大部分精力，而且很多事情都是通过时间发酵，才从量变转为质变，现在搜索不过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少放点馅料，煮的时候不破皮就行。” 　　许灵依旧很淡定，徐峥的饺子形状和味道怎么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家祖宗总算是肯暂时放松一下了，这段时间的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徐峥就像是弓弦一样被越绷越紧，许灵最近每次看到都担心徐筝会在某一刻就到达极限，然后彻底绷断。 　　而且饺子都是大锅煮的，除非是纯正的非酋，不然顶多也就吃到一两个。 第222章 买硫磺 想吃虾肉小馄饨 　　忙碌了这么久, 徐峥总算是在过年的时候享受了一段清闲的时光，庄子这边的生活并不穷困，又碰上一年一次的大节，家里再怎么紧张, 咬咬牙也是能给家里的孩子买上一件新衣, 除夕夜的时候桌上多两道肉菜。 　　商队带来了许多年货, 衣食住行和各种小玩意应有尽有, 不过最多的还是粮食。 　　以及硫磺。 　　徐峥这边不缺碳，硝石多费些心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唯独□□中的硫磺不好找，安城的药店都被她的人给搜刮空了，还是杯水车薪, 偏偏工业化硫磺的技术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太大的突破，只能从外界购买。 　　为了不引起其他地方的注意，还只能小批量的分地采购，麻烦也满足不了需求，好在现在是过年的喜庆时候，大量购买烟花的时候采购硫磺合情合理。 　　穷则战术穿插，达则武力轰炸, 每个种花兔的血脉中就流淌着对火光和爆炸艺术的追求和向往，徐峥以前是没这个条件，现在自然是可劲的点爆炸方面的科技树。 　　“是猪肉莱菔, 还是韭菜猪肉？” 　　厨娘弟子的话打断了徐峥的思绪, 之前她又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惹得许灵发了好大一通火，今天就强行把她拎出来晒太阳了，还专门安排了两个小女郎看着, 她一有想工作的意思，两双大眼睛立刻眼泪汪汪，直接把她封印在了这个沙发上。 　　“一部分猪肉的，一部分羊肉的，还有些鱼肉和虾肉。” 　　负责徐峥这边的厨娘话很少，却并不是那种藏私的，手艺也相当不错，加上这边的工作薪资高待遇好，就一直干了下去。 　　“鱼虾有啥子好吃的，一股子腥味……” 　　那个徒弟说着整张脸便皱成了一团，这个时代的调味料大多都是奢侈品，人们烹饪大多也都是直接水煮，水产做出来的味道可想而知，显然这个徒弟家里也没留下什么好回忆。 　　“去了腥味就好吃了。” 　　这个徒弟跟着她的时候天已经渐渐冷了下来，春夏常吃的鱼虾也渐渐没了影子，所以到现在都没真正尝过正经做出来的水产味道，虽然做了几次水产香味也不错，但没有真正入口始终是没什么说服力的。 　　“有虾？” 　　徐峥本来懒洋洋的摊在沙发上当一条咸鱼，听到厨娘说有鱼虾便突然来了兴趣，莫名的想吃上一份虾肉云吞，沙发里面填充着新挑出来的鹅绒，躺下去的时候跟进了大号的云朵一样，软乎乎轻飘飘的，让人坐下就不想起来了。 　　“……啊……有……” 　　厨娘的手艺是过关的，口才却很是一般，回话的时候反应有些缓慢，还带着说不出的惶恐和不安，徐峥知道，这是这个时代下层人民见到上层者的自然反应。 　　“给我做份虾肉小馄饨？” 　　不是什么命令的语气，徐峥从来都不为难打工人，这些厨娘做额外的菜肴的时候都是有加班费的，比如这个小馄饨的手工费。 　　“成，您等等。” 第223章 芝麻汤圆 只是因为平时吃不到 　　小馄饨很好吃, 虾肉很嫩，冬天来上一碗整个人从舌头一直暖到胃，徐峥没什么浪费食物的矫情，连汤都喝的一点不剩。 　　庄子上的农业已经达到了半机械化的水平, 虽然比不上精耕细作的产量, 但是一个人能操持的面积更大, 相对打下来的粮食要比以前更多, 女性的工作效率因为天生的身体素质依旧比不上男性，却也能干八成的活, 至少以后让孩子吃饱穿暖没问题。 　　徐峥打算来年再加把劲，争取把拖拉机搞出来，柴油汽油的没有技术条件那就搞蒸汽, 总之一切为了提高生产力服务。 　　当然了，做生意赚小钱钱绝对不能落下，技术推进从来都是体量庞大的吞金兽，以后要是井水不犯河水，金兵和那些畜生让她隔段时间打一次秋风，她手下的兵也不会闲着没事出去捣乱，可要是有人撞上来……矿工那边可缺人呢。 　　“……汤圆是现在吃的吗？” 　　徐峥有些迷茫的嚼了嚼, 甜甜软软的感觉在舌尖绽放，黑芝麻的馅料是被恰到好处的香，小小一颗的味道却充满了整个嘴巴。 　　“汤圆本来就是什么时候吃都可以的, 大多数时候过年才吃, 只是因为吃不起。” 　　许灵一本正经的用徐峥以前的话回答小祖宗, 相处这么久许灵早就摸清楚了徐峥的口味，一到冬天就喜欢吃些热腾腾的东西，最好是带着甜却不太甜的那种, 偏偏又喜新厌旧，吃了两三口就不想再动，芝麻汤圆是难得的心头好，可以吃足足六颗呢。 　　普通成年女孩子的手，大拇指和拇指合出来的圈那么大一颗的汤圆，皮是上好的糯米粉，馅料是养人的芝麻和深山的蜂蜜，每一份在现代都是碳水的狂欢，在这个时代对普通人则是上好的补品，徐峥吃上一份，顶的了不少主粮。 　　“说的也是。” 　　徐峥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汤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果不是许灵看到徐峥的嘴巴在动，差点又要发一通火。 　　之前才因为劳累过度晕了过去，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在徐峥的年代，人们已经完成了全面脱贫，米面粮油等生存必需品的价格一直由国家把关，种花人即使再惨，至少都能吃饱，所以过年的气氛也就渐渐淡了下去，因为以前只有年关才能吃到的好东西，平时只要努努力，也能买来品尝。 　　可是这个年代不是这样的。 　　很多的传统节日的形成其实没有特别神秘，只是因为一个最寻常的字：穷。 　　拿最盛大的春节来举例，农历二月是春节，不是什么特殊规定，只是这个时候相对最冷，种地为生的农民只有在这个农闲的时候才能抽出时间庆祝。 　　冬天的时候，赋税收完了，粮食晒干存好了，养的猪也能杀了，于是占据这个时代的最多数者终于能短暂的脱离繁重的劳动，手上也有了一点闲钱。 　　人有钱了，自然会想着买一些心心念念却又被价格阻挡的东西，于是手上的钱就换成了小时候爹娘过年买的细粮，换成了一直在咽口水的生肉，换成了早就眼馋的布料。 　　于是孩子们欢呼着往常得不到的待遇，把过年这件事情刻入了心底，吃着香甜的白米饭和肉，一代代将记忆传承下来。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第224章 婆婆的果断 你们家都是好人 　　过年对大人小孩都是很快乐的, 人们乘着难得的闲暇时光走亲访友，吃着果干回忆以前的艰难日子，感叹当初自己下决定的果断，他们在进庄子之前就签了不少合同, 里面包括了过来的伙食费, 调养身体的医药费之类必不可少的开销。 　　“还好当时我婆婆够果断, 不然……” 　　一个丈夫被拉了壮丁的寡妇感叹着, 她家人丁单薄，公公也早早就去了, 婆婆生了不少孩子，活着的男孩就丈夫一个，这个时候上战场基本就是送死, 所以就有族人对她们家的产业动了歪心思，当时徐家的商队刚好经过，她和女儿就被婆婆推了过去。 　　“我一个老婆子活不了几年，豁出命他们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这些人既然敢让女娃当兵，你过去以后日子肯定不会差。” 　　婆婆平时都是不怎么开口的，这次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明显是琢磨了不少时间的，她当时就哭着不愿走，却被婆婆直接劈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村子了, 只有女儿在旁边乖乖用碗吃着什么东西。 　　“大丫, 婆婆呢？” 　　她有些急切的开口，嗓子却渴得慌，说话的声音也小小的。 　　“奶奶让我醒了以后跟你说, ”女儿像模像样的清了清嗓子，“不用回来找我，我一把老骨头了，要留在这替儿子守着家业。”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跟丈夫是合适就定亲的类型，平时婆婆也没对她们母女表示多么喜欢，可现在却…… 　　“还有，你要是碰上喜欢的人，那就三年以后再嫁，就一个要求，别给我孙女改姓，以后争取让她找同姓婚配，招婿也成，至少给我儿留条血脉。” 　　女儿才五岁多些，只会鹦鹉学舌，不明白这些话的分量，女人却是一清二楚的。 　　她家婆婆并不算聪明，估计能说出这些东西，应该是以前去大户人家当下人的时候学的，但万事论迹不论心，她家婆婆这份恩她记着，以后有能力肯定会报回去。 　　后来她跟着商队一路回了庄子，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土地，过的日子不知道比以前好了多少，但一想到婆婆，她就忍不住的伤心。 　　“也不知道我家婆婆怎么样了，那么好的人……” 　　女人说着说着就又红了眼眶，不过好歹还记着现在过年不适合流泪，所以硬是把眼泪给逼了回去，只是周身浓厚的低沉氛围始终没有消散，也勾起了其他人的回忆。 　　“你们家都是好人，不像我们家，我在家的时候家里家外一把抓，结果生了病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想把我给甩开，那些粮食真真还不如喂狗。” 　　一个女郎有些气咻咻的说道，她是父母双亡的长姐，为了底下一群弟弟妹妹耽误了自己的姻缘，十七八岁的少女硬是熬成了老妈子的模样。 　　结果呢？病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那些亲人商量着把她配给哪家做冥婚收礼钱，于是她硬是撑着不甘心跑了出来倒在路边，被商队发现救醒了以后，就跟着到了庄子这边安了家，现在也没有一点想要成婚的意思。 　　徐峥不是什么善人，却也不是什么黑心商人，人们只要在进庄子之前签订协议就可以，其中除了药材的价钱不变，粮价都是按照当地卖的来定，他们自己去打听徐家也不会阻拦，反正战乱的时候粮食只会越来越金贵，他们愿意赌特殊情况就要承受后果。 第225章 哭个痛快 洗衣房是踏板 　　“女人和男人都是人, 怎么女人就这么难呢？” 　　女郎喝掉了桌上的一杯烧酒，借着酒劲将自己受的委屈统统都吐了出来，说着说着到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狼狈的像一条落水狗。 　　“反正我是不打算成婚了, 什么女人要以家庭为重, 要是养不活自己, 到头来根本就没人看的起你。” 　　女郎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结结巴巴的, 但语气很是坚定，明显下了决心。 　　以前徐家就针对这方面刻意普及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制度, 比如走婚，比如合作生子，比如坐产招婿……以及最后无论如何都有选择的收养。 　　这种真情流露是最容易感染人的, 本来想着过年憋着眼泪的女人也没忍住，然后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泪水飞快的传染开来，一杯接着一杯的酒被喝下去，人们仗着那股子或浓重或浅淡的醉意哭成一团。 　　聚在一起的是清一色的女子，小辈都被撵到外面让他们自己浪去了，所以也不用担心在孩子面前失了形象, 所谓再受宠的女孩长大的时候都难免受委屈，以前可能没人在乎，自己也不觉得怎么样, 直到现在带着眼泪说出来, 才明白这些事情都压在心里头。 　　聚在一起的女人年龄各不相同, 却都哭了个声嘶力竭酣畅淋漓，有些情绪一直压在心里其实对身体并不好，就像是未经过处理的伤口, 只能在长久的时间流逝中逐渐发炎腐烂，最后将整个人侵蚀殆尽。 　　哭吧哭吧，哭到嗓子沙哑眼睛肿痛，哭到说话困难走路踉跄，委屈和怨恨都陪着泪水一起流出来，然后喝上一碗甜粥，盖上被子好好睡上一觉，给自己一点休息和调整的时间，再以最好的状态重新上路。 　　这些事情不应当被忘却，却也不应该成为囚禁自己的枷锁。 　　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女人们哭累了，便东倒西歪的睡着了，徐峥这边的床都是盘好的火炕，也不用担心她们会着凉，有几个机灵的小女郎一直守在门口，十一二岁的年纪却能把一切都处理的妥当，让里面一直没有被打扰。 　　徐峥这边的庄子是不允许雇佣仆人的，但是有专门的服务业者，如果自己不想洗衣服的话，可以把衣服送到洗衣房那边去洗，那边雇佣的都是没有一技之长，甚至身上有残缺的相对弱势者。 　　洗衣服需要的钱并不算多，徐峥放开了一批工厂名额以后，推广了基础教育的人们很自然的开始算起了账，在确定自己在家洗衣服，省下来的钱还没有做工赚的多以后，洗衣店的生意便自然的火爆起来。 　　徐峥并不禁止庄子里商业的发展，只要不偷奸耍滑按时缴税，这些小手工人反倒能促进庄子里的繁荣，还能填补官方调节下的空缺。 　　在这种做什么都能养活自己的环境中，洗衣房也就成了一个落脚点，新人们在这里赚取收入熟悉环境，然后做出更加理性的选择，留下来的少之又少。 　　总而言之，现在的庄子，其实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而这都是执政者的理念风格逐渐影响出来的，所以徐峥很自然的便得到了承认，不仅是这片地方的领导者，更是这里的一份子，有谁敢对这里和徐峥动什么歪心思，土地上的人自然会露出自己的锋芒。 　　即使他们没什么见识，却也明白，徐峥这样的领头人世间少有。 第226章 来年登高峰 酒喝一杯，一条路走到黑…… 　　“祝来年, 再登高峰。” 　　徐峥穿着皂色大氅，满脸的意气风发，她的身高已经在这段时间又往上蹿了一节，越发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 是这个时代不少女子情窦初开想象的良人模样。 　　那出现在梦中的,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祝来年, 再登高峰。” 　　女郎们一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挨个碰过徐峥的酒杯，如果不看俏丽的脸庞和青春的模样, 倒是有几分梁山好汉聚义的潇洒，有几个平时不怎么碰酒的因为喝的太急，还被呛着咳嗽了几声, 惹来一阵善意的嬉笑。 　　可惜她们不是扑蝶的闺秀，而是身居高位的权臣，因此日后面对的也不是什么寻常的选择，而是争天下的血泪。 　　一功将成万骨哭。 　　说出这句话，饮下这杯酒，就代表着跟徐峥一条路走到底，在开饭前徐峥就已经说过, 她们在庄子里的积累差不多已经够扩张了，如果有不想参加的可以不用来。 　　很多人都想轰轰烈烈的干出一番成就，但也有很多人只想平平淡淡过上一辈子, 徐峥不会对两种人区别对待, 但在这种事业上升期, 保持不动其实就是一种退步，不来的人只会逐渐沦落到政治边缘。 　　不是威胁，而是客观的事实。 　　徐峥并不是什么擅长炒热气氛的人, 甚至因为在外人面前变换了性别的原因，她更加注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所以确定在场的这些都可以暂时性打上心腹的戳之后，徐峥便让众人吃好喝好，自己悄悄退了出去。 　　徐峥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却也知道，即使不管所谓的男女大防，老板和员工坐在一起吃饭的话，员工根本就放不开，所以她很贴心的提前走人，将沟通交流的空间留给未来的班底。 　　反正她中午就提前吃过一餐了，晚上的伙食也都提前准备好了自己喜欢的菜色，送回了房间可以慢慢享受，干嘛要在这边大家一起添堵？ 　　“我不担心那些小伎俩，因为我是开国者，军权是自己打出来的。” 　　许灵对官官相护的担心，徐筝其实并不太在意，只要她是靠着真刀真枪坐稳的位置，别人就只能用真刀真枪把她赶下来，如果真的有人动了歪心思，刚好可以充当反面教材。 　　“你也早点去休息吧，这几天你都没怎么睡觉。” 　　徐峥有些心疼的用食指关节碰碰许灵的额头，她现在的身高已经勉强突破了一米七，加上为了配这身衣服还专门穿了长款的高跟靴子，跟许灵也有些情侣身高差的味道，加上一身的男装打扮，即使知道自己小祖宗的真实性别，许灵还是怔了怔。 　　“今明两天给你放个假，祝你做个好梦。”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峥完全忽视自己也好几天没有足够休息的事实，果断把自己的小伙伴关在门外，用行动告诉许灵自己是来真的，许灵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最后还是把常用的人叫过来耳语几句，才回房间休息。 　　伙食很丰盛，徐峥吃的小腹微鼓心满意足，然后第二天跑了五趟厕所：） 　　#消化能力太好也是错呢# 第227章 讲究纪律 都是自己推测出来的…… 　　战争需要很多准备工作, 徐峥手上的兵力有限，所以也不准备跟比较大的地方对抗，当然了，过去利用物化生知识投个毒黑吃黑还是没什么心理压力的, 她手下派出去的兵都是经过不少次纪律强调的, 看不上穷鬼……咳咳, 不会侵犯贫民百姓。 　　“穷人的身上吸血, 不如富人身上拔毛。” 　　徐筝一字一顿的念出这几个粉笔大字，务必要让所有人看明白看懂, 她心里的嗜血欲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尤其是想到那些金兵的所作所为以后。 　　杀人她有负担，可杀畜生却不会。 　　“老百姓身上有多少好东西？你们大部分以前过的也就是那种日子, 白米都是过年才吃的好东西，你们去搜刮来的东西，卖的钱都不够你们吃的粮食。” 　　这句话是真的，徐峥这边的耕地用的都是新式的农具和种植方法，虽然税比外面收的要少，但是产量和种植面积足够弥补其中的不足，加上徐峥对奇珍异宝也没有特别大的占有欲, 外面的粮食都是按车队运进来的。 　　而且徐峥这边善用自然之力，水力磨坊风力水车之类的都是按照最大限度的装载，即使是杂粮也能细细的磨上几遍, 军队还专门有炊事兵负责伙食, 食物水平至少都是合格线以上, 村里的那么些东西，被养高了眼界的士兵们还真的看不上眼。 　　“可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呢，还记得之前安城运出了多少东西吗？”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 过的是真的很苦。 　　这个时代的有钱人，过的也真的很舒服，除了对女子更加束缚，就是酒池肉林三千佳丽，只要打点好了关系也没人管你，淼朝的开国□□借了世家的力量，登基以后想要割舍开并不是那么容易，他努力了半辈子也只是打下了不怎么样的基础。 　　然后这个基础就被下一代的皇帝毁了个彻彻底底。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在这个时代不是什么嘲讽，而是写实，那些江南宝地天上人间的地方更是如此，不少的家族都在当地盘踞千年，已经深深扎入土地的骨髓，是一条条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所以啊，别看皇帝现在南渡了，他的日子到底过的怎么样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当惯了土皇帝的碰上真皇帝，必然有一个是掌控主导权的，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这些东西徐峥只是在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并没有要说出去的意思，毕竟这些说到底也只是根据时局做出来的推测，她即使再怎么查查缺补漏掌权的时间还是不足，要是猜错了，士兵们错误的估计了江南那边的难度，她们丢掉的命就再也回不来了。 　　都是十月怀胎的小姑娘，都是精心培养的小女郎，死了一个徐峥都心疼。 　　“还有最后一点，你们从百姓那里抢东西，心里会很高兴吗？” 　　徐峥问出了最后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从情感出发的话，感情用事在很多时候是大忌，但更多的时候，人正是因为有了感情，才能被称作人。 第228章 特色唯物主义 军粮的制作和铜钱烧饼…… 　　强调了一番纪律, 给手下和军队都打了一通鸡血，徐峥又脚步不停的去各个后备部门和商业部门转了一圈。 　　什么事情都甩锅给手下，自己不管当然轻松，但这样就要做好被蒙蔽的准备, 徐峥也是坐上了领导者的位置, 才知道管理的艰难, 太松太紧太多太少都会出问题, 如果是现代顶多也就是造成一些商业损失，可在这个时代疏忽的代价却可能是人命。 　　要管衣食住行还要树立正确三观, 要给读书学习还要开展实践活动，问题总是摁下葫芦浮起瓢，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地点冒出来, 弄得整个庄子都焦头烂额，处理不了以后就一级级的往上报，然后徐峥就要苦逼的加班。 　　“我觉得她们爹妈都没我管得多。” 　　徐峥在难得空闲的时候，一脸疲惫的冲着许灵吐槽道。 　　人家主角都是虎躯一震瞬间要啥有啥，她这边是各处不顺一切白手起家，要不是徐峥本人是社会主义长大的小青年，对封建迷行从来都不相信, 估计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双黄蛋，今天您运气不错啊。” 　　许灵看着徐峥手上的茶叶蛋，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她们这边啥都不多就是山多, 清理出一片合适的地方养了些走地鸡, 煎炒蒸炸的滋味都相当可以，可能是在外面吃好喝好了，下的蛋都要大上一圈, 但双黄的却真的挺少，徐峥可以说是很幸运了。 　　“今天的工作应该会挺顺利的。” 　　徐峥的眼角也透露出几分喜气，连这么难得的双黄蛋都被她碰上了，果然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什么，不能封建迷信？ 　　布尔什维克的种花特色唯物思想的社会主义，怎么能叫封建迷行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凡事都可以用社会主义来解释，如果不行就加一个新时代马列毛邓三科习，还不行就加个种花特色，毕竟在现代就连西藏活佛转世都要经过中央承认，不然就只是个冒牌货。 　　徐峥兴高采烈的将并不喜欢吃的蛋黄吞到了肚子里，脚步轻快的去完成今天的任务了，她最近已经在放权和掌权之间隐约摸索到了平衡点，可以做做小范围试点。 　　今天的任务是查看军粮的制作问题，顺便对质量问题进行随机抽查，这个时代的交通和运输问题都挺落后，炊事兵平时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热个饭菜，想吃口炒菜那都是立了大功打牙祭的时候才有的待遇，所以这些以后日常入口的东西绝对马虎不得。 　　军粮的标准很简单，体积小热量高成本控制好，保质期长易携带重量低，味道其实是排在最后思考的东西，毕竟这玩意是续命而不是享受的，徐峥现在还没摸索出罐头的制作方法，只能让士兵们先受点委屈。 　　徐峥在这方面提不了什么建议，只能看着厨娘带着炊事员们将面不停的拍成圆饼，又用空心的竹管在中间戳出一个洞，这种饼子做出来的好处是跟铜板一样，可以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身上方便携带。 　　厨娘和炊事员的手都很干净，刚刚有个女郎不小心将面饼掉到了地上，捡起来还专门放到了报废品的筐中，又洗了手才继续做事，应该不是那种抠脚以后直接炒菜的人 第229章 红夷大炮 那边比较合适 　　虽然心里急躁, 但徐峥还是认认真真等到把一切基本物资准备好，春耕结束以后才带着军队出发，现在的乱世不分男女，功名都要马上夺, 徐峥要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身上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军功。 　　领地的一切已经交给了许灵姚麝等人打理,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态也是基本制衡的守则, 徐峥不愿意去考验人性，也不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庄子已经易主。 　　说是庄子, 也只有见惯了后世的人口爆炸的徐峥才这么觉得，现在里面的常住人口已经突破了三万，至少也能称得上一个小镇, 如果脸皮厚一点的话，叫小城都是可以的。 　　黑火药的初步研究已经到了尾声，徐峥给小城留下了仅有的一尊大炮和三枚炮弹，这玩意在原本的历史上被称为红衣大炮，其实起源于欧洲十六世纪利用火药的时候制作出来的火炮，典型特征是长身管，纺锤结构。 　　所以其实它的正确读法应该叫红夷大炮, 在明朝后期的时候传入我国，以很大的优势迅速取代了本土火炮，徐峥当时给出来大概的设计图其实是网络上现代大炮的图纸, 结果最后做出来的还是这玩意, 但能用就行, 穷人家不讲究这些。 　　这玩意严格意义上来说还属于实验品，有炸膛的风险，徐峥借着过年时候弄回来的不少材料现在已经嚯嚯的差不多了, 科研最大的特点就是有多少东西都不够用，尤其是面对被养了好几年，对物价之类的事情已经没什么概念的神仙以后。 　　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报告，连这三枚弹药都挤不出来。 　　淼朝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展的，明明北宋的时候就有突□□发明出来，甚至按照公元纪年法，比她原本时空突□□出现的时间还要更早，可后面却在历史上销声匿迹，直到徐峥这边开始研究，才又出现在世间。 　　而且说的再准确一点，现在徐峥手上拿着的，其实更加类似于明代的火铳，是把突□□的竹制部分改成了金属，属于火门枪，除了重量方面有点不适合一般人，威力杠杠的。 　　“你们的任务，是让火铳的杀伤力更大一些，然后要更加轻便一些……” 　　徐峥走之前给科研组下了任务，一切以武器研发为重心，总体来说就是以后的武器都要往火器方向发展，成本要低，制作效率要高，威力要大，材料要轻…… 　　一句话，用最少的钱做出性价比最高的产品！ 　　科研组当时的表情徐峥没看到也不想看，这个世界终究不是游戏，她没有充钱也没有修改器，只能将有限的资源尽可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现在都是枪杆子里出政权。 　　“出发！” 　　大门开了，从城门到城墙都站满了人，徐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送行者们，终究还是带着军队走向远方。 　　她庄子里的百姓，过着的日子其实也并不算好，但在这个世道已经足够让人羡慕，她们生活在徐家的庇护下，即使是女子也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可以吃饱穿暖。 　　“我说过，要让庄子里的人好好活着。” 　　“我做到了。” 　　“但我的想法也变了。” 　　“我想让更多的人，好好活着。” 　　*** 　　第一天的路并不算难走，因为暂时还处在徐家的管辖范围内，道路为了商队专门修整过，如果有不长眼的盗匪想在这边安家，一般还没成气候就会被商队那边顺手收拾掉，这才能到黄昏的时候大家便安营扎寨完毕，炊事兵甚至还炒了两个菜出来。 　　徐峥这边吃的要稍稍奢侈一点，她出了庄子没多久就开始头疼，靠着最后一点理智压到了休息时间，才狂奔出去屠了只熊，把那股子嗜血欲放了些出来，徐峥对熊肉没什么兴趣，刚好一小伙士兵出去打牙祭的时候逮了一窝兔子出来，徐峥就跟她们换了换。 　　兔子可比熊要小多了，那几个士兵没那么厚脸皮，只肯要两条腿，剩下的徐峥索性丢给了炊事班让她们给士兵们加餐，好歹给菜里面多一丝肉味。 　　“兔皮兔头，还有脚血内脏你们自己分，兔肉片薄了拿过来。” 　　徐峥的打猎手艺在知道自己不对劲了以后就重新捡了起来，庄子这边一直没什么大型野兽可从来不是什么山神庇佑，这只熊估计是刚刚搬过来没多久的，她都蛮久没有打过这种大畜生了，虎皮毯子狼皮靴子都足足的。 　　“成。” 　　炊事兵们笑成了喇叭花，徐峥的性子跟徐家女郎一样，都是不耐烦处理猎物的，兔杂回头用辣子油炒了，再炖上兔头兔脚，她们今天也有口福了。 　　“她们都是处理猎物的好手？” 　　徐峥这次出来的时候特意把人挑拣了一下，憋了这么久的嗜血欲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消不掉的，虽然是乱世，但她们也应该不会倒霉的天天碰上敌人，那为了她狩猎到的野兽可以物尽其用，就必须找些精通这方面的才行。 　　“选了两轮，理论和实践都考核完了。” 　　孙燕打了个哈欠，自然的就要歪进徐峥的怀里，却被轻巧的推开了。 　　“男女授受不亲。” 　　对着一张千娇百媚的美人脸，徐峥红了红脸，才轻声解释道，也不知道孙燕是怎么保养的，明明训练的时候对自己比谁都狠，却依旧眉眼盈盈，这几年长开了以后，即使不施脂粉也艳冠群芳，冷着脸的时候都是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好模样。 　　“我又不在乎。” 　　孙燕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的扁了扁嘴，言语中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要不是徐筝功底深厚又饱受考验，漂亮姐姐的撒娇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但你不能这么做，”徐峥叹了口气，知道孙燕是故意把不往那方面想，“你是军队中的最高将领，一举一动都会被天下的女子看在眼中。” 　　所以你必须做好这个表率，告诉她们女子可以靠着自己的能力活出一片天地。 　　而在跟徐峥扯上关系以后，不管她们彼此有多么问心无愧清清白白，可在这个世道，人们只会说孙燕是以色侍人，坐上那个位置靠的是美色而不是自身的能力。 　　就像周文豪说的那样，世人总是一见短袖子，就想到白胳膊，就想到大腿……不管徐峥的真实性别是什么样子，在大众眼中她就是男性，孙燕这种身居高位的女性，其实必须更加注意两人的距离。 　　“……好麻烦啊。” 　　大美人沉默了一会儿，软软的抱怨着，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不愿意想而已，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她心里其实天下人加起来，都没有徐峥这个小祖宗重要。 　　可是女子出头不容易。 　　真的不容易。 　　“是啊，所以我们只能更加小心。” 　　徐峥的眼睛也黯淡了一瞬，这些话她一直都不想说出来，可是人总是要成长的，得到什么就必然要失去什么，付出什么才能收获什么。 　　成长并不总是美好的，更多的时候，它意味着相对最好的选择，唇角凝固的微笑，似乎是大团圆的结局，徐峥很想让这些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但天不由人。 　　“我想吃火锅。” 　　最后，还是徐峥先开了口，她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仔细看过去却双眼无神。 　　“我……让炊事兵调好味端过来。” 　　孙燕动了动酸软的腿站起来，这次，她没说自己来。 　　“要特辣的。” 　　这真不是徐峥矫情……至少不全是。 　　她在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以后尝试了各种方法，从压制到释放应有尽有，可惜除了见血其他能用的方法寥寥无几，其中之一就是吃特辣的火锅，最好是能直接把人辣哭，嘴巴肿成香肠菊花疼的那种，这么一遭下来，她脑子起码能安分三天。 　　不过后遗症也很明显，比如菊花疼，比如菊花疼，比如菊花疼。 　　现在徐筝还没研究出现代的卫生纸，所以上厕所的时候用的都是自家做的写字纸，虽然比起外面的纸张已经要柔软许多，但对于那个部位还是太糙了，吃火锅的时候胃疼之类的负面buff都只是随机掉落，唯有见血是固定伤害。 　　据说川蜀地区最好的就是肛肠科医生，徐峥以前不信，吃了几顿特辣火锅以后她信了，只能庆幸她是个无痘体质，不然就是双倍烦恼困难程度超级加倍。 　　“……那边比较合适。” 　　估计是看在兔子的份上，炊事兵们很好脾气的给徐峥搭了个小灶，超级浓缩的辣子油和各种材料放进去，加水大火煮开，很快就飘出来一阵让人想咳嗽的辣味。 　　在徐峥去吃火锅的时候，孙燕悄悄给她指了个方向，徐峥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一顿变态辣的兔肉火锅下去，徐峥是嘴肿唇麻眼眶红，早早就歇下了，然后等到晚上士兵们差不多进入梦乡的时候，她悄悄的爬起来，抓起一叠纸往孙燕白天指的方向走。 　　地势平坦，应该还撒了驱虫粉，四周也用席子围好了，是个蹲坑的好地方。 　　果然，她的将军就是靠谱！ 第230章 草原的库勒 畜生是听不懂人话的…… 　　以物理手段把情绪压下去以后, 徐峥很是安分了几天，虽然知道这种方法只是治标不治本，现在压得越久以后就爆发的越狠，而且对上下的进出口和消化系统都不太友好, 但火锅是真的好吃啊！ 　　徐峥是那种生理上沾不得辣, 身体条件也不允许沾太多辣, 偏偏从骨子里就特别喜欢吃辣的性子, 都说江南水乡的女孩性格柔顺，可川蜀的大多数时候都会教你做人, 当然徐峥并没有成长在火锅之中，而是在另一个炒青菜都要放辣椒的省份。 　　毫不客气的说，别看以前徐峥长着一张可可爱爱的娃娃脸, 可吃饭的时候从来都离不开小米椒，家里就她一个女儿也都宠着她，暑假的时候母上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搜索辣椒酱之类的食谱，生怕自家乖女在外面吃饭没胃口。 　　然后她的乖女就到了这个时代，还碰上了乱世。 　　“人来了。” 　　孙燕轻声提醒道，她们已经顺着官道走了几天，算算路程也差不多能碰上金兵了, 这群畜生自觉已经占领了淼朝，稍有权势的都在跑马圈地烧杀抢掠，把草原上烧杀抢掠的风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狂的早就没了人性。 　　“别让人跑了。” 　　徐峥从有点伤感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声音冷得像冰, 这些畜生不是习惯说什么长生天保佑吗，今天她就要让这些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 就是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 　　不让她好好过日子，那就谁都别想好好过日子！ 　　*** 　　库勒是个普通的草原男人，他的母亲是被劫掠到草原上的淼朝女子，父亲买下母亲作为奴隶干活，有时候也会充当发泄工具，女奴没死肚子自然很快便大了起来，十月怀胎以后生下了库勒，在要掐死他的时候被父亲发现，被踹在肚子上以后没挺过去，很快便成了白骨。 　　因为这一份悲惨的命运，库勒被父亲当做儿子养大，在两岁的时候部落被进攻，他们输了，比车轮高的男子全部被杀死，其他的人并入胜利的部落，于是他在那边长大，学着寻找草场，给牛羊挤奶，每年去淼朝打草谷。 　　今年，黄金血脉的传人带着他们进入了富裕的淼朝，他的部落出了不少人手，他就是其中之一，靠着一股子狠劲用人命立功，加上一点钻研也成了一个小头领，手下有百来个壮年男子，还有一大块土地和许多的奴隶。 　　“淼朝的人可太适合当奴隶了，男人干活勤快，女人手指利索滋味又好。” 　　库勒骑着马，回忆着早上那个妇人，有些回味的舔了舔唇，惹来一片心领神会的笑声，金兵这边的等级秩序并没有特别森严，只要不触犯一些禁忌，扯一些黄色的话题很多时候甚至能拉进关系。 　　只是这些话语中，往往有着其他人无数的血泪。 　　“就是有些人实在不听话。” 　　一个士兵有些气恼的说着，他昨天点了一个妇人，那妇人的丈夫竟然举起锄头想要反抗，弄得他损失了一个好奴隶。 　　“羊群也有不听话的羊呢，抓过来杀了就好。” 　　这个手下勾起了库勒糟糕的回忆，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怀里的女人已经冷了什么的……不就是陪他一晚上吗，他也没说不让她跟自己的丈夫回家啊，至于么。 　　算了算了，一个随处都有的奴隶而已，死了一个抓两个回来就好，库勒这么安慰着自己，很快便将那种轻微的奇怪情绪丢在脑后，他今天带着人出来可是要打猎的，为这么点小事不高兴划不来。 　　*** 　　“至于么？” 　　徐峥看着面前的一片残垣断壁，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库勒和手下不管伤势轻重，都整整齐齐的跪成了一排，没跪着的不是徐峥心慈手软，而是已经身首分离，连血都冷了。 　　这个地方两个时辰前还是一个普通的村子，虽然赋税一年比一年重，但还是勉强的能过着普通的日子，然后今天的库勒看上了这里，将这个村庄当成了狩猎场。 　　“你们赢了，就能活命。” 　　库勒这么说道，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这片土地是他的财富，土地上的一切理所当然归属于他，规则自然是由他来定。 　　青壮年的男子都被强制性的征了兵，留在村庄的不过一群老弱妇孺，他们只能拼命的跑，可在骑马的男人面前，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乱世，活着从来都是奢侈品。 　　“啊――” 　　一个妇人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被从缸里抓出来，细小的喉咙被一双大手抓住，孩子的脸从饥饿的惨白变成通红，又变成骇人的青紫，最后脑袋软软的垂下没了呼吸。 　　她终于发了狂，冲着库勒狂奔过来，直接便被雪亮的长刀捅了个对穿，因为长期的饥饿，刀捅进去的感觉跟穿破两层皮没什么两样，吃的身强体壮的男子甚至还搅动了两下，让红色出来的更多一点。 　　很痛。 　　可一个陷入疯狂的母亲，是不会因为疼痛忘却自己的目的的，所以她顽强的挣扎着继续向前，那双瘦骨伶仃的手狠狠的冲着库勒的脸上抓了下去，男子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可之前的武器反倒变成了束缚，弄得他根本跟妇人拉不开距离。 　　等他想起来身上的匕首，将妇人的脖颈割断以后，他的脸上已经有了好几道见骨的血痕，而那个妇人直到死之前的最后一刻，眼神中都只有刻骨的恨。 　　“烧了吧。” 　　本来是来打猎的，却不小心被猎物伤到了，库勒也没有慢慢玩猫抓老鼠的心情了，让一个手下匆匆的去请了大夫，便对其他人下了命令。 　　什么，你说规则？ 　　再重复一遍，这片土地是库勒的，土地上的一切也是库勒的，规则当然由库勒来定，最终解释权也归他所有。 　　“你们有看中的食物，自己拎出来，我要把这里给烧了。” 　　以人为口粮，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自从进了淼朝以后，从高层到底层的金兵都食用过两脚羊，区别只在于有了正常的肉食以后，有些人就放弃了继续吃人，而有些人却还是舍不下这个滋味，库勒是后者，他的手下也是后者。 　　知道这次头人是真的生气了，手下们很快便带着看中的猎物嘻嘻哈哈的出来了，有些活着，有些死了，有些半死不活，大多都是雌性，因为胸前能多两块嫩肉。 　　库勒其实是有自己的官职的，只是大家还是习惯叫他头人，他也乐于听到这个称呼，大多数的将领也是一样，头人是草原上部落的领袖，小头人听大头人的，大头人听更大的，最大的那个头人便是可汗。 　　“点火。” 　　最后一个手下带着满足的表情，拖着一具少女的无头尸体从村庄中走出来，库勒便再没了顾忌，粗疏收集的柴草堆成一堆，很快便在火折子落下以后燃起。 　　浓烟，火光，焦臭。 　　惨叫，逃亡，火人。 　　倒塌，求救，诅咒。 　　“我们可不会有报应，长生天会保佑草原的儿郎。” 　　库勒直到里面最后一个人声渐渐微弱下去，才嗤笑着开口，只是音量似乎有些大。 　　“是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他下意识的就要回头，却被徐峥直接抬腿踹了腰，整个人以一种横着的U字型的姿势飞了出去，头往后下腰的那种，直到肚子撞到了一棵树才停了下来，而众做周知，这种姿势最突出的除了肚子，就是男性的下三路，所以…… 　　“啊啊啊啊啊――” 　　嗯，应该是废了。 　　库勒这次出来只带了一半的人手，徐峥这边却足有两千的士兵，即使一方是高大的男子，可两千对五十，还是在都有武器的情况下，男方的胜利只会是一场奇迹。 　　而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很少出现。 　　一共五十七个人，死了十八个，剩下的都被按照六个一行的排好，结果六行六列多三个，本来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但好死不死的还有人在那边嘴贱，说一些羞辱女性的话，放出来都要被打码的那种，也亏他们能用官话说的这么流畅。 　　果然除了必要用语，学外语的时候脏话最容易记。 　　“那群嘴巴臭的，抽三个出来剁了，省的看着不顺眼。” 　　这边的村庄离水有一段距离，徐峥她们在发现金兵以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但到达的时候还是差不多烧完了，偌大的村庄，最后活着的就剩三个女孩，还是这几个金兵想吃活的，带出来当储备粮吃的。 　　“至于吗？” 　　徐峥仔细看了看库勒脸上的伤痕，又看着已经彻底没了声息的村庄，又问了一遍，村庄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即使是躲在隐蔽处的，也因为吸入了大量烟雾窒息而亡。 　　而这，只是因为一个母亲的微弱报复。 　　“我忘了，畜生是听不懂人话的。” 　　徐峥突然想明白了，她刚刚是真的傻了，居然用对人的态度对待畜生。 　　“先阉了再动手吧，别太痛快了。” 　　这种畜生，带回去当矿工徐筝都觉得脏了手。 第231章 以后怎么办 要更强硬的女孩子 　　库勒死了, 在活了快三十个年头，杀了上千个无辜百姓以后，他终于还是死了，而且罪一点都没少受, 最后断气的时候, 眼中甚至带着解脱。 　　徐峥收人还是挺挑的, 这个世道可以为了自保杀人, 但不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或者其他方面的欲望，便轻易的碾压他人的尊严, 甚至夺取性命，她打算要的是工人，不是畜生。 　　“尸体都处理好, 不然又要引起瘟疫。” 　　徐峥并不打算在这边停留多少时间，给了三个女孩半天进村庄收拾的功夫，便让士兵从旁边的林子里砍了些木头回来，准备把这些金兵尸体烧了。 　　这么多人埋起来太麻烦了，而且她不敢赌这个世道对食物的渴望。 　　“你们以后怎么办？” 　　三个女孩收敛了家人的尸骨，徐峥等人帮着把村子其他人给收了尸，大多数都有烧伤的痕迹, 少有的几个躲得比较好，身体还算完整，哪户人家的就在家门口比较松软的地方, 挖个坑把这家的尸体埋进去, 这是徐峥能给他们的最后的体面。 　　“能跟着您吗？” 　　短短半天的功夫, 三个女孩便分出了领头人，她看似大胆的开口，只是颤抖的声线暴露了她的紧张。 　　“我们是要见血的。” 　　徐峥并不介意新人入场, 毕竟一个地方如果没有新鲜血液，只会逐渐失去活力，但现在她们已经过了那个最艰难的时期，所以入场的条件也理所当然的提高了。 　　“……我可以，这种人杀了也是杀了。”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做决定的速度却要比徐峥预料的快得多，她身后的两个人却露出了惊骇的表情，明显这个决定没有提前商量过。 　　“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我们可以送你们去附近村落的亲人那边。” 　　徐峥并没有勉强三人立刻做下决定，而是给了她们一点思考的时间，甚至还贴心的提醒她们别忘了把值钱的东西带上，如果连基本能养活自己的钱财都没有，那到哪里日子都不会太好。 　　“你们记得把粮食收拾好，新皇帝上台之前，这世道估计都不会太平。” 　　这点小东西徐峥她们看不上，但对这些突遭大变的女孩子来说，没准就是日后保命的资本，徐峥已经想好了，以后收进庄子的女子性情都要以强硬为主，也不是说温柔不好，只是她们更容易因为一些事情屈服，难以给徐峥创造更多的剩余价值。 　　结婚，生子，操持家务，家庭主妇。 　　徐峥需要的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是效率足够的人肉电池，是想要爬上高位的事业狂魔，而不是什么把相夫教子当做一切的贤惠媳妇，不是被说了几句就改变自己人生轨道，让她的基础培训白费的“好女人”！ 　　工业时代的浪潮一旦开启，就没有人可以强行将其关闭，徐峥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现在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自然要挑符合条件的韭菜割才爽快。 　　“你们估计也没心情做饭，吃完以后记得把餐具拿回来。” 第232章 为一口吃的 招工是要识字的 　　徐峥她们赶路的饭食算不上多好, 简单的薄饼加盐在锅里烙好，油和其他调味料都不放，但胜在都是磨过好几遍的粮食，吃起来的时候不会弄得嗓子疼, 而且徐峥她们在不是特别急的时候, 都是烧些热汤就着喝, 配上各式各样的酸菜腌菜泡菜干菜味道也不差。 　　“我要跟她们走。” 　　女郎在咬下第一口泡在热汤中的饼子以后, 就下定了决心，只是出于对食物的珍惜, 她还是在吃完以后才开了口。 　　这样好的吃食，她们家是过年才能吃上的。 　　“就为了这一口吃的？” 　　小一点年纪的女郎睁大了眼睛，腹中有了食物以后, 整个人都跟着暖和起来了，她说话也不再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她也觉得这些实在是好吃极了，但真的值得丢了性命吗？ 　　“就为了这一口吃的。” 　　女郎没有将其他原因说出来，她们刘家是逃荒到这个村子的，虽然那个时候年纪还小，但她该吃的苦却是一点没少, 最后跌跌撞撞到了这里才逐渐安顿下来。 　　可小女郎不一样，她是天生的好命，出生那年就是灾荒过去, 加上天生一张讨喜的小圆脸, 自然被家里长辈多疼爱几分, 她家也是村里的大户，从小就是过的最好的那一批，即使是到了现在的乱世, 小女郎家也只舍得让她干些轻活。 　　如果不是金兵过来，她的日子会过的很好。 　　“我家里人都没了，也没有什么亲戚在这边，与其去根本不知道好坏的所谓长辈的友人家，还不如跟着她们走。” 　　大女郎叹了口气，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至少跟她们在一起，死之前吃上几顿好饭菜总是可以的。” 　　于是小女郎没有再说下去，她们生活在一个村子里，但却并非在同一个世界，这并不是什么轻蔑或者其他的负面情绪，只是很单纯的生活环境的不同，让小女郎没办法理解大女郎的决定，但她会选择尊重。 　　别人的事情，除非是真的想让你参与，不然是不好多插手的。 　　最后一个女郎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眨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 　　“跟上来，能学多少全看你自己。” 　　虽然说加入进来要做好杀人的准备，但除非是万不得已，徐峥她们并不会轻易让居民上战场，她尽力让自己的军队向前世保护自己的子弟兵靠拢，虽然两者还是天差地别，但起码女兵们都知道自己穿了这身军装，就不能让普通人做自己的挡箭牌。 　　“你在路上的花销我们都会记下，回头安定下来后慢慢还。” 　　跟女郎解释的是专门负责普通居民安置的小队长，她们大致分属于后勤部，每次跟着出来的时候最轻松，回去的时候任务也最重，因为女郎是这次第一个决定跟着她们走的，现在军队里也都挺闲，所以小队长才有功夫揽下这个小任务。 　　“我们那边招工都是要识字的，还要干活，这些规矩以后会统一讲，总之以后学堂开课了一定要好好学，以后日子才能过的舒服。” 第233章 猎头计划 一个脑袋一两银子 　　小队长也没有在这边停留太久, 跟女郎说了下基本情况就跟着后勤部那边处理事情去了，只留下女郎在这边独自慢慢消化。 　　“要是你能杀金兵，一个脑袋十斤粮食，或者一两银子。” 　　这个钱数是徐筝跟众人商量许久以后才定下来的, 要雇佣的也不是那些还活得下去的百姓, 而是风险承受能力更弱的底层, 一两银买不到十斤粮食, 但十斤粮食在这个时代，可以够五口之家吃上十几天。 　　在尽量节省体力的情况下。 　　“……一个人头, 一两银子？” 　　女郎重复了一遍条件和报酬，黑瘦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意，小队长说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出于规定, 她根本不指望一般人能够为了这么点报酬就对金兵动手，尤其是已经准备跟她们走，只要能活下来好日子就在后面的这个女郎。 　　“我全家都没了，也该存点银子傍身。” 　　昨天跪着的金兵中，她认出来两个活着的，他们进了她家，奸污了已经跟村里人定亲的长姐, 杀了想要护着家里人的父母，然后把弟弟的肚子破开，撕掉她的衣物……她被抓着头发跟畜生一样拖出来, 他们就对着熊熊烈火哈哈大笑。 　　“你们不让我攒嫁妆, 那你们就当我的嫁妆吧。” 　　女郎原来的胆子其实很小, 但没关系，人总是会变的，就像普通人被这个世道逼成了复仇的恶鬼, 一些恶鬼却脱下了身上的人皮一样。 　　*** 　　“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一个女郎留在队中，两个去投奔附近的亲戚，那个一向好运的小女郎这次也没有脱离人设，幸运的找到了家里准备盖房子的银两，拿到了地窖中大半的粮食，又在另一个小山村中看见了她母亲那边的长辈。 　　看着女孩被老人紧紧搂在怀里，徐峥没有在这边多做停留，带着自己的人马重新踏上了官道，往燕京的官道一路走去。 　　“一个人头，一两银子，或者十斤粮食。” 　　小队长费劲的跟为首的人解释这些意思，徐家军走一路，这个人头换银粮的消息便传了一路，有些人的眼神已经悄悄亮起了光，只是暂时还是没有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现在一亩上好的良田才十两左右，可如果是跟一些困难人家换的话，只要二十斤粮食就能换到手，卖儿卖女的行业已经供大于求，一个身上没有任何毛病的女孩连一吊钱都换不到，最善心的牙人也只肯出三斤粮食。 　　可是一个人头就是一两银子，就是十斤粮食。 　　做出什么选择，似乎并不困难。 　　*** 　　徐峥不在意那些暗潮汹涌，或者说，她巴不得把水搅得更浑一些，虽然那样更加危险，但权势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 　　她要坐上那个位置，就要走过尸山血海，乱世中的人命不值钱，但徐峥想用那些锦衣玉食的达官权贵来填，朱门酒肉臭的是他们，那应该也不介意扮演一下路有冻死骨。 　　“杀了，待会儿把现场收拾干净。” 　　徐峥琢磨着这次回去应该研究一下化尸水之类的东西，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听起来挺神奇，其实就是一些化学药剂，虽然徐峥的高一化学学的不算特别好，但元素周期表和基本方程式还是记得一些的。 　　比如浓硫酸。 　　比如浓硫酸。 　　比如浓硫酸。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切的麻烦都来自于火力不足。 　　如果知道自己会到这个时代，她肯定学理科去了，不然也不至于一个沼气池都要研究好几年还是个半成品，她一定努力学习机械组装和化学试剂，再不济往中医方向努努力，至少学会搓药丸子啊。 　　听着金兵传来的惨叫，看着从脖颈中喷涌出的一片鲜红，徐峥的狂躁和焦虑被逐渐福抚平，那些充斥着暴戾的想法也从脑海中淡去。 　　“吃面。” 　　孙燕带着些无奈的提醒着徐峥，所有人都吃完了，现在就她一个还在细嚼慢咽，待会儿让这个小祖宗洗碗也不现实啊。 　　“……哦。” 　　带着点迟钝的应了一声，天边的火烧云入了眼眶，徐峥才想起来剁金兵已经是上午的事情了，她们现在已经在另一个地方安营扎寨，和那块地方隔了不少距离。 　　她的问题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徐峥喝了一口面汤，默默的想着，她吃不惯外面的肉食，所以面条里面除了几片煎的焦黄的腊肉，就是从庄子里带来的榨菜，不过徐峥也不是什么挑剔的性子，没一会儿面碗就空了，被放到了一堆碗里面找不到踪影。 　　她们这次出来大概带了四千人，去掉做生意的后勤的以及各种杂七杂八部门的，真正意义上的绝对脱产士兵也就三千不到，加上女性身体的天生弱势，碰上同等数量的士兵还好，四五千的士兵就得玩命，好在这一路上碰到的都是小队，最多不过几百个。 　　虽然士兵们碰上的时候有受伤的，但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出现死者，徐峥真心希望以后的士兵都可以这么傻，她可以带着自己的人慢慢磨掉金兵的血皮。 　　“今天有人来换吗？” 　　徐峥问了个挺要紧的事情――人头换银子或者粮食，这个政策她们起码已经保证被数千人所知，可直到昨天，这个的成交量依旧是一个大大的鸭蛋，要不是徐峥舍不得，她都在琢磨要不要故意丢下一具金兵的尸体，让人割了脑袋大张旗鼓的送过来，来个千金买马骨了。 　　“……有。” 　　女郎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下去。 　　“说吧，再离谱的事情我都见过了。” 　　连时空穿越都赶上了的非酋，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接受的呢，徐峥看着自己身上的一道细长血痂叹气，只是前几天不小心被划伤了而已，现在居然禁止她亲自动手的权利，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那个送人头过来的女郎是我们车队的。” 　　第一句话出口，剩下的就好说多了。 　　“就是我们第一个收下的女郎，村里只有三个活口的那次，我今天吃完饭，她拎着个东西就过来了，当时光线暗淡我也没太看清，确认情况的时候才发现那是金人的脑袋，那个女郎提着的是金人的头发。” 　　昏暗的灯下，一个瘦的只剩下骨头的人，抓着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到你面前，都不需要特备大的想象力，就能构成一步完整的鬼片，徐峥完全能理解当时手下的心情复杂。 　　“问了过程吗？” 　　徐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把对恐怖片的一些情绪抛在脑后，带着点好奇的想听故事――你说的很好，所以把省略的过程详细搞出来吧。 　　“……” 　　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徐峥想的那么跌宕起伏，女孩只是看到一小队金兵的时候，故意发出动静把其中一个吸引走，仗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优势消耗对方体力，又充分掌握了撩阴腿的精髓消耗对方的战斗力，最后用提前准备好的树藤把对方勒死了。 　　“这个女郎倒还不错。” 　　有胆子有脑子，懂的充分利用自身和周边资源，那个金兵的身份已经被查清楚了，是她们上午弄死的小队成员之一，只是当时女郎下手动作太快，她们在包围的时候就已经少了人。 　　“我已经列入关注名单了。” 　　所谓关注名单，指的是在这些人到庄子的这段时间，做出过极其突出的事情的人员名单，其中有人才也有刺头，主要是观察一下有没有某方面极其突出的存在，到时候可以针对性训练派上更大的用场。 　　比如这个换银子的女郎，她的容貌之类的看不出来（徐峥也不准备培养这种以貌侍人的），其他方面看着似乎也没什么突出的，但今天的计划，却展现出别人身上少有的狠劲，做事时候的冷静，以及周密的计划性，是个当参谋的好苗子。 　　“记得把这件事情当典例放出去，重点强调我们真的给东西，以及加入我们这边的人，死了要按照花销亲属进行双倍赔偿的事情。” 　　现在能够加入她的队伍的，大多数手上都有一技之长，而且年纪相对较轻，回头好好养养就是合格的劳动力，可不能这么轻易霍霍了。 　　“如果没有亲属，那就同期进来的人一起平分债务。” 　　想了想，徐峥又给加了层保险。 　　在徐峥这边拼命给猎头计划打补丁的时候，女郎正拿着那一小颗刚刚换到的银子，对着月光翻来覆去的看，时不时还咬上一口，生怕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 　　“居然是真的啊……” 　　将银子咬的全是印子，女郎的牙齿也又酸又疼，她终于心满意足的缩回了睡袋里，唇角翘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一个脑袋一两银子，十个脑袋十两银子……” 　　女郎在一片漆黑中掰着手指，盘算着怎么拿到下一个头，她在家的时候手头从没超过一百文钱，现在却直接越过铜钱拿到了银两。 　　钱能壮人胆，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第234章 吕安安 她是徐家女，名字有含义…… 　　徐峥她们的最终目标是燕京, 却并不准备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进去，这个时代的疫情发展实在是给徐峥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不管是物流方面的缓慢，资源整合的不足, 医务人员的紧缺, 原料方面的涨价还是人们的态度, 都让徐峥很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 　　在看过不止一次只是简单的发烧感冒, 一条生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逝去以后，徐峥恨不得把消毒水喷遍自己连同其他人所处的所有区域, 但浅薄的化学知识让她直接卡在了第一关――消毒水的方程式她不知道！ 　　既然外力无法借用，徐筝只能带着身边的人一起修行内功，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话都给我见鬼去！不愿意遵守清洁规矩的人庄子养不起！徐峥没有医学底子, 不会调养身体，但她知道病从口入，肮脏滋生有害细菌！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越是靠近燕京，金兵的人数便越多，前两天碰上的那只队伍还装备精良，徐峥这边在苦战以后将其全部留下，军队却也有女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徐峥记得其中一个女郎的名字, 叫吕安安，被她买下来的时候是很瘦很高的一个女孩子，吃起饭来比谁都凶, 一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平平安安的每天吃饱。 　　她到军队视察的时候看到过吕安安, 那个时候她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上两个头, 皮肤晒得跟红糖的颜色一样，一笑就露出一排小白牙，身子骨结实了很多, 带着点羞涩和紧张的跟她说，自己会努力打仗立功，到时候让徐峥给她戴勋章。 　　可徐峥没有保佑她，这个名字也没有保佑她，她在这次交战中杀了二十三个金兵，最后躺在敌人的血泊中睁着眼睛没了呼吸。 　　那双眼睛，是徐峥帮着合上的。 　　战争带来的，从来不只有荣耀和功勋。 　　“带她们回乡安葬。” 　　徐峥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但这是第一次，她看到自己手下死去没多久的士兵，看着她们的身体从柔软到僵硬，面上逐渐变成青灰，逐渐褪去活人的特征，变成只能装在小小木盒中的，辨认不出来的一堆骨头。 　　“我说好了，要带她们回家。” 　　徐峥觉得自己表现的很平静，可在其他人眼中，清俊的公子已经红了眼眶，虽然没有泪水落下，可对上那双眼睛，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悲凉。 　　这个时代对尸体尤为看重，徐峥早早就做好了战死士兵的遗体处理准备，一开始她本来想跟现代一样推行火葬，在采用各种方法咨询了庄子不同年龄阶层性别的人以后，她最终还是采用了更加费心费力的土葬。 　　能当场带走的，可以带着棺材扶灵回乡，不能带走的，也要在尸体和装载的棺木上留下标记，埋藏的地点也要做好明显的记号，挖一个很深的坑防止有人盗墓，等到回去的时候一起带走，让军人归乡。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是待我回家，而不是带我回家。” 　　徐峥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她已经不是为了一点事情就哭哭啼啼的小孩子了，成长也许在其他人眼中是不同模样，在徐峥这边却是破茧成蝶的鲜血淋漓。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人力终究有穷尽，生命的逝去不可逆转，徐峥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孩子才可以肆意的发泄自己的情绪，她已经长大了。 　　“谁敢贪图这些人的抚恤金，他们九族的脑袋就准备割下来喂狗。” 　　徐峥看着一个个名字，声音冷了许多，这是军人用命换回来的钱财，敢对这个动心思的都是丧了良心的玩意，她宁可亏本也不想养着这种败类。 　　被临时从百姓家买来的棺材并没有用什么好材料，徐峥看着后勤生疏的给几人换上一身崭新的，做了标记处理的衣物，又在她们的口中放入一枚铜钱，便将棺木一具接着一具放到了挖好的坑中。 　　没有立碑，没有坟头，这只是战士们暂时的居所，等到她们回来的时候，是要带着所有人一起回家的。 　　第二天，所有人整装继续出发，重伤员跟那些要加入的人坐一起，跟众人讲解庄子那边的生活和规矩，顺便防着一些人起什么小心思，休息的时候还要负责认字问题。 　　轻伤也有其他的处理方法，这些在之前几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形成了完备的流程，尽最大的可能不浪费任何一个有用的劳动力，也让这些伤员把注意力从伤口上挪开，让她们觉得自己依旧有用。 　　“你知道我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徐筝全身穿着轻铠在队伍的最前方，也称得上一句英姿飒爽，孙燕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城主的头盔又扭了回去，厚重的金属隔绝了所有的表情，让她不知道徐筝在想什么。 　　“我的名字啊……” 　　与其说这个问题问的是孙燕，倒不如说这是徐筝的自问自答。 　　她在现代的时候叫徐筝，是父母对她的美好祝福。 　　可在这个时代，她的名字含义并不止于此。 　　她是徐筝，战国秦地的乐器，来自横扫六合八荒的帝国。 　　她是徐峥，峥嵘高险的山峰，超越寻常的不凡。 　　她是徐铮，生来的一幅铮铮铁骨。 第235章 新处理方法 姚三娘你有意见？ 　　“啊――” 　　张田捂着伤口, 一脸惊恐的看着徐峥，他们之前明明都探查过，这个庄子除了妇孺老弱根本没有其他人，这些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噗呲――” 　　徐筝手上的长刀背部顺势敲上张田的脊椎, 他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却根本不敢转身迎战, 只是捂着伤口拼命的蠕动着, 想要赶紧逃跑。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脑袋直接跟身体分了家。 　　“救命――” 　　“我错了――” 　　“臭娘们……*%……” 　　徐峥的盔甲上已经染了不少鲜血，场上的形式已经彻底成了一边倒，女郎们娴熟的让投降的人脱的只剩大裤衩子, 哦，这个时代应该叫亵裤，然后用搓好的草绳娴熟的将人捆好，两人一组，有谁敢做小动作脖子上的刀就会落下，属实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了。 　　“回头要让他们多搓些草绳出来。” 　　一个女郎冲着同伴说道，她们用的草绳都是被带着一起走的人搓出来的, 多长多粗都有规定，到了一定数量就可以换成钱，不过除了极少数人, 大多数都是直接记录到本子上抵扣欠债, 毕竟徐峥的队伍什么都要管。 　　“下个村子多买些原料。” 　　同伴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些草绳都是一次性用品，沾了血迹以后很容易招虫子，加上人下意识的挣扎力度, 她们也不会给自己故意制造无谓的麻烦。 　　那些捆到尸体上的，都会被直接一起烧掉，带着血迹的同样烧掉，干净又用过的会到下一个村子的时候直接卖掉，或者抵扣一点原材料的钱，因为她们出的钱跟白送差不多，所以还是很受欢迎的。 　　“哎呀――” 　　一个眉清目秀的女郎惊叫一声，她已经是个发育的姑娘，但嗓子还是跟孩童一样脆生生的，她的同伴费力的压制着挣扎的男子，清秀女郎直接将手上的刀朝着心口就捅了下去。 　　身体压下去的重量，加上质量足够好的兵器，轻易破开身体的皮肉，顺着骨与骨的缝隙落下去，将男子整个人捅了个对穿，再冲着伤口搅和一下，男子瞬间便没了挣扎的力气。 　　“你……” 　　男子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还是被抽出来又捅进去的刀子硬生生断了最后一口气，清秀女郎的动作行云流水，明显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连带着附近的男子都不敢做什么动作，乖巧的跟鹌鹑一样。 　　“又一个被脸骗了的。” 　　同伴叹了口气，利落的把已经没了气的男子身首分离，又往下半身瞄了瞄，最终还是不甘心的放弃了，一般她们堵嘴都是用当事人的第三条腿的，现在已经死了，也就不用费这个心思再来一刀。 　　她搭档不就是脸嫩了些，声音年纪听起来小了些吗，怎么就总是被人当成软柿子捏呢，这姑娘再她们队里可是有名的心狠手黑，偏偏这群人向来喜欢以貌取人。 　　“为什么他们总觉得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就好欺负呢？” 　　清秀女郎真的很无奈，别人那边被捆起来的时候都是乖乖巧巧的，就她们两个，碰上的人十有八九都要试图挣扎一下，然后把自己的命给白白挣扎没了。 　　“也许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软柿子吧。” 　　故意用带着血迹的手掐了把清秀女郎的脸，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便飞快的蹿了出去，惹来一连串的怒骂和笑声，战场上的生活少不了生离死别，但这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要用这么承重的态度对待这种苟日的世道。 　　“你们过来。” 　　这次的战斗的地点也算巧了，旁边的不远处就是一个村子，有几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探头探脑，一个士兵便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让你们的村长过来吧，给你们一笔小财。” 　　每次让她们自己处理现场实在是有些麻烦，关键是得到的报酬一点都抵不了后面的麻烦，有些士兵便起了将这件事情外包的心思，琢磨了一段时间，相处可行性相对较高的方案，便一起签了字把计划书递到了顶头上司手上。 　　几个少年郎面面相觑一会儿，便一溜烟的跑了，士兵们也不担心他们会起什么坏心思，他们这么多人在这，报复起来轻而易举。 　　“娘……” 　　少年郎的打扮，出口却是清脆的女音，带着满满的惶然，门口的那些士兵虽然是女子，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之前那么嚣张的金兵狗都被她们跟切瓜砍菜一样杀了，她们这些人手无寸铁，就是拼命估计也伤不到人家的皮。 　　“我去看看。” 　　她们这个村子里已经一个成年男子都没有了，最大的男孩不过八九岁的懵懂模样，根本不是能顶事的，那些人真的起了什么心思的话，她也没辙。 　　“娘――” 　　女郎急了，她爹被抓了壮丁后便再没了音讯，后来世道越来越乱，连身子骨还强健的爷爷都被带走，奶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了，现在家里就是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我是村长，得担起这个责任。” 　　女子又何尝不想有别的选择，但她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就算是跑，能跑到哪里去呢，倒不如赌上一把，刚刚女儿说了那边主事的都是女兵，应该不会太为难村子。 　　“你是村长？” 　　小队长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四十多岁五十出头的模样，身上的衣物虽然带着补丁，却也能称得上一句干净整洁，手上的关节粗大还带着茧子，明显也是常干农活的。 　　不过小队长最好奇的，还是为什么这个村长性别为女，在庄子里被教育了这么久，她早就没有了什么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但在外面，一般还是以男子为主。 　　“对，我们这边……” 　　女子苦笑着解释起来，原来，她们这边曾经也是男女都有的正常村庄，村长不说有多么公正，但至少不会无缘无故惹事，可从好几年前开始这边就一直在征兵，她们这种靠近燕京的小村子，以前因为在皇城根脚下日子过的不错，现在也是最先遭灾的一批。 　　先是适龄的青年被带走当兵，再是那些超出标准的男子被强行带走，再后来，就连残疾了的，年老的也都被强行抓走，最后愣是弄得一个兴旺的村子只有妇孺还在。 　　女子是在村子里的男子逐渐开始减少的时候，就顶起了家里的活计的早期成员之一，因为征兵不止一个村子，所以后来不改嫁的女子也越来越多，她们这边也成了寡妇村，她因为比常人多一点决断和魄力，逐渐便被推上了村长的位置。 　　“所以你们应该挺穷，很缺东西？” 　　小队长准确的从一大堆话中挑出了重点，觉得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又高了许多。 　　“……是。” 　　女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弄蒙了，迟疑了几秒以后，怀着莫名被捅了一刀的感觉，慢吞吞的回答道。 　　“这些人身上的东西，能拿下来多少都归你们。” 　　小队长指了指地上的一片死尸，有些厌恶的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这批人也没有一个是值得赎罪改造的，虽然同是淼朝人，但他们却为了活命和更好的日子投奔了金兵，说的好听一些是辅兵，说难听一些就是在金兵脚底捡骨头的狗。 　　这种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做事往往会更加狠绝，敲寡妇门挖绝户坟都是轻的，手上的血怎么都洗不干净。 　　“不过待会儿你们得听我们的，把尸体给处理好才行……”小队长看了眼女子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不逼你们。”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秉着自愿原则的，虽然有些失望这个村子胆子不行，她们没办法减少工作量，但小队长还是做好了处理尸体的准备。 　　“……您等等，我们商量下行吗？” 　　女子最终还是开了口，虽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但小队长看到了希望，很大方的给了她们一个时辰，反正现在才是正午，这么一场打下来炊事班那边肯定要做些好吃的。 　　“……事情就是这样，每一家至少出一个人跟我走。” 　　嘴上说着商量，村长其实早就做出了决定，这个留出来的时间只是给众人准备容器，顺便说服一些顽固份子的罢了，她在这个村子也做了一年多的村长，这么点威信还是有的。 　　“我……” 　　姚三娘一家都是胆小怕事的，当时就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 　　“他们身上都是上好的布料，一件够你家女娃做一身衣服，我记得几个小女郎身上的衣服都快成丝了？” 　　村里就这么些人家，都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怎么不知道每家的情况？ 　　姚三娘家里有婆婆帮称着，但她们婆媳两个要养三女一男四个孩子，日子过的从来都是苦巴巴的，男人在的时候还好一些，有壮劳力干农活多少能把孩子养周全了，可现在谁家都只是勉强度日，孩子的衣物都是婆媳两个一遍遍改出来的。 　　“对了，姚三娘，你想说什么？” 　　村长‘突然’意识到姚三娘似乎有话想说，平静的问了一遍。 　　“……我去，我三个女儿也去。” 　　一个人可就是一份东西呢！ 第236章 扒个干净 她们也有了名字，玉面军…… 　　“李家女郎, 我记得你家已断炊两日，刚刚我去看过了，那些人身上都带着吃食，饼子是细粮做的, 就是可能沾了血……对了, 你想说什么？” 　　李家的日子在村里算是最差的, 他们家人口简单, 寡母将胎里带病的独子拉扯大，又出了高昂的聘礼娶了个能干的儿媳回家帮称, 儿媳是个有福气的，入门三月怀胎生女，四年后又怀孕生子, 一家子虽然过的不算很好，但也算温馨。 　　但这只是世道乱之前的事情了，独子在强制征兵被选上的时候受了惊吓，没出村口就倒下没了呼吸，寡母闻知噩耗也一病不起，一旬之内办了两场丧事，只有李家的儿媳带着一双儿女咬着牙过日子。 　　可老天也不开眼, 李家儿媳上山采药的时候一脚踏空，等被找到的时候身子都摔扁了一半，只留下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日子真的是在黄连水中泡起来的。 　　“我带着弟弟一起去。” 　　李家女郎的话到了嘴边, 想到弟弟都瘦脱了形的脸, 还是咬咬牙应了下来。 　　“那边的东西多着呢，军官说了，只要能搬得动的, 可以全带走。” 　　村长掰着手指把能拿到的东西说了一通，桩桩件件都是村里急需的东西，剩下的人也没了意见，说到底，这世道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她们村现在都穷成这个鬼样子，再不找点外快估计熬不到明年。 　　“扒下来的东西放到那堆去，省的有人起什么心思。” 　　看着带着一大波人匆匆赶来的村长，小队长把嘴里的汤水咽下去，才指着一块空地说道，她们采取的是承包制，这个寡妇村是什么状况她们不管，但效率不能因为一些勾心斗角给拉低了，不然下次谁都别想轻松。 　　“你们就算把里衣扒了也没事，用些草叶遮住就是了，反正我们不看。” 　　对这个村子来说，哪怕是一块布头都是宝贵的，私密部位的整块布料自然十分贵重，小队长这句话算是给了村里人一个台阶，能让她们将自己的行为直接合理化。 　　“这布料可真软和。” 　　外衣上面沾了不少血迹，女子感叹着当兵的奢侈，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不慢，配合着将这具死尸身上的衣物扯下来，放到带过来的藤筐中。 　　“可不是吗，回头改改给你家儿子，就是能娶媳妇的好料子了。” 　　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其实也就那样，但架不住燕京金兵现在地位高，即使从他们指甲盖上漏下来的一点好处，也足够把手下的狗给喂得膘肥体壮，加上这个村子也是比较穷的那种，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好。 　　“呀，这里还有饼子。” 　　从尸体身上摸出来的食物也不可避免的带上血迹，可这些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白面，她们也舍不得放手。 　　“回头把带血的地方切了，煮到猪食里面去。” 　　女郎的牙咬了又咬，还是说不出不要这些食物的话，好在上面染红的颜色并不算多，不然就只能进锅加水滤几次，给人填肚子了。 　　别说什么沾血的食物吃不得，真的饿狠了的人，是从粪坑里刨出来的食物都能吃的，顶多就是拿水洗一洗罢了。 　　“头绳也不错，回头给我闺女扎小辫去。” 　　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子飞快的在男子头上一揪，扯下来带着几根头发的深蓝色头绳，虽然看着颜色不太适合年轻姑娘，但上面刺绣精致显然不是平常货色。 　　“这双靴子倒是有些大了……” 　　一个女子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释放生化炸弹，众所周知男子的脚一般都比较容易出汗，而这种精致不透气的长靴一穿就是一天，里面的味道…… 　　“这有什么，拆洗一遍，打一双草鞋再穿就是了。” 　　鞋子大了有什么，这样好的料子，穿个一二十年都是常见的，回头等几个少年郎长大了也能穿，现在先收着才是正理。 　　“……真的要扒里衣啊？” 　　眼看着男人身上的东西都被扒了个精光，就剩里衣还好端端的穿在身上，女子们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这男女有别啊…… 　　“……我们这些生了娃的来，你们姑娘就算了。” 　　大娘摸着手上的料子，终究还是舍不得白白浪费，捏了捏拳头下了决定，她们这些嫁人生子的，只要孩子过得好就成，姑娘家还是留些脸面，不然日后不好嫁人。 　　……虽然就这个世道，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 　　做出决定以后动作便利索起来，未婚的姑娘组队去树林里，找草叶藤条之类的给尸体做遮蔽物，嫁人生子的女人们动作飞快的将尸体上的最后一块布料脱下来，只留下一具具光溜溜赤条条没准还少了些部位的男尸。 　　她们的时间有限，人死了以后身体会慢慢变得僵硬，到时候就不好脱了，等她们过来以后才被断气的人还好，之前在战场上就没了呼吸的尸体，扒衣服的时候可费劲儿了。 　　“我也来。” 　　一个女郎突然开了口，周围的女郎都惊讶的看着她。 　　“能多拿些东西才是实在的。” 　　女郎冲着其他人笑了笑，便努力往里挤了进去。 　　“秦家女郎……也是个苦命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知道是在说服其他人，还是说服自己，秦家女郎是家中长女，父母双亡下面，下面还有三个弟弟要养，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虽然弟弟们都是乖巧懂事的，但就是懂事才更让人心疼。 　　“是啊是啊……” 　　“对对对……” 　　尴尬的附和声过后，女郎们开始不动声色的往后转，试图看清那些成亲娘子的动作，她们这个村长是个公平的，出力多分东西才能多，对大部分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来说，名声远没有实惠重要。 　　所以到了最后，四分之一的里衣都是被未婚的女郎们剥下来的。 　　“搞完了？那就去挖坑吧。” 　　小队长也没多看堆成小山的物品一眼，只是催着村人赶紧准备柴火，毁尸灭迹，虽然她们干活的效率比较低，但是自己不用进行这些重复劳动，的确轻松许多。 　　“这些尸体放在这边，烂掉的时候很容易滋生瘟疫。” 　　小队长也不介意跟这些女郎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很多时候，人们对跟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上，往往会更加上心。 　　“而且别人可能会找过来，你们村子也离得不远，他们之前的目标就是村子。” 　　这话是真的，俗话说饱暖思那啥，这些人玩腻了秦楼楚馆，尝遍了大家闺秀，又开始思念起清粥小菜，刚好这边一片大都是男少女多的寡妇村，在他们眼中可不就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大型窑子吗。 　　“火一点，尸体一烧，到时候骨头一捡，你们再把这些东西做个遮掩，谁知道这些人去了哪里呢。” 　　小队长说着说着，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她以前也觉得这种处理方式太过简单粗暴，但事实告诉她，这种处理方法非常十分特别有效。 　　村民们：“……” 　　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好像有点道理？ 　　“对了，别忘了把这些灰带走，合水拌好了撒到地里就是上好的肥料，实在不愿意的话，倒到肥料堆里面也是有用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火光明显还要亮上好一阵子，徐筝的队伍明天就要再次出发，小队长索性好人做到底，直接把剩下的事情一起交代了。 　　这个时代的肥料堆还是原始的农家肥，也就是俗称的五谷轮回之物。 　　村民：“……” 　　“你们可以打个大石磨，捡出来的大骨头到时候磨成粉，也是上好的肥料。” 　　小队长叮嘱的很认真，毕竟这些是真的有用，她们这几年专门有做过变量实验，撒了灰烬和骨粉的地方，就连杂草的长势都要好上许多。 　　村民：“……” 　　这是挫骨扬灰吧，一定是吧？！ 　　不管怎么样，最后村民还是基本完成了任务，带着大堆东西欢天喜地的回去了，而士兵们也借着这段难得的闲暇时光好好修整了一下，炊事员特意做了几道大菜出来。 　　“跟我们走的话，一切开销都是自己承担，我们只能借债，愿意就跟上来。” 　　把说过第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再次重复，徐筝她们便匆匆前往了下一个目的地，这次她们出来的目标是将金兵蚂蚁蚕食一样咬掉一部分兵力，不可能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 　　敢下定决心跟上队伍的终究是少数，更多的人，还是只是看着那些勇敢者的背影，希冀着对方能够在找到好地方以后传信回来，让自己沾些好处。 　　一路走一路杀，徐峥在一场场小型战役中，靠着自己的军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也得到了最重要的军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们的队伍也有了名号――玉面军。 　　这个名称是百姓起的，据说第一是因为里面的士兵全是女子，而女子一向喜欢他人称赞容貌，故而冠以玉面的雅称。 　　而第二，则是徐峥这位年轻的领头者长得好看，称得上一句玉面小将。 第237章 红玉君 如果我不存在 　　军队成了玉面军, 士兵被统称为红玉君，因为她们的手上绑红带，刀伤缠红布，有些表示亲近的也会称她们一声红玉女郎, 或者红玉娘。 　　这个称呼是用尽了徐峥浪漫派的脑细胞才定下的, 在知道百姓已经自发叫出玉面军的称呼以后, 她就知道如果再不行动, 普通人会自发取出一个可能让她们难以接受，却流传甚广的通俗称呼, 比如女君。 　　这个名字不能说不好，但是这是古时姬妾之流对正妻的称呼，在这种女子基本是男子的附属物的年代, 着实令人有些膈应，关键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普通人没那么多知识，觉得君子是个好词，女君的含义自然不会差。 　　要是真的被叫了这种称呼……到时候真的谁都尴尬。 　　徐峥这边的战斗策略很简单，每次消灭小股敌人，逐渐削弱金兵实力, 发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让敌人陷入人数减少的恐惧，扩张自己的兵力, 让双方势力逐渐持平。 　　这些金兵一路走一路吃, 路上到处都是尸骨, 徐筝一点不怕冤枉了好人，要知道，即使是在现代, 也有既得利益者必须承受相应代价的说法，更别说这种动不动就是抄家灭族的时代，徐峥要做的反倒是让众人冷静下来，不要因为可以随意决定人的生死就移了性情。 　　要知道，权利的滋味会是让人上瘾的，在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掌控他人的命运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把持不住自己，而人的底线只要被打破一次，以后只会越来越低，直到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的时候，才会痛哭流涕后悔不已。 　　更加悲哀的是，这种后悔往往不是因为在自己犯下的罪行，而是当初自己做的事情不够隐秘，才会这么容易就被发现。 　　“都是好东西，就看怎么用了。” 　　徐峥对思想教育其实没什么把握，毕竟她在各个方面也就是个赶鸭子上架的半吊子，但这些事情做了总比不做要好，而且权利这东西，也是徐筝用来提高女子地位的好东西。 　　过惯了自己做主的日子，尝到了当官的滋味，女子中不想放弃手中权利的自然会自发的寻找盟友，为了子孙后代都能过上自立的日子，同样的性别便是天然的联盟，毕竟只有人数足够多，发出的声音足够大，高层有足够的势力，才能维持现在的好日子。 　　说到底，各种权利都是争出来的。 　　“处理外包做的怎么样了？” 　　看到孙燕进来，徐峥暂时将那些驱虎吞狼之类的计策放下，思维一下子从遥远的天边拉回了脚下的大地，不管未来看上去有多么明亮，现在才是她真正需要把握的。 　　“还不错，就是每次交流的时候都要费不少心思。” 　　但脑子都是越用越活的，比起简单重复性的体力劳动来说，她们还是更乐意和村民们打交道，毕竟路上无聊的很，多听几个八卦也多些意思。 　　“他们没意见？” 　　徐峥问的是那些跟着队伍走的人，这些人身上的东西在徐家军队的眼中不算什么，但在普通人眼中，可都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我手下还是有几个能人的。” 　　没有意见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孙燕的手下只问了他们几个问题。 　　“首先，你们拿到的东西要怎么带走？我们是不会留下来等你们的。” 　　跟着徐峥他们走的人，第一步就是将所有的东西折价卖掉，一时半会儿不好出手的也可以直接交给徐家的商队，只是价钱又要低上许多，而且不能是特别大的东西，或者可以支付一笔保管费，回头到了庄子自己拿回去，但保管费只能是现银。 　　这是为了最大程度的节省空间和负重，也是为了防止疫情和一些人眼红起坏心思。 　　“然后，你们不带走的话只能卖掉，要花多少时间，能赚多少银钱？” 　　徐家给她们分配的事情大多都是不脏衣服的，比如编草鞋，做草席，打毛线，总之能让他们多一些收入，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多的空闲时间，人闲着就容易多想，多想就容易多事。 　　买卖问题从来都是最现实的，他们没眼光，没时间，没本钱，也没什么魄力，即使有那么一两个愿意去冒险，也被一句“你们乘机逃跑怎么办”给堵了回来，不少人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他们跟着的不是什么商队，是真的要人命的军队。 　　于是这件摸尸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负责解决的人被记了一功，以后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自然是前途无量。 　　“有点累了。” 　　孙燕打了个哈欠，她的眼下有着一片浅浅的青黑，可脸却依旧美的惊心动魄，徐峥每次看着她的时候都有些恍惚，总觉得这样的女子应该是在锦绣堆中长大，用天下的金银奉养才不会委屈了这位美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 　　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毯子太柔软，徐峥突然问了孙燕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 　　“如果我没有来到安城，你会怎么样？” 　　按照原本的时空路数，这个壳子应该是悄无声息的死在几年前的雪夜，徐峥很想知道，如果她好好的上了大学，面前的这位美人会做出什么决定。 　　想想就觉得生气，莫名其妙被丢到这里就算了，居然连一个焦叔都不给她，至于吗！ 　　一个个所谓的大家公子，做的尽是些说出来都觉得脏了嘴的污糟事情，非得上了刑场才知道后悔自己做事太绝，人头落地时候的涕泗横流也不比其他死人好看多少。 　　“我么……” 　　孙燕愣了愣，也眯着眼开始思索起来。 　　明明跟着徐峥也就是这几年，可现在回忆起来，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自幼孤苦，独自混迹市井之中，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可偏偏天生一张美人面，寻常人家根本庇护不住，她还有几分不愿往下沉的骨气，所以时常是饥一顿饱一顿。 　　如果徐峥没来，她大抵总有一天会支撑不住，愿意用自己的容貌作为筹码，去换取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大利益吧，就像几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选秀，那安城出身的美人已经成了皇帝的妃子，受尽万千宠爱。 　　“你没来，我大概会入宫。” 　　可那个美人孙燕也侥幸见过一面，虽然是容貌极盛之辈，却还是比她差上三分，这样的容貌都能得到艳冠天下的没命，她后来也就差不多知道自己这张脸的分量。 　　“那个惑主的司贵妃，可能就是我。” 　　都说皇上是为了美人才乱了这朝纲，可这个时代的女子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吗，不过是一群无法战胜自己劣根性的人，借着美人的口做出种种满足自己的事情罢了。 　　“我穷怕了，苦怕了，不想再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看了身边俊俏的少年郎一眼，虽然徐峥尚未机关，但逐渐长开的眉眼却已经能看出日后的风采，那对剑眉直接消去这张脸的所有女气，庄子上多少女郎不嫁，都是被面前的人给迷了眼睛。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木兰是女郎？ 　　“我的容貌足够出色，进宫只要不死，那宫中自然有我一个位置。” 　　孤女可不代表什么单纯善良，在市井中长大，沾染一身油滑气，才能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足够的心性，足够的运气，足够的警惕和聪慧，才能独自安然无恙的长大。 　　那个司贵妃在皇帝渡江之前就被刺死了，罪名是霍乱朝纲，孙燕当时打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想笑，那段时候她读了些历史，直接联想到了那位唐朝美人。 　　盛世需要美人点缀，乱世需要美人赎罪。 　　真有意思，不是吗。 　　“那我觉得，你应该没后悔跟着我。” 　　徐峥的嗓子并不是清亮的少年音，因为是后天强行用药物制作出来的，带着些哑，只能称一句不算难听。 　　“为什么？” 　　孙燕当然知道徐峥说的是真的，但她还是故意问了一句，她跟徐峥隔开了一段距离，不算远，但足以让其他人知道两人没有越界的关系，上次徐峥下狠心说开以后，两人就一直注意着保持距离。 　　“因为你在笑，嘴巴和眼睛都在笑。” 　　瞳孔里面有着好多好多小星星，比刚来时候死气沉沉的样子好看多了。 　　“……是吗？” 　　孙燕怔怔的看着徐峥，从对方漆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小小身影，跟照远处的镜子一样，人是小小的，脸是小小的，可就算从这么小的脸上，也能看出那双眼睛是闪亮亮的。 　　“能靠自己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靠男人呢。” 　　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当一个男人说我养你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开始逐渐失去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存在，变成了他的附属物，要知道，越是得宠的金丝雀，就越容易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被抛弃。 　　就像是司贵妃。 　　“我也是这么想的。” 　　穿着铠甲的孙燕笑容灿烂，神采飞扬。 第238章 一共多少个 一万九千三百八十五…… 　　“统计完了？” 　　拍拍手上还沾着血的女郎, 周队长塞了个竹筒过去，刚刚那群崽子打牙祭被她看到了，秉着见面分一份的原则，她拿了两块喷香的排骨回来。 　　“是啊, 这些人太滑头了。” 　　王队长满脸都写着疲惫, 从第一次出来的时候, 女郎就下令要统计好金兵的尸体人数, 可总有些人为了讨好主子，把自己往金兵方向打扮, 分辨起来很有些费劲。 　　好在金兵大都来自西域草原，老少的眉眼都颇为深邃，仔细看看还是跟中原人有些差别的, 就是一个个翻脑袋太费衣服了。 　　“我队里那群也跟着起哄了？” 　　王队长一看竹筒就知道，自家的崽子估计也不安分，撑着额头叹了口气，又忘了自己手上还没洗干净，额上立马多了几道痕迹，如果忽视血腥味的话，看起来倒是颇为滑稽。 　　“可不是吗, 一群崽子胸都没长齐呢，还想着去打虎……” 　　周队长本就是个话痨的性子，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王队长写完最后一个数字, 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错误, 便站起来准备去炊事班那边要些水把手洗干净，不然一会儿连排骨都不好啃，支队长就提着个竹筒在她身边唠唠叨叨, 倒也颇为和谐。 　　“一共多少个了？” 　　周队长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这边的，但就是自然而然的问了出来。 　　“一万多了。” 　　王队长一边洗手一边说，其实是一万九千三百八十五个，再凑上几支队伍就满两万了，不过这种详细数据是不能随便说的，泄露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平均下来，一个崽子也就剁了三个脑袋。” 　　本来周队长还有些惊讶，但算了算军队的人数，也就不怎么奇怪了，甚至还因为数目太少隐隐带了些失望。 　　“我们总共才带了三千兵马出来，还要去掉后勤……” 　　王队长刚想安慰，就听到一个从背后传出来的大嗓门。 　　“后勤咋啦，吃你家米啦，我们的军功可不比你们少！” 　　来的是后勤的李队长，容貌姣好脾气火爆，但怒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只要把事情解释清楚她就不会放在心上。 　　“不是我说，就你们那些小娘子，想进后勤还没这个本事呢。” 　　周队长憋得脸红脖子粗，却偏偏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别人家的后勤的确是木桶上最短的那块板子，但玉面军恰恰相反，管后勤的不管是哪方面的数值都是出挑的。 　　因为徐峥还带着现代的种花思想――炊事员是要穿破封锁线送饭菜的，实力不强到时候纯属送菜，她这边培养几个人才出来可不容易！ 　　在这种观点的影响下，所有当兵里的尖子都被送去了后勤那边，在准备好三餐的同时训练也不能落下，背着铁锅在送饭的路上，用饭盒敲死两个敌人都是常见操作。 　　*** 　　“两万了？效率还不错啊。” 　　看着制作出来的折线图，徐峥算了算所花费的时间，觉得自己应该能在及冠之前把金兵清理掉一大半，江南那边就先让世家和皇权斗着吧，鹬蚌相争才能渔翁得利。 　　“有些小麻烦。” 　　孙燕皱着眉头在徐峥的对面坐下，眉眼中全是不耐。 　　“怎么了？” 　　虽然出现的意外情况不少，但有之前几次的打底，这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秦楼楚馆。” 　　孙燕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了四个字。 　　徐峥睁大了眼睛。 　　这个时代和新种花不一样，那个时候的几次扫黑除恶下来，加上国家明文规定，这种污糟地方根本没有多少生根发芽的土壤，但是在这里，培养容貌出色的男女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甚至扬州的瘦马都成了一种特产。 　　“有多少人？” 　　徐峥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只觉得喝饱了血，已经安分下来的杀意又开始冒头，脑袋跟针扎一样传出细细密密的刺痛，让她难以冷静思考。 　　“一座青楼，一座小倌馆，连着龟公老鸨一共二百余人，不少身上带着花柳病。” 　　孙燕说着也叹息一声，得这种病的大多是女子，青楼里面其实十分残酷，年轻貌美的伺候钱多的客人，年老色衰的伺候钱少的客人，底层的妓子一天接客十几个甚至二十多个都不奇怪，有些人就是被这么硬生生折腾死的。 　　“让治疗的大夫包裹严实，要反复使用的纱布之类的东西，必须经过在煮开的沸水里呆上半个时辰……” 　　徐峥仔细叮嘱了许多东西，虽然大部分都是医疗那边总爱就知道的，但孙燕还是耐心的听着，她在这边呆着的时间其实也是一种态度。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徐峥只在感动种花中看到过屠女士因为青蒿素获奖，还是因为政治事件可能会考才多了解了一些，对于花柳病她仅限于普通人的认知水平，知道青霉素对性病有奇效，但是其他的就什么都不懂了。 　　青霉素的制作方法？不知道没查过。 　　青霉素的注意事项？不知道没试过。 　　青霉素的原材料？好像是食物发霉后的那层绿色东西…… 　　开局的地狱模式，加上外界混乱值的不断提高，逼着徐峥必须将心思放到武器开发和食物种植上，其他方面只能暂时放着，导致直到现在，青霉素连研究成功的一丝曙光都没有。 　　“死了的，债务一笔勾销，活着的让她们定期还款。” 　　徐峥这边需要很多很多的劳动力，最好是领悟能力强，认识字，听得懂话，服从性高的，之前她还在发愁要从哪里找打合适的人，情色场所倒是让她眼睛一亮。 　　这种地方肯定会教读书写字，领悟力不强也不能爬到高位，听话更是最基本的要素，服从性更是不用多说，仔细一看倒是最完美的人才培养基地。 　　就是大多只是一次性的，里面的人还经常带着限时buff和疾病加持 　　“家里人找来的，想要认清，先把我们的花费双倍交齐，要是有胡乱定亲只想收彩礼，或者强行把人带走的 ……” 　　徐峥的神色一寸寸冷了下来，她从不做吃亏的买卖，辛苦救下来的人必须在工业生产上做出足够的贡献，想占便宜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放心。” 　　自从上次两人谈过以后，孙燕的话也渐渐变少了，她坐着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倒也不是说不好看，只是不太附和大众对女性的认知。 　　不过在徐峥这边，不符合大众认知才是正常的。 　　***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老鸨站中间！” 　　既然徐峥都开口说要救，玉面军们自然不会干看着不动手，这次出来的时候，庄子里的大夫加学徒带了一半还多，一路上大多时候都是闲着的，现在总算是有了些事情做。 　　玉面军秉着一个青楼也是捣，两个楚馆也是救的原则，直接捅了十来个窝点，从奢华的酒楼到平房的暗门子都有，要检查的人数一下子就过了千。 　　“排好队跟上，待会儿里面的人让你们做什么，你们照做就是了。” 　　能拉过来排队的都是相对清白的，别的不说，至少身上是没背着无辜人命的存在，除了作为商品出租的男女，剩下的老鸨龟公打手加起来也才三十多个。 　　“认识字的给后面不认识字的读一下，尽量减少时间，你们应该也不想睡在外面。” 　　这种流水线式作业几乎隔段时间就要来一次，徐家众人早就对它们无比熟悉，指挥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待会儿都要剔毛，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现代的大多数人可能对虱子不太熟悉，它们和一些小虫子一样，活跃在人们的各种毛发里，包括但不限于头发，腋下，以及下半身的双修之所。 　　当然了，那些专门招待富商权贵的花魁和上等倌妓身上肯定是干干净净的，甚至还裹了脚弄出秀气的三寸金莲，但大多数的底层男女么……徐峥这边要的是可以持续产出价值的劳动力，而不是第三产业服务业的从业者。 　　所以没的说，统统给我剃光了事！ 　　徐峥不擅长听取别人的意见，不管是花魁还是公子，不管她们是想要投奔富商做妾，还是去权贵家当入幕之宾，她都不会把这些人给放走，这些人必须在这边给自己干活，创造出足够让她满意的价值的时候，才能选择过自己的日子！ 　　“我有时候觉得……” 　　看着不远处捡尸的村人，徐峥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孙燕好奇的目光也被无视。 　　徐峥以前看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战争过后，一个男子看到一个老太太在扯尸体的头发，说是可以换钱，还说她本就已经去世，自己只是想活下来。 　　然后那个男子就抢劫了老太太，说你也不要怪我，我也只是想活下来。 　　这个故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却和现在外面的场景微妙的重合了，徐峥心里有些奇特但并不让人高兴的滋味，想说却又描述不出来。 第239章 夭夭和青竹 命运改变的一天 　　夭夭是一个妓子, 很普通的那种。 　　普通的被父母因为弟弟卖入青楼，普通的想要逃跑被抓住灌药，普通的学习琴棋书画成了花魁，普通的信了书生的话奉上积蓄, 普通的被肥胖富商纳回家当妾, 普通的因为年老色衰遭受厌弃, 普通的再被卖到青楼, 逐渐成为最下等的娼妓。 　　她一天要接待许多位客人，却没有一个铜板能拿到手上, 吃的也都是糊糊样的猪食，沦落到最底层的女人就是短期的消耗品，没有一个老鸨会为她们多花上一点心思。 　　然后有一天, 一个男人在她身上动作的时候，外面突然喧闹起来，男人试图忽略，可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在男人意识到不对劲之前，门便被直接撞开，几个穿着铠甲, 面上带着血迹的士兵随着光冲了进来。 　　她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身体被大块的白布裹住，一个士兵将手指放到她的鼻下感知呼吸, 男人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 整个人被半推半走的到了阳光下, 又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房子后，她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那座关着她的房子其实很小, 很破，但在曾经的她眼中是永远脱离不了的魔窟。 　　就像那个男人，死的很快，很难看，但曾经也是她的梦魇。 　　“这房子怎么办？” 　　女声从她的上方传来，她惊愕的抬头，才发现将她抱在怀中，做出保护姿态的人没有喉结，虽然身高不比男子差多少，但的的确确是个女郎。 　　“直接烧了。” 　　另一个女声有些冷淡，说话的时候却是一点迟疑都没有。 　　“没有历史价值，没有文化价值，这么破烂，甚至连房屋的使用价值都没有，里面估计蟑螂耗子也不少，一把火烧了重建更省心。” 　　里面的人被一个个运出来，有坚持要自己踉踉跄跄走的，有被抱着或者背着的，从那扇狭窄的门出来，被明亮的光线弄得有些睁不开眼睛，甚至流下了泪水。 　　“别哭，以后日子会好的。” 　　那个被认错性别的士兵安慰着夭夭，也就是这个时候，女郎才发现自己脸上也有水痕。 　　“待会儿那边会告诉你们怎么做，听话就好了。” 　　那栋房子蹿起了明亮的火光，从一点点到一大片，最后骨架终于支撑不住屋顶，彻底坍塌成了一座废墟，在房子倒下的那一瞬间，夭夭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她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同伴，发现她们脸上也是相似的表情。 　　她们并没有看到房子彻底烧成灰烬。 　　“要好几个小时呢，时间太久了。” 　　士兵认真的解释道，这边身上带病的人不少，越早看医生越好，也就是这个时候，夭夭才发现这个女郎剃了男子道路没有的寸头。 　　“这是清洗身体的地方，我们是好人。” 　　士兵明显不是口齿伶俐的性子，但夭夭就是觉得她很可靠，所以她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的脸上，出现了一奇异的，孩童般的天真的信任。 　　“就是营养不良，没有得那些脏病……你应该不超过三十，应该受了不少的罪，以后身子要小心养着……。” 　　面前的大夫收回把脉的手，迅速在一张纸上打了勾，嘴上却一直没停，明显是个负责的性子，有着一切医科的通病――看不惯糟践健康身体的人。 　　“去那边吧，还有问题要问。” 　　夭夭带着些恍惚的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还不到三十岁，在嫁的晚的姑娘里，也就是做娘的年纪。 　　她还有很长的时间，许多的未来。 　　“识字吗？” 　　这边的姑娘声音很温柔，夭夭不自觉便放松下来。 　　“识字。” 　　夭夭小声回答，她真的识字，这世道不许女子科举，那些人嘴上也说着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男人们最喜欢的还是能识文断字的姑娘，如果再有那么点才艺，会用温柔仰慕的眼神看着自己，才觉得这是符合自己要求的女子。 　　“读一遍。” 　　女郎的眼神亮了亮，冲着夭夭的方向推过来一张纸。 　　“……” 　　夭夭沉默了，这些字虽然能勉强分辨出意思，但为什么一个个都是奇形怪状，还有些直接缺胳膊少腿？真的不是随便找了一张蒙童练字的纸张出来吗？ 　　“读啊，你不会是……” 　　女郎没有说下去，但万语千言都在眼神中。 　　“……” 　　夭夭委婉的说明了“这张纸上的字似乎有问题”后，女郎愣了一会儿，让夭夭写了几个字出来，又去问了其他人，才想起来庄子里的文字跟外面的不太一样。 　　简单来说，就是徐峥在庄子上大力推行的是更好写的简体字，而外面现在用的还是比繁体字更繁琐一些的文字。 　　“抱歉，是我弄错了。” 　　回来的女郎面上带着潮红，显然刚刚没少运动，但道起歉来却是落落大方，让没怎么感受过正面情绪的夭夭有些吃惊。 　　“那你只能跟着她们一起重新识字了。” 　　有些遗憾的换了张表格，女郎重新开始填写。 　　“在课堂上不必藏拙，表现越好，以后分配的工作越好。” 　　她们这边是不允许校园欺凌的，有人举报核实以后直接整体走人，徐峥作为一个幸运的孩子，没有遭受过这种东西，但她知道校园暴力的伤害有多大，所以对这种行为一向都是严惩不贷，看人不顺眼可以冷淡可以无视，但是一定要做到该做的责任。 　　说的再简单一点，可以不跟她多说话，但不能冷嘲热讽，更不能泼水关厕所放学小树林，可以在没交作业的时候根据班规处理，但不能故意藏着试卷或者不告诉人家作业是什么，或者干脆直接把人家的作业给销毁了，当做没写来处理。 　　很多的家长都有“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的思想，但是在徐峥这边，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需要找什么借口，说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扇你一个大嘴巴子瞅瞅响不响，不响就是没发挥好，还能买一送十！ 　　“对了，你有名字吗？” 　　女郎捉着手上的毛笔问道，她的毛笔明显是特制的，跟美术生用的上色的小刷子一样的尺寸，笔头大概就是小指甲盖那么长的小小一撮，写字的时候速度很快。 　　“……夭夭……” 　　夭夭迟疑着，不知道这个算不算自己的名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应该有一对很爱你的父母。” 　　女郎眨眨眼睛，真心实意的夸赞道，下一刻却想起来这次登记的不是普通人家，而是那些魔窟里出来的……她好像又说错话了……呜呜呜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 　　夭夭看着面前的女郎，一点都不想告诉她，这个名字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当年说把她们当女儿的老鸨根本就没这么好的心思。 　　“我这边要的，是能把男人心给勾走的小妖精，以后的花魁名字就叫妖妖。” 　　后来，还是一个龟公觉得名字太直白了，得不到那些附庸风雅的人的喜欢，才隐晦的提醒了老鸨换了下字，去了女字旁，成了夭夭。 　　“没关系没关系，不喜欢这个名字，可以先用编号，等认了字再给自己起名字。” 　　女郎终究只是个年轻人，在发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以后，安慰起来也有些手忙脚乱的，不过其中的真心实意倒是相当明显。 　　“那我先用编号。” 　　夭夭没有拒绝女郎的好意，成了74号，准备先跟着学习一段时间，再起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出来。 　　自己的名字啊……夭夭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里在咕咚咚冒蜂蜜泡泡，这还是她第一次有真正能自己做主的东西呢。 　　后来，夭夭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她叫杨谣。 　　歌谣的谣。 　　*** 　　青竹，小倌馆的上等商品之一，从容貌到身段都天生带着一股子孤傲劲儿，在楼里有着自己的固定客人，男性居多。 　　平日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锦袍玉冠，旁人都把赚到的银子存着，准备给自己赎身或者养老，只有青竹每次钱一到手就会花出去，见过的人都说他留不住财。 　　可也只有青竹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是留不住财宝，而是活不到老。 　　他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儿郎，却因为父母出了意外直接被五服内的亲戚卖了出去，当时他被养的娇惯，七八岁都是天真不知事，虽然上了几月学堂却还是大字不识几个，稀里糊涂就把卖身契给签了，然后就到了这个南风馆。 　　等他知道自己进了什么地方以后，哭过闹过跑过绝食过，差点把自己小命都折腾没了也没得到自由，反倒因为一碗碗的苦药汁子伤了元气，以后如果不注意房事，可能都活不到不惑之年，可在这楼子里，可能做到不行房事吗！ 　　索性怎么高兴怎么来，不然以后死了，辛苦存下来的钱财都是给别人花的。 　　“不好了，有人闹事――” 　　今天，青竹照例让身边的小侍去外面看有没有新款式的袍子，然后就听到楼里传来一片喧哗，再然后，龟公打手整整齐齐排排串，再没了往日威风。 　　这叫什么？吃着火锅唱着歌，被玉面军给劫了？ 　　这个时候的青竹还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命运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 第240章 火烧南风馆 那座楼轰然倒塌 　　整个南风馆都乱了。 　　平时被小心悬挂的丝绸随意扔在地上, 脚在上面踩出一个个黑印，嚣张的打手□□着倒在地上，大多身上都带着伤。 　　龟公和管事围着不同的人想要讨好，从青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们手上拿着东西, 跟以前见钱眼开的官兵都不一样, 这群手上缠着红布条的士兵在手上被塞了东西以后, 跟被什么烫了一样飞快的将那一抹银光甩落在地。 　　“你别害我！” 　　盔甲下传来的, 竟然是清脆的女音。 　　这竟然是一伙女兵？！ 　　“不过是一群女人而已，大家上啊――”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传来的, 在发现这些士兵的性别以后，恐惧被轻蔑取代的众人便一拥而上，想要好好的发上一笔横财。 　　女人罢了, 哪里是认真起来的男人的对手呢？ 　　“不用留手。” 　　一个低哑的声音传来，青竹下意识的将目光投了过去，看到一位穿着轻铠的小将，剑眉凤目，手上拿着一柄大斧，锋刃处寒光闪闪。 　　只是…… 　　“啊――” 　　惨叫声吸引走了青竹的注意力，也让他把刚刚那个模糊的想法抛在脑后, 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局面直接呈现了一边倒的趋势。 　　嗯，往玉面军这边倒的。 　　最先扑上去的壮汉脸上还带着狞笑, 却直接被大刀捅了心口；打手仗着自己力气大想要夺刀, 却冷不防后背的偷袭；好几个人背靠背的对敌, 一支箭突然飞了过来，一个人立刻便倒了下去，露出破绽后直接一溃千里。 　　最惨的, 还是试图挟持那个轻铠小将的几个打手，一个被踹到五米外的柱子上，一个直接身首分离，一个腰部断成两截，最后一个被锤到地上，砸出一个人形坑洞以后，狂喷鲜血生死不知。 　　结局最好的，居然还是那个踹上柱子的，看着只是断了些骨头，但青竹可是看的分明，那只厚底靴子踢的可是两腿中间，按照这力道来看，那块地方已经成了肉泥，就算是华佗再世都别想治好，更别说因为冲击力过大伤着的五脏六腑了。 　　那小将的脸上被溅了几粒血珠，不经意抬头的时候，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就对上了他的视线，青竹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带着血，斩碎无数锁链的长刀。 　　“都捆起来，待会儿一起审。” 　　不知道什么时候，楼中又来了一位将领，面容被掩在头盔下，声音却是黄莺出谷的悦耳，让人不由想看看，面具下是怎样的惊世容颜。 　　“敢乱动的直接杀了，这个世道什么都少，就是人多。” 　　孙燕的声音再次冷淡下来，之前好几位女郎就是因为手软，被看似挣扎的人直接弄死了的，在这种事情发生过几次以后，她便宁错杀不放过了。 　　“一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蠢货。” 　　那位小将没有再开口，青竹甚至有些不知道从哪来的遗憾，他还在楼中的小侍已经慌乱的要流泪，有些机灵的已经裹好了细软想要从后门逃跑，青竹却只是进了房间，从容的换上一身看上去最正经的衣物。 　　这些人敢来，就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的，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跑的呢。 　　果然也不出他所料，前后门都早早有大批人马守着，这些逃跑的也跟被捆猪一样捆了个结结实实，倒是像他这样老老实实的，只是在手上打了个解不开的绳结便作罢。 　　有些嫖客还想着以势压人，直接被时间紧任务重不耐烦的士兵给抽了，用的细细长长的竹枝，抽在人身上只会留下一道红痕，但却能疼痛到骨子里，还有纠缠不休的，直接就是巴掌扇上去，打落嘴里的几颗牙。 　　“老实些，回头送了赎金就能回去，不老实就把命留下。” 　　周队长现在可不是放松时候的话痨样子了，看着满地的鲜血眼中全是冷漠，这座楼倒是精巧华贵，可其中带了多少人的血泪呢。 　　“态度可以放高一些，我们不缺钱，出口气其实更重要。” 　　另一边的王队长提议道，不缺钱是不可能的，但是在外面装也要装出一副大款的模样，毕竟上赶着的不是买卖，然后十分自然的一瓢水下去，浇灭了旁边的熏香。 　　她们可都是经过各种套路训练的，什么在茶水中下蒙汗药，在熏香里放软筋散，饭菜都没问题但是餐具带毒，衣物没问题但是几件上面的香料混合直接质变……这些可都是徐家专门花了一堂课掰开揉碎了讲的。 　　瞧瞧，那边几个人不是一下子就乖了吗。 　　青竹乖巧的跟着他们走出了南风馆，又看着这些士兵一趟趟进出，把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问了几遍还有没有人没有出来以后，直接一把火将这个院落给烧了。 　　“后门你堵死了吗？” 　　青竹的嘴巴跟其他人一样被堵住了，就听到旁边的两个士兵在交谈，说话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明显不怕别人听见。 　　“放心，除非整栋楼一起塌了，不然那边绝对不可能有人跑出来。” 　　青竹迷茫了一会儿，眼睛突然睁大了，顾不得继续听两人说话，抬头死死的盯着那栋华美的楼阁，南风馆的占地面积很大，又因为要显得好看多用木材，所以烧起来的很快。 　　里面，有人影在挣扎…… 　　“我们已经问了好几遍有没有人，里面都没有人回话，也没有人发出什么动静，那里面应该彻底被搬空了，”孙燕无视了背后火焰中的尖叫哭嚎，人影闪动，一脸淡定的继续说着，“这种腌H地方，索性直接烧个干净。” 　　青竹知道，里面不会再有人活下来了，就算不被火焰烧死，也会被烟尘弄死，甚至活活憋死，除非能冲出来，不然再没有别的活路。 　　可是南风馆的门，在所有人和东西搬出来以后，就被钉了个结结实实。 　　这是警告，也是震慑。 　　“希望那些收了银子的人主动站出来自首，我们保证从轻处理……” 　　孙燕还说了什么青竹已经听不到了，他看着艳丽的火光飞快扩张成火海，从火苗变成冲上天际的火焰，那座宛若庞然大物的南风馆就在这片红色中逐渐褪去光线的外表，染上腐朽的黑，最后轰然倒塌。 　　再然后，青竹就被带走了，那些士兵还算客气，估计是念着娇生惯养的人不少，给准备了不少平板车出来，没有人闹着要单独做一辆，在接二连三的下马威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些士兵的不好惹，谁也不想拿命来开玩笑。 　　“又一个受害者。” 　　青竹在简单的询问以后，直接被塞去排队了，经过从头到脚的洗漱，换了一身不算太好，但也不会磨着皮肤的衣物，拿着自己的登记表坐到了女郎面前，就看到这个士兵的眼中多了些同情，似乎是对着他的，又似乎不是，却并不惹人讨厌。 　　因为时间效率等各方面成本的限制，玉面军都是对人先进行简单分类，绝对没有问题的先做处理，剩下的慢慢审查，青竹本来是要被询问的，但以前被固定客人弄出来的满身伤痕却成了最好的证明。 　　“你是要现在的名字，还是先领个编号回去，以后识字了自己起？”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适应，这边的询问体系明显完善了很多，女郎的嗓子都是哑的，周身也弥漫着烦躁的气息，但却并没有将这些负面情绪带到工作上来。 　　“……我识字的。” 　　青竹能爬到南风馆的较高位置，读书识字这些最基本的事情当然没问题，甚至他还能做出几首不错的诗句，老师以前都说他在这里耽误了，如果是好人家的儿郎，至少能考出一个秀才，但在这种地方，再高的才气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 　　“我们这边的文字不太一样，你瞅瞅。” 　　简体字和改版繁体字的差别还是挺大的，虽然没有英语那么难学，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流畅使用的。 　　青竹迷茫。 　　青竹拿起了纸张。 　　青竹放下了纸张。 　　“好的，我打算先要个编号。” 　　他不是为了别人就惩罚自己的性子，但也不想再顶着这个名字了，既然有机会彻底从淤泥中爬出来，那就要分割的干干净净。 　　“那你就是九十八号，下一个问题……” 　　女郎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很自然的继续问话，人口普查必须赶紧做完。不然后面几天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青竹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搜索着喑哑声音的主人，却仍旧一无所获，只能带着浅浅的失望去下一个环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那个人，但是……心里的念头跟狸奴玩过的毛线球一样，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 　　“知道是什么身份了吗？” 　　徐峥皱着眉头问孙燕，烧死在楼里的那几个都是嫖客，贿赂了玉面军才躲在里面，希望能够逃过一劫，可他们没想过徐家军会做的这么狠。 　　“三个小兵受不住诱惑，已经处置了。” 　　孙燕同样皱着眉头，明明已经经过了各种抗诱惑训练，怎么还有控制不住自己的？ 第241章 开窗理论 馒头是什么呀 　　“这么多人, 出几个需要修脑袋的，不奇怪。” 　　经历了各种背叛的徐峥倒是沉稳许多，如果不看桌上明显的几个凹陷的话。 　　“去除军籍，把处理结果宣告全军, 一切按照律法行事。” 　　觉得自己委屈了？赚钱少了？过不上富贵的日子了？那就滚啊, 穿着这身衣服牟利还一副被强迫的样子, 真觉得玉面军缺兵源？！ 　　“女性地位的提高是不是应该循序渐进？” 　　孙燕提出了另一个话题, 跟着徐峥这么久，她现在也算脱胎换骨, 至少看清了以现在的生产力，还无法让女性获取跟现代一样的地位。 　　“不，你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徐峥摇摇头, 眼中甚至带了些失望的意味。 　　“一位作家曾说过，这世上的人总是习惯退一步的，即如果你想要开窗，那么你应该提出把屋顶拆掉，这样他们就会赞同你开窗的行为。” 　　人性，从来都是可以通过手段操控的，所以人们才会觉得心理医师其实有些可怕, 因为那种被看透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以前，女子别说做官，就是读书识字都会被认为不正经。” 　　这是社会的主流思想, 但不妨碍大家更加追求有文化的媳妇, 一边唾弃一边要求, 一边喜爱一边表露厌恶，这就是利益之间的相互博弈，都知道好母亲才能教出好孩子, 又觉得女子读多了就不好掌控了。 　　“我在庄子上刻意压缩了男性的上升通道，你瞧，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哪里？” 　　徐峥笑着看向孙燕，却在心里狠狠的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为了争取女性的权益，必须让另一部分参与不公平的竞争，她真的恶心透了。 　　“……都在让男子和女子公平竞争上。” 　　孙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只是语气中有些说不出的艰涩。 　　“所以你明白了吗？” 　　想要得到哪个地位，就在这个基础上抬高一节条件，然后在引起争议的时候进行坚持，反驳，最后退让一些，对方觉得他们赢了，但是你要达到的，本来就是这个目标。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依旧注定有无辜者的牺牲。 　　“……我明白了。” 　　孙燕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到徐峥的眼神的时候呆住了，那里面全是无法选择的悲哀，和一往无前的决然。 　　徐峥已不再是小孩子，她的成长，她的思想，注定了她一往无前的道路，即使在这个过程中她也会遍体鳞伤，最后带着污水和伤疤，荣耀与功绩退场。 　　“……我明白了。” 　　孙燕又重复了一遍，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她能做的，唯有尊重。 　　*** 　　检查身体，治疗疾病，收回赎金，处理肉票都需要时间，所以徐峥他们暂时找了个偏僻的村子住了下来，炊事班也总算是不用每天搭新灶，背着铁锅到处跑。 　　这个村子是一样的寡妇村，徐峥她们出手大方，加上举止都有分寸，给钱的时候也爽快，在这边的日子还算平静，就是吃饭的时候总是会被围观，有些小孩在旁边吞口水，皮包骨头的也不说话，让玉面军吃东西都觉得有罪恶感。 　　关键还说不出人家道德绑架。 　　于是只过了不到一个星期，玉面军们便自发的要求砌墙，一方面为了隔绝病毒，另一方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些土砖做出来都是要给报酬的。 　　“今天吃些好的，庆祝一下。” 　　她们不会在这个村庄停留太久，但并不妨碍玉面军们在这边认真的生活，砌墙在这个时代，就跟现代的装修一样算是大动作，完工以后吃些好的很正常。 　　“你们平常吃的还不够好吗？” 　　一个寡妇有些诧异的问娴熟砌墙的玉面军，徐家从不会亏待人，虽然因为客观原因细粮产量不足，但粗粮从来都是细细磨过的，平时做菜也从不少了调味和油盐，就这还吃的不好，那她们算什么？ 　　“平时吃的不是不好，只是做法简单了一些。” 　　士兵倒是并不惊讶，看看天色又瞧瞧工作量，便耐心的解释起来。 　　因为吃饭的人多，做饭的人少，所以每次炊事班做菜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大多数时候都是用腌菜热热，里面加些肉丁或者鸡蛋就算一个菜，虽然荤素都有不少油盐，但吃多了总有种糊弄的感觉。 　　所以在他们这边，吃好并不是指做饭的材料珍贵吗，而是做食物的工序复杂程度，越是复杂越是好吃，往往会被认为吃的越好。 　　“我们也就是平常人家养大的，能吃上米面蛋肉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啊。” 　　士兵足有一米七，笑起来的时候却有些憨憨厚厚的，让人根本提不起什么警惕心，寡妇听着听着也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之前的那点子酸意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 　　今天的主食不是面饼子了，换成了火烧，这个东西费油盐调料，关键是需要专门的火烧炉子味道才好，是士兵们一个月都难得吃上一次的美食。 　　程园是个炊事员，用马勺敲死了七个敌人，送饭的时候顺手弄死了十三个金兵，平时出去摘野菜的时候，只要附近有金兵或者奸细，总会带着至少一个脑袋回来，整个炊事班都是差不多的水平，她们对此习以为常。 　　现在，整个普通的炊事员看着面前的火烧炉子，一脸凝重。 　　今天的任务很艰巨！ 　　能不能让士兵们吃上好吃的火烧，就靠她们现在的努力了。 　　剁脑袋比切菜还熟练的程园这么想着，竖起耳朵仔细听每一个火烧制作的要点。 　　“和面的时候一定要用温水……” 　　火烧的制作方法是从徐峥这边传出来的，据郎君所说是从书上看到是，属于别的地方的特色吃食，并非他所想。 　　温水和出来的面拉成长条，在上面涂抹好鲜猪油块，茴香面，花椒面，葱花和碎盐，这些放多少，什么时候放，以及放调料的顺序都有讲究，做这个的熟练工会根据不同的场景做出不同的调整，再通俗点说就是靠手感。 　　程园只庆幸调料的分量都已经提前称量好了，顺序也已经被人测试出来，只要按部就班的做菜，成品虽然不会特别好吃，但味道达到及格线还是没问题的。 　　放好调料的长条卷十八层，成为类似比巴卜泡泡堂一样的圆形面团，放到锅里煎硬，再投入炉膛壁上烘烤，上好的火烧要足足翻转十八遍，次次都涂油，让猪油块融化外浸，新涂上去的油往内浸，最后出来的成品黄焦酥脆，香而不腻，用手一拍就成了碎片。 　　这是徐峥以前在树上看到的，属于牛屯火烧的做法，还有个叫牛天风的人为火烧作诗，具体的诗句早就忘却，只有香喷喷的火烧穿越了时空，出现在了这个小小村庄。 　　徐家的玉面军打牙祭，村里的人也没亏着自己的嘴巴，能活到现在的就没有懒人，之前玉面军大规模的收草药，又为了盖墙收土砖，在第一个做活的人收到了当报酬的粮食以后，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出来干活，现在都多少有了些存粮。 　　“今天我们不喝粥了，吃馒头。” 　　一位瘦弱的母亲摸摸儿子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道。 　　火烧这种费油费盐的吃食当然是不敢想的，但咬咬牙拿些粮食出来，吃一顿干的还是没问题的，徐峥她们为了今天打牙祭杀了好几头猪，她们过去帮着收拾，猪下水，猪头和一部分猪骨便被当成报酬给了她们。 　　“好呀……不过馒头是什么？” 　　孩子看到母亲脸上的笑意，下意识的也跟着高兴起来，五岁的孩子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看着跟两三岁没什么差别，之前甚至连床都下不了，也就是这段时间吃的好了些，才能颤巍巍的走上几步。 　　“……馒头是一种好吃的东西。” 　　母亲的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她虽然从小到大都不得重视，但过年的时候还是能吃几顿饱饭的，嫁人以后还能沾上一点油水，就是可怜了她的孩子，出生没多久就碰上了战乱，连馒头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 　　“娘，你别哭……” 　　孩子有些手足无措，他来到这世上不够几年的功夫，连出这个屋子的次数都是寥寥无几，有限的经历并不能让他找到安抚母亲的方法，只能笨拙的拍拍大人的背，重复着几个简单的词句，甚至也渐渐被感染的带上哭音。 　　“……娘不哭，娘高兴，今天我们出去吃。” 　　几只猪的下水并不是一个小数，去掉洗起来麻烦成本又高的大肠，剩下的被细细洗干净了，用跟玉面军那边换来的咸菜一起炖了吃。 　　猪头骨多肉少，被去掉所有的毛以后焯水煮熟，然后用刀割成小块，拆掉所有的骨头，就着腌菜大火慢炖，让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猪骨头也没有浪费的，放到锅里大火炖成奶白色的骨汤，加一些盐下去味道一点不差，再配上一碗酸菜猪血，就着馒头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第242章 都是年轻人 还是作业太少了 　　借着砌墙完成的庆祝, 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才宣告结束，玉面军们唱歌跳舞，进行才艺表演和各种比拼，并不比平常的训练强度要小上多少,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即使第二天不少人嗓子哑了也没后悔。 　　也就是在这些时候, 她们才表现的像这个年纪的少年人, 这边说要找个好看的郎君，那边说贤良的性情比容貌重要多了, 女郎们谈论着以后的对象，自己的梦想，金兵的可恶, 猪肉煮熟的美味，一个个都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她们相对这个年纪的女子，其实并不符合大众认知的审美，长得太高，肌肉太多，肤色太黑，皮肤太糙, 性情不温柔，不想要相夫教子……但是她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红玉君是被徐家看中的，而且工作稳定, 工钱很高。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白遮百丑, 有钱就无丑，金银俗物虽然听着铜臭味满满，但世上大多数人忙忙碌碌, 谁不是为了碎银几两呢？ 　　这么几年下来，红玉君晚婚晚育的认知已经逐渐被庄子那边所接受，她们也成了不少男子的择偶目标，入赘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唾弃的稀奇事情，说到底，日子还是自己过着才知道其中的甜苦。 　　“吃油馔啦。” 　　炊事兵们招呼着士兵们过来吃夜宵，别看都只是在唱唱跳跳说说话，顶了天来几套拳法枪法之类的，但体力消耗可是一点不小，当兵的一个个又都是大肚汉，炒菜汤水火烧都没少吃，可现在肚子也差不多都空了。 　　“吃完了说说话，然后就赶紧睡吧。” 　　徐峥看着外面的笑笑闹闹，眼底不由的也浮现出几丝笑意，接过孙燕递过来的油馔咬了一口，又端起桌上的白水一饮而尽，水已经冷透了，弄得徐峥打了个哆嗦。 　　油馔是一种乡土小吃，人们习惯叫油蒜儿，选半肥半瘦的猪后腿肉剁成肉粒，再放新鲜的大葱进去，再加盐调味，然后用面皮把肉馅包裹起来，放到烤热的石板上连煎带椎降桨胧煲院螅把饼开一个小口，灌入鸡蛋，然后继续反复煎烤不断刷油直到熟透，等放凉了就能吃了。 　　祝读teng的第一声，意识是将凉了的熟食蒸熟或者烤热，徐筝推测可能为了做生意，没有加鸡蛋的饼胚都是在家做好了的，到了市场上再进行二次加工，所以才会在做法中用上这个字。 　　不过这也只是徐峥的推测罢了，毕竟她就是个纸上谈兵的大佬，这油馔的做法也是从书上看的，现在做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宗，但味道的确不差，也挺饱肚子的。 　　“都是年轻人，闹腾着呢。” 　　孙燕刚刚明显也参与了进去，额头还在不断的冒汗珠子，脸上红扑扑一片，更添了几分娇美，说话的时候都带了些笑意。 　　“明天可以晚起来一些，顺便去打打猎放松一下。” 　　都是十几岁的姑娘，神经绷得太紧没好处，徐峥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把这边的大虫野猪之类的清一清，既能给手下的兵加餐，也让这边村子少了些危险。 　　“兔子之类比较好抓的就算了，要是抓了，记得分一半给村子。 ” 　　徐峥还是很有原则的，虽然这边一片老弱妇孺，看着就没有多少擅长打猎的，但人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都做的出来，玉面军也不缺这些东西，大猎物还好大家都有自知之明，小猎物……终归是别人的地盘，能不结仇还是做事留一线。 　　“你对她们可真好。” 　　孙燕的语气中有些酸溜溜的，徐峥一听就知道，自己的将军又开始戏精，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还是配合的演了下去。 　　“都是年轻人，做事直接又带着股子冲劲儿，但总有些没考虑到的地方很正常。” 　　徐峥端起杯子想要喝水，在发现是空杯以后，很自然的将其放回原处。 　　“你们要是什么都能做的面面俱到，那还要我干什么呢。” 　　孙燕说是将军，其实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姑娘，放到现代还是高中大学的年纪，本来应该好好读书追求梦想，却沾染了无数的鲜血，徐峥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有些内疚的。 　　“……” 　　孙燕跟徐筝扯了几句便出去了，很快，吃完了东西的众人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营地一片的宁静祥和，孙燕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满天繁星出神。 　　她刚刚一直想跟徐峥说一句话，可到走的时候她也没说出来。 　　“你总是说我们是年轻人，可你自己不也是这个年纪吗？” 　　明明都应该是肆意飞扬的年华，为什么你能注意到所有人，唯独忽视了自己？ 　　*** 　　在这边的日子过的还算舒服，徐峥也将人头换银粮的消息放了出去，这块地方离燕京不算远也不算近，土地不肥特产不丰，算是鸡肋之地。 　　“再呆一个月，就准备回去吧。” 　　徐峥看着这边新建起来的泥屋，眼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还是决断，她们已经在这边呆了快两个月，能治疗的人在有吃有喝的情况下都好转许多，剩下的人……没有青霉素，花柳病是不可能被根治的。 　　“可惜了我们建起来的房子。” 　　岳轻轻有些不舍的说道，她是孙燕手下的一员大将，长得猿臂蜂腰眉目俊朗，看着比徐峥还要中性，可惜张口的女音让不少人怀疑人生。 　　“回去我们住的都是砖房。” 　　徐峥轻飘飘的安慰了一句，其实她也知道，岳轻轻她们舍不得的并不是这边的物质，而是跟百姓培养出来的鱼水情。 　　“等这次回去，过完年就把安城收了，我们总不能一直窝在庄子里。” 　　虽然现在的人手还有所不足，但战争时候拼的就是各种资源，外面已经逐渐开始交锋了，她不展现一下自己的肌肉，还想着闷头种田扮猪吃虎，那就真的要被当成猪吃了。 　　跑马圈地，蛟蛇相争，最后能活下来越过龙门的只有一位。 　　“您是说……” 　　岳轻轻的眼中闪过了兴奋，却因为徐峥一直都以苟为先，有些不敢相信。 　　“加快机器制造，打通商贸道路，继续推动棉花和粮食种植，招收女工和女兵……” 　　徐峥认真的掰算起来，她的真实性别和大批的女性手下，已经注定了不能被招降，摆在她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功将成万骨哭，或者鱼落龙门化灰飞。 　　“你们是女子，除非你们想嫁人生子，作为谁的夫人，某某氏，否则就只能一直向前。” 　　徐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这条路上倒下，退缩甚至背叛，但她还是将其中的关窍细细的跟岳轻轻掰扯清楚，看着面前女子的神情从懵懂到恍然大悟，不由自主的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感叹思想解放之路任重道远。 　　那就再加几节课吧。 　　把很多表面的深情扒开，让单纯的女郎们了解其中肮脏的内在；最平淡的语言将化作刀剑，展示光鲜亮丽下的蠕动蛆虫。 　　告诉她们其中的利益纠葛，明白自己这些事情的后果，激发出从心底的不甘，知道女子现在地位罪魁祸首，展现出通往美好未来的道路。 　　“回去以后，你们大概要多学些东西了。” 　　徐峥看了眼岳轻轻，她的名字是爹娘娶的，那对骨瘦如柴的夫妇身边只有一个小女孩，将女儿交给她的时候眼中全是泪。 　　那妇人的夫家姓岳，轻轻的含义，是除了自己的性命一切皆轻，并非大多数人对女儿表示的轻贱，她们想要的，只是女儿能够好好的活着。 　　“多布置些功课，那些崽子就是太闲了。” 　　岳轻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徐峥是知道她有多护短的，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少爷你是不知道，那群小兔崽子……” 　　岳轻轻啃了一口烧饼，嘴里咔嚓咯吱一顿乱响，好歹还记得自己是在上司面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说话。 　　原来，最近玉面军在山上的收获不错，因为人多势众又配合默契，基本没有人受伤，这种事情一多有些人的心就大了，觉得人少一点去打猎也没什么事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晴了，雨停了，她们又觉得自己行了。 　　有几个玉面军的刺头儿联合起来，悄摸的在大部队打猎的时候偷偷往更深的山走了，还惹上了吊睛白额大虎，人家刚生完崽子没几天，护娃的凶兽杀伤力最是惊人，要不是运气好跑得快，几人的胳膊腿都险些不齐全。 　　“您说，这次是她们运气好，下次呢？” 　　岳轻轻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抽抽，将手中的烧饼当成了那几个不听话的，狠狠的就咬了下去，烧饼是梅菜扣肉的，一小块面团擀成大大的面饼烤制出来，从里到外都是酥酥的一层，咬下去还会掉渣，唯一的缺点是只能趁热吃。 　　“还是作业太少了。” 　　徐峥咬了一口烧饼，深以为然。 第243章 不能留下 把玉面军抓过来 　　徐峥她们在这个村里大概呆了两三个月, 对玉面军来说，只是盖了几座集体宿舍，将手中的货物尽数卖空，接下要钱不要命的商人订单, 处理一些偶然闯入这边的奸细和金兵, 治疗了一下从烟花之地解救出来的壮劳力, 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不得不说, 挺凡尔赛的。 　　“你们真的要走啊，留下在这边过日子不好吗。” 　　知道徐峥她们要走, 村民们很是有些失望，别看徐峥她们从头到尾只待了几个月，可就跟活水入河一样, 将整个村子的日子都带的上了一个台阶，虽然还是做不到家家穿新衣，但至少是户户有余粮了，这是许多女郎在战乱到来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我们当然想留下，但是不行。” 　　徐峥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剑眉凤目身形高挑，看着像极了闺阁少女的梦中情郎, 但就是这样一位年轻的郎君，却是手握金山银海，掌着千军万马。 　　“她们当兵, 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徐峥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她在这边经营的并不算久, 但是平时做一些简单的小吃的时候也没有避着人，虽然现在可能用不上，但是等到战乱结束以后, 女郎们便可以靠着这些方子做些小生意，至少让自己和孩子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 　　“大多数人活着，其实就是几个念头。” 　　徐峥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使用老百姓之类的称呼，这种称呼不是不好，只是她现在的身份，用了这些称呼反倒跟普通人拉开了界限，人这种更具有普遍代指性的字眼才更加合适。 　　“让自家多几餐细粮，过年的时候多几块肉，箱子里多些银子，儿女嫁娶个好人，有几个孩子，一辈子就过去了。” 　　种花是最擅长忍耐的，他们甚至可一直忍受苦难，只要让他们看到未来的希望，徐峥自认为当了快二十年的小老百姓，对人的心理把握的还是挺准的。 　　说到底，无非就是吃饱穿暖衣食住行，夫妻孩子热炕头。 　　“可不是吗，我现在也就想着，把我家音音养大，以后嫁个好人家。” 　　丁寡妇深以为然，她是逃荒的时候被丁家用十斤粮食换的媳妇，生了女儿还没来得及跟丈夫同房，丈夫就被抓走当了壮丁，现在就是孤女寡母两人顶门立户，玉面军来之前女儿一直都是大丫大丫的叫着，也就是最近才取了音音当正经名字。 　　“女儿不仅能嫁人，还能招赘啊。” 　　徐峥提示了一下想给丈夫留后的丁寡妇，便继续往下说了，冠名权直到现代都是很重要的，这个时代只会看的更重，但她在这边留下来的小吃做法不少，丁寡妇只要勤劳肯干，以后招赘还是没问题的。 　　“在我们那边，女子是有自己的族谱姓名的，不是某某氏，比如您家女儿叫音音，那在族谱上就是丁音音。” 　　徐峥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自然的将话题转回了告别。 　　“谁都想正经的过日子，但这样子的世道，能让人好好活着吗？” 　　徐峥厌恶战争，但她却不得不参与战争，说没有一点自己的私心纯属白日做梦，可也是真心实意想要改变一些东西。 　　“她们参军，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好好活着。” 　　徐峥没有说太多，路是人走出来的，事情是一点点做出来的，且看日后吧。 　　“……苦了你们了。” 　　丁寡妇没有再说话，喧闹的人群早已寂静下来，有些人眼中是不以为然，但更多的人眼中却带着看不懂的情绪，里面的含义实在是有些复杂，但并非负面。 　　徐峥她们走之前，把所有不好存放的食物都拿了出来，炊事员的大锅里面是炖煮许久的大骨汤，生食材在里面滚熟了，就被长筷子或者大漏勺捞出放到一边的大盆里面，荤菜分了骨肉和下水，素菜分了叶子菜和其他，随取随吃。 　　不同的蘸料在一边放着，相对现代的火锅其实挺寒酸的，只有葱姜蒜末，大酱，盐和辣子油，可以自己搭配，也可以直接取搭配好的，只是不能浪费。 　　火锅的食材是白天准备的，不容易熟的肉类被切成薄片，其他的士兵们也没闲着，将轻薄的衣物洗干净晾到一边，又快手快脚的打扫起院子。 　　厚衣服前几天就已经洗过，其他的东西也基本上规整好了。 　　火锅是下午开始吃的，一直吃到了晚上，香味飘到了整个村子，不过村里其他人也没吃糠咽菜，所以倒是没有小孩子过来讨吃了。 　　“走吧。” 　　天蒙蒙亮的时候，所有人便已经背上了行囊，还起不来身的病人被安置在板车上，路之前就已经捶打过几遍，走的时候并不会发出很大动静，徐峥她们最后看了眼寂静中的小村子，便带着发梢上的露水，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因为晚上吃了一餐好饭菜，所以寡妇村难得集体起晚了，等到各家喧闹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玉面军早已离开，院子周围倒是打扫的干净。 　　“要是天下的兵都跟她们一样……” 　　村长的神色复杂起来，虽然她还是觉得女子参军有些怪异，但她不得不承认，玉面军跟其他的兵相比，作风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真的有人要夺了天下，我倒希望是那位将军。” 　　越婉柔接了话，她是战乱时候被这边收留下来的，原本也是大家小姐，可惜这世道说变就变，也算是经历了诸多苦楚，能偏安一隅便已经心满意足。 　　“这话可不能乱说！” 　　村长的神色一下就变了，虽然皇帝南下的消息已经传遍燕京附近，但这种事情可不是她们小老百姓能插手的。 　　“我知道。” 　　越婉柔心里依旧可惜，她身子不好经不了长途跋涉，不然当时就跟着红玉君一起走了，她有能力有学识，在那片女子也可上族谱的地方安定下来，养活自己并不是什么难事。 　　村长她们见识有限，看不出这些措施会引起多大的震荡，可越婉柔虽然名字并不算大气，却是靠着自己得了父亲的喜爱，被当成男子培养了好一段时间，要不是歹人作祟…… 　　“知道了就回去吧，女子还是要勤快些才好……” 　　村长的思想并没有多少改变，越婉柔乖巧的应下，倒是没有多少争辩的心思，她知道村长其实是为了自己好，只是这份好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就是了。 　　不过要去那边，也不一定需要玉面军们带过去。 　　越婉柔摸摸自己手臂上的金环，眨眨眼睛，开始暗自琢磨起来。 　　*** 　　徐峥她们路上走的还算平静，虽然只是在燕京附近的村子待了一段时间，但足够她们将玉面军的威名打出来，尤其是徐峥深谙心理战术，习惯性的做了些准备，成功让人误会了玉面军的真正数量，让蠢蠢欲动的几波势力都缩回了爪子。 　　本来嘛，看玉面军这边一群女子，如果数量少的话，他们纠集军队也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能将其攻破，毕竟那话怎么说来着，当兵当三年，见着母猪赛貂蝉，只要放出那边是一群女子的消息，手下的兵自然会嗷嗷的往上冲。 　　但这个前提是双方人数差距必须要大，徐家的玉面军显然是不符合这个条件的。 　　当然了，虽然大部分的将领都是聪明人，为了减少风险不会对玉面军动手，但世间人口千千万，出几个智商有限的也不奇怪，尤其是当时间还处于农业社会的古代的时候，直男癌的概率可比现代高得多。 　　“一群女人罢了，在家洗衣做饭就行了，上什么战场啊。” 　　男子穿着一身重铠，国字脸将军肚，身形高大四十多岁，手握重权浑身气势不凡，可惜嘴里对女子的轻蔑实在令人不喜，如果徐峥在这边估计也要问上一句―― 　　这么看不起女子，莫非不是娘生？ 　　“派一支出去把人抢回来，底下估计也憋的很了。”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就是不会说人话，做人事。 　　“这……” 　　手下有些迟疑，柴将军打仗倒是一把好手，但也的确没把女子当人来看，在他眼中，女子似乎除了生子泄欲的作用，就只有干活，俗话说什么将带什么兵，这位的手下跟他相处久了以后，也开始一个个不将女子当一回事了。 　　玉面军若是到了柴将军手里…… 　　“快去！” 　　柴士诚有些不耐烦了，手底下的这些人跟着他没少吃寡妇村，就是以前憋得住的现在都是成天一股子火气，偏偏最近的这些村子都没什么新鲜感了，弄得他最近都提不起什么劲儿来。 　　“我辛辛苦苦的杀了那么多金兵，睡几个女人有什么不行。” 　　看着手下仓皇而去，柴士诚招招手，叫来了两个衣着清凉的舞姬，一边就着美人臂喝酒，一边嘀咕道，这两个女子是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送过来以后柴士诚也就闻弦音而知雅意，放过了欺男霸女走私害人的周家。 第244章 穿上重铠 送些瓜果过来就好 　　“前面有一批兵马……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 　　厉清雅有些不确定, 玉面军已经在这一片打出了名声，成了些气候的都不会想着啃这块难产的骨头，可那些人也不像是另有目标的样子。 　　“那就让人拿好兵器，朋友就放下, 要真的是豺狼……” 　　孙燕倒是不以为意, 别看她们这边从上到下都是女子, 可真要论起来, 各方面的素质可一点不比底层士兵差，也就是高层才有些威胁, 但这次可是徐峥都出来了。 　　低端战力扯平甚至略有超出，高端战力远远超出，不慌！ 　　“对了, 让人把重铠穿上，试试那些枪支的威力。” 　　孙燕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将哨兵又叫了回来。 　　徐峥这次出来的时候带了好几种类型的枪，长短都有，每种十支，因为容易炸膛也不知道威力，她们大多数时候都是真刀真枪的肉身拼搏, 弄得都快要回去了还是没正经放上几枪，现在刚好做下实验。 　　要是这次没有把数据带回去……孙燕想想就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徐峥是从哪里挖出来的这些人, 为了一个实验数据当真是手段百出。 　　“……好。” 　　厉清雅为那些人默哀了一会儿, 只希望他们不要真的起什么坏心思, 不然被当场弄死的才是真正的幸运儿。 　　也就是谈话的功夫，双方已经接近了好大一截，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 两边的队伍就只有百来米远了，那边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就驱马冲着玉面军这边冲了过来，隔了这么远也看不清人脸上的神色，但显然没安好心。 　　“崽子们，战功来啦！” 　　打了这么多次仗，孙燕早就明白怎样快速调动情绪，自己吼了一嗓子提醒周围，然后就从胸口扯出一个口哨，深吸口气，长长的吹了下去。 　　“咻――” 　　随着尖锐的哨声，玉面军的最前方便升起了一面旗帜，意思是前方有敌，准备进攻。 　　在小山村里面安顿了那么久，即使杀金兵也只是稀稀拉拉几个，习惯了战斗的众人刀子早就磨利了，在看到旗语的那一刻瞬间眼睛一亮，原本带着点懒洋洋的平和氛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杀气。 　　“把她们打散了，回头扒光了随便怎么睡――” 　　已经好几天没开荤的小将眼睛都红了，他本来也不是这幅色中饿鬼的模样，偏偏到了柴士诚的手下，身边就从没缺过女人，秉着要跟上司走一条道的念头试了第一次，然后就是第二次第三次，女子也从原来的自愿献身变成了后来的看上就带走。 　　“噗呲――” 　　小将是穿了全身铠甲的，但那柄刀的操纵者就像是庖丁再世，准确的绕过了所有盔甲防御的地方，从头盔的缝隙中穿入，又顺着脖颈狠命一划。 　　小将看到了天空，战成一团的人群，然后视线逐渐下移，他看到了一具没有头的，十分熟悉的身体。 　　那具身体，好像是他自己的。 　　哦，原来是他的头被砍下来了。 　　小将的思维已经渐渐的慢了下来，明明面前依旧是厮杀漫天的战场，可他却看到了一个妇人，皮肤微黑，手上粗糙，牵着孩子，双目含泪。 　　那是他在家的妻子。 　　“对不起……” 　　小将努力的想要开口，可惜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碰上灾荒，爹娘没了以后就带着儿子逃难，然后儿子在半路被人偷走吃掉，妻子疯疯癫癫的到了一座小村庄，被好心的村人收留下来。 　　然后，柴士诚的一队小兵到了那里，看上了那边的女眷，在妻子被同僚玷污的时候，小将正在第一次尝试除妻子以外的女人滋味。 　　如果没有战争，没有征兵，也许小将会跟妻子好好的过上一辈子，可这世上如果真的有如果，也不会有那样多的悲欢离合。 　　不过有些底线是不能破的，可惜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和自制力，也低估了来自底线以下的诱惑。 　　*** 　　这场战斗结束的并不快，柴士诚的军队虽然在各方面都饱受诟病，但是战斗力还是能摆在这里的，也就是徐峥这边从来练习的都是杀人招式，士兵又从来都是高脂肪高热量的养着，才能勉强赢上一头。 　　最后的结果，是柴家军队被灭七成，剩下三成受伤被俘虏，不是没有人想要装死或者乘机逃跑，但徐筝这一年在庄子上很是苦练了箭术，愣是靠着自己的一股子蛮力，把要逃跑的人挨个点了名。 　　在四面八方都有突然中箭倒下的人以后，剩下的人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双膝跪地，高举双手，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俗话说穷寇莫追，加上徐峥的矿山还缺人，如果这些人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活路，那困兽之斗又会让玉面军这边多出一些伤亡。 　　所以虽然徐峥很不情愿，但她还是示意众人喊话，给这些东西一个投降的机会，至于到时候是根据罪行剁了，还是被发配去当矿工，又或者是有人愿意花大价钱赎人，就看他们原本犯下了多少污糟事情了。 　　都说钱能买命，但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的话，徐峥这边不到万不得已，能送回去的就只有尸体。 　　这世上最公平的事情，就是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 　　“待会儿找几个力气大的过来，给我按按胳膊。” 　　徐峥看着被捆绑的跟群螃蟹一样的人，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拉弓射箭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动作，徐峥也是自己开始练起来以后，才明白为什么射箭的不能连发――光是拉弓的反作用力就足够折腾人的，越好的弓有越远的射程，也需要越大的力气才能操纵，即使是徐峥这种天生神力，次数多了也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好。” 　　孙燕也是拉过弓的，知道其中的弯弯绕，心中庆幸自己从庄子那边带了合适的女医，不然回头也真的不好解释。 　　“在附近找找有没有村子，都需要修整。” 　　逝者要根据签下的意愿书决定是有空的时候扶灵回乡，还是当场烧了带着骨灰回去，敌人的尸体也要处理，不然到时候又要生出疫病，她们也需要时间修整和审判，这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事情。 　　“找连在一起的大院落，这些粮食够了吗？” 　　徐家出手从来都是挺大方的，尤其是掌握了换赎金这种方式以后，起码粮食和银子是暂时不缺了，领袖大方手下也不会抠抠索索，所以哆哆嗦嗦的村长很快就笑成了一朵花，还殷勤的问她们需不需要人做饭。 　　“你们送些蔬果来便好，我们用银钱和粮食换。” 　　炊事班算是减员最少的，现在还勉强能支撑住，徐峥她们自然也不会让入口的食物假手于他人，但有些话说出来就伤感情了，所以小队长提出了另一条来钱的路子。 　　农家素有半年瓜菜半年粮的说法，现在灾荒加上战乱，让大多数人家都是靠着种些生长期快的菜勉强为生，冬天的时候就吃晒干了的菜，虽然不饱肚子还胃部犯酸，但总归还是能够留下一条命的。 　　现在天气还没凉下来，家家户户倒是不用吃菜干，可菜哪有粮食好吃呢，村长压着想要答应的渴望，勉强听完了各种蔬菜和粮食的兑换比，便飞快的冲出了院子。 　　“Duang――Duang――Duang――” 　　如果没有亲眼所见，人们很难想象，一个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太太能够跑的这样快，让小队长还没回过神，就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没过多久，一阵微弱的铜锣声就传了过来，有好奇的玉面军往外探脑袋，就看到大多数房子里都有人走了出来，缓慢的往村长的房子那边挪，要知道她们这边已经算的上村尾了，都能听到锣鼓的生意，可以想到敲击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村长，这次是要我们干啥？” 　　等到村民差不多到齐了，便有人发问，铜锣敲响必有大事发生，倒没人怀疑是村长故意耍着人玩，毕竟他们村的村长也是个传奇人物。 　　小时候跟着爹娘逃荒到了这边，结果爹死了娘带着她改嫁，在后爹这边受了虐待也不憋着，平时死皮赖脸的蹲到学堂旁边听先生讲课，长大以后爹娘要为了弟弟把她许配给混子，就为了那高彩礼。 　　然后村长就拼着一口气进了山，落了山崖直接破了相，愣是顶着一脑门子血，抱着找到的老山参一步步挪回了村子，求着人用牛车拉到了医馆，结果一检查，好家伙，脑袋上一个血洞就算了，脸上直接见了骨的一道大口子，左手两根手指头就剩皮连着。 　　大夫检查了以后，说手指回不去，脸上也得留疤。 　　换做寻常女子吗，估计少说也要哭天抢地，甚至寻死觅活都有可能，可村长却在包扎了伤口以后直接把老参换了银子，当天就找了牙婆去定了个县城小铺子的房契，买了头驴回来，准备以后做豆腐生意。 　　她爹娘想把她带回去，她直接说自己已经还清了出生的债，然后找了几个苦力，把他们赶了出去，还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探查她在不在，不在的话就要去找爹娘算账，而这对夫妻每来找她一次，她就带人打一顿弟弟。 第245章 蔬菜换粮食 炒个白菘叶，做个莱菔汤…… 　　老一辈的人可还记得当年时不时的鸡飞狗跳, 村长的爹娘每去找一次村长，村长的弟弟屁股就要遭一次殃，硬生生逼着爹娘断了关系，而村长也一直没有嫁人, 靠着卖豆腐的银钱养了一个女儿, 招赘了一个朴实汉子, 日子过的也不比别人家差。 　　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赘婿被征兵一去不复返, 女儿被羞辱直接挂了梁，村长瞅准时候弄死了那些畜生, 卖了辛苦攒下来的家业，带着粮食和孙女回村子，买了几亩地重新把日子过了起来, 然后慢慢挑起了村里的大梁，成了女村长。 　　“安静……咳咳咳――” 　　村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边说话一边还要咳嗽几句，有些人不耐烦的想要开口，望到桌上雪亮的菜刀以后又默默闭上了嘴。 　　当年村长在镇上卖豆腐，虽然面上有疤身带残缺，但也有些看上了她钱财的时不时过来口花花, 那个时候村长有两柄刀磨得雪亮，劈柴的柴刀和切豆腐的菜刀，谁敢过来调戏或者用名声说事, 直接就是一刀过去。 　　没砍上算对方运气好, 砍伤了还想要赔偿的, 直接去府衙那边告状，判赔偿多少她老实的赔偿，到现在, 那句“亏你倒是走得快，不然伤口都要愈合了”还是这边流传的名言。 　　要是碰上那种胡搅蛮缠扰乱生意的，别人怎么骚扰她，她就怎么骚扰那些人的全家，要是骚扰的人户口本超薄，那她直接请苦力过来，按照一天三顿的揍！ 　　回来的时候，村长能出手的都出手了，只有这两把刀依旧擦得雪亮亮，专砍那些心怀不轨之辈，鸡鸣狗盗之人，而乱世也只有这样的狠人才能镇住一片地盘。 　　“那边说了，捡好的新鲜菜送过去，按斤给粮食或者银子，莱菔一斤能换……” 　　老村长的记性还是不错的，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孙女练字的白纸，在上面将蔬菜的价钱写了出来，村子里大多数都是不认识字的，但银钱动人心，粮食救人命，彼此分着竟也将这些数字给记了个七七八八。 　　等村长说完，众人立马匆匆往家里走，这个时候的兵跟土匪其实只有衣服上的区别，所以大家的菜地都相对隐蔽，换句话说就是偏远，以现在的骷髅架子走过去，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虽然村长一直让他们不要急，但谁知道那边要多少菜呀，这可是能直接换银子的，在没有从院子那边得到确切数量之前，彼此都是竞争对手。 　　“八斤一两，给你三斤半的粮食，可以吗？” 　　收蔬菜的人心算了一下，给了点小小的优惠出来，妇人掰着手指想要弄明白，却是越算越糊涂，还是后面的人着急，提醒她其实赚了些，才带着笑走了。 　　“两斤半新鲜菜换一斤粮食，七斤半斤能换三斤粗粮，一斤三两蔬菜换半斤粮食，真要明白的计较起来，那位婶子还该补给我二两菜蔬。” 　　知道一些人对这个数字有疑虑，小收货员索性提高了嗓子，把这个交易扒开说了个清楚，农民是很好骗的一个群体，但当他们发现受骗的时候，也就是彼此之间信任消失的时候，徐峥不屑吃这些民脂民膏，从来都是不嫌麻烦的掰扯清楚。 　　“这个价钱会不会太高了？” 　　孙燕看着下面排起长队的人，有些迟疑的问徐峥。 　　虽然农家有半年瓜菜半年粮的俗语，但是蔬果这些东西可是一点都不填肚子，即使是在太平的时候，四五斤菜换一斤粮食都是正常价位，徐峥定下四斤半换一斤粮食，已经是相当仁善的价格。 　　现在的斤两并不跟现代一样，徐峥这边私底下一直教的都是十进制的换算，可外面习惯用的还是一斤等于十六两，四斤半的粮食按照现在的单位，其实也就是两斤八两多一些，徐峥四舍五入给了两斤八的价钱，可以说是很厚道了。 　　“就算全换了，能有多少呢？” 　　徐峥看着下面挤挤挨挨乖巧排队的人群，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情绪，这些妇孺老弱大都是孱弱不堪的模样，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徐峥这一路走来已经见多了这样的人，但依旧没办法说自己习惯了这一切。 　　“优惠一次不能超过二两，蔬菜的分量必须有最低线。” 　　徐峥想了想，又加了几条限制上去，不是故意为难人，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人占便宜没够，她从不怀疑这世上厚脸皮的数量，尤其是在吃不饱饭的情况下。 　　*** 　　“今天我们喝粥。” 　　周三娘抱着一个用衣物改的，带着补丁的小袋子回来，在躺在床上的女儿脸上亲了亲，平时她除了必要的劳动，也都是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的，不动就不会饿，这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选择，更是一种残酷的智慧。 　　“娘……” 　　女儿有些迷茫的看着母亲，声音比带病的猫崽子还要微弱，她已经完全是皮包骨头的模样了，小小的身子显得脑袋格外大，看起来有些骇人，但在母亲的眼中只剩下心疼。 　　“乖宝，你躺着别动，等粥好了娘叫你。” 　　看了眼手中的菜干，想到这也是能换粮食的好东西，周三娘终究还是不舍的放了回去，强撑着头晕目眩，颤巍巍的走到水缸边舀了些水，然后放到锅里点火，哆嗦着手放了一小把杂粮下去，想了想又放了一把。 　　她是个勤快的性子，别看家里就两口人，种的菜数量却是数一数二的多，虽然因为天灾人好没有太多收成，但想要在不吃东西的情况下将这些都收拾了，却是痴人说梦。 　　“乖宝，起来喝粥。” 　　看着只有一把骨头的女儿乖巧的坐起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粥的样子，周三娘默默转身进了厨房，站在锅旁的时候可能是水汽太重，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她家本来也是公婆和善儿女双全的普通人家，偏那征兵令一出，先是丈夫不见踪影，然后连公公都被抓去充数，要不是十里八乡的情况大都相同，流氓混混也一并被带走，她估计早就跟女儿一起死在了哪个地方。 　　她男人就是个普通汉子，却习惯了将她护在身后，就连女儿的乖宝也是男人叫起来的，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去了集市，却会记得给她带一根红头绳，给女儿带点拨浪鼓之类的小东西，哄得女儿都不怎么粘自己了。 　　“这粥怎么是咸的呢。” 　　周三娘喝了一口杂粮粥，因为熬的时间足够，吃到嘴里都是软糯的，用舌头一抿就全都变成了软糯的一团，可周三娘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粥里带着点咸苦的味道。 　　“三娘，你还去菜地吗？” 　　门口有人在叫了，那是李家七姑，平时没少帮称着周家母女。 　　“就来。” 　　周三娘很快应了一声，三两口将粥水下肚，又抹干净满脸的水珠，确定女儿已经吃完粥睡着了以后，才提着菜刀匆匆出门。 　　“动作快着些，今天还能再卖一次。” 　　李七姑已经背好了比自己还高的背篓，见周三娘出来，便匆匆的往菜地的方向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急着去捡宝贝。 　　可不就是宝贝吗，灾年的粮食，在断粮的人家可是比什么宝贝都贵重。 　　“来了来了，还是那个价钱吗？” 　　周三娘动作利索的跟上，她本就是干惯了活的姑娘，肚子里有了些吃食以后更是利落，到半路的时候就将赶上了李家七姑。 　　“对啊，不过至少要带着十斤菜过去才肯换，好像是有人每次都过去占便宜……” 　　两个女郎嘀嘀咕咕的走远，虽然生活依旧艰难，但在玉面军来了以后，似乎又有了些喘气的机会，而人往往就是在万般苦难中，挣扎着一点点活下来。 　　*** 　　“总算是有些新鲜蔬菜了。” 　　炊事员看着源源不断送过来的菜蔬，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为了赶着回去过年，她们路上吃的都是酱饼子，乘着休息时候采来的野菜不但味道一般，相对于总人数也是杯水车薪，在碰到柴士诚手下的兵之前，她们已经有不少人逐渐拉不出来了。 　　军队训练任务繁重，大多数糙妹子也不关心这些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就不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后勤那边早就在徐峥的各种督促下习惯了在吃饱的基础上尽量吃好，这才有了今天的换菜日常，这是专门挪出来的一部分粮食份额，没有比之前多花什么东西。 　　“炒个白菘叶子，再炖个莱菔骨头汤，适合病人吃。” 　　炊事员兴致勃勃的商量着，蔬菜是个十分神奇的存在，明明平时有它没它都是一样的，但是如果几天不吃便会觉得少了些什么，甚至会引发身体的各种问题。 　　“待会儿把这个消息传到伤兵营里面去，让那些人打起些精神。” 　　资源的调配统一是后勤部门的问题，炊事员只需要把菜做好，把饭送到就行，徐峥这边不算缺医少药，但伤兵的情况依旧很大程度取决于心态，都是一起流过汗扛过枪杀过金狗的姐妹，没有人想要真的永远分开。 第246章 回家过年 徐峥敢用女兵对抗男兵的重要…… 　　玉面军并没有在这个小村子停留太久, 将该审判的都审判完了，精力稍稍恢复一下，便匆匆离开回家过年去了，即使是重伤员, 在咨询了她们的意见以后, 也在情况稳定下来以后, 用棉被缝成了契合身形的包袱卷, 一个个放到板车上带走了。 　　也就是现在天气已经渐渐凉下来了，不然这么捂着伤口迟早发炎。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匪徒, 可能是这个时代冲KPI的传统，反正玉面军们一路走一路黑吃黑，日常花销起码补了一小半回来, 也给路上的村子留下了不骚扰百姓，出手大方之类的正面良好印象。 　　柴士诚派过来的队伍在交战的时候就折损大半，再刨掉后面反抗被杀的，重伤不治的，心灰意冷自我了断的，审判有罪不配活着的，现在还活着的大概也就一成, 还是人人带伤的那种，一个个满脸麻木的跟在队伍后面，再没了之前的张狂模样。 　　玉面军用鲜血和人命, 给了柴士诚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也让所有在观望的势力明白, 她们从来都不是什么纸老虎，她们带着尖牙利爪，想把她们抓回去, 就要做好送命的准备！ 　　“大家再加把劲儿，前面有个刘家村，我们在那里过夜。” 　　“都跑起来，我们可是要赶在小年以前到家的。” 　　小队长们又在吆喝了，玉面军本来是可以悠哉的回去的，但是隔三差五的一波匪徒却大大耽搁了时间，在确定她们已经浪费了比计划中还要多上不少的时间以后，整个玉面军顿时就急了，从上到下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急行军，平常最常听到的就是两句话―― 　　“大家努把力/加把劲儿/快快快，前面有个XX村，我们在那里过夜。” 　　“都跑起来/脚步别停，我们可是要赶在XX以前到家的。” 　　这两句话出现的频率，就跟现代种花军队五公里跑的次数差不多，一说出来整个队伍就要提速，十天半个月下来玉面军和马匹还好，早就习惯了急行军，可其他的大牲口每次停下的时候脚都在打哆嗦。 　　真・累到口吐白沫。 　　徐峥瞅瞅快到极限的各种牲口，再瞅瞅一起瘦下去的跟着的人，再看看玉面军明显也累得不轻的模样，算算路程，决定在刘家村多休息两天。 　　刘家村是个普通的小村落，依山傍水，村民们过的还算富裕，可等徐峥她们到了刘家村口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出了女子的哭泣，老翁的绝望怒号，以及刀剑碰撞的声音。 　　“又是一群畜生。” 　　玉面军们咬牙切齿，因为同为女子的原因，她们总是对这种欺辱女子的人渣格外多几分恶感，甚至不少玉面军都产生了恐男和厌男的情绪。 　　“不就是欺负女子弱小吗。” 　　徐峥在发现这种情绪在军队中加以蔓延的时候，果断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最主要的就是几堂联合编写的课程，包括但不限于对女性下手的心理因素，用一个个生动形象的例子告诉众人，人渣和职业，性别，年龄没有任何关系。 　　“一位长者曾经说过，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不过这不会我们今天要讲的东西，这些也未必正确，我们今天讲的，其实是家庭中的关系。” 　　女夫子看了一眼排排坐在小板凳上的玉面军，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几乎每次涉及到思想的课程，徐峥都会先跟女夫子们亲自上课，再坐到台下听女夫子讲课，扮演一位时不时发问的学生，确定自己传出去的东西都被融会贯通了才会让众人来听。 　　即使是现在，徐峥没有了这么多时间，却也会在各位女夫子的课堂上随机掉落，从停留时间到触发事件均不相同，属于课堂限定的SSR了，所以老师们上课的时候也都格外用心，循循善诱是最基本的。 　　“一个家庭，基本的组成是父母和子女，当父亲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的时候，他会受到很多方面的欺负，如扣下本应该得到的工钱，服徭役的时候被人看不顺眼，以及重重被所谓的更高阶层的人的嫌弃。” 　　徐峥的语言表述能力其实很有限，不过让人听懂还是没问题的，女夫子们也并没有多少特别有天赋的，教学生和作为学生被教导从来都不是一个概念。 　　“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把负面情绪输出给自己的妻子，因为妻子大多数时候没有工作，依附于他生存，对他来说，妻子就是弱者。” 　　徐峥是不擅长给人性做什么修饰的，她只会将一切□□裸的摊开来讲，正如鲁迅先生所说，强者愤怒，挥刀向更强者；而弱者愤怒，却挥刀向更弱者。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也只是欺软怕硬之辈罢了。 　　“他对妻子发火了，妻子的愤怒又会冲着儿女去，因为儿女在妻子的眼中，也是可以随意欺负的弱者，可能她未必会这么说，也不明白这些道理，但她会做的很顺手。” 　　看一个人的本性，从来不需要看ta说什么，而是要看ta做什么。 　　“儿女是最弱小的，他们的愤怒可能对着更加小的孩子发泄，或者冲着一些同龄的，但是不受家中宠爱，没有人会给他们出头的孩子发泄，比如故意捉弄或者嘲笑。” 　　女夫子的声音并不是黄莺出谷的悦耳，却很容易被耳朵接收，然后慢慢流入心底，让人反复思考琢磨。 　　“同样的，当儿女长大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扮演父母的角色，有可以欺负的对象作为发泄，这是一种循环，女子就在其中的最底层，人们的情绪发泄出来以后，就不怕他们做出杀人放火，甚至造反之类的恶劣事情，保证了相对和平的环境。” 　　这些话是不会被写到书上的，这些东西，除了徐峥，也不会有人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最底层的人听，徐峥出生在将造反的方法都写在纸上的种花，知道开启民智的重要性，也不是那么在乎所谓的统治权。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君王来说，他们想要的是将自己的朝代延续到千秋万代，让自己的血脉身居高位永久流传，在外界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他们其实并不那么在乎发展生产力。 　　“而女子作为弱势群体，其实身体素质并不是全部因素。” 　　徐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也没叫人没干扰课堂，悄咪咪的端了个小板凳往最后方一坐，捧着脸认认真真的听课，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扫了一眼玉面军们。 　　宋朝在所有的封建朝代中算是最富裕的，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比起现代的大工业爆炸时代，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依旧是贫困线以下的存在，而食物的不足表现在人身上最大的特点，就是身高和体重有限。 　　女子一米五，甚至一米四一米三都很正常，而男子一般也就是一米五一米六的样子，能到一米七的已经是平民中的大高个，徐峥之前交往的林檀别的方面其实都一般，唯独个头已经有一米七多，因为没有足够的营养，整个人身上都没什么肉。 　　在这个时代，白皙的肤色意味着不需要在太阳底下干活，细嫩的双手象征着家中的大多数家务并不需要自己动手，至于肥胖……这是大多数人都无法拥有的权利，高汤高油高热量，在现代是不少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在这个时代却是最受欢迎的食物。 　　徐峥敢用女兵跟男兵较量，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资源有限的时候，男女的身体素质其实差距可以靠食物来弥补，一米五的女子打不过一米五的男子，但一米六的呢，一米七的呢，身高的差距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方面的，还有其他许多方面的因素。 　　玉面军的第一批人大多是徐峥从小养起来的，大骨头汤炖着牛奶喝着，隔一段时间还有专门的荤菜补充营养，加上高强度的锻炼和活动，一个个都是带着马甲线的大长腿，平均身高直接超过了一米六五，冲着一米七狂奔而去。 　　即使是招收新兵，徐峥在各方面也有一些硬性要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身高至少要过一米五，别以为这个要求很容易达到，女性在这个时代的平均身高大多都是一米四多，远远看去就跟初中生一样。 　　到了军队里以后，先荤素多的缓缓肠胃，带着她们拉练走起，保证把每个人都练成瘫在地上的死狗，然后胃口自然就开了，开头一段时间的训练强度不会太大，防止有人练着练着就彻底报废，白瞎了白面饼子大白馒头白切猪肉。 　　高强度的锻炼加上营养充足，一般最多一个月，新兵们的个头就会噌噌噌的往上蹿，这个时候开的夜校起码也让她们认了六百来个字，双方培养了初步的信任度，新兵腿疼也会悄悄跟小队长说，然后她们的牛奶就会换成骨头汤，每天三大碗下去补钙。 　　所以军营很少有人准备早早成婚――都没自己高的男人，还一个个自我感觉良好，她们又不是娶不到夫郎，干嘛不等多存些钱，找个好看的呢？ 　　反正二十岁男女才能成婚，从现在养个小夫郎出来也是来得及的。 第247章 刘家村 你们是好人 　　刘家村的一伙势力并不是什么精良部队, 在龙蛇林立的现在，只能算的上一条乘机作乱的小蛇，孙燕一声令下，玉面军分批入村, 很快就将他们跟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绑人, 审判, 买蔬菜。 　　这一整套流程早就熟练至极, 区别只是其中的环节进行顺序，现在战乱时候什么都缺, 就是不缺暂时空置的房子，在展示了她们的友好和财力以后，徐峥她们很顺利的租到了一片连在一起的场地。 　　在这边把该杀的人杀了, 救下几个被欺辱以后不想活的女子，玉面军的高层习以为常的叹了口气，放出买人的风声，很快队伍又添了不少新人进来。 　　嘴上说着不能被道德绑架，可是说到底，谁又能在只是举手之劳就能救人命的时候，冷淡的看着而不帮一把呢？ 　　“多谢各位大人……” 　　村长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家村不是什么特别严苛的地方，但女子一旦被欺负了，流言蜚语终究是少不了的, 他家有三个儿子六个孙子, 唯一的孙女被如珠如宝的护着养大, 本来都定了亲事，却被那些天杀的贼兵看上了。 　　“我们不是什么善人。” 　　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玉面军的队长也不介意聊聊天, 她们买人的时候就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到时候路费伙食费一律要她们自己打欠条承担，如果亲人找过来想要恢复关系，必须拿出买人加上这些开销翻几倍的银钱。 　　“我老头子活了这把年纪，还是能分的清好坏的。” 　　刘村长没有多说，玉面军这边有买人的规矩，却也有收人的路子，其中的区别可大着呢，而且允许女子自卖，明显就是想要给人一条活路呢。 　　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往往不需要看她们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她们做了什么。 　　他孙女没有被得手，却也被吓了个狠的，之前定好的婚事现在也直接退了，嘴上说什么自家小子粗鄙配不上，其实谁看不出来他们嫌弃孙女失了清白啊，口头上倒是说相信孙女冰清玉洁，实际上……呵。 　　被退亲以后，活泼泼的女郎直接成了泥胎木塑的神像，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精神气全没了，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都肿的像桃子，他家老二就这么一个闺女，急的嘴角连起几个大泡，玉面军这边收人的消息传出来以后，他们索性决定整家搬走。 　　“爹，我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想想自家老二昨天晚上跪到他面前说的话，刘村长就觉得心里酸涩。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我不想跟宛娘分开。” 　　宛娘是刘老二的媳妇，人如其名温婉贤惠，家里家外都能一把抓，就是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女儿，刘村长不是没有意见，但儿子是个死心眼的，就认准了这么一个媳妇，他们家也不是没有传宗接代的孙子，就没有逼得太狠。 　　“大夫说宛娘忧思过重……女儿又成这样了……换个环境……” 　　刘老二有些语无伦次，能挑百来斤粮食的汉子，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明显是已经被逼的没有其他路走了。 第248章 安置点 从根本上遏制 　　一路走一路带人, 等到了安城的时候，刨掉玉面军人数也过了万，熟练的将之前已经粗略清洗分类的人群往安置点一塞，徐峥就带着轻装简行的玉面军们往庄子跑。 　　在过完年之后, 出于对各方面的考虑, 安置点已经从庄子那边挪到了安城这里, 安城这边能跑的富商巨贾, 达官权贵，早就跑了个干净, 连带着大群的亲友和管事，留下一座座空荡荡的府邸，和城外大片的土地。 　　徐峥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 确定周围暂时没有打不过的势力以后，直接带着人把安城这块地盘给占了下来，无人耕种的田地变成了无主之田，重新丈量土地制作地契，然后分给新来的，准备定居的普通人。 　　既然那些达官显贵放弃了守护百姓，那养活百姓的田地, 他们也没有资格拥有，如果是在和平年代，徐峥还不敢这么嚣张, 可乱世, 在可掌控的范围内跑马圈地才是主流。 　　“你们大多是种过地的, 想要继续操持田地的，可以到分田部去登记。” 　　将这些人重新洗干净一遍，重点是将跟杂草一样的头发给剪干净, 不愿意剪的必须保证自己的头上没有虱子和虱卵，同时掏出现银购买至少一个月的洗发产品，并要求至少五天就要洗一次头，也不能耽搁工作进度才行。 　　这么几个要求一提出来，一百个人能有一个愿意留头发就不错了，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在连自己的衣食住行都保证不了的情况下，头发和胡须其实并不是多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尤其是在没有族老的情况下。 　　“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都是不同的价钱，我们这边的耕作方式和器具都有些不同，待会儿会专门安排一段时间给你们学习，自己有一技之长的也可以说出来，只要是光明正大赚钱，能养活自己就行。” 　　安置新人的负责人是个鹅蛋脸的女郎，看着年纪并不算大，对着这么多人却并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说话的时候虽然面无表情，却是条理清晰，有什么疑问也会耐心解答。 　　“这些花销都是要打欠条的，一般五年左右就能还清，我们这边统一给十年的时间，如果真的有困难，还款的时间还可以商量，但如果是有钱故意不还，那就先收回田地和其他东西，将能卖的都卖到，还没还清就全家去矿场吧。” 　　徐峥愿意帮助暂时处于困境的人，却不愿意养一群无赖，这个数字是庄子那边精细计算出来的，一个身体素质普通的，独自生活的女郎在养活自己之余，还清所有债务需要的时间。 　　“行了，现在男女分开，二十岁以下的往左，二十岁以上的往右，会有人把你们带到该去的地方。” 　　长途跋涉了这么久，现在干活也没什么效率，还不如先丢去学下语文数学，徐家的地盘可没这么早成亲。 　　“对了，谁破了二十岁以上才能成亲生子的规矩，儿女犯了的，第一次爹去矿场，第二次娘去矿场，第三次其他亲戚一起去矿场，要是家里只有一个的，那就自己去矿场。” 　　惩罚当事人其实没什么意思，父母如果不改变思想，早婚早育不会从根本上得到遏制。 第249章 过年 张三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徐峥她们到庄子的时候, 刚好是小年的前一天，因为大家都忙着买年货，所以玉面军们在回营地的时候被围观了，好在大家都是有分寸的, 大多都隔开了一段距离, 只是用热切和带着些自豪的目光看着军装的女郎们。 　　回到已经有些陌生的军营, 打扫掉自己宿舍的灰尘, 重新在操场上集合，领到自己的工钱奖金和外快, 就可以各回各家过年了，徐峥并不是什么严厉的性子，士兵到哪里过年全看他们的假期剩余量以及自身意愿。 　　“必要的防守数量够了就行, 都还是十几岁的娃娃呢。” 　　徐峥也是普通人，知道想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就连她在这个时候都格外想家。 　　“过年你要不要来？” 　　孙燕论起亲缘也只能说一声孤寡，徐峥索性邀她去徐府过年，大家都是没成家的单身狗，在这种特殊时候相互取暖挺正常的，平时隔开一段距离就算了, 过年还孤零零的分散成一个个，徐峥想想都不忍心。 　　“来。” 　　孙燕毫不犹豫的应下，随着徐峥的地盘越来越大, 她身边的人也越发多了, 自己如果不表现的积极一些, 她的位置很快便会有人占掉。 　　“那我让她们多打扫一间屋子出来。” 　　徐峥毫不意外的应下，以她的房间为圆心，左右和后面分别有一间房, 从来住的都是许灵，姚麝，还有孙燕，顶多就是三人房间互换一下，自从庄子这边房子建好就一直如此，其他的人只能住的更远一些。 　　“今年要玩的开心些。”明年可能会忙的连过年的时间都没有了。 　　玉面军已经到了必须扩军的地步，青黄不接的时候定然是流寇遍地，皇帝和世家在江南那边的争锋也要告一段落，金兵也应该适应了燕京那边的环境，警惕心要提高了。 　　现在大家都在忙着吃肉，等肉分完了，人要饿死了，就要开始对一些不好啃的骨头下手了，徐峥她们想要不变成被啃的骨头，就要进行全方位的扩张提升。 　　“先回去把你那边收拾收拾吧，不然回头住过来，一会儿回去拿一样东西可不好。” 　　这些心思只是一闪而过，徐峥冲着孙燕笑了笑，提醒这个平时精明强干，却总是在一些小事上显得有些迷糊的将军。 　　说好听些，乱世就是鱼蛇混杂，看谁可以越龙门成真龙；说难听些，乱世就是个大养蛊场，最终坐上王位的是蛊王；用现代词语描述，乱世就是一次性真人版吃鸡游戏，苟到最后装备最好的才能大吉大利。 　　不管用什么语言形容，乱世都是大多数普通人的噩梦。 　　“……待会儿我要吃河虾，虾线一定要去掉……你有没有在听啊？！” 　　孙燕乘着四周没人，悄悄戳戳徐峥的脸，有些不高兴的鼓起了腮帮子，现在她才有了些少女模样，战场上的腥风血雨似乎从来与她无关。 　　“有有有，待会儿去厨房看看，给你做个青豆炒虾仁好不好？” 　　徐峥不再去想那些沉重又无法改变的东西，带着点无奈的哄着孙燕，恍惚间竟然有种安抚女朋友的错觉。 　　不过女孩子之间本来就是甜甜黏黏的，在现代的时候，她跟小姐妹贴贴抱抱撒撒娇都可自然了，现在除了撒娇的和被撒娇的角色互换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是好好过个年吧，毕竟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个轻松年了。 　　*** 　　张三，性别女，参军前身高一米四三，现在身高一米七二。 　　“你是小三？” 　　张母向来温和的笑容崩了个彻底，说话的时候甚至有些破了音，她家女儿走的时候比她还要矮一些，现在这个她还要仰头看……吃了猪食都没长得这么快的吧？！ 　　“……” 　　张三冲着母亲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可惜低头的动作，给人更多的却是嘲讽、 　　您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军队的伙食可真养人啊。” 　　经历了一番拉锯战后，张母终于艰难的相信了，面前这个肤色黝黑笑起来八颗牙的大高个，是她们从没突破一米五的老张家的血脉。 　　“可不是吗，早上我一顿就能吃五个白面馒头。” 　　张三想起以前的日子也有些感叹，她第一天进队伍的时候连身好衣服都没有，换了军装就开始跟着跑步，跑的喉咙直泛血腥味，要不是中午食物大白馒头勾着，她根本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开始就当了逃兵。 　　“女孩子家家的……吃的好，多吃身体才能变好！” 　　张母看着自家笑起来带着些憨气的女儿，硬生生的将那句“吃那么多做什么”给吞了下去，玉面军的地盘和外面不一样，女子可以读书，做官，当兵，即使不想嫁人，也可以收养自己喜欢的孩子，然后上族谱。 　　“我们队长也是这么说的。” 　　张三赞同的点了点头，当初她学了一肚子的封建思想，到了部队以后全都被铁一样的事实的打碎了，说是三观重塑也不为过，什么讨男人喜欢早就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初队长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退伍，退伍以后会不会娶夫嫁人，就假设你们真的退伍又要嫁人吧，你们可能运气不太好，碰上喜欢动手的男人。” 　　队长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沉重，后来张三才知道，队长原来有个妹妹，就是嫁人的时候遇人不淑，被活生生打死的。 　　“你想反抗，有个好身体也不会只能挨揍，即使你因为种种原因只能被动挨打，有个健壮的体格，也能坚持的更久一些，至少不会当场就断了气。” 　　队长的妹妹就是因为身子太弱，在队长发现不对劲了以后，连医生都没来得及看，就停止了呼吸，即使她后来将那个男人连同亲眷都送出了庄子，后来也听说他们被别的部队的官兵给杀了，也始终无法释怀。 　　“我们那边就是这样，越强的士兵才会越受重视，就算退伍分到的工作也会更好一些。” 　　这些话没必要说出来让母亲烦心，她当初靠着脑子进了军队，就已经给母亲长了大脸，这次掀翻了不少士兵回来，只想单纯的跟母亲一起过个好年。 　　军队里面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种风雨欲来的气氛还是能感觉到的，她已经进入了上位者的眼中，只要不死，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她就一定会受到重用，日后或许都难以抽出这么长一段的空闲时间了。 　　“那你可要努力些，娶个小郎君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张母开玩笑的说道，她因为生女被夫家休弃，娘家也不肯暂时收留，最后还是一位姓张的老者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也就是靠着这位无亲无故的老人，她才能撑过最难的那几年，为了报答，她和女儿都随了老人的姓，即使到了这里，女儿的名字也没改。 　　“我知道，待会儿我陪您去买菜……” 　　张三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张母被休弃出门的时候她才五岁，但谁都不知晓她是生而知之，只是很多事情她只是单纯的记住，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母亲被父亲放弃，那个男人又娶了经常偷偷出门看望的女人，她也渐渐晓了些事情，才明白那个男人有多残忍。 　　所以她借着贺寿的名义，给那个名义上的男人倒了一碗汤，说是给大夫花了银子抓的，补身子的药膳，其实一碗下去直接断子绝孙。 　　后来，那个男人依旧是儿孙满堂。 　　她挺高兴的。 第250章 烟花真漂亮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这个年过的热闹又平静, 烟火和爆竹的火药味，伴着喧嚣的人声和食物的香味飘荡在大街小巷，时不时能听到孩童的衣物被火星子烫了小洞，被家长发现以后揍得哇哇大哭, 也有那卖糖的小贩被一群群小孩儿包围, 手忙脚乱的做着买卖。 　　“烟花可真漂亮啊。” 　　徐峥仰头看着半空中绽开的绚丽火花, 唇角情不自禁的翘起, 这个时代的烟花技术已经挺先进了，能够跟现代一样, 炸开的时候变出不同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特有的硫磺味，比现代过年的气氛都要足。 　　现代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 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以前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食物也不再是稀罕的存在，连春晚的精彩程度都在不断下降，年味真的越来越少了。 　　“喝一口暖暖身子。” 　　许灵悄悄走到徐峥身边，将温热的蜂蜜水递过来，这段时间徐峥的胃口还不错，厨娘也没少做好吃的, 徐峥的身上也总算长了些肉，整个人的气色看上去都好了几分，个头已经突破了一米七还没有放缓生长的意思, 看上去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 　　徐峥喝了两口蜂蜜水, 脸上多了些红晕, 她站在徐府的二层小楼上，看着庄子里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曾经的车水马龙中, 总有一盏灯为她而留。 　　*** 　　过完年，徐峥以庄子为圆心，安城和众多根据地为半径，发出众多命令让所有地方都快速运转起来――学习新式农具使用方法和种植手段，各种工厂接连招人，大力推动合格男女参军，组建商队促进各方面贸易流通…… 　　只要不是听不懂人话的，不论男女老幼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即使是饿的连走路都不稳的乞丐，也可以向徐家的店铺乞一竹筒水洗干净手，然后搓麻绳，做草鞋的摊子那边领一份材料，当着她们的面做出成品，然后得到报酬。 　　这种人人都能做的事情酬劳自然不会太多，但是做一天下来足够买上几个不会饿肚子的粗粮馒头，连着做几天还能存下一两文钱，等存够了三文钱就可以去澡堂洗一个澡，再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洗干净，还可以免费把头剃了。 　　穿着干净，就可以去找一些收入更多的工作，然后得到一个暂时的住处，存更多的钱买上一套换洗的衣物，给自己添置一些家当，空出一些时间学一些课，慢慢让生活重新走上正轨。 　　说到底，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飞黄腾达大富大贵的梦，他们想要的，只是靠着自己的双手，独自一个或者跟家人一起，挣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工作能够让自己在吃饱穿暖之余，存上一笔应急的款子便好。 　　徐峥并不介意给愿意吃苦的人一个机会。 　　工厂一座座建了起来，大量的货物被通过流水线模式进行生产，然后由众多的商队带着它们和奇珍异宝前往四面八方，换取最需要的金银和粮食，甚至是农民最渴望的土地。 　　徐峥这边的工人没有限制性别，甚至因为大多都是轻工业方面的，招聘的时候更加偏好女性，加上严苛的婚恋制度和有点压力的贷款，很多家庭都乐意基础培训做完以后，让女儿进某一家工厂打上几年工补贴家用。 　　钱是英雄胆，虽然这些话说起来比较俗，但也有一定的道理，女性在能靠自己双手挣钱以后，家庭地位在无形中开始提高，有些被家暴的女性甚至有勇气提出了和离，而工厂为了自己的工作效率，一般也都会给女性撑腰。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都是营养不良群体，男女的身体素质差距有，但并没有拉到太大，徐峥索性借着这个破绽大力宣扬女性力量，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理念努力往所有人心里扎，加上从军队到各个店铺的掌柜都是女性，推行的效果杠杠的。 　　这一年，玉面军并没有再大规模的出动，顶多是在自己的视力范围内扫黑除恶，徐峥开展了大范围的扩军行动，确保自己的武力值能够跟其他的势力有一争之地，便一心投入基础建设和经济发展了。 　　好歹是种花经历了九年义务制教育，以及三年收费教育的青年，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白手起家，徐峥搞起经济建设和基础设施还是有一套的。 　　做生意的方法千千万，归根结底就是以前她大姐上大学以后，回来跟她说的十六个字――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先，人先我特。 　　徐峥一直死活不肯放弃的卫生巾生意，完美契合了高产量高利润，制作难度低吗，他人获取材料难度高四个要求，同时兼具了易运输性，是女性的生活必需品之一。 　　穷人身上吸血，都不如富人身上拔毛，以卫生巾为主，奇珍异宝为辅，其他东西作为添头和范品的生意，足够用暴利来形容，尤其是徐峥偷偷嘱咐了商队那边可以适当的将奇珍异宝压低一些价钱，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挑出几件故作不识货以后，各方就彻底疯狂了。 　　徐峥这边不缺人才，也不缺营销手段，更不缺敢豁出去的狠劲儿，商队和工厂以飞快的速度扩张，将商品带往南地北方，送回来大量必须的资源，包括但不限于钱财，粮食，各种衣物的原材料，各种植物的种子。 　　她稳定而快速的增强着经济实力，缓慢的扩张扩张自己的地盘，改变种植方法以后的高产量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农业机械的生产让农民逐渐从土地上脱离，更多的人涌入工厂，参与到这场取代旧时代的工业革命中。 　　低廉的价格，良好的质量，强大的生产力将小手工艺人的生存空间逐渐挤压殆尽，而越是依赖手工进行商品加工的家族，受到的经济打击便越严重，体量的庞大意味着有更多的生存空间，却也意味着更加难以转弯。 　　扩张！扩张！ 　　生产！生产！ 　　降价！降价！ 　　工业革命的齿轮一旦开启就没有可能停下，一切挡在面前的旧势力都会被系数粉碎殆尽，这个过程并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流水润物细无声，开头可能只是一点点的影响，后面却会呈现指数型增长，等到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而徐峥做的，远不止于此。 　　她在第一波降价潮来袭以后，果断冲着旧势力抛出了橄榄枝――工业生产的机械可以买卖，只是略微让人肉疼的价格。 　　这并不是什么愚蠢的决策，造不如买的观念确立以后，危害有多大只要是种花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毕竟当年站起来的时候就被坑惨了，同时，将利润分润出去以后，徐家的地盘也不会被太多的豺狼盯着，至于给敌方留下一个愚蠢的印象……双刃剑端看怎么用了。 　　“而且你们觉得，那边会只有这些影响吗？” 　　徐峥的脸色很平静，她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平光镜，斯文败类的感觉直接拉满。 　　机械化带来的是生产力的提高，而一个地区的消费能力是有限的，所以必然会有大规模的解雇潮出现，失业人口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很容易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给当地的治安和各方面造成麻烦，间接削弱敌方实力。 　　不想成为不稳定因素的人，就只能外出讨生活，而在徐峥这边的宣传下，外流人口第一个想到的必然是玉面军的地盘。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第251章 底线不能破 做好手被砍掉的准备…… 　　徐峥是做不出给群体下毒之类的事情的, 虽然一直都有兵不厌诈的说法，也有许多人宣称只要为了胜利，没有什么手段是不能接受的，但是徐筝还是用不出这种手段, 并不是因为做不到, 只是有些底线是注定不能突破的。 　　可是这世上从来不缺狠人, 尤其是在这个出生大于选择的时代, 或许最高位的掌权者并不是什么蠢货，但在庞大的队伍中, 又蠢又坏，手上还有些小权利的人从来不少。 　　“查出来了是哪边的吗？” 　　看着蒙着口鼻的大夫在房子那边进进出出，徐峥的脸阴沉下来, 莫名其妙出现在势力范围内的尸体，突然流行起来的疾病，除非她是个傻子，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 　　……就算真的是巧合，罪魁祸首也跟那些大势力脱不了关系，如果不是他们让百姓活不下去，怎么可能会有人曝尸荒野？！ 　　她这边别的不说, 就业绝对是简单的，哪怕就是去帮着打打草鞋都能挣出自己吃饱的钱。 　　“查出来了……” 　　许灵的声音中也带着怒火，说话的时候却迟疑了片刻。 　　“……是南边, 皇帝那边的人。” 　　明明只是几个字, 许灵说出来的时候却像费尽了力气, 甚至神情中都带着点恍惚。 　　吃着百姓的供奉长大的皇帝，本应该是保护百姓的存在，却为了权利, 宁可送大批的百姓去死。 　　就连金兵那边都没有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皇帝暂时动不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们的实力的确不足，而皇帝和世家虽然现在是权利分两边，但是名义上还是皇帝为最高统治者，真的找人刺杀了，那就是彻底的撕破脸。 　　“把疫情的来源散播出去，如果那边装聋作哑，直接把能带出来的都带出来，带不出来的直接杀了。” 　　大规模开战不太可能，徐峥将机器卖出去以后，大家都忙着挣钱，淼朝暂时陷入了短暂又诡异的和平时期，但是小规模冲突却是正常的，徐峥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扛不扛得住舆论的压力，到底民间是千夫所指，还是只能侧目而视？ 　　“除了皇帝，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的三族偿命。”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徐峥这么处理并不亏心，毕竟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他们既然敢冲着百姓下手，那就别怪徐峥不留情。 　　上位者之间的战争，牵扯到一些炮灰难以避免，但这不是主动制造灾难的理由，这次徐峥怂了，这种事情只会发生无数次。 　　“记得告诉他们，下一次是六族，再下次，就是九族。” 　　徐峥看着进进出出一身白衣的大夫，声音中带着彻骨的寒，可许灵却诡异的觉得安心，下命令的时候甚至唇角带笑。 　　“皇帝是吗，不将百姓当人，那就别怪百姓要你的命。” 　　徐峥是见不得罪大恶极者安享晚年的，她以前就是普通人家出生长大，虽然生活水平跟现在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大，却也见不得人糟践百姓。 　　很快，皇帝故意派人散播疫情的消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连同参与其中的人一起臭了大街，童谣更是处处传唱，等到高门大户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再摁不住盖子。 　　“刘公公，出主意；宋将军，走千里；王李两家有小兵，看人得病笑嘻嘻？！” 　　穿着龙袍的皇帝冷笑着念出了到处传唱的童谣，将手上的奏折砸到了地上。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你们说呢？！” 　　又一本奏折飞了出来，将太监的额头划出一道血痕，太监却连擦都不敢擦，除了皇帝以外的人都跪下了，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 　　自从圣上远走江南，脾气就越来越暴躁了，可惜都是冲着身边的人发，要是面对金兵的时候也有这种狠劲…… 　　“求当今惩治刘姓阉贼等人，以正朝纲――” 　　“求当今惩治刘姓阉贼等人，以正朝纲――” 　　“求当今惩治刘姓阉贼等人，以正朝纲――” 　　看着排排跪在广场上的大臣，皇帝很想硬气的拒绝，可惜能选择的只有无能狂怒，毕竟现在这些臣子都是他的势力，他不想要可还有世家在那边虎视眈眈。 　　自从到了江南，皇帝才知道什么叫做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江南这边的世家一个个都是做惯了土皇帝的，哪里受得了头上顶个人？在龙镇虎斗以后双方勉强达成了平衡，皇帝这边一个朝廷，世家那边自己组了一个小朝廷。 　　金兵入关一个朝廷，南方世家一个朝廷，渡江天子一个朝廷，北方叛乱一个朝廷，加上徐家女兵的独立小朝廷，刚好五分了天下。 　　本来海对面那块也蠢蠢欲动，南方土司也有些不安分，不过这两个战斗力不行，直接被顺手就给摁回去了，这才没有重演战国七雄。 　　多政权意味着多种选择，皇帝敢跟这些大臣作对太多次，大臣们绝对会来个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但即使不反对这些大臣，也只是快刀割肉和钝刀割肉的区别罢了，皇帝只要一天没有打回象征着政治中心的燕京，他的权利只会一天天的衰弱下去。 　　最后，双方还是各退了一步，那些虾兵蟹将依法处置，宋将军降级罚俸，刘太监也遭了冷落，大臣们都觉得心满意足，至于那些百姓……谁在乎呢，跟韭菜一样，死了一茬没多久又冒出来一茬的东西，哪里值得多说一句话？ 　　“这就是他们最终的处理结果？” 　　徐峥短促的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嘲讽的到底是谁。 　　“他们处理完了，那我们这边也不好不给面子。” 　　徐峥的嗓子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些喑哑，不过这本来也是她想要的后果，就像胸口缠的布条和一直戴着的假喉结一样。 　　“让下手的人多做些伪装，只当是意外。” 　　以人为刀试玉面军的深浅？那就要做好剁手的准备！ 　　“那个皇帝，只要不死，定然没有好下场。” 　　徐峥这句话是说给许灵听得，终究是在皇权下长大的人，听到弑君总是需要一段反应时间的，徐峥可不希望事到临头她才开始反应，然后因为狗屁理由下不了手。 　　两年内，参与疫病的人及其三族，除皇帝外都死于非命，时人称其为报应。 第252章 老王头 黄色的房子里面有医生 　　一点点技术, 一点点力量，加上作为遮羞布的一点点小谎。 　　徐峥耐心的收束着人口，训练军队，给自己管辖的地盘标好边界, 埋头发展科技的同时不忘商业贸易, 时不时带着军队在附近剿剿土匪恶霸, 金兵不来则已, 来了就要做好一部分甚至是全部回不去的准备。 　　“快，咱们今天别休息了, 一口气走到那个红灯笼那里再说。” 　　老王头看着那个在地平线上显眼的亮黄色建筑，有些激动的对妻子开口。 　　几年了，谁都知道, 玉面军的边境线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座亮黄色的小房子，上面还挂着火红的灯笼，只要到了那座房子里，就可以等着巡逻的玉面军过来处理，谁敢在玉面军的地盘的动手，就要做好全都去黄泉的准备。 　　那房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外面的亮黄是用了涂料的,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整座房子都是一整块坚硬的石板，刀砍斧劈也只能留下一些痕迹，要想将房子完全破坏掉需要好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玉面军发现不对劲, 或是再次巡逻到这边了。 　　“当家的, 孩子们都撑不住了……” 　　王老太的脸上带着些为难，她也知道到了那栋房子就好了，可儿子和儿媳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孙女的脚都走烂了啊。 　　“咱们没吃的了。” 　　王老头只说了一句话，就将一切的言语给堵了回去，他们是趁乱从王家村逃出来的，身上本来就没带多少吃的，这几天都是靠着吃草才活了下来，可儿子也已经三天没拉了，再这么下去可能会被活活的涨死。 　　“不能休息，坐下来，就起不来了。” 　　老王头还是有些见识的，知道这个时候还能走动全靠强撑着的一口气，他家老婆子一直在王家村，连孙辈都有了才是第一次逃荒，老王头的哥哥就是当时逃荒的时候坐下来休息，然后就再也没站起来，一家八口最后就活下来老王头一个。 　　“燕燕，看到那个黄色的房子了吗？” 　　老王头摸摸自己的孙女，指着遥远地平线上的那个小房子说道，这个世道的人都缺营养，他虽然才四十多一些，但眼睛早就花了，那个黄色在他眼中只是若隐若现的一个小点，但他知道，在眼睛灵光的孙女看来，那个房子还是很清楚的。 　　“看到了……爷爷我好疼啊……” 　　王燕燕说着便抽泣了一声，她是王家夫妇生了两个儿子才出来的娇娇宝，平时乖巧又嘴甜，长大也好看，是家里都喜欢宠着的，可现在却蓬头垢面的像个小乞丐，脚底磨出了好几个大洞，去掉伤口上的泥土都能隐约看到白骨。 　　燕燕不是什么娇气的性子，但脚底的疼痛真的每走一步都要钻一次心，偏偏她爹爹又在前几天生病了，虽然靠着自己扛了过来，但还是走路都困难，这些日子都是靠着哥哥和母亲，以及爷爷奶奶轮流搀着走的，实在是没办法再背一个她。 　　“乖燕燕不哭……走到那个房子就好了，里面有大夫给你治伤，还有好喝的白米粥。” 　　老王头说几个字便要停顿一下，他前些时候将最后一块饼塞到了老婆子嘴里，现在实在有些撑不住了，连说话都觉得有些费劲。 　　这些都是从别人嘴里得到的消息，老王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们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就算没有白粥，糊糊也是能果腹的。 　　“那栋房子旁边，有好多大女郎，她们的手上系着红带子……” 　　老王头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有些人在看到希望以后会迸发出求生的意志，但也有些人会松一口气，肩上没了重担只想好好休息一下，而这一倒下，就再也不会起来。 　　“孩子他爹，你别吓我――” 　　儿媳尖利的惊叫将老王头惊醒，他挪过去探了探儿子的额头，才发现前几天明明好转的儿子，现在又出现了发热的迹象。 　　“走，现在就走。”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老王头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 　　“那栋房子里面有大夫，到了那里大有就有救了。” 　　老王头看向在视线中若隐若现的房子，牵着自家的老婆子走在了最前面，这条路应该是被不少人走过了，还算平整不需要打草惊蛇。 　　远方的房子色彩亮丽，也是他们生存的希望。 第253章 总攻金兵 阎王的点名不能迟到 　　“还有两个对手。” 　　徐峥点了点挂在墙上, 明显已经修改过多次的地图，她的手指并不是什么葱白如玉，也没有什么修竹般的好看，上面甚至还带着些细小的伤口, 以及消不掉的疤痕。 　　从战国七雄苟到春秋五霸, 再从春秋五霸活到三足鼎立, 如果徐峥满足于当下的生活, 那她早就可以躺平过日子了，甚至当最后的胜者出现的时候, 她只要表现的乖巧听话一些，连史书上都会有她的位置。 　　不过，可能也只会有她的位置。 　　“已经很快了。” 　　刘洋给徐峥的砧上添了水, 又将墨磨好，才轻声开口，她是被调到徐峥身边处理杂事的，许灵现在作为六部领袖，实在是没工夫照顾徐峥的起居，询问过徐峥的意见以后，便选了个在日常事务处理上颇有天赋的到徐峥身边。 　　“我都要及冠了, 什么时候……” 　　徐峥的脸色依旧很平静，只是语气中不可避免的透出一些焦躁，她去年其实偷偷带着一些人出去看过, 她的领地和其他地方仿若两个世界, 尤其是到了金兵的地盘以后, 她只想到了四个字――民不聊生。 　　这么说也许有些矫情，但她的确觉得权利没有百姓的好生活重要。 　　可这该死的世道，你如果不坐上高位, 就根本没办法改变大多数人；而即使坐上了那个位置，也没办法改变所有人，甚至还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存在。 　　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去帮我拿口白糖糕。” 　　徐峥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算是真刀真枪的参与过不少次战争了，可手中的长刀越是饱饮敌人的鲜血，她来自身体的嗜血欲望越是强烈，她就越发的讨厌战争带来的一切无意义的伤亡。 　　“算了，还是拿双皮奶吧，要管子吸的动的。” 　　徐峥的眼中泛起了水光，飞快的改变了主意，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舌头上起了七个泡，是口腔溃疡还是什么她也分不清，反正中西医都有不同的叫法，总之别说是吃东西，就连说话都疼。 　　眼中的液体是生理上出现的刺激，这种绵长的疼痛实在是有些折磨人，徐峥恨不得睡觉都张着嘴巴，如果不是身边的人极力劝阻，她一点都不介意像现代一样自己处理。 　　找到疼痛的地方，把那块地方硬生生抠出血，或者干脆将那个凸起的点直接用指甲掐下来，可能会有短暂的疼痛，但很快就能结痂痊愈。 　　“是。” 　　刘洋本来想说这个时候不适合吃太多的冷东西，又想起来徐峥现在的口腔状况，以及徐峥昨天吃需要咀嚼的食物，跟咽毒药一样的表情，还是执行了命令。 　　‘好喝……疼……’ 　　双皮奶里面加了蜂蜜，吃起来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徐峥时不时就会被冰的打个机灵，也没说话，但各种情绪已经出现在脸上，只是因为太过细微，寻常相处的人一般看不出来。 　　‘等找到辣椒，我要吃牛油火锅！’ 　　徐峥一口气将双皮奶吸掉半杯，又继续沉迷公文去了，只是时不时又会探头过去吸上一口，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显现出一点孩子气。 　　吸管是陶瓷的，很轻很薄也耐得住高温，就是制作难度比较高，成本也相当高，领地只有几个人能用得起，不过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代替品，什么金银玉石黄铜不一而足，其中最廉价也最易得的便是麦秆之类的天然植物吸管。 　　“今天再派两队人出去，剁几个金兵那边的人。” 　　将最后一口双皮奶喝掉，徐筝忍着嘴里的疼痛开口，按照现在的地理位置，现存的三个势力的边境都挨得很近，军队之间也没少起摩擦和冲突，玉面军这边吃得饱穿得暖武器也足够强，向来都是输少赢多。 　　徐峥有时候实在是憋不住了，也会带着人做好伪装过去杀一通，皇帝那边不太好出手，这些金兵却是没什么顾忌的，这么些次数下来倒也搏了个杀星的名声。 　　就是伤也没少受就是了。 　　“您……”要对金兵下手？ 　　刘洋有些诧异的看过来，虽然三方的边境摩擦不断，但多数时候都是另外两方挑起的争端，玉面军这边只是被迫应战。 　　“那群畜生，活的够久了。” 　　那所谓的三十万大军，挤掉水分也就二十几万，在这么几年的消耗战打下来以后，加上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已经硬生生的吞掉了十万还多，加上感染以后百分百致死的朊病毒，以及应对北方那边派出去的兵力，现在真正的金兵顶多就几万。 　　即使是按照最大数八九万来算，徐峥也有信心将那边给吞了！ 　　“是啊，他们都活了……原来连十年都没到吗？” 　　刘洋突然卡了壳，紧接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原来金兵进京不过五六年啊。 　　那她怎么会觉得过了很久呢？ 　　久到连倒在面前的母亲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但是已经很久了。” 　　徐峥假装没有发现刘洋的异样，这个女孩儿是当初她们从林子里带出来的，身边有一具断气没多久的男尸，看年纪容貌，应该是和刘洋有着亲缘关系，两个人都是衣衫褴褛骨骨瘦如柴，刘洋的手上还有鲜明的抓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逃出来的。 　　后来她才知道，这对兄妹是被爹娘用性命拖住了金兵…… 　　“以前是打不过，现在能打过了，阎王的点名可不能耽搁。” 　　徐峥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她心中的阴暗面如果全部放出来，可能会吓到面前这个单纯的女郎。 　　金兵和北方的势力交战的时候，玉面军在其中赚的盆满钵满，甚至难得控制了自己一段时间没有对金兵进行骚扰减员，成功让金兵吞下了白山黑水的大块地盘，本身实力也终于削弱到了可以开战的地步。 　　现在金兵满打满算都没有到燕京十年，就算第一年……的女子怀孕生子，现在她们的后代还是上不了战场的娃娃兵，而从本地招的士兵有多少是真心顺服的呢，大多数都是别无选择的墙头草罢了，而且他们也受够了金兵的羞辱折磨。 　　“我想喝薄荷水了。” 　　隐晦的提醒了一下还在哭泣的刘阳，情绪发泄一会儿是对身体的宣泄，持续时间长了那可就伤身了。 　　皇帝和世家之间的斗争徐峥也没插手，只是在其中疯狂购买各种粮食和其他生产原料，借着自己这边的和平埋头当加工商，在其中赚了个金银满山，人也乘机搜罗了不少，现在那边分出了结果，地头蛇终究不敌过江龙。 　　可分出胜负并不是一切的结束，双方斗起来的时候把能破坏的一切都糟蹋的不像样子，光是占领对方吐出来的利益，恢复生产和稳定民生就要不少时间，而众所周知，当今的皇帝好大喜功，生性奢靡。 　　看着刘洋擦干眼泪走出去，徐峥便继续将心思放到公务上，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然决定要攻下金兵的地盘，就要接受自己更加忙碌的事实。 　　“有时候真的觉得，权利就是锁链。”在越发强大的同时，也困住了自己。 　　两个月后，十万玉面军整装前往边境，她们的任务是发起总攻，在她们到达金兵的地盘之前，徐峥这边的商贾已经基本撤离，玉面军和金兵开战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鲜血，生命，合上的双眼。 　　背叛，阴谋，亲友的眼泪。 　　站着死，跪着活，当人当狗只在一念之间。 　　…… 　　两年后，最后一支金兵的队伍宣告投降，格局成为楚河汉界。 第254章 . [最新] 斩首旧帝 自此，盛世再来！ 　　“那边怎么样了？” 　　徐峥的容貌已经完全长开, 今年过年便行了简单的冠礼，只是身子看上去还是略显清瘦，但披上层层叠叠的华贵衣物，或是穿好一身盔甲, 也是宽肩窄腰的俊俏青年, 她向来是不在意自己的年龄的, 固执的要在金兵投降以后才说自己及冠, 也没什么人反驳。 　　“百姓已经开始春耕，只是……人不如鬼。” 　　刘洋迅速的答话, 言语中透着不自觉的尊敬，随着徐峥越走越高，即使她极力避免自己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态度, 身边能自然交流的人还是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少。 　　“跟去年这边的百姓状况相比呢？” 　　徐峥试着将手绕到背后，给自己系好腰带，但努力了半天也只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她今天穿着的这身最外面是类似白纱的质感，也不知道是她们什么时候做的。 　　“属下来吧。” 　　刘洋故意加重了脚步走过来，等徐峥的手完全放下去以后，才轻轻将手放到腰带上, 熟练又温柔的重新系好，她们的君主并不擅长这些琐事，却总是习惯性的想要自己动作, 许尚书可是温水煮青蛙了好久, 才让徐峥习惯了别人的帮忙。 　　“跟去岁的百姓相差不远。” 　　刘洋回答了徐峥刚刚的问题, 手上全靠习惯性的本能动作，脑中却想起刚刚杀入燕京的时候，那些平民的惨状。 　　男子除了金兵的走狗, 寥寥无几，倒是一些孩子欢快的在大街上跑动，可仔细瞧瞧，就能发现他们有着明显的异族血脉，稀少的几家酒楼倒还开着，店主的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少金兵在里面酩酊大醉，甚至动手动打人。 　　女子的数量要多一些，但大多还是在家中不敢出去，除了明显是金兵那边的女人外，淼朝的女子走在路上都是深深的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彻底缩到角落，有些金兵兴致上来了，甚至在街上就把人抢走，然后…… 　　“……男子要多一些，女子没有糟蹋的太狠，但徭役深重。” 　　徐峥的腰带被灵巧的打了个更加复杂的蝴蝶结，是很端正的那种，长久手握大权培养出来的一身气势，配着这身衣物，给人的距离感便更加明显了，好看是好看，可惜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种。 　　“首饰和其他东西在那边还多赚了钱。” 　　刘阳一点点将信息吐露出来，徐峥现在的地位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在攻打金兵的这几年，她曾跟着徐峥千里逃亡，也看过自己的君主重伤垂死，更多的时候，却是看着徐峥使出两柄大锤，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热武器的制作成本太高，关键是技术难关还没有攻克，现在战场上的主流还是冷兵器，徐峥这边的武器锻造配比早就试验过成千上万次，跟金兵的刀剑对上的时候，从来不是玉面军的兵器出现缺口。 　　“这几年，从江南那边跑过来的，起码占了那边的两成。” 　　徐峥不擅长经商，但她知道什么叫做知人善用，也舍得在生产力的方面大力砸钱，加上她也没有什么附庸风雅的喜好，所以除了最初的那几年比较难，现在领地早就不缺钱粮，商业也风风火火的发展起来。 　　江南的百姓知道了以后，就有些实在活不下去的过来讨生活了，毕竟在家吃糊糊一日两餐还填不饱肚子，在玉面军这边只要勤劳肯干，填饱自己的肚子还是可以的。 　　第一波活着出来，在徐峥的地盘站稳脚跟的百姓，存了些钱就开始让商队捎话――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玉面军这边真的能吃饱，大家快来过好日子啊！ 　　于是出来的人便越来越多，加上江南那边的徭役越来越重，更多的人便咬着牙踏上了背井离乡的道路，等到江南那边颁布了限制出去的命令以后，大家更是疯狂了。 　　“让许灵过来。” 　　徐峥戴上最后的珍珠冠，有些不适应的晃了晃脑袋，她到了那个最高的位置，估计是要戴冕旒的，先从有些重量的发冠适应一下，以后也能快点接受。 　　越是到了高位，有时候受到的束缚反倒越重。 　　“我想将江南打下来，民众的安置……” 　　都已经这么熟悉了，徐峥说话的时候也挺随意的，现在能跟她正常交谈的，也就是许灵孙燕等少数几人了。 　　燕京这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安置百姓，消灭流寇，重断案情，基础建设……也就是徐峥这边对这些事情处理丰富，不然非得发疯不可，可即使是她们这么强的能力，也忙过了年才差不多将大问题解决了。 　　“够用。” 　　许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动，却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那就准备一下，开战吧。” 　　徐峥点点头，说开战的语气跟问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一个地盘也是打，两个地盘也是放，鱼水之乡可是重要的粮食产区，不握在自己的手里始终不能安心。 　　“我去找孙将军。”文件待会儿一起送上来。 　　即使两人分别许久，但默契并没有改变，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许灵知道这次战争会给财政方面带来多大的负担，可她也知道胜利的重大意义，所以她还是答应了。 　　“这次可以慢一些，官员培养需要时间。” 　　金兵的地盘徐峥是吞了下去，但是要完全消化还要不少时间，尤其是在她还一并接管了白山黑水的情况下，储备人才已经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血债要用血来偿。” 　　徐峥的言语中带着杀气，几年前的疫情她可还没忘呢，皇帝没有赦免权！ 　　“钱不能买命。” 　　许灵同样认真的回答。 　　三年后，江南尽数投降，旧帝罪名罄竹难书，斩首街口。 　　当年，徐峥即位，以女子模样上朝，显露真实性别，群臣震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朝靴，衮龙袍，徐峥端坐在龙椅上，眼睛却看向远方。 　　“平身。” 　　自此，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盛世再来！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