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我在古代开洗浴中心》作者:絮枳   文案:   温Z儿一朝穿成惨死女炮灰,为改写结局,她决定用心搞事业,发扬东北洗浴文化,靠洗浴中心发家致富!   SPA馆、汗蒸房、泡温泉、自助餐,样样俱全。   一时间,上京城掀起了一股洗浴热,人人都知城西有个赛天宫、胜瑶池的悦湾阁,凡去过之人必交口称赞,回味无穷。   洗浴文化的兴起,甚至带动了上京城的经济发展,一系列相关产业都得到振兴,繁荣空前。   -   悦湾阁生意红火,就连那一向清贵自持、最重礼数的丞相大人也下了凡尘。   起初,江书衍对将汤泉之事明目张胆放上生意场十分不屑。   江书衍:“这般私密之事竟也能如此追捧?荒唐!”   温Z儿:“这该死的偶像包袱...”   后来――   “Z儿,此法确可养身,甚妙。”   “咳,是本官目光短浅,误会了。”   一番洗浴过后,温Z儿眨着眼,偏不理会江书衍那红透了的耳后,“江大人,可还舒服?”   江书衍强压下不自在,故作镇静道:“嗯,舒服。”   众人发现,那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来悦湾阁的次数越发勤了,到了最后,居然还把老板娘娶了回去!   阅读指南:   一心想赚大钱的商贾千金VS矜贵难自持的假淡定丞相   一句话简介:今天江相爱上桑拿了吗?   立意:兢兢业业 赚钱养家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Z儿,江书衍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SPA馆   东方欲晓,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第一抹天光落在淡紫罗帘一角,那张宽大的梨花木床上传来了轻微的悉索声。   温Z儿迷迷糊糊的从被衾内爬起来,困得直打哈欠。   听着响动,候在屋外的安青推了门走进内室。她小心地撩开床帐,见里面的人正慵懒地揉着眼睛。   “什么时候了。”温Z儿温声问,惺忪的睡眼渐渐清朗。   “回姑娘,刚过卯时。”   闻言,温Z儿脑子里思忖了好几个来回,卯时?那就是凌晨五点,好家伙,参加高考都没起这么早过。   安青把帐子挂好,扶着温Z儿起身,“时辰还早着,姑娘何不再睡会儿。”   “不用了。”温Z儿摆摆手,“让人备好车马,我们还是早些去城西的好。”   数月以来,她日日都是如此。安青看着自家姑娘这张玉白的小脸儿,明眸下盖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实在心疼的紧。   清晨的上京城繁华渐起,商贩小摊尽数张罗起来。熙熙攘攘,好生一副热闹景象。马车辘辘驶过闹市,往城西方向去。   约莫半个时辰,马蹄声渐小。透过车帘,入目是一方幽潭。一旁石壁上的泉水溅落在潭上,清冽空灵,仿若琴音流淌。   马车在一尚在修缮中的园子外停下,温Z儿踩着软凳小心下了车,抬头迎面瞧见一深漆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几个字――悦湾阁。其下还有一行小字:烟雨江南,碧水清川。   温Z儿红唇轻扬,然后抬步径直朝院内走去。   只见入门便是曲折回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路旁栽着时鲜花卉,花圃间的竹筒流水暗暗浇于花茎深处,听着甚是悦耳。   顺着石子路,温Z儿走进一红砖青瓦的小楼。   刚入门,便有人迎了上来。一穿着灰色深衣的男子小跑着到了她身前,“主儿,您来了。”   温Z儿应了声嗯,便四处绕着看了看。   屋子的两侧均放着可供人坐的长形梨花椅,椅子上覆有软垫。屋内打了好几面窗子,阳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进来,正巧落在东北角一把支起的古琴上。古琴至于原台之上,周围还镶着装饰用的花藤。   落于地上的错银铜炉里升起袅袅雅香,沁人心肺。   温Z儿满意地坐在正对大门的檀木圈椅上,点了点头,“不错,样子还算雅致,有些意思了。”   “全按着主儿的吩咐置办好了,有何差错,还请主儿日后提点才是。”   温Z儿笑道:“吕经理不必谦虚,好就是好,该夸就得夸!”   “呃...承蒙主儿夸赞。”吕司垂着脑袋干干笑着,即使这经理之称听了不下百遍,他依旧觉着不入耳。   数月前第一次听到时只觉新奇,得温Z儿解释了好半天才晓得其中含义。   反正多半,是个“有权人”之称。   边吃着随身带的零嘴儿,温Z儿边想到一件事,“对了吕经理,我要的花皂呢?可有采买好,拿过来我瞧瞧。”   弯腰应着她的吩咐,吕司忙命人取了来。   不过片刻,便有东西呈在了温Z儿眼前。   沉香木刻的镂空托盘上,放着几块被雕成白荷样式的花皂。皂面白嫩细滑,精雕玉琢,就连细小花蕊处的纹路也是清晰可见。最精细的莫过于其上散出的淡淡奶香,萦人鼻间,余香漫漫。   温Z儿随意捻了一块儿在手中,凑近轻闻了闻。   见眼前这位主儿神色欢愉,吕司道:“工匠特意取了新鲜的羊奶制成,并加以雕琢,废极了心思才制了这些出来。”   吕司偷瞥了一眼温Z儿,看她把那羊奶皂放置一边,便绕过一旁躬身作了个请的姿势,“主儿请再看此,这玫瑰皂是摘取新鲜的玫瑰加以白芷、白僵蚕、猪脂、轻粉、蜜陀僧等多种配料巧思所制,可使肌肤鲜嫩绵滑,沐浴过后玫瑰香萦绕于身,再配以自制鲜花露水,则为养身之妙法。”   那玫瑰皂雕刻得栩栩如生,其上还隐约嵌着些细碎花瓣,是个精细玩意儿。   “很好。”温Z儿向吕司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吕经理不愧做脂粉生意的起家的,做事还真细致!我找你来负责我的SPA馆还真是找对了!”   闻言,吕司又是干干地笑了两声。这段日子从温Z儿口中不知听了多少新词汇,让他这年过半百的脑子着实转不过弯儿来。   “领我上楼看看去吧。”温Z儿说着便提裙向上走,见此,吕司忙跟了上去。   屋内各处精细,就连楼梯都雕了花样,所过之处铺着色调柔和锦织缎绣的地毯,踩上去绵软稳当,甚为舒适。   一直跟在温Z儿身后四处张望的安青欣喜道:“这些个物件儿均是按着姑娘的意思摆设,婢子原先还未曾多想,如今一看还真是震慑。沐浴这等事竟也能搞出这般舒适别样的花样儿来。”   温Z儿但笑不语,对安青口中那简单的“沐浴”二字更是懒得解释。   她要做的才没有如此简单。   事情还要从半年前说起。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突遭抢劫,腹部被刀刺中一命呜呼,醒来后便穿越到了她曾看过的一本小说中与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身上。   原主乃上京商贾之女,虽她所属的朝代民风开放,但商贾之流终是上不得台面。她却一心想要融进上京城世家千金的圈子里。   奈何这人设还是个懦弱自卑的,明明坐拥万千家财,在这些个公子小姐面前却还是抬不起头来,阿谀奉承自怨自艾,几乎成了他们的钱袋子。   最后还落了个被他们戏耍后难承羞辱,便沉塘自尽的下场。   而原书中的男女主呢?女主是这些世家小姐中唯一真心待她之人,只是原主不领情,反而继续拍着别人的马屁,还在女主落难时加以奚落。   那她的存在的意义是?是为了衬托女主的善良,清贵,仅此而已。   ......   还真是炮灰中的炮灰!连男女主的感情线都不配参与,说是N号女配都是抬举了!   温Z儿寻思着怎么和她看过的穿书小说剧情这么不同呢,她这穿越可太憋屈了,浑身散发着一股“查无此人”的气场。   可是想起自己身首异处的结果,温Z儿还是打了个哆嗦。   她还真不明白了,这么有钱还自卑个屁!一切剧情都不如搞事业来得痛快!   于是,她接手了自家的一处别院,准备在此好好大干一番。而温城看到一向唾弃他这身铜臭味儿的闺女突然开了窍,自是大喜过望,便砸了大把金银进去供她使唤。   用温Z儿的话来说,她这温老爹就是她最大的股东!   思忖间,人已经上了二楼。入目是一朱漆亮格柜,其上放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玉瓶。珍珠粉、花粉、红玉膏、麝香面膏,尽数分门别类地置于柜格中。   再往里走,是紧邻着的数间雅房。正对一层正门的方向是两间上房,明显比别处华贵许多。门边雕梁画栋,绘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   除了这两间,剩下的屋子规格相同,门皆大敞着。抬眼看去,便能窥见其内用雕花垂屏挂以罗帘将不大的屋子分成不同隔间,而每一间都放了相同的软榻和月牙桌,且备了数块脸帕和软布。   温Z儿四处瞧了瞧,走进了一间普通雅房,“做得不错,是个模样了。”她回身看向吕司,“叫人备些香炉来,香料尽数用清幽淡雅的,不可过浓,最好有怡神之效,每间房都摆上一鼎。”   “是,小的且记下了。”吕司躬身应着。   转了一圈后,温Z儿靠着床边一软榻坐了下来,“跷引的技娘可都寻齐了?”   “都寻好了,咱们筛了好几层,留下来的技娘手法皆是一等一的妙,她们的身世也都清白着,主儿且放心。”   “那就好。”温Z儿点点头,叮嘱了一句,“须记着,用水不可随意。园子后头有处温泉,这里所用之水只能用温泉水,其余一概不要。”   吕司下意识瞥了眼窗子外温泉的方向,“是。”   经过这大半年的劳心劳力,总算是做了些成果出来。仅一处SPA馆就让温Z儿如此耗神,更别提这悦湾阁内的其他屋阁和场所。   她按了按太阳穴,眼睛随意地看向窗外之景。   小楼外有一处莲池,其上架着一段短桥。整座桥身是长亭的设计,亭顶镶着淡色的琉璃瓦,墨绿色的檐上雕刻着精致华美的细纹。亭顶首尾的四个翘角上都系着一只小巧的风铃,清风吹过,便能奏出悦耳的音律。   而桥对面是一处小院子,绿柳相应,看不真切。   “那里...”温Z儿本是想询问那边的进度,可还未问出口,旁边一直跟着她的安青却开了口。   “我知道那是哪里!”安青亮亮的圆眸看着温Z儿,眉目机灵,看起来很是兴奋。   温Z儿挑了挑眉,这丫头跟她这么久看来也学了点东西,她故作疑问道:“噢?”   见此,安青颇为自豪地看着那处,小手在唇边比划着,一字一顿道:“那里是......桑拿房!”   不就是新词汇吗,她也会。这半年跟着她家姑娘也学了不少,起初还觉得自己愚笨的很,不然怎的什么也不知。但好在这段时日长了不少见识,这些个新奇玩意儿也能随口说上两句。   看着安青洋洋自得的小表情,温Z儿甚是欣慰地点点头。   不错,孺子可教也。   突然,她脑子里冒了个想发出来,“安青,那你知这桑拿是何物吗?”   安青原本昂扬的神色因为这一句话又颓了下来,她皱着小脸儿想了半天,也着实想不明白桑拿是何意,只得泄气地摇了摇头。   温Z儿轻笑一声,突然叉着腰伸手指向窗外,“走着!带你享受一把子人间极乐!” 第2章 桑拿房   安青被温Z儿领着穿过回廊和亭桥来到了那处小院子。   入目是一八边形拱门,旁边是砖雕镂空窗,梅兰竹菊的挂件儿,青砖墙裙。   越过拱门便进了内院。院外砖墙环护,绿柳周垂,院内到是不见什么桃红柳绿。顺着短短的石子甬路看过去,便能看到不远处坐落的屋舍。顶高面宽,看不清后面的模样。   玉白的石阶之上便是由两侧拉开的木制推门,还未走近,那木门便被人从内拉开。   一穿着烟罗紫缎裙的女人走了出来,女人身子曼妙,眉目艳丽,端的是副好皮囊。   “主儿,您来了。”女人笑着从石阶上下来,微微福身行了个礼,“里头都安置好了,就等着您了。”   温Z儿边提裙往上走边道:“我瞧着这儿连一做工的匠人都没有,想来阮经理对此处的物件儿摆设早已置办妥当,很是自信啊。”   此人名唤阮素素,原是一酒肆的老板娘。酒肆生意不好,无力维持生计。凑巧这时温Z儿将酒肆盘了下来,给了她一比可以称得上丰厚的价钱。   而正当她满心欢喜地捧着银子考虑去处时,温Z儿又直白地表示了自己身边正缺人手,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做事。这阮素素见温Z儿年少活泛,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便很快答应了下来。   “奴家不敢当,还是按着主儿的吩咐才一一做来。要说妥当,也得您先验验才成。”阮素素笑着在一旁领路,样子精神得很,还边打趣道:“主儿,您不如唤如家阮娘罢,这经理一称稀罕,奴家哪配得。”   不愧是在市井里游走了几年,说话总带着些阿谀味儿,可倒也听着顺耳。温Z儿只一笑,也没拒绝。   入了门,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气。已过了仲秋,屋外是有些冷的,而此时的温暖倒是让一行几人放松了下来。   进门便是一宽大的檀木托山水云画屏,左右两条路挂着颜色不同的垂帘。左侧是水蓝纹,右侧是藕粉纹。   几人径直往右走去,穿过垂帘,里头,才是正儿八经的别有洞天。   一道水月洞落地罩隔开了外间和内间。外间摆着几张梨木椅,上面还放着些瓜子儿和蜜饯儿等零嘴儿,看样子是供人休息的。   阮素素笑着道:“主儿可要四处看看?”   “四处看看哪儿成。”温Z儿停了下来,樱唇轻扬,“我要亲自体验一番,才能知其中滋味儿是否如我所想。”   闻言,阮素素忙应,“妥嘞,奴家这就领您进去。”刚要抬步,她又转头看了看一直跟在温Z儿身边四处张望的安青,“安青姑娘,可要一同去?”   “婢子...”安青愣了愣神。   温Z儿拍了拍她的肩,“自是要一同的。”   还没等安青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落地罩内。刚才在外间看不真切,她这才发现这里头有好些垂屏,隔了许多空间出来,靠墙绕成一圈,四面是柜格,看样子是存放衣物的。   为何这般说,只因她瞧见那落地罩正上方写了几个字――更衣处。   更衣处?   本想问问温Z儿这是作甚,阮素素就将她推入了其中一隔间,她指了指柜格内的东西,“安青姑娘快些更衣吧,我也好早带你和主儿进去。”   “更衣?”安青有些不明所以,“我和姑娘都要?”   阮素素:“那是自然。”   安青探了探脑袋,“里头究竟是何处,还要这般大张旗鼓。”   “里头啊...”阮素素挑了挑眉,“自然是能让咱们同体舒畅,自在享受的好地方。”   “......”   柜格里的东西像是一件藕荷色的寝衣,但又与寝衣不甚相同,样子设计的精致了些,上面绣着细纹,说是外衣也不为过。   阮素素领着换好衣服的两人往里面走,不同隔间之间都通了过道出来,直往里走,又是一扇推门。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廊道,两边密闭没有窗子,走在这里,明显能干到周围的热气又滚烫了些许。   廊道后又是一扇门,门后还有一厚厚的棉布帘子。阮素素撩开帘子侧身让两人进去,“主儿,到了。”   里头宽敞,四壁围木,像进了一木屋。不见碳炉和汤婆子,可到处都是热腾腾的。地上铺了竹垫,齐整地放置了好些条案,每张条案周围又放了四个可供人席地而坐的软垫。   条案虽多,但好在各个安放的距离远,也不显拥挤。在屋子最右侧的地方还设了两间厢房,皆以推门遮蔽。   温Z儿刚踏入屋内,便听得旁边其其的见礼声。   “主儿。”   闻声看去,是两个小丫鬟,穿着鹅黄色的单衣立在屋子的东北角。她们旁边是一张翘头案,案上搁着些茶水和吃食。   看到温Z儿侧目看去,阮素素谄媚道:“依着主儿的吩咐张罗了这些来,主儿瞧着可还入眼。”   温Z儿一笑,“尚可。”   她在一张条案处坐下,又示意阮素素和安青坐于她身旁。屋内湿热异常,很快让她身后出了层细细的薄汗。   安青皱了皱眉,“姑娘,这里怎的这般热,蒸得人汗津津的。”   她边说着,还边拢了拢袖子。   “可不是。”阮素素轻笑了声,“这屋子外边的热炉里烤着特有的石块儿,等烧的红热了再往上头泼水,这股股热气便顺着地下火道送了过来。屋子外还铺了黄泥,热气才不易消散。”她指了指她们方才进来时的那扇门,“安青姑娘可瞧见那厚棉布帘子?也是为了储热。”   “储热,这是为何?”安青越发糊涂,难不成是为了避冷?   温Z儿敲了一下安青的额头,“你不是不晓得桑拿之意吗,这便是了。用这热蒸之法发汗,可祛周身寒气,舒缓筋骨,消乏健体,大有妙处呢。”   “竟这般神奇?”安青瞪着眼睛,满目堂皇。   “我原先也是不信的。”阮素素笑道:“可当这桑拿房落成后便来体验了一遭,那滋味儿...”   安青:“如何?”   阮素素红唇扬起,眼睛眯了眯,似在回味,“妙不可言。”   她本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可没想到初次试过桑拿之法的那晚,浑身疲乏尽解,入睡极好,就连她常年的肩酸之状也大有舒缓。她那时才真正晓得,这位家底雄厚的小姐并不只是徒一时贪玩享乐才造了这处出来,而是真的有些本事。   阮素素给温Z儿倒了杯清水,“主儿,奴家有一事想知。”   温Z儿:“说。”   “这等妙法主儿是从何处寻得,奴家此前从未听过。”   这问题也正好问在了安青心口上,于是二人大眼瞪小眼一个个求知欲爆棚,都等着温Z儿的回答。   可等了半天,却只模模糊糊等来了四个字。   “灵光乍现。”   “......”   突然,温Z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唤了旁边立着的那丫鬟到身前,耳语了几番。   不多时,其中一丫鬟捧了一青釉纹盘来,盘上放着几颗圆溜溜的鸡蛋。   “姑娘,您想吃鸡蛋?婢子这就给您剥。”安青说着便要探手过去拿,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只玉腕拦了去路。   温Z儿警告般的请拍了一下安青的手背,“作甚呢。”   看着自家姑娘,安青甚是不解,“姑娘不是要吃鸡蛋?婢子给您剥啊...”   “桑拿房就有这桑拿房的习俗,你这般剥可就失了桑拿的灵魂所在。”温Z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闻言,安青没敢碰了。只觉得这规矩甚多,怎还扯到灵魂这等子怪力乱神之事上了,怪渗人的。   倒是阮素素镇静了些,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跟了温Z儿这些时日也摸清了她不少脾性,知她脑子里新奇玩意儿多,也就好整以暇地等着这位主儿还能搞出什么花儿来。   温Z儿笑着颠了颠鸡蛋,从左手顺到右手,那双明眸里透着股机灵劲儿,卖着关子悠悠道:“这桑拿房的鸡蛋,自然是...”   还没等二人听到下文,温Z儿突然飞身扑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蛋壳破裂的声音,还有安青浅浅的吃痛声。   温Z儿直接将鸡蛋磕在了安青的额头上,那深色的壳立刻裂了几条缝儿出来。   温Z儿挑着眉,脸上因为周围的热气而泛了红,嫩生生的皮肤极为水润。她弯着月牙般的眼睛,得逞似的笑了出来,“桑拿房的鸡蛋自然是要这样磕才对!”   “......”   看着身边安青捂着脑袋的样子,阮素素暗暗庆幸,还好这没磕她脑袋上,她这张脸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几人待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出去了,由阮素素领着二人从方才更衣室的另一处门直接出去,是一封闭的抄手游廊,两侧打了窗。光顺着雕了鱼鸟的窗透进来,在墙内壁形成了一幅图影。   穿过游廊便直通了院子里的另一处屋舍,浴房。   温Z儿边走边满意的点头,“设计的不错,之后要好好赏那工匠才是。”   同先前的SPA馆、汗蒸房相同,浴房的构造也是精细异常。从浴池、摆件儿到澡豆、花皂,样样都是耗了极大心力来置办。   若说方才只觉湿热,而现在沐浴过后安青才发现温Z儿所言非虚,而阮素素所说“妙不可言”亦是真真切切。   她跟着温Z儿到了院外一处竹亭,即使是站着,也难掩通体舒畅之感,近日来的疲乏更是解了大半,现在她精气神儿好,浑身舒坦的很。   温Z儿坐在石凳上,瞧着她这满面红光的样子,不禁失笑,“怎的,感觉如何?”   察觉自己失态,安青有些不好意思,“婢、婢子只觉甚为奇妙,身上爽利,酣畅得很...”   “安青姑娘倒是个直爽人,这说得可是一点不差!这还只是咱们悦湾阁的一处院子,其他地方肯定各有妙处!”阮素素笑着道,回眸看见温Z儿玉手托腮,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主儿可还有别的什么顾虑考量?”   喝了口清茶,温Z儿一手摩挲着杯盏,一手搁在桌上。葱段儿般的玉指轻轻叩着桌面,嘴里喃喃道:“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兀得,温Z儿眼眸一动,“阮娘,取纸笔来!”   虽有些不明所以,阮素素还是取了东西过来放在她手边。温Z儿略微思忖了片刻后,笔下飞动。   一旁的阮素素与安青对视了一眼,皆面露疑色。   片刻,温Z儿放下笔,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将画好的东西递给阮素素,“寻些擅丹青的人过来将它好好加工,重新绘制一番,颜色要柔和,但务必抓人眼球。具体要求也写上头了,收好。”   “是。”阮素素应了声。   随后,她便低头看了眼这纸上光景,细细的秀眉微蹙,安青好奇,便也凑了过来。   两人看看宣纸,再看看彼此,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没忍住,安青问了句,“姑娘,这...”她低眸瞥了一眼,“是何物?做何事用的?”   温Z儿唇角微扬,好看的双目俏皮地弯了起来,颇有些卖关子的意味。   “学着点儿,这啊...”她勾着手,示意两人走近些。   只见她粉唇轻启,一字一顿道:“叫宣传海报。”   “......”   有句俗话说的好,只要广告打得好,废铁也能变成宝。 第3章 开业大酬宾   “嘿!你可听闻那城西盖了一处宜人养身的别院?”   “你是说悦湾阁?近来城中大小酒楼、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这事儿!说什么那地方赛天宫,胜瑶池,可享令人飘然之乐,说得那叫一个玄乎!”   “听说这别院人人可入,如进铺子般毫无限制。这般大张旗鼓的宣扬,还真让人起了几分去瞧瞧的念头!”   “到底是温府的产业,派头还真够大!”   市井茶肆中的几人喋喋地议论着,突然一精瘦的矮个男人从别桌探过来。   “二位说的可是这玩意儿?”男人从袖带里掏了东西出来,是一张画纸,他伸手推开茶壶,将那纸张平铺在了桌面上,上面的东西便呈现在了几人眼前。   一座别院立在远山怀抱中,竹林密布,空谷幽兰。庭院楼阁清丽雅致,恍若世外桃源。   画旁还提着几行小字。   “天上玉瑶池,人世此间珍。无尘亦无忧,乐享此凡尘。雅情闲逸境,久长康健身。冰肌缠玉骨,凝脂谁人问?城西悦湾阁,去来万事温。”   数日前,这幅丹青便流传于市井之中。温家产业上至酒楼珍宝,下至布匹杂粮,大大小小的店铺摊位,都能看到此物。温家经商,却从来以质取胜,不得不说,温家二字还真是这悦湾阁的活招牌。   “没错没错。”其中一穿着青布深衣的男人敲了敲桌面,“也不知道这悦湾阁搞什么名堂,这般做法闻所未闻,倒是提了人不少兴趣出来!”   “可不是嘛,你们看这上头。”旁边穿着灰色深衣的男子伸手点了那纸上的一处地方:“悦湾阁开业酬宾,前一百名赠贵宾优惠券?”他的食指和拇指摩挲着下巴,像在思考什么,良久,男人摇了摇头,“我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明白。”   “......”   “诶!话虽如此。”先前的矮个男人昂声道:“听起来倒像是能捡个大便宜的大好事儿!”   闻言,其余两人皆点了点头。   青衣男子道:“既如此,便过去瞧瞧,咱们也去那地方寻个热闹!”   三人结伴离了茶肆,可肆内却喧嚣未歇。倾耳以听,便能晓得其所言之事,而这其中,多半离不开“悦湾阁”三字。   茶肆角落一靠窗的位置,坐着一身穿月白色缎裙的少女。这女子乌发如墨,身段窈窕,尽管以幕离掩面,也知其绝非凡貌。   少女低低地笑了声,轻不可闻。   “姑娘,还真如您所想,您这宣传海报一出,不知引了多少人来咱们悦湾阁呢。”安青凑到温Z儿耳边道,声音难掩欢喜。   她看了看四周,声音又低了几分,“姑娘,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接下来?”温Z儿勾了勾唇,“自然是回去。”   她今日这一遭出来原本就是来打探打探她这“预热”的活计做得如何,见此成效不错,自然就没有继续留在此处的理由。   “走罢,回去可有咱们忙活的呢。”   -   马车碌碌驶往城西,还未近别院,便隐隐听到一阵嘈杂声。   温Z儿轻掀起马车的门帘一角,歪头看了看。只见不远处黑压压一片,原本人烟稀少的城西树林此时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停。”   车厢内传来女子温软的声音,车夫应声停了下来,停靠在了一棵大槐树下。   安青凑近窗格,问道:“姑娘为何在这处停下?”   “人多眼杂,还是尽少人知晓我是悦湾阁掌柜一事才好。”   这般引人眼目之事必会招来很多说辞与议论,温Z儿才懒得应付,故此一开始便存了隐瞒身份的念头。对外只说是温家找了一远方表亲掌管这生意,而她自己倒是可以撇的一干二净。   从这里看去,便能瞧见悦湾阁门口排起了长龙,众人分批次进入,有条不紊。阁内的伙计为尚在等候的人送了茶点出来,做足了招待的样子。   分发完茶点,那伙计又突然走上一旁的高台,大声喊着,那音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本阁今日来客满盈,如有招待不周,请各位客官见谅。咱特意为各位贵客准备了戏法杂耍,排队的时候不寂寞!”边说着,伙计边拍了拍手。   从一旁走出五六人来。   他们皆穿着颜色艳丽的衣裳,手上还提着盆、碟、笼、箱、柜等各种玩意儿,十足十的杂耍班子。   看着这一行人的架势,有排队的人冲同伴道:“这还挺不错,排个队不仅能得些吃食,甚至还能看个杂耍,温家这经商之道倒是人人得以学之,让人舒坦的很!”   “阁外尚且如此,想来阁内必是如梦妙哉,我倒是更好奇了!必要进去见识一番!”   戏班子的戏法儿玄妙有趣,引了不少贺声,悦湾阁门前一时欢声如雷,有些出手阔绰的公子小姐还给了些赏钱。那队啊,亦是越排越长,便是天色渐晚,来人也毫无缩减之势。   温Z儿收回眼神,靠坐在马车内的软垫上,低眉思忖。   见此,安青知她在思虑些东西,便自顾立身在一旁,等其吩咐。   良久,车内的人温声唤了她名字。   “安青。”   “婢子在。”   “过去告诉冯一,来者过多,等了了他此时手里的那批人,今日本阁最后限量招待五十位,其余静待明日。”   冯一就是方才悦湾阁外那伙计的名字。   “限、限量?”纵然安青姑且习惯了温Z儿的说话方式,但这么一句出来还是让她有些不甚明朗。   她看了眼正门口,低头道:“生意这般好,怎得姑娘突然要闭门了?”   “又不懂了吧。”温Z儿笑了笑,她托着下巴靠在窗格处,“做生意呢打的就是心理战,你一时间把所有底牌都亮出去了,眼下虽然风光,但若是日后大家过了这劲头呢?尝鲜过后,谁还愿意来你这儿,随时保持神秘感,才能勾得人心痒痒。怎能只顾眼下,咱们生意人得学会将目光放得长远些。”   她这番说辞新鲜,却越听越有道理,安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听她说道。   “这般供不应求的假象会大大加大对咱们悦湾阁的期待值,兴趣和欲望也就更强烈,再加上咱们悦湾阁精细的物件儿和服务,生意嘛,自然能越做越好啦。”温Z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上辈子学的市场营销知识可全数用在这里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成为老师。   温Z儿看着一脸懵逼的安青,悠悠道:“新知识来了,这呀...叫饥饿营销。”   “......”   安青:得,又听不明白了。   干脆不想这么多,安青应了温Z儿吩咐准备抬步走过去,却又被叫住。   “等等。”温Z儿掀开马车门帘,对那车夫道:“阿康,你随安青一道去,向冯一把今日到客的出入册抱来给我。”   早在之前温Z儿便交代,要把每一位来悦湾阁的人都记录在册,看今天这架势,出入册只会厚不会薄。   阿康:“是。”   “姑娘――”安青不放心将温Z儿一人留在此处,有些犹豫地看向她。   “无碍,这边马车甚多,我的这一辆掩在其中也无人知晓。你们速去速回,过会儿子来寻我便是。”   温Z儿说的也对,城西偏远,虽大多来人是靠步行,但也不乏很多富贵人家子女是寻了车马过来,便一块儿停在了此处空地上。   于是,安青便听了她的话快步朝悦湾阁走去。   除了不远处的喧嚣,周围一时寂静。温Z儿关好窗格,懒懒地抱着汤婆子吃着蜜饯儿,安心等他们回来。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马蹄和车子碌碌的声响。温Z儿感到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她的右侧。   本以为也是为悦湾阁前来,可那头却迟迟无人下车。   听着那边的动静,温Z儿有些好奇,便凑近了些,忽听里头传来一男人的声音。   “来都来了,你便同我去看看罢!不然咱们这一遭岂不白走了!”   “你千方百计把我引到此处来,便是为了这悦湾阁?”   后者嗓音温润,却又清冽如山泉,让声控温Z儿敏锐地提起兴趣来。   “都传这悦湾阁可与西王母的瑶池相媲,天上人间,此处难求啊!我们何不进去享受一番!”   听得另一男子轻哼一声,甚是不屑道:“怕不是言过其实罢。”   闻言,温Z儿皱了眉,白嫩的小脸儿生了些愠色。   正在此时,那边忙碌的伙计冯一突又大声道:“本阁今日最后迎纳贵客五十位!先到先得!”   一时间哀怨四起,争抢声更浓。   没料那嗓音清冽之人又道:“故弄玄虚。”   温Z儿气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靠!赶质疑我的营销专业?!老娘上辈子可是年年拿奖学金!你有吗!你有吗!   “诶,话不能这样说。”最开始那男子劝道:“温家家大业大,保不齐这里头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呢!”   “本事?看那流传的丹青,想来也不过是汤泉之事。”   江书衍本是被林舟以茶肆之由引来,没成想却是到了近日上京城议论颇多的悦湾阁来。   他也曾看过那幅丹青,彼氏并未有意前来,甚至存了些抗拒。   他话音刚落,林舟还未曾开口,便听到一很轻的女声。   “愚昧。”   本是姑娘家的温软,却莫名多了一股子嘲讽劲儿。   二人愣了一瞬,但四下无人,便皆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书衍继续道:“男女有别,怎可将汤泉沐浴之事放于明面议论,实在有失体统。”   突然,方才那声音又出现了,还略大了几分,让人听得更清楚。   “保守。”   似乎还未说够,便紧跟了句。   “老古董。”   “......” 第4章 老古董   山林间虫鸟声作响,不远处的嘈杂声犹在,隐隐听得见几声抱怨,好像热闹极了。可此时的马车四下,却静得落针可闻。   原来方才那女声,并不是错觉。   虽说不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但这明目张胆的嘲讽,以及这未见其人闻其声的架势,却突然让江书衍有了一种敌人在明我在暗的危机感。   堂堂一国丞相,竟被一女子讽刺,说出去还真是要讨人笑话!   “噗――”林舟再顾不上江书衍已经铁青的脸色,扶着马车内放置茶点的圆案便捧腹笑了起来,他还算给江书衍留了点面子,掐着腰侧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妙啊,老古董!用来形容江书衍是何等的妥帖!   “姑娘慧眼,竟能如此识得我这位...江兄。”林舟侧头看向窗格,“可谓一阵见血,真真叫我刮目相看。”   温Z儿挠了挠眉心,淡声道:“公子说笑了,并非我慧眼,实在是您这位朋友太过扎眼了些。”   闻言,江书衍侧头,还未明了这话是何意,便又听这女子道。   “圣人开明,咱们大乾虽不如塞外蛮夷豪情,却也算兼收并蓄,民风开放。如此朗朗风情,还是在这天子脚下的上京城,竟也能看到如此食古不化之人,让我以为莫不是到了什么闭关自守的蛮荒之地,故此便惊讶了些许,公子见笑了。”   “......”   林舟已经不敢再去看江书衍那张脸了,只是紧抿着唇靠近马车一角,头贴在车壁上,两肩微耸,暗暗抖动。隐隐看见其爆着青筋和憋红的耳后,看样子很是痛苦。   “咳――”江书衍握拳在唇边干干咳了两声,浓密的长睫不自在地晃动。他轻瞥一眼角落里蜷缩着的林舟,后双手放于两膝之上,沉声道:“姑娘何出此言,于我之意并非如姑娘所想。大乾民风开放是真,但礼数亦是重中之重。汤泉之事非同一般,乃个人极为私密之事,商场繁杂,怎可一概而论,将之置于明面。”   “置于明面?”温Z儿反问,声音又高了几分,“您可去过阁内?可晓得阁内光景?可明了阁内所做?”   “......”   “还是说这悦湾阁让您未着寸缕,同那花街柳巷一般共赴鸳鸯汤浴了?”温Z儿轻哼一声,“你愿意坦诚相见,我还不愿意辣眼睛呢。”   “你――”江书衍仿若巨石堵心,不知如何反驳。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自认阅人无数,却还从未见过如此...言辞直白的女子。倒是他自己,被这一番抨击说得面红耳赤,愠色横生。   只见他眼帘阖起,眉心紧蹙道了句,“荒唐。”   嘴炮攻击后,总算缓解了些被人瞧不起的不悦。温Z儿扬唇,幕离下玉白的小脸儿尽是胜利者的喜悦。   突然,僵硬的气氛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破。   是安青带着阿康回来了。   “姑娘。”安青先是看了眼停靠在一旁的那辆马车,然后倾身到窗格一侧低声道:“出入册尽数拿来了,姑娘可要过目?”   温Z儿扬了扬手,“放于车内的矮柜里便可,我有些乏了,今日先行回府罢。”   “是。”   听着一边悠然自若的语气,再体会一番自己此时的烦躁,江书衍只觉得燥郁万分。回想此前数年,从未有像现在这般如此窘迫过。那张一向沉稳肃然的脸上,也多了几道裂痕。修长的指节紧扣着,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阿康上了马车,刚要挥动缰绳,便瞧得隔壁马车的窗格掀起,从中露出张脸来。   “姑娘留步。”林舟的手撑在窗边,高声道了句,“敢问姑娘府上何处,在下见姑娘性格爽利,所言独特非常人所能及,故想与姑娘结识一番,不知在下可有此幸?”   温Z儿靠在车厢内的软垫上,抬眼轻瞥镂空窗格便能瞧见那身着青色氅衣的男子。好生一张桃花脸,眉峰微挑,眼尾上扬,妥妥一副俊俏长相。   见温Z儿未曾言语,林舟一手托着脸,指骨磨蹭着下颚,“姑娘切莫对我这江兄多做见怪。”他一只手掩在唇的一侧,状似小声道:“本就是个闷葫芦,古板得很。”   “林舟。”   尾音未落,林舟的话便被江书衍打断。   他的声线本就清冷,此时平添了几分警告,让人顿感寒气丛生。果然,林舟瞬间便噤了声。   顺着声音,温Z儿透过幕离的缝隙朝车内看去,才见一坐于那扇窗格对面的人影。   那人穿着绣有鎏金暗纹的玄色锦袍,一头乌发套在羊脂玉发冠中。面若冠玉,仿若古雕刻画。鸦羽般的睫毛下眸子微动,如幽深的空谷般泛着寒光,浑身都带着些疏离之意。   没想到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老古董。   这样想着,温Z儿的眼睛便也直勾勾地盯着。   片刻,好像是察觉了什么,江书衍突然抬眼看过来,惹得温Z儿猛地收回眼神。即便知道这个角度他根本看不到自己,温Z儿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偷窥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她重新往另一侧移了移身子,确认那两人看不到自己时,她才道:“小门小户罢了,何足向公子提及。”温Z儿朝安青扬扬指尖,“走罢,咱们也回去看看古董去,看看是隔壁张婶的米盆年代久远,还是街头茶肆的珐琅茶壶更有风骨。”   两辆马车擦身而过时,温Z儿还不忘道一句,“搞不好还有更古老的。”   这个时候江书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要知道那珐琅茶壶是何物?那可是在前朝庸君明惠帝在时,坊间流行的物件儿,她此刻以此物做比,岂不是明着讽他江书衍思想迂腐,顽固不化吗。   马车辘辘驶离,马蹄声渐行渐远。   “这姑娘有几分意思。”林舟兴致正浓,探着脑袋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竟养得这般肆意张扬。诶书衍啊,你――”他回首时,正与江书衍投过来的目光相撞,“你、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林舟坐正身体,眼睛往一边瞟,尽量忽略旁边的那两道寒光。   “下去。”   “什、什么?”林舟只当自己听错了,愕然看向江书衍“这可是城西!你让我下去?我下哪儿去啊!”   江书衍神色淡淡,用下巴指了指悦湾阁的方向,“看你对那悦湾阁兴趣正笃,那你便去瞧瞧吧,看看那儿可愿收留你。”   “书衍我――”   “既然听不懂。”江书衍直接打断了林舟的话,他朝马车外喊了声,“擎宇。”   马车门被拉开,一身穿黑色单袍的男子立在门前。他一手执剑垂在身侧,垂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把他送下马车。”   “是。”   江书衍身边的人出了名的听主护主,眼看那人高马大的黑衣侍卫朝自己而来,林舟忙道:“行行行,我自己下去,我自己下去成不成!”   要说无情,江书衍绝对排得上林舟心中的榜首。人说走就走,把他扔在这荒郊野岭可是一点都不在乎。   那辆马车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好似一点折返回来的意思都没有。林舟无奈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远处那依旧热闹的悦湾阁,不由伸手扶额,“我这到底造的什么孽啊!”   -   温Z儿回到温府的时候,早有下人在门口候着,她径直往自己的月园走去。   “姑娘,今日回来的甚早。”姜媪跟在温Z儿身侧,接过她摘下的幕离,“主院儿已经备好了膳食,老爷夫人等着姑娘过去一同用晚膳呢。”   “知道了,告诉爹爹和娘亲,让他们先行用膳罢,我回屋更衣后便过来。”   “是。”   越过府中花园,穿过游廊,温Z儿刚进屋便寻了张软榻坐下。不多时,安青给她倒了杯清茶,随后站在一旁为她揉肩。   “姑娘今日好生辛劳,光是城西和城内便跑了好几个来回。”   温Z儿轻笑一声,“好在结果尚可,努力也没白费。”   想到今日悦湾阁那等偏僻地方门庭若市的样子,安青对自家小姐越发佩服了。她一深处闺阁的姑娘家,没想都做起生意竟也能如此如鱼得水,怕不是得了老爷的真传。   温Z儿不知道的是,她身边这个小丫头已经默默将温家祖上三代的经商头脑挨着称赞了个遍了。   “为我更衣罢,奔波了一天都快饿成纸片了!”   “是!”   安青从衣箱里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出来,边为温Z儿脱下外裳,边问道:“姑娘,白日里那两位在咱们马车旁的公子是何人啊。”   解开裙上的缎带,温Z儿扭了扭脖子,“那两个啊,不认识。或许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公子罢,一股子文人腐朽固守的酸臭味儿。”   天色渐暗,两人加快了速度。安青打了盆清水为温Z儿净了手和面,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姑娘,白日婢子曾听其中一位公子称旁边那人为‘林舟’。”   “何故说此?”温Z儿用软布擦去了手上的水渍,侧头看向安青。   “婢子总觉得,这名字实在耳熟了些,好像在哪里听过,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听着此言,温Z儿耸了耸肩,并未在意,“最近几月你跟着我东奔西跑,也是见了不少新面孔,许是有什么同名同姓之人曾于咱们面前而过,只不过忘记罢了。”   想来也是,这世上的人多了去了,难免有那么一两个名字相同的也是常事,安青便也不再多加顾虑,随着温Z儿一同去了主院。   还未进主屋,温Z儿便闻到了玉盘珍馐的香味儿。   “娘亲――”温Z儿小跑着提裙踏过门槛,却在进门的一瞬间把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Z儿,站在那儿干嘛,还不过来。”容氏笑着朝温Z儿招手,还不忘偷偷地朝她使眼色,眼神示意坐于他们身旁那人。   温Z儿扯扯嘴角,眸色暗下来。渣男都杀到家门口了,送上去被吃干抹净啊!   坐于容氏和温城旁边那男子看到温Z儿进来,连忙起身。他身着靛青色长袍,颈上带着一玛瑙钏子,皮肤很白,细长的眼睛噙着满满的笑意,眼神轻浮,委实是有些浮夸。   “Z儿妹妹,你来了。”   齐晟惯会装得一副深情温柔的模样,还不要脸得很。自从温Z儿第一次见到他就开始思考,原主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油腻做作的男人的,自己好好一个富婆居然败在这么一个人渣身上。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着,在小说里齐晟费尽心思迎娶温Z儿进门,婚后再三哄骗,一步步蚕食了温家家产。更是在温Z儿被羞辱时不闻不问,抬了一房又一房夫人进门,到了后来甚至对其动辄打骂,乃至休妻。   这样一个百分百原汁原味纯渣男,不手刃了他难道等着带他去参加悦湾阁年会吗! 第5章 提亲?   温Z儿在这个世上最佩服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极其有骨气的人,一种是极不要脸皮的人。   很显然,齐晟属于后者。   且不提他的所作所为,单就某些方面上来说,他是成功的,并且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种。至少像齐晟这样脸皮厚到电钻都打不穿的程度,也算是人世罕见了。   在温Z儿穿越来的这半年里,齐晟没少来温府对她献殷勤,妹妹长妹妹短地嘘寒问暖。但这些无一没有被她通通打了回去,不是闭门不见,就是冷嘲热讽。   奈何这些对齐晟居然毫无用处,反而让他变本加厉更加缠人。   说起来,齐晟之父齐周益虽有一平津伯的爵位,但也不过是承了祖上的光。齐家先祖曾在朝中担任要职,圣人念其功劳,对其子孙多加宽待。可惜后辈当中大多庸庸碌碌,不堪造就,到了齐晟这一代,齐氏一族早已落寞。齐周益这伯爷的爵位也不过是圣人垂怜,堪堪一个空壳子罢了。   而温家作为上京最大的商户,与皇室关联密切,从宫人后妃所穿的绫罗绸缎,到皇宫上下所用的炭火香料,大多都由温家直接或间接供应。虽无皇商之名,却存皇商之实。   要说谁攀得上谁,还真道不明。   商贾之流纵然不比侯门世家上得了台面,但就温家而言,想为温Z儿寻户好人家也绝非难事。   只不过在原书中的温Z儿自认地位低下,能得齐晟厚待已属难得,便对他死心塌地。最后连整个温家也尽数赔了进去,何其愚蠢。   思及此,温Z儿越发没什么好脸色。只是齐晟总归是平津伯世子,撕破脸皮也着实不是件好看的事,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一二。   “Z儿,还愣着作什么,坐过来啊。”温城一边招呼着女儿入座,一边吩咐在旁侍候的下人把尚熬煮在火上的莲子羹端了上来。   容氏笑盈盈地看着温Z儿慢吞吞坐在自己身旁,点了点她的鼻子,“早就让姜媪去唤你了,怎的这会儿子才来,世子都等你好久了。”   “哦。”温Z儿耸耸肩。   这声敷衍的应答让本就不是很和谐的气氛变得更僵了些,明眼人都能看到齐晟嘴角笑容的不自然。   容氏与温城相视一眼,各自思忖着自家闺女到底搞什么名堂。这半年来温Z儿对于齐晟态度的转变,别说齐晟本人,就连他们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起初只觉怕不是他们年轻人闹了什么小别扭,但瞧如今这场面,情况或许严重得多。   到底是早年跟着温城走南闯北的,容氏面上并未失态,只是对着齐晟莞尔一笑,“这孩子,及笄了之后越发没个礼数了。许是白日里玩累了,世子别介意。”   果然,容氏这番话让齐晟的尴尬解了大半,又恢复了往日那个礼敬的虚伪样子,“怎会,我自是晓得Z儿妹妹脾性的。”齐晟一顿,目光转向一旁的温Z儿,“Z儿妹妹是去哪里游玩了,怎得这般晚。”   闻言,温Z儿下意识看了眼坐于对面的温老爹。她在着手悦湾阁一事时便同温城商量好,要把她全权经营悦湾阁一事瞒下来,除了他们二老和身边亲信,此事几乎无人知晓。而此时在齐晟面前,自是要演一演的。   “不过是去布坊挑了挑时兴的料子罢了。”温城笑道:“不提这些了,时候不早了,快动筷罢!”   温Z儿默默在心里感慨,自家老爹经商这么多年,不愧是个老狐狸,话题说转就转,一点余地都不给。   有了这句话,温Z儿自然也不端着,更不在意什么大家闺秀细嚼慢咽、用膳不语的规矩,自顾自大快朵颐起来。   这顿晚膳,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一个个各存心思。   倒是温Z儿没心没肺,几乎完全忽略了齐晟的存在,只是偶尔对他假意的关怀用以简单的哦字带过,对齐晟的厌烦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可齐晟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能面不改色地一一应对,甚至于把温Z儿这番不耐的样子归结于打情骂俏、小打小闹。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疑虑,最近这段日子温Z儿表现出的冷淡他也觉得奇怪,之前都是温Z儿自己贴上来,齐晟不过随便搭几句话,她便能乐好久。   可如今温Z儿竟摆出这副态度,难不成是欲擒故纵?   齐晟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这温家女在他眼里向来蠢笨至极,再加上对他爱慕极深,怎会想出这般点子。但温家这棵摇钱树实在诱人,齐晟怎肯轻易放手。   喝了口莲子羹,齐晟轻放下汤匙,显得有些局促,嘴巴微张又闭住,后捏紧指尖,仿佛下了什么大决心一般直直看向温城,“晚辈、晚辈有一事想言说。”   方才这番动作皆被温Z儿看在眼里,若是让别人看来,可能觉得他诚恳有加,但在温Z儿心中,只觉这人表情管理还真不错,不当演员可惜了。   瞧着齐晟这般神情,温城有些不明,只道:“何事,怎觉得世子有好些顾虑。”   “或许会有些唐突,但晚辈觉得是时候了。”齐晟的目光变得柔和,脸上甚至带了些温情,他转而看向温Z儿,笑容漫上眼尾,“Z儿已然及笄,我们自幼相识,也算青梅竹马,家父也早有让晚辈成家的打算,只是顾着Z儿...”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温Z儿惊疑地看向齐晟,“???”   齐晟:“我们二人年龄相仿,又情投意合,家父家母对Z儿也是尤为喜爱。”   温Z儿:“???”   “此事本应家母亲自上门详述,怎奈晚辈心急,先道了个明白。”齐晟提高了些音量,正色道:“晚辈想问您可否放心将Z儿交予我,若您答应,晚辈择日便会正式来温府提亲。”   温Z儿:“???!!!”   他这番话是温Z儿没想到的,也是温家二老没想到的。   可倒也不意外,两人的婚事虽未明说,但在两家人看来也是早晚的事。虽然温城对这个平津侯世子不甚满意,毕竟以他温家财力,寻个家世更好的人家也是绰绰有余,奈何闺女喜欢,也就罢了。   思虑一二,温老爷子的话还是慢了一步。   短暂失语的温Z儿回过神来,看着旁边那人令人作呕的笑容,只觉一阵反胃。她翻过筷子的另一端,杵着方才齐晟说话时偷偷放于她身侧的手臂,将之推了回去。温Z儿蹙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齐晟。   “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   此话一出,周围寂然一片,就连容氏都不知该如何反应。齐晟的笑容慢慢消失,转而是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只是身子僵直着,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温Z儿被这突如起来的一遭搞得食欲尽失,没好气地放下筷子,“Z儿用好晚膳了,现下乏得很,先行回屋了。”   随后,温Z儿头也不回地快步迈出主屋,好似身后是什么恶鬼猛兽一般。在一旁侍候的安青愣神片刻赶忙追了过去。   离开主院的温Z儿越想火气越大,一路骂骂咧咧地往月园走。本以为自己的态度能让齐晟识相点,没想到居然刺激了他的不要脸属性。   要知道在小说里,他们两个成亲的日子可要往后再推一年呢。看来这齐晟是怕到嘴的天鹅飞了,想尽早生米煮成熟饭。   “臭渣男什么东西,笑得比□□还难看!带个玛瑙串儿就以为自己是大爷了,关公面前耍大刀,富婆面前装富贵,呵tui!”温Z儿踢了一脚花园中的鹅卵石,“还提亲,我给你提个墓志铭还差不多!”   “姑娘!姑娘!”   安青气喘吁吁地追上去,“姑娘这是怎的了,火气这般大,把咱们一屋子的人都吓到了。”   “一屋子?”温Z儿停下来,看着安青,“齐晟呢?吓死了没有。”   “......”   安青:“可能是...没有。”   “那还说什么。”   温Z儿闷着气走进月园,猛地推开了门。一旁的下人各个胆战心惊,低着头不敢言语,只是连忙上前帮忙掩着,不让那木门弹回来伤到这位主儿。   安青为她倒了杯凉茶,默默立在一旁,看她火气正浓,也不敢轻易过问一二。   不多时,温Z儿开口:“吩咐下去,往后那齐晟再来皆找理由推回去,我一概不见。”   “这理由...”安青有些为难,一次二次还好,这次数多了又该如何。   温Z儿:“说我出去了、乏了、睡了、病了,再不成死了也行!”   “......”   “是。”   自从那日过后,齐晟果真没再来温府。温Z儿本也想同温城和容氏说明缘由,奈何总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总不能说自己看小说知道他是个渣男吧。   所以这事便被她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问起来只道对他没那心思,二人意趣不合,从前以后那些有的和不该有的就此作罢。   温家夫妇本就看不上平津伯这一落寞世家,如今温Z儿直言无那意思,二老自是大喜过望。   可令温Z儿惊掉下巴的是,齐晟在她这儿承了这么大屈辱,竟还没放弃。消停几日后,他居然卷土重来,嘴里说着什么“莫不是惹Z儿妹妹生气”之类的话。   看来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金钱的诱惑力都是一样大。   温城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只是帮自家闺女反复推拒着,这样持续数日后,他只得寻了由头连门都不让那齐晟进了。   于是齐晟便换了法子,叫人日日送拜帖和一些上京贵女们颇爱的玩乐物件儿来。   见此泼皮无赖般的做法,温Z儿便日日偷身于悦湾阁,忙着打理生意和添置阁内摆设,有时甚至直接憩于阁内,只想离那齐晟远远儿的。   温Z儿:珍爱生命,事业最硬。远离渣男,保平安! 第6章 果子酒   月朗星稀,凉风习习,丞相府主院的书房还燃着昏黄的烛灯。   从窗棂处泄进来的月光偷偷落于书案一角,江书衍坐于案前,阖眸沉思着。手边那杯热茶早已凉透,仍丝毫未见要动的意思。   江书衍着一玄色的氅衣,在这夜色里衬得他皮肤多了几分苍白。长叹一口气,他缓缓睁开眼,抬手抚上了额角。细白的指腹一圈圈轻按着,眉心微蹙,略带愁容。   今日早些时候,他曾收到一份邀贴,来自太医院院使许伯怀。   此人与江书衍之父江柳之曾是好友,感情甚笃。在江柳之与其妻,也就是江书衍生母周氏先后因病离世后,许伯怀也对江书衍多加照拂。从这一点来说,江书衍对他是感激的,亦是尊敬的。   不过。   一阵晚风自来窗外吹进来,烛火晃动,人影摇曳。江书衍的食指轻轻摩挲着那份邀贴的一角,眉眼间犹豫万分。   若在往日,像这般邀约江书衍自是会赴。可偏偏这回,让江书衍纠结了许久,直至现在也未曾给那边答复。   垂眸一瞥,那清晰的三字映入江书衍黑亮的瞳中。   悦湾阁。   顿感乏累,江书衍执过一旁的茶盏,才发现杯壁寒凉。他沉声唤了一句,“尤叶。”   门外应声,有人推门而入。   尤叶早在外候着,只是今夜见江书衍似是为事所困,故不敢轻易打扰。他先是将凉掉的茶放于托盘之上,后又添了杯新茶递于江书衍手侧。   做完这些,尤叶瞧见江书衍冲他一挥衣袖,便明了了。   回身,抬步。刚准备离去,又听得身后清冷的声音。   “明日一早前去回禀许院使,本官会如邀贴上所述,按时赴约。”   “是。”   -   悦湾阁。   这已经是温Z儿连续宿在这里的第二日了。   “告诉外头的人,再继续烧热,温度还不够。”温Z儿坐于软垫之上,喝了口清茶,“我没松口,他们别停。”   阮素素跪坐于她身侧,点头称是,忙吩咐着身边的丫鬟安排下去。   “主儿,这屋内热度至此,人进来片刻便要挥汗如雨,怎的还要继续添火。”边说着,阮素素边用袖口揩了揩额角的细汗。   “上回调整地下火道后,这屋中的热气把控便由另一锅炉特别烧制,相较于外间的闷热程度,自是要高了好些。”温Z儿瞥了眼屋外,“我起先来时,屋外屋内所感相差无几,那么设厢房之举并未有多大深意。”   闻言,阮素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细细听着温Z儿道来。   原本的桑拿房除了分女间和男间外并无不同,入内皆是四面围木的方形设计,靠墙两边设两厢房,供以想要单独享受桑拿的贵客使用。   而近日温Z儿多留于阁内,几番思忖后向工匠提出了新的想法。   对于整间桑拿房的地下火道图纸稍作改动,将男女间墙侧厢房内的火道独立出去,由另外的锅炉进行特殊烧制。那么桑拿房就分为了外屋和厢房内两个独立的区域,在厢房的四周铺上黄泥,便阻断了热气的流散。   再者,将原本锅炉中的火石减少,热感得以降解,达到桑拿目的的同时又能让人较长时间地留在其中。同时,将控制屋内热气的新锅炉以相较外屋两倍的基数进行烧制。   原本留给贵客所用的厢房被废,转而是任何人都能使用。   此外,温Z儿还让工匠连夜将桑拿房后放置器具的小屋加以改造,特设“贵宾区”,所用物件儿、布匹、茶点更为精致,其余火道样式和结构与原先的主桑拿房一般无二。   “如今这般改造,相当于我们将这桑拿之举设了两个阶段,来者均可自由选择外屋或是厢房。外屋舒适,但桑拿之效稍弱。同样,厢房内闷热,但对疏通经络、排除体内污物亦是极有益处。”说话间,温Z儿觉着后背薄汗淋淋,热气更胜。   她放下茶盏,“这般即可,让外面负责烧火的人记住此刻的用量,主房那边也要如此。”   “是。”   她们二人此刻正处在近日刚刚落成的“贵宾区”,两边的火道设置相同,温度自然也是要一样的。   温Z儿动动肩膀,乏累稍解,她终于有心思将目光放于这贵宾区的陈设上了。   厢房内设有屏风,将屋内空间隔开。被隔出的空间分别置有张罗汉塌,塌下有一紫檀圆角供案,案后还放了面软垫。像是不同供人休憩的小包间。   值得在意的,是案上的白玉茶杯和金樽,以及那搁于一边的果子酒。   阮素素看着温Z儿出神的模样,笑道:“这果子酒乃从温室酒庄运来,皆是尘封了数十年的好东西,其味香醇甘甜,却不易醉人,是真真的良品。”   闻言,温Z儿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待了不多时,二人便去沐浴了。临走前温Z儿还不忘提醒烧火的下人将火熄灭,夜间无人,烧了也是白烧,所以锅炉的烧制往往是在白日悦湾阁阁门开启之时进行。   所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阁内有屋舍,近几日温Z儿便是住于此处。安青知温Z儿白日疲累,于是在一旁侍候她用膳更衣过后,便早早地退了出去。   屋外秋风作响,落叶飘遥。屋内寂然无声,帐内之人却毫无睡意。   温Z儿紧阖双眼,翻来覆去,终是不愿再忍坐起身来。   她悄声穿上鞋,套了件藕粉色的褙子,确定四下无人后,径直向桑拿房的贵宾区奔去。夜里暗的很,温Z儿也没看清男间女间,随便找了扇门便摸了进去。   “吱呀――”厢房的门被轻轻拉开,一个圆圆的脑袋从外屋探进来。温Z儿掌了盏小灯,猛地闪身进去。   她的目的极其明确,就是为那几瓶果子酒而来。   温Z儿挑了张靠里的软榻上坐下,伸手执向那鸦青色的瓶身。想当年她驰骋酒桌时也是喝倒无数壮汉,自从穿越到这里,她可以说滴酒未沾。   本也未曾念着,可今日见了这好东西,便把她忘记了许久的酒虫子勾了起来。   身为老板,私吞公款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温Z儿摇摇头,“呸呸呸,本就是我的东西,喝两口,才不碍事。”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温Z儿迫不及待地打开酒盖。塞子刚解,一股轻甜的果子香味儿混着酒的浓香,萦满了她的鼻间。   极致的醇厚,极致的甜淡,几乎是瞬间就让温Z儿的腮下发痒。   她托着瓶身往一边的玉杯里斟了一点,不过是轻轻一抿,那股子香便缠在了唇齿间,摩挲着舌根,好喝的很。   温Z儿的杏眼眯起,雪腮微动。红唇沾了酒,透亮得像刚从水中捞起的樱桃。浓密的眼睫落下,一脸享受。   有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有了第二口,就有第三口。   自认酒量极佳的温Z儿却很快感到了头昏,眼前模糊一片,步子轻飘飘的。她颤颤巍巍站起身,扶着供案摇摇晃晃。   “我才喝了多少,怎么就这样了。”   她一手扶着额角,一手撑在一旁,不让自己摔倒。   稍稍想了一瞬,温Z儿突然反应过来,“靠,这具身子不是我的!”腿上的酥麻更胜,脑袋沉得像是被压了千斤顶,她撑着一丝游离的意识还不忘骂一句,“这温Z儿一杯倒,作、作者你也没说啊...”   -   江书衍同许柏远直接约在了悦湾阁。   他到的时候,正瞧见那位年过半百的太医院院使兴致盎然地听阁内伙计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更令他感到惊异的,是他竟从许柏远布满细纹的眼睛里看到了好奇之意。   二人也算相识多年,江书衍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医术以外的事这样感兴趣。   站一旁招呼客人的阮素素很快就注意到了江书衍。他今日着一身月白色的鹤纹长袍,站在人群中恍若谪仙。   阮素素惊觉必是贵客至此,连忙上去相迎。   “这位客官,您――”还未等她问出口,便有一人自她身后快步走了上来。   “书衍你可算来了。”许柏远笑道:“我们可是甚久未见了。”   阮素素这才知二人相识,闲聊般地问道:“许太医,这次您不是一人来的啊,这位是?”   “噢,他啊。”许柏远看了一眼江书衍,有意替他隐瞒。若让外人知当朝丞相在此,怕是要引起不小的骚乱,“我认识的一位小兄弟罢了,阮娘还是速领我们去那蒸房才是正事。”   江书衍并未答话,面上表情未动,一脸冷然。   看这样子,阮素素心知眼前之人定是不凡,但既然许柏远瞒下来了,那么她也全当不知道。   “好嘞,我这就领您到那儿。”阮娘边笑着边领路,从悦湾阁正堂穿过甬路和回廊,朝那亭桥而去。   一路上花鸟鱼香,风情雅致,隐隐还有悦耳的音律传来,还当真如那流传市井的丹青所说是个世外桃源。   “看来许伯是这儿的常客?”江书衍随口问道。   “是啊!”许柏远笑起来,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配上他那有些圆润的体态,显得憨态可掬。他冲江书衍点头,“一开始我也是听常太医说着城西有个仿若瑶池的悦湾阁,可让人享通体舒畅之感,我哪里相信!可没想到来了一次才知,这话啊是一点不假!”   听着此言,走在前的阮娘笑道:“咱们这心思还真是如出一辙。”   “噢?”许柏远笑道:“那你们这悦湾阁到底是如何想到把汤泉这等私密之事用以疗养的?”   阮素素淡笑,“圣人开明,咱们大乾又民风开放,这等事怎的就不能用以疗养了?”   这话倒是让一旁的江书衍愣了愣神,此番说辞,怎与那日悦湾阁外女子所言如此相似。   “此话怎讲,可否言明?”江书衍试探地问。   “两位贵人问我可是问错了。”阮素素的玉手轻轻掩在唇边,笑脸盈盈,“这话可不是奴家说的。”   “?”   “要问便去问我们当家的,奴家所言皆是出自她之口。别看我们当家的年龄尚小,那可真真是个妙人儿。” 第7章 江相桑拿初体验   阮素素领着二人一道来了桑拿馆,哪知现下却在蒸房门前犯了难。   “书衍,不过是更个衣罢了,怎的还拘禁起来了。”许柏远无奈道:“不更衣你我又如何进去才是。”   贵宾区有独立的更衣间,一间一人,宽敞且亮堂。此时几人驻足在更衣处门口,却迟迟没有踏入。   江书衍的脸色称不上好,瞳色中带了些不可置信的意味,“许伯,此处人多眼杂,你我怎可只着一件单衣去往那蒸房。衣冠不整,此等不合礼数之事,恕晚辈难以接受!”   “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只是穿着单薄,何来失了礼数一说。”许柏远哭笑不得,他拍了拍江书衍的肩膀,“你这性子,倒是与你那爹如出一辙,凡事把礼数挂嘴边,看得我替你们累的呦。”   见二人僵持不下,阮素素言道:“贵客不必拘谨,今日这里早被许太医全部包下,纵看这整个贵宾区,也只有寥寥几人。若贵客觉得不自在,奴家便招呼伙计退下,只留一二仆从在此伺候,至于这位...”   阮素素偏头看了看立于江书衍身侧的黑衣男人,从方才起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沉默不语,面色微冷,看样子像是随从护卫之类的人。   “这位小兄弟是陪同您进去,还是在外间的等候,全凭您定夺,您看如何?”   一时无言,江书衍皱着眉,薄唇轻抿,眸色微沉。   “行了。”许柏远佛了佛袖子,“你这脾性还是改一改好,这次听我的,保管让你浑身爽利的很。”   江书衍不语。   “还不成?”许柏远呼了口气,“就当我这个做长辈的请你可还愿?给你许伯一个面子罢!”   说到这份儿上,总是难以拒绝,江书衍眉头松动,“擎宇,你留在外面便好,我陪同许伯一道进去。”   擎宇:“是。”   见此,许柏远开怀一笑,“这不成了,走罢!”   从小讲究惯了,吃惯用度向来都是取最好的来用,如今见到这做工精细的更换浴衣,于江书衍来说,也只能算勉强接受。   浴衣有水蓝色和月白色两种款式,江书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很快换好衣服后便掀开了门帘出来,门外有一小厮候着,“公子,请随我这边来。”   由小厮引路,江书衍行过密闭回廊,终于进入了蒸房。两脚刚一踏入,便是一股铺面而来的热气。温温的,不烫,反叫人在这寒意渐起的秋日顿感舒适。   江书衍环视一周,发现自己仿若置身木屋,墙壁的木料中散发出幽幽木材的雅香。屋子各处皆铺着柔色地毯,中间摆放着两列条案。   有一千秋书架靠墙放于条案之后,上面竟摆放着数十册书卷和画集。   “公子,咱们悦湾阁今儿晨起开阁,您来的早,这蒸房内的火尚未烧好,您休憩片刻这热气便会上来了。”小厮弓着腰,用手臂指了指厢房,“外屋和房内均可自由出入,其内设了休憩的软榻,一会儿便会有人送茶点和酒水过来,皆置于外屋条案之上。”   没想到蒸房内竟是如此光景,到与茶肆相似,却又很是不同,江书衍此前从未见过。听得小厮所言,他微微颔首表示明了。   不知是否是提前安排过,那小厮倒是极有眼力见儿。   “那公子便在此处歇息罢,小的先行退下了,有何吩咐尽管唤一声,小的就在门外。”   “有劳。”   既此,这蒸房内便只剩下了江书衍一人。   往前走了两步,江书衍感到足下传来阵阵热气,周身暖烘烘的。想到过会儿子等许柏远更衣过后,便只着一件单衣与他对坐,他就觉不自在得很。   靠墙的厢房被推门轻轻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状。   也只是思虑了一瞬,江书衍便走了进去。里面相较外屋更加昏暗,也好似更热了些。一紫竹垂屏立于中央,将屏后的空间隔开。   江书衍抬步朝那屏风后走去。   与屏前无甚不同。   皆是一张软榻,一张供桌,一面软垫。   塌上铺着席子,散着竹子的清淡雅香,到让人心绪平静了些许。江书衍舒了口气,拢了拢衣袍,静坐于软榻之上,正对竹屏。   不知是这里陈设的缘故,还是因其他原由,江书衍竟感到自己的后背逐渐放松下来,热气蒸腾,不自觉阖起了眼。   鼻息间,好像有什么香味儿在一呼一吸中窜入。   竹香,果香,还有酒香。   江书衍微微抬眸,瞥见供桌一角有一开着的果酒瓶。酒塞随意置于桌上,幽幽果香,夹杂着酒气,醇厚宜人。   悦湾阁不愧是温家产业,好大的手笔,此处竟有这样的好东西。江书衍这样想着,便也记起了方才那阮娘所言。   当家的?   众人皆川,这悦湾阁当家乃温家的一远房表亲,悦湾阁开阁,阁内一切事物交由此人打理。   思及此,江书衍捏了捏眉心,莫非那日在悦湾阁外遇到的女子就是...   对于悦湾阁当家的猜测,外头众说纷纭。有说是老谋深算的中年男子,有说是风情万种的精明妇人,总之说法不一,根本无人知晓。   江书衍的手轻落于膝上,手指摩挲着轻薄的衣料。   难不成,这被众人议论,神秘异常的悦湾阁当家,竟是一年龄不大的小姑娘?   -   桑拿馆馆外,安青神色慌张,紧蹙着眉毛。两只手因为慌乱,而不断在袖口处打转。刚一看见那抹淡紫色的倩影,便忙不迭地跑上去。   “阮娘!阮娘!”安青拉住阮素素的衣袖,大口地喘着气。   “安青姑娘?”阮素素愣了下神,后两手扶助安青的手臂,“找我何事?怎跑得这般急。”她往安青身后探了探脑袋,空无一人,“你怎的不在主儿身边伺候。”   顾不上还没顺过来的气,安青急道:“姑娘不见了!”   “什么?”阮素素神色一凛,一手按着安青的肩膀,“别急,慢点说。”   安青点头,尽量平复着自己的不安,“昨儿个姑娘还是宿在此处,往日她都是卯时便起 ,可今日都辰时了,姑娘还未唤我,我便敲了姑娘的门。可敲了好一会儿子都没动静,我心下着急便直接推门进去,这才发现姑娘不见了。”   “被衾还散着,我去探过了,被下凉得很,想是离去好一会儿了。我方才寻遍阁内各处都未曾寻到,问了守在阁外的伙计,他们也皆说没瞧见。”   安青急得双眼泛红,眶内的金豆子止不住地掉,“阁里人多繁杂,又没人在姑娘身边伺候,她能上哪儿去啊。”   显然,阮素素镇静得多。她静静思忖一瞬,抚着安青的后肩,“别急,既然阁外伙计没瞧见,那主儿肯定还在这里。别声张,悄悄地寻。你先去寻冯一,若是主儿出阁,便让他立刻回来知会我一声。我去吩咐下面的人,把阁里的每间屋子都挨个寻一遍。”   看着阮素素沉稳的样子,安青也渐渐平静下来,她揩了一把眼泪,点头道:“好。”   -   有些闷,腰下硌得慌,温Z儿轻轻动了下身子,便觉脑子昏脑胀得厉害。   她挣扎着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眼前雾蒙蒙的,肩膀很是酸痛。温Z儿的手抚上额角,敲了两下,稍感清醒。   模糊间看见身边有张软榻,她下意识将手搭在上面,撑着身子站起来。   摸索见,悉梭响动。   江书衍本是正对着竹屏而坐,却突然听到身后动静,原本阖着的双眸兀地睁开,“谁。”随之,他身子侧过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向后挥去。   神色混沌的温Z儿眼前未明,只感到一阵疾风扑面而来,顷刻间就要挥到她身上。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就是躲避,奈何腿下犯软,不过轻轻弯腰便整个人摔在了塌上。坚硬的木制罗汉塌磕得她手臂生疼。   眼看便要打到那人,江书衍惊觉身后竟是个女子,便立刻收回力气。   待看清眼前之人,他眸色一暗,红润的唇角绷直,攥紧了衣袖。   这里不是男间吗?为何会有女子在这里?!   温Z儿昨夜来时并未穿戴齐整,此时她侧卧在塌上,三千青丝落于身后,还有几缕攀在江书衍放于塌边的手上,发尾轻轻扫过,酥酥麻麻。   宿醉,让她衣衫未整,单薄的里衣外披一件藕粉的褙子。因为方才的动作,褙子后扯,秀肩微露,隐约可见那如羊脂玉般细滑白嫩的雪肤。   如此场景,让一向清寡惯的江书衍气息不稳,他抽回手立刻离塌,“何人在此处!”   一大早迷迷糊糊地在地板上醒来,无缘无故差点被打,还要被这凶巴巴的语气吼一顿,温Z儿的暴脾气瞬间高涨,她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然后恶狠狠地回头瞪着身后的人,刚想开骂,却发现...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月白色的浴衣,显得他宽肩窄腰,身形高大。乌发套在一暗色发冠中,五官分明,俊逸异常。只是脸臭了点,眉目间满是愠色。   温Z儿的话在唇边打转,却只是硬生生吐出一句,“老、老古董?!”   四目相对,江书衍这才看清她的长相。嫩生生一张脸,杏眼灵动,玲珑玉鼻。在这昏暗的蒸房中,更显其秀眉若远山,明眸若星月,唇色樱红,端的是面目如画。   愣怔片刻,江书衍瞳孔微睁,看着温Z儿的神色惊异了起来,“你是――”   还未说完,厢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书衍啊,等久了吧。近日许是又圆润了好些,挑了好久才寻到一身合适的浴衣。诶,你在厢房内吗?”   是许柏远。   温Z儿还未有所反应,突然肩膀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像是屠夫逮到了小鸡仔,温Z儿被江书衍的大掌提起来又规规整整的按在身前。他一个跨步坐了上来,背对竹屏,宽大的肩膀把纤弱的温Z儿整个挡住。双手桎梏住她的双臂,让她没法动弹。   几个动作让温Z儿完全清醒了,她被江书衍紧箍着,两个人贴得很近,稍微一动,她便能触到那宽厚的胸膛。   温Z儿抬头对上江书衍那并不轻松的神色,想开口说话,又被他捂住唇。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凉,让温Z儿缩了一下。   “......”   “???”   其实江书衍也镇静不到哪里去,他不好女色,身边之人也多为男仆,如此和一女子亲近,还是头一回。   方才他是下意识动作,若让许柏远看到他一当朝丞相与一衣衫半露发丝凌乱的女子在软榻上拉扯,成何体统!实在有悖礼数!   “书衍啊,诶你在屏风后吗?”   耳侧传来许柏远的声音,江书衍指尖微缩,立刻道:“许伯留步!”   果然,那边脚步微顿,停在了屏风外,“这、这是为何啊?”   江书衍面色端正,垂眸对上那直直盯着他的漆亮双瞳,不急不徐道:“你我衣着不整,共处一室,着实与礼数不合。我既来此处已是有所摒弃,许伯再勿勉强于我。以一屏风相隔,甚好。”   许柏远:“......”   温Z儿:“......” 第8章 半晌荒唐   周身静默了片刻,许柏远无奈地嗤笑了一声。   “这孩子,真是拗不过你。”   他朝屏风处走了几步,一扬衣袍,在软垫上坐下,“这般,你可安心了?”   “多谢。”   “你啊,就是轴的很,就你这样式儿的,小心寻不到媳妇儿。”许柏远轻笑着喝了口茶,“大男人一个,还同我这么一个老头子害羞作甚。”   江书衍看向温Z儿的眼神微动,有些不自在地垂眸,“许伯说笑了,礼数罢了。”   “打从我第一次见你,你便是如此,样样知礼,实在拘谨了些。你瞧瞧与你同龄的那些孩子,比你可活泛多了。”   有了这样一个头儿,倒是打开了许柏远的话匣子,也没理江书衍是否应答,便絮絮叨叨从江书衍幼时追叙起来。   一边滔滔不绝,一边气氛诡魅。   温Z儿伸手戳了戳江书衍的肩膀,黑亮的眼珠子直看着江书衍,那样子像是在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放开我?   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可能大了些,江书衍的指尖松开,眸色深深看向温Z儿。   她自然知道这个眼神的意思,便眨了眨眼。   得到回应后,江书衍松开了对温Z儿的桎梏,身躯半退,同她拉开距离。他的目光也从温Z儿身上移开,转向了别处。   手臂上的力气卸下之后温Z儿顿感放松,没了拘束,便有了秋后算账的念头。   眼看江书衍就快退到榻下去了,温Z儿突然扯住他的衣袖,跪坐着起身向他倾身而去。她按着江书衍的手臂,借着力道凑于他耳侧。   怀中温香软玉突然袭来,江书衍背后一僵,那人的脑袋已经搁于颈窝。   “何称礼数,这般可算?”温Z儿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没想到在某些方面,你还是挺放得开啊。”她浅笑了声,学着方才许柏远的样子,唤了声:“书衍。”   温热的女子气息落在江书衍耳后,他甚至能清晰闻到那股淡淡酒气和属于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一瞬,江书衍喉结微动,掌心发麻。   他猛地将身上那人扯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双看似无辜清澈的双眸。   江书衍眉心紧蹙,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呼吸被打乱,有些不稳,内心的震惊不亚于方才得知自己要更衣才能进入蒸房的时候。   她不在乎女子名节吗?不知矜持之道吗?还有,书衍之名,岂是她能叫的!   虽是未曾言语,温Z儿还是在江书衍脸上看到了些东西――堂皇、无措、匪夷所思。   还算有了扳回一局的胜利感,温Z儿冲他挑了挑眉。   看着她唇角的笑容,分明是得逞后挑衅的模样,江书衍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是自己招架不住的。比如此刻,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掌控现下的局面。   当真是骑虎难下,如坐针毡。   “书衍,书衍?”   听着声音,江书衍总算想起了隔壁还有个许柏远,他缓了缓心神,嗯了一声。   “这么久没应答,我以为你睡着了呢。”许柏远笑了笑,执起手中的酒壶,“你可曾尝了这果子酒,当真是个好东西!甘得很!”   闻言,江书衍似是想通了什么。他侧头看了看供桌上散落的酒塞,以及那玉杯中饮了一半的果酒。思及方才在温Z儿身上闻到的酒香,他的目光与温Z儿相撞。   “......”温Z儿耸耸肩,冲他无奈地笑笑。   温Z儿:已经这样了,我能怎么办?   想起方才情状,江书衍自觉失态,心中懊恼。看了一眼温Z儿后,回身便下了塌。他三两步坐于软垫之上,正巧与许柏远隔着竹屏相靠。   “书衍可是下了榻?”   “嗯。既这果酒得许伯称赞,我便也来常常是何滋味。”   “那感情好!”许柏远一拍手,“我这就过来与你同饮!”   “许伯!”江书衍一拍供桌,看了眼对面那笑得像小狐狸一样的温Z儿,无奈阖上眼,一字一顿道:“大可不必。”   许柏远:“......”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多半是许柏远在说,江书衍只言片语地应答着。   坐在软榻上的温Z儿无聊的很,看着面前那个面不改色端坐如钟的江书衍,突然生了些奇怪的想法。以屏相隔,偷身于那人身后。自己仿若是只被娇养着的金丝雀,还是见不得人的那种。   温Z儿理了理褙子,突然起了些逗弄人的心思。   凭着身形轻巧,温Z儿小心下了榻,垫着脚尖,一步步移向供桌。看着温Z儿离自己越来越近,江书衍斟酒的指尖稍顿。   隔着供桌,温Z儿随意而坐,双肘撑着桌面,玉手托腮。她歪着头,指甲轻轻剐蹭着耳垂。那双杏眼透亮,眼睫轻颤,目光直白地落在江书衍脸上。   热气好像愈发足了,呼吸都是烫的。   到是给自己找到了乐子,温Z儿像观察雕塑一样盯着江书衍,眉峰、鼻梁、嘴唇,实在是副好皮囊。   对面的目光太过直白热烈,江书衍略微抬眸便迎上了那对毫不掩饰的黑眸。   他胸口起伏,不知是因为热气上来,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江书衍的后背发热,耳后都冒了汗。喝了口清茶,他闭上眼不去再看。   周围热气滚烫,比起方才更是闷热。屋子里显了白气,氤氲在竹屏桌案间,蒸气腾腾,连人的身形都变得有些模糊。   许柏远还是在那边口若悬河,偶尔称赞一番清茶之冽和果酒弥香,完全没意识到这蒸房内竟还藏着第三个人。   不多时,江书衍的额头渗出了细汗,顺着脸颊轮廓滴落在肩头。皮肤上火烧火燎,炙热异常。只是比那股炙热更加令江书衍难挨的,是此时身处的窘境。   与一女子着单衣相对,还为掩人耳目而加以掩饰,何其荒唐!   他按着指尖,不悦地抬眸,双唇轻启。   随着江书衍唇的翕动,温Z儿看出了他口型,他在道:你还要看多久?   见此,温Z儿勾唇淡笑。她动动肩膀,换了另一只手托着脸颊,也回应着:看心情。   “......”   江书衍突然很后悔,后悔方才冲动之下将温Z儿藏于屏内,才会造就现下如此情状。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直接推她出去来得痛快。   良久,屏风那头传来了许柏远的声音,“这般闷热,我这老骨头可是受不住了。书衍啊,你若还想蒸便继续待一会儿子,我便先去沐浴了。”   江书衍自然是求之不得。   “好。”   随着推门的拉开又关上,许柏远蹒跚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终是消失在了耳畔。   江书衍不由地舒了口气。   “你看起来欢喜得很啊?”温Z儿拢拢衣袖,“还真是不容易,这么久才能实现说话自由。”   “......”   江书衍没理会温Z儿的话,自顾自站起身,抬步便要离去。却在转身的瞬间,衣角被人扯住。   低头回首,他看见温Z儿的身体越过供桌攀上来,“喂,你就这样走了?”   “?”   “我这般模样,如何出的去?”   江书衍不语,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想你一正人君子,定不会留我一女子孤身在此处。”温Z儿垂眸,看似羞怯,那扬起的红唇却是真真切切地落于江书衍眼中。   “方才我同你一处演了好大一出戏...”温Z儿抬首,眉尾一扬,多了分肆意,“这半晌荒唐,你总得赔给我才是。”   -   就连许柏远自己也不知道,这悦湾阁到底是哪里与这江相不对付。   自从出了蒸房,江书衍便一直沉着脸,让周围的人都战战兢兢。甚至连晚膳也未曾留用,借故便要离开。   都说这当朝江相老成,满腹心思无人知,亦猜不透。起初许柏远还为此反驳一二,如今看来,这话说的是一点不错。   擎宇跟在江书衍身后,他明显感到现下江书衍的情绪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方才从蒸房出来,江书衍便让他去寻那位叫阮娘的女子到蒸房内一瞧,还特意吩咐他守在房外,不让旁人进去。   虽心里有惑,但主子不说,他亦不会问。   两人行于阁内花圃边的石子甬路之上,旁边的竹架流水清冽,菊香漫漫,但江书衍心中却乱得很。   半晌荒唐,把他这二十余年里里外外的礼数丢了个遍。   前头是一六边形拱门,花藤覆其上,转角便是亭桥。   突然,有个人影从拱门内跳了出来。   “何人!”   擎宇大步一跨,立刻挥剑挡在江书衍身前,面色沉冷,那泛着寒光的刀刃稳稳地抵在了温Z儿细白的脖子上。   为了赶上江书衍,温Z儿用了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三十多年里最快的速度更了衣,然后抄近道过来堵他,谁能想人没蹲到,反而蹲到了能让她小命不保的东西。   温Z儿一抖,低头看看那剑刃,“大、大哥,别激动。”她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擎宇身后的人,“我、我找他!”   闻言,擎宇回首,就见江书衍朝他扬了下衣袖。   随即,他收回剑,转身退到了一边。脖子上的威胁卸下,温Z儿后怕的摸了摸,还好没留下伤痕。   “找我何事。”江书衍负手而立,冷言道。   温Z儿探了探头,确定不远处的擎宇不会再度冲上来,这才放松了些。她突然一个小跳,站于江书衍身侧,小声道:“江书衍。”   这还是方才从阮素素那儿才得知了他的全名。听阮素素道,他原是许柏远许院使带来的一“小兄弟”,瞧他这一身衣着,估摸着是哪户书香门第出来的公子罢。   显然没料到她突然的动作,江书衍退后了一步,却听她道:“让我饱了这么大的眼福,现在,自该补偿你才是。” 第9章 自助餐   总是有这般随时随地让人哑口无言的功夫,到底是无心之过,还是有意为之,江书衍不得而知。他只怕在他晃神之时,这人又能说出些别的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看他这副模样,倒是把温Z儿乐得不轻。   “你到底是何意。”江书衍将身子背过去,虽气恼,却也不曾离去。姑娘家同他一起做了方才那样的事,虽无实质,但以江书衍所想,总归是有欠于她。   温Z儿哪里懂他心里的那些弯绕,只当他是好面子罢了。   “就字面意思啊。”温Z儿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阁里新开了间食馆,带你去品品我们这阁里的佳肴。”边说着,温Z儿还故作神秘般把手放于唇边掩着,“自助餐噢,你此前肯定未见到过。”   “?”   前有汗蒸房,后又来个自助餐。辞藻新奇令人费解,自助餐?是何物?虽心中有惑,但江书衍想问的,却远不止这一桩事。   “你还未曾同我说过。”江书衍一脸正色,终看向温Z儿,“你到底是何人。”   “......”   “我啊,我、我就是阁里一个帮忙端茶递水的小丫头”温Z儿不自然地圈圈手指,“Z儿,你唤我Z儿即可。”   “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我请客还这么罗里吧嗦的。”   江书衍一顿,后淡声道:“不必。”   “我说江书衍,你还真不识趣。”温Z儿双臂交叉环于胸前,“说好听了是请你吃饭,说直白点,就是让你当只替我阁内客人试新菜品的小白鼠。”   温Z儿歪头,“到底谁补偿谁?还要我说?”   竟敢直呼当朝丞相的名讳!还让当其为凡人试菜!胆大包天!   若这事落在别人头上,怕早已死了几百回了!   -   这几日温Z儿一直都忙于悦湾阁阁内之事的打理中,偶尔空闲下来便窝在屋子里研究出入册。照她的话来说,那就是深入了解消费者喜好,对症下药,才能刺激他们的消费欲望。   已入晚秋,上京城越发得寒了。屋子里烧了炭火,古藤纹铜香炉中燃了嘉梨香。温Z儿枕在珊瑚屏榻上,嘴里叼着片芙蓉糕,执着支笔在出入册上涂涂改改。   “这出入阁内之人,还是以男子居多。”温Z儿小声嘟囔着,“照理说SPA馆应多是以吸引女子为主,怎的来人数量还是不够可观,难道是宣传力度不够大?”   “安青。”   “婢子在。”   “我这几日让你去SPA馆那边留心着点儿,可有看出什么名堂?”   安青挠挠下巴,似在思索,“来过的夫人小姐均是称赞,且多成为了咱们的常客。但有一事让婢子有些在意。”   温Z儿坐直身子,将出入册扔在一边,“讲。”   “这SPA一事新奇,初入内阁之人自是对其抱有疑虑,加之女子本就羞怯胜三分,咱们这儿的丫头总是要解释好一会儿子,才能让她们定下尝试一番的念头。”   “如此。”温Z儿挠挠下巴,手指环着一圈发丝慢慢打转,“连已入阁之人都是这般犹豫,那那些从未进过咱悦湾阁的女子又怎能了解,看来还是要好好想想法子才是...”   安青点点头,眼睛瞥过旁边那置于榻上的芙蓉糕,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姑娘,自助食馆那边一直未寻到合适的掌勺。昨个儿早些时候,婢子听阮娘言,城中有一名叫云柔私房菜的食肆,那老板娘的手艺是一等一的好,或许会合您的心思。”   “云柔私房菜?”温Z儿思忖着,这名字,怎得有些耳熟?   见温Z儿许久未曾答话,安青轻唤了她一声,“姑娘?”   温Z儿回过神来,想着许是听阮娘提过,便没再多虑。她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尚早,够去一个来回了。   “去备车马罢,咱们去这云柔私房菜瞧上一瞧。”   “是。”   温Z儿眸色淡淡,突然想起一桩事,那个说好要当小白鼠的江书衍,上哪儿去了?说起来,她也有好些日子未曾见过他了。   那日他借故离开,明明约好改日来访的。   当然,也只是温Z儿单方面相约,江书衍并未口头答应。但在温Z儿看,他没反驳,那便是应了。   温Z儿本也未曾真想逼他试菜,只是瞧他那副假正经的模样,便一时兴起的玩笑之言罢了,就算他将此事含糊过去,于温Z儿所言,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约莫小半个时辰,温Z儿的马车停在了云柔私房菜的门口。铺面不大,却很是热闹,门庭若市,想来都是慕名而来。   温Z儿戴好幕离下了车。   店内的人甚多,安青寻了好久,才在角落里寻到一处空位来。   “姑娘,看这店里的生意如此红火,那云柔应是真有几分本事。”   温Z儿的手腕支着下巴,“如此,我便更好奇了。”   店内嘈杂,多是与同伴相约而来。邻桌几人的交谈,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温Z儿的耳中。   “几日未来,这云柔私房菜的生意竟比日前还要好得多。”   “啧啧,我此前曾来过一次,那味道啊当真是要比那酒楼的佳品还要好上几分!”   “此话当真?”   “我骗你作甚!尤其是那道冰糖百合马蹄羹,是云柔的招牌手艺!入口轻甜,定要尝试一番!”   冰糖百合马蹄羹?   温Z儿兀得将眼神看过去,原本只是随意听来只言片语,如今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隔壁桌那几人还在热络地聊着,全然未察觉到他们的话尽数被旁人偷听了去。   “嘿!”其中一男子朝另外几人挑挑眉,“这云柔不仅有个好手艺,更是长了张好皮囊,是个妥妥的美厨娘!”   “噢?还是个美人?”   “千真万确!那小鼻子小嘴儿的,标志的很!”   之后的话温Z儿没再听了,反正多半是些打问云柔相貌的粗鄙之言。   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何方才听安青提起“云柔私房菜”时感觉那般熟悉了。在小说中,温Z儿在嫁于齐晟之后受尽百般侮辱,齐晟流连花丛,抬了数十位姨娘入府,这云柔就是其中一位,且最善烹的就是这道冰糖百合马蹄羹。   但与其他姨娘不同的是,这名叫云柔的女子并非自愿沦为齐晟掌中玩物。   云柔自小丧母,父亲体弱,她便带着他求医问药,四处借债。只能开间食馆,勉强维生。奈何她一弱女子,又生的貌美,拼命维生的同时还要时刻提防被贼人惦记。   偏生在此时,她在食馆与齐晟相识。齐晟色心一起,以帮她还债,并替他寻郎中为父看并为由,连哄带骗般迫使她入了自己的府门。   云柔入府后孤寂无依,又不屑与其他姨娘一般刻意讨好齐晟,于是很快便被他弃如敝履。   小说中曾有写到,云柔曾在温Z儿被齐晟欺侮甚至毒打之后偷偷帮衬一二,时常送些膳食来,也不至于饿死。书中最后也未曾提到她的结局如何,想来也是不好过的。   思及此,温Z儿心下动容。幕离下的花容神色未明,却是轻轻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突然,耳边传来些别的声音,有女子的低呼,带了掩不住的惊喜。   店外人头攒动,繁杂人群中,有两道欣长的身影格外明显。   一人穿着墨绿色深衣,头戴白玉发簪,面貌英朗。一人白色长袍外披玄色飞鹤大氅,矜贵逼人。二人一进门,便吸引了大多数女子的注意。   林舟惯爱寻欢作乐,自己一人还不愿,总要拉着江书衍一处。   手中的折扇被林舟来回把玩,他执着扇柄将其上下敲击于掌中,“我就道此处定是个好地方,早前便想来了,谁知您这大忙人啊竟连半晌的功夫都抽不出。”   江书衍神色淡淡,“下回你可莫要寻我了,自己玩乐岂不快哉。”   “诶,非也!”林舟寻了一处方桌坐下,“同你一处甚好,如此,变才能衬得我风流雅致,比起你这闷葫芦更是风趣至极。”   江书衍懒于应答,对林舟这般胡诌已是习以为常。   说话间,从掌柜处的门帘后走出一女子。她身着水碧色襦裙,乌发绾一随云髻,身段窈窕,眉眼三分含情,又带着股疏离。   温Z儿暗道:当真是个美人。   距离稍远,温Z儿听不清那二人说了些什么,但人却看得清清楚楚。绿衣男子随性,手中晃着折扇,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角,正同旁边的人说得正欢。   看到云柔出来,眼睛便毫不掩饰地朝人家看去。边看还边言语着,好像是想要得到旁人的认同。   温Z儿记得他,此人正是当日悦湾阁外那名叫林舟的男子。   而旁边那人呢?眉目冷淡,不苟言笑。好似全然没搭理林舟的话,自顾喝着茶,偶尔颔首。不知听到了什么,又将那淡淡的眼神看向穿梭于酒桌人群里的云柔。   温Z儿微微勾唇,眼中显起些狡E,葱白的指尖轻敲着桌面,隔着幕离暗暗打量着江书衍。   好个道貌岸然的江书衍,放人鸽子,居然是为了跑到这儿看娇俏厨娘了。 第10章 想你了成不成   羹汤、糕点、各色膳食,不大的食肆中尽是碗匙碰撞的清脆和玉盘珍馐的香气四溢。   “公子,这地方可有人坐?”   耳边忽有一女声响起,江书衍执杯的手轻顿,眼角瞥见一天青色的衣裙。感到有人的靠近,江书衍面色微沉。   那人倒是自觉得很,抬步直接坐于了江书衍身侧的长凳上。   他不悦地看过去,发现是一戴幕离的女子。   “姑娘,这――”林舟对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也是莫名其妙,他轻笑一声,“未免有些过于唐突了吧,姑娘可识得我们二人?”   温Z儿拿过桌上的茶盏,毫不见外地为自己到了满满一杯,“你呢,自然是不认识。”她轻抿一口茶,随后看向江书衍,“不过我识得他。”   这声音...江书衍沉闷的黑眸划过一丝亮色,刚想开口,便见那人伸手掀了自己的幕离一角。幕离下的小脸儿便露了出来,机灵透亮的杏眼,总是笑盈盈的。   “不来寻我,我当是为何呢。”温Z儿调笑般地凑近了些,略微扬扬下巴朝云柔那边看了一眼,“原来是来找别的姑娘了。”   闻言,江书衍冷淡沉然的脸神色一晃,眼睫不自然地瞥开,语气冷淡,“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哪里胡言乱语了,明明就是你好些时日不来寻我,我在悦湾阁等你等得都要发霉了。”温Z儿伸出食指戳了戳江书衍的手臂,小声道:“想你了成不成。”   声音不大,在这嘈杂的食肆里更显得微不可闻,但江书衍却听得清楚。他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直,说话都带了几分无措,“你休要在胡言了!”   江书衍兀地放下手中茶盏,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他略微侧身,连侧脸都不留给温Z儿。   温Z儿掩着唇笑得欢,乐得直掐大腿。   没看出来啊,脾气还挺大,这么经不起撩拨。   两个人一动一静,一乐哉一闷哉,倒显得林舟形单影只,分外多余。   林舟轻咳两声,极力想让他们正视一下自己的存在。他看了一眼坐于他对面的那个小丫头,又扭头看向好像被气得不轻的江书衍,“书衍,你和这位姑娘,认识?”   良久,听得江书衍轻嗯了一声。   “呦。”林舟好奇得很,江书衍这个总是忙于政务的古板丞相,连他平时的邀约,江书衍都是一推再推,何时认识了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娇俏丫头。   方才听这姑娘所言,二人的交情好似还不浅?   “二人是如何相识的,为何连我都不知?”   “怎的。”温Z儿笑道:“公子不认识我了?”   既听此言,林舟先是一愣,略微思忖后,脸上满是惊异,“你、你难道是那日对书衍口出狂言的女子?!”   “......”   温Z儿端坐,正色道:“此言差矣!”   林舟:“?”   温Z儿:“此乃Z儿肺腑之言,句句属实,真真切切,何来狂言之说。”   林舟:“...”   江书衍:“...”   偷偷看了看江书衍的神色,林舟只见他面色微沉,双唇紧抿,仿佛下一刻就能气得撅过去。林舟一挥折扇,将扇柄置于桌面,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Z儿姑娘,当真...”林舟眉峰微挑,突展开笑颜,“是个妙人!”   温Z儿毫不在意地挥挥衣袖,“过奖过奖。”   两人一应一和间,云柔走到了他们的身前,“今儿店里人多,请恕小店招待不周,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温Z儿看了看桌上的二人,就见林舟用着扇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Z儿会意,“来个冰糖百合马蹄羹,其余的就上些你们这儿的招牌便可。”   “好,您稍等,这就来。”   上菜这会儿子功夫,几人热络地地闲聊着,但其实也多半是温Z儿林舟二人相见恨晚般地互诉着废话。江书衍则坐在一旁,着实是懒得搭理。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小厨房还是没什么动静,就连云柔也不见踪影,食肆的客人渐渐焦躁了起来。   “都多久了,怎的还不上菜?”   “掌柜哪儿去了,莫不是罢业了不成。”   “有这会儿子功夫,我还不如去城南吃完面条来的快!”   林舟敲敲桌面,抬眼望了望后厨的方向,“难道是这老板娘忙不过来了不成?”   温Z儿低头摩挲着桌角,忽感不安。   身边的人突然安分,这般静默,到让江书衍有点不适应。他微微偏头看向温Z儿,却正对上她看过来的双眸。   只是一瞬,温Z儿便又露出了同方才般明媚的笑容,“这地方上膳甚久,我先去买些蜜饯儿来,过会儿子便回来。”   还没等林舟反应过来,温Z儿已经几步走出了食肆。   “这小丫头,跑得还挺快。”林舟笑道。   江书衍仍是不语,面色冷淡,好似全然不在意,只是那双眸却越发暗了。   她还真是会做戏,方才那笑,险些连他都骗过去了。   -   姜云柔是突然被扯出去的,此刻她蜷缩在窄巷的角落里,衣衫不整,裙角上沾了泥灰尘土,整个人狼狈不堪。   几个穿粗布衣裳的大汉将她围于食肆后的破旧街巷里,细长的眼睛多是些邪色,不怀好意地看着姜云柔。   其中一人突然上去猛踹了一脚,姜云柔身子本就瘦弱,霎时便倒在了墙角处,眉头痛苦地紧缩,却一声不吭。   “你个死婆娘!我看着生意挺好啊,合着就是拿不出钱还我们兄弟几个是吧!”   姜云柔因着疼痛,喉咙都带了几分嘶哑,“各位大哥行行好,我爹爹病重,赚来的银两都用来买药了,还请几位大哥再宽限我两天,届时我必定连本带利全数归还。”   “全数?”其中一看样子像是领头的男子慢悠悠走近了些,后蹲在姜云柔身边。粗糙的手掌狠狠的捏紧她的下巴,“若是还不上呢?姿色还不错,到时老子把你卖到花楼里,想来也能抵些银两。”   姜云柔肤色白嫩,不多时便被捏出了两道红痕。男人摸摸下巴,甚是轻浮地掐了把姜云柔的软腰。   “这货色,卖去花楼前到能先让咱们兄弟几个爽一把。”   闻言,身后几个男人皆是好不掩饰欲色,盯着姜云柔的眼神甚是露骨。   男人身上发出的酸臭味儿熏得姜云柔想吐,被她碰一下都觉得羞耻,却只能默默受着。   突然,几人身后传开一阵轻笑,伴随着两只掌心拍动的声音。   “真是什么奇葩事儿都让我碰上了,大白天的,居然还有人干这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勾当。”   “什么人!”一个小弟样子的男人走上前,“不想死的赶快滚!”   温Z儿面无怯色,反到耸耸肩,“让我滚可以啊,那钱呢,钱也滚吗?”   边说着,温Z儿边从安青手中拿过一个云锦袋,略微松开袋口,满满的全是金叶子。   “怎么样?”温Z儿笑得灿烂,“不认识我,总认识钱吧。”   这几个大汉都是些粗鄙之人,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一个个看直了眼睛。   不过片刻,温Z儿敛了笑意,语气微冷,“这些金叶子还姜云柔的债,可够?”   “够!够!够够够!”那领头人几步并做一步大步上前,方才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消失的极快。他躬着腰,咧出满嘴黄牙,伸手便要接过钱袋子。   见此,温Z儿只觉心间一阵恶心,在那人的手即将覆上来时退后了一步。   “收了钱,往后便不准再来寻姜云柔的麻烦。”温Z儿笑得无害,“否则,我定会让你们兄弟几人后悔碰过这些东西。”   她说得轻巧,却莫名让人生寒。到底是在天子脚下,再粗鄙之人也总归是见过几分世面。   出手如此阔绰,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甲一方的商贾,总归,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那男人连声应着,“咱们哥几个也就是讨口饭吃,如今钱也还了,何故再为难于她。”   “姑娘放心,我们啊拿了钱就走!保管不再惹麻烦!”   这话听得温Z儿脑子疼,她把钱袋往那领头人怀里一扔,“那便有劳您带着您那些兄弟滚远点了。”   “是是是!”那人不住地点头,连推带赶地将这几个还在盯着那金叶子发愣的人拖走。   巷子里又窄又挤,还黑的很。姜云柔的发髻已经乱了,几捋青丝垂下来,半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安青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当了温府丫头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方才着实把她吓得不轻,可没想到自家姑娘倒是一副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姑娘,这几人总算走了,方才婢子当真吓得腿发软呢,姑娘好魄力!”   温Z儿嗤笑一声,“瞧你那点儿出息。”   打发走了那群人,总该干点正事儿了。她吩咐安青道:“把人扶起来。”   闻言,安青忙上去搀着姜云柔。她捂着腹部,面色痛苦,额头冒出了点细汗。   刚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姜云柔突然跪于温Z儿身前。   “姑娘大裕云柔无以为报!”   温Z儿看着眼前娇弱的玉人儿,思忖片刻,沉声冲她道:“你,以后可愿跟着我?” 第11章 因果相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姜云柔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没答出话来。   温Z儿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当她看到姜云柔的脸色由方才的苍白转为震惊,后又变得面如死灰,她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没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刚从别的魔爪下逃脱,难免心思敏感,如今天降神兵,又说了番愿不愿意跟着她之类模棱两可的话,不免会让她想得多了些。   温Z儿无奈地敲敲额头。   刚才那番说辞,莫不是让姜云柔以为自己有什么磨镜之好吧!   “云、云柔姑娘,你别多想。”温Z儿双臂交叠在胸前比了个叉,“我是直的!”   姜云柔的神色还没缓过来,连带着对搀扶她的安青都有些抗拒。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对你没兴趣!”温Z儿挤挤鼻子,又跟了句,“我只对你的厨艺感兴趣。”   听到这番解释,姜云柔的神色慢慢放松下来,她小心翼翼问了句,“厨艺?”   气氛总算回归了正常,温Z儿忙道:“别跪着了,先起来吧。”   安青和温Z儿一人一边托着姜云柔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姑娘方才那话,是何意?”   温Z儿方才是带着幕离的,现下巷子里只剩下了她们三人,她干脆将幕离扯了下来,随意拎在手边。   “云柔姑娘,今日我替你解了这桩麻烦,并非只是想图求你的报恩。”温Z儿笑了笑,“当然,这遭来一趟也并非全无目的。于我所言,云柔姑娘的厨艺上乘,若能帮扶于我,我定当予以你相应报酬,还能为你父女提供住处,护你们无忧。”   温Z儿一顿,继续道:“若是你不愿,我绝不会勉强。今日一事,你只当我做了善事,钱太多没地儿花好了。”   闻言,姜云柔眸色稍添惊诧,“你怎知我爹爹的事?”   “噢,那、那帮人总来找你麻烦,随便打问一下邻里,想知道因果并不难。”温Z儿差点忘了这一遭,便信口胡诌起来,好在姜云柔并未起疑。   “云柔姑娘,这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若换做旁人,就算上赶着求,我们姑娘也不一定愿呢,你怎的还犹豫上了。”安青看着姜云柔,神色费解。   “安青。”温Z儿将她唤于自己身侧,微微摇头,示意她无需多言。   “这就当是我给你穷途末路之时留下的退路,你可随时来城西悦湾阁寻我。”温Z儿走了几步,在姜云柔身前停下。   她伸手摘下了乌发上那根玉海棠簪子,轻轻拉起姜云柔的手腕,手心朝上。   冰凉的玉簪与掌心的滚烫贴合,姜云柔的肩膀发颤,双眼泛红。她垂眸,看着温Z儿将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手指微弯,握住了掌上那东西。   “你若是愿,这玉海棠簪子便是我承诺你的信物。你若是不愿,便可把他当了,为你爹爹求医问药,再寻个住处,安生过以后的日子。总之,随你心思。”   言毕,温Z儿退后了半步,重新带上幕离。   “安青,我们走。”   “是。”   走了几步,身后的人突然朝她喊了一声。   “姑娘!”姜云柔攥紧掌心,一向清冷的眉眼此时尽是感激之色,“你我素未谋面,却能得姑娘如此大恩,云柔、云柔可否能问声原由。”   温Z儿步子停下,不知在想什么。她抬头望了望,头顶是被巷子框住的窄小天空,偶有青鸟飞过,转瞬即逝。   “许是因果相报,缘分罢了。”温Z儿轻声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姜云柔,面上笑容嫣然,“或许在你未曾知道的时候,也曾帮扶于我也未可知呢。”   -   江书衍回去的时候林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看着江书衍若无其事地坐在他身侧,林舟一脸愤然,“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通通把我丢下不管了!”   “到底是什么事儿这么急,还要你特意去吩咐擎宇才可。”林舟甚感奇怪,早不想起晚不想起,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还有要事未做,把他一人扔在这间小食肆里,无聊的很。   江书衍挽着大氅的衣袍,为自己添了杯热茶,语气平平,“你无须知晓。”   “......”   看着他这一副与你无关的疏离模样,林舟一挥扇,朝自己的下颚猛挥着,像是要把自己的那股子闷气消掉。   江书衍面色无常,却是隐隐皱了皱眉。方才他借故离开,实则是跟上了温Z儿,看着她拐进小巷,喝退那些莽夫,救了姜云柔。   忆起与她相识的种种,从言行举止到穿衣打扮,如何看也绝不是一个打杂的小丫头。之前听那悦湾阁阮素素所言,他便有猜测过悦湾阁当家的身份。想起方才她同姜云柔说的话,江书衍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悦湾阁对外只说当家之人乃温家一远房表亲。   Z儿?   江书衍抿了口茶,轻放下茶杯。   上京城人人皆知,温老爷子曾为了贺夫人诞下爱女,而以其女的名字命名造出了上京最大的首饰铺子,至今犹在。   铺子开在城中上华街与长明街交错之处,每日车马盈门,肩摩毂击。工匠取了千年紫檀木作匾,金粉镶字,奢华异常。   就连问起街边玩乐的小童,他们也晓得,那车马繁华处有一藏着金钗花钿的金贵地方。   名唤Z阁。   江书衍回来不过片刻,姜云柔便从后厨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了身衣裳,脸上重新扑了胭脂,乍看并无异常。   食肆内只有她一人,所以显得忙了些,但倒是有条不紊。   不多时,她便捧着托盘朝江书衍这桌走来。   “二位久等了,菜这便上齐了。”姜云柔轻放下东西,却未很快离开,而是走于江书衍身旁,偷偷放了一纸条在江书衍的茶杯旁。她小声道:“此乃Z儿姑娘所留,她让奴家告诉公子,务必仔细着瞧上头的东西。Z儿姑娘还有些琐事未处理,便先行离开了。”   这纸条还是方才温Z儿离去后,又让安青折返回来托姜云柔转交给江书衍的。   言毕,姜云柔淡淡点头,抬步离去。   “嘿。”林舟冲着江书衍挑挑眉,又看了一眼那纸条,“什么时候江相这么招姑娘待见了,前有一个娇俏灵动的Z儿姑娘,后又来一个温婉可人的食肆老板娘。书衍,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江书衍淡淡瞥了眼林舟,眸色泛冷,满是警告。见此,林舟即刻闭了嘴。   江书衍犹豫了片刻,抬手执起了那张被搓成一团的纸条。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开褶皱,食指和中指夹着纸条一角将其平铺开来。   上面有行字。   失约魔法咕叽咕叽变猪头!   “......”   字旁边还画着一张暴跳如雷的小脸,脑袋上有几个小火苗,看起来倒像是怒发冲冠的模样。看着这幅不知称不称得上丹青的画作,江书衍仿佛能看到温Z儿那个张牙舞爪没皮没脸的样子。   突然,就有些想笑。   -   辘辘驶往温府的马车里,温Z儿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出神。   “姑娘在想何事?”安青问道:“可是还在为了云柔姑娘的事发愁?”   温Z儿摇了摇头,“她来不来那是她自己的事,我给了她后路,其余让她自己选择便好。”她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把玩着身上的藤花玉佩,“要说我在想什么事...”   温Z儿明眸微动,突然一拍车内的矮桌,“还不是那江书衍,一边嫌弃我这悦湾阁,说什么有违礼数之事要不得,一边又去私家食肆看漂亮小姐姐,怎么还搞阴阳呢!”   温Z儿越说越激动,秀眉紧蹙,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骤然生了些被看轻的不悦,反而激发了些别的斗志出来。   “我就不信,还打不了你的脸!”温Z儿双手叉腰,眼神笃定,“等着吧,等我把这洗浴文化发扬光大,我一定让江书衍这个老古董佩服得心服口服!”   -   夜深人静。   丞相府主院的浴房内,雾气缭绕,偌大的浴池中央微微可窥见男子的身影。   江书衍阖目坐在白玉台阶上,双臂随意地搭着。他的头后仰着,好看的喉结上淋漓着水珠,眼睫微动。   旁边没有伺候的下人,台上放着些澡豆,还有张被搓得皱皱巴巴的小纸条。   不知怎得,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言语惊人的温Z儿。   他睁开眼睛,稍稍侧头,目光落在那纸条上面。江书衍不自觉地拿起那东西放于自己的掌心,不得不说,这纸条主人作画的功力,真的不敢恭维。   思及与她真正意义上的那次初见,江书衍的手轻轻捏住额头的两侧,一圈圈打着转,似是想要努力忘记那场景。   桑拿是何物,他算是晓得了。   汤泉,从商。   即便到了现在,他也很难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可是...   江书衍轻叹了口气,手从额头处放了下来,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纸条中暴跳如雷的小人儿身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桑拿之感,确实甚妙。 第12章 悦湾夜宴   江家世代在帝王身侧辅佐,人才辈出,极得圣人看重,在整个上京的名门望族中极为出挑。奈何江父早逝,这重担便落在了江书衍的身上。   人人都道,江家幼子实在年少,何以揽将相之职。可偏生这江书衍博学笃行,卓尔不群,比起江家先祖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未满弱冠之年,便被圣人亲自提拔为丞相,协天子理天下事物。   那时提及江家,众人只道那年少丞相是帝王重臣,亦是宠臣。   此后数年,京城上下再无人敢说闲话。   除了被林舟拖出相府门,江书衍整日不是待在府上书房,便是进宫同圣人一起探讨国务。常年的疲累让他时常多梦难眠,背脊泛酸,但总归无人在意,他自己也未曾上心。   可自从那日同许柏远去了悦湾阁桑拿之后,他却发现身上乏累尽解,当晚入睡极好,一夜无梦。醒来后亦是浑身轻松,甚是畅快。   江书衍心下惊异,且倍感纠结。此法于养身之说确有奇效,若是广而用之,或许能让更多人解乏累之症,比起求医问药效果更加可观。   只是这法子总归是让江书衍膈应了些。   江书衍把那纸条重新放于台面,自己仰头靠于身后的池壁上。温热的水气环绕于身体一周,结实的肌肉上水渍淋淋。   一闭眼,江书衍又想到了温Z儿皱着小脸儿威胁于他的那般模样。他的唇角微勾,似是有些无奈,又带了些妥协。   罢了,不过是应她的话再去那悦湾阁一趟,也免得她日后再以此怪罪于他。她想他去,那便去吧。   -   近日的悦湾阁又干起了大工程,花墙、甬路、缎带、天灯,甚至还抬了一箱又一箱烟花进来。   温Z儿磕着瓜子,坐于阁中的亭楼之上,看着楼下忙于布置的伙计们忙忙碌碌,跑来跑去。   舒坦,惬意。   温Z儿咬了口蜜饯儿,当老板的滋味儿真是爽啊。   “姑娘。”安青行于温Z儿身后,“云柔姑娘来了。”   闻言,温Z儿扭回头,看着身后的垂首立在原地的姜云柔,忽得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姜云柔双手交叠放于身前,朝温Z儿躬着腰,“姑娘大裕云柔没齿难忘。从今往后,云柔愿追随姑娘,为姑娘所愿尽云柔的一番绵薄之力。”   温Z儿一手置于姜云柔腕下,使了些力道示意她起身。   “既如此,从现在起,你便是我悦湾阁中的一份子了。”温Z儿满脸欢喜,笑着吩咐道:“安青,那云柔的安顿之事就全数交由你打理了,带她去办个入职登记。”   “是!”   “入、入职登记?”姜云柔疑惑地看着二人,她自觉自己也是读过几本书的,可这入职登记一词,却是全然未曾听闻过。   看着姜云柔费解的神色,安青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道:“咱们悦湾阁阁内不同处所各司其职,管事自然也不同。于是姑娘便设了人事处,专门用于管理各位管事进阁与离阁。既能便于管理,又能摸清大家的底细,防止有心之人联合管事,共同窃取、窃取....”   安青说到一半卡了壳,挠着耳朵苦思冥想,“窃取...”   “商业机密。”温Z儿无奈地接了她的话。   这小丫头,怎么还死记硬背上了。   “对!就是商业机密!”安青笑得灿烂,一脸骄傲地看着姜云柔。   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姜云柔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一句也没听懂这回事,只能礼貌般地朝温Z儿笑了笑。   此时,安青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急,日后这些我都会好好向你解释,保管你一听就懂。放心,大家都是这样一头雾水过来的,我也是!”   闻言,姜云柔满是疑惑的黑眸终于多了丝找到希望般的亮色,“当真?”   安青重重点点头,“千真万确。”   温Z儿没在意她们二人悄悄的探讨,只是看着楼下不远处已经落地的自助食馆,一下子来了心思。   “今日的夜宴来人众多,后厨那边肯定忙不过来,安青。”   “婢子在。”   “一会儿带着云柔去食馆罢,想来今夜有的忙了。”   “是!”   主仆二人好像在打什么哑谜,又一次让姜云柔犯了迷糊。   “今夜是有很多客人要来吗?”   安青笑道:“云柔姑娘来得巧,一来就碰上咱们阁里头一年的悦湾夜宴,晚些时候啊定是热闹得很。”   温Z儿先前从安青那里得知,女子对SPA馆总是难以接受,而这群人中多半是从未了解过SPA是何物。   这悦湾夜宴便是前些日子温Z儿为解决这个问题而想出来的点子。   悦湾阁阁内多座屋舍、花园,且依山傍水,本就与一小型山庄无异。因此温Z儿命人购置了好些物件儿,择一日子设了这悦湾夜宴。   来者不拒,且免费开放。每一位到场的客人皆可选择体验阁内不同的项目,桑拿、温泉、SPA、跷引,应有尽有。除此之外,阁内还有自助餐提供,来客可以前往自助食馆凭自身喜好选择佳肴。   为了这夜宴,温Z儿还命人购置了天灯和烟花,以供来客玩乐用。   既此,便能吸引很多人前来阁内参宴,同时还能更多人了解悦湾阁。那么之前那难题便也迎刃而解了。   若说这法子的劣处,怕只有一件,那便是太耗银子。一晚上毫无进账,换做旁人怕是要亏死了,可谁让这悦湾阁的主子姓温呢?   家大业大,问题不大。   正所谓舍不着孩子套不找狼。   这回姜云柔学乖了,倒是一句也没问出来,反正想来也是不懂的。   温Z儿看出了她的心思,朝安青扬扬下巴,“一时半刻还甚难解释,安青,这便都交给你了。阁里上上下下,且务必要让云柔明白的清清楚楚。”   安青自信地拍拍胸膛,“姑娘放心,都包在婢子身上!”   -   入夜,华灯初上。悦湾阁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门前车马喧嚣,一片繁华之色。   早在几日前,城中便大肆流传悦湾夜宴的消息。届时美食佳肴,玩乐之物应有尽有。与早先不同的是,这日白日里闭阁,晚上才开放。   尽管如此,也早有人早早地就在阁门前排起了长龙。待阁门开启,蜂拥而上。   江书衍自是听到了有关悦湾夜宴的传闻,想来无事,便备了一低调马车悄然前来。   随着人流进往阁内,他这才发现原本宽敞的庭院摆了好些小摊。发簪、面具、胭脂、绢帕、花皂,每间摊上还挂了一木牌,其上写着一“悦”字。   周围屋舍楼宇皆挂着花灯,样式各异,五彩纷呈。甬路上的岔口处还立了亮堂的走马灯,精细得很。   灯火绚烂,软红十丈。此处仿若山林闹市,堪比得上那城中庙会。   江书衍不急着去寻温Z儿,而是游走在摊市中,多了几分玩乐的意味。慢行着,他的眼角处晃过一抹朱红色人影。   他侧头看去,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那个笑得正欢的温Z儿。她正同一女子说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意。   今日她穿着一绯色上裳和马面裙,嫩生生的小脸儿泛了些红色,到越发显得她肤白胜雪。   不知怎的,就多看了会儿。   忽的,温Z儿转过身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江书衍扭了头,随便寻了一摊子扎了进去。   觉出自己的下意识之举,江书衍有些无措,突有了种窥视别人被险些抓包的窘迫。   怎的突然就躲开了,难道还怕她不成!   温Z儿原是与安青来凑凑热闹的,顺便来看看各处的经营状况,可有妥帖,可需调整。   正说着,却瞧见不远处卖香囊的小摊前一穿着黛蓝色深衣的男子。那身段儿、眉目、轮廓,可不就是数日未见的江书衍吗。   “姑娘,这般出神,看什么呢。”   温Z儿一喜,眼镜直愣愣地看向那处,“安青安青,我还有事,你先随便玩玩哈,莫来寻我!”   “诶姑娘!”   温Z儿跑得到快,几步就飞了出去。待挤进了摊贩处,温Z儿将步子放慢,伸手拢了拢衣裙。   突然,生了些吓唬人的心思。   周围嘈杂,又有人人群遮挡,温Z儿悄声走向江书衍。旁边是一卖面具的小摊,温Z儿拿了一老虎面具带在脸上。   见来人是温Z儿,摊主的那声“主儿”还未出口,便看到他将食指放于唇边,示意其莫要出声。   温Z儿走到江书衍身后。他身形高且宽,温Z儿堪堪到他肩头。   原是吓人者,怎的还紧张起来了。   温Z儿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书衍的左肩。   果然,同温Z儿想的那般,江书衍转过了身。她带着虎头面具,踮着脚便要扑过去。温Z儿两手作爪子状,喉咙里还故意发出些如小兽般的吼叫。   可身子刚倾过去,她边觉着头上一阵力道。   江书衍面色无常,全然不是被吓到的反应。温Z儿不过刚凑过去,江书衍便伸出一食指点于她的额头,硬生生将她戳了回去。   温Z儿没弄清状况,只是呆呆地立在他身前,双手还大张着。   江书衍的手指还抵在温Z儿眉心,他微微垂头与温Z儿相视,后淡声道:“休要胡闹了。” 第13章 特别版周边   这几次偶遇,江书衍同温Z儿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惜字如金。而且每次不是被她气得哑口无言,就是沉着嗓子凶巴巴的。   此时此刻,周围繁华声起,温Z儿带着面具,透过那两只老虎眼睛看着江书衍。光影落在他肩上,鸦羽般的睫毛扫在眼下,面若冠玉,不似凡人。   偶有玩乐的孩童擦着二人的身侧而过,灯火阑珊处,窄小的面具眼窝中,只能看到江书衍一人。   他的嗓音清润,细听甚至还带了几分柔色,竟让温Z儿愣怔片刻。   “你搞成这副样子做什么。”   温Z儿回过神来,干干地咳了两嗓子。她摘下面具,甚是不满地道:“你怎的知道是我。”她把面具举在手上,“莫不是你有隔物窥人的本事?”   “并非隔物。”江书衍伸手指了指小摊上的铜镜,“而是隔镜。”   温Z儿这才知,原来自己小心翼翼的动作,早就被江书衍透过铜镜一一看了去。人没吓到不成,自己反而还被美色所迷晃了神。   “既你早就发现于我,为何还要当作无事般站于此处。”温Z儿双臂交叉环于胸前,“成心框我不是?”   “懒于计较罢了,何来诓骗之说?”江书衍一本正经,眸色淡淡。   反正也懒得与江书衍争辩,温Z儿干脆越过了这个话题,她笑着问道:“你今日怎一人前来了?莫不是来寻我的?”   闻言,江书衍面色微赧,却依旧镇静道:“不过是为了守约罢了,省的又平白无故挨了某些人莫名其妙的怪罪。”   “噢?那你今天来的可真不巧。”   温Z儿侧了侧身,让江书衍更加清晰地看清这悦湾阁的光景。   “今日悦湾夜宴,阁里忙的很,我可没功夫看着你这只小白鼠试菜。”温Z儿扬扬下巴,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见此,江书衍淡淡颔首,“既如此,那我便先走了。”   看他真准备离去,温Z儿赶忙拉住他的衣袖,“诶诶诶!你还真要走啊!”   “?”江书衍回头看她,目光又放在她紧抓衣袖的那只手上。   注意到他的眼神,温Z儿猛然收回了手,放在身后。她扬起下巴,语调轻松道:“你这人可真没意思,白走一遭难道就为了和我说几句话不成?”   听着温Z儿胡诌惯了,现在江书衍对她的放肆也能做到处变不惊。   “江书衍,走啊,阁里今天可漂亮呐,带你去逛逛?”温Z儿透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向江书衍,那模样很是期待。   江书衍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脑袋,悄然躲开那眼神。他最承不了温Z儿这双眼,无故地总能让他面红耳赤。   “江书衍。”温Z儿见他不答话,便又唤了一声。她轻轻扯住江书衍的袖子,左右晃了晃,声音放软,“去叭去叭,我好容易才能偷偷跑出来一趟,甚是不易呢。”   江书衍侧眸,看到温Z儿央着一张脸看他,那模样甚是无辜可怜。   几日不见,她这哄骗人的本事倒是越发长进了。   即便已经知道温Z儿是说谎骗他,可鬼使神差的,江书衍默应了,任由温Z儿带着他到处逛。   江书衍有些懊恼,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容易被人蛊惑了。他抬眼看看前面叼着糖人儿四处蹦Q的小丫头,突然有些头疼。   自己一个人野远了,温Z儿感到旁边空落落的,一回头发现已经甩了江书衍好远。   她几步小跑到他身边,“你一大男人,怎的走得比我这姑娘家还慢。”不过随口一说,温Z儿的怨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把手中的糖人儿往江书衍身前一递。   “瞧,这糖人儿是我让阿婆专门按照你的样子来捏的,可像?”   江书衍垂眸看了看,黄色的糖浆勉强画出人影,衣着长袍,负手而立。只是那人脖颈处断裂,脑袋已经不见踪影,那个样子属实有点诡异。   他沉沉看向温Z儿,未曾言语。   意识到那脑袋好像早已被自己饱了口腹之欲,温Z儿火速收回手,耸肩一笑,“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头被我吃了。”   “......”   这时,身边路过几个衣着光鲜的女子,她们手上都提着些灵巧物件儿。脂粉盒子、柔肤软膏,上面皆刻着“悦”字图样。   仔细一看,每个摊位上都放着好些佩囊,模样大小各不相同,上面的纹饰花样亦是不同,看样子是为了让客人存放采买的东西而特意放在那处的。但是无论大小,每个佩囊上均绣着同方才那脂粉盒子上一般无二的“悦”字图样。   温Z儿笑了笑,凑到江书衍身边,“怎么样,是不是精巧的很?”   “这些东西...”   知道他要问什么,温Z儿点点头,“没错,全是出自我们悦湾阁,各式各样的周边,保管大家喜欢!”   “周边?”江书衍看向温Z儿,“周边是何物?”   “嗯...”温Z儿摸摸下巴,思忖着如何解释,“就是相关产品的意思,有点纪念品的意思。这些周边无论从质量还是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既能从此物上赚上一笔,还能让人看到此物便能想到我们悦湾阁。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   周边这辞藻倒是新奇,忽让江书衍觉得有些意思。   他看了看尾巴好像要翘到天上去的温Z儿,问道:“这些,都是你们当家的想出来的?”   似是没想到江书衍你会突然这样问,温Z儿卡壳了一瞬,又很快接过话茬儿,“是啊,这阁内上上下下的布置都是她安排的。”她笑盈盈看向江书衍,“我们当家的可聪明着呢。”   江书衍不语,只是内心轻哼:还真是爱拐着弯儿地夸自己。   “江书衍。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嗯?”   温Z儿慷慨地拍拍左肩,“你寻摸寻摸,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周边物件儿,挑个出来我送你啊。”   “你送我?”   温Z儿点点头,调笑道:“总要讨好一下我的小白鼠嘛。”   “......”江书衍直接越过她往前走去,“不必。”   周围人多,离远些便再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温Z儿便赶忙追上前去,紧跟着江书衍的步子,“别啊,我好不容易慷慨一次,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都是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我要来又有何用。”   “谁说只有这些玩意儿的。”温Z儿黑眸一动,突然生了一念头。她走快些绕到江书衍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些啊,都是普通版周边,我们还有个特别版的。”   江书衍眉头微皱,一脸疑色,想着温Z儿又要耍什么花招。   把面具随意扔在一旁,温Z儿弯起樱唇,黑亮的瞳孔像盛了满夜的星星,让人忍不住同她相视。她歪着脑袋,两只手托在脸颊两边,软声道:“大型特别版真人款周边,肤白貌美,天资聪颖,可爱有趣还善解人意。”   “江书衍,要不要把周边Z儿带走啊?”   江书衍先是一愣,看着眼前那张娇俏至极的脸,一身嫣红,灵动可人。心口猛烈地跳动,这样失控的模样让江书衍有些慌乱,他喉结微动,明显地感觉到耳后发烫。   喉咙涩得厉害,江书衍侧头垂下眼帘,想要掩饰住自己的异常。也没管温Z儿言说与否,他一言未发转身便走。   “???”   温Z儿有些懵逼,这是怎么了?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江书衍,你上哪儿去啊!”   “你走那么快干嘛,你慢点儿!”   “等等我啊!”   温Z儿发现自己还真是摸不清江书衍的脾性,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比她从前在家养的那只波斯猫还难搞,傲娇脾气大总要人哄着才行。   她一路小跑,总算在悦湾阁主楼后的亭阁里跟上了江书衍。这里本是空地,被温Z儿栽了好些桃枝,又建了几座小亭,等来年花开后定是一幅美景,只不过此时还是光秃秃的一片。   空地上集了好些人,想来都是来看烟花的。   算起时间来,再过会儿子这片空地便会有一场极漂亮的烟花秀。   江书衍站在离人群稍远的一处亭阁中,背对着温Z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Z儿走上前,一手撑着亭子的石柱喘气,“你怎么走这么快,不知道我在后面追你追得多辛苦吗,差点儿跑断气了...”   江书衍没答话,也没转身。   “我收回我说的话还不行吗,不就是开了个玩笑至于生这么大气吗。”温Z儿上前扯了扯江书衍的衣袖,“江书衍――”   话卡在喉咙里,温Z儿突然失了声。   也不知道江书衍受了什么刺激,他突然转身靠近了温Z儿,两人之间一拳相隔。呼吸交织在一起,温Z儿大气儿都不敢出。   她看到江书衍原本平静淡漠的黑眸骤然生了些别的情绪,手臂扬起,江书衍修长苍白的手探上了她的脖子。轻微使了些力道,江书衍将温Z儿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温Z儿能清楚的感到他放在自己脖子和颈窝处的手,很凉,在这本就寒冷的秋日让温Z儿身上一颤。   “以后这话还是莫要乱说了。”江书衍眼帘稍垂,声音低沉,尽是威胁,“若将我换作旁人,必真从了你的意思,将你洗净活剥了,再好生送于府上。” 第14章 海棠珠花步摇   安青发现,自家姑娘近日好像闲适了不少。以往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七八个时辰都在悦湾阁泡着,可最近几日却多是在家看悦湾阁出入册,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涂涂改改,两三日都不去一次阁里。   悦湾夜宴过后,悦湾阁名气大涨,从城南到城北,人人都在议论着“碧水清川,悦湾人间”八字。阁中生意极好,为此还新招了一批下人进来,吕司和阮素素整日忙着招呼客人,就连姜云柔打理的自助食馆整日都是来客满盈。   生意这般红火,温Z儿不去阁内原也是无事的,只不过在安青看来,温Z儿着实怪了些。   安青犹记得当日,温Z儿从外头回来时满面通红,失魂落魄,说话都有些磕巴。只是温Z儿不说,她这做下人的也不好打问太细。   前几日方才入了冬,十冬腊月,寒气刺骨。   温府的月园中,入夏和寻冬刚捧了烧好的汤婆子进去,脚步匆忙。两人的双颊上被冻得有些发红,但步子却未歇。   温Z儿侧卧在屋内的罗汉床上,颈下的玉枕铺了层绒毯,让脖子处也能感到暖意。塌上人秀眉微蹙,浑身懒懒的不想动弹。   二人进去的时候安青正蹲在一边往暖炉里烧着炭火,见有人进来了,便用食指堵在唇边,示意她们不要吵醒温Z儿。   其实温Z儿本就睡得不安稳,刚听着推门的响动便醒了。   她裹着绒毯,懒懒地坐起身来靠于一侧。   “姑娘,您醒了。”安青小声道,她从桌上拿过汤婆子递给温Z儿,“外头寒,姑娘刚睡醒,且抱着这汤婆子了,小心得了风寒。”   温Z儿揉揉眼睛,接过安青手中的东西,当真是暖和。   入夏和寻冬还在一旁站着,瞥见安青朝她们挥了挥手,二人会意,后退了几步便要出去。却在要开门时,被温Z儿叫住。   “等等。”温Z儿清醒了稍许,看了看门口垂首的二人。着黄衫那个身形清瘦,瞧着年纪稍小,眼中有些惧色。旁边那个着绿衫的倒显得圆润些,年纪稍长。细看两人的五官还有些相似。   温Z儿疑惑道:“是新来的吗?怎的之前未曾见过。”   “回姑娘,这二人是入夏和寻冬。日前李叔招了批下人到府上,这俩姊妹便是被李叔分来咱们月园的,我安排了她们二人在外院儿伺候着。”安青解释道。   “这样啊。”温Z儿看着那二人,想了片刻,“近日寒得很,安青,你给他们二人再添些下人用以保暖的衣物和炭火,别到时候冻着了我再落个苛待下人的罪名。”   “是。”安青瞧那二人还愣着,忙小声提点,“愣着做甚,还不赶快谢恩啊。”   入夏和寻冬这才反应过来,忙跪下叩礼。   温Z儿挥了挥手,便让两人退下了。   她靠在榻上出神,想着自己好歹是穿到了一个不愁吃喝的大小姐身上,若是命不好穿成一丫头婆子,那她在这地方还如何活得下去。   思及此,温Z儿便想起了自己那耗费心血而建的悦湾阁,也便想起了那让她失魂好几日的罪魁祸首,江书衍。   几乎是瞬间,江书衍的那张脸便完完全全占据了温Z儿的整个脑袋。   “以后这话还是莫要乱说了。”   “若将我换作旁人,必真从了你的意思,将你洗净活剥了,再好生送于府上。”   他的音容笑貌,一字一句,还有那说这话时的神情、语调,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般刻在了温Z儿的脑子里。   颈窝处好似还有江书衍手指的冰凉触感,酥酥麻麻令人心悸。   温Z儿晃晃脑袋,双手覆于耳朵上,掌心里烫得很。   “姑娘,姑娘。”安青将手放在温Z儿眼前晃了晃。   最近几日,温Z儿总是这般,时常面色泛红缩成一团,起初安青还以为她得了什么病症,只是温Z儿说无碍,这事儿也就算了。安青只当她为悦湾阁操心太过,伤了心神。   “啊?”温Z儿回过神来,“何事?”   “快到午时了,婢子想问姑娘可要传膳?”   温Z儿这才觉着小腹空空如也,她放下汤婆子下了榻,“嗯,传吧。”   “是。”   后厨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儿子功夫,里屋的桌子上就摆满了膳食。   桌前的少女穿着一藕荷色的褙子,三翅莺羽珠钗绾着三千青丝别于凌虚髻。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双眼好似水杏,樱唇轻抿。葱管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盛着莲子羹的青釉碗,迟迟未动汤匙。   “姑娘。”看着温Z儿一直发呆,安青唤了她一声,“可是近日太过疲乏的缘故?觉着姑娘今日没什么精神。”   温Z儿回过神来,“许是刚睡醒,身子有些懒怠罢了。”   她用汤匙舀了一勺莲子羹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轻甜细腻,软糯香嫩。温Z儿却依旧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那日悦湾夜宴时同江书衍在一处的场景,扰得她心烦意乱。   这江书衍看着闷闷的,何时变得这般大胆了,被他生生摆了一道。明明自己才是主动的那方,怎得让他反守为攻了。   温Z儿恼得很,心想色字头上一把刀,真真要不得。   那日后,她甚至连去悦湾阁的次数都少了很多。不为别的,单纯害怕再遇到江书衍。她可不想让江书衍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光是想想与江书衍四目相视,温Z儿就觉得面上发热,烧得很。   给自己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温Z儿眉心紧蹙,想要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天大地大,赚钱最大,这些小事又何须在意。   正当她郁郁不可解时,安青突道:“姑娘,正院的姜媪来了,说夫人唤您过去呢。”   “娘亲?”温Z儿心思本不在吃食上,便放下汤匙,“那走罢。”   温Z儿到时,容氏正在挑汉韵轩送来的新衣。颜色样式都是当下时兴的,看那料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不难看出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容氏瞧她进来,便上去拉过她的手,“汀儿快来挑挑,这汉韵轩新裁的衣裳我瞧着都不错。你也好好寻摸一件,过几日竹乐宴也不失体面。”   “竹乐宴?”温Z儿有些没反应过来。   容氏笑着点了点她的眉心,“你这丫头,难道这事也忘了不成,五日后的竹乐宴文武百官皆携家眷出席,咱们虽为商贾,但与皇室朝堂联系密切,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啊。”   突然想到什么,容氏又补了一句,“到时你切记收着点你的性子,莫要贪玩惹乱,可听到了?”   温Z儿在听到“竹乐宴”的时候就已经心不在焉了,只是含糊着点了点头。   这竹乐宴,乃百官同乐的宴会,每年夏末由礼部操办。意为晚秋已过,庆贺丰年,圣人一向重视。这竹乐宴的日子本定在每年的十一月初十,但因近日寒风过于凛冽,故圣人特意推迟了十天。现在算算,也不过还有五日。   温Z儿按了按额角,怎的把这件事忘了。   自她穿越以来,便甚少参加这些世子千金聚集的宴会,一来是她实在没有兴趣,二来也是她懒于应付这些虚与委蛇的交情。   在小说里,这些个纨绔把她温府千金当成钱袋子,戏耍捉弄,多加嘲讽,想想就令人生厌。可温Z儿便是一躲再躲,如何躲得过这竹乐宴呢。   温Z儿记得,就是在这年的竹乐宴中,她第一次见到了原书中的女主――阮栀宁。   回了月园后,温Z儿坐在窗格处发了好一会儿子呆。安青也只在一旁陪着,未敢打扰。   良久,温Z儿猛地一拍窗前的条案,那动静把安青都吓了一跳。   “安青。”温Z儿唤她,“明日同我去趟Z阁罢。”   既来之则安之,躲不过就迎上去。正巧她近日烦闷得很,便也去这纨绔聚集地见识一番,找找乐子。   不就是种田文变爽文吗,她温Z儿也可以。   -   Z阁乃整个上京城规模最大、物件儿最齐全名贵的首饰铺子,是早年温老爷子一手所建。进出的人多为城中各府邸的贵女和夫人,这阁内的伙计也都是见过世面的,瞧见有马车停于门口就有人立刻迎了上去。   温Z儿今日穿着一藕丝琵琶衿上裳,百褶如意月裙上流彩缕金的暗纹华贵精致。圆溜溜的杏眼好似装满了透亮的星星,肤光胜雪,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然倾城。   “原是咱姑娘来了。”一个瘦小的小伙计谄媚道:“不知姑娘今日来小店是想寻摸个什么物件儿?怎的亲自来了,您说一声,咱掌柜和伙计便亲自捧了东西上门去了。咱们Z阁近日来了不少好东西,姑娘不如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您能瞧上眼的?”   温Z儿今日是有目的而来,倒也不与他绕什么弯子,便开门见山道:“听闻咱们Z阁有一海棠珠花步摇,名为连城诀,我便是对那东西感兴趣,且拿来给我瞧瞧罢”   小伙计垂着头答道;“妥嘞,姑娘稍等。”   原书中所述,这连城诀乃原书女主阮栀宁生母梁氏的嫁妆,颇受梁氏珍视。只是早年因故变卖,辗转倒手多次这才到了Z阁。后又几经转手才重回阮栀宁手上,如今温Z儿自是不会同书中那样与女主作对,反倒还要与她交好。   所谓跟着女主走,幸福在招手,自己保不齐还能蹭个主角光环的好处呢。   思索间,小伙计从里间出来,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年过半百的男子。他的手上正执着一紫檀镶玉的盒子,这便是Z阁的掌柜胡有德。   “小的见过姑娘。”胡有德福身行了个礼,“不知姑娘亲自到访,多有怠慢,还请姑娘恕罪。”   他走到温Z儿身前,伸手打开了那卡扣,“姑娘,这便是了。”   黄色绒布垫条上,放着那海棠珠花步摇,温Z儿伸手拿过细细打量着。羊脂玉制成的海棠花圆润通透,质地细腻。细节处勾勒仔细异常,甚是精巧。海棠花下垂着用玛瑙所制的珠花,只有黄豆般大小,却栩栩如生,玲珑有致。   温Z儿心下一喜,满意地点点头,“我要了,包起来吧。”   此刻,她前几日那烦闷的心思总算舒畅了不少。   管他是江书衍,张书衍,李书衍还是王书衍,矫情什么,搞事业才是最带感的! 第15章 凡尔赛文学   转眼就到了五日后的竹乐宴。   安青手巧,给温Z儿绾了一双刀髻,发式精巧灵转,更显温Z儿的貌美灵动。她从妆奁里拿了早先备好的流苏耳坠出来为温Z儿带上。平滑的流苏垂下,走路时可摇曳生姿。   “姑娘生得真美。”安青看着雕花铜镜中的玉人儿,越看越是欢喜。   温Z儿的梳妆铜镜前放着那装着连城诀的紫檀镶玉盒子,她的指尖伸上去轻轻抚了抚。   “这步摇,可需要婢子给姑娘簪上?”安青问。   温Z儿思忖了片刻,抬眼冲她笑道:“好啊。”   不过片刻,已梳妆齐整。   温Z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扬了扬唇,她站起了身双手张开,“喏。”温Z儿对着安青转了个圈,“如何?”   她穿着件苏绣月纹锦衫,搭了条暗花细丝褶缎裙,玉足踩着双海棠花纹的缎鞋。皆是出自汉韵轩手艺最好的绣娘,上好的料子,还有时兴的款式,华贵俏丽,真真儿是叫人移不开眼。   安青欢喜道:“姑娘这般,自是美极了。这衣裳,刚刚好配您这小仙儿似的容颜。”   温Z儿敲了敲安青的额头,笑道:“你啊,惯是个会说话的。走了,别让爹爹他们等急了。”   马车已停在温府外,温Z儿与母亲容氏同乘一辆。马车辘辘驶往京郊的紫竹园,竹乐宴便摆在那里。   “今日这打扮儿,倒像是费了番功夫。”容氏看了看温Z儿头上那步摇,莞尔一笑,“我原想从胡有德那儿把这连城诀拿来,以你竹乐宴上可饰。可前些日子我唤他来府上才知,你早把它拿了去。看来我们家Z儿和娘亲的默契甚好,我这一番心思倒是早就被你猜了去。”   “哪里是猜的。”温Z儿凑到容氏身边,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臂,“母女心意相通,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容氏被这番话逗得笑容满面,她勾了勾温Z儿的鼻子,宠溺道:“油嘴滑舌!”   临近园子,透过车帘,园外停着数辆马车,想来都是各个府上的家眷。   “还真是热闹。”温Z儿看着车外笑道。   容氏理了理衣裙,“那是自然,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都在这儿了,你啊,千万别乱跑,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Z儿明白。”   入了园中,温城被拉去与那些官员公侯吃酒,而容氏则被其他府上的夫人拉去赏花吃果子,温Z儿便也乐得自在,四处闲逛。   “温Z儿?”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闻声,温Z儿往身侧看去,见一女子朝她走来。这人笑脸盈盈,下巴尖细,且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世家公子和贵女,几人调笑着走来,端的是一副膏粱世子的做派。   这些大多是京中纨绔,免不了一股子的浮夸劲儿。   温Z儿自是识得她的,宣林侯嫡女,谢盼柳。   “原来是Z儿啊。”谢盼柳嘴上笑着,眼睛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温Z儿一眼。往日这温Z儿为寻得像上京贵女般知礼体面,总是学着她们穿淡色衣裳,描淡色妆面,极少有打扮得这般张扬的时候。   此刻见她眉目靓丽,妆容精致。一身衣裳瞧着便是名品,竟比她这侯府之女都显得要金贵了些。   “多日未见,Z儿倒是清瘦了些。”   温Z儿顺着她的话,“马上入腊月里了,身上衣物难免厚重,便留意了些膳食用量,这才显着清减了些。”她掩着嘴轻笑道:“我自是不如盼柳姐姐你的,从面儿上便能看出是侯爷极宠着的。”   谢盼柳惯爱听人吹捧,此言一出,正和了她的心意。   可谁知,她的笑容未显,温Z儿便紧跟着又道了一句,“因着此,姐姐看着丰润了些,自然也是常事。”   丰润?这不就是拐着弯儿说她体宽了些吗。   “噗――”   不知是谁带头低笑了一声,隐隐又有好多笑声传来,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世子和千金一个个摆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着温Z儿和谢盼柳唇枪舌战。   只是未明,这温Z儿何时这般大胆了?以往她不是巴不得拍谢盼柳的马匹吗。   谢盼柳气得牙痒痒,却还是得装出一副比那温Z儿高贵体面的样子出来,“这才过了几日,Z儿妹妹便变得这般牙尖嘴利了。”   只当她是夸自己,温Z儿笑着耸肩,“还行吧。”   作为上京贵女圈子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谢盼柳对当下时兴的衣裳首饰自是颇有一番研究。不过是一眼,她便瞧见了温Z儿头上的玉簪。   这纹饰,这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   谢盼柳心中不甘,语气上也多了丝阴阳怪气的味道。   “妹妹这头上是什么好东西,我倒是从未见过,还挺别致。”   听着此言,旁边的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去。   “这珠花的样式甚是精巧,上京何人能打出这般细致的玩意儿?”   “瞧着还真是不错,听闻Z阁前些日子得了一好东西,叫什么,连城诀?难道这便是。”   眼看着风头被温Z儿夺了去,谢盼柳只觉得面上无光,难看得很。可偏偏那温Z儿不识趣,还摆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看得谢盼柳心头冒火。   早就注意到了谢盼柳那束不友好的目光,温Z儿也不在意。书中的谢盼柳便最是能欺负温Z儿,总是带着一群人一道嘲弄她。   她记得书里曾小篇幅描写了一段剧情,在这年竹乐宴,容氏亦为温Z儿寻来了这连城诀,可为讨得那谢盼柳的欢心,温Z儿二话没说就献宝似地把东西送给了她,让她在这宴上出尽了风头。   再后来,书中女主阮栀宁为寻回连城诀,也是废了好大的功夫。   温Z儿拢拢衣袖,语气平平道:“确是连城诀。”说到此处,她还故意扭了下身子,那个角度刚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头上玉簪的模样。   “就一小玩意儿罢了。”温Z儿笑得羞怯,继续道:“巴掌大的羊脂玉才能雕出这拇指般大小的一朵海棠,也就是数十位能工巧匠一同打造,耗费一月才能磨出这几颗黄豆般细小的珠花。加以雕刻纹路,又再耗上数月罢了。”   温Z儿伸手摸了摸发上的步摇,一脸羞赧之色,嘴角含着笑意,“不过尔尔,不过尔尔,哪里轮得到这般赞扬,谬赞了。”   “......”   温Z儿敢说,她把自己能使出来的凡尔赛文学尽数发挥完了,这般欠打的模样,自己听着都想翻白眼。   可奈何她爽啊,偷偷一瞥旁边那些人的样子,一个个心里泛酸嫉妒难掩,却还要装作根本不稀罕的那副模样真的让温Z儿爽嗨了。   谢盼柳攥紧衣袖,心中憋屈的很。这般好东西她温Z儿一低贱的商贾之女怎配得,那步摇应是属于她谢盼柳的才对!   谢盼柳轻哼了一声,冷笑道:“这温家不愧是大户,看Z儿这一身行头,实在阔绰啊。”   “那是自然。”这话是旁边一着蓝色长袍的男子说的,他看了看左右的同伴,笑着讥道:“温家家大业大的,堆金积玉,这生出来的女儿嘛自然也带着些铜臭味儿!”   边说着,他还边挥袖在鼻子下面扇了扇,“你们闻到了没,熏得很啊!”   言毕,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一个个前仰后合,全然没有方才他们那端着的模样。五官都挤在一起,作势掩着鼻子,毫不掩饰眼中对温Z儿的嫌弃和嘲讽。   乐成这般,也不怕厥过去。   温Z儿面不改色,反而轻声笑了起来。她的眉毛忍不住地颤动,好像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面上都染了绯色。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到让旁边的人觉着诡异万分。渐渐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面色鄙夷地看着温Z儿。心里想着,这温家蠢女怕不是魔怔了罢。   温Z儿良久才停了下来,学着那蓝衣男子的模样在鼻子下面扇了扇,“嗯,没闻到铜臭味儿,倒是问道一股子酸臭味儿,酸得我犯恶心。”   她从左往右将这些人一一打量了个遍,“要说家大业大嘛,还真是。”温Z儿叉着手,装着一脸正色道:“至少比起你们几个,我温家可强太多了。”   闻言,众人皆是铁青了脸。   “温Z儿,你什么意思!还敢瞧不起我们不成!”   “出身商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果然是没有礼数的野丫头,竟敢在这地方放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要用唾沫星子将温Z儿淹死。   温Z儿挠了挠耳朵,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这群纨绔本就是没什么本事,靠着自家长辈有几个官职,便凑在一起在上京吃喝玩乐作威作福。   也不看看这竹乐宴是什么地方,达官显贵多了去了,有他们说话的地儿吗。   “聒噪。”温Z儿瞥了一眼那群人,眸色中的不耐更甚,她轻哼道:“别打肿脸充胖子了,挽什么尊啊。”   “一群穷鬼装大爷,笑死...” 第16章 江丞相   温Z儿悠悠留了句话,转身便走,全然没顾身后那群傻杵在原地的膏粱废物。   紫竹园本就狠大,再加上岔路多,通常是人儿一拐弯儿便不见了踪影。温Z儿晃悠悠地迈着步子,心情甚好。   途径一假山背后,她跳到一边稍矮的石块儿上,把它当成了天然的座椅。靠着假山石,她的腿悬在外头,一晃一晃,好不快哉。   温Z儿拍了拍方才上来时裙角蹭到的灰土,然后不知对着谁开口道了一句,“出来吧,跟着我这么久,有事儿直说呗。”   没有动静。   温Z儿无奈,声音高了些,“你若是不出来,我便喊有刺客了哈。”   “三。”   “二。”   突然,假山的石洞里探出了一个脑袋,“别、别喊,我出来便是。”   温Z儿寻着声看去,发现是个穿着粉色褙子的小姑娘,年龄看似和她差不多大。眼睛水灵灵的,带着怯意。整个人白白嫩嫩,像个刚出笼的小包子似的,软糯的很。   她一步步走出来,挪着步子到温Z儿身前,垂着脑袋不敢看温Z儿,“你、你怎么发现我的。”   温Z儿想笑,明明是她先行尾随,怎么还害怕起来了。   “从方才入园时你便跟着我,现在到了这没人的地方,说说吧,找我干嘛?”温Z儿翘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包子,突然有了种市井流氓欺负小孩子的感觉。   小包子没说话,只是怯生生地抬起了头,眼神朝温Z儿发髻的方向看去。   正想着这小丫头看什么地方呢,温Z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猛地摸上发边的连城诀,突然双目微怔,直愣愣地看向面前的人。   玲珑玉鼻,宛转蛾眉,眼瞧着跟个花骨朵儿似的。温Z儿拢着衣裙,从假山石上跳下来,几步冲了过去。   “你是,阮栀宁?”温Z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阮栀宁有些错愕,面对她突如起来的询问,根本不知作何反应,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是、是啊。”   得到了肯定回答,温Z儿的眼神从呆愣转为惊异,后又变得喜形于色。她的眉尾挑起,眼里涌动着说不出的欢喜,唇角都咧了开来。   许是实在没忍住,温Z儿伸手捏了捏阮栀宁的脸颊,“小宁宁!真的是你啊!”她大笑着对阮栀宁又摸又揉,“没想到你比小说里描写得还可爱!真的像个小包子一样,女鹅怎么这么乖啊!纸片人变成真人的感觉真的太奇妙了呜呜呜!”   这突如起来的热情把阮栀宁吓得不清,她慌忙地想从温Z儿的怀中挣脱,“诶诶诶!你干什么啊,别摸我啊。”   阮栀宁的脸上生了些恼意,双颊泛红,可在温Z儿看来,此时的阮栀宁就像个熟透的樱桃似的惹人喜欢。原先看小说时,她便极为喜欢这个软萌女主的人设,不傻的小白甜,简直分分钟想要扑到。   怕吓着阮栀宁,温Z儿松开了她,笑盈盈歪头眨眼,“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你好呀小宁宁,我是温Z儿,你唤我Z儿便好。”   还未等阮栀宁回答,温Z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两手轻轻一拍,“对了,差点把正事儿忘了。”她伸手取下头上的连城诀,然后牵过阮栀宁的手,将其置于她软软的掌心上,“喏,送你的,可要收好了。”   “这――”阮栀宁瞳孔睁大,娇俏的脸蛋上满是讶色。   “嘘,别问我为什么。”温Z儿眯着眼,将细白的食指放于唇边,嘴角牵起抹笑意。她将手放于阮栀宁瘦弱的肩头,一脸正色道:“问,就是你值得。”   “......”   早在温Z儿进了紫竹园后,阮栀宁便注意到了她。她头上戴的那与簪子,分明与她幼时母亲头上那根一模一样。只不过后来因故变卖,她便再未见过。   于是见温Z儿带着那东西,便不由得跟了上来。本也只是想着寻个价钱将这连城诀问她买了来,可眼下没想到的是温Z儿竟把此物赠予了她。   心下疑惑的同时,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阮栀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东西,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她弯着唇,嘴角边还有两个可爱的小梨涡,“Z、Z儿姑娘!”阮栀宁抬起头,“多谢姑娘!姑娘不妨出个价格罢,栀宁与姑娘素未相识,怎能甘得姑娘如此大礼!”   “宁宁,你这话可就生分了。”温Z儿不满地皱了皱眉,“还有啊,叫什么姑娘,把我都叫老了。”   阮栀宁抿了抿唇,低低的问了一句,“那,Z儿?”   “嗯!”温Z儿立刻变了神色,方才的不满烟消云散,转而是满满的慈爱之色。   相比起阮栀宁的羞赧,温Z儿实在欢脱的很,她拉着阮栀宁四处闲逛,东走西瞧,时不时还打趣一二,气氛和谐异常。   走着走着,温Z儿的步子却停了下来,看着不远处的人,只觉额角眩晕,实在是惹人心烦。   正所谓狭路相逢,冤家路窄,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这紫竹园怕不是只有这一处地方罢,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谢盼柳那群人。温Z儿无奈,她刚和他们结下了那么大梁子,这几个纨绔怕是记恨她记恨得紧,她倒是无碍,可别连累了身边这个小包子。   本想拉着阮栀宁离开,突然,周遭却静了下来,仿若一片死寂。   就连谢盼柳这群泼猴儿也安分非常,垂首往后退了几步。   兀得,有小太监在一旁弓着腰,高喊了声,“丞相大人到!”   温Z儿随着众人的目光回首看去,瞧见从远处走来一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男人梳着齐整的发髻,套在一碧色发冠中。五官分明的脸异常俊美,细长的眼睛透露出几分淡漠来,薄唇轻抿,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这人...   ???!!!   江书衍?!   他怎么会在这儿?丞相?江大人?他、他竟是当朝丞相吗!   “参见江大人。”众人齐道。   所有人都提着胆子,生怕触怒了这位江大人。连温Z儿身边那群纨绔也乖乖行礼,收起了他们那张扬的气势。温Z儿还傻愣在原地未曾行礼,她的脑子疯狂转动,想要捕捉之前的一切细节,却是混沌一番,无从入手,只是直直地盯着江书衍。   江书衍神色淡漠,冷峻万分。不经意一眼,正巧与温Z儿的眼神相撞。平静、冷淡、毫无惊讶之色,那眼神,与看一陌生人无异。   不过是略微一眼,他便收回了眼神。   “Z儿!Z儿!”阮栀宁低声唤她,生怕他在这位江相面前失了礼数。   周围静默,谢盼柳也注意到了温Z儿。她冷哼一声,讽道:“不愧为商贾之女,粗鄙的很,这般不知礼数,真是让人笑话。在江大人面前出洋相,难道是要以此搏得大人注意不成。”   她的声音不大,正巧让周身的人听得清楚。   江书衍黑沉的眸中滑过一丝暗色,眉间隐藏的愠色或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闻声,温Z儿这才从复杂的情绪中缓过神,她看了眼阮栀宁,赶忙将双手相叠推出身前行了个礼。   江书衍的眸子冷淡,淡声道:“本是百官同乐之宴,无需拘礼。”说完,他孤身往园子的另一边走去。直到瞧不见他的身影,众人才放松下来。   “那江大人好生肃正,我气儿都不敢喘。”   “江大人不愧是京中未出阁的女子人皆仰慕之人,真真是出尘若谪仙。”   “生的这般模样,又得圣人器重,怎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啊!”   阮栀宁看温Z儿还在愣着,便扯扯她的衣袖,“Z儿,你怎么了?”   周围众人对于江书衍的猜测和打量,温Z儿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杏目微怔,突然朝阮栀宁道:“宁宁,我还有点事,先去个地方,我下回再来找你!”   这紫竹园之所以称之为紫竹园,正是因为园内有一片茂密的紫竹林。温Z儿一路走到了林子的入口,略微思忖片刻,她便走了进去。   温Z儿越走越深,却还未见江书衍身影。明明看到他方才来的就是这个方向,这里只有一条路,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竹林没什么路,坑洼难行。温Z儿提着裙子,尽量大步着往里头走,边走边探头。她偏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口中喃喃道:“难道不在这里...”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Z儿妹妹。”   骤起的声音让温Z儿下意识回头,那张熟悉的脸便映入了她的眼帘。齐晟正看着他,脸上具是惊喜之色,“原来Z儿妹妹也在此处,甚巧。”   温Z儿许久未曾见到他了,吃了几次温府的闭门羹后,他便没再去过。温Z儿本还庆幸着未曾在宴上见到齐晟,谁成想,竟在这儿等着她呢。   温Z儿想翻个白眼。   甚巧?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谁没事儿跑这儿来啊,多半是早就跟上她的。   温Z儿没想搭理他,寻思着江书衍估计也不在这地方,便想直接离开。与齐晟擦身而过之时,她却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   “Z儿妹妹。”齐晟紧扯着她,“我是来向你赔不是的。” 第17章 掳人抵债   温Z儿的手腕被钳制着,她扭头,正对上齐晟那讨好的笑容。温Z儿猛地一甩手,将手腕从齐晟那里抽出。   “你到底有完没完。”温Z儿一脸怒色,冲着齐晟斥道:“别再缠着我。”   没想到这话没让齐晟离开,反而让他变得更不要脸了些。他朝温Z儿走近一二,讨好道:“Z儿妹妹莫恼我,不知是哪里惹了Z儿生气,我赔不是便是。”   看着他这副模样,温Z儿怒极反笑,“齐晟,你是装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啊。”温Z儿冷道:“那我就直说了。你这张脸我看着便犯恶心,你的名字光是听一下就觉得甚是刺耳,你这个人,我着实厌恶至极。”   终于,齐晟伪装的笑颜出现了丝裂痕。他的笑容僵住,脸上都泛了青,眉间怒气稍显,“你――”   “我怎么了?”温Z儿扬着唇角,笑得无辜。   可温Z儿到底是低看了齐晟的不要脸功力,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又恢复了那般带着歉意和些许难过的苦笑,装得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你怎的这样说我。”齐晟垂下眼,眉心微蹙,无奈道:“你从前可断不会同我说这样的话,你我从前是如此交好,你为何突然――”   “停停停!”温Z儿打断了他这番倾诉情肠的样子,“这话你留着感动自己去吧,以前就当我眼瞎好了。”   一刻都不想同他待在这里,温Z儿转头便要走,谁知那齐晟却像是铁了心要挽回她,竟不顾礼数拽住了她的手臂。   “Z儿,Z儿,你莫要生气了。”边说着,齐晟竟还将她往自己怀里扯,“Z儿,我们像从前一样好吗,Z儿。”   温Z儿只觉得恶心至极,拼命推搡着他的肩膀,“齐晟你有病是不是,滚啊!”   齐晟紧紧桎梏着温Z儿,任她如何抗拒都不松手。   “你放开我!”温Z儿吼着他,双臂使了力气想要挣脱,“齐晟!”   突然,齐晟手臂被什么东西击中,那东西力道大得很,让他猛地松开了手,往旁边退了两步。   温Z儿轻喘着气,尚有些惊魂未定。   手臂上痛感强烈,往地下一看,竟是一拇指大的石块儿。齐晟心下一恼,皱着眉抬头看去,却骤然瞪大了双眸,“江、江大人。”   江书衍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的,此时他负着手一步步朝他们二人走来,步步生寒。清隽的脸上极冷漠至极,眉宇间的厉色正浓,幽深的黑眸里尽是暗色。   温Z儿看着那人,骤然有些失神,直到他站在了自己的身前,面对着这道欣长的背影,温Z儿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江大人!”齐晟显然没想到江书衍会出现在此处,他慌忙躬身行礼,“参、参见江大人!”   “原来是平津伯世子,本官方才可有扰了你。”江书衍声线清冷,语调平平,明是问询的语气,却让人莫名觉着阴郁,细听其中还有些愠色。   从温Z儿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神微冷,在这时节更显寒意。   “江大人说笑了,方才、方才...”齐晟偷偷抬眼瞥了下温Z儿,后又立刻垂首,“方才不过是与Z儿妹妹说了几句玩笑话,江大人莫要误会了。”   “误会?”江书衍眸色一凛,却是微微侧头看向温Z儿,“你说说,本官误会了什么。”   对上江书衍的目光,疏离陌生,温Z儿愣怔片刻。反应过来后,她偏头避开那眼神,转而看向了尚弓着腰的齐晟,她沉着声音,冷道:“还不快滚。”   闻言,齐晟悄悄抬起眼,朝江书衍看去,却见他将全部目光都放予了温Z儿身上,眼神晦暗不明。   齐晟没敢动。   见此,温Z儿冷哼,“看来齐小世子是不打算走了?”   竹林里只能听到温Z儿一人的声音,江书衍始终没有开口,看样子倒像是默许了她的话。   方才对温Z儿的拉扯想必是被江书衍完全看了去,他自是知这位江丞相清正,且最重礼数,万一将此事捅于他父亲平津伯那处,他的下场定不会好。   于是,他再次向江书衍躬身行礼后便慌忙离开。   竹林里便只剩下了温Z儿和江书衍二人。   沉默良久,谁都未曾开口。   温Z儿的眼神还停在齐晟离开的那个方向,她的余光中一片阴冷,旁边那人的眼神几乎将她冻死。   温Z儿心跳得有些快,突然觉得自己没出息的很。   明明被蒙在谷里的人是她,她慌什么劲儿!   闭了闭眼,温Z儿转身与江书衍相对。她好不躲避地正对上那双黑眸,沉声问,“你早知我是温Z儿?”   “嗯。”   “那你也早就知道我是悦湾阁当家了?”   “嗯。”   温Z儿失语,胸口微微起伏,眉心皱起。她愤愤地抬起眼等着江书衍,“合着就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轻笑一声,温Z儿一字一顿道:“江大人,还真会做戏。”   “......”   江书衍收回眼神望向一边,忽道:“无论身份与否,本官答应你之事依旧不会食言。”   思及此前江书衍明明知晓一切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温Z儿便闷得很。本以为是自己主导的游戏,没想到到头来自己被耍的团团转还沾沾自喜。   温Z儿眸色里突划过一抹亮色,她弯弯唇,温声开口,“不会食言?好啊,那便现在去罢。”   -   自打认识了温Z儿,江书衍的底线就一变再变。这二十几年的纲常礼数几乎都丢尽了,现在居然还在宴上与一未出阁的女子一块儿,瞒着所有人偷偷离席。   驶往悦湾阁的马车中,江书衍始终直视着前方,不往别处多看一眼。他紧抿着唇,面色着实称不上好看。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能做出这般荒唐之事。   百官同乐的宴会,他身为丞相先行离席不说,竟还带着一女子!   温Z儿一手托着脸,一双杏眼饶有意味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得逞的笑容,温Z儿没忍住,还笑出了声。   旁边那道调笑的目光太过惹眼,江书衍衣袖下的手偷偷地攥紧,他无奈地阖上眼帘,再未曾动过。   今日赴宴,温Z儿并未叫安青与她同去,而是让她带着入夏和寻冬一道来悦湾阁帮忙。往年这宴,大多是要开到宵禁之时才结束,所以当安青看到温Z儿出现在悦湾阁时,也有些惊讶。   “姑娘,你怎的这般早就回来了?”   温Z儿一路朝阁内走,“宴上无甚意思,我便偷溜了。”她停了停,回头看那江书衍慢悠悠地跟于她身后,“江大人的腿脚可是不够利索?怎走的比我一女子还慢。”   江书衍:“......”   江大人?安青显然没明白这是何意,只能逐句地照着温Z儿的问话答着。   “食馆那边可都张罗好了?”   “云柔姑娘正在准备晚间的膳食,看着时辰,许是快了。”   温Z儿了然地点点头,“那正好,晚间食馆开放的时辰还未到,趁着无人,我们早些进去便是。”   温Z儿带着江书衍穿过几条回廊和六边形拱门,这才来到了她所说的自助食馆。   食馆用以推拉式的木门,门高面宽,易人同行。   江书衍进去才知,这食馆内别有洞天,与寻常食肆酒楼大相径庭,全然是一副他未见过的样子。   里头宽敞,甚至有寻常食肆的两三个那般大。中间是一环形的圆桌,仿若一圆环置于地上,人站于中央负责烹煮,每道菜品一次烹煮的量几乎是几十个人的用量,后放在一木制食筐中,再有打下手的小伙计置于圆桌之上。   圆桌下是镂空的格层,碗筷盘匙均放在那处。   放眼望去,各色美味佳肴令人眼花缭乱,热食凉菜、糕点零嘴儿应有尽有。每个食筐内还放着公用的木夹和木筷,看样子是取食用。   再往右看,圆桌的转角处放着好些圆桶,圆桶之上标着桃花酒、果酒、清水、酸梅汤等字样。桶上安装了阀子,只要轻轻一压,其内的酒水便能顺着桶上所开的管道缓缓流出。   其下的柜格中放置了好些杯盏,亦是供人取用。   江书衍心中讶然,凡是入了这食馆中人,均可自取碗具,凭自身喜好选择吃食茶饮,还真是与其名“自助”相合。   眼角略微一瞥,江书衍瞧见进门处有一显眼的立牌,其上大大地写着几个字:   珍惜粮食,绝不浪费。吃多少取多少,所有菜品不可外带,剩量超过半斤者罚款一两银子。   规定剩量?江书衍不禁失笑,这倒是个极好的法子,以钱财做约束便能大大减少浪费之举,也得亏她能想得出来。   温Z儿看到江书衍的眼神落在那立牌上面,不由勾唇。她伸手戳了戳江书衍的手臂,“江大人,你看我是不是勤俭节约的文明好市民模范代表啊?以身作则还能约束他人,正所谓良心商家呢!”   江书衍:“......”   温Z儿还未说完,她一步跨到江书衍身前,看着他扬起了红唇,杏眼透着股小狐狸似的机灵劲儿。   就知道她这般表情,嘴巴里定是又会说出些惊人的骚话来。   果然,温Z儿弯着眼,柔声道:“江大人可莫要违反我这食馆的规矩,若是如此,我又哪敢收江大人的罚钱。”温Z儿轻笑出声,脸上那笑容越发不怀好意,“便只能掳了江大人在我府中,好生抵债才是。” 第18章 还未学乖   掳回府中?   江书衍看着她明晃晃的眼神,便知悦湾夜宴那日他说的话必是被温Z儿记下了。这不,这就开始寻着报复了。   江书衍干脆没理嬉皮笑脸的温Z儿,越过她往圆桌走去。   可现在,却不知如何进行下一步了。   江书衍皱眉站于桌前,看着柜格中的餐盘碗匙犹豫不决,难道要他端着盘子在这食馆里来回着走不成?如同乞丐游走于闹市,实在不雅!   江书衍尚在与自己做心理斗争时,温Z儿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利落地弯腰拿起两个瓷盘子,温Z儿的手肘戳了戳江书衍,“江大人,就准备在这儿杵着吗?”她将一个盘子递过去,“别站着了,走,带你干饭去!”   虽是很不情愿,江书衍还是从着温Z儿的意思,一手托着瓷盘,一手负在身后,跟着温Z儿往前走。这画面像极了拐卖儿童被逼无奈,而不得不对人贩子言听计从的样子。   温Z儿兴致勃勃,边走边问,“江大人,你喜欢吃什么啊,我好着手为您挑选啊。”   “都可。”   一道道看去,温Z儿的目光落在了碟糍粑桂花糖糕上。香嫩白糯的糍粑被捏成了圆饼的形状,上面的饼皮被在炸至酥脆的金黄色。热滚滚的红糖浆淋随意地淋开,透亮浓香,味道轻甜不腻。   几颗黑芝麻被均匀地扑撒在外皮上,看着很是诱人。   温Z儿眸色一亮,伸手取了一碟放在自己盘中,她转过身,“吃自助餐呢就要少吃多拿,每一样拿一点就好,这样既能吃完不浪费,还能最大程度地享用更多的美食。”   看她这副头头是道的样子,倒是稀罕的很,没油腔滑调插科打诨,反而还生了些别的意趣来。江书衍跟在温Z儿身后,瞧着她忙于挑选的背影,不由得微微勾唇。   谁知,温Z儿却突然转了过来。   “这个奶皮酥――”温Z儿声音渐小,这才发现江书衍看着自己的背影偷着乐呢。   骤然与温Z儿的眼神对上,江书衍立刻将笑容收了起来。他尴尬地扭头,装作选择膳食的样子,只是那耳根却藏不住地泛起了红。   温Z儿先是一愣,后微眯了下眼,眸中的笑意渐浓,“我说江大人怎得一句话都不说呢。”她歪头把自己的脑袋凑到江书衍眼前,“原是窥人之瘾犯了,盯着Z儿傻乐呢。”   看着贸然凑过来的脑袋,江书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既听温Z儿所言,面子上更是挂不住了些,他轻咳两声,“莫要再胡言。”   “噢。”温Z儿用指尖点了点下巴,“便是Z儿错怪江大人了,大人可莫要怪我。”   看着那非要装淡定的江书衍,温Z儿眼睫微动,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又很是不怀好意的笑。她从手中的盘子上拿起一块儿奶皮酥,“江大人。”   温Z儿直直把手上的奶皮酥送到了江书衍嘴边,听着温Z儿唤他,江书衍便将头扭了过来,谁知人还未看清,嘴边便被送了东西来。   “嗯唔――”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书衍微微张嘴,奶皮酥便落入了口里。霎时间酥脆甜软,盈满齿间。   “好吃吗?”温Z儿憋着笑,硬生生吐了几个字出来。   江书衍眼中尽是讶色,惊讶温Z儿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将东西喂于他,也惊讶于自己对温Z儿的接受度竟然高到了这个地步,送过来的东西张口边吃,全然没有抗拒和身为一朝重臣该有的防备。   愣怔片刻后,他用衣袖掩着唇将头扭至一侧,喉咙里轻咳了两声。方才温Z儿的手伸过来的时候,那细白的指尖好似还碰到了他的薄唇。   他握了握衣袖,平复着自己那并不平稳的呼吸,眼中的错愕非常,但仍是比不上他心间那种陌生酥麻的心悸。令他不知作何反应,却好似...隐隐的有些欢喜。   “江大人,这奶皮酥味道如何啊。”全然不知江书衍内心燥热的温Z儿笑得正欢,她最喜欢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在有趣极了,也可爱极了。   “这奶皮酥是将几月前晒干存好的槐花片熬煮过筛,加以面粉、羊奶调制蒸成饼皮,再添了些果干和桃仁儿烘制而成。Z儿特意让人在上面淋了层蜂蜜,江大人,可还甜?”   江书衍强压着那股子不自在,将口中的东西吃了下去,他抬起眼,眸种的警告之色明显。“休要再做此事,你一姑娘家,成何体统。”   这般说教对于温Z儿来说实在无关痛痒,她敷衍地嗯了几声,便又要拿东西喂予他,“大人,你不若再试试这个!”   可这次还没等得及江书衍拒绝,便有一人打断了他们。   “主儿。”姜云柔刚从放食材的后院儿过来,原是听伙计说温Z儿来了便来招呼一声,可这招呼打了,她却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温Z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得倒是坦然,“云柔,我们吃我们的,你忙你的。”   反观江书衍,他脸上全然一副气恼的神情。转过身背对着温Z儿,眉心紧蹙,面色不虞得很。   有了这一出,江大丞相更是不配合了。无论温Z儿说什么他都不开口,只是偶尔轻瞥一眼,连正脸都不给她瞧。   温Z儿挤挤鼻子。   哼,还挺难哄。   温Z儿找了一处幽静的角落同江书衍坐下。相比于她将手撑在桌上的闲散样子,江书衍后背笔直地端坐在桌前,个头更是大出她好一大截。   二人相对,像极了一条软骨滑鳗鱼与风干铁咸鱼为争夺鱼食而不得已凑在一起针锋相对。   “江大人。”温Z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尝尝这道锅包豆腐吧,悦湾阁独家秘制酱料,保准嫩得很。”   闻言,江书衍看向餐盘中的东西。豆腐裹了层蛋液,外皮被煎得金黄,酱汁淋于其上,还点缀着几段葱花。   江书衍拿起汤匙盛了一块儿。油香的酱汁混着葱段儿,匙上散着热气腾腾的香气。江书衍喉结微动,将其送入了口中。   一口咬下去,酱汁漫入齿间,鲜嫩的豆腐块儿在口中化开,入味可口,酱香浓郁。   “怎么样!”温Z儿一脸期待地看向江书衍。   放下汤匙,江书衍淡声道:“不错。”   能得江书衍说这二字,温Z儿了然,看来这道豆腐还真合他口味。   温Z儿笑道:“喜欢就直说,装什么高冷啊。”   “......”   她低头一瞧,伸手将一小碟子里的东西推到江书衍面前。   “试试这个!你绝对没吃过!”   江书衍垂眸,看见面前那小碟子里放着好些被切成细长条的黄色玩意儿,细看上面还有些油。说是糕点,也确实不太像。   “这是?”   “这可是我独家自创菜品。”温Z儿轻轻挑眉,一脸得意,“薯条。”   “薯条?”   温Z儿点点头,“土豆切成条状,再将之下于油锅中,炸至金黄再捞出。配上我们阁里特供的番柿酱或者孜然粉,你肯定会爱上它的!”   番柿酱江书衍还能大体想出是何物,可这孜然粉却着实难猜。   看着他疑惑的神情,温Z儿便知他在想什么。   “这孜然粉是取茴香、八角、桂皮等香料调配磨制而成,开胃得很呢。”   为了制成孜然粉,温Z儿和姜云柔试了几乎上百种香料,好在没白费功夫,真让她调制成了。   江书衍的手顿了顿,却终是应她所言吃了那薯条。   外头酥脆,其内嫩滑,口感很是绵密。番柿酱香甜,孜然粉风味独特,各个都让人下颚发麻。   江书衍问了句,“这些做法儿,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能上哪里学,还不是自己天资聪颖罢了。”温Z儿耸肩,大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随手从盘子上拿了块儿龙须酥放到嘴里,轻嚼了两口。唇齿间一片松软,花生碎和果仁在口中裂开,坚果的清香瞬间盈于齿间。香酥绵甜的口感在味蕾中迸发,一块下肚,回味甘甜。   许是这么多次下来胆子大了不少,温Z儿又想找点乐子了。   她边挑了块较长的龙须酥,边冲江书衍道:“大人,不妨来试试这龙须酥罢。”   意想中她将龙须酥夹到自己盘中的画面并未发生,而是用手拾起来后放到了自己口中。   温Z儿叼着龙须酥的一端,另一端悬在外头,她扬起细白的脖子,朝江书衍倾了倾身。   江书衍眸色一凛,眼中滑过一丝未知的情绪。   温Z儿还仰着头,粉嫩小巧的樱唇咬着龙须酥的一节,隐隐能看见口中可爱的贝齿。她看着江书衍,眼中带笑,含含糊糊吱了一声,“嗯?”   这不知分寸的温Z儿,竟邀请他以这般荒唐的姿势同食一块糕点。   江书衍久久未动,只是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本也没想着江书衍会呈了她的挑逗真的咬上来,此时见他眼神竟比方才还要暗,温Z儿见好便收。   哪知刚将脑袋低下去,身子还未从桌子上收回来,肩膀就被人扼住。   温Z儿抬头,看见江书衍的脸已经凑到了她眼前。江书衍手上微微使力,让温Z儿的身子往他这边压了压。   “怎的还未学乖,没将本官的话放在心上?”江书衍直视着温Z儿,眸子里尽是她愣住的面孔,他沉着声音道:“莫要再撩拨本官,否则那日本官在悦湾阁同你说的话,怕也是要实现一二的。” 第19章 公益活动?   炙热的呼吸打在温Z儿脸上,江书衍的鼻尖近乎贴了上来,他的睫毛根根分明,睫下的黑瞳黑亮深邃,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尽管还是有些犯怂,不过许是有了上次,温Z儿倒是没显得那么慌乱了。她的眼珠子偷偷一晃,扶着桌子的手微微收紧。   像是较劲似的,温Z儿没退。   她鼻间轻笑一声,透亮的杏眼朝着江书衍眨了眨。   二人的气息交织,目光如炬,一时间情愫皱起,暧昧横生。   相视了良久,二人都没有动作。温Z儿眼中滑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肩膀微动,想要退身回去,谁知颈后却被人握住。   冰凉的触感让温Z儿身形一颤,她的脖子被捏着,被迫仰起头来。江书衍捏着温Z儿的后颈,轻轻使力把她压向自己。   温Z儿掌心猛缩,看着江书衍朝自己倾身而来。   微掀薄唇,江书衍咬住了那龙须酥的另一端。牙齿轻咬那松软,酥甜的口感还夹杂着一股少女的清香。淡淡的,却实在蛊人,甚至让江书衍想要再索取更多。   一节短短的龙须酥被二人一人一边咬着,江书衍吃下了另一半,龙须酥的丝糖丝丝缕缕地衔在嘴边。双唇相碰,若有若无地擦过。   江书衍将身子微退,稍稍伸出舌尖将那悬于唇边的银丝勾了回来。   他嘴角带着笑意,眸色沉沉落在温Z儿脸上。江书衍的嗓音清润,淡声道:“怎么样,现在满意了吗。”   心口剧烈地跳动,温Z儿耳上发热,眼中惊讶非常。那半截龙须酥含在她口中,丝丝的甜意渐渐化开。   温Z儿看着江书衍,没说话。   松开对她的桎梏,江书衍拢了衣袍站起身来,“本官的话,向来算数。”   看着江书衍抬步离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温Z儿好似看到最后离去那几步带了些慌乱。   嘴巴里还有香甜的龙须酥的味道,唇上隐隐还有江书衍的气息。   温Z儿摸了摸下唇,默默吞了下口水,虽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是刚才江书衍吃龙须酥的样子,真的...很性感。   江书衍在转过身的那一刻面色就变了,沉稳自持也有一时冲动的时候。眸中的慌乱不可控,步子都有些乱。他攥紧了袖口,临近门前还加快了些步子,他怕再晚一刻,便能让身后那小无赖看到自己面上微露的绯色。   鼻间呼吸极重,江书衍心口的跳动极强。   安青进门时刚好瞧见江书衍离开的背影,她疑惑地皱皱眉,然后朝温Z儿在的那处角落走去。   “姑娘。”安青看了眼门外,“那江公子怎的现在便走了。”   温Z儿的眼睛放空,双手撑着下巴,“什么江公子...人家是江丞相。”   “?!”   “江,丞相?”安青睁大了眼睛,低呼道:“江公子竟是丞相!”   “是啊。”温Z儿颓废地低下头,指尖轻揉额角。提到这事儿她边恼,“这个老骗子,还真是会做戏!”   安青突然想到什么,骤然眸色一亮。   “难怪我第一次听闻林公子之名便觉得甚是耳熟。”安青两手轻轻一拍,“当朝丞相素来待人冷漠,唯与容国公世子林舟走得亲近些。现在想来,林公子便是小世子了。”   闻言,温Z儿一手握紧粉拳,不轻不重地打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嘴里恶狠狠道:“这两个联手欺骗无知少女的老东西!狼狈为奸!”   安青:“......”   安青:“姑娘还是慎言较好。”   温Z儿:“......”   -   年末将至,上京城一连下了好几场大雪。城中的湖面结冰,青色的房檐旁结了好几根冰碴儿。实在天寒时,就连小商贩都不愿出门了。   街上冷落人稀,悦湾阁倒是来客满盈。   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悦湾阁的生意是越发好了,每日来客只增不减。   这日,温Z儿混到来桑拿的来人中,同她们一起进了蒸房。她独自一人坐在条案旁,边嚼蜜饯儿,边剥着鸡蛋。   她自来畏寒,这时节便越发懒得不想动弹。周围暖烘烘的,实在舒坦的很。   旁边那桌聊得很是热络,温Z儿本也不愿总干这等子听墙角的事儿,奈何那些嘈杂声中混入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可曾听闻近来京郊各处都搭了粥篷,为城中流民和贫苦百姓施粥之事?”   “那是自然,这事儿传得火热,何人不晓啊!不仅如此,为赈济城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朝廷还拨了米粮下来,一同在粥篷处发放呢。”   “这还不都多亏了丞相大人,若不是他思及此处,向圣人谏言,又怎会有此事。”   “原是如此!丞相大人果真良善。”   “我听玉家酒楼的掌柜说,昨个儿丞相大人亲自到了京郊上安街的粥篷处,一步都未曾离开呢。”   “......”   温Z儿剥净了手中那颗鸡蛋,若有所思地把它放进口中,轻咬了一口蛋清。   施粥?   上京城虽繁华,但清贫穷苦的百姓也不在少数。每逢冬日,便能看见桥洞地下钻着需多躲避严寒的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每日乞讨流浪于街头,近乎等死。   一个冬天过去,怕是又有不少人挨不过去。   像是想到了什么,温Z儿瞳孔微动。她火速嚼了几口,将那颗鸡蛋下了肚,便起身往蒸房外走去。   -   桑拿馆外的亭桥西侧有一三层亭楼,温Z儿裹着厚厚的月白色羊绒斗篷,双手趴在栏杆上望着不远处争抢进阁的人群出神。   外头下着雪,银装素裹,漫天飞扬。屋檐上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无声地下落,落在凋零的花藤上,尤为静默。   身后突然传来真错杂的脚步声。   “姑娘,人都给您唤来了。”   闻言,温Z儿回过头。   安青身侧依次站着姜云柔、阮素素和吕司。几人匆匆忙忙,肩上还沾着些雪花。方才安青唤他们唤得突然,便皆以为有什么急事儿。   阮素素:“主儿,怎的这般急着叫我们几人过来,发生了何事?”   温Z儿笑了笑,将斗篷裹紧了些,坐在一旁放了软垫的圈椅上。“叫你们来,是为了帮我筹措一件大事。”   “大事?”姜云柔问了一句。   喝了口热茶,温Z儿将茶杯捧在手上暖手,“近来天寒,城中多了不少横死街头被活活冻死的百姓。丞相大人以身作则,施粥搭棚,保百姓安稳过冬。”   几人未开口,没明白这丞相大人施粥关他们何事?   温Z儿继续道:“圣人和丞相大人如此,我们这些有能力者也必将追随一二。”   追随?吕司若有所思,“主儿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咱们悦湾阁为扶助贫苦百姓,抬被褥、衣物和粮食于城中各处,只为需要的百姓特别发放,一切金银皆由悦湾阁承担,从咱们的账上拨银子。”   这番话倒是让几人一愣。   不是不可以,是觉着没什么必要。商贾之流本就注重钱财,说不好听点,别人死活又有何甘。悦湾阁经营不过几月,虽说生意不错,对于温家来说这些银子也不值一提,但也犯不上自掏腰包流了外人去。   几人面面相觑,想开口问却又犹豫再三。   “你们不同意?”看这几人的神情,温Z儿皱了皱眉,“有什么话直说,别绕弯子。”   沉默片刻,阮素素打趣地开口,“哪有什么不同意的,这悦湾阁都是主儿的,主儿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她顿了顿,“我们几个只是好奇,主儿怎得突然想起这事儿了。”   温Z儿垂眸,两手交错着揉捏着手指。嫩生生的小脸儿,白净灵动,却早有了几分旁人没有的沉稳心思。她轻笑一声,淡声道:   “朝廷如此,那是朝廷的本分。我们如此,便是我们的责任。”温Z儿抬眼瞧着他们,“最近几年南方多涝灾,朝中屡屡拨款加以赈济。再充盈的国库也总有使不上力的时候,我温家乃上京第一商户,若我们先迈了这一步,其余商贾人家必不会坐视不理,在这个时候装眼盲。三分甘愿七分无奈,总之,这救济之粮是有了。”   四人听得愣怔,目光皆放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身上,一动未动。   正色过后,温Z儿唇角扬起一抹笑,“再者,撇开一切来说,咱们悦湾阁此时正是发展的好时候,急于在百姓心中站住脚,便要让他们对咱们悦湾阁有个极好的印象。所谓形象越高,声望越大,悦湾阁这名头也就打出去了。”   这番说辞越听越有理,吕司眸色一转,猛地一拍手,“主儿是说咱们行救济之举,不仅能在商户之间做以表率与号召,解朝廷之忧,更能得百姓心中威望和好名声。既此,虽可能失了些钱财,但往后咱们阁中只会吸引更多来人,生意更旺。”   “啪嗒――”   温Z儿打了个响指,笑着看向吕司,一脸赞许之色,“聪明!”   闻此,在场的几人皆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着温Z儿的神色越发钦佩。   温Z儿歪头,一根食指点在太阳穴上,“知识点又来了噢,这啊,叫做公益活动。”   “......” 第20章 本官记得   最近几日,悦湾阁上下越发忙碌了起来。除了平日生意上的招呼,还要忙着操办温Z儿所说的公益活动之事。   一切多是从温家的米庄、粮装以及布匹衣料铺面中所得,温Z儿命人将所有物资的上都标明了两个样式。   一是温家的“温”,二是悦湾阁的“悦”。   直白且显眼。   前几日大雪,积雪都还未化,路面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天寒地冻,一阵风吹来,那寒意似乎能刺进人的骨头里。   原本的粥篷旁近几日又盖起了别的篷子,蓬上挂着“温”和“悦”的木牌,日日都有人来发放御寒的衣物和米粮。   温Z儿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和雪帽,整个人不由得往里缩了缩。她活动了一下被冻得发青的指尖,僵硬没有血色。   自家姑娘何时受过这样的辛苦,安青心疼得紧,便低声道:“姑娘,您进马车歇着吧,这里婢子来就好。   “无碍。”温Z儿笑了笑,后继续清点着物资出入的册子。   来领米粮衣物的人很多,粥篷那边每日的粥都会施得一干二净。温Z儿把手放到唇边,轻轻呼了口热气,她的手指有些僵硬,甚至难以弯曲。   温Z儿抬头看了看粥篷那边,除了施粥的人和一些官兵外,并未看到江书衍的身影。温Z儿皱眉,自己都在这地方蹲守几日了,怎的连他的头发丝儿都未曾见到。   街角的大槐树下,停着一辆精致华贵的马车,擎宇一身黑衣守在车外,好似感觉不到冷一样,一动未动。   透过窗格,江书衍看到不远处粥棚外站在雪地里的人,眉心紧蹙。枣红色的斗篷将温Z儿小小的身子包裹在了里面,她一边搓着手,一边吩咐着下人把东西按份分发,防止一人领多份的状况发生。   白茫茫的雪地里,温Z儿一身红色格外显眼,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火苗,几乎要把江书衍的整颗心都要烧化。   没一会儿,尤叶顶着风跑向马车。他站在窗格边垂首对江书衍道:“回大人,都打听清楚了。温家小姐早在三日前便在咱们粥篷设立的各处分发米粮衣物,有了她这一遭,引了不少商贾都开始了赈济荒民之举。这些商户所出款项甚至还用于了城外流离失所的流民身上,百姓欢喜异常,称赞颇多。不论于朝廷,于温家,都是如此。”   江书衍眸色淡淡,只是看着那道忙碌的红色身影,一言未发。   “这温Z儿还真做了件大善事啊!”林舟撑着膝盖,身体往江书衍那边倾了倾,“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却是一身好本事!又开得了悦湾阁,还能以身为引,领上京城这些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商贾掏出金银来济以百姓。”他一脸讶异之色,“这么一来,还解了国库之患,真是个妙人。”   林舟笑道:“这般貌美又聪明的小姑娘,若不是我这一把年纪,还真想娶了回去,每日啊必是乐趣无穷。”   他摸着下巴,眼睛看着窗外,却突然感到身侧一道凌厉的目光。   侧头看去,林舟才发现江书衍的两道寒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黑眸暗淡,警告意味颇多。   “得得得!我说着玩儿的还不行啊!”看着他这副要把他头拧下来的神情,林舟无奈道:“不娶,我不娶!你来,你来成不成!?”   江书衍未语,警告的气息稍减,眸子却越发沉了。   林舟着实不想再在这个马车里待下去了,谁知那江书衍会不会又突然把他丢下去。在那之前,他还是自己先走了罢。   “走了走了,我也去看看施粥情况如何。”   温Z儿本还在盯着东西的分发,眼角却突然显过道熟悉的身影。她偏头看去,目光一凝,林舟?   他来了,是不是江书衍也来了!   思及此,温Z儿迫不及待地朝他身后看去。果然,大槐树下的马车里下来一人,身披玄色斗篷,身量极高,面容清隽若冠玉,可不就是江书衍吗?   温Z儿眼中一喜,把册子往袖带中一放便跑了过去。   “诶诶诶!”林舟拦住温Z儿,“Z儿姑娘,怎的不认识我了?看见我连个招呼都不打。”   温Z儿忙着看后面的江书衍,哪有功夫理他。她边瞅着身后边敷衍道:“林公子,啊不,林世子,记得,怎会不记得。”   看得出这温Z儿人在曹营心在汉,瞅那双眼睛,都快掉到江书衍身上去了。林舟嘴角轻扯出抹笑意,故意拖着温Z儿不让她走。   “Z儿姑娘,我可听书衍讲了。没看出来啊,你还真了不得,好好的千金不做跑来开什么悦湾阁,竟然还做得风生水起的,我可真是佩服。”   温Z儿干笑一声,“还行还行。”心不在此,她脱口而出来的一句,“林世子也不差,同丞相大人这出戏演得也是真假难辨,实在精彩。”   林舟:“......”   虽然见识了温Z儿的语出惊人,但总是这样突然来一回,还真着实难招架了些。   林舟尴尬地轻咳两声,“也、也多谢Z儿姑娘夸赞了。”他看了看身后,终是道:“我先去粥篷看看,Z儿姑娘自便?”   尾音刚落,温Z儿便绕过她跑开了,“好嘞!”   “......”   温Z儿一路小跑到江书衍身前,雪天路滑让她险些摔倒,身形踉跄之时还是江书衍伸手扶了她一把。   “怎的莽莽撞撞的,小心着些。”江书衍一手撑着她的手臂,眉心微蹙,嗓音却不自觉地放得极柔。   温Z儿正了正身子,仰头看他,“江大人今日怎来了?”   她带着与斗篷颜色相同的枣红色雪帽,帽子一圈围了白色的羊毛。因为寒冻,让温Z儿白嫩的脸蛋红扑扑的。那张小脸儿,近乎只有巴掌那么大。   她轻轻喘着,白气从她嫣红的嘴唇溢出。她的眼睫密且长,仔细看去,颤动的眼睫上还结着些薄薄的霜。   冬日的斗篷厚重,可穿在她身上却仍显单薄。   江书衍眸色一暗,几日不见,怎的又清瘦了些。   冰凉的指尖藏在袖带中微微攥紧,他竟生了些想擦去她眼角冰霜的冲动。这般酷寒之下,她还整日在这处守着,江书衍心里满是不悦和那股压都压不住的疼惜。   看着江书衍久不言语,温Z儿试探道:“江大人?”   江书衍回过神来,淡声道:“听闻有群人日日来此处大施善举,本官便想来瞧瞧。”   温Z儿笑了笑,明知故问道:“现在瞧见了?”   “嗯。”   “嗯什么啊。”温Z儿对他这副一脸冷漠的样子很是不满,她抿抿唇,半分抱怨半分撒娇道:“江大人甚是高冷,你就不能夸我一下嘛...”   她的眉毛轻轻拧起,眸子垂下来不去看江书衍,满脸都写着四个字:我不高兴。   看着她这副模样,江书衍郁色稍减,“本官记得。”他温声道,语气间好似还带了丝轻哄的意味,“温家善举,本官记得了。”   闻言,温Z儿抬头,脸上一片得逞后的欢喜,“倒也不必记得整个温家那么多,大人只需记着Z儿一人便好了。”   看着她的笑脸,江书衍眸子一顿。   又骗他。   知他会心软,所以专门装出生气的样子逗他。   江书衍好不容易舒开的眉又皱了起来,他闭了闭眼,侧身便要走。谁知那温Z儿却又扯住他的衣袖,“江大人生气了?”   江书衍不语,也未推开她。   温Z儿挪了挪步子绕到他的身前,她轻轻往下拉了拉江书衍的斗篷,软声道:“江大人,看在Z儿近日这般辛劳的份儿上,莫要生Z儿的气了。”   “大人?”温Z儿唤了他一声,“Z儿这次真的未骗你。”   江书衍神色一松,却仍是没开口。   “不信,大人你瞧?”温Z儿把手从斗篷里伸出来,一脸委屈道:“Z儿整日在此处,雪大风寒,这双手都快冻成萝卜了,又红又肿,还特别疼。”   那双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此时毫无血色,指节处冻得近乎发紫,原本细白的指尖肿了一圈儿,看得甚是吓人。   江书衍眸色一凛,面色更沉,他冷声道:“可是冻着了,怎会如此。”   “嗯嗯嗯。”温Z儿不住的点头,嘴巴轻轻撅起,可怜巴巴道:“真的特别疼,每日热水浸泡、药膏外敷都无用。江大人,你看,Z儿没骗你吧?”   江书衍看着那双手,没开口。   仿若趁火打劫,温Z儿开始耍无赖,她扯着江书衍的斗篷贴得更近了些,“江大人,Z儿真的好冷啊,几乎感觉不到这双手了,不是废了吧?”   “莫说胡话。”江书衍低喝道,那表情任谁看都要怕上三分,偏生温Z儿不知死活。   小无赖继续装可怜,软趴趴道:“江大人身上好生暖和,你给Z儿暖暖手吧。”   “......”   温Z儿把两只青紫的手伸到江书衍身前,离了斗篷,那双手还在微微发颤。   江书衍皱着眉,似是在纠结着什么。但不过片刻,他脑中那些礼数纲常便全都被他抛了去。江书衍缓缓伸出手,那双温暖的大掌便牢牢的裹住了那双发颤的小手。   他轻轻地搓着掌中的温软,语气无奈,带着些隐隐的娇宠,“如此,可暖和些了?” 第21章 有人闹事   寒风呼啸, 从袖子和领口偷偷钻入。江书衍的手掌把温Z儿的小手完全包裹在里面,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擦,酥酥麻麻。   温Z儿抿了抿唇, 心如擂鼓。   不知是不是江书衍为她暖手的缘故, 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   江书衍微微弯下腰, 一双淡漠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温Z儿, “怎么不说话?”   闻言,温Z儿点了点头。她能清晰看到江书衍的每一寸皮肤, 那双眸子好似可以摄人心魄一般。温Z儿一字一顿道:“嗯,暖和些了。”   松开握着温Z儿的手, 江书衍轻咳了两声, “既如此――”   “江大人。”温Z儿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了?”   温Z儿嘴角轻轻扬起,双手微张, “手不冷了, 身上冷。”她朝江书衍眨眨眼睛,“要不,抱抱吧。”   “......”   江书衍一愣, 然后又摆出了那副凶巴巴的表情,“又胡闹什么。”   “噗――”温Z儿轻笑一声, 嬉皮笑脸道:“哪有胡闹,Z儿句句发自肺腑,都是内心所想, 岂敢对丞相大人有所欺瞒。”   这般插科打诨逗弄人的无赖本事倒是越发长进了,江书衍既对她无可奈何,也对自己的容忍毫无办法。   “叫你的人送你回去,擦些霜冻的伤药,莫要再到这地方来了。”江书衍声音沉下来, 全然是命令的口吻,根本不容人拒绝。   “可是――”   “没有可是。”温Z儿反驳的话被江书衍堵了回去,“若是不回去,我不介意亲自差人送你。”说到此处,江书衍轻看一眼在那里维持秩序的官兵。   温Z儿哑口无言,谁让江书衍是丞相,她敢不听吗,她可不想尝试一番被官兵“押送”回府的滋味儿。   -   想着现在回府也没什么意思,温Z儿便让人送她去了悦湾阁。   刚入阁,安青便好生劝着让她回厢房上药。都知温Z儿畏寒,所以自从入了冬日,这阁中温Z儿的屋内便整日燃着炭火,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暖烘烘的。   温Z儿抱着刚烧好的汤婆子懒懒地靠在软榻上,安青拿了冻疮膏立于榻边,轻执起温Z儿的左手。   此时到了暖和的地方,温Z儿的手慢慢回温,虽是不再僵硬,但是又痛又痒着实令人不舒坦。   安青小心翼翼地在自己指间沾了一点儿,然后擦在温Z儿手上,尽量轻柔地为她上药。原本葱段儿般的手指如今冻得尽是红紫,安青每碰一下都极为注意,生怕弄痛了她。   “姑娘瞧这指头都成什么样儿了,咱姑娘娇着,去做那等子劳神伤身的事干嘛。”   温Z儿大赖赖地躺着,嘴巴里叼了块儿芙蓉糕,她笑道:“再劳神伤身也有意外收获啊,这一遭不亏,捡了好大的便宜。”   “便宜?”安青面露疑惑,思忖着他们这番又是哪里摘了什么好处了。   回想方才江书衍握着自己的手的模样,温Z儿仿佛还能感觉到手背上尚存的他掌心的温度。她勾起唇角,笑得肆意,“嗯!是好大的便宜。”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安青放下药膏,往门口走去。   门刚开,便见一脸急色的入夏站在门外。   安青:“怎么了?”   入夏急道:“有人在外面闹事!”   屋内的温Z儿听着动静,立刻从榻上坐起身来,“进屋说话!”   安青点了点头,侧身让入夏进屋来。   “怎么回事?”温Z儿眉头紧锁,一脸正色,“你方才说有人闹事?是什么人。别着急,慢慢说。”   入夏长呼一口气,平息了片刻,“今日天寒,阁里本来生意极好。半个时辰前突然来了几位姑娘和公子,婢子们见他们衣着不凡,便小心伺候着。谁知这几位甚是难对付,非要挑着各个馆里的贵宾区去,可这些早些日子便被别的贵客定了去,于是那几位便在那处坐着不走。”说到此处,入夏一脸怒色。   “瓜果点心他们随意用着,还非要一大帮丫头小厮专供他们使唤,那群人还说――”入夏突然闭了嘴,偷偷瞥了一眼温Z儿,神色有些犹豫,“还说...”   “还说什么?”温Z儿神情冷漠异常,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温软,听着让人生寒。   “还说姑娘您见了他们都得低三下四地好生伺候着,我们悦湾阁不过是温家的一个小山庄,在他们面前,我们没资格放肆。”   温Z儿深呼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心思,她冷笑一声,“那领头之人,是不是叫谢盼柳。”   入夏低眸沉思片刻,“好像、好像是,婢子听别的姑娘称她盼柳。”   温Z儿攥紧了衣袖,眸色冰冷,唇角扬起个轻微的弧度。   行啊,撒泼居然撒到我悦湾阁了,那边让你们见识见识这悦湾阁到底是什么地方,容不容许让你们在此处放肆。   -   谢盼柳等人坐在桑拿馆贵宾间供人休息的梨花木椅上,任人如何劝也不离开。她浅笑着剥着蜜枣儿,那模样着实舒坦的很。   “喂,你们怎的还不让我们进去,都耳聋了吗!”旁边一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冲一旁的丫头叫嚣着,“就算你们温大小姐来了,她也只有给我们提鞋更衣的份儿!”   丫头神情慌乱,全然不知如何接话。   这时,一紫衫女子从外间走来,“是何人在此处吵吵嚷嚷的。”   阮素素听到下人禀报后便连忙赶了过来,方才在路上也了解了个大概。虽说这群人所言也着实太假了些,但在上京城这地段儿,一步步都得小心着些,否则惹了大人物都不知道。   “呦,管事儿的来了。”说话的是一蓝色长袍的男子,他笑道:“还不给我们好吃好喝送上来,别太不识抬举了些。”   阮素素淡笑,“公子说笑了,这地方是专门为咱们贵宾区的客人所留,断没有来者皆是客的道理。”   常年混迹市井,让阮素素早有了一种成熟圆滑的韵味,她全程带笑又礼让三分,是给了面子有给了里子,所有的言下之意都藏在话里呢。   “这是何意。”男子轻蔑一笑,“这破地方难道还看不起我们不成!”   “方小公子既有如此自知之明又何须多言。”   门外传来声清厉的女声,温Z儿面色含笑地走进来,冲着方才的蓝袍男子道:“既知我们悦湾阁看不起你们这帮子人,便莫要再做这等子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了,实在替你们尴尬的很。”   温Z儿认得这男子,他便是竹乐宴当日对她是商贾之女一事多加嘲讽那人,国子监祭酒方向松嫡次子,方涵阳。   方向松老来得子,对其宠爱万分。这方涵阳自幼不学无术,是个只会虚张声势的蠢货。   方涵阳脸上挂不住,指着温Z儿的鼻子,“温Z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和老子说话!”   “不然呢?”温Z儿笑出声,“瞧着有狗在这边乱吠,若不把它打出去,难道任由它在这阁里狂吠咬人吗?”   “你――”方涵阳想要冲上来,却被谢盼柳拦下。   谢盼柳站起身,脸上又挂着那极其虚伪的笑意,“Z儿妹妹好大的火气,我们呢也是来此处玩乐的,所谓和气生财嘛。”她走近了些,“你们好生伺候着,我们几个高兴了,或许还能多给些小费也未可知,岂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温Z儿冷哼一声,伸出根手指戳着谢盼柳肩膀,让他离得自己远了些,“小费?就你们口袋里那几个铜板也好意思在我悦湾阁挥霍?”   “你什么意思。”谢盼柳面上不太好看。   “我什么意思,自然是字面意思。”温Z儿转过身,“几位还是莫要在我悦湾阁撒泼打滚了,传出去小心招人笑话。”   “来人。”温Z儿沉声道:“送几位客人出去,若赖着不走...”温Z儿轻瞥一眼身后,“打出去便可。”   “是!”   一瞬间,数名身体健壮的大汉蜂拥而上,擒住这几人的肩膀便要往外拖。   温Z儿嘲讽地摇摇头,温家这等家业,难道还请不了几个保镖?当真是小看她了。   “温Z儿!你竟敢这样对我们!我饶不了你!”谢盼柳挣扎着,却因双臂被人按着而没法动弹。   “好啊,那我便恭候着。”   女子便罢,同她们一道来的几个纨绔公子面上更是挂不住,嘴里叫嚷着,尽是些侮辱之词。怎奈他们花拳绣腿,如何是那几个大汉的对手。   “轻点儿,可千万别弄伤了这几位公子小姐。”温Z儿装模做样地道:“省得到时候伤着哪儿来,又来找我悦湾阁讹钱了。”   嘴上说如此,她温Z儿可是一点都不怕。   几个纨绔废物,家世算不上显赫,正儿八经算起来也不知能否在朝中排得上名号。商贾与官员本就不同,少了好些限制不说,要真论起来,这几个臭名昭著的纨绔撒泼在先,就算真告到了他们父辈那里,估摸着得挨顿骂不说,凭着如今温家在京中的良好名声,百姓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们。   方涵阳咒骂着,嘴里没一句好话,“你这个下贱的商户之女!跟在我们屁股后头当牛做马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了!居然敢在我们头上动土!怕不是活腻了吧!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上京城中永远消失!”   他的话粗鄙至极,让温Z儿生了怒意,只是还未开口,耳边便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   “消失?好大的口气。”   温Z儿往门口看去,那道欣长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眸色一凝,温Z儿眼中的讶异非常。   江书衍?!!! 第22章 撑腰   如果说连温Z儿都没想到江书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么谢盼柳那群人对于在悦湾阁看到江书衍这件事,说是瞠目结舌也不为过了。   周围静默异常,江书衍面无喜怒, 却不怒自威, 那双眼睛冷漠若寒冰, 令人生畏。   尚在挣扎吼叫的方涵阳僵在了那处, 两只肩膀像被人牢牢地钉死住,他双目微怔, 正对上江书衍那双寒眸。像淬了冰一般冰冷,明明无甚神色, 却让方涵阳生寒。   “江、江大人!”   谢盼柳突然出声, 那惊异的声线带了几分惧意。   如梦初醒,方涵阳双腿一软, 惊慌地跪在地上, “参见江大人!”   这句话倒是给众人提了个警钟,谢盼柳等人慌忙跪礼。阮素素看了一眼温Z儿,只见她直勾勾看着江书衍, 未曾言语。   先前她曾听安青言,这位江公子便是当朝丞相大人, 心中自也是有几分打算的。她带着阁中伙计一同行了跪礼,一时间,整个屋子中跪了一片。   温Z儿还有些未反应过来, 他不是在粥篷吗?何时来的?   江书衍走了几步,身形若竹,淡声开口道:“在这上京城,本官还是第一次听闻有人有让人转瞬消失的本事。”   闻言,方涵阳的头垂得更低, 战战兢兢道:“江、江大人恕罪!此乃玩笑话、玩笑话!”   “玩笑话?”江书衍轻哼一声,“方大人真是好本事,育子之道别具一格,还能开的出这般的话来。”   “大人恕罪!”方涵阳的声音颤颤巍巍了,头都不敢抬一下,“是涵阳鲁莽,大人饶我这一回吧!”   尾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阵男子的笑声。   林舟悠悠地走进来,迈着闲散的步子,实在潇洒得很,“呦呦呦――”他环视了一圈,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连张脸都看不到。林舟笑着看向温Z儿,“Z儿姑娘,你这地方,好生热闹啊!”   这话问得阴阳怪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林舟是来看热闹的。温Z儿瞧他一脸欢喜的样子,便知他定是又寻到乐子了。   温Z儿有些无语,不过还是礼貌性应了一声,“还行吧。”   方才还在张牙舞爪的那些纨绔早已经没了声,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惹了这位丞相大人不痛快。   谢盼柳偷偷瞥了一眼。   这不是容国公家的世子林舟吗!   与他们这群年纪尚小的京中小辈一代不同,林舟已过弱冠之年,却还未成家。虽常与江书衍待在一处,但他并不喜仕途,反而风流倜傥惯了,同江书衍相比,实在是两个极端。   京中人皆道,这位国公世子俊美风流,潇洒出尘,待所有人皆是开怀有礼。容国公在京中声望颇高,再加上江家也是实打实的名门,更别提他江书衍的相位,所以这二位之间倒是鲜有人敢靠近。   可如今,他们却都出现在了悦湾阁,这是何故?   “这一屋子的膝盖呦。”林舟摇了摇头,“啧啧啧,真是疼的很。”他似是无奈地冲江书衍道:“你这脾气,若把他们吓着了,该如何啊?”   江书衍未语,面色不变。   林舟走了一圈,那把总在他手中来回把玩的扇子便是到了这冬日,也依旧未曾放下。他按着扇柄在掌心中来回敲着,后在江书衍身侧停下,“小可怜儿们,都起来罢。”   闻言,众人神色一松。   这国公世子,当真比江书衍的脾气好多了。   谢盼柳在家中娇养惯了,这膝盖何时受过这般苦,早就酸疼难耐了。她舒了口气,提了提裙子。   “诶。”   骤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谢盼柳的动作,她闻声抬眸,正巧看见林舟的扇子按在了方涵阳的肩膀上。   方涵阳听着林舟的话,本也是想站起来的,谁知膝盖堪堪离了地,又被肩膀上那个重重的力道压了下去。双膝猛得落地,疼得他呲牙咧嘴。   手腕轻轻使力,林舟收起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我说的是悦湾阁那些平白遭累的伙计,何时让你们起来了。”   谢盼柳面色发白,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看好戏的温Z儿,只觉得倍感屈辱。她的手紧攥着衣袖,袖口拧在一起。   冲动作祟,她问了句,“世子这是何意?”   林舟闻声朝谢盼柳看去,他勾了勾唇角,那双桃花眼满是不羁,“何意?你们几个扰着人家做生意,还出言不逊赖着地方大撒泼皮,好大几张脸啊,还敢明知故问装着蠢不是?”   “我――”谢盼柳脸色已经成了惨白,被一男子如此说,还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真将她这十几年里里外外的脸都丢了个干净。   头一次看到林舟这副模样,倒是让温Z儿也惊讶不少。没想到他正经起来,还有几分样子。   本还想趁着机会好好挖掘一下林舟的潜在内涵,没成想他却扭了过来。   林舟看着温Z儿挑了挑眉,嘴巴微动,那口型是......   怎么样,够解气吧。   “......”   温Z儿干干地笑了笑,冲林舟竖了个大拇指,也冲他无声地道了一句:够兄弟。   两人的小动作全被谢盼柳看在了眼里,心中嫉妒非常。看着温Z儿近日来那张越发娇俏的脸,谢盼柳只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她。   怎的一个两个的都向着她!这个小贱蹄子!   温Z儿默默地移到江书衍身侧,宽大的斗篷和袖袍把温Z儿大半个身子掩在身后。她偷偷地扯了一下江书衍。   觉着她的动作,江书衍紧皱的眉稍舒。他冷声道:“既如此,几位现在怕也并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懂了他的意思,方涵阳忙道:“是!是!我们这就离开!”   方涵阳连滚带爬地走了几步,虽是不甘,谢盼柳几人还是慌乱地跟了上去。没走几步,却又被人拦了下来。   擎宇面色冷如玄铁,伸出铁臂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见此情状,方涵阳一愣,一脸无措地看向谢盼柳。她知这擎宇是江书衍的贴身护卫,可现下他拦住他们的去路又是何意?   思忖片刻,谢盼柳眸色微怔,后眉目紧皱,唇角绷得毫无血色。双手紧紧攥紧,细长的指甲几乎能将手心磨蹭出血。   方涵阳朝江书衍看去,见他并未动作,反而是他身后的温Z儿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就连旁边的林舟也笑得开怀,敷衍地掩着嘴,不至于太放肆,看样子是憋坏了。   方涵阳眸色一凛,便知晓了江书衍的用意。   他闭了闭眼,终是弯腰朝温Z儿躬身,“还请温姑娘不计前嫌,这次便原谅我等吧,我等必不再来叨扰!这次恕我等无礼!”   身后几人相视一眼,一个个像断了尖利锐爪的野猫,一个个敛了脾性。他们随着方涵阳弓着身子,纷纷向温Z儿赔礼道歉。   温Z儿看着昔日那群张牙舞爪的高粱世子如今一个个被江书衍收拾得如此服帖,就连那最是傲慢的谢盼柳都不得不弯了腰,心下刺激感爆棚。   有个靠山的感觉,真棒!   她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嗓子,朝前行了两步,“以后呀少打那些个歪点子,这次是遇到我这个人美心善的了,下次可如何啊。”温Z儿轻笑,“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行了,都滚吧。”   尾音刚落,擎宇的手便放了下来。   那几人已经面如土灰,他们低着头,像是逃窜的鼠蚁般慌忙离开。离开时脸上一片愤然和燥红,显然是恼极了,也羞辱极了。   屋内一时间少了好大一波人,变得有些空。   “啊哈噗――”温Z儿憋不住了,捂着肚子便放肆地笑起来。那个欢快样子,江书衍都怕她撑不住撅过去。   温Z儿掐着胳膊朝江书衍走去,似是还没笑够,扯着江书衍的袖子不放。   “你看到他们那个样子没!乐死我了!”   江书衍皱眉,想要把几乎缠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小无赖推开,却又不知从何处下手。看着自己的斗篷被温Z儿拽的松开了半截,江书衍实在毫无办法。   他抬眼轻瞥了眼林舟,正巧与林舟看戏的眼神对上。   神色微眯,林舟立刻懂了他的警告之色。他做作地攀上旁边擎宇的肩膀,将他扭了过来,两个人背对着江书衍他们。   林舟:“诶擎宇啊,最近面瘫的毛病治好没有。上次给你推荐的郎中特别不错,有机会也介绍给你主子认识认识?”   擎宇:“......”   阮素素早带着下人悄悄退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哪儿也不瞧。   良久,许是笑得没了力气,温Z儿拍了拍自己笑红的脸颊。她杏眼微抬,笑盈盈地看着江书衍,摇了摇他的衣袍,温Z儿轻轻唤了声,“江大人?”   江书衍低头,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是笑够了?说罢,又怎的了。”   他语气轻柔,虽仍是没什么情绪,但与方才的冰冷淡漠实在判若两人。面对温Z儿,他总是能一再放纵三分甚至更多。   温Z儿勾勾唇角,拉着江书衍的袖袍,轻轻踮脚,凑在他的耳边,“Z儿只想说,谢江大人,为Z儿撑腰。” 第23章 要钱还是要人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温Z儿百无聊赖地坐在梨花木圈椅上,双手托腮晃悠悠地踢着腿。   “主儿,这江大人和林世子怎的刚来就走了, 难不成这二位不辞辛苦来一遭就为了给咱们悦湾阁赶人的?”阮素素调笑道。   “是啊。”安青看向门外, 满是不解, “方才是怎的了?那位江大人走得好似很匆忙, 差点连离开的门都寻错了。”   闻言,温Z儿轻声笑了笑, 不由得回想起方才情状。   说完那句撑腰之言后,江书衍明显地眉头微动, 却还是赖着不承认, 说些什么偶然经过、莫要多想之类的话。   温Z儿才懒得理会那些说辞,干脆偷偷溜进他的掌心里抠了抠, 然后还打了个圈。   嬉皮笑脸遇上义正词严, 果真让这位矜贵自持的丞相大人面红耳赤。   这不,慌不择路了。   连温Z儿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见到江书衍就开心, 一和他说话就想逗他,就连不见的时候也要想法子去他面前晃上一晃, 偏生喜欢看这清贵冷漠的丞相大人慌乱无措的样子。   丢了一颗蜜枣到自己口中,温Z儿笑得肆意,“记着些, 往后不论是江大人独身一人来阁中,又或是同林世子一道,别管我在何处,定要来知会我一声。”   阮素素和安青相视了一眼,同声应道:“是。”   -   这几日, 江书衍都未曾去过粥篷了。年末降至,朝中上下事务繁多,他几乎整日都泡在明政殿辅佐圣人处理国政。   窗外还飘着雪,冷风呼啸。殿内窗格紧闭,烧着地龙,倒是暖烘烘的。江书衍轻瞥屋外,想来天寒地冻,寒气刺骨,也不知那小无赖手上的冻伤好了没有。   “书衍?书衍?”   稳重的男声将他片刻的失神拉了回来,江书衍这才发现,自己竟在同圣人务政时走神了,他处事向来心无旁骛,何时有过这般失误。   江书衍双手合与身前弓腰作礼,“臣失神,还请陛下恕罪。”   未等他的礼行下去,明德帝高桓便走于他身侧,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腕,轻使力道,扶他起身。“你啊,别总一副君臣之礼不离身的样子,在这明政殿又何须拘礼。”   明黄色的衣袍落于眼中,江书衍垂首,淡声道:“谢陛下恕臣失礼。”   见此,明德帝无奈摇了摇头,“行了,坐吧。”   喝了口热茶,明德帝侧头看向坐于他下首的江书衍,笑道:“和你父亲一个样儿,肃正得很。你这年纪还是外放些好,这样下去怕是同朕一般无二了。”   江书衍面无他色,未曾言语。   “不过想来也稀罕。”明德帝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笑道:“朕还是第一次见你有走神的时候,可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妨说出来让朕也听听。”   迎上那双略带沧桑的双目,江书衍的指骨轻蹭着衣袖,语气淡淡,“陛下说笑,臣不过是想到这寒冬腊月,城中流散的百姓终可安稳过冬,心下慰藉罢了。”   城中温家所行之事早早传入了明德帝耳中,听得此言,他点了点头,“近年南方多涝,国库已经拨了不少银两赈灾,此次那温家倒是行了件大事。朕听闻,不少商贾都随着温家一道施行善举,城中城外百姓都有所接济。”   江书衍一顿,正色道:“温家此行既赈以荒民,解了国库之需,还领了京中商贾一道行事,长此下去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前朝重农,这些个商贾向来被低视惯了,如今温家能有此举实属难得。”明德帝沉思片刻,“大乾兼收并蓄,如今上京繁华空前,商贾之流确该重视。”   江书衍:“臣以为,农商并重实为良策,利益并举,相辅相成。市井繁华,百姓乐业,也可得国库充盈,天下富庶。”   轻扣着杯盏的瓷壁,明德帝笑言:“你到总能得我所想。”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明德帝饶有意味地笑道:“前些日子听闻京中开了一悦湾阁,也是温家手笔。许院使前个儿来请平安脉时,说起你曾与他同去。”   “......”   “你会去那地方,朕倒是没想到。怎样,觉着如何啊?”   江书衍眉心微蹙,骤然有了种不知如何作答的无措感。说觉着不错,好似有些怪异,但若说不好...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张牙舞爪的小无赖冲他闹脾气的模样,江书衍沉思了片刻,像是在纠结措辞。   他这副欲言又止要说不说的样子,明德帝瞧着稀罕,“今儿难得得很,朕竟在你江书衍的脸上看到好些平常从未有过的神情出来,这温家到底有何本事,让你都魂不守舍。”   闻言,江书衍指尖微动,神色不太清明,细长的眼睫垂落下来,沉默片刻。   魂不守舍吗,他并未否认,只是淡淡道了一句,“陛下说笑了。”   年末,宫中操办的事情多,明德帝今儿与江书衍闲聊才想起一桩事。   “对了书衍,今岁除夕的宫宴不妨来乐上一遭,你一人在府中又有何意思。”   江书衍双亲早逝,偌大的相府只他一人。江家世代忠臣,明德帝有心挂念,每年都会招他来宫中赴宴。只是江书衍是个倔的,圣人的亲自邀约他也总是随自己心思。往年不是找借口不来,就是来了一会儿子趁着人多便先行离席。   劝,总归是却不住的。   江书衍浅笑了下,“谢陛下关怀,只是臣独身惯了,向来不喜热闹的场合,怕是要辜负陛下的好意了。”   年年都是这番说辞,明德帝的耳朵听得都要生茧了。他无奈地笑道:“是啊,你是独身惯了,寡得很。这年纪放在别人身上,怕是孩子都满地跑了。书衍,该成家了。”   江书衍眸色淡淡,未语。   只是面上的无声无色下,心口却好似跳动了一二。   成家吗,于他所言,好似远了些。   -   那日江丞相出现于悦湾阁之事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都道,那悦湾阁是个堪比瑶池仙境的好地方,就连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都为之倾身。   温Z儿正领着安青在SPA馆四处寻看,馆内尽是淡淡的熏香,轻甜怡人,让人倍感畅快。楼下的抚琴的琴娘穿着一袭白色的衣裙,指尖轻抚间,悦耳的琴音流散,雅致万分。   一楼的休息区坐满了窈窕的女子,磕着瓜子儿吃着蜜饯儿,排队等候楼上SPA的位置空下来。有着零嘴儿解闷儿,还有动人的琴音,这队排得竟也不算无聊。   “没想到这到了年末,咱们阁里的生意竟越发好了。”安青看着楼上楼下爆满的客人,和那密密麻麻的出入册,不由欣喜道。   吕司在一旁也是眉开眼笑,“可不是吗,咱们阁中近来预约的人数都要排到明年开春儿了。阁内各处皆是热络,咱们的伙计是一刻都不敢歇着。”   他从温Z儿手中接过出入册,“前些日子咱们阁中的善举果真如姑娘所言得了不少名声,小的让人去京中走了一回,提起咱们悦湾阁,尽是些良善的溢美之词,还有好些人为此想前来一看呢!”   温Z儿笑了笑,顺着木栏杆朝楼上走,“眼下的红火到底是一时,此举深远,重要的是咱们阁中日后的发展,有些好名声自是好的。”   “姑娘妙言,小的自愧不如。”吕司跟在温Z儿身后,继续道:“不仅如此,那日温大人来阁中一事传了出去,不少人亦为此慕名而来,想学着江大人来咱们阁中享受一番。”   “嗯?”温Z儿停下步子转过身,“还有此事?”   吕司应声道:“确有,江家世代忠良,江大人是朝中肱骨之臣,又正值好时候,是咱们京中数一数二的出挑男子,为他而来的人可不在少数。”   温Z儿叉着手,挑挑眉,“没想到他还是个活招牌。”   数一数二?温Z儿想起江书衍那张脸,除了假正经了一点,确实还算是招摇出尘得很。这么说来,江书衍不仅是活招牌,更是城中的香饽饽了。   思及此,温Z儿扬了扬手,示意安青和吕司留在此处,自己入了间厢房。   房内隔间众多,皆以帏帘遮蔽。不断有侍女端着香膏和软布进出,鼻间萦绕着淡淡的甜香,还有着女子的香气。   温Z儿探头在门前,看着出来的女子皆面色红润,肤白若脂。身上散着些玫瑰皂或是羊奶皂的香气,身量纤纤,走路时身姿摇曳。   不知怎得,突然有了种不小的危机感。   温Z儿挠挠下巴,自己本就是做这回事儿为生的,进出阁的女子体态曼妙、身心畅快者越多,说明她这SPA馆的手意越好。   可是...   温Z儿的眉梢染上了些不满,不知是对这SPA馆的,还是对自己这没来由的脾气的。可心底那股子不满更浓,自己还生了些闷气。   不得不承认,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自是明白这股子膈应是为何。   方才吕司说,有大把的女子为江书衍而来。虽说于生意有益,用这块儿活招牌为自己揽更多客人。可现下看看这些身姿曼妙的小姑娘,若是江书衍一来,她们便在他身前晃悠,乱花渐欲迷人眼,把他给忽悠走怎么办。   越想越危险,越想脾气越大。   想见到江书衍,又怕江书衍来这里。   纠结冥想了半天,到了最后,温Z儿都对自己这副精神分裂般的念头伤透了脑筋。   到底要钱,还是要人。   温Z儿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两个都想要怎么办。 第24章 想见他   是夜, 温府。   温Z儿用过晚膳,疲软地靠在罗汉榻上,安青立在她身侧, 为她揉捏着肩颈和手臂。“姑娘, 时候不早了, 可要准备沐浴了?”   温Z儿阖着眼, 淡淡地应了声嗯。   冬日里,最是容易犯困。炭火烧得很足, 屋子里暖烘烘的,温Z儿轻呼了口气, 从榻上坐起身来。明个儿答应了陪容氏一道去采选元日缝制新衣所需的衣料, 得早些起才是。   等着烧水的时候有些无聊,温Z儿挪到床侧, 打开一格柜, 里头放了大大小小五六个陶罐子,全是些坚果蜜饯儿之类的零嘴儿,安青放于此处给温Z儿解馋用。   拿了盒桃酥出来, 刚关上柜格,温Z儿的神色却停在床底暗格的一八宝机关盒上。暗格很隐蔽, 需伏至床边才能看得真切。   温Z儿伸手将那机关盒取了出来,随意地将桃酥置于一边。手上的机关盒精致玲珑,四周围了玛瑙, 上好的檀香木散着淡淡雅香,盒上刻了鱼鸟的纹样,栩栩如生。四四方方的木盒,乍看与普通首饰盒一般无二。   神色微顿,温Z儿伸手打开了盒子, 黄色的软布上放着一图纸,安安分分,齐齐整整。不大的宣纸之上,悦湾阁桑拿馆内的地下火道图便描在其上。   温Z儿关起盒子,将之放于了原处。   她拎过桃酥罐儿,拿了一片就往嘴巴里放。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温Z儿的指尖一圈圈缠绕着散落下来的床幔,眼眸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外间的门被人推开,“姑娘,都准备好了,婢子伺候您沐浴罢。”   咬下最后的一小块儿桃酥,温Z儿的双手互相拍蹭了下,轻拭去手上掉落的桃酥渣。她扭了扭脖子,往门外走去,“好。”   临至门前,温Z儿漫不经心问了句,“对了,今儿个是谁收拾了里屋。”   “回姑娘,是寻冬。”像是想到什么,安青问,“她今儿是头一回进里屋伺候,想来是有些生疏的,可是有哪处打扫得不甚干净?”   刚一踏出门,便感到了屋外的寒气逼人。温Z儿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加快了些速度,“没有,打扫得甚是敞亮,我很欢喜,该赏才是。”   有丫头婆子推开浴房的门让温Z儿进去,热气腾腾,瞬间消了寒意。   安青:“赏?”   温Z儿点点头,“做得好自然是要赏的,也不能让人家劳心劳力反而还被我苛待了。安青,这事儿就交由你去做,定要好好奖赏一番,让底下的人都知我是个体贴下人的好主子,莫要心怀不满才是。”   闻言,安青虽觉着温Z儿此举来得突然,却也没太多想。她笑着应下来,“好嘞!交给婢子去办,绝对不失了姑娘的排面儿!”   “对了。”温Z儿一拍手,“险些忘了大事。”   安青:“何事?”   “元日将近,你去和李叔商量一下,为府上的下人都置办些衣物,再发些银钱。这岁辛劳,要让大家过个好年才是。”   闻言,安青先是一愣,后重重的点头,“姑娘且安心着,婢子定将此事置办妥帖!”   -   又是一年岁末,街头巷尾,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达官贵人、黎民百姓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喝着家中新酿的美酒,与家人话着家常,安然祈愿来年康乐。   温家向来是有守岁的习惯的,用过晚膳之后,温Z儿便同容氏和温城一道坐于府内的亭阁上,看烟花用点心,侃侃闲聊,好不逍遥。   今夜未宵禁,城中热闹非凡。花灯杂耍层出不穷,天上烟火绚烂,到处都是百姓欢腾嬉闹的声音。   在亭阁之上向远处望去,灯火通明,熙熙攘攘,耳边喧嚣阵阵。   从前看春晚时温Z儿便总能在零点前巧妙睡着,完美错过《难忘今宵》,如今到了这里,她一到除夕就犯困的毛病还是未改。   容氏和温城聊得正欢,除了稀疏平常的斗嘴,多是些去岁挣了多少银两,置办了多少粮田之类的话。温Z儿轻轻一瞥,便看到二人那已咧到耳根的唇角,显然是高兴坏了。   温Z儿的上下眼皮打得不可开交,难舍难分。隐约听见温城和容氏对其悦湾阁的称赞之言,她也只是含糊地回着些嗯和啊。   “Z儿,不过刚过亥时,你怎的如此困倦。”容氏拨了拨散落在温Z儿脸上的头发,“可是想回屋歇着了?”   闻言,温Z儿狂点脑袋应声。   “你啊,白日里野得和猴儿似的,晚上倒是消停了。”温城看似训话,实则尽是放纵,他挥了挥手,“行了,快歇着去吧,再杵在这儿我都怕你困晕过去。”   尾音刚落,温Z儿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谢谢爹爹娘亲!Z儿吃饱喝足先走一步,你们好生享受着哈。”   压根没管身后的二老是何反应,温Z儿拔腿冲进了月园,就连安青跟着也喘。   推门进屋,三步并两步,温Z儿扑在了柔软的被褥上,把衾被绕了自己一身,将整具身子都裹在里面。   安青自她后面跑进来,还有些气喘吁吁,“姑、姑娘!婢子现在去给您备水更衣。”   被衾中的人未动。   “姑娘”   “姑娘可还醒着,婢子现在可需备水”   “......”   沉默良久。   在安青以为温Z儿已经睡着时,床上的被衾突然猛的一动,里头的人胡乱地把被子从脑袋上扯下来。   温Z儿皱着眉,一脸不甘地平视着前方。   “姑、姑娘”安青唤了一声。   温Z儿双手扶于额头,抓狂的挠了挠,“居然到床上就没困意了!都怪刚才跑太猛了!”   “......”   温Z儿干脆下了床,似是为了解火,还喝了几口凉茶。   窗外亮着明晃晃的灯光,耳边喧嚣隐约。她撑着月牙桌看向窗外,一片厚厚的白色。   瑞雪兆丰年,今年定是个好年。   温Z儿托着腮,歪着脑袋思忖片刻,突然想起了一桩事。   除夕之夜,本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可既然有喜,便定是有悲的。莫名的,温Z儿就想到了江书衍。京中人皆知,丞相大人自幼丧失双亲,家中清寂异常。再加之他不重欲,别说正妻,连个妾室都没有。   在这全城上下热闹的夜里,也不知道江书衍一个人在府中无不无聊。温Z儿轻轻垂下眼帘,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指腹。   怎么,就有点想见他了呢。   -   既然想,那就去做,是温Z儿一直以来的遵循的道理,这次也不例外。   她偷偷地溜到了温府的后门,月白色的斗篷把她严严实实地圈在了里头,帽子下掩着一张娇俏的小脸儿。   “姑娘,你真要出府啊,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都这么晚了,不如还是让婢子陪您去吧。”安青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着,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我一人就好,无碍的。”温Z儿笑了笑,她把手伸了出来,“我要的东西呢?”   安青无奈,只得将怀里的那瓶梅花酒拿了出来,“姑娘到底是要去何处,怎得还要带瓶酒去。”   把梅花酒放进自己的佩囊中,温Z儿拍了拍安青的肩膀,“我尽量早些回来,你不必等我,若是娘亲他们来了,你就说我歇下了便是。”   拗不过温Z儿,安青只能答是。   温府后门是条窄街,此时更是什么人都没有。温Z儿探出脑袋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便出了门,她低着头将整张脸藏于帽子中,直直往丞相府的方向奔去。   若换做往日,丞相府守卫森严,温Z儿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偏生就在这除夕夜,府内下人都被打发了,无需值夜。相府大门紧闭,门口孤零零地挂着两盏灯笼,看着很是冷落。   温Z儿站在门前不远处的一颗杨树后,对着相府细细打量。   思忖稍许,她拉紧斗篷小跑过去,窜进了相府另一边的一条窄巷中。温Z儿抬首,墙壁很高,徒手攀岩?不可能。   她四下看了看,把心思放在了墙角处堆砌的草垛上。   撩了撩袖口,温Z儿双手拽着草垛往旁边搬。一个一个,总算磊成了一个踮脚的东西。她气喘吁吁地叉着腰,歇了片刻。   草垛不稳,温Z儿提着裙子颤颤巍巍地站上去,晃悠了好半天才把身子堪堪伏在墙顶上。   稍稍探头看了一眼墙内,那高度着实不低,温Z儿皱眉,“玛德,怎么这么高!”   她现在的状态就是骑虎难下,退不行,进不敢。姿态诡异地挂在墙上,别人不把她当成入府行窃的小贼才怪。   算了算了,一咬牙的事儿。   温Z儿深吸了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便翻身跳了下去。   冰凉的地面上还有层薄薄的雪花,她脚下一滑,直愣愣地摔在了地上。屁股上骤然一痛,生疼。骂娘声还没出口,脖子上却有另一阵凉滑锐利的触感遏止住了她嗓间的声音。   “何人!”   擎宇方才路过此处时,听着动静便守在墙下,果然有人跳了下来。他立刻挥剑站在温Z儿身前,刀刃稳稳地抵在了她脖子边。   温Z儿看着那泛着寒光的玩意儿,心下一抖,想着自己怎得如此倒霉,回回都能碰上这等子骇人的东西。   她抬起脸,对上擎宇那张警惕的脸,有些无奈,还有些尴尬。   僵硬地笑了两声,温Z儿开口道:“大、大哥,别激动。又是我,还是来找你主子的。”   “......” 第25章 想你便来了   白色的帽檐下, 温Z儿微透着些红的小脸儿露了出来。擎宇神色一愣,惊呼道:“Z儿姑娘,您怎的在此处。”   脖子上的威胁还在, 温Z儿伸出两只细白的手指, 将那利刃往一旁推了推, “咱, 把这玩意儿放下再说话。”   擎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剑还抵着温Z儿的喉舌,忙将剑收了回来, “擎宇不知是Z儿姑娘,多有得罪, 还请姑娘见谅。”   温Z儿扶着墙站起身来, 揉了揉自己的腰后,“无碍无碍, 你们大人呢?”   “大人在书房。”擎宇抬眼看了看墙顶, 后淡声道:“姑娘怎得这个时候来访,还是以这等方式。”   温Z儿自知方才自己的窘态被他看了个一干二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哎呀,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快带我去你们大人的书房!”   “这...”擎宇眉头微皱,久久不曾言语。   他虽木讷,但这些日子下来, 总归是感觉到江相待眼前这位是不同的。只是今夜除夕,江书衍和往年一样打发他们不在身边侍候,而他自己则是关在书房,整夜都不出来,也不许旁人打扰。   擎宇无所事事, 看时辰还早,便出来巡视一番,这才遇到了翻、墙而过的温Z儿。   “擎宇?”温Z儿唤他,“你想什么呢,快带我去呀,相府这么大,我一个人迷路了怎么办。”   擎宇抿了抿唇角,终是道:“大人不喜旁人打扰,姑娘今夜翻、墙前来已是不合规矩,大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动怒的,姑娘还是请回吧。”   这副样子,倒是同他那个主子如出一辙。   难道是相府的风水问题?这一个两个的,古板的要死。   温Z儿看了看周围,不远处廊道里零星的烛光闪烁,清寂冷落,哪有一点过年的喜庆样子。想到在这日子江书衍还要缠身于那些繁杂枯燥的公文之中,她心里就硌得慌。   “擎宇,今儿个可是除夕。”温Z儿强调,“你尚且能在这府中四处走走,那你家大人呢?”   擎宇眉头紧锁,未曾言语。   他跟随江书衍多年,自知他周身孤寂,佳节之时更甚。   温Z儿见他稍有所动摇,干脆叉着手,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今儿个来了,见不到人定是不会走的,你若是不领我,我也有别的法子。大不了我在你们这相府之中四处喊喊,总能让你们大人听得的。”   “......”   擎宇心下纠结,轻瞥了眼温Z儿。   思及此前,自家大人与她在一处时好似是比平日里欢心了些。   他定了心思,朝一旁侧了侧身,躬身冲温Z儿做了个请的手势,“Z儿姑娘请,擎宇这就带您过去。”   听得此言,温Z儿眸色一亮,忙不迭地走过去,“早这样不就好了,走罢!”   -   相府书房内,尚燃着数盏灯,很是亮堂。屋内窗格紧闭,隐约能听见城中烟花作响,人声喧闹的欢腾动静。   江书衍着一身玄色衣袍立于案前,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笔在宣纸上练字。   心好像如何都静不下来,外头那些喧嚣于他而言,太过吵闹。   幼时的除夕元日,他也会同爹娘一道看烟花、放灯、剪彩绸和守岁。不过这些日子,到底是过去很多年了,如今想来,那滋味儿是怎样也忆不起来了。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的响动。   江书衍未曾放下笔,只道:“我说了,今夜不必伺候,都退下便是。”   声响未歇,又是“咚咚咚”三声。   江书衍眉心微蹙,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向紧阖的门,神色略暗。尤叶和擎宇皆不会如此行事,那又会是谁?   “何人?”   “咚咚咚――”   无人应答,倒是又传了些敲门声进来。   江书衍眸色一凛,思忖片刻,放下笔朝门口走去。门被拉开,一阵寒风便吹了进来,冷得人身上发颤。江书衍沉郁的面庞在看到来人的一刻瞬间怔住,眸中尽是讶色。   温Z儿的双手缩在身前,抬眼笑盈盈地看着江书衍。   推了他一把,温Z儿从他身侧绕了进去,嘴巴里还碎碎念似地嘟囔着,“在里头干何事呢,怎得这般久才开门,冷死我了。”   江书衍愣怔地转身看她。   月白色的斗篷,被冻红的小脸儿,还有吵吵闹闹的软声抱怨,她竟来了相府!   “你怎么会在这儿。”江书衍漆亮的黑眸微怔,甚是惊异地看向眼前的人。   温Z儿寻了处靠近炉子的地方坐下,搓了搓掌心,又将其覆上双耳。她看着江书衍身后大敞的门,不满道:“江大人,能不能进来说话,Z儿快被冻死了。”   闻言,江书衍眼睫微动,有几分犹豫之色。但看着温Z儿因为寒冷而缩成一团的身子,他还是将门关了起来。   屋子中突然多了一女子,让江书衍有些不习惯。他走于温Z儿身前,不悦道:“今儿这时节不在家中,你怎的来了此处。”   炉子烧得很热,让温Z儿的身子回了好些暖意。她轻笑着歪歪头,“自是想大人你了,所以便来了呀。”   江书衍对她这副样子见怪不怪,沉声道:“莫要胡闹,正经些。”   “Z儿哪有胡闹,今个儿除夕,Z儿对大人甚是想念,所以特带了梅花酒来与大人共品。”边说着,温Z儿边从腰间的佩囊里拿了一鸦青色酒壶出来,“这可是我们悦湾阁的藏品,千金难买呢!”   江书衍睨了一眼那酒壶,又将目光落在温Z儿发亮的眼睛上,“如何进来的。”   “......”   “这个不重要吧...”温Z儿声音渐小,眼神微微闪躲。   “如何。”江书衍又问了一遍。   温Z儿无奈,只得耸下肩膀老实交待,“翻、墙进来的。”   不过尾音刚落,温Z儿就瞧见了江书衍那明显暗下来的神色,眼瞅着就要发火,温Z儿忙站起身凑到他身侧,“那还不是因为相府森严,Z儿若是不翻、墙,如何进得来。”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江书衍的训话堵在了嗓间,半晌只能憋出一句,“往后莫要如此。”   然而,温Z儿的注意点总是能巧妙地避开江书衍想表达的意思,转而落在别的地方。   “往后?”温Z儿眸色一亮,把脑袋凑得更近了些,“大人的意思是Z儿日后可以常来相府,光明正大走正门不用翻、墙了?”   突然的靠近让江书衍的鼻息间窜入了属于她身上的清香,气息险些不稳,江书衍伸出一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退身离她远了点,“收起你那小心思。”   “嘁――”温Z儿撇撇嘴,压根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屋子里窗格闭得严实,温Z儿道:“闷在这里有何意思,江大人怎不出门看看烟花?”   “无甚兴趣。”   像是没听到一般,温Z儿打开门朝远处看了看,一栋三层小楼正合她意,“大人,我们就去那处!”   还没等江书衍反正过来,温Z儿就扯上他的手臂,连推带拽地出了门。   江父江母还在时,江母尤爱赏月,于是江父便为其造了这小楼出来。自二人离世后,江书衍很少再来这里,只是下人时常打扫,不至于荒废罢了。   此刻江书衍和温Z儿坐于小楼顶层的梨花木长椅上,周围实在阴冷。   “来人。”江书衍淡声道了一句。   尤叶早就跟在一旁,此刻听得江书衍唤人,便忙走了上去,“大人有何吩咐。”   “多拿几盏灯和炉子来,让这里头亮堂些,也暖和些。”   “是,小的这就去。”   温Z儿轻笑,不怀好意地打趣道:“多谢大人关怀,让Z儿在这地方也不至于冻坏。”   尤叶的动作很是利索,没一会儿子功夫,原本凄寂的楼阁便变得明亮起来,炉子烧得旺,暖烘烘的。   楼阁四面围窗,温Z儿让尤叶打开了正对他们的这两扇,透过这窗子,刚巧能看见城中燃放的烟火。   江书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有了种极为安心又舒坦的感觉,心中某处地方像被填满,滚烫的很。   和一未出阁的女子在这除夕夜共度,江书衍光是想想便觉得荒唐至极,可眼下行这荒唐之事之人竟是他自己。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底放纵的是她,还是他江书衍自己,说不清道不明了。   他们身前放着一长条案,案上有一古琴,琴身用了上好的紫檀木,边上缀了玉石和玛瑙。琴弦细致,一看便是把好琴。   温Z儿扭过头,“大人,你还会抚琴?”   喝了口热茶,江书衍淡声道:“略懂。”   既听此言,温Z儿来了兴致,她挪了挪身子,仰着脑袋冲江书衍道:“今个儿这样好的日子,大人能否抚琴一曲。”温Z儿放软了声音,半带撒娇道:“Z儿特别想听。”   她的眸色很亮,映着烛光,像是比窗外的烟花还要耀眼。斗篷已被脱在一旁,温Z儿的身上穿着朱红色的襦裙,在此刻,竟显出了几分娇俏的媚色。   江书衍指尖微缩,心口那种躁动又如雨后春笋般滋生蔓延,甚至萌生了一种让他极为震惊的想法――   突然,就想不管不顾地抛弃那些繁文缛节和礼数教条了。 第26章 有你在,也不算太糟……   炉子里的炭火发出甑谋裂声, 热气渐起,迷人眼。   温Z儿眸中尽是期待之色,细长的眼睫轻扫过眼下, 挠得江书衍心头泛痒。   鬼使神差的, 他应了声, “好。”   抱着下人递过来的薄毯, 温Z儿寻了个好姿势坐于江书衍身侧,一手托腮, 全然一副等待的样子。   丫头和小厮端上来几盘糕点和茶水。   望着这些精致的盘子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点心,温Z儿的目光投向了那壶煮好的清茶。   “对了!”温Z儿突然低呼一声, 她从佩爸心贸鼍坪, “差点把这东西忘了。”   谁知还未等她碰到瓶塞,手背却被人拍了一下。   “不准喝。”江书衍打落她蠢蠢欲动的小爪子, 警告般地道。   “为何”温Z儿不悦地挤着鼻子, “这元日就是要喝梅花酒的!”   江书衍不为所动,不紧不慢道:“凡事做事前掂量清楚,你大可思量一番自己的酒量。”   闻言, 温Z儿噤了声。她自知江书衍所言是何意,上回就是她酒醉憩于蒸房, 这才有了他们二人藏身于蒸房后的荒唐事。   “行了行了,Z儿知道了,不喝便是。”温Z儿放下酒壶于一侧, 笑道:“大人弹罢。”   除夕夜,满星天。灯火烫了夜幕,喧嚣迷了双眼。精致的小楼里,下人尽数退了出去,只剩江书衍和温Z儿二人。   空灵的琴音绕于耳, 玄色衣袍衬得他双手有些苍白,指腹按于弦上,缓缓弹拨。江书衍修长的手指轻抚于古琴之上,那样子,当真若谪仙。   仙人落了凡尘,只为她而来。   外头那么冷,温Z儿的脖子和耳后却烫得如火烤一般。   没来由的,温Z儿红了脸,心口如鸣鼓般雷动。嗓子干干的,突然就想喝点什么。   偷偷看了一眼江书衍,温Z儿生了些偷吃的心思。   宽大衣袖下的手碰到了酒壶,温Z儿指骨微蹭,掌心抵着瓶身,拇指和食指轻轻使力,就将那酒塞取了下来。   她漫不经心地侧了侧身,看那模样与伸懒腰一般无二。将头探低了些,温Z儿猛嘬了一口。   酒香清冽,梅花香萦于齿间,口中稍稍清润。   江书衍端坐着抚琴,眼帘稍敛,亦想静静自己躁动难耐的心神。   忽地,肩上有东西压了上来,江书衍眸间滑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微微侧眸,正好能看见那个枕在自己肩上,软乎乎的小脑袋。   “大人...”温Z儿半阖着眼,嘴里小声着嘟囔。   朝她手边看去,白嫩的小手握着酒瓶,手腕颤颤巍巍,几乎握不住。她的脸上犯了些红,想来是醉了。   江书衍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唇角勾起抹轻轻的笑意。   “大人,大人...”温Z儿还未消停,她撑着身子,抬起头直勾勾地瞧着身边那人,“江书衍。”   “嗯。”江书衍应了声,丝毫未在意她直呼自己名讳这件事。   “江书衍,今儿个是除夕,你一人待在书房作甚,无不无聊。”   “除夕夜,穿青衣迎春,饮梅酒吃茶点,再来碗七菜粥、食春盘。簪花、桃符、烟火,这才是过节。”   温Z儿眉毛皱起,“你不会古板到连这些都忘了罢。”   她的碎碎念一点都没让江书衍感到不悦和厌烦,反而觉得新奇又好笑。叽叽喳喳,到给他带来了些不同于往日的热闹和欢腾。   好像,这样也挺好的。   江书衍一直没答话,温Z儿也一直没闲着。   她突然扯了扯江书衍的衣袖,强迫他一定要直直地看向自己,眼中只许有她一人。   “喂,江书衍。”   语气很差,看样子,倒像是生气了。   江书衍笑了笑,饶有意味地看着她,“嗯,我在。”   “若不是我怕你独身一人,便翻、墙来寻你,你还要待多久。”   “明明今儿除夕我也能好生待在家中睡觉、赏月、玩乐、吃点心的。”温Z儿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道:“要不是突然想起,你这老古董在这除夕夜怕是要甚是无聊地待上一晚,便想来找你一同寻寻乐子,我用得着有这般狼狈之色吗。”   此番抱怨着,到让温Z儿自己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她低下头,不在去看江书衍那双好似会勾人的黑眸。   尽管心中早有她为何突然来此的答案,可真听得她亲口说出来,江书衍的心还是猛然跳动,震荡得一发不可收拾。   平日里,温Z儿就是个多话的主儿,现下喝了酒,那话匣子更是关都关不上。   “我这么体贴,你就不能别整日对我凶巴巴的吗,难看死了。”温Z儿皱着眉,红润的唇因不满而微撅着,一脸不悦。   心间发软,江书衍的身子微动,让温Z儿可以更加舒适地靠着自己。看她这控诉抱怨的样子,江书衍轻声笑了笑,他淡声道了一句,“好。”   有些乏,温Z儿懒懒地枕在他的肩上,半眯着眼。   像是暴躁期突然进入了休止期,温Z儿安分了不少。   江书衍任由她靠着自己,眼下她乖顺得很,安安静静,一语未发。   也不知是到了什么时辰,窗外突然升起很多天灯,耳边礼花乍响,眼前绚烂璀璨。烟花落尽满阶红,美极。   感觉着光亮,温Z儿醒了,抬眼看向窗外,眸中依旧未有清明。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突然唤了他一声,“江书衍。”   她转头,与江书衍四目相视,唇边扬起笑容,脸上有几分羞赧之意。温Z儿的眼中落了星光,美得让人心悸。   “又是一年元日,自是要有几分希冀的。”   “那我便祝你,江书衍,来年康健,平安喜乐。”   “岁岁安愉,年年胜意。”   -   尤叶和擎宇越发觉得,人活久了,当真什么都能瞧见。   自家大人抱着温Z儿去主院儿的时候,二人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那身娇体软的女子枕在自家大人的肩上,严严实实地被拥在了怀中。   江书衍抱着醉得朦朦胧胧的温Z儿径直走向了主屋。   单手启门,又关上。   独留尤叶和擎宇在风中凌乱。   到底是比擎宇这个木疙瘩机灵些,尤叶一合手,“对了,贾管家此时在何处?”   “他无甚亲眷,今夜定是在府中歇着呢。”擎宇不解,“寻他作何?”   尤叶道:“总得让人给Z儿姑娘寻些衣裳不是?这些门路你我不懂,贾管家定是懂得。”   “......”   “别愣着了,走罢!”   -   里屋中,江书衍绕过屏风,将温Z儿轻放于自己的帐内。原本是想将她安置于西侧的厢房内,奈何那里久无人居住,又未生炭火,故此便将她带到了此处。   温Z儿有些迷糊,从江书衍问暖的怀抱里离开,身下是绵软的床铺,突如起来的陌生感让她本能地扯住江书衍的衣襟。   本想离帐,可身前的力道又硬生生把江书衍拽了回去。   正对上温Z儿的脸颊,呼吸交织。鼻息间尽是方才梅花酒的香醇之气,以及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馨香。仿若下一刻,就能蛊得人丧失神智。   江书衍眸色微暗,声音清沉,警告道:“放开。”   如此,毫无威慑力,反而让身下那个小无赖变本加厉。   “不要。”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温Z儿的胆子越发大了。她伸手攀上了江书衍的脖子,把他拉得更低了些,软声软气道:“我不,我就要如此。”   江书衍气息渐重,他闭了闭眼,声线越发沉,“快放开。”   酒气上头,温Z儿脸上染了绯色,脑袋晕乎乎的。她搂着江书衍的脖子,大胆地凑了上去,还把头放在江书衍的颈窝里来回磨蹭,“不要嘛江书衍,我脑袋疼。”   颈上的温软肆意,完全没有罢休的意思。   温Z儿哪里知晓江书衍的挣扎和计较,只由着自己的意思来。   叹了口气,终是败下阵来。江书衍的呼吸早就失了先前的稳重,所有的厉色全部破碎,溃不成军。   他拉着她搂在自己颈上的手臂,垂着眸,无奈道:“别闹了,Z儿,别闹了。”   人总是贪得无厌的,有了他的放纵,温Z儿怎会就此罢手。   微微松开了些,温Z儿看着江书衍,眼睫微动,有几分朦胧之色,“江书衍,你这儿可忒清寂了。”她笑了笑,“不过还好,有我在,也不算太糟。”   江书衍一愣,眉眼间缱绻肆意,带着明目张胆的温柔,“嗯,有你在,也不算太糟。”   温Z儿醉意沉沉,软弱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唇上沾了些桃花酒,水色盈盈,像诱人心魄的蛊,引人而去。   江书衍嗓子发干,黑眸中暗潮汹涌。陌生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没法控制。屋子里灯光暗,烛影摇曳,相叠的人影映在床帐上,平添了几分暧昧之色。   心中骤然冒出了些念头,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挥之不去。   身下的人这般爱闹,万一哪天突然意起跑没影儿了又该如何。不如就把她永远束在自己府中,哪儿都去不了。   “温Z儿。”江书衍的嗓子低哑,魅惑恒生。   “我且听你一回,将礼数暂且抛一边罢。” 第27章 怎奈情深敌   烛光和星光掩映, 元日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稍显寂冷的相府内,主屋的烛光不再明亮,勉勉强强撑着份昏黄之色。屋内呼吸声渐重, 炭火烧得旺盛, 却比不上人心跳动来得欢腾。   雕花落地垂屏掩着好些光景, 梨花帐内一片绯色。   江书衍尾音刚落, 便落身而去。   “啊――唔”温Z儿感觉自己的唇被堵上,身上那人压下来, 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和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江书衍吻着她的唇,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香甜软糯, 好似他幼时所食的糯米糕, 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吮着温Z儿的唇角,江书衍伏下身子慢慢地厮磨着, 一寸一缕, 攻占着她的城池。   口间溢着酒香,江书衍甚至不知道醉的到底是他,还是温Z儿, 意志难明,思绪缭绕, 混沌至此。   满城欢腾的夜里,灯火招摇,烛红帐暖。   矜贵自持的丞相大人终究是丢了分寸。   不带分毫理智, 只剩内心最直白的念头。   到底是乱了心神。   屋外鞭炮礼花声大作,江书衍方才回过神来,他松开了温Z儿,指尖抚上自己的唇角。   温Z儿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尚未清醒。   江书衍攥紧衣袖, 有几分恼。温Z儿醉得昏沉,小脸儿泛着绯色,红唇娇嫩。他这般,不是明摆着趁人之危吗,实在有违君子之道。   深吸了口气,江书衍从她身上离开,身心燥热异常,久久地难以消解,江书衍看向帐中那人。经过这番,温Z儿本就因醉酒而犯软的身子此时更是困倦,半梦半醒间阖上了眼。   停顿半刻,江书衍定了定,抬步离了主屋。   门被突然地拉开,迎面而来的寒气让江书衍清醒稍许,他强压着心神,沉声唤:“尤叶。”   尾音刚落,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尤叶窜了出来。他小跑到江书衍身前,道:“大人有何吩咐。”   “找个懂事的丫头进去伺候着,再煮碗醒酒汤,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给她喝。”   尤叶丝毫不敢去瞥屋内,只是眼观着鼻,遵从道:“小的明白。”   江书衍侧眸看了看房间内,不过片刻,他收回心思,去了书房。   晚些时候,天上又飘起了雪。星光点夜,灯火阑珊,喧嚣人间处,雪落满京城。固然岁暮天寒,天凝地闭,奈何心思灼灼若烈阳,冰雪固寒凉,又怎奈情深敌。   -   温Z儿睡得舒坦,晨起醒来时,身子还沉沉的。微微睁开眼,入目是散落下来的床帐,鼻间隐隐有淡淡的檀香,那味道甚是熟悉。   她按着额角,晕晕乎乎地从被衾内爬起来,脑袋有些重。睡眼惺忪,温Z儿不甚清明,她习惯性地唤了声,“安青。”   见未有人应,便又唤了声,“安青。”   外间的门被人推开,有人绕过屏风,撩开床帐,“姑娘,您醒了。”   陌生的声音,不是安青。   温Z儿兀地抬头,入目是一张不甚熟悉的脸,或者可以说,此前从未见过。她身上穿着的衣裙,既不是温府,也不是悦湾阁。   心下一紧,温Z儿连忙环看四周。从屋子陈设到被褥纱帐,同她的房间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温Z儿低眸,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裳褪去,只穿着层薄薄的白色寝衣。   月桃瞧她这般模样,心下便知晓了一二。她低着头,轻声提醒道:“温姑娘,咱们这是在相府。您莫担心,是婢子为您换的衣裳,婢子名月桃,奉命来伺候姑娘的。”   “相府?!”愣怔了半晌的温Z儿骤然回神,她抚着额头,脑子中瞬时冲出些画面,零零散散,相互交织,后又拼凑成完整的记忆。   昨夜她和江书衍显示在小楼上看烟花。他抚了琴,她偷喝了酒。然后,然后江书衍好像抱着她回了屋子,再然后...   颈窝、手臂、耳侧、嘴唇。   “卧槽!”   温Z儿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她一把将被子掀了起来,一个俯身,猛地把脑袋扎了进去。   被子下,温Z儿捂着眼睛,脸上像烧起来一般烫,她心口怦怦的,几乎要跳出来。脑中犹如烟花炸开,意识不清。鼻息间似乎还残存着江书衍的气息,她不由得咬了咬下唇,喉咙微动,轻轻地吞咽。   温Z儿突然的动作着实把月桃吓了一跳,“姑娘,您这、这是怎的了?可是有哪处不舒坦的地方,若是不方便,婢子可唤大人前来――”   “诶别!千万别!”温Z儿赶忙连声阻止。   思及昨夜,怎么思量都是像她喝醉发酒疯,半引半诱,蛊得那正人君子上钩。那姿态,怕是要把她这张小脸儿都丢尽了。   但那江书衍...平日看着固守教条,好似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没想到也不过表面功夫。啃起人来一点分寸都没有,温Z儿记得,自己的唇舌被他又含又咬,推都推不开。也不知,现在有没有发肿。   固然这般想着,一种陌生的情愫还是迅速在温Z儿心底蔓延起来,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温Z儿跳动的心口存着丝丝蜜意,唇角扬起,她应了月桃的话,“无碍。”   “只是觉得这酒,喝得真是妙啊!”   月桃:“......”   温Z儿所言,月桃其实并未曾完全听懂,但也无甚关系。她只需要好好地伺候好这位主子便可,尤叶总管说了,这位主子就是那天上的小仙儿、地上的玉人儿,吃罪不起,得好生供着。   洗漱过后,月桃为温Z儿端了碗醒酒汤来。   “这是?”温Z儿看着那黑乎乎的汤药,看起来着实不像是什么入口的东西,完全没有食欲。   “回姑娘,这是大人吩咐下人为您煮的醒酒汤,喝了解解酒气,也让脾胃中更舒坦些。”   闻言,温Z儿一愣,看向那卖相不好的醒酒汤。不知怎得,突然感觉它顺眼了很多。她一改嫌弃的神色,笑着接过那青釉碗,“多谢,有心啦。”   这偌大的相府,除了婢女,什么女人都没有,何来女子的衣裳和物件儿。所以当月桃和几个丫头捧着数件精致裙装到温Z儿身前时,她还有些不明。   难道这江书衍还在府中藏了什么娇俏的侍妾不成!   眸色渐暗,脸上肉眼可见的不悦。   月桃机灵,笑言:“咱们相府没有女主子,这些都是昨夜里姑娘歇下后,贾管家命人连夜采选来的,姑娘看着可有合心的?”   听得此言,温Z儿干干笑了笑,觉得自己仿若是魔怔了。她温Z儿,温家千金,悦湾阁当家,实打实的女强人新女性,何时变得如此小家子气,还这般敏感了。   真是要命。   眼前这丫头倒是有心得很,一口一个“咱们”,还真把她温Z儿当府中人伺候着了。   但听着,感觉还不错?   温Z儿点着头,“合心,非常合心。”   她挑了件绛紫色的织锦花裙,分外合身。不由得耸肩搂臂,这丫头莫不是把她的身子摸了个遍?尺寸都如此妥帖。   没想到这相府中下人与相府主子的差别如此之大,未免也太热情了些。思索稍顿,温Z儿摇了摇头。   不对,江书衍,好像也蛮热情的。   温Z儿出门的时候,瞧见一老仆站在门外,看那样子是等候多时了。   “姑娘醒了,可要先用早膳?”   老仆一身暗褐色深衣,体态略宽。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弓着腰。带着岁月痕迹的面容上,挂着很是慈祥的笑容。   “你就是贾管家?”   贾盛全笑着答道:“回姑娘,正是。”   温Z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装,又看向贾盛全,“有劳管家为我置办了这些。”   “老奴岂敢居功,不过都是大人的意思罢了。”   闻言,温Z儿没曾答话,面上却带了笑。她看了看周围,还真如昨夜看到的那样,空空荡荡,毫无元日迎新的喜色。   温Z儿挠挠下巴,思索片刻,“贾管家,府上可有彩绸、走马灯一类的物件儿?”   “有倒是有,不过都是些许久未用的了。”贾管家不明,“姑娘这是?”   温Z儿眸色一亮,眼中闪过一丝狡E,她道:“有多少要多少,全搬来罢。”   “......”   “是。”   -   江书衍昨个儿歇在了书房,从主屋出来后,身上依旧燥热难耐,硬是在外头冻了小半个时辰才进屋。   元日之期,朝中上下休沐七日,江书衍亦无需进宫。   到了用早膳的时辰,迟迟未见温Z儿的身影,江书衍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她可醒了?”   尤叶自是知晓江书衍口中的“她”是何人,“回大人,醒了。”   听得此,江书衍微顿,“那为何还不来用膳。”江书衍眉头微锁,忆起昨晚的一切,紧了紧指尖。难不成,还躲着他了?   尤叶支支吾吾半晌,不知如何回答。方才下人来禀时,他也是一脸懵。   “大人,温姑娘好似正在做些要紧事,听主屋的丫头来禀,此刻许是忙的很。大人您,不妨亲自去瞧瞧罢。” 第28章 温泉馆   江书衍到的时候, 正巧看到温Z儿正在指挥着丫头小厮忙上忙下。她双手叉着腰,张罗着走马灯如何挂才好看的事儿。   “往上点,算了算了, 还是往下点吧!”   “太下了!一点点就好!”   府中甚少时候这般热闹, 江书衍还有些不大习惯。他负手站在一旁, 看着温Z儿上蹿下跳的背影。   突然, 不知是谁发现了江书衍的身影,道了声:“大人。”   闻此, 忙碌中的众人纷纷转身面向江书衍,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躬身行礼。   温Z儿这才发现, 原来江书衍早就站于了她身后不远处。   他穿着月白色大氅,气宇清贵, 面容出尘。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温Z儿脑中瞬时滑过了昨夜他那双好似燃了火的黑眸。   心若擂鼓,她有些紧张。   温Z儿抿了抿唇,袖袍下的指尖微缩, 偷偷呼了口气。她又扬起了同往日一般无二的笑容,提裙小跑着去了江书衍身前, “大人!”   她摊开手转了一圈,意在展示她身上的衣裙,“大人, 好看嘛!”   一切如常,丝毫未提到昨夜之事。这样子,倒像是根本无事发生一般。江书衍看着她那张如玉笑颜,眉间隐隐一蹙,难道, 她都不记得了?   心有他想,江书衍只淡淡应了声,“嗯。”   得到肯定回答后,温Z儿眉眼间添了显而易见的喜色,“那还要多谢大人,昨夜饮了酒,想必满身酒气,臭都臭死了。要不是大人想到了此,Z儿还不知怎么办呢。”   江书衍轻睨从方才起便一直站在一旁的贾盛全,便知置办衣物之事定是他所为,至于他又如何知晓昨夜之事,江书衍瞥了眼尤叶,心中有了一二。   他淡声道了句:“合身便好。”   四下看了看周围之景,红色的绢带挂在门墙上。窗纸上贴了窗花,做工精致的走马灯挂于门前,想来晚间定是别有一番景色。   厅堂内的青花莲枝纹瓶中放了几只修剪好的梅花,梅花娇艳,给这寂冷的寒天添了几分喜色。   江书衍看着温Z儿,“你这是作何?”   “大人府上也太枯燥了些,元日这般好日子,怎能生生糟蹋了。”温Z儿侧身一挥手,骄傲得向江书衍展示自己的得意之作,“故此Z儿特意劳心劳力置办了这些来,如何,是不是喜庆了不少啊!”   江书衍只略微瞥了一眼,便道:“太过花哨,撤了罢。”   “怎可!”   尾音还未落,温Z儿便出声打断了江书衍的话,“这是好寓意的喜庆东西,哪容你随便取舍了!不许!”   一旁的丫头婆子和小厮纷纷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听着温Z儿的话一个个胆战心惊,大气儿都不敢出。   何人敢这样同相爷这般说话,只怕相爷一发怒,连他们这些下人也跟着一块儿遭罪。   哪知预想的责罚并未来,反倒是罕见了听得了江书衍的妥协。   “莫做这些东西了,时辰不早,该用膳了。”江书衍淡声道,对于方才温Z儿所言之事并未拒绝。   温Z儿睨了他一眼,“你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把这些玩意儿通通卸掉罢。”   江书衍无奈,只道:“这些东西,你不必亲自做。”   既如此,便是答应了?!   温Z儿一喜,“大人可千万记住自己所言,这些个东西,一点都不能碰!”   “本官知晓了。”江书衍看了看天色,“用过早膳,我让人送你回温府。”   闻言,温Z儿眸色一变,不满道:“大人不是休沐吗!又无事做,怎得这么快就要送我回去!”   她低下头,不去看江书衍,一脸恼色。   稍顿片刻,江书衍走近了几步,低声道:“你出府的时候想必是悄然而来罢,这个时辰,也不知你温府的人是否察觉你不在府上。”   温Z儿眸色一滞。糟了,怎么把这茬儿忘了!安青还等着她回府呢!   “大人,您说得有理。”温Z儿突然一脸正色,“我们还是速速用过早膳,速速回府的好。”   言毕,温Z儿拔腿就跑。   看着她的背影,江书衍颇有几分无奈。昨夜之事想必她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居然还敢留在这相府中。   “大人,这些东西...”尤叶看着周围这番红火的摆设有些犹豫,便还是开口询问江书衍的意思。   思忖片刻,江书衍道:“留着也无碍,就当寻个吉利,且放着吧。”   “是!”尤叶不由感叹,这温家姑娘真是个了不得的主儿,竟然说什么,大人便能听什么!   -   温Z儿是被擎宇送回来的,马车低调地停在温府的后门。一夜未归,安青看到她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便扑了上去。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当真是急死婢子了!你去哪处了呀!”   温Z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别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探头看了看门内,“如何,爹爹和娘亲可有发现”   安青摇了摇头,“婢子只说姑娘您累着,便多睡了会儿,此刻想来是未曾察觉的。”   “干的漂亮。”温Z儿朝安青竖了一个大拇指。   “温姑娘。”擎宇驾着车,“把姑娘送到此处,擎宇便先行回府了。”   温Z儿点了点头,“路上有劳。”   待擎宇走了之后,主仆二人才有时间能说上一会儿子话。   安青边和温Z儿快步往院子里走,一边瞧着温Z儿身上这一身,“姑娘,您怎的出府一遭还换了身衣裳,昨夜是去哪儿了?”   二人窜回月园,这才慢了下来。   温Z儿冲她眨了眨眼,一根食指捂在了唇边,“此话说不得,但若非要说去了何处嘛。”温Z儿挠挠下巴,“自然是去了让人销魂的好地方。”   -   年后,温Z儿便重新扎进了悦湾阁的运营中去。   后山有处温泉,温Z儿从账上拨了些银子,用于温泉馆的建造中。背靠青山,几处温泉的泉眼便坐落在这里。   几处温泉之间铺上了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制成的甬路,旁边两侧还用木料铺了层木制小道。   路上每隔几丈,便有一立在地上的竖直垂杆,其下以三角的样式做以稳固。每个垂杆上还吊着一盏花灯,制花灯所用的纸张和其上的纹样不一,顺着甬路蔓延而过,雅致且精美。   温Z儿走于温泉边蹲下,伸手进去探了探,石壁光滑,想来人若是靠上去,必定是舒适的。   点了点头,温Z儿看向温泉池旁的空地,那是她一开始便让人留出来的。   “主儿,这里是要作何?已经听您吩咐收拾了块儿空地出来用以备用了。”说话的人是吕司,因着他掌管的SPA馆与温泉之地相距不远,故此温Z儿便也把这处交予了他打理。   温Z儿前后看了看,“在这里放几张软榻和长椅罢,布置得舒适些。”   想到了什么,温Z儿抬眼望了望。温泉场是露天的,无甚遮蔽,仰首便能瞧见水洗般的天空,她道了句,“拿纸笔来。”   有丫头捧了东西过来,温Z儿坐于一旁休憩用的石桌上,轻蘸黑墨,在纸上涂写起来。   吕司躬身候在一侧,静等着温Z儿的动作。   不过片刻,温Z儿停了笔,她拿起纸张在眼前看了看,“嗯,过来瞧瞧罢。”   闻声,吕司走上前,探头打量。   只见那纸上画着几张榻,榻旁立着一模样像是伞的物件儿,只是那大小要比寻常纸伞大了许多,甚至能姑且算个小蓬。伞柄被固定于地上,伞檐宽大,正巧将整张榻遮盖住。   “主儿,这是?”   “虽现下天还寒着,但日后渐渐地暖和了起来,日头便也毒了。等再过些时候,泉池旁的树繁茂起来,可给泉池做天然遮阳,但这块儿空地却是无解。然而有了这遮蓬,可遮风雨烈阳,也更舒坦些。”   经过榻此番解释,吕司才知其中关窍,“主儿好法子。”   温Z儿把画纸递给吕司,“让工匠去做吧,精致些,别落了俗,也定要稳固些。”   “小的记下了。”   “你且忙着罢,我去阁内的前院儿瞧瞧。”   “是。”   -   穿过回廊和六边拱门,温Z儿来了SPA馆内。一进门,她就发现了不同。   往日总是喧嚣热闹之至,今日却明显冷清不少。一楼的休息厅几乎无人排队,平日总是忙进忙出的丫头此时也无所事事地立在一旁,就连跷引的技娘也寻了空子歇着了。   温Z儿眉心微蹙,刚想问声情况,却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   安青从馆外跑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纸卷。   “姑娘,姑娘!”安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临到温Z儿身侧,停下喘了喘气。   “怎的了,跑得这般急。”温Z儿问道。   安青把手中的纸卷双手递给温Z儿,“我晓得为何今日来人这般少了,姑娘且看这个,原来他们都去了城南!”   “城南?”温Z儿面带疑色地接过纸卷,平张开来,是一楼阁图,其下写着行大字:   赛瑶池,比天宫,城南玉仙池开业大酬宾。   大字下还有行小字:碧水云天,冰肌遇佳人;金溪银川,舒朗胜悦湾。   温Z儿眸色一变,唇角溢出声轻哼。   抢占专利不说,还恶意竞争、内涵同行借以抬高自己,温Z儿扶额轻笑,“什么东西,竟还敢来悦湾阁门前乱吠。” 第29章 温家的小无赖   今儿阁内人少, 不仅SPA馆,连自助食馆和桑拿馆也是门庭冷落。温Z儿坐在亭阁之中,望着亭下寥寥几人, 不由轻笑。   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只见新人笑, 不闻旧人哭啊。   “主儿, 这该如何,那玉仙池竟把咱们的生意尽数抢了去。”阮素素冷哼一声, “就连主儿您那宣传海报都被他们仿了,没脸没皮的东西。”   姜云柔皱眉, “今儿准备的糕点和茶饮怕是要生生废了, 过上一夜,定是不能再用了。”   安青:“那玉仙池到底是什么来头, 明摆着同咱们悦湾阁作对。”   “听闻那城南的宅院原是蔡家养身的别院, 想来此番同蔡家脱不了干系。”吕司看向温Z儿,“那蔡老爷子原是以珠宝珍玩发家,甚少涉足其他, 如何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把咱们悦湾阁这些弯弯绕绕的门路学了去。”   他口中的蔡老爷子,指的是蔡千山。蔡家也算是这上京城中的商业大户, 专攻珍宝金银首饰等物件儿,一直以来都视温家的Z阁为眼中钉,此番动作怕是早有准备。   温Z儿正思忖着, 正巧此时,小楼下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刚好传进几人的耳朵中。   “听闻城南开了家玉仙池,模样架势都同这悦湾阁甚是相似呢。”   “可不是嘛,我瞧了从那地方流出的画纸, 还真是明目张胆同悦湾阁叫板啊。”   “说起来,我听了些有趣的东西。好似那地方采用了什么‘解锁制度’,从今日起,一天解锁一个馆,馆内人数还有所限制,赚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呢!”   听到此处,温Z儿的眉头隐隐地跳动了一下,侧目而去。   “我也有所听闻,此番做法还真是闻所未闻!不仅如此,那玉仙池的价位啊,也要比这儿低上好些呢。不如,咱们也去瞧瞧?”   “行啊!那走罢!”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温Z儿眉头微蹙,暗暗思索着方才二人的话。   “解锁制度?”姜云柔念叨了一句,她抬眼看向正在沉思的温Z儿,“此法听着甚是新奇,别出心裁,有引人耳目一新之感。如此门路,怎像是...有点主儿的意思。”   阮素素脾气燥,才不管这些,只道:“管他什么狗屁解锁,强行压价还照葫芦画瓢,明显是要给咱们下绊子!”   “好了。”温Z儿摆摆手,“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也抢不走,若是咱们的生意真那么容易被他们夺了去,也只能怪咱们能力不精。”   几人不说话了,眸色微沉。   看瞅着气氛有些僵持,温Z儿却突然笑了。她拢了拢衣袍,面朝他们而坐。她的眼睛透亮,闪过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话虽如此,那玉仙池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听得此言,几人相视一番,瞧着温Z儿这不紧不慢的样子,便知她定是有了主意。阮素素轻笑了声,调笑道:“主儿,您怕不是又有了什么妙计?”   勾了勾唇角,温Z儿道:“妙计称不上,后路,总是要铺一铺的。”她站起身,朝几人走近了些,“都别丧着张脸了,近来估摸着要闲几日,咱就当放个小长假了,岂不快哉。”   “云柔。”   “在。”   “食馆内备下的东西是否还剩了大半?”   姜云柔摇摇头,无奈道:“何止是大半,昨个儿怎会想到今日情状,便按照往日的分量做了来,此番如此,近乎全数搁在那儿未动呢。”   温Z儿一脸愤慨道:“如此,岂能浪费掉。”眸色一变,紧蹙的眉毛舒缓开来,温Z儿脸上兀得出现俏皮之色,“近来咱们阁内的伙计尤为辛劳,便当为他们加餐了。”   “?”   “云柔,食馆内所有膳食照常操办,阁内各处伙计皆能来用,无需计较。”   说罢,温Z儿看向吕司和阮素素,“吕经理,近些日子,你把仍是前来悦湾阁的客人名册全部单独记录,一个都不能落下。你们二人的馆内便同往常一样便好,若是闲来无事,歇着便是。”   “这――”吕司看了看身边的阮素素,眸中尽是不明。   “无需多言,你们只按着我的话做即可。越是到这种关头,咱们越是不能乱了阵脚。”说到此,温Z儿还打趣地冲姜云柔道:“云柔,你还未曾试过咱们阁内的SPA和桑拿罢,趁着这遭何不好好去放松一下?”   温Z儿这副模样,倒是一点也不曾担心,甚至可以说没放在心上。   若让旁人看去,只会道这个年纪尚小的主子不知事态严重,太过狂妄自大。可是他们三人却知,温Z儿既然说无碍,那必是有解决之法,绝非胡乱之言。   不得不说,几人确是被温Z儿所言切切实实地安抚了下来。   温Z儿抻了抻肩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歇着了。”   “是。”   边往小楼外走着,温Z儿边背着身扬起手,冲身后几人挥了挥,她悠悠道:“万事皆要沉得住气才是,且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   玉仙池出世,悦湾阁大大受挫,门庭冷落的消息也传入了江书衍的耳中。   手执杯清茶,江书衍指尖微顿。听着尤叶站在一旁状似无意地絮絮叨叨,江书衍却并未出言打断。   见江书衍对自己所言之事并未不悦,尤叶便放开了嘴继续唠着,“那玉仙池啊,真是嚣张的很,敞开天窗说要胜过悦湾阁呐。”   尤叶边为江书衍添着茶,边口中啧啧道:“温姑娘此刻怕是伤透了脑筋罢,前些日子大人前去,为其引了不少客人去,相比如今这般冷落,恐对温姑娘打击不少。”   “你方才说什么?”江书衍抬眼看向尤叶,“为何说本官为其引了不少客人?”   “大人可能不知,您贵为一朝丞相,自然少不了受人追捧,您往悦湾阁那儿一站,可不就是妥妥的活招牌嘛!”   江书衍面上神色不明,未语。   “大人。”尤叶轻唤了声,“若无事,小的便先退下了。”   退后的步子刚刚抬起,便有一清沉声音入耳。   “尤叶。”   见江书衍还有事吩咐,尤叶停下步子,候在一侧。   “今日无甚事,府中闭塞无味,备下车马,去城西走走罢。”   闻此,尤叶先是一愣,突然想到什么,眸间一喜,连声应道:“诶!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备!”   去城西走走?城西那地方又有何玩乐的?唯一让人记下的,可不就是那温家的悦湾阁嘛!   -   温泉馆已在最后的收尾阶段,温Z儿侧躺才泉池旁的长榻上,亲身所感是否舒适,再做出适合的调整。   坐起身,温Z儿对一旁忙碌的小厮道:“此处观景不甚明朗,把榻和长椅都往后移些。”   “是。”   刚下了榻,温Z儿便瞧见阮素素身姿摇曳地从游廊处走过来,脸上带着娇柔的笑意,娇媚万分。   她朝温Z儿福了福身,“主儿,您怎的还在此处呢。”   闻言,温Z儿不解道:“这是何意,阮娘,你又有什么关子。”   “奴家哪儿有甚的关子来唬主儿,不过是想要来禀告主儿一声。”阮素素一手掩在唇边,半带着笑,低声道:“听下头人说,丞相大人来咱们阁中了,主儿不去瞧一眼?”   “江书衍?!!”   温Z儿突然的惊呼让阮素素一愣,敢直呼丞相大人名讳的,怕也只有眼前这位主儿了。   轻笑了声,阮素素点了点头。   果然,一听此言。温Z儿拔腿便溜,只字未语,那姿态,怎一个欢喜可以说得。   -   江书衍从踏入悦湾阁的那一刻,就发现原是他自己想多了。   这般喜气洋洋,闲适自得,哪有什么生意凄惨的苦楚模样。丫头小厮闲着,寥寥客人趁着人   不多,不用排队,反倒更加舒坦。   而那温Z儿,更不知是在哪处野着呢。   捏了捏眉心,江书衍对自己这般小题大做、杞人忧天的样子感到无奈。她悦湾阁当家都不甚在意,他又何需操心过多。   只因怕这小无赖因此事心情不虞,便跑过来眼巴巴地为她站场子,实在是冲动了些,这般行事,极不像他。   反正未瞧见温Z儿,就当无意晃了一遭,早些离开便是。   “大人。”尤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咱们现下该作何啊?”   擎宇候在悦湾阁外,只留尤叶跟在身侧。尤叶眼下也正纳闷儿着。照理说出了玉仙池这档子事儿,悦湾阁此刻不应忙得焦头烂额吗?怎还如此清闲,倒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般。   回府二字还未说出口,江书衍就听得一急促的声音。   “大人!”   闻声侧目,江书衍看到温Z儿提着裙子向自己跑来。她今日穿着件梅花纹的上裳和云缎素雪的绢裙,头上的红色绢花衬得她面容娇艳。   温Z儿快跑到他身侧,肩膀因为方才的奔跑而微微耸动,“大人,您今日怎得来了?”往他身后一瞧,温Z儿确定没有林舟相随后,笑道:“还是独身一人。”   温家的小无赖从来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此刻便是又找到了乐子。她扬着唇,一双杏眼瞅着江书衍,“怎得,莫不是想Z儿想得紧,等不及了?” 第30章 金屋藏你   由着二人说会儿子话, 尤叶早已退身于一边,压低了头,不敢抬起分毫。   迎着温Z儿笑盈盈的神色, 江书衍面色一滞。他的眉头蹙起, 不自然地转过身, 沉声道:“看你闲得很, 还有心思同本官耍你那嘴皮子。”   “那是。”温Z儿微扬起下巴,“好容易有这般得空的时候, 悦湾阁的活计如此少,我自然是要好生讨个闲的。”   江书衍冷哼一声, “你倒是一点都不心急。”   “俗话说的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温Z儿眉梢一挑,眯了眯眼, “江大人, 你不会是担心Z儿因阁中之事烦忧,所以特意前来的罢。”   江书衍皱着眉,唇线紧抿, 眼神平视着前方,一丝一毫都不留给温Z儿, 看样子是铁了心装哑巴了。   像是偷腥的老鼠般轻笑出声,温Z儿拉他的衣袖,清了清嗓子, 语重心长道:“大人且放心着,Z儿是百分百纯富婆,没了悦湾阁,依旧能金屋藏你,好生哄着的。”   “......”   眸色忽暗, 江书衍铁青着脸看向温Z儿,沉声喝道:“休要胡言。”   眼瞧着又惹了江书衍不悦,温Z儿忙跳到江书衍身前,拦下他要离去的步子,“大人这就要走了?”   江书衍既不看她,也未答话。   “大人莫恼,Z儿不说了便是。”温Z儿软声道,带了几分娇气。   江书衍的神情稍缓,他微微低头,看向温Z儿,“说罢,又怎的了。”   面上一喜,温Z儿:“我总觉着我这悦湾阁内少了些书卷气,便思量着寻一幅好字画来挂于悦湾阁的正厅之中。”她弯着眼睛,露出小小的虎牙,“大人您风华绝代,满腹经纶,寻摸起这物件儿来必是容易得很。所以...”   看着她灵动的双眸,江书衍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所以Z儿可否能请大人与我一道去这京城之中四处看看,也为Z儿出个主意?”   随意邀朝廷重臣陪同其出游,得亏她想得出来,也有这胆子。   但鬼使神差,江书衍淡声问了句,“何时?”   眼瞅着他要答应,温Z儿眸中满是期待,她兴冲冲地答道:“下月初一!”   下月初一。   江书衍的眉毛轻不可见地皱了皱,脸上的犹豫之色转瞬即逝。那日子,不正巧是...   “下月初一本官于朝中有些要务,脱不开身,且放在改日罢。”   闻言,温Z儿面上的亮色一扫而空,她丧气地垂下肩膀,眼帘稍敛,“改日?江大人政务缠身,可别忙着忙着将Z儿忘了。说如此,不是搪塞Z儿罢。”   小无赖不仅爱耍赖,脾气还不小,得好生娇哄着。   江书衍眉眼放柔,温声道:“本官此前便说过,从不食言,答应你的事,必会做到。”   抬起眼,温Z儿故作强硬地冷着声音,“大人可记住了,现下说的话,日后可是要一一还回来的!”   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江书衍不由得轻笑,“好啊,如何做,如何还,由你心思便是。”   到底是纵着她,言出必应。若被旁人听去,只道这温Z儿莫不是给江书衍下了蛊,竟引得一朝丞相神魂颠倒,屡屡折腰。   -   舒坦了好几日,到了今日,总算传来点别的动静。   温Z儿悠悠地咬着艾草青团,听着安青绘声绘色地描绘那玉仙池的场景。   “听闻那蒸房的屋檐上冒出窜天的黑烟来,压人之感尤为可怕。屋内四处是烟气,熏得人睁不开眼。人儿都叫喊着往出跑,生怕晚了一刻便命丧那里!一个个眼圈儿里布着红,不回头地奔,好似那蒸房里头有什么吃人的恶鬼似的!”   安青双手挥扬,比划着动作,那头头是道的样子好似她亲眼见到了一般。   “姑娘,您是不知道,这上京城都传遍了。那玉仙池的蒸房可吐黑气噬人,虽未出大事,但这一遭之后有谁还敢去!”安青看着温Z儿,“这些人皆道还是咱们悦湾阁靠谱些,惯不会出这些骇人的怖事。”   温Z儿微勾了下唇,面上云淡风轻,好似对安青所说之事并未有任何讶色。指尖把玩着落于腰间的青丝,她咽下最后一口青团,用绢帕净了净手。   温Z儿的眸中滑过一丝凌厉之色,淡声道:“把人都唤到阁中小楼上去,歇了这么久,咱们也该处理处理内务了。”   -   小楼之上,众人站成一排立于温Z儿身前,无人开口,落针可闻。今日的温Z儿同往日大有不同,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的事。   她懒懒地侧靠在围杆上,不去看早已等候多时的众人,反而自顾自地玩起了自己指尖的蔻丹来。   “开春儿了,我思量着要不要给咱们悦湾阁的伙计裁些常服,穿着舒服,瞧着也入眼。”温Z儿突然道,收回落于蔻丹上的眼神,她的手肘随意地搭在木栏杆上,“总不能让我身边之人失了体面才是。”   阮素素笑着应道:“主儿良善,下人们得您体恤,是他们的福分。”   “是吗?”温Z儿问了句,唇边溢出声轻哼,“那为何总还有些没良心的东西。”   她声色渐冷,眉间多了分愠色,“桑拿馆的地下火道图乃我阁中机密,在我预初设想的基础上,数位工匠尝试了数十种火道排布,才摸索出最适合的法子。半年的功夫,何以在一夕之间被旁人学了去。”   闻此言,众人皆是一愣,吕司惊道:“主儿所言之意是...”   站起身,温Z儿从衣袍下拿出一木盒。   “这木盒子乃八宝机关盒,其精妙之处在于一经旁人打开,盒子卡扣就会自动回落,除非亲手调节,否则关上后便会反弹另一卡扣而出。两卡扣相同,不细看根本无法分辨。要说唯一区别,那就是这新卡扣一侧刻有枚小小的莲花。”   温Z儿淡笑,“而咱们桑拿馆的火道图,便置于此处。”   话说到此,明眼人都已听得分明。估摸着就是身边人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动了这物件儿,火道图外泄,才有了之后这些个烦心事儿。   “安青。”   “婢子在。”   “你说说,最近,都是谁来我房中伺候。”   轻抬眼一瞥站于自己身侧之人,安青道:“回姑娘,是寻冬。”   “砰――”   安青话音刚落,寻冬便猛地跪了下来,她双手发颤,头磕在地上,身子埋得极低,“姑娘明鉴,婢子只安安分分在屋内打扫,从未见过那盒子,更未动过其他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啊姑娘!”   小楼不大,寻冬惊惧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零散站于一旁的丫头小厮早已跪成一片,皆垂首不敢乱看。   温Z儿的手撑在双膝上,微微弯腰,低头看着寻冬,“诶,怎的跪下了,我还有件事未明呢。”   闻言,寻冬颤着身子,怯生生抬起头,低声道:“姑娘且问,婢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Z儿笑了笑,直起身子,两手抱胸,“我听闻你之前一直都是在外院儿伺候的,怎得突然就来了里屋。”   此话一出,倒是让寻冬一愣。眸间稍作思忖,寻冬神色一愣,突看向身侧。   入夏立在一旁,身子僵直,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神色慌张,恰巧落尽温Z儿的黑眸中。   阮素素眼利,马上发现了不对劲。她使了个眼色,旁边小厮会意,忙扑上去压住了入夏的肩膀,让她跪伏在地上。   “啊――”   兀得,入夏发出一声惨叫。她的额上冒了些汗,面色狰狞,看上去痛苦万分。   眸色一凛,温Z儿扬手示意小厮松开她。   骤然放松下来的入夏颓然地跌倒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喘气,四肢像被牢牢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温Z儿走上前去,在她身前蹲下。   “主儿小心,这小蹄子保不齐还有什么花招呢!”阮素素提醒道。   思忖片刻,温Z儿还是靠过去,伸手抓起了她的手腕,将袖子拉开,入目一片青紫。手臂上缠着破败的纱带,包扎得很是粗糙,方才被厚重的衣料裹着,才看不分明。   她的皮肤发肿甚至溃烂,肿起的脓包破开,血水连着溃烂的肉粘在了衣袖上。温Z儿不过轻轻一撩,撕动了那伤口,便引得入夏惨叫连连。   “嘶――”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惊惧。   喉咙间泛起一阵恶心,温Z儿强压着胸口那股子反胃感伸手拨了拨入夏颈上的衣料,一道道红痕,触目惊心。   松手退后半分,温Z儿嫌恶地看了一眼入夏,后转过身去,“你还真是副铁骨头,都这般了还想硬撑。”   她声色凌厉,明显带了怒,“谢盼柳那群人对你还真是够狠,你以为拿了幅被我废弃的火道图去讨好他们,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吗。”   此话从温Z儿口中而出,让入夏原本颓然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她艰难地蠕动着身子,目光与温Z儿相视。   温Z儿的眸子淡漠,眼中生起些嘲讽,冷笑一声,她睨着瘫倒在地入夏道:“就那几个蠢货,还想自作聪明地把火苗子引到蔡家身上。”   “蔡千山老奸巨猾,他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又能玩儿得过谁。” 第31章 东施效颦   温Z儿的话让在场的人皆是大惊, 何故又出了一个谢盼柳?她与蔡家又有何关系?难道这背后作乱的竟另有其人?!   “你、你怎么知道!”入夏重重地喘着气,惨白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有小厮给温Z儿抬了张红木圈椅来,温Z儿坐于其上, 抿了口安青递上来的热茶, “蔡家做首饰玉石买卖多年, 虽与我温家Z阁少有摩擦, 但总归还算得上相安无事。商贾之流纵然再是庞大,也很难在世人心中站住脚, 他们何以突然如此明目张胆针对温家,两败俱伤, 于何有益?”   “这道理我懂, 蔡千山自然也懂。”   温Z儿放下茶盏,继续道:“谢盼柳那群人突然盘下了城南那个破山庄, 蔡千山这老狐狸早觉出不对, 他们这些个世家公子,手里若有闲钱想寻处玩乐的地方,大可去买座更好的院子, 何苦还要费尽心思买下他手中这荒山野岭的地方。”   瘫倒在地上的入夏脑间混沌,拼命计量着这其中因果, 她颤着嗓子问了句,“是蔡家的人主动找上你的?”   轻笑了声,温Z儿满意道:“不错。”   “不对啊。”安青挠着头, 一脸疑惑,“蔡家的人来找姑娘,我怎的不知道...”   “外面很少有人知道我是悦湾阁当家,蔡家自然也是一样,不便妄动, 自然是偷摸着来的。前些日子我在悦湾阁云歇院的院门上发现了这个。”   云歇院便是这悦湾阁中温Z儿的住处。   她从袖带处拿了一纸卷出来,平张开,竟是那城南宅院的契本,上头明明白白写着谢盼柳几个大字。   “从我发现火道图被动,再加上这契本,很难猜不出谢盼柳的动作了罢。”   温Z儿冷哼一声,“你们以为有了火道图便能复刻悦湾阁,还可嫁祸蔡家,让我们自相残杀,而你们渔翁得利吗。可笑,竟真把蔡青山当傻子了,殊不知人家早猜透了你们那些个龌龊心思。”   突然想到什么,温Z儿笑了笑,“你们真觉得我会把火道图放到那等地方吗,那里不过是我随意放的废品,起初只是为了图个安生,防有心之人盗用,没成想却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那是废品?!”入夏的指甲扒着地面,指缝里都渗出了血。   “自然,不过你放心,按照此图所制不会生大事,最多就是浓烟无法疏通排解,呛人些可怖些罢了。”温Z儿笑得肆意,“所以不然你以为那火道图怎得如此详细,甚至还贴心地写上了解锁制度的玩法,标明开馆顺序。”   看着入夏的样子,温Z儿讽笑,“那群人总是能比我想的更蠢。竟然一字不差的照做,到最后一天才开放桑拿馆,从高处掉下来的滋味儿也不知道如何,想来是不好受吧。”温Z儿瞥了眼入夏身上的伤口。   “这一点我还要多谢你呢,我不过随意赏了寻冬些东西,你就这般急不可耐,加快了盗画下火道图的时间,让事情如此顺利。”   一旁跪伏的寻冬听得愣怔,“什么,入夏为何――”   “那是你这个贱种活该。”入夏突然恶狠狠道:“我凭什么要和你这样的肮脏下人所出一道为奴为婢!我就是要比你强,何以让你都占尽了风头!”   入夏颤颤巍巍地支撑起身体,看向寻冬,“你那狐媚子娘风骚至此,生下了你这贱种,竟还想和我一道称姐妹。”她突然冷笑一声,面容阴森,“你娘登堂入室,可怜我娘成了孤寡怨妇久离人世。也罢,反正如今他们都成了孤魂野鬼,活该。”   温Z儿皱眉,早在她们俩入府时,她便对她们的身世略知一二。其父原本也是做些小买卖的,奈何好赌,最后被债主追债,逃跑之中落了崖,留下二女变卖家产,流浪为奴。   她们并非一母所出之事是温Z儿一开始便知道的,打问下头人也曾听闻入夏总对寻冬动辄打骂的传言,然而寻冬木讷懦弱,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成想她这一试探,反倒激起了入夏的怒气,让她变本加厉。   “入夏。”温Z儿冷看向她,“所以你所做一切,皆是因为这个缘故?”   入夏忍着剧痛,强拉出一抹诡笑,“我才不要当奴婢,更不要同寻冬这个贱蹄子一处,她受奖赏?哼,那我偏要比她更强!明明!明明就差一点,他们答应我事成之后便能给我一大笔好处,还能让我去玉仙池做管事!”入夏抬起眼,死瞪着温Z儿,“偏生被你发现了!”   见此,温Z儿不由觉得好笑,“你还真以为那群人会应你的话?看你这身伤,想必此刻,他们想吃罪你还来不及呢。”   闻言,入夏脸上的戾色渐敛,原本瞪大的瞳孔此时因为恐惧微动,眼帘无助地垂下,肩膀微微颤抖,额角上冷汗连连。   “想来上回他们来闹事之时,你也是故意引我出去,好在我房中翻找罢。没寻摸成,便打起了温府的主意。故意寻事让寻冬进里屋,也是为了日后暴露,而找一个替罪羔羊。”温Z儿摸摸下巴,“我说他们怎么敢明目张胆来温家的地盘撒野,原是知晓我就是悦湾阁当家,所以心下才少了忌惮啊。”   寻冬早在一旁惊得没了声,只是不断抽泣着。   温Z儿揉了揉额角,厉声道:“来人,把寻冬带回去,再押入夏关入柴房中。几个馆的管事和安青留下,剩下人都退下。”   “是。”   众人手脚麻利,小楼里很快就变得清净了需多。   一时无言,温Z儿半阖双目,似是累了。   “此前便听云柔说,那解锁制度同主儿的心思有几分相通,现下看来,还真是主儿的主意。”阮素素打趣道。   “还要得亏主儿聪慧,才能让谢盼柳自食恶果。只是她一世家小姐,哪来这么多闲钱可以置办如此大的宅院?”姜云柔眉头一紧,面上存疑。   “想来定与方涵阳那伙纨绔脱不了干系,几人凑一凑,便也有了些银两。”温Z儿抬眼,微微勾唇。   看来上次竹乐宴她那番话给了这群好面子的世家公子和小姐不小的打击,如此想来,上回前来闹事估摸着也不是闹事那般简单,如何仿,如何抄才是正经事。   阮素素:“那蔡家怎会突然来送消息,平日不都无甚交际的吗。”   温Z儿鼻间一声轻哼,“不过是找商贾相护,不与官家牵扯,省麻烦罢了。顺便还能给咱们一个人情,只是没想到的是,这群废物根本不值得我们如此费脑筋。”   停顿了片刻,温Z儿嘟囔了句,“但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对了主儿,玉仙池那边,您有何打算?”吕司低喝道:“且不能轻易放过了那群崽子。”   摩挲着桌角,温Z儿淡道:“经过这一遭,他们定知道了我的身份,既如此,也无需藏着了,更不用碍着他们的家世礼让几分。如今这局面,玉仙池备受打击,他们的那几块银两恐也是打了水漂,现在怕正是焦头烂额呢。”面上显起丝笑,她挑了挑眉,“我们不妨再添把火才好。”   “主儿想如何做?”吕司问道。   “去复刻几份那契本,挨着给谢盼柳那伙人的府上送去。我朝重勤勉,官员俸禄本就不高。倒是让侯爷祭酒都看看,他们的这些心肝儿肉是如何败家的。”   吕司弓着腰,应着,“小的明白,定安排稳妥。”他皱眉思索,又问道:“那入夏,主儿想如何处置。”   手指轻轻敲击着圆桌,温Z儿道:“绑了她丢到玉仙池大门去,让他们自己处置罢。别脏了咱们手。”   “是。”   想着不能便宜了他们,温Z儿抚眉思索。片刻,她抬眸看向众人,眼中多了几分嗤笑。   安青知她脾性,问了句,“姑娘,您又想到什么损人点子了?”   只见温Z儿冲他们摇了摇食指,轻声道:“你们几个,附耳过来。”   ......   -   近日,城中流行起一首短歌谣。声声入耳,从街头到巷尾,人人都能哼唱上两句。   悦湾人间逍遥地,玉仙池中黑烟起。   邯郸学步要不起,生搬硬套何人戏。   定睛一瞧莫不喜,侯爷祭酒皆掩泣。   东施效颦不可取,再偷再盗也难敌。   上京城人尽皆知,宣林侯之女谢盼柳和国子监祭酒方涵阳领一众公子小姐动用上千两白银建了处玉仙池。   且所行之事不光彩,被人当场揭了老底,模仿不成,差点火烧宅院,以至于不出半月便关了门。   上京百姓皆在嘲笑他们愚不可及,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公子,怎得如此蠢不自知,真是丢尽了他们身后氏族的脸面。   相比之下,悦湾阁的大气从容让人高看,生意又恢复了往日的红火。   朱荣街,济阳酒楼二楼的隔间中,温Z儿头戴幕离遮面,悠哉地看着搂下的繁华市井。甚久未出来逛逛,瞧着什么都觉得新奇。   安青:“姑娘,吕司管事已听从您的吩咐,向那些在玉仙池开业期间,依旧来咱们阁中的客人一一送去咱们备好的赠品,他们都甚是欢喜呢!引得旁的客人煞为艳羡。”   “就该如此。”温Z儿笑道:“应让所有人都知晓,咱们对待忠实客户是何等非比寻常。”   “......”   又是些不甚明白的话,安青不知如何回答,只道:“姑娘说得对!” 第32章 嘉荣公主   酒楼人声嘈杂,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响动,喧闹阵阵。   温Z儿向下看去, 发现两列身着红色官服的护卫开道, 将百姓和小商贩拦于路旁两侧。接着是数十名宫人和内侍围着一马车, 浩浩荡荡而来。   四匹玉狮子碌碌前行, 其后的马车华贵万分。琉璃做的车顶,汉白玉的围栏绕着车身。嵌着金丝珍宝的窗牖被白色的纱帘遮挡, 有风吹过,其内窈窕隐约可见。   这般阵仗, 一看便知是贵人。   温Z儿掀起幕离, 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这是何人, 好大的排场。”   安青回忆了一番, 眸子微敛,稍作思忖,“方才好似听那酒楼伙计提了一嘴, 好似是什么公主回来了,叫...”   “叫...”安青闭着眼, 努力回想着。   “对了!婢子想起来了!”安青一拍手,恍然道:“是嘉荣公主!”   “嘉荣公主?”温Z儿微顿,看向那纱帘后的人, “怎生有些耳熟啊。”   她努力回想着原书中的剧情,可或许是她所着笔墨过少的缘故,温Z儿想破了脑袋也没记起这人在书中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   安青探了探头,“这嘉荣公主是当今圣人最小的女儿,其生母是文贵妃, 颇受圣人宠爱,早早赐了封号。但早些年好似是因为她身子的缘故,便到了江南一带调养,如今一朝回朝,这阵仗也忒大了些。”   秉持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心态,温Z儿对这位神秘的嘉荣公主越发好奇,“如此受宠,想必定是生了副好皮囊,也不知真容如何。”   “可不是嘛,传闻都道那公主是个冰肌玉骨的瓷人儿,生得极美呢。”安青应着,又弯腰凑于温Z儿耳边,“当然,比起我们姑娘,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的。”   半信半疑地眯眯眼,温Z儿笑着敲了敲安青的额头,“就你会说话!”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罢,再美也见不着,不如回去用个晚膳来得实在。”   安青掩唇轻笑,跟在温Z儿身后,“好嘞,咱这就回去!”   -   是夜,温府正院儿。   近来多事繁杂,温Z儿倒是甚久未同温城和容氏一道用膳了。所以今夜坐于主桌之上,对面二老的话格外得丰富。   “我和你娘听闻了玉仙池一事,你还真了不得,官家的子女都敢整。”温城虽是说如此,语气中却无责备之意,反而有些骄傲的意味在里头,“也不知近一年多来吃了哪门子药,脾性变了不少,胆子也忒大了。”   温Z儿塞了口油豆腐到自己口中,口中鲜香,嫩滑萦于齿间,咕咚一声边从喉间滑了下去。她笑着眨眨眼,“俗话说虎父无犬女嘛,爹这么厉害,Z儿哪能给您丢脸啊。”   “油嘴滑舌。”温城道了句,一张老脸却尽是喜色,还夹了一大只鸡腿放在温Z儿碗中,“来,多吃点!”   “谢谢爹!”   “慢点儿。”容氏用绢帕擦了擦温Z儿的嘴角,“别和你爹似地,干什么事情都毛躁。”把帕子递给一旁伺候的丫鬟,容氏道:“不过此事啊,你做得确实不错。也得让那些外人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到咱们温府的头上!”   “女儿明白,这悦湾阁的摊我既接了,必好好守着!”温Z儿斗志满满地表达着自己内心女强人世界的激情。   温城看着自家开窍的闺女,甚是欣慰,“不愧是我温城的闺女,惯没有千金贵女身上那股子矫情劲儿!”   “诶!”容氏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腿,“险些忘了件大事。”   温Z儿:“何事?”   “当朝嘉荣公主回京一事你可知晓?”   温Z儿点点头,“晓得的,今儿我还见着了迎她回京的车队呢,娘亲怎突然提起此事?”   拍了拍温Z儿的手背,容氏道:“那嘉荣公主为调养身子在外多年,得圣人挂念,如今终于返京,荣宠更胜从前。下月初一,刚巧赶上嘉荣公主生辰,宫中早有大肆操办之意。由着嘉荣公主的意思,上京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公子贵女全被邀了去,你自然也在其中。”   “我?!”温Z儿惊疑。   容氏点点头,凑得离温Z儿更近些,“其实啊这生辰宴不过是个幌子,那嘉荣公主因着身子,如今还尚未婚配,此番一糟啊,估摸着也就是为公主寻摸个好郎君。”   “原是如此。”温Z儿恍然,她撇撇嘴,“这嘉荣公主好大排场,可见圣人对其真的荣宠过――”   突然,温Z儿卡了壳,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些记忆。眸色骤然一亮,温Z儿捏了捏指尖。她想起原书中的嘉荣公主了!   在这生辰宴之前,书中女主阮栀宁曾和男主裴聿因为一事闹了些不快,直至生辰宴误会还未解开。当时看书时,可把温Z儿急坏了。   来了兴趣,温Z儿眉眼一弯。   既如此,那边让她做这个红娘罢!   只是心下还有些没来由的顾忌,她总觉得好似忘了些关于嘉荣公主的剧情,但原书着墨过少,她又一心扑在男女主的感情主线上,自然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连她都记不清,想来必是不甚重要,不记得,到也无妨。   -   转眼便到了下一月的初一。   京郊有处皇家行宫,圣人特批嘉荣公主生辰在这里操办,还差使九门提督统领裴聿前去护卫公主的安全。   行宫很大,连着后山,入秋时常是皇子们打猎的好去处,只是此时暂被封闭,无人可进。   由于行宫所处之地较为偏远,所以这遭生辰宴当夜,所有受邀者皆可住在行宫,待到第二日再随公主一道回城中。   马车停在行宫门口,温Z儿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着件苏秀云纹的锦衫,搭了条缎地绣花的云烟裙,当真如那安青所言,像个小仙儿似的。   刚一入行宫,她就忙着四处寻阮栀宁。周身回廊、甬路、小楼、亭阁数不胜数,这行宫也忒大了些。   突然,从她身后传来一熟悉的声音。   “Z儿!”   闻声回头,温Z儿看见阮栀宁跑到自己身前,轻喘着气,肩膀微微耸动。   温Z儿唇角一笑,“宁宁!我还正找你呐!”   “我也是刚到。”阮栀宁软声道:“方才一进园便瞧见了你,便忙赶着来寻你。”   轻捏了下阮栀宁的脸,温Z儿眉间一动,“差点忘了!有东西要给你!”   “给我?”   阮栀宁边点头,边从袖带里拿了一物件儿出来。巴掌那么大,上面稍细,下头稍粗些,长瓶状。   “喏!Z儿特质牌防狼喷雾!”温Z儿把东西递到阮栀宁手上,“且收好了,随时带在身上!”   “防、防狼喷雾?”阮栀宁瞪大了眼睛,瞳孔微怔,“这是做何用的,怎还要防狼?喷雾又是何?”   温Z儿从袖带中又拿了一喷雾出来,模样大小和阮栀宁手上的一般无二。   原书中,阮栀宁曾多次遭人暗害无法脱身,这是她特意用水掺了辣椒粉和孜然粉混制成的,又寻了懂得机关之术的工匠摸索了好一段时间,才制了这两个出来。   温Z儿把喷口对向地面,轻按按钮,便有东西喷出。   那气味刺鼻,阮栀宁立刻捂住了鼻子,“什么味道,好生难耐。”   “这便是这东西的好处啊,此防狼非彼防狼,防的是那些对你存了不好心思的人。若你遇到危险,便按下这顶部,朝着对方轻轻一喷,保管让他退避三舍。”   温Z儿细细阐明着这其中关窍,阮栀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是,暗器?”   “......”   温Z儿耸耸肩,“要是非要这么说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收着便好了,用来防身。”   思忖片刻,阮栀宁把它好好地放到了自己腰间,“好,我定不离身!”   说话间,有一群手执长刀的护卫经过,看样子是从行宫主殿的方向来的。他们一个个身高八斗,面容冷肃,分批被安排在行宫内的不同地方守卫。   温Z儿感叹道:“到底是公主,竟连禁军都来了。”   本想拉着阮栀宁先行离开,她却发现这小包子的眼睛竟明晃晃地落在了禁军的队伍中。似有期待,寻摸片刻又黯然神伤下来,眸间添了几分失落。   思索一瞬,温Z儿不由偷笑。   是啊,她怎么把这遭忘了,有禁军,那必有掌管禁军的提督统领裴聿在,想来她定是在寻那裴聿呢!   原书中,裴聿此前受伤,故此失约于阮栀宁,并且还在隔天传出了与皇后外甥女邀月县主游湖的传闻。而实际上,是裴聿外出时糟前朝残余乱党刺杀,这些亡命之徒与他殊死一搏,这才伤了肩膀。   此事不宜外传,明德帝早知这邀月县主对裴聿的心思,便随意寻了个由头将他受伤不在朝中之事掩了下去。   可阮栀宁哪知这其中缘由,裴聿又存了心思不让她知道,怕她担心,这误会便大了去了。   温Z儿扬手在阮栀宁眼前挥了挥,明知故问道:“宁宁,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猛然回过神来,阮栀宁支支吾吾道:“啊噢,没、没什么。”   摸摸鼻子,温Z儿亲昵地挽上阮栀宁的手臂,“别在这儿待着了,这行宫这么大,咱们换个地方好生转转去。”   她记得在书中,裴聿今日是直接从宫中来的,便也没换药。来了这行宫中,方才寻了处厢房将伤口重新包扎。得在他离开前带阮栀宁过去才是,受伤一事早些知晓,也少了之后的好些麻烦。   边带着阮栀宁寻那书中所言的厢房,温Z儿边和她闲聊着。一路上,多是温Z儿在问,而阮栀宁则是乖巧的倾听或是作答。   “宁宁,你可见过那嘉荣公主?是个什么模样。”   “早几年公主还未离京时在宫宴上见过一次。”阮栀宁顿了顿,似在思忖,“只记得是个弱柳扶风的美人,还极富才情,很受圣人和太后的宠爱。”   温Z儿挑眉,“你都如此说,我便更是期待这公主是何等的玉人儿了。也不知哪家的出挑公子,才能入公主和圣人的眼。”   “入眼?你的意思是圣人想为公主选驸马?”阮栀宁问了句,还没等温Z儿回答,便自顾自说道:“倒也是,公主早已到婚配年纪,此时正是好时候。”   两人的步子闲适,倒也利索,温Z儿边说话边瞧,很快就找到了书中所言那红顶青瓦,名晴雅间的院落。   入了游廊,左手边第一间,便是裴聿所在的屋子。   既说到此,阮栀宁到想起一件事,“听闻,嘉荣公主心中早有驸马的不二人选,若不是离京修养,他们二人许是早已结为连理了罢。”   晴雅间前,温Z儿和阮栀宁停了步子。   此处甚少有人经过,生辰宴刚开始,这供人休憩的住所尚未热络。   本就对嘉荣公主好奇,此时听阮栀宁一说,温Z儿的兴趣更浓。她拉着阮栀宁的手,凑近了些,一双透亮的杏眼尽是好奇之色。   她撒娇般地晃了晃阮栀宁的手,“谁呀小宁宁,我也想知这让公主牵肠挂肚的是何人,你告诉我嘛。”   阮栀宁掩着唇笑了笑,她对温Z儿自是没有防备,便把知晓的都尽数告诉她。只瞧她迎着温Z儿期待的眼神,软声道:“这人,便是咱们当朝相爷,江大人。” 第33章 参见江大人   像是冷水从头上猛地灌下, 温Z儿的笑僵在唇边,眼中的那种期待之色渐渐消失得一干二净。温Z儿有些愣怔,她问了句, “江大人...你是说, 江书衍?”   尾音刚落, 阮栀宁赶忙拉了下她的衣袖, 手掩在唇边,小声提醒道:“Z儿慎言, 怎可直呼大人的名讳,当心被旁人听了去!”   如此说, 还真是他。   温Z儿紧了紧指尖, 心间异样,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眸色暗淡难掩, 一时失神, 片刻的恍惚。   见她双目微敛,阮栀宁碰了碰她的手臂,“Z儿, 你怎的了?”   闻言,温Z儿抬眸, 故作轻松道:“噢,无事,只是突然想起来方才有一物件儿忘在了马车上, 得去取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阮栀宁眉心微蹙,“我同你一起罢。”   “不用。”温Z儿忙打断她,“我自己一人便可,这行宫这般大,我怎好再让你陪着我辛苦走一遭。”   “可是――”   见阮栀宁还想争两句, 温Z儿揽着她的肩膀,轻声道:“没关系宁宁,我去去就回,你且先一个人歇着。”   她朝阮栀宁抬了抬手,指向晴雅间里头的方向,“顺着这条路进去,入了抄手游廊,你在左手边第一间屋子等我。”   温Z儿定了心思,笑看着阮栀宁,“莫来寻我,到时候我若是找不着你该如何,去里头歇息片刻我便回来。”   没办法,阮栀宁只能点头答应。   看着阮栀宁入了游廊,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温Z儿这才放心下来。几乎是转身的瞬间,温Z儿脸上的笑容就沉了下来。   眼帘垂下,温Z儿拖着步子愣怔地往前走。   思绪逐渐变得明了,她终于记起那点关于嘉荣公主不甚重要的记忆是什么了。书中曾以京中传言的角度侧面描写过,嘉荣公主有一记挂了多年的心上人,因休养在外,婚期得以拖延,一朝回京,不日大婚。   因为所占篇幅不多,再加之对主线无甚作用,所以作者到最后也没说明嘉荣和江书衍的结局。   温Z儿神色游离,不知不觉就一人走到了湖边。这边围聚了很多人,皆朝湖心的方向看去,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模样很是热络。   温Z儿独自一人站在湖边刚发芽的杨树下,清风吹过,有泥土和嫩芽的气息飘于鼻间,让她清醒分明了不少。   行宫内有一鉴心湖,人为所造,通常是供于来此的皇室子女游船玩乐用。因着沿着湖横穿而过便能直通行宫主殿,所以特设了好些画舫于一旁,出殿回殿往返还可赏景游湖。   众人皆抬首往湖心那边瞧,像是发生了什么多稀奇的事情,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自然也落到了温Z儿的耳朵里。   “公主这生辰宴搞如此大排场,想来圣人为其选驸马心意已定了罢!”   “莫要妄加揣测圣意,咱们心知肚明便好。公主未离京时便时常同江大人在一处,这事儿不不都是默认的?”   “那倒是,除了丞相大人,我竟想不出旁的比他和公主更登对的人选了!二人往那里一站啊,真是一对璧人!”   温Z儿心间一窒,细白的指尖钻入掌心,丝丝缕缕的疼痛。   突然,身边的音量渐大,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公主和丞相大人来了!”   江书衍?   温Z儿猛地抬头,朝众人所望的湖心看去。   一艘双层画舫缓缓驶来。顺着画舫边缘,湖面涟漪荡漾。船檐上挂着两顶走马灯,船壁雕刻着人物鱼鸟的样式,栩栩如生。   二层船头处,站着一身着绯色曳地宫裙的女子。只见那女子肤白胜雪,唇若红缨,身姿绰约似弱柳。此刻,她一手半掩着唇,正同身旁那人说笑着,眉眼一弯,便满是柔情。   而她身边那人一身月白色衣袍,鎏金暗纹的带钩上挂着枚玉佩,气宇清贵,若古雕刻画的脸上神色淡淡,正偏头同身边的女子应着什么。   天造地设,郎才女貌,便是说如此。   温Z儿看着那华贵的画舫之上,江书衍侧头看着嘉荣公主,周身宫女内侍林立,皆退在一旁。二人的身影渐明,江书衍负手站于那嘉荣公主身侧,不知说起了什么,唇角扬起了轻轻的笑意。   突然,温Z儿就想起了江书衍拒绝她邀约的那日。   “下月初一,有政务要处理。”   下月初一,是嘉荣公主生辰。   不知如何,温Z儿突然轻声笑了笑,但那双原本透亮的杏眼里却笑意全无。红唇轻启,温Z儿看着那画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淡声道:“你实话告诉我不就好了,干嘛骗我啊,真没劲。”   她差点忘了,她是丞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她总归是不同的。   只是他一次次的放纵让她短暂的忘记罢了。   画舫未近,周围的人齐声弓腰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参见丞相大人!”   突然,身侧传来一熟悉的女声。   “别以为自己受了江大人多大的优待,不过是瞧着新鲜,在掌中随意掂量一二罢了,还妄想与大人交好?真是笑话。”谢盼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温Z儿身后,她看着画舫中人,脸上挂起得意的笑容。   “想要飞上枝头,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自从玉仙池之事过后,温Z儿已经好些时候没见到她了。听闻,她与那几个纨绔皆被禁了足,限制出府,许是到了现下公主生辰,才勉强被放出来。   温Z儿睨了一延身侧,却并未多言。   周身见礼声雷动,这样的恭敬,皆是为了那两个在行宫之中最尊贵的人。当朝丞相,受宠公主,理应得万人瞩目,站于高位,接受别人的拜礼。   这才是他们本该有的位置。   温Z儿唇角微扬,眼帘垂下,遮住自己不甚明朗的黑眸。她微微屈礼,将自己的身子埋于人群中。面色淡淡,温Z儿耳中落下自己的声音。   “参见公主殿下,参见丞相大人。”   -   原本温Z儿是想偷偷到个没有人的地方讨闲的,哪知走着走着,却来到了潇湘榭院外。   嘉荣公主和江书衍下船后便落脚在此处,等着过会儿子开宴了方才出去。   潇湘榭后院儿是片小竹林,与外头天然隔开,温Z儿现下便在潇湘榭这边晃荡。她脑子混沌,手指交缠打着圈,思量着是否要去当面问问江书衍。   一面怕自己误会,一面却又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突然,那竹林后面的亭阁里走了两人出来。仿佛是下意识,温Z儿躲在了密竹处。   来者正是嘉荣公主和江书衍。   温Z儿心思一沉。   二人好似交谈着什么,从温Z儿的角度看,只能瞧见江书衍的背影,而嘉荣则是面对着她。   虽知晓偷窥一事不光彩,奈何心思作祟,温Z儿还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去。只见那嘉荣公主突然拉住江书衍的手腕,仰着头,笑靥如花。   不由自主地,温Z儿猛然转身,呼吸微重。她闭了闭眼,只觉得心下泛酸。杏眼里热热的,喉咙发咸。温Z儿深呼了一口气,眼睫生了雾气。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竹林内,嘉荣像幼时一般,高兴地拉上江书衍的手腕,“大人,我一朝回京,很多地方都记得不甚真切,你可否带我到这上京城中多走动走动。”   手腕一热,江书衍皱了皱眉。   他轻轻使力挣脱了嘉荣的玉腕,微微退身,沉声道:“公主这般不妥,还是注意些,莫落了人闲话。”   “有何闲话,我幼时常跟着你,也未见有人多言啊。”嘉荣对他的疏离有些失落。   闻言,江书衍微顿。他比起嘉荣年纪较长,嘉荣八九岁时,他曾受圣人所托对这些年幼的皇室子女多加教导,来往的便也多了些。当时只是听从圣意,而如今看着这年少公主,想来当年此举是有不妥。   江书衍淡声道:“公主已然及笄,自与幼时不同,还是与臣多些距离的好。”   他声色清冷,言辞间带着几分推拒,嘉荣虽心有不虞,但也不愿多做强迫,只能应了声。   既无事,也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江书衍转身告退,眼中却突然跃进一身影。不过一瞬,那人便拐入了另一甬道后的拱门之中,再不见。   眉心微蹙,江书衍心中一疑。   她,怎得在此处?   -   温Z儿走到一水榭处坐下,问一旁的丫头拿了包鱼饲,独自一人趴在围栏上喂鱼。心思烦乱,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二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鱼饲落入水中,锦鲤成群而来。手腕伸了出去,温Z儿指尖微动,挥洒着鱼饲。此处僻静,那给她送了鱼饲的丫头现下也去前院儿人多的地方伺候了。   安静,倒也舒坦些。   许是太过专注,就连有人来了,温Z儿也未曾察觉。   “这般喂法,怕是要喂死了。”   突然,一清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温Z儿手上的动作一顿。余光里出现了一白色衣袍的身影,温Z儿愣了愣神。   指甲一下一下地抠着指节,不过片刻,温Z儿面色平常地转过身来。   她看着江书衍,脸上显出分得体的笑容,两手交于身前微微垂首,语气平常,却又莫名疏离万分,“参见江大人。” 第34章 不甚重要,无需在意   亭阁水榭, 鱼嬉鸟啼,偏生往昔那个最不安分的主儿乖顺了下来。   参见江大人?她何时这般重礼数了。   看温Z儿低垂着眼,神色不甚明朗。江书衍眉毛轻皱, 对她冷漠的态度有些许的不快, 倒也未曾多说什么。他问了句, “你怎的在此处?”   闻言, 温Z儿直起身,抬眼对上江书衍的眸子, 她笑道:“今儿是嘉荣公主生辰,我自是来给公主贺喜的。”   微顿, 温Z儿扬着唇, 打趣地歪歪脑袋,“倒是江大人, 不是有政务在身, 怎得也来了这里?”   看她语气轻松,唇边露着可爱的小虎牙,江书衍才想起当天推拒她邀约一事。   本以为公主生辰不过宴请各府邸好友, 没成想却将上京叫得上名的人都招了来。于公主回京一事,他自不便透露太多, 当日就随意扯了个由头,没成想今日却在这里碰上了她。   江书衍只道:“本官未想有意隐瞒,只是――”   “只是未想过我也被邀, 便随便寻个缘由了?”温Z儿接了他的话。   此事江书衍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有事在身,也非故意隐瞒,便直白地解释如此。可现下听温Z儿此言,心间却莫名微沉。   他没答话。   见此, 温Z儿笑着耸耸肩,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轻笑道:“也是,丞相大人所做之事,哪用的着同我说起。Z儿不过一介民女,岂敢多做赘言。”   江书衍面色一沉,觉着她这话甚为刺耳,“本官何时这般想了?”   “Z儿不敢揣测大人心意,只觉大人未免太会作弄了些。”温Z儿虽是笑着,语气却带了几分冷意,“大人既与公主佳偶天成,早知会Z儿一声便是,何故如此。”   “怎得又牵扯了公主。”江书衍低喝道:“什么佳偶天成,简直是胡言!莫要对公主妄议。”   他的眉间起了愠色,原本清冷的声音现下更令人生寒。   竟让他如此动怒。   温Z儿唇边勾起抹淡笑,眼神微敛,那笑容也不知是在讽谁。随意屈了个礼,温Z儿挑挑眉,一脸的云淡风轻,“Z儿失礼,还请大人恕罪。”   她双眼直视着江书衍,“不过大人同谁在一处本就与Z儿无关,Z儿也从不在意。这次是Z儿多言了,大人莫怪。且放心,Z儿定不会再对公主妄言了。”   平日这温家小无赖最是爱嬉皮笑脸,江书衍也都纵着她。可眼下,他瞧着温Z儿那张对他与公主之事毫不在意的笑颜,口中还说着些什么佳偶天成之类的话,便觉得怒气横生。   面色阴沉,眸间寒气逼人。一时间,无人开口。   这时,突有人唤了声江书衍。   “大人!”嘉荣提裙朝二人走来,她看了看站于江书衍身前的温Z儿,神色略疑,又看向江书衍,“正寻你呢,马上开宴了,咱们得走了。”   明显的察觉到江书衍气息不平,嘉荣看着温Z儿,“这是――”   “公主。”江书衍突然打断了嘉荣的话,“走罢。”   知来人便是嘉荣公主,温Z儿有些无措,看着眼前的两人,只觉得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感受到嘉荣打量过来的目光,更是无所适从。   嘉荣不明,“可这位姑娘――”   “无碍。”江书衍的眼神冰冷,未曾看向温Z儿,只冷声道:“不甚重要,公主无需在意。”   说罢,江书衍转身便走。不明所以,嘉荣只能跟上。   二人的步子渐远,温Z儿紧闭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看着那二人离去的背影,温Z儿的眼眶渐热,忍了许久的湿润终于落下来。   她吸吸鼻子,立刻用衣袖把脸上的泪拭去,紧紧攥着袖口,温Z儿低垂着头。   方才江书衍的话,她字字句句都听得分明了。   不甚重要,无需在意。   温Z儿无奈地轻笑一声,这江书衍还是了解她,每一句话都能扎在她心口上。   两只手疲累地垂在身侧,温Z儿迈了步子,往与他们相反的地方走。到哪里都好,只要不见到江书衍。   反正过了这两日,她还是风风光光地做她的悦湾阁当家,逍遥自在。而那江书衍,总归是与她没关系了。   这般想着,温Z儿越走越深,突然,她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抽泣声。把尚不清醒的温Z儿拉回了神,抬眸一看,发现不远处的假山后蹲着一小姑娘,穿着粗布衣裳,双肩微微耸动,似在哭泣。   温Z儿闻声走近了些,看得才更加分明。   一小女孩把头埋在臂弯里,躲在假山后发着抖。   温Z儿走上前去,双腿微弯,手臂撑在膝盖上,“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此处,是――”   突然,那小姑娘抬起头,手上的帕子里不知包裹了什么,骤然往温Z儿脸上一扑。温Z儿没有防备,只觉鼻间一阵甜香,脑间混沌万分。   再想醒神,只觉眼皮渐重,再无意识。   -   脑中微沉,温Z儿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趟于一陌生的床榻之上。周围的桌椅简陋,看样子倒像是间废弃的屋子。   她支着身体起身,一手揉着额角。   突然,门口处传来响动,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闻声看去,温Z儿看见一墨绿色深衣的男子走了进来,瞧见温Z儿醒了,似有一愣,却很快又带上了那副讨好的笑容。   “Z儿妹妹,你醒了啊。”   温Z儿瞳孔微怔,一脸惊色,“齐、齐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齐晟挑挑眉毛,走近了床榻,眼中的笑意放荡,“我自是来同Z儿妹妹找快活的啊。”   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齐晟,温Z儿心中一阵恶寒。她猛然缩着身子退后,迅速思量,“你、是你寻了那女孩把我掳来?”   “诶,怎能是掳来,我不过是寻了个由头让妹妹来与我相会罢了。”齐晟解了解衣襟,“不成想你竟与那丞相大人到了一处,哪知啊,人家根本瞧不上你。”   温Z儿唇线紧抿,后背一阵冷汗。原是她从进了这行宫后,便被他盯上了。   她怎么忘了,公主生辰,既请了她,那么齐晟也定是会来的。只是他长久未在温Z儿眼前晃悠,都让她忘记还有这么个人。   齐晟自高而下看着缩在榻内一角的温Z儿,“Z儿妹妹,好些日子不见你,我甚是挂念呢。”她双手撑在床榻上,向前伏来,“妹妹还是如往常一样,美得令我甚是欢喜。”   心下一惊,这齐晟莫不是见迎娶不成,要来硬的,直接生米煮成熟饭罢!   温Z儿心间跳动,脊背发凉,看着齐晟毫不掩饰的神色,强迫自己镇定,“你要做什么!这可是行宫,若让旁人知晓,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谁知听了此话,齐晟反倒一笑,“妹妹何故说此,咱们两情相悦,本就是要在一处的。再说了,就算让旁人知晓又有何,只道我们情难自紧罢了,妹妹总归是要嫁于我的。”   “你不要过来!”温Z儿惊恐地贴在墙壁上,随意抓了枕头就往他身上砸,“滚!”   东西被砸落到地上,齐晟却觉出了刺激。温Z儿生得好,如今娇养着,身段模样都更加出挑,甚至比那些贵女还要强上许多。此刻看着她这副惊恐的样子,齐晟只觉得全身血脉喷张,喉咙发紧。   他突然狠狠拽住温Z儿的脚踝,把她往身下一拉,“Z儿妹妹,好妹妹,我就来带你好生快活一遭!”   “莫要在去想那江书衍了,你我才是登对,妹妹还是随了我罢!”   温Z儿惊叫一声,双手胡乱地打在齐晟身上,拼命挣扎着。   “滚!你滚开啊!”   “别碰我!”   “有没有人!救命啊!”   温Z儿挣着身体,奋力地反抗着齐晟摸过来的双手。因为恐惧而身上发颤,泪水喷涌而出,不断尖叫着。   齐晟放浪一笑,“Z儿妹妹莫怕,我定会好生疼你。莫在现在就叫哑了嗓子,留着过会儿子可好,放心,这地方是挨着后山,没人会过来。”   听着此言,温Z儿心下一沉,惊惧更甚。看着齐晟埋过来的脑袋,胸口间恶心阵阵。齐晟胡扯着温Z儿的衣服,奈何她死命反抗,终是费解。   他微微起身,将自己的衣袍解开。双手粗鲁地扯着自己的带钩,那双眼中的yin色尽显。   趁着空档,温Z儿立刻摸到自己的袖带处,将她所做的“防狼喷雾”拿了出来。齐晟欺身而来,温Z儿对准他的眼睛几下猛喷。   “啊――”   听得身上之人尖叫一声,齐晟从她身上滚了下去,双手捂着眼睛,惨叫连连,“你这贱女表子!这什么东西!”   温Z儿火速起身,抬腿便跑。   怕她逃走,齐晟忍着剧痛抓住她的小腿,奈何眼上酸辣剧痛难忍,根本无法睁开。   温Z儿使力踢到齐晟肩上,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发了狠地往门外奔。   齐晟随意扯了床褥往眼上一擦,疼痛稍减,害怕温Z儿逃出去会出乱子,他强撑着站起身来,用衣袖擦眼追了出去。   屋外很是荒芜,没有人迹,似乎已经脱离了行宫的范围。   温Z儿根本不知道往何处走,只能顺着路跑。身后传来齐晟的咒骂声,他追赶的脚步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再被带回去,那后果,她不敢想。   重重地喘着气,温Z儿看着脚下笔直通下去的甬路,四下无人,她根本跑不了多远。抬眼往右看去,是一片密林,想来再往里就是后山。   温Z儿颤抖的双手抓紧衣袖,额头上冷汗连连。泪水因为恐惧而不断淌下来,身后的人越来越近,温Z儿定了心思,扎头往密林深处跑去。   天色渐暗,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繁茂生长的树丛中。   齐晟追着她来到了林子外,他是眼瞧着她跑进去的,本也想追进去,可却停下了步子。   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神色渐明,齐晟看了看密林,又看了看即将暗下来的天色。这后山是深秋之时,皇子们的打猎之处。   如今正值春日,百兽复苏,曾听闻,此处多棕熊野狼出没。马上入夜,此刻进去,不被野兽撕碎了都是难得!   齐晟颤着身子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只是想先要了那温家丫头身子,好逼着她嫁于自己,他可没想弄死她!   “不是我,不是我。”齐晟口中乱语道:“是她自己跑进去的,若是之后被人发现,也只当她误入密林,不甚而亡罢了!没错,是这样,是这样...” 第35章 连她丢了都没发现……   阮栀宁好不容易才从裴聿所在的厢房里逃出来, 若不是以温Z儿在等她为借口,估计还要被他箍在房中好一会儿。   双颊微热,阮栀宁掩了掩心口, 心如擂鼓。   但还是要多亏了温Z儿, 若不是她让自己进那屋子里, 恐怕还不会知裴聿受伤一事, 估计是要因此误会上好一阵子了。   晚宴即将在行宫正殿举行,裴聿已经前去, 阮栀宁尚在晴雅间外徘徊。她来来回回地走着,望着行宫正门的方向, 秀眉微蹙。   双手来回交握着放于身前, 阮栀宁有些不安。   她在这处等了有一阵子了,却迟迟未见温Z儿回来。照理说, 只是去拿个东西, 应该不会这么久啊,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越等越是心急,阮栀宁便准备去寻她, 突听得身后有人唤了句。   “阮姑娘。”   阮栀宁回头,看见来人, 原是裴聿身边九大护卫之一的岑阳。   “岑阳?你怎的在此处?”   躬身行礼,岑阳道:“天色渐晚,见姑娘久未赴宴, 统领特命我来此处寻姑娘,好生护送您到正殿。”   阮栀宁眉头紧锁,岑阳敏感地察觉出问题,“姑娘可是遇到了麻烦?”   实在心急难安,阮栀宁便将情况说与了岑阳, 想着他们禁军这里是否有温Z儿的消息。   岑阳细细思索了片刻,今日前来的宾客中,好似是有一位姓温的女子,但是据他所知,今日之内,来客均未曾离去。   他劝慰道:“这个时辰,宾客都到正殿为公主贺寿吃酒去了。您说的那位温姑娘许是已经到了那边也未可知,姑娘不如同我先一起到正殿去,若还是寻不到,请统领出面便是。”   想着他此言有理,阮栀宁便应了他的话,先去正殿瞧瞧。   正殿四处燃着花灯,亮堂如白昼。其内歌舞升平,好不逍遥。嘉荣公主坐于上首,江书衍坐于其下,其余宾客皆落座于两侧。   因着是公主生辰宴,所请宾客也大多为年岁相近之人,殿内气氛倒也不肃正。吃酒贺寿,寻乐嬉笑,其内轻歌曼舞,很是欢愉。   阮栀宁已经同岑阳一道寻了一圈儿,却还是未瞧见温Z儿。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行宫如此之大,她能去哪儿。寻找未果,阮栀宁眉眼中尽是急色。   岑阳道:“姑娘莫急,属下带您去寻统领,只要那位温姑娘未出行宫,便肯定能找到。”   殿内人声热络,阮栀宁随着岑阳往外头走。突然,迎面走上来一男子,险些将阮栀宁撞到。岑阳眼疾手快,立刻将阮栀宁护在身后。   鼻息间传来一股熟悉的刺鼻味,阮栀宁回眸看向那男子,发现那人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似是在怕什么。   “姑娘,您如何了,可有被撞到。”岑阳忙警惕地看看阮栀宁周身,方才那男子冲上来,若是一不小心让他撞倒了阮栀宁,他那位统领怕是会扒他层皮!   阮栀宁摇摇头,“无碍。”   眼神一凝,她再次看向那已经走远的男子。   他身上的味道,怎的和温Z儿给她的防狼喷雾一模一样。   殿外的花园中,一支队伍正在四处巡视。领头那人一身飞鱼服,身量很高。轮廓分明的脸上神色冷漠,面容俊朗,不怒自威。   裴聿原本在正殿外巡视,突见岑阳带着阮栀宁朝他走来,便扬手停了队伍。看着阮栀宁慌乱的神色,裴聿眸色一沉,三两步走于阮栀宁身前。   “怎的了。”   阮栀宁此刻心焦难耐,也顾不上有旁人,便急道:“裴聿,Z儿不见了,我和岑阳在正殿寻了好久,你快帮我找找她!”   也不多问旁的,裴聿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在她肩后轻抚,他低头沉声道:“莫急,我这就去帮你寻。”   裴聿抬眼看向岑阳,知其意思,岑阳将阮栀宁所言简要复述了一遍。   思量片刻,裴聿道:“此事先不宜声张,许是到了什么地方休憩,莫再生了乱子。岑阳。”   “属下在。”   “你和宣介带一队人先去行宫内各处寻一遍,每个厢房楼阁务必都要寻摸清楚。”   “属下领命。”   岑阳和宣介听从吩咐,带着一队人先行离开。温Z儿消失的时间过长,阮栀宁的焦虑只增不减,她低着头搓着手腕,口中呜咽,“Z儿可莫要出什么事才好。”   眼圈儿犯了红,阮栀宁的声音都有些抖。   裴聿轻拉过她的手,粗粝的指腹捏了捏她的手指,“莫慌,已经派人去寻了,寻未寻到都会有个结果。”   抬起头,阮栀宁颤着声音小声问道:“若是未寻到呢。”   闻言,裴聿面色微沉。京中府邸千金在公主的生辰宴上不知所踪,那就真出了大事。   只听他声线冷肃道了句,“若是未寻到,便要禀告丞相大人与公主,交予他们做定夺。”   -   山林中的光线更暗,温Z儿不停歇地跑,直到腿真的无力抬起,她才在一块石头上瘫坐了下来。   心口还在砰砰的跳,温Z儿粗重的喘着气,看了看身后。   树丛掩映间,一片黑乎乎的。   温Z儿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环顾了一下四周,零星的星光透过头顶的枝繁叶茂落进来,那点光亮少得可怜。脚下是黑黝黝的泥土,干枯作响的树枝,耳边还时不时传来的风声和一些不知名鸟类的呜咽。   心猛地一沉,温Z儿站起来,周身环顾。她才发现自己方才那一顿猛冲,到了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依稀记得方才来时的方向,温Z儿缓了缓心神,朝那边走去。   想来现在,齐晟应该离开了罢,今夜可不能宿在这山中,得尽早出去才是。   夜色极黑,温Z儿只能一步一小心,慢慢探着路。周围荆棘丛生,划破了衣裙,脚踝和小腿上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黑暗吞噬着山林,枝叶的张牙舞爪浸泡在一片颓废的死光当中。   温Z儿小心翼翼地穿行着,心下生了些紧张感。突然,身后一阵翅膀的扑棱声。她猛地回头,零星的月光透过树上的枯枝败叶,映在了一只鸟的瞳孔中。   “啊――”温Z儿惊叫一声,立刻捂上眼睛蹲在了原地。   脖子后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温Z儿重重的呼吸着,头埋在臂弯里,紧咬红唇,双眼闭合。   “不能怕,一定要走出去。”   温Z儿安抚着自己,用手抚着心口,让自己镇静下来。   她再次站起身,两眼紧盯着脚下,一步步朝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未看见出口。恐惧几乎席卷了温Z儿整具身子,让她浑身发颤。   她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自己真的迷路了。   温Z儿疲累地靠在树上,腿脚酸疼。虽入了春,但山中的夜里还是极冷的,她浑身冰凉,蜷缩成一团。   突然,就很想哭。   温Z儿想到了江书衍,也不知他会不会来救自己。   淡笑一声,温Z儿眼眶微热。   此刻估摸着他正给公主过生辰呢,恐怕,江书衍连她丢了都没发现吧。   身上越来越冷,温Z儿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不然就算不被野兽咬死,也迟早会被冻死。   再往前走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温Z儿寻到了一处洞穴。   洞穴很小,两面开口,有风穿堂而过,但总是比外头好些。   温Z儿拾了些枯枝进去,紧靠着墙壁,坐在风较小的地方。   她现在很庆幸自己当初建悦湾阁时全程参与,在与工匠考量桑拿馆地下火道之时还学了些生火的本事。   虽不甚容易,好在此处干燥,总归是将火堆升起来了。   温Z儿坐在火堆旁,些许的热气迎面,驱了点寒意。   她抱着双臂,双手在胳膊上来回搓着取暖。良久的疲惫下来总算得以放松,温Z儿脑袋发昏,饥冷交加。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温Z儿狠掐自己的大腿。她不能睡,若是睡过去,火苗灭了,她晚上被什么东西叼走了都不知。   坐了没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些低吼。声音很小,却让温Z儿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僵硬地朝一侧洞口处看去,黑暗中,几双绿色的眼睛分外明显。   听这低吼声似是...野狼。   -   主殿外,岑阳和宣介来报,行宫内寻遍四处也未找到温Z儿。   阮栀宁急得落下眼泪来,话都含糊不清,“这可如何是好,Z儿不会出事了吧。”   裴聿面色沉郁,良久,他低声道:“等我,我立刻进去禀告。”   阮栀宁满脸泪痕,道了声,“好。”   这一晚上,江书衍都有些魂不守舍,连嘉荣都看在眼里。   要不是环看殿内似在寻人,要不就是一个人喝闷酒。嘉荣有意问他白日那女子的事,可见他如此,便也不好开口。   江书衍执起酒樽,又一次看向殿内两侧。   温Z儿还是没来。   他捏捏眉心,面上的不虞明显,周遭散出的寒气让上去添酒的婢女都吓得心惊胆战。   江书衍后悔了,白日里对她说的那番话好似有些重了。只是他一时气恼,终是没了分寸。   面对温Z儿,他总是能理智尽失。   现看她一直没出现,想来这次是真的恼了。   心下烦躁,手中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突然,殿外浩浩荡荡走来了一队人。为首是九门提督统领裴聿,见此,众人纷纷退让,殿中歌舞的舞姬也都退于两侧。   嘉荣看着这排场有些莫名。   “裴统领,可是出了何事”   裴聿双手行礼躬身道:“禀公主,丞相大人,有一府上小姐失踪于行宫之内。怕扰了公主和丞相大人嬉乐,下官已私下命人寻找,未果,故此只能来禀。还请恕臣失职之罪。”   “失踪”嘉荣疑惑道。   不知怎的,江书衍突然心间猛跳,还未等嘉荣问话,他便抢先一步问了句,“是何人,哪家府上的。”   裴聿沉声道:“回大人,失踪之人乃温府千金,温Z儿。” 第36章 动怒   殿内一片静默, 歌舞骤停,无人敢言。江书衍在听到温Z儿的名字时,整张脸便彻底沉了下来, 眸子暗若寒冰, 清隽的脸上显了几分肃然。   强压着自己的情绪, 江书衍衣袖下的指节蜷紧, 近乎青紫。   “温家。”嘉荣细细思量着,温家所营与皇家关系密切, 所以她自是知晓几分的。今儿生辰宴,她宴请了上京所有公子贵女, 自然也有温家的份。   刚想开口再问, 却被一旁的声音打断。   “这行宫之内不都由你们禁军管理,怎会平白消失一人。”江书衍声色沉冷, 眼神直落向裴聿。   这般语气, 明显是动了怒,嘉荣一愣,看向江书衍。   闻此, 裴聿未曾言语,只带着身后护卫齐刷刷行了跪礼。   江书衍紧攥着酒樽, 使力太过,突听得一声爆裂之声,酒樽在他手中四分五裂。这声动静引得在场之人纷纷大惊。   丞相容颜怒, 惊惧满殿门。   除了嘉荣,所有人皆是跪于地下,垂着首,生怕再惹着了这位大人的不快。这般动静,嘉荣也被吓了一跳, 江书衍自来冷漠,从不将情绪外露,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江书衍动怒的模样。   “行宫之中只有一扇门通往外面,若是连禁军都不知晓,她肯定还在此处。”江书衍站起身,眸色沉沉,薄唇轻启,“搜宫。”   此言一出,就连裴聿也是一愣。   这行宫隶属皇家,就算他贵为丞相,怎可轻易下达搜宫的命令。抬眼看向嘉荣公主,裴聿有片刻犹豫。   “当本官的话是耳旁风吗。”江书衍的声音低沉,给人浓浓的压迫感,“若是寻不到,在场之人,谁都别想走。”   “是。”   裴聿带着禁军离开,殿内气氛凝重。嘉荣看着江书衍阴沉的侧脸有片刻失神,原以为他自持淡漠,对每个人都寡情冷颜,可如今,他却能为了一商贾之女做到如此,连皇家礼数都不要了。   眸子紧锁着裴聿离开的方向,江书衍用了极大的迫力才克制住险些要失控的自己。   心绪翻涌,使他近乎癫狂。   若温Z儿真的出事他会如何,他自己都不知道。   -   洞口外传来低吼,绿眼在这暗色中分外明亮。尖利的獠牙,磨蹭地面的声响,猎食者的蚕食,蠢蠢欲动。   温Z儿喉间轻轻吞咽,泪水因恐惧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她紧咬着下唇,遏制住自己的呜咽。口中传来血腥气,吼间腥甜和苦咸交织。   那群野狼忌惮着明火,迟迟未有动作。   温Z儿看向另一面洞口,那并不是她来时的方向,可是眼下,却是她唯一可以活着出去的希望。   颤着手摸向身侧,温Z儿抓了些木柴轻声放心中进火堆里,让它燃得更旺了些。   不敢有大动作,只是轻呼吸了一口,温Z儿闭了闭眼。   三、二、一。心中默念,“一”字尾音刚落,她便猛地起身朝另一侧奔去,不回头,拼了命地跑。   野狼被刺激到,发出骇人的狼嚎。虽是忌惮明火,但是短暂地挣扎后还是选择靠近,火堆旁小心试探,然后猛地跳跃。   温Z儿摸着黑向前狂奔,衣服被周围的枯枝划破也不在乎。   身后狼群的低吼嘶鸣充斥着对猎物的嗜血,温Z儿尖叫着,嗓子撕扯着近乎崩溃。眼前黑暗难明,仅凭身体的意识胡乱冲撞。   突然,脚下一空,身体猛然出现下坠感。温Z儿掉落下去,身体滚蹭着崖壁,每一处都是钻心的痛。很快便到了崖底,温Z儿跌落其下,痛苦地微动。   透过繁密的枝叶,温Z儿看到狼群在断垣处停了步子,疯狂地嘶吼着。数双绿眼噌亮,但总算是无法再扑上来了。   脑子已经不清醒,温Z儿的意识渐渐模糊,脑中浮现了江书衍那张冷肃的脸。   轻扯出最后一抹笑容,温Z儿无奈。   她可能是最惨的一届穿越女主了吧,好不容易脱离渣男魔爪,没想到最后竟然又会死在这么一个鬼地方,尸首也不见得会被寻到。   强睁开眼,温Z儿看到狼群低吼了几声,终是转身离去。   好像,还可以留个全尸,也挺好。   -   正殿内,裴聿站在中央道:“回禀大人,行宫内已经全部搜查完毕,还是未见到温姑娘的踪影。”   侧侧身,有一人呈了一物件儿上来,裴聿垂首,“只在后山的废弃柴屋里发现了此物,气味刺鼻,形状怪异,怕有古怪便拿来给大人过目。”   正要把东西呈到江书衍身前,突然,周围有一人出了声。   “等等。”   阮栀宁死盯着那侍卫的手上,神色惊诧,她眼角泛红,待看清那东西的模样,身形微颤。公子贵女皆已退到两侧,他们看阮栀宁几步走上前,皆面色惊疑。   看着阮栀宁的模样,江书衍眸色微顿,并未叫停。   裴聿见此,便示意那侍卫把那物递到阮栀宁眼下。   手缓缓拿起,鼻间的味道强烈,阮栀宁指尖微动,面上金豆掉落,她呜咽了声,“Z、Z儿...”   猛然转身看向江书衍,阮栀宁强忍哽咽,“大人,救救Z儿!Z儿肯定出事了!”   心间一滞,江书衍面色更冷,“说清楚。”   阮栀宁定了定神,她把手上的东西拿起,“臣女手中此物乃Z儿所做,非防身之外不用。Z儿聪慧,若不是遇到了危险怎会动用此物,定是慌乱之中才不甚丢失的。”   即使早已想过她可能遇到了危险,可此番听阮栀宁所言,还是让江书衍心惊胆战,思绪混沌,难以自控。   “不知方才Z儿姑娘是同何人在一处,可有人见过她?”嘉荣突然开口问道。   闻此,众人皆是摇摇头。   “本官见过。”   江书衍淡声道,他的回答让嘉荣一愣,他见过?难道,方才那同他在一处的女子,便是温Z儿?   只道悔意难掩,江书衍闭着眼,鼻息间呼吸沉重。   突然,阮栀宁又想到了方才所遇那人,思虑片刻,她有些犹豫地看向裴聿。   正对上阮栀宁的目光,裴聿神色一暗,他走于阮栀宁神色,垂首低问,“可是想到了什么。”   偏过头,阮栀宁微微抬眸看他,小声道:“方才我曾在一人身上闻到了与这东西一般无二的味道。”   “你可确定?”   犹豫一瞬,阮栀宁点点头,“我确定。”   微顿,裴聿问了声,“可知是何人。”   阮栀宁细细回忆着方才的情状,绿衣男子,神色匆忙,现在想来还真是有几分奇怪。   这人她应当是见过的,阮栀宁思忖片刻,突然道:“我想起来了,那人是平津伯世子,齐晟。”   正殿的所有出口已被封闭,来客一一清点过,出了温Z儿外尽数在此。   所以齐晟很快就被护卫押了上来。   “诶你们押我作甚!不是我!不是我!”齐晟挣扎着被岑阳和宣介按在地上,衣襟和发丝微乱,口中还在辩解着。   看到齐晟的那一刻,江书衍心头不由自主地一震。当日竹乐宴之事冲入脑海,有一些猜测顿时迸发,让他浑身战栗,不敢细想。   裴聿走上去,附身于江书衍耳侧,将阮栀宁所言禀得明白。   看着江书衍的眸色越来越沉,齐晟背后发凉,挣扎的力度渐小,不敢再去看。他喉间轻轻吞咽着,脸色变得惨白。   听了裴聿的话,江书衍未曾言语,只是站起了身。   极致的沉默和冷静往往比爆发的怒火更为可怖,裴聿眉心微蹙,看着江书衍一步步走向齐晟,顿觉不好。   眼瞧着江书衍离自己越来越近,齐晟不由得向往后退,奈何被护卫挡了退路,动弹不得。他宽大衣袍下的身子发抖,额上尽是冷汗。   突然,江书衍扬起手,齐晟眼前一阵刀光。   “啊――”   “大人!”   众人和齐晟的惊叫伴随着裴聿的惊呼声落下,江书衍抽了擎宇的佩刀抵在齐晟的脖子上。明晃晃的刀尖架着齐晟的筋脉,血已经淌了下来,在往前半寸,便能了结他的性命。   有胆小的女子早已吓得瘫坐在地,却又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嘉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向温润如玉的江书衍,此时眼底猩红,面色沉冷如玄铁,令人生寒。   裴聿三两步走过去,挡在阮栀宁身前,不让她瞧见此刻这一幕。   齐晟惨叫连连,汗珠大滴地淌下来,脖间有道长长的划痕,血滴落在衣服上,墨绿色混了大片的红,其态可怖。   “大人冷静些,切不可一时冲动!”裴聿冷声劝道:“他活着才能找到温姑娘的下落!”   闻此言,江书衍使刀的力度轻放,他闭眼深吸了口气,压制自己那股不去断了他脖子的冲动。   突然,正殿的门被人推开,林舟一进门便见到此状,大惊,“书衍!”   原本公主生辰他亦被邀请在册,只是他知嘉荣醉翁之意不在酒,兴致缺缺,便找了借口推辞。想着与公主也算相识,晚间便来参个宴罢,谁知刚踏进行宫,就听闻出了事。   林舟拦住江书衍,厉声道:“莫要冲动,先问出Z儿下落再由你处置不迟!”他侧眸看向立于一旁的擎宇,“你怎也不拦着你主子!”   无奈摇摇头,林舟看着擎宇那块木头就头疼,还真是随他主子,要疯一起疯。   齐晟懦弱无能,早已吓破了胆,他瘫软在地,吓得手脚痉挛,嘴巴中喃喃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江书衍粗重地喘着气,用刀抵着齐晟的脖子,眸间怒火汹涌,面色沉若幽潭,“本官只问一次,Z儿在哪儿,欺骗本官的下场,你不会想知道。”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齐晟跪在地上,身子僵硬,惊惧道:“温Z儿、她、她在后山。”   此话一出,齐晟便感觉到江书衍身上所迸发的强烈肃杀之气。   后山,是人的捕猎场,亦是猛兽的觅食之地。 第37章 引喻山河,诚指日月   夜深人静, 万籁俱寂,荒凉的后山此时灯火通明。   江书衍在听到后山之时便冲了出去,林舟紧随其后。其余的宾客已被尽数遣回厢房, 一时间人心惶惶, 都怕自己被迁怒。   偌大的后山, 此时满是灯火, 除了留下一队护卫保护公主,剩下的人全部来到此处搜寻温Z儿的下落。   裴聿穿过山林, 终是从后面赶了上来。   “大人,都审清楚了。”   江书衍冷声道:“说。”   “从温姑娘进入行宫之时便被齐世子跟上了, 他看到...”犹豫了一瞬, 裴聿还是道:“看到大人您同温姑娘在一处,本想收手, 却发现你们二人起了争执, 温姑娘落了单,这才继续了他的计划。”   江书衍的双手攥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裴聿的话像是对他来说犹如凌迟一般, 反反复复地告诉他:就是因为你抛下她了,所以她才会出事。   “齐小世子用一孩子做引诱, 使了迷香,将温姑娘带于柴房。至于原因,齐小世子道, 他曾与温姑娘有口头婚约,只是近来不知为何温姑娘反悔了,对他多加抵触,所以他便想...温姑娘是在逃跑途中误入了山林,他怕温姑娘出事后担责, 便将此事瞒了下来。”   中间一段裴聿没有说下去,却也足够分明。   思及齐晟可能对温Z儿做的那些事,江书衍就恨不得现在就去割断他的喉咙,他更不敢想的是,正是因为自己,才让齐晟有了可乘之机。   “就算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将她找到。”江书衍的声音低沉,眉间冷肃,“至于齐晟,把他关起来,之后的事,本官来处理。”   裴聿张了张口,又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下,只道:“是。”   过了亥时,山中已到了一日中最危险的时候。江书衍和裴聿将人分成几队,分别沿着不同的方向搜寻。已过了小半个时辰,却还是未见踪影。   时间耗得越多,江书衍心中的不安更甚。山林中尽是坑洼和粗壮的树根,枯树方才长出新的枝桠,树枝锋利,他们举着火把尚且容易划伤,更别提没有任何准备的温Z儿了。   越走越深,越是难行。   若是再没有温Z儿的消息,江书衍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突然,有个护卫举着火把朝江书衍奔来,“大人!我们在前面发现了一处洞穴!里面有生火的痕迹!”   闻言,江书衍立刻随着护卫前去。   洞穴狭小,地上还有些零散的火星子,靠墙壁一侧放着些枯枝,应该是用来生火的。江书衍心中一喜,环视四周,视线一凝,注意到地下沉积的灰土。   灰土上有着清晰的脚印,看步子的排布,很是慌乱。紧跟着人的脚印后,还有些动物脚印。很是密集,看样子数量不在少数。   身后,传来裴聿的声音,只听他道了句,“是野狼。”   江书衍头皮发麻,口中呢喃,“Z儿...”不再多言,顺着脚印的方向,他直直地追了出去。   一路上都是踩踏逃亡的痕迹,还有些碎布衣衫挂于枯枝上。江书衍有些手抖,拾起一块衣料,是温Z儿的无疑。定睛看,上面还残存着丝丝缕缕的血迹,江书衍越看越是心惊,心中只道:一定要快点找到她,再快一点。   没一会儿,走在前面的队伍率先停了步子,是一处断垣。   有护卫举着火把往下头照了照,枝叶掩映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微微弯了弯腰,火光映得更清晰了些,待那护卫看清楚,神色大惊。   他猛地回头喊道:“大人!”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引了过去,只见那护卫双目愣瞪,直直看向江书衍。   惊觉不对,江书衍冲了过去。   明亮的火把将黑暗的崖底照得分外亮堂。繁盛的新绿枝叶间,白日瞧想必定是一番好风景,可这会儿子却让人从头到脚生出一股寒意。   大片的血色和伤痕,浑身泥泞,温Z儿躺在断垣下,面色惨白,不省人事。   -   今夜,本该是歌舞升平的城南行宫,此刻亦是灯火通明。不过,意不在公主生辰,而是落于了别处。   下人们一个个面色凝重,端着水盆和纱布在江丞相的卧房进进出出。京中的名医都连夜被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就连太医院院使许柏远都出现在了此处。   众人皆知,丞相江书衍从后山抱回来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不许人碰,那面色好像要吃人一般可怖。   有风夜凉,明明入了春,却感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江书衍在门外等候,面色沉冷,唇线抿直。里头丫头将一块块带血的纱布和水端出来,让江书衍的心一直悬着。   终于,许柏远从里头走了出来,江书衍忙上前。   “许院使,里头情状如何,她可还好?”   “无碍了,只是身上划伤和淤青较多,尤其是肩膀上的伤口较为严重,应该是掉落断垣时划伤的,且记着要时常换药,小心感染。”许柏远叹口气,“这小姑娘糟了这么大一罪,想来身上是疼痛难忍才痛昏了过去!”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利刃划在了江书衍心口上,钝得生疼。   “姑娘家,都爱美,等我日后拿几盒舒痕膏来给你,让那位姑娘好生调养,想来是不会留有疤痕的。”   江书衍垂头,“多谢。”   许柏远轻笑道:“书衍,里头这姑娘是你何人啊,能让你大晚上把我这老头子都喊到这行宫来。”   “有劳许院使。”江书衍没有正面回答。   整整袖口,许柏远到也不甚在意,他看了看屋内,道:“山里夜凉,那姑娘受了风寒,加之身上有伤,夜里恐会出现高热。我再给你开几副药,若是夜里发了热,便给她服下。”   “书衍谨记,多谢许院使了。”   差人护送许柏远回府,江书衍一人走进了屋内。丫头婆子尽数退下,看着床上那人,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平日总是闹腾的人如今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江书衍心中钝痛,满是自责。温Z儿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过,行宫的丫头为她做了简单的清洗,换了身寝衣。   她一脸孱弱,额角上还有伤痕,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江书衍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之中,掌内传来她的温度,才有片刻的安心。双手合拢着温Z儿的手,江书衍的额头轻轻地抵上,口中轻唤,“Z儿。”   江书衍皱着眉,看着身边那人,紧绷了好几个时辰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   好在,未出事。   余光中落入什么东西,江书衍侧眸看去,原是方才在后山柴屋中搜出的物件儿。   江书衍眼眸沉冷,他轻轻放下温Z儿的手,为她掖了掖被角。冰冷的指尖拂过温Z儿的侧脸,眼中满是疼惜。   他哑声道:“等我,我马上便回来。”   转身之间,眉眼中的温柔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阴森和沉冷,让人不寒而栗。   轻轻推开主屋的门,江书衍朝院儿内的另一侧走去。   身后突然有人叫他,“大人。”   江书衍闻声回头,看到裴聿正站于他身后,一脸肃正。微微行了个礼,裴聿未做过多赘言,只淡声道:“总归是在朝官员之子,别把人弄死了,注着些分寸。”   静默片刻,二人都未开口。   江书衍突然一声哼笑,“你深夜来寻本官,就是为了这个?”微顿,江书衍敛眸,沉声道:“本官以为,以裴统领如此沉稳冷静之人,必会拦着本官才是。”   裴聿唇角轻笑,向前走了两步。   他看向江书衍,笑道:“若下官是丞相大人,恐怕,只会比大人您更狠才是。”   -   直到了第二日晌午,温Z儿还是未醒。林舟建议把温Z儿送回温府好好调养上一阵子,哪知江书衍表面未吭声,却一声不响地将尚在昏迷的温Z儿带回了自己府中。   而嘉荣公主那边,他甚至都未曾知会一声,只把所有烂摊子都交给林舟收拾。   尚在行宫未走的林舟看着来通知他“处理后事”的擎宇,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主子是不是有病!不同嘉荣说一糟也就罢了,直接把人家姑娘带回自己府上!等着人家爹娘上门找你要人吗!这个缺大德的!”   另一边,被骂缺德的江书衍正坐在温府正厅的梨花椅上,他神色淡淡,却是微含着下颚,多了几分尊敬。   坐于上首的温城原本因这位突然来访的丞相大人而提心吊胆,眼下听他说了这番话,惧色全无,反而面色铁青,恨不得当即就把江书衍轰出去。   什么!自己的闺女参加公主生辰宴时被人暗害不成,如今他这老爹竟连自己亲闺女都见不着,还要养到别的男人府上去!真是笑话!   奈何这丞相大人身段放得如此之低,无论温城说什么,他总是一一受着,再一一解释,完全没有那朝廷重臣的架子。   温城脾气稍敛,却还是推拒。   “大人莫再多言,草民虽一届商贾,但自己的女儿还是护得起的!”温城低喝道:“大人您贵为丞相,难道不知一女子的名节吗!Z儿还未出阁,怎可住于你府上!荒唐!”   想起那齐晟所做之事,温城就恨不得立刻撕了他,以前还真是看走眼了,竟觉得若是Z儿喜欢,他待Z儿又好,便也罢了。   如今想来,Z儿早早与他做个了断,必是个明确的选择。   江书衍思虑片刻,突站起身,双手交于身前,朝温城微微作辑。   他声音冷沉,淡道:“温当家且放心,齐晟交由晚辈处理,必会让他知晓做此荒唐事的下场。至于您所思虑的事...”   江书衍起身,眼神坚定地看向温城,“若是Z儿愿意,晚辈愿求娶Z儿。引喻山河,诚指日月。生则同裘,死则同穴。” 第38章 莫要记恨我   丞相府, 主院儿的屋子里。   江书衍正拿着一块儿软布为温Z儿净手,已经好几日了,温Z儿还是未醒。询问郎中, 只道温Z儿受了惊吓又滚下断垣, 恐伤了脑子, 身体还未恢复, 再休息几日便好。   床上的人面色比在行宫那日好了不少,脸上有了几分血色, 身上的伤口结了痂。江书衍轻揉着她的指骨,将软布用热水净过后一寸寸擦拭着。   当日在温府求了许久, 温城才勉强同意让温Z儿暂住于他府上, 只是再三言道,若是她醒了, 定要好生送回温府。   江书衍一一应下, 每日都差人到温府送去温Z儿的消息。   他眸色沉冷,眼帘微垂,只静静地看着温Z儿, 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弄疼了她。   突然, 有人敲了敲屋子的门。   “进来。”   得到应答,尤叶弓着腰进了屋子。这几日以来,他很少进到这屋子中, 偶尔一次,也是隔着屏风,不入里间。   他垂首在屏风一侧,眼神下敛,瞟都不瞟一眼, “大人,宫里又来人了,圣人召见,宣您入宫呢。”   轻轻放下温Z儿的玉腕,江书衍执起她的另一只手,缓慢耐心地擦拭。他淡声道了一句,“就说本官身体抱恙,实在无法面见。”   犹豫了片刻,尤叶还是硬着头皮道:“大人,您近日都未曾去过早朝,也未曾入过宣政殿,这已经是圣人第三次差人来请您了,圣人还说,您若是再推拒,他便只能下圣旨了。”   尤叶一口气将话全部说完,生怕惹怒了江书衍,整个人战战兢兢。   把帕子扔入了盆中,江书衍为温Z儿压了压被子。   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帐中人。眉目秀眉,唇瓣樱粉,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而后,他负手绕过屏风径直往门口走去。“更衣。”   “是。”   -   明政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香炉袅袅,混着些书卷气。   一身明黄色衣袍的男人坐于龙纹圈椅中,胳膊随意地放在眼前的紫檀圆角条案之上,手中的朱批笔微顿。   明德帝看着立于眼前的人,笑道:“朕这三顾茅庐,总算把你请来了,朕还以为一定要下道圣旨你才肯进宫呢。”   “臣近来身体抱恙,着实不适面见龙颜,还望陛下恕罪。”江书衍垂首作礼,面上无甚神色,不辨喜怒。   闻言,明德帝轻哼一声,“好一个身体抱恙,江书衍,你莫不是真当朕年龄大糊涂了?就连这点事儿还想要瞒着朕,以为朕不知晓吗。”   “臣不敢。”   眼前的江书衍嘴上说着不敢,面上却如青山般巍然不动,毫无惧色,声色淡淡,着实看不出有什么求圣人宽恕的模样。   “你啊。”明德帝无奈地叹道:“就你这副样子――”原本想说的话突然止住,明德帝看着江书衍笑了笑,“这次可不能再说你寻不到好姑娘了,温家丫头?叫什么,温Z儿?”   听着她的名字,江书衍抬首看向明德帝,未曾多言。   “裴聿早就将那日的事同我说得一清二楚了,你且无需再隐瞒,这些日子,都是去陪那温家丫头了?”   江书衍沉声应道:“此乃臣的私事,不便向陛下透露。”   无奈地捏捏眉心,明德帝摇了摇头,“好,你的事朕不管,但是那平津伯世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别以为裴聿不说,朕便什么都不知道。那齐晟害得温家丫头失踪山野,如今昏迷不醒,以你的性子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江书衍依旧没应声,只听得明德帝继续道。   “那平津伯来朕这儿哭了好几回了,只道他那世子顽劣,便来求朕向你说说情。”说及此,明德帝皱眉,“不仅如此,朝堂上下也对此多有非议,你一朝廷命官,拘着人儿子作甚?”   江书衍冷哼一声,声音比方才更加冷肃,“那齐晟劣迹昭著,行如粪土,杀了他都怕脏了臣的手。”   “既如此,教训教训便放了罢。”明德帝劝道:“再这样下去,朝中流言四起,朕就是想给你兜着也兜不得了!”   听此,江书衍沉声道:“多谢陛下如此厚待,此事乃臣一人所为,自无需让陛下为臣一人失了威严与体面,朝中一切风浪和碎语,皆由臣一人承担。”   瞧着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明德帝就头疼,江书衍这番话不明摆着告诉他:后果自知,利害甚明,无需陛下宽待,人照关,事照做。   明德帝心间挣扎,看着面不改色的江书衍,着实是无奈至极。   既劝不动,那便只能让那平津伯世子自求多福咯。   -   江书衍刚回府,便见尤叶朝他奔来,一脸喜色难掩。   “大人!温姑娘醒了!”   闻言,江书衍神色一愣,后立刻往主院儿奔去。   主屋的门大敞着,里面传来些零零碎碎的交谈声。江书衍直冲进门去,熟练地穿过屋内陈设,入了屏风后。   步子慢慢停下,江书衍轻喘着气。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眸光微怔。   温Z儿还是穿着那身白色的寝衣,面色尚有些虚弱。她未穿鞋袜,赤脚站在地上,好似在和婢女争执着什么。   看到江书衍的那一刻,她眼中闪过丝明光,又很快暗淡下去,变得冷漠至极,江书衍心间猛得一窒。   一旁的婢女瞧见江书衍进来,松了口气的同时有有些紧张。她垂着头,不敢去看江书衍的神色,“大人,温姑娘、温姑娘她执意要离开相府,婢子实在是劝不住。”   微顿,江书衍沉声道:“都出去。”   不过片刻,屋内只剩下了江书衍和温Z儿二人,一时无言,静默异常。   江书衍向前走了走,略微靠近,便让温Z儿立刻退了一步。她的躲闪让江书衍心口抽痛一瞬,袖袍之下的指尖紧缩,眸光寒凉。   强撑着丝自然之态,江书衍温声道:“天还寒着,怎得不穿鞋袜。”   “江大人。”温Z儿看向江书衍,杏眼中满是淡漠和疲惫,不带其他多余的情绪,“何故把我困在此处,我要回温府。”   困住吗。   江书衍下颚微紧,声线平平,“不行。”   闻言,温Z儿眉间生了怒气,“凭什么?”   “你尚有伤在身,需留在相府调养。”   看着江书衍这副处之泰然的模样,温Z儿心间委屈骤然爆发,她喝道:“我凭什么不能回去!难道就因你是丞相,我就需要什么都听你的吗!”   江书衍眼神凝起,声色清沉,“你身子未好,不宜走动。”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用不着大人你操心,我要回家!”温Z儿眼眶泛红,瞳孔微瞪,鼻间带了涩意。   鸦羽般的眼睫下,江书衍眸色暗若寒潭,他一字一顿道:“你可以,把相府当作你的家。”   “这不是!”   “这可以是!”   江书衍突然放大了音量,眉心紧蹙,眼睛紧锁着眼前之人。   这般失态让温Z儿有些愣怔,片刻,她轻笑了声。温Z儿低下了头,江书衍看不清她的神色。   “是你说的。”温Z儿小声道,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不甚重要,无需在意,都是你说的,可现在不让我走的,也是你。”   温Z儿的眼眶微热,有什么东西就要翻涌而出。   她的一字一句都若刀刃凌于江书衍心口,喉咙发紧,江书衍身形微颤,看着病骨支离的温Z儿,心仿若被人生生撕裂般疼痛。一想到那番话是他亲口说与温Z儿,就后悔莫及到掌心发寒。   “Z儿。”他低声呢喃,嗓间发涩。   深呼了一口气,温Z儿咽了咽吼中的酸涩,抬步向江书衍身后走去。行至他身侧之时,手臂却被人拦住,江书衍侧身把手环于温Z儿腰间,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江书衍!”   不管温Z儿的挣扎和惊呼,江书衍将她牢牢地箍在怀中,行于床榻边,再轻轻地将她放下。   温Z儿本能的后退,奈何江书衍揽着她的腰侧,不让她有半分后退的机会。   “莫动,当心再碰着伤口。”江书衍垂头看向温Z儿,语气间多了几分轻哄。   温Z儿未语,看着江书衍慢慢俯身,最后蹲于她的身侧。   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的丞相大人,终是为一人俯首甘为裙下臣。   冰凉的双手缓缓探下,江书衍一手抬起温Z儿光洁的玉足,一手拿过床侧的足衣,“地上寒凉,且将足衣穿上,莫染了风寒。”   冰凉的指尖落于脚踝,温Z儿骤然一缩,不知他碰到了哪里,踝上传来丝丝缕缕的疼,温Z儿不由闷哼了一声。   江书衍神色一紧,忙道:“可是碰到了伤口?”   低眸看去,光滑白皙的脚踝上并无伤痕,突然,他眼眸一凝,踝侧几道小小的青紫落入了他的眼帘。   一道道,指腹般大小。   温Z儿猛然想起那日情状,她忙于躲避齐晟的强迫,齐晟便狠握着她的脚踝将她拖于身下。温Z儿自来娇养着,何时受过这般发了狠的力道。   为她检查的丫头婆子想来也未曾注意到,连这般不甚明显的地方都留了淤紫。   声音如淬了冰般寒冷,江书衍盯着那伤痕,口中低语,“这伤...”   那日的恐惧再次扑来,齐晟那令人作呕的笑容浮现于温Z儿脑海,他把自己按在床上的模样,他扯自己衣衫的模样,他咒骂时癫狂的模样。   一分一寸,都让温Z儿浑身颤栗。   她垂下头,双肩忍不住地颤抖,强压鼻间的抽泣,温Z儿的泪珠子掉落,顺着脸颊一颗颗落在衣襟上。   江书衍紧攥的指尖发白,呼吸微重。   良久的沉默。   兀得,温Z儿感到自己脚踝上一片薄凉,抬眼看去,心头一震。   江书衍敛着眸子,俯首于温Z儿身侧,薄唇轻轻吻上她脚踝上的伤口。   只听他声音低哑,带着化不开的情绪,“我后悔了Z儿,真的后悔了。”声线略紧,江书衍似在忍着什么,“你莫要记恨我,行吗。” 第39章 在哄你   这几日, 除了每日的早朝,江书衍几乎时时刻刻都跟着温Z儿,寸步不离。虽然大多数时候, 二人皆是无言。   相府守卫重重, 加上每日这丫头婆子伺候着, 温Z儿知晓, 若不是江书衍松口,她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出府的。   每日都有人捧了熬好的汤药送来, 郎中日日问诊,稀罕的药材创膏不断地往温Z儿身上使着, 最开始那几天, 温Z儿甚至连净手净面都不用自己动手。   而那江书衍呢,日日亲盯着温Z儿的汤药、膳食和吃穿用度, 尽管温Z儿连个眼神都未给他, 他依旧眼巴巴地干等着。   若是让外人知道,那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竟为了一女子做到这般,怕是要惊掉下巴罢!   这般金娇玉贵, 身子不好都难。   淤青渐消,那些划痕也尽数结了痂, 温Z儿被养得好,倒也没什么痛楚。只不过肩膀那伤厉害着些,近来伤口愈合, 难免痛痒。   因着身上的伤口,温Z儿好些日子未曾沐浴。如今身子渐好,郎中终于同意让她洗浴一番,只是莫要碰到肩上划伤便好。   安青不在,温Z儿总是不习惯让旁人为她沐浴更衣, 再三推拒后,执意一人下了浴池,不让旁人伺候。   周围总算清净了些,温Z儿仰头靠在池壁上,微阖着眼,身上被热水浸泡着,实在舒坦。及此处,温Z儿突然想起了被她抛于一旁的悦湾阁。   几日未回去,也不知生意如何。   眉心微蹙,温Z儿脑子里骤然出现了江书衍的脸。平日里很难见到的人,如今却时不时就在她眼前晃,低眉顺眼、小心谨慎的样子,甚至可以用乖顺来形容。   轻哼一声,温Z儿用热水扑了扑脸。   现在在她面前装起可怜来了,她才不要吃这一套。   在浴房中待了有些久,温Z儿的脸微微泛红。她侧头看了看遮于一面的屏风,樱唇微动,话尚未出声,温Z儿便阖上了唇。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穿衣服自在些。   从浴池中站起身,温Z儿踩着玉阶上去,透光的屏风后,隐约可窥到窈窕身姿。   碍着肩上的划伤,温Z儿小心翼翼地穿上亵衣和下裳,但难免手臂晃动,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楚。丫头早为她备好了新制的寝衣,叠好放于八角几上。   指尖微挑,温Z儿勾着寝衣于自己手上。   她缓慢地张开双臂,将寝衣绕于自己身后。伤在右肩,温Z儿先将自己左臂探入,而后慢慢抬起右臂,尽量不扯到伤痕。   突然,有人从背后帮扶了温Z儿一把。   那人拢着寝衣,小心地盖在温Z儿的肩头,冰凉的指尖滑过她的背脊,让温Z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以为是府上的丫头,温Z儿转头刚要说声谢谢,便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江书衍知晓温Z儿去了浴房,可久未见她出来,心下难安,怕她莫不是因顾着伤口而在浴房滑倒,便不管不顾地走了进来。   哪知一进来便瞧见了屏风后的一幕。   温Z儿费力地穿着寝衣,雪肩半露,那道伤痕并不影响美感,反而平添风骨。听得温Z儿吃痛的闷哼,江书衍最后那点子犹豫也消失殆尽。   他走上前去拉住寝衣,替她盖住了肩头。   见来人竟是江书衍,温Z儿惊得后退一步,她火速拢好衣襟,讶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江书衍不动声色,“你进来时间甚久,我心下焦虑。”   温Z儿突然发现,最近几日江书衍极少对她自称“本官”,反而多是以你我相称。   只是思索一瞬,温Z儿便沉下脸,“江大人,您不放我回府也就罢了,可否莫要再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   江书衍眉毛轻轻蹙起,似有些不悦,他眼帘微敛,突然道:“你看不出来吗?”   “什么?”   “我在哄你。”   江书衍直视着温Z儿,炽热的目光与她相撞,毫不掩饰,直白得让温Z儿想要闪躲。   她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这块朽木,平常死气沉沉、不近人情,却偏偏为她低了头。温Z儿喝药,他便在一旁盯着,温Z儿用膳,他便在一边守着。就连夜里,也要等到温Z儿屋内的灯灭了之后,江书衍才从门口离开。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屈服和退让。   江书衍做的一切,温Z儿比谁都看得清楚。   只恐是矫情作祟,终究是不愿轻易原谅了他。   浴房内雾气缭绕,旁边的浴池中散着热气,香炉内余烟袅袅,萦于二人身侧。温Z儿看着江书衍,突然笑了。   “哄我?”   温Z儿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尾上挑,许是刚沐浴后的缘故,面上红润,多了几分媚色。“大人您这是什么哄法?”   这还是那日过后,江书衍第一次看到温Z儿的笑容。   神色松动,江书衍心中一喜,“你说怎么哄,便怎么哄。”   闻言,温Z儿轻笑一声,她直勾勾地看着江书衍,突然将掩于自己寝衣上的手松了开来。寝衣半开,雪肤微露,其内光景若隐若现。   “那大人,便帮Z儿穿好寝衣罢。”   温Z儿敞着双臂,俏生生的脸上一双杏眼微动,眼睫上带着些朦胧的雾气。雾里看花,花迷人眼,让江书衍堪堪乱了气息。   眉心微蹙,江书衍喉结一动。看着温Z儿那有些狡猾的眼神,便知她是故意的。   侍人穿衣?这般做法,与那面首又有何异。江书衍遵从的礼数章法怎么可能允许。   可偏偏温Z儿,却总有这让他屈服的本事。   轻叹口气,江书衍伸手抚上温Z儿的寝衫,指尖慢拢,将前襟左右相交。   好似故意撩拨般,温Z儿向前走了一二。她身子瘦弱,江书衍宽阔的肩膀可以完全掩住她的双肩,温Z儿整个人几乎都缩在江书衍怀前。   心下了然,江书衍一手衔过挂于屏风之上的束衣宽带。   手中动作微顿,也不过是犹豫片刻,江书衍两手悄然探于温Z儿腰后,头稍侧,落于温Z儿颈窝之上。看上去,好似将她搂在怀中一般。江书衍将宽带小心束于温Z儿腰肢上,指尖缓缓滑过,顺着那娇软绕于前侧。   当真是楚腰纤细,盈盈一握,仿若只有江书衍张开的手掌一般大。   宽带绕于指骨,江书衍手上的动作轻柔,犹如待珍宝一般为温Z儿缠好寝衫。二人贴得极近,他能清晰地闻到温Z儿身上的馨香。   空气微烫,温Z儿的指尖一寸寸抚上了江书衍坚实的手臂,细白指腹点过的地方好似火燎了般灼热。   呼吸渐乱,江书衍的手还揽在温Z儿腰间,掌下温软,蛊人心神。   温Z儿扶着他的手臂,微微踮脚,掌心攀着他肩膀而上,环住脖颈。   温热的唇凑于江书衍耳边,温Z儿呢喃道:“Z儿乏了,可否请大人,抱Z儿回屋。”   耳后传来她唇上的温度,胸膛前的布料轻薄,隔着寝衣,能依稀感觉到她玲珑的身形。江书衍闭了闭眼。   鬼使神差,情难自控。   他的手臂横穿温Z儿腰下而过,不过轻轻使力,江书衍就将温Z儿抱于了怀中。她很轻,单薄的身子仿若堪堪一握便能被折断。   温Z儿趴在江书衍的肩头,余光中,他的侧脸清隽,眼眸深邃。唇边的笑意敛起,眼帘垂下,温Z儿面上的情绪不明。   夜里凉,江书衍扯了件外衣盖在温Z儿身上,抱着她走出了浴房。   原本只当江书衍是进去寻温Z儿的,可是如今进去了这般久,出来的时候却是抱着人出来的。温Z儿的头埋在江书衍的颈窝里,身材更显娇小。   下人们见此,皆是垂低了脑袋,眼观鼻鼻观心,一分也不敢多看。   主屋的门被人推开,江书衍几步走于榻前,将温Z儿放于帐内。怀中的娇软离手,刚想退身出去,脖子上却骤然一阵力道,直接把他拉了回来。   温Z儿手腕收紧,双膝跪于床侧。她搂着江书衍,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便探了脑袋过去。   樱唇微启,温Z儿看准地方,稳稳地咬上了江书衍的脖子。   “嘶――”颈上传来的疼痛让江书衍闷哼出声,身上那人发了狠,牙齿咬着皮肤,一点也不含糊。   江书衍侧眸看她,没有动,也没有躲,任由温Z儿抱着他发泄。   片刻,牙齿的力道渐小。   温Z儿口中微松,双手尚揽在江书衍肩膀上。她垂眸看着那小小一圈牙印,很深。牙印凹陷处,有丝丝缕缕的血渗出,渐渐淤红。   屋内燃着几盏烛灯,帐内不甚亮堂。月光从窗牖洒进,落于帐缦一角。清辉掩映,眸光翻涌,心绪无声。   温Z儿突然低低唤了他一声,“江书衍。”   “嗯。”   “这是你该的。”温Z儿声音有些哽咽,看着江书衍颈上那个有些可怖的咬伤,硬生生把心底生出的那点心疼压了下去。   “嗯。”江书衍轻声应着,语气中尽是黯然和自责,“都是我,罪有应得。” 第40章 来日方长   明明燃着炭火, 屋内的空气却有些冷凝。   听着江书衍那句话,温Z儿有片刻的呆愣。她放下搭在江书衍肩头的手,转身向墙侧靠下, 掀开被衾钻了进去, 整个人背对着江书衍。   “我困了, 要休息了。”   看着那具纤弱的身子, 江书衍眸色微沉。一只手朝温Z儿身侧探了探,将要触碰到时又缩了回去。   也罢, 来日方长。   他盖下床帐,只字未语, 悄然离开了屋子。   帐内, 温Z儿睁着眼,听着门轻轻开启又关上。长夜漫漫, 心绪烦乱, 一夜难眠。   -   原是记挂着温Z儿,江书衍近日上完朝若是无事,便匆匆回府。偶尔去明政殿辅佐圣人务政, 迅速处理完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相府。   从明政殿出来, 江书衍途径御花园,却突然被凉亭中走出来的一人拦下。   “江大人。”   嘉荣早早就在此处等候,就为了见江书衍一面。生辰宴那日, 她自是知晓江书衍抱了那温家女回来,那般雷霆之怒,震慑众人,也把她吓到了。   为了一女子,在皇家行宫整出这样大的动静, 她甚至听闻,江书衍将那温Z儿带于了自己的府中!   心下泛酸,她此番如此着急回来,还大肆操办生辰宴,不就是为了江书衍吗,何以又让他抱了别的姑娘去。   见嘉荣独身一人自凉亭而来,江书衍眉心微蹙,却还是停下垂首道:“公主。”   嘉荣淡笑,眉间娇柔万分,弱不禁风,“好几日未见江大人,大人近来可好?”   “有劳公主挂念,臣一切无恙。”江书衍语气疏离,让嘉荣心生酸楚。   唇边还挂着得体的笑容,嘉荣犹豫片刻,试探地问道:“听闻那温姑娘在行宫后山处受了伤,这也算在生辰宴上出了事,我尚是愧疚,也不知温姑娘现下如何了。”   “此事与公主无关,公主无需自责。”江书衍声音清沉,对于温Z儿之事不提半分,他不再做赘言,只道:“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   眼瞧着江书衍急于离开的敷衍之色,嘉荣捏紧衣袖,急道了一声,“江大人是急着去寻温姑娘吗?”   听着此言,江书衍离去的步子微顿,他冷声道:“此事乃臣私事,公主还是莫要过问的好。”   嘉荣指尖攥得泛白,突道:“大人当真不知嘉荣此番如此着急回来是为何吗!”   “父皇早告诫过我,莫要太过执着...”嘉荣红着眼,却还是执拗地看着江书衍,“若不是因为你,我何需将回京的日程缩上小半月,还不是为了见你,江――”   “公主慎言。”江书衍出言打断了她的话,眸色淡淡,“公主于臣只是公主,臣且当没有听到过今日之言,往后,公主也莫要再说了。”   “父皇劝着我,怎得连你也劝着我。”嘉荣声音渐哑,身子羸弱,仿佛顷刻就要倒下,“嘉荣幼时常同大人一处,得大人教诲礼待。嘉荣以为,大人亦是心悦于嘉荣的。”   “教导皇子皇女,是陛下对臣的厚望,此乃臣职责所在,公主莫要误会。”江书衍始终敛着眸子,眼神未乱分毫。   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嘉荣心间刺痛,公主的傲骨仿若被江书衍扯得支离破碎。   “是因为温Z儿吗。”嘉荣轻声道:“若是嘉荣未离京,若是大人未遇到她,那我们――”   “绝无可能。”   江书衍抬起眼,眸中深邃,如墨玉的瞳孔冷硬至极。   “就算没有她,臣与公主之间也仅此而已。”江书衍微顿,不知想到什么,眉目间多了几分柔情。   薄唇轻启,他轻声道了句,“何况平生朝暮,天长路远,臣之心已属她一人矣。”   -   温Z儿昨夜没睡好,今早起的时候脑子还昏昏沉沉的。若不是丫头忙活着说要给她换药,恐怕这会儿子她是不会起的。   刚穿好上裳,便有丫头从门外进来。   “姑娘,国公世子来了。”   “国公世子?”温Z儿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你是说,林舟?”   “正是林世子。”   温Z儿皱了皱眉,“江――”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名字咽下去,温Z儿有些不自然地道:“他尚在宫中,林世子怎得这会儿子便来了。”   丫头垂首温声道:“回姑娘,世子说了,他是来找姑娘您的。”   “我?”温Z儿眸中惊疑,虽早知她住于相府一事林舟必定知晓,可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寻她,温Z儿还真摸不透林舟的心思。   拢了拢衣襟,温Z儿站起身,“既此,那便带我去瞧瞧罢。”   温Z儿被带到了府中的花园中,她到的时候林舟正在池边逗弄鱼儿,那模样,真真欢快得很。   温Z儿无奈地抚了抚额头,朝他走去。   林舟余光一扫,窥见身边倩影,抬眸看去,一聘婷人影缓缓而来。几日未见,她倒是清瘦了不少。   “Z儿姑娘。”林舟扬唇笑了笑,“身子可好些了?一直想来看看你,结果书衍将你护得好好的,我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世子说笑了。”   “别站着说话,这里风大,咱们去亭中坐坐?”   温Z儿点了点头,“好啊。”   也不知这林舟到底是来探望她身子的,还是纯粹无聊,寻她讨个乐子,他那张嘴,可谓一刻也没停过。   一会儿说要带她去尝那玉满楼新制的佳酿,一会儿说要为她买五芳斋的桂花糕。从市井膳食到江湖杂耍,几乎要把这上京城玩乐的东西说上个遍。   本就困倦,现下听着林舟这般报菜谱似的玩儿法,温Z儿的眼皮几乎都要掩下去了。她心知肚明,林舟专门来寻她,怎么可能只为了这档子事儿。   “世子。”温Z儿打断尚在滔滔不绝的林舟,“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如此拐弯儿抹角,您说着累,Z儿听着也乏了。”   闻言,林舟不由得笑出声,“本还想先做做铺垫让你放松些,没想到Z儿姑娘倒是如此直白。”   “既如此,甚好。”林舟抿了口清茶,玩世不恭的笑脸微敛,眉间少有的肃正。   他的指尖摩挲着桌角,无奈地叹口气,“书衍,一直都是个闷罐子,他没告诉你吧。”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温Z儿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空气微沉,林舟思虑片刻,开口道:“平津伯那世子,齐晟。”   这些日子以来,温Z儿都有意回避着这个名字,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天发生的事。如今这名字从林舟口中提起,温Z儿眉心微蹙,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涌上心口,指尖也不自觉地蜷了起来。她眼帘微阖,平息着心中那浮动的情绪。   兀得,她听到林舟淡道了句,“他被书衍挑断了手筋和脚筋,扔于平津伯府门口,想来这下半辈子,是个废人了。”   温Z儿猛地抬眼,眸中尽是惊异,黑亮的瞳孔颤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此,林舟笑了声,“你也没想到吧,他竟会做到如此。”   “发现你不见之后,他便命人从上到下把行宫搜了个干净,那可是皇家的地方...”说到此,林舟摇了摇头,“他倒是胆子大,一点都不怕得罪圣人和公主。”   “书衍一向行事稳重,何时会如此冲动失了分寸。”林舟的视线稳稳地落在温Z儿身上,“还不是因为有个你。”   林舟的话像是落石猛然冲入湖面,涟漪震荡,久不能平息。温Z儿心中震颤,鼻间热得厉害,那股子情绪冲撞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若非我及时赶到,那齐晟怕是早就命丧于行宫之内,何来今日那平津伯为他求医问药,接筋续脉。”   听及此,温Z儿背后生寒,倒不是为了江书衍,只是单纯的厌恶那齐晟罢了。可是江书衍竟真对他下了这样的狠手,温Z儿是没有想到的。   林舟还在继续道着,“平津伯再庸碌,到底是世代朝臣,齐晟乃其独子,书衍不管不顾,说废就废,把人关在相府折磨了好几日。就连圣人出面,他也跟没听见一般,疯得很。”   他的每一句话都能让温Z儿更惊上三分,眼下已是全然呆愣,只字不语。   “至于嘉荣。”   温Z儿抬眼,眸光刚巧与林舟撞上,便立刻躲了开来。   林舟勾唇,“那嘉荣是心悦于书衍。”   温Z儿眸色微沉,眼中闪过丝失落。   突然,他接着道:“书衍不在意,她心悦又如何。”林舟看着温Z儿,“书衍性子淡,不愿理睬,没想到竟被人当作了默认,真是荒唐。”   “不理睬?!”温Z儿有些恍惚,所以,那些人口中所言,不过是那嘉荣一厢情愿吗。   “是啊,不过是少时被圣人安排到年幼的皇子和公主身边教导,走得稍近了些,便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书衍是真冤呐!”   此时的温Z儿已经彻底乱了心思,脑中混沌,形如乱麻。   挥了挥衣袍,林舟执一把折扇来回在手中把玩,戏言道:“平日最爱投身政事的江相,却一连告假了好几日,稀罕啊稀罕!”他尾音拉长,眉眼带着几分调笑,“古有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今有Z儿留伤随风倒,江相既此罢朝堂。”   扇柄轻轻叩于亭中圆桌,林舟唇角含笑,眼中尽是正色,“Z儿姑娘,书衍是个寡情的,甚少与人亲近。他这闷罐子,连句好话都说不明白,这些个事情定是准备好生对你瞒下去了。”   “我怕你不清楚,便想着一定要同你来说一糟。”   温Z儿眸中微动,看向林舟的眼神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似是了然,似是期待。   “想必你也有些头绪,书衍这人,心悦你得紧。”   “你且劳劳神,体谅这朽木一二,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第41章 你还凶我吗   江书衍回府的时候, 从尤叶那里听到了温Z儿要走的消息。   心中痛意顿生,却是无言。也是,他总不能一直把温Z儿束在这相府, 她总归是要离开的。   主院儿里, 温Z儿正趴在窗牖前, 青丝如瀑垂落在身后。葱段儿般的玉指轻轻摩挲着窗沿, 眉目清朗,直看着正门。   她特意吩咐下人不要把林舟来寻她一事告于江书衍, 也不知这个时辰,他回来没有。   眼中突然跃进一月白色衣袍, 温Z儿直起身子, 果然瞧见江书衍从那正门处进来。   绕过屏风拉开门,温Z儿差点与江书衍相撞。眸间一愣, 江书衍下意识地护住温Z儿, 手却堪堪在她腰间停下。   “江大人今儿个回来得有些晚啊。”温Z儿笑了笑,没去理睬他那双犹豫不决的手。   “嗯。”江书衍淡淡应了声,看向她的眼神有片刻的迟疑, 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声,“你, 要走了吗?”   温Z儿绕过江书衍走到院子里,抬眼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   “是啊,这么多天有劳江大人挂念。Z儿身子渐好, 总不能一直留于相府,白白污了大人清誉,Z儿可吃罪不起。”   “你没有。”   江书衍突然沉声道:“以后莫要说这种话。”   温Z儿眸间滑过一丝作弄的笑意,隐晦难以捕捉。只瞧她踏着轻巧的步子走于江书衍身侧,略微仰首与那双幽深的黑眸对上, “大人不在意,可Z儿在意啊。”   她眨了眨眼,指尖挠挠鼻子,“若传了出去,日后还如何该当如何?想来,Z儿往后那夫君若是知晓,定是不喜的。”   尾音刚落,温Z儿便瞧见了江书衍骤然暗下去的眸子,他面色铁青,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奈何温Z儿就像是故意气他,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她转过身子,一边把玩院中的桃枝,一边平声静气道:“爹爹总想着给我寻门好夫婿,可我呢挑剔的很,样貌人品总得出挑至极吧。”   桃花娇艳,温Z儿摘了一朵夹在指尖,指腹微捻,花蕊乱颤。   身后的江书衍早已没了声,此时阴着一张脸,也不知又在忍着什么。   偏生那温家无赖是个胆子大的,温Z儿几步走到江书衍身前,杏眼灵动,唇角带着笑意。夹着桃花的那只手慢慢伸向江书衍,温Z儿动作轻缓地将它折入他的鎏金白纹的带钩之中。   隔着衣料,指尖的轻微触碰,明目张胆的诱引。   江书衍眉头微蹙,双眼的风暴几乎要将人席卷其中。灼热的目光落在温Z儿作乱的那只手上,江书衍听到她问了句,“大人,您身边定有好些芝兰玉树光风霁月之人,也不知可有人与Z儿相配?这桃花且当作Z儿给大人的谢礼。”   谢礼?他才要不得这谢礼!   那有些轻挑的模样,好像是认真将此事询问于他。江书衍怒极反笑,他轻哼一声,将头撇于一侧,沉声道:“没有。”   “噢。”温Z儿无所谓的点点头,“无碍,反正爹爹会帮我寻就是了。想来爹爹定不会寻那些可以随时就将我抛下,还总是同我置气的人。”   闻言,江书衍心中一紧,眸光看向温Z儿,想解释的话就在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良久的沉默,温Z儿生了些燥意,直道:“此番回去,想必以后与丞相大人是万不会再相见了。大人莫要挂怀,Z儿定好生娇养着,再寻门好夫婿,日子快活得很呢。”   温Z儿清晰地感受到她说这话时江书衍凌乱的心神,好像是气极了,脖间都爆了青筋,憋得通红,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看着他这副强忍的模样,温Z儿燥意更甚。   “我明日就回去!大人往后也莫要再来悦湾阁了!”温Z儿放大了些音量,语气中尽是怒意。   江书衍强压住想强迫她留在相府的冲动,袖袍下的手有些抖。   好像是故意气他一样,温Z儿干脆饶过他直接往房中走,“不,我要今天就回去!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这一次,江书衍出了声。   “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其间克制难掩,好像下一刻就会爆发,任谁都能听到他此刻的不对劲。   竟这样就让她走了?温Z儿气得白眼都要翻过去了,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干脆永远不原谅他算了!   提着裙子踏入门槛,心中憋闷难解,步子顿住。良久,温Z儿叹了口气。她回头,看着那个面若玄铁的江书衍,终于是败下阵来。   “江书衍。”温Z儿垂下肩膀,无奈道:“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她的声音温软,极不甘心却又带着妥协,让江书衍心间震荡。温Z儿眼帘半阖,细碎的光在眼角闪烁,没有再去看他,“多留几次不行吗,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啊,老古董...”   心口缩得厉害,江书衍大步走上前,在不过几寸处停下,他靠得温Z儿极近,几乎就要贴上去。声线微抖,江书衍低垂着头,紧盯着眼前的人,“我、我怕你还怪我。”   他伸出手,小心地抚上温Z儿的脸,指腹轻轻擦去温Z儿脸上湿润,江书衍喉咙发紧,哑声道:“若你不喜,我不想强迫你。”   闭了闭眼,温Z儿猛地推开江书衍的手,双眸瞪着她,没好气道:“你还没强迫我吗!你自作主张把我带到这里不就是强迫吗!”   她声音哽咽,眼圈发红,眼中的愠色明显,“现在你舒坦了,将我医好,再好生送回去便可以了是吗?行,我现在就走可以了吧。”   江书衍心中慌乱,赶忙拉住温Z儿的手臂,把她拥入自己的怀中。双手环住温Z儿瘦弱的肩膀,江书衍握着她的后颈,垂首到她的颈窝中。   “Z儿。”他轻声唤着,控制着手上的力道,不让自己碰到她的伤口,“莫哭了,是我不好,往后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了,我定会护好你。”   温Z儿在他怀中挣扎,气道:“你惯会说这样好听的话,说出来便忘了,然后再将我抛了去是不是。”越说越难过,温Z儿小声啜泣起来,“你还总是凶我,明明说好再也不凶我的,你明明都答应我了啊。”   闻言,江书衍胸口抽痛,几乎难以呼吸。他眸光愣怔,突然想起除夕夜相府的小楼之上,自己同她说的话。   那夜温Z儿醉意熏熏,却仍是喧闹得很,她说:我这么体贴,你就不能别整日对我凶巴巴的吗,难看死了。   而他曾答:好。   是,是他食了言,还险些让她...   江书衍身上冰凉,只有怀中温软暂可抚慰。他垂着眼,眸中懊悔之意浓重。喉间酸楚,只能不断地溢出几声“Z儿。”   怀中的人许是疲累,不甚挣扎了。只是身子尚且因哭泣而发颤,每滴眼泪若片片利刃凌迟着江书衍身上的每一寸。   江书衍一手收紧,将温Z儿抱了起来,踏入屋内。   尤叶从方才起便在一旁候着,见此,忙上前将门带上。眉梢微挑,尤叶眼下欢喜得很。   他本还为温Z儿离开一事劳心伤神,这些日子相府上下战战兢兢,因着她在才稍有缓和,若是她离开了相府,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当真是要提着脑袋走路了。   尤叶转身,朝院落中几乎要把头埋在衣襟中的丫头小厮道:“都别傻站着了,快些走罢!”   江书衍抱着温Z儿一路穿过条案屏风,然后坐于窗边的软榻之上。他的手托着温Z儿的腰身,将她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温Z儿就这样牢牢地坐在他怀中,双臂攀着他的脖子,脑袋搭在他的颈窝中。   身后有只手在轻抚她的背脊,温柔地触碰,缱绻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温Z儿抽泣声渐小,她从江书衍肩头爬起,嘴巴鼓得像鱼儿似的,恶狠狠地瞪着他。   江书衍心疼地擦去温Z儿面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即便是坐于他的腿上,温Z儿也不过堪堪同他平视。   “江书衍。”   “嗯,我在。”   “你还凶我吗。”半是威胁半是撒气,温Z儿吸吸鼻子,没好气地把头转过去。   江书衍握着她的后颈,让她面对着自己,柔声道:“再也不会了,是我不好,我早已后悔莫及,Z儿,莫要生气了。”他声色温吞,少有的轻哄。   心底生了些蜜意,温Z儿的脾气解了大半。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按着江书衍的肩膀跨坐到他身上。   突然的动作让江书衍神色一惊,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把温Z儿牢牢抱在怀中,生怕她掉下去。温Z儿顺势把自己身上的重量往江书衍身上压去,江书衍往后倒,手却未松,直愣愣地被温Z儿扑在了榻上。   一声闷响,温Z儿双手撑在江书衍结实的胸膛上,自上而下着他。   “Z儿!”看着她的动作,江书衍背后一僵,心口跳得飞快。   温Z儿的青丝垂落,散了几缕在江书衍肩上,她微微俯身凑到江书衍颈间。一手拨开衣襟,露出平直诱人的锁骨,只是这般美景中,却平平留了块儿突兀的牙印伤痕。   指尖探上,温Z儿还是有些心疼,她轻问道:“还疼吗。”   口中的话还未说出,江书衍呼吸一窒,下颚紧得厉害。脖子上的温软让他血液沸腾,身上的每一处都被点燃。   似安抚般,温Z儿轻轻吹了口气,还吻了吻那伤痕,“好些了吗。”   江书衍没答话,喉间微微吞咽。   只听他突然唤了声,“Z儿。”   “啊?”   “......”   听他不说话,温Z儿眉心微蹙,抬眼看向江书衍,却发现有些不对劲。温Z儿先是一愣,后突然轻声笑了笑。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江书衍的下巴,指尖微勾,挠了挠。   “江书衍。”   “你脸红什么呀。” 第42章 已经不疼了   温热的气息萦在颈间, 偏生身上那人还是不依不饶,温Z儿搂着江书衍的脖子蹭来蹭去,分毫未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指腹顺着江书衍的鼻梁缓缓而下, 她轻笑着描摹江书衍的五官, 像是在欣赏着什么珍宝物件儿。   江书衍的耳后微红, 有些局促, 面对温Z儿明晃晃的眼神,只是干干地咳了两声, “有些热罢了。”   “热?”温Z儿抬头看了看半开的窗牖,“这四月天的上京城, 哪里来的热?”   “......”   温Z儿凑到江书衍的耳边, 温吞道:“还是说大人您生了些别的什么心思,没来由的身体燥热, 心虚的很?”   她说话时樱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江书衍的耳朵, 酥酥麻麻的触感令江书衍喉结微动。   江书衍的气息错乱,他闭了闭眼,拦下温Z儿不安分的小手。眸色深深, 他唤了句,“Z儿。”声色充斥着克制与轻动, 平添几分魅惑。   “你伤尚未好全,别再动了。”   “不是有你做垫子吗。”温Z儿双手交叠放在江书衍胸膛上,下巴随意地搁在手臂上, 抬眼直勾勾地盯着江书衍看,突然咯咯笑了两声。   “江书衍。”   “嗯。”   温Z儿低下头,像小猫儿似地蜷在江书衍怀中,“我困了,想睡觉。”   怀中的人歪了歪身子, 将头低下去,软乎乎的发顶磨蹭着江书衍的下巴。江书衍低眸看了看,唇角扬起个无奈的笑容,轻声道:“好。”   怕摔着温Z儿,江书衍一手环住她,一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将她抱着走向了床榻。   屋里没点灯,这个时辰天光将暗,四下昏暗,光影迷离。   温Z儿被放到床上,脚上的鞋袜是江书衍为她脱下的。她向里侧退了退身子,伸出玉手扯住了江书衍的衣袖,轻唤,“江书衍。”   暗色中,江书衍看着她模糊的脸,眸中尽是柔色。他低声道:“怎么了。”   温Z儿揉揉眼睛,把被衾撩开,笑嘻嘻地看着他,“我想你陪我一起睡。”   帐内,暗香浮动。   按照江书衍一直以来遵从的规矩,与未出阁之女子同被而寝,同榻而眠,是绝对的荒唐之举,有违纲常礼教,换做从前,他必是会果断拒绝。   可眼下,他却没推拒。   与眼前人结发为夫妻,是迟早的事。   好像,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仅仅是犹豫片刻,江书衍便褪了靴入榻。他落了帐,里面的空间幽暗且暧昧,二人的气息相缠,一向胆大的温Z儿此时心口也怦怦的。   江书衍平躺着,双眼闭阖,温Z儿偷摸摸地看着他,清晰的轮廓和好看的喉结,尽数落在温Z儿的眸子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眼前这个人是江书衍。   温Z儿咬了咬下唇,被褥下的手悄悄地伸向了江书衍。他的手有些凉,温Z儿探进他掌心里,手指窜入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轻轻的悉梭声,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分外清晰。   讨了好果子,温Z儿正准备安安稳稳补个觉,手上却突然一紧。江书衍牵紧那柔荑,往身边一拉。他转过身子正对着温Z儿,一手穿过她的脖颈将她翻了过来,背对着他的胸膛。   “江书衍――”温Z儿低呼一声,脑袋枕在了身后那人的臂弯里。   四周都是江书衍身上的气息,她被江书衍从背后抱入怀中,二人紧贴着,温Z儿的手被他拢在掌心里,长久的温存。   气息渐热,江书衍的另一只手顺着温Z儿的手臂抚上。   柔缓的摩挲,粗粝的指腹下衣料发出清浅的响动,手上的动作在温Z儿的右肩停住。   被他触碰过的皮肤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温Z儿咽了咽口水,轻瞥一眼身后的人。江书衍的指尖微顿,片刻,撩了层衣料。   意识到他要作什么,温Z儿伸手压上了他的手背,身子微动,想要躲开。   偏偏这个时候的江书衍固执得很,他拉下温Z儿的手,把她紧紧箍在怀中。   “江――”   “让我看看。”江书衍声音微沉,肃正却不严厉,反倒是有些央着她的意味。   温Z儿眸子微敛,没再吭声。   肩头的衣衫被江书衍轻轻拨开,温Z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膀的皮肤裸露在外。   圆润白嫩的肩膀上有条不短的伤痕,结了痂,依旧有些红肿。借着不甚亮堂的天光,它清晰地落在江书衍眼中,针扎般刺痛。   江书衍的手抚了抚疤痕旁边的皮肤,似是怕弄痛了她。   身后的两道目光太过热烈,温Z儿有些不自在,也实在不想让江书衍继续自责。她软声道:“别看了江书衍,已经不疼了。”   江书衍没动。   把衣服收好,温Z儿从他怀中扭了过来。她伸手搂住了江书衍的腰身,把脑袋蹭过去,仰首看他,“我是说真的,真不疼了。”   “你日日差人熬了药和补汤送来,怕是瓷人儿也得给你修好了。”   江书衍还是未语,但是温Z儿能感到腰间加深的力道。   温Z儿探头上去亲了亲江书衍的下巴,安慰道:“我这受伤的都没说什么,你怎么比我还难过起来了。”她轻哼一声,撇撇嘴,“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有点丑...”   明明是轻松的语气,江书衍却听得心揪,他沉声道:“不丑,也不会留疤,我定会寻最好的祛痕膏给你。”   闻言,温Z儿轻笑一声,“行啊,反正让你负责?”   她声音娇软,上扬的尾音听得江书衍心中顿时阴霾尽消。清隽的面容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江书衍拥着温Z儿,与她交颈而卧。   “嗯,我负责。”   -   约莫睡了有一个时辰,温Z儿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听伺候的丫头说,江书衍和贾管家一道去了什么地方,看起来很是匆忙。   寻思着这几日江书衍都是围着她转,别是耽误了什么要紧事,温Z儿倒也没多问。   前夜几乎没怎么睡,起来用了晚膳,温Z儿便早早沐浴又歇下了,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早上。   她是被江书衍抱起来的。   困顿中的温Z儿睡梦正酣,恍惚间听到有人唤她名字,温Z儿微微蹙眉,慵懒地睁开眼睛,看见江书衍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还没等她清醒过来,江书衍突然伸手将她揽了起来,温Z儿的腰间被她按着,整个人像猫儿似地挂在他身上。   “干嘛呀江书衍。”温Z儿的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嘴巴里喃喃,“这才什么时辰啊,我还没睡醒呢。”   原本是让丫头叫她起来的,可谁成想温Z儿是个赖床的,怎么叫都不醒,没法子,他只能自己来。   江书衍轻拍着她的背,大掌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温声道:“今日得早起,有要事要做。”   睡意朦胧,温Z儿模模糊糊听到几个字眼,她没睁眼,问了句,“什么要事啊,这么着急。”   江书衍笑了笑,“我今日,送你回温府。”   -   相府的马车穿过嘈杂的闹市,百姓见着相府徽记,纷纷礼让退避。辘辘驶过,无一人不在好奇这相爷是要往哪里去。   江书衍为温Z儿备了软垫,车内宽敞,温Z儿侧身靠着窗格,不去看他。从江书衍的角度,刚巧能看到温Z儿鼓得像包子一样的侧脸,眉毛蹙起,看起来很是不悦。   唇角微扬,江书衍把身子靠过去牵她的手,“Z儿。”   “啪――”   也不转过身去,温Z儿对着他的手就来了一巴掌。江书衍没躲,那巴掌稳稳地落了下来,清脆的拍打声让温Z儿都吓了一跳,一低头,江书衍的手背上出现几道清晰的红印。   下意识地,温Z儿马上转回身拉起江书衍的手揉了揉,嘴里气急败坏道:“你是不是傻,我打你你怎么就不知道躲啊!”垂下头轻轻在手背上吹了吹,温Z儿皱着眉,“我可是发了狠打的,疼不疼啊。”   看她这副做了坏事还心疼的样子,江书衍心头一软,他轻笑了声,“你还真是打个巴掌还给个蜜枣儿吃?”   温Z儿抬眼,正对上江书衍含着笑意的双眸。   他极少有这样笑的时候,特别是现在,眼中满是骄纵和宠意,与他平时清贵冷漠的样子大相径庭,让温Z儿片刻晃神。   不自然的撇开眼睛,温Z儿甩开他的手,轻哼一声,嘴里嘟嘟囔囔道:“何时变得这样会蛊人了...”   “什么?”江书衍没听清,问了句。   温Z儿只把下巴扬得高高的,就是不理他。   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才阐明误会,还没待上几个时辰,怎得这样早就要送她回去。   江书衍自知她在气什么,他伸手揽过温Z儿的腰身,将她贴到自己身侧,“在相府这么久,你爹爹和娘亲定是担心你得紧,早些回去也让他们安心些。”   闻言,温Z儿脸上的不悦稍解,但还是一副闹脾气的模样。   江书衍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等你伤好了些,我便去悦湾阁寻你。”   无奈塌下肩膀,温Z儿撇撇嘴,双手攀上江书衍的脖子,撒娇道:“那你可要好生记着,不然我这次真的不理你了。”   江书衍笑了笑,眉眼间尽是娇宠之色,“好。”   眉梢一动,温Z儿哭丧的脸顿时阴霾全消,她笑眼弯弯,突然探头过去,朝着那两片薄薄的唇吧唧了一口。   明显被温Z儿突然的动作愣到,江书衍的耳根子瞬间泛起了红,他指尖微缩,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温Z儿憋着笑,一脸得逞地看着江书衍。   他颚下喉结明显滚动,眼神都变得有些慌乱,却还是正襟危坐。   “不好意思江大人,我没忍住。”温Z儿差点笑出声,话中满是调笑。江书衍揽在她腰后的手此时都不知如何动作。   双臂搂着江书衍的脖子,温Z儿不怀好意地又凑上去。她贴着江书衍的耳垂,气息温热,一字一句道:“要不,让江大人亲回来?” 第43章 白头不相离   耳边是喧闹的嘈杂声, 车内却片刻静默。   温Z儿这句话犹如雷鸣击中江书衍头顶,他的脸登时一阵白一阵红,不可置信地看着温Z儿。一窗之隔, 窗外就是繁华的人流, 多少算得上半个众目睽睽, 他们二人怎可偷偷在这马车内行这般私密之事!   “Z儿――”   话还未说出口, 温Z儿外头眼巴巴道:“你不想亲吗?”   “......”   江书衍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嗓子莫名发干, 涩得很。偏生那双眼睛却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眼前之人红嫩的嘴唇上。   许是鬼迷心窍罢,江书衍收紧了揽在温Z儿身后的手。   感受到身后的力道, 温Z儿一喜, 刚要笑嘻嘻地凑过去,门口突然传来的响动让温Z儿低呼一声, 躲在了江书衍的怀中。   “咚咚咚――”   三声, 敲得极响。   江书衍的冷静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拉回来几分,想到方才情状,江书衍不自然地皱皱眉, 脸上还带着几分被人打扰的不悦。   马车平稳,他这才发现车好像停在了某处。   “大人。”尤叶唤了句。   “说。”   仅仅是一个字就让尤叶感觉到了江书衍对他的不耐烦和不满, 突然的火气,实在称不上友好。尤叶一个哆嗦,心里想了一圈儿也没明白, 自己到底哪儿又惹到这位爷了。   明明他都在车外喊了好几嗓子,里头愣是没人出声,他这才敲了门。   “大人,咱们到了,温老爷和温夫人已经在门前候着了。”   “娘亲!”车内传来温Z儿的欣喜声, 一阵翕动,马车门被人拉开,温Z儿从车内跳了下来。   知晓江书衍亲自送温Z儿回府,还乘着带有相府徽记的马车招摇过市,温城和容氏都有些惶恐。   看着温Z儿从马车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容氏心头一热,这些天提着的心总算安了下来。看样子江书衍是将她养得不错,气色这般好,一点儿都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温Z儿跑到容氏身前抱着她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说话,温城便咳了两声,向母女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了停于府门前的那辆马车。   早有百姓围在了温府前头,三三两两的看着热闹,小声碎语。毕竟这温家姑娘从相爷马车上下来一事实属罕见,爱瞧热闹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马车里探,都想看看里头是否还有大人物。   马车未动,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扶在了车门边,一袭月白色衣袍映入人的眼帘。   江书衍下了车,长身玉立,芝兰玉树。   虽早已有了准备,但府上的人见此仍是大惊,仆从丫头皆是跪礼,温城一愣,忙迎了上去。   双手交叠于身前,温城和容氏的“参见”二字还未说出口,江书衍便道:“二位无需拘礼,此番Z儿身子痊愈,晚辈便理应送她回来。”   微顿,江书衍又道:“正巧晚辈尚有一事想同您相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位丞相大人对他一个毫无官位的商人一口一个晚辈自称着,着实让温城和容氏觉得不安且诡异万分。   二人相视一眼,温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入了府门,留下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议,看着华贵精致的温府大门唏嘘不已。   “这温家不过商贾之流,丞相大人何时同他们有了私交?”   “你可曾听过近日来有关丞相大人的传言?”   “你是说嘉荣公主生辰宴时,江相救了一女子回府那事儿?”   “正是。”应答的那人挑了挑眉,尖瘦的下巴朝温府府门扬了扬,小声道:“听说那女子就是温家千金温Z儿。”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看方才那情状,怕是八九不离十了。”那人摸了摸下巴,“隔太远也没瞧清楚温大小姐姿容,也不知是如何倾城,竟能让咱们丞相大人都为之俯首。”   “你且小声着些,若此话落到了相爷的耳朵里,惹了这样的大人物,咱们可吃罪不起!”   “啧啧,这一个是温润儒雅的当朝丞相,一个是此前在上京城根本排不上号的商贾之女,一文一商,相差如此之大,相爷真会娶这样一个女子为妻?”   “哼,说不得,只道这上京贵女之流怕是要翻上一番咯!”   -   温府正堂内,温城本想让江书衍坐于上首,奈何他以晚辈之名执意在温城下首落座,温城只得默应。   “江大人,小女这些天在您府上,着实为您添了不少麻烦,如今看小女痊愈,草民这颗心总算是安下来了。听闻为了Z儿,大人您费了不少心思,草民在此多谢大人。”温城朝江书衍颔首。   平津伯世子一事早已传遍上京城,温城和容氏自是有所耳闻,坊间传言此事乃当朝丞相江书衍所为,而原因竟是为了一女子!只是江书衍位高权重,且声誉颇高,无人敢妄加议论,那平津伯好似也想息事宁人,草草将事情揭了过去。   温家二老大惊,虽江书衍曾承诺他们齐晟一事交由他处理,但他们亦未想到他竟会做到如此。   由此,此前那些对江书衍的疑虑和不信任似乎也已消了大半,看来这位丞相对他们的宝贝闺女确是存了真心。   江书衍端坐着,月白色衣袍更显得他眉目俊朗、仪表不凡。他唇上带着谦恭温润的笑容,淡声道:“此本理所当然之事,Z儿乃晚辈心系之人,晚辈自有护她周全的道理。”   没想到一向将礼数挂于嘴边的江书衍竟然会说得如此直白,温Z儿略有羞赧,唇角忍不住上扬。她站在容氏身侧,眼神却毫不掩饰地落在江书衍身上。   眼看自家闺女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温城没好气地咳了两声,提醒她收敛着些,而后看向江书衍,“小女能得大人垂爱,是她的福分。”   江书衍看了眼温Z儿,那小无赖正嬉笑着,同他偷偷地眨了眨眼,他眉间顿时一片温柔之色,江书衍道:“是晚辈的福分才对。”   闻言,温城一愣,还不知如何反应,便见江书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江书衍拢了拢衣袍,向温城行了个揖礼,“此番冒昧前来府上,除了送Z儿回来温府,还有一事晚辈欲以言说。”   “晚辈自幼独身,本想断雁孤鸿过此一生,没成想遇到了Z儿,此乃晚辈今生之幸。”   “此番Z儿受伤,晚辈心中自责难忍,亦坚定了要护她一世安然的心。”   “故此,晚辈欲求娶Z儿,同她白头不相离。”   江书衍垂着头,声音低沉且坚定。尾音落下,意料之中的沉默。温Z儿方才还嬉皮笑料的模样早已褪去,转而是震惊又带着欣喜。   她看着江书衍,硬生生压下自己那就要扑进他怀里的冲动。温Z儿偷偷看了眼温城,发现他面上的表情甚是精彩,震惊、欣慰、喜悦、犹豫、苦恼、不悦,都让他演了个遍。   温Z儿有些急,怕自己老爹对江书衍存了什么误解,刚要开口为他说上几分,突然,江书衍又道:“晚辈已备了聘礼单子来请温伯过目,若有不周全的地方,还请您直说便好。”   看着尤叶将红色的单子呈于温城眼前,温Z儿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到底是何时备了这些来?怎么他一点都不知情!   似是想到了什么。温Z儿看向江书衍,昨夜他和贾管家齐齐失踪忙活了那么久,原是为了这事儿?   其实自那日江书衍来温府之后,温城就早已有了打算,既然答应让温Z儿留于相府,温城心中也算是默认了这个他有些受不起的女婿,此番他来提亲倒也不意外,只是一想到自家宝贝闺女好不容易回来,就又要被拐到那相府去,温城就觉得不太痛快。   轻瞥一眼尤叶呈上来的礼单,温城毫无兴趣地拿了起来。   他温家家大业大,富可敌国,什么样的聘礼在他眼中都是九牛一毛,甚至给她闺女做衣服都算不上。江书衍一个丞相,又能有多少钱财?   翻开红色的外页,温城不过轻轻一扫,原本敷衍的神色却瞬间怔住。   他眨眨眼睛,眼神凝起,突然认真起来。   在一边站着的温Z儿不安得很,心想难道是江书衍的聘礼给得太少了?自家老爹这么爱钱,别是卡在这一遭了吧!   她急得直捏衣袖,眼看着自家老爹的眉毛越蹙越紧,温Z儿就差冲上去说自己是个不图钱财的清高女子了!   她暗骂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个,江书衍来提亲应提前和她说一声才是,若是在这一坎儿糟拒,那得多冤啊!   温Z儿心中哀嚎:呜呜呜我的老爹啊,我不图钱不图房,我只图他脸和身子啊!钱我给你!我给你成不成呜呜呜!   正在温Z儿的灵魂和肉体打得不可开交,心中哀嚎遍野之时,只见温城突然放下礼单,手似乎有些发颤,眸子锃亮看着江书衍。   温Z儿大惊:糟了!老爹都气得手都发抖了!他眼睛怎么瞪那么大,不会要上手了吧!不行!那是我男人!   正当温Z儿想要冲上去拦住她那“要发怒”的老爹之时,温城突然双手握住了江书衍手臂,神色颇为激动地拍了两下。   “贤婿,咱们坐下来细谈!”   温Z儿:“......”   温Z儿:“???” 第44章 一百二十八抬   屋内片刻静默, 温城这声“贤婿”险些让温Z儿惊掉下巴,她看着自己那突然像变了个人的温老爹,实在惊异不解。   反倒是江书衍无甚反应, 嘴角带着笑, 看样子心情颇好。   “爹爹――”温Z儿的话被温城打断, 只见温城冲着温Z儿和容氏道:“此事须我与贤婿细谈, Z儿,你先随夫人回屋去。”   骤然的态度转变让温Z儿欢欣的同时也极富疑虑, 想开口拒绝,却见江书衍朝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江书衍笑了笑, 投过来的眼神莫名让温Z儿感到安心。虽仍是担忧, 但她还是听话回了里屋。   屋子里,温Z儿时不时就朝前厅的方向看, 越焦虑便越沉不下心来, 她揉着衣袖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看得容氏头昏眼花。   “Z儿啊,你就别走了。”容氏无奈地抚抚额角, “晃得我这双眼睛都要花了,你爹又不会吃了他, 何故担忧至此。”   塌着肩膀,温Z儿撇了撇嘴,颓丧地一屁股坐在圆凳上, 然后猛灌了一口热茶,“爹爹是不会吃人,但我怕他在聘礼上刁难江书衍。”   “胡闹!”容氏突然正色,有些厉声道:“怎可直呼大人名讳,当心被旁人听了去, 再闲言碎语上你几番。”   虽是说如此,但瞧着温Z儿同江书衍这般相处,容氏心中自是欢喜的。想来他们二人感情甚好,才这般纵着她。   那江书衍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温润君子,位高却不气盛,对她与温城亦是恭敬有加。他虽父母早逝,但并未因此而放纵德行,且后院清净,怎么看都是求之不得的良配。   容氏点了点温Z儿的眉心,无奈道:“收收你那小性子。”   温Z儿轻哼了一声,挤挤鼻子。   也不知温城同江书衍聊了些什么,这么久都没结束,等得温Z儿如坐针毡。就当她欲不顾容氏阻拦,想要去前厅一探究竟之时,垂花门外突然走进来一暗褐色人影。   温城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端在身前,步履轻盈地往屋内走。略微圆润的面上满是笑意,看起来到很是欢愉。   “爹爹!”温Z儿迎了上去,凑在温城左右急道:“你们谈得如何,怎的这般久!”   温城便往屋内走着,边挑挑眉,眉梢带喜,挠得温Z儿心痒痒。   跟着他进了屋,温Z儿讨好地为温城锤着肩膀,央道:“爹爹你快说呀。”   “莫要再唬着Z儿了,她再念叨下去,我这耳朵都要长茧子了。”容氏笑着揶揄,还不忘勾了勾温Z儿的鼻尖。   轻笑一声,温城为自己倒了杯茶,酣畅地喝了一口,他看向温Z儿,装作说教的样子,“你啊,安分着些,都要嫁人了还不知道稳重。”   “......”   “嫁、嫁人?!”温Z儿惊呼一声,眼睛圆瞪着,说话都磕巴,“爹爹你同意了?!没嫌弃聘礼单薄?!”   “砰――”温城突然将茶盏放在桌上,眉心蹙起,“又胡言,我温家怎的能这般不识好歹,他一丞相大人,亲自上门提亲,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又呈了这般丰厚的礼金,咱们温家难道还不知足?”   “?”   看着母女二人甚为不解的表情,温城摸了摸下巴,故作神秘地从袖带中拿出了方才那张礼单。   “你们且瞧瞧罢,丞相大人当真阔绰,看来是将咱们Z儿放于心上了。”   温Z儿狐疑地接过那张红纸,打开封页,迫不及待地将眼神扫过去。这一扫就没了下文,容氏在一旁瞧着,也没了音。   盯了良久,温Z儿支支吾吾开口,“这、这粗略算下来,一百二十八抬?”   这数目让温城喜笑颜开,他应了声,“原想着这丞相大人虽待你极好,但他作风一向雅正清廉,无甚家财的话,你过去也是受苦。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财力,为父也可放心了。”   不怪他们几人惊异,要知道大乾郡主出嫁的章程也不过六十八抬聘礼,夫家格外出挑的,便另外再加上二十二抬。而这一百二十八抬,足足翻了一倍呐!   细看上去,各种金银珠钗、粮田,还有近乎绝迹的古玩字画,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温城平日最爱收集古玩,那礼单上的几样好些都是前朝遗失的物件儿,价值不可估量。   温Z儿心思一沉,这聘礼不会直接把相府搬空了罢!她没好气地看了眼那张礼单子,面色难以捉摸。   看来日后,她得越发努力些。   竭尽全力搞事业,发家致富奔小康!   “没想到丞相大人财力如此雄厚,真是人不可貌相,诶――”容氏看着丢下礼单就跑的自家闺女,喊道:“Z儿!你这又要上哪儿去啊!”   身影渐远,温Z儿头也不回,“挣钱去!”   “......”   温城:“她这是又受哪门子刺激了。”   容氏:“许是怕夫家财力过盛强于她,你也知,Z儿好面子。”   温城:“哎,这点随我,好胜,惯是个会做生意的主儿。”   容氏“......”   -   好些时日没回温府,安青方才见到温Z儿时便泪眼婆娑,不过是准备膳食的功夫,便又不见了踪影。   想着去月园寻她,堪堪看见垂花门,就见温Z儿从里头跑了出来,她快跑到安青身前,气喘吁吁道:“我正寻你呢,你上哪儿去了!”   “婢子在小厨房准备午膳呢。”安青有些发懵,看着温Z儿轻喘的模样,担忧道:“姑娘,你身子方才好,切勿这般动作。”   “无碍。”温Z儿摆摆手,“去帮我备车马,我要去悦湾阁。”   “现在?”安青愣道:“可姑娘您――”   “听我的,快去。”   犹豫片刻,安青只得道是。   温Z儿足有半月未踏入这阁中,现下刚一进阁门,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像往常一样趴在亭阁之中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客人,嘴里叼着块云片糕,甚是欣慰。还好还好,她任命的这些经理都能干得很,即使她不在,这悦湾阁也能运营得井井有条。   身后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清脆的女声响起,“主儿。”   温Z儿回头,看见安青带着阮素素、吕司和姜云柔并成一排站于她身后,面露忧色,看到温Z儿无恙时又都松了口气。   温Z儿扬唇一笑,也是,出了那样的事,又这么久不回来,想来他们是吓坏了。   “主儿,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您不在,奴家甚为担忧。”阮素素边道,边走近了些瞧着温Z儿,“好在您无事,我们也可放心些。”   姜云柔皱着眉,“安青来知会我们之时只道您身在相府,我们无甚法子,只得好生为您守着这悦湾阁,等您回来。”   “哼。”吕司轻哼一声,“那齐晟胆子也忒大了,就该找人掳了他出来,好好教训上一顿才是,不能便宜了他。”   阮素素声色渐冷,眸间添了狠戾,“敢动悦湾阁的人,也不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不如找人绑了他出来,身上抹层猪油,丢到城郊野林中喂喂走兽!”   “还得将他扒光些,方便喂食才对!”   眼看着几人话里话外就要搞出命案,温Z儿赶忙出声,“何故脏了咱们的手!那齐晟不过是个废人了,让他下半生苟延残喘不比弄死他更痛快?”   温Z儿笑了笑,“你们的心我且晓得了,只是眼下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别让那畜牲碍了咱们的路。”她站起身朝一处地方指了指,“现下最重要的事在那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四面围着绿竹所制的围栏,树木掩映,散着热气腾腾的雾气,那便是温泉馆所在之处。   “阮娘云柔,你们两个带着安青各自回馆中操持便好,吕经理同我一道去温泉馆瞧瞧。”   “是。”   馆中陈设已尽数按温Z儿所说安置妥帖,落地灯、遮蓬椅,各个儿造得精致的很。每处温泉旁都设了圆案,沉木所雕的镂空托盘上放了羊奶膏和花露等物件儿。男间和女间由一条鹅卵石甬道左右隔开,中间设了休憩的凉亭,可赏周遭风景。   两侧的温泉后各有一小阁,供来客更衣所用。   温Z儿提裙在一泉水处蹲下,拢起衣袖伸手探了探,温暖舒适,天然造就的享乐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温Z儿随意坐在一旁的遮蓬椅上,细细思量。   “主儿,您在想什么,小的可否为您分忧?”吕司道。   指尖轻叩着榻边,温Z儿抿抿唇,“我是在想,若是有人泡了温泉,身上水渍淋漓,又不若那蒸房一般可沐浴擦拭,身上衣物倒是可套咱们供的浴衣,可难道要他们赤脚走到小阁不成?”   吕司点点头,“姑娘所言甚是,不若,在每位客人来此时便递给他们一块软布方便拭足?”   “行不通。”温Z儿蹙眉,“那也太麻烦了些,总不能让他们带着东西来又带着东西去吧,况且咱们的软布都是用上好的料子所制,如此算来,也实在不划算。”   她摸摸下巴,沉思片刻,眸子突然一亮。   “有法子了!”温Z儿冲吕司道:“吕经理,拿纸笔!”   听她又要寻笔墨过来,吕司便知温Z儿定是又想到了什么旁人想不出的玩意儿出来,不好解释,只能动手画给他瞧。   不过片刻,手中的笔落下。   吕司凑过去看了看,有些疑惑地看向温Z儿,“这是何物,小的此前从未见过,新奇的很。”   “你且照我说的做,保管有用!”   “小的记下了。”   了了这桩事,温Z儿也轻松不少,她看向泉池,不知想到什么,眼眸一动。   “一切安置妥当,离温泉馆正式开业只差一步之遥。”   “姑娘的意思是?”   温Z儿笑了笑,“温泉嘛,体感最为重要,那么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自该考虑到此,而找人试泡便成了咱们必做一事。”   “试泡?”吕司口中嘟囔,抬眼思索着,“姑娘可是找到了合适的试泡人选?”   眉眼间留下别有意味的痕迹,温Z儿眼睫微敛,唇角扬起不小的弧度,“那,是自然。” 第45章 心肝儿大宝贝   自从悦湾阁要开放温泉馆的消息传出, 百姓纷至沓来,阁中日日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凡入过阁中之人皆到浑身疏朗, 当夜乃至日后几日都可得安眠, 若日后再加以温泉馆的疗养之法, 尽可解疲累操劳之感。   由此慕名而来之人越发多了起来, 街头巷尾都在传这悦湾阁所创的怡人养身之妙法,津津乐道, 赞扬名满京城。   阁内正中央有一空地,无论去哪个馆都要途径。温Z儿起先将此处造了一园子, 其间埋种了各样花卉, 还置了供人赏玩的假山。而现在,假山被除, 温Z儿命人铺了一圈儿齐整的甬路出来。   甬路绕场围城圆环状, 沿着甬路又设了好些摊位,好似个小市集,首饰、零嘴儿、点心、花皂、胭脂和女子养肤的香膏, 应有尽有。每个摊位上都挂了“悦”字名牌,显眼且精巧。   此时的小市集中亦是热络得很, 其间大多是从各馆中出来的客人,亦或是排队时无聊便出来选逛的人,每个摊位前都密密麻麻, 实在红火。   安青兴奋道:“姑娘当真聪慧,是如何想出这法子的,将带有咱们悦湾阁名号的物件儿另外售卖,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这阁中市集,别有洞天, 新奇得很,也有趣得很呐!”   穿过拥挤的人群,温Z儿四处闲看着,“这就叫衍生文化,从单一物件儿衍生出其他不同种类的玩意儿出来,就像是一个家族体系,想要什么,应有尽有。这衍生品日后还需思量,什么茶壶啊、杯盏啊,样样都可以做出生意来。”   安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温Z儿所言高深莫测,又在理得很。   二人在一摊位处停下,只见这摊与旁的略有不同,名牌上挂着“悦”和“蔡”两个字样,摊主服饰也并非悦湾阁中伙计所着样式,而是另外的款式。   此摊位做的是首饰生意,来者极多,几近售罄。   摊位前立着块木牌,上头写着几个大字:蔡氏金银与悦湾阁联名款首饰,第三件半价。   大家纷纷争抢着,一时间那几个守在摊位前的伙计都忙不过来。   安青看着“联名款”那几个字稍有疑惑,问道:“姑娘,此番‘联名’便是你之前所说还那蔡千山人情一事?”   当初玉仙池做出东施效颦之事时,蔡家曾出手相助,温Z儿一直把这件事记挂在心上,此番以此解决也算是个妙法。   温Z儿点点头,“两家合力造了这联名款出来,既能取对方所长,利益互补,还能加持两方的名头,所谓合作共赢,我亦能因此换个人情,岂不是一举多得?”   “姑娘慧智,婢子实在佩服!”   闻言,温Z儿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有什么睿智,不过是将现代的东西搬了过来,借花献佛罢了。   本想再去温泉馆瞧瞧,安青不知怎得,突然戳了戳温Z儿的手臂,她轻笑一声,“姑娘。”   “怎么了。”   安青朝她眨眨眼,指了指不远处亭阁的方向,掩唇偷笑道:“有贵人来寻您呐!”   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温Z儿瞧见江书衍正站在亭下看着她,着一身玄色长衫,眉目温柔俊朗,犹如画中仙。   温Z儿心中一喜,只道:“安青,你且先逛着,我去去就来。”言毕,便飞身而去。   江书衍看着那个穿越人群朝自己跑来的小无赖,双臂微微扬起。下一刻,温软便落了满怀。   软乎乎的脑袋从怀中扬起,温Z儿搂着江书衍的腰身,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找人告诉我一声。”   一手环在温Z儿身后,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江书衍为她理了理散在她面上的发丝,“想你便来了,哪有什么理由。”   温Z儿轻声笑了笑,有些惋惜地撇嘴,“我今日太忙了,可能没办法陪你,你先去阁中四处转转,我忙完便来寻你!”   尾音刚落,温Z儿便放开手,想要从他怀中溜走,堪堪退出一半身子,便又被江书衍扯了回来。   “你手下的人那么多,怎么事事都要你这个当家的操劳。”江书衍不悦道:“你身子刚好,怎能再这般耗神,我好不容易为你养回来的那几两肉怕是又要掉了。”   温Z儿一愣,看着江书衍一本正经的生气模样不由得笑出声,她把下巴抵在江书衍胸膛上,透亮的眼眸微动,像极了月牙。   “Z儿近日明明丰润了好些,眼瞧着脸都圆了。”她踮脚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像是专门说与他听,“江大人莫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走眼了?”   又逗他。   江书衍无奈地摸了摸她耳朵,眉目柔和。他的眸子微敛,也不知是在想什么,看着温Z儿,江书衍突然问了句,“你是对所有人都这般胡闹吗。”   “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温Z儿有些迷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话音微顿,江书衍问得更清楚了些,“你可有曾对别的男子这般胡闹过。”   这话到让温Z儿瞧得分明了,原是江相来了危机感啊。她朝江书衍眨眨眼,伸手在江书衍肩头打着圈,指尖流动,轻轻撩拨。   “这样说起来,还需让Z儿好好想想。”   手腕突然被人牵住,熟悉的微凉。江书衍拉住温Z儿作乱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中,轻轻地揉捏她的指腹,他直盯着温Z儿,沉声道:“莫要扯谎子逗弄我。”   “扑哧――”温Z儿抓着江书衍的衣袖乐得直不起腰,越笑越大声,江书衍没动,安安静静当她的人形靠杆,只不过那张脸却越来越黑。   身边人良久的沉默,温Z儿总算发现了不对劲,她连忙把手攀上江书衍的脖子,憋着笑轻哄,“我瞧你这般在意的样子,甚是欢喜,这才发笑的,你可莫要误会。”   她手上使力,压着江书衍的脑袋朝自己低下来,温Z儿蹭了蹭他的下巴,“只有你只有你,除了你我怎么可能看得上旁的男子,你就是我的心肝儿大宝贝,别的人都是狗尾巴草!”   一番言语轰炸后,江书衍的神色总算缓了下来,他警告般地捏了捏温Z儿的鼻子。   好不容易哄好了,温Z儿还记挂着自己的生意,匆忙道:“真没功夫了,我且先去别的馆瞧瞧,你等会儿我好不好。”   江书衍眉心微蹙,环着温Z儿的手还未松,“温家财力雄厚,富可敌国,你何故如此看重你那生意。”   “这不是为了帮咱们奔小康吗!”   “?”   “那聘礼单子搞得那般夸张,你也不怕直接把相府赔进去呀。”温Z儿撅撅嘴,突然用手拍了拍江书衍肩膀,“不过你也无需操心,有我呢!”   “......”   “虽说你们当官的估计得不了多少银钱,不过嘛谁让你有一个会赚钱的Z儿我呢。”说到此,温Z儿傲娇地扬起脑袋,像个流氓似的勾了勾江书衍的下巴,“养你的事儿嘛,包在我身上。”   “......”   温Z儿说完便又要溜,可身前那人还是箍着她,又一次将她揽到了怀中。江书衍叹了口气,突然正色唤了她一声,“Z儿。”   “嗯?”   “其实,我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家徒四壁。”江书衍有些哭笑不得,他的指腹捏着温Z儿的脸,是真想看看她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江家不喜铺张,但并不代表清贫,府中陈设偏雅致简单,那也是因着我从未在意过那些东西,没想到竟让你生出了这些误解。”江书衍弯弯唇,“若你喜欢,等你入了府,按你的喜好再添置便是。”   温Z儿好半天脑子才转过弯儿来,她愣怔开口,“那、那些东西...”   “先帝和圣人都赏了好些,我觉着无用便尽数搁在库中了,抬了几样出来,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抬了几样?   ......   温Z儿骤然眸色发亮,一副恍然的模样,“所以说――”   “所以说你往后就算没了这悦湾阁,也大可继续过你这娇贵日子。”江书衍接了她的话,“有我在,你且舒坦着便好。”   才知晓自己原来抱了个金大腿的温Z儿此刻显然有些懵,原来自己白操心那么半天,真正富得流油还财不外露的主儿在这儿呢!   “可都听真切了?”江书衍勾了勾温Z儿的鼻尖,“好好养身子,莫要这样操劳了。”   温Z儿回过神来,盯了江书衍片刻,突然抓上了他的手臂,正色道:“江大人且千万放心着!Z儿定乖乖养身,抱紧你这座靠山!”   这几句话让江书衍听得心情甚好,他温声道:“记着你说的话。”   温Z儿点点脑袋,正经的样子实在可疑,只听她一字一句道:“抱紧靠山的第一步!让靠山心情欢愉,身心舒朗!”   没等江书衍斟酌完她句中意思,温Z儿便拉着他往别处走去。   江书衍不解,“去哪儿?”   背对着江书衍,温Z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了笑,“自然是带你去个让人飘飘欲仙好地方。” 第46章 江大人生得这般好看……   一路绕过人群, 温Z儿带着江书衍来了温泉馆,馆内没有篷顶,完全处于露天状态。因着温泉的缘故, 其内雾气蒸腾, 甬路上漫着水汽。   温Z儿屏退了下人, 拉着江书衍径直走向了馆内的贵宾区。刚进入立于这处的小阁, 江书衍便觉出不对,现下看着温Z儿拿着件白色浴衣笑嘻嘻地递给他, 江书衍二话没说转身便走。   “江书衍!”温Z儿扯住他的衣袖,一步跃到他身前, “别走呀, 还未更衣呐。”   低头看了看衣裳,又轻瞥一眼阁外的泉池, 江书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皱着眉道:“你这又是要作何。”   像要偷吃葡萄的狐狸般露出分不怀好意的笑,温Z儿无辜地眨眨眼,软声冲江书衍道:“看不出来嘛, 自是要同你一起泡温泉呀。”   她这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她口中所言之事是什么平平无奇的一般琐事一样。   江书衍双目微瞪, 不去看她,“胡闹!怎、怎可――”他一拂袖袍,负手背在身后, 眉毛深深地蹙起,不再言语。露天室外,光天化日,就算二人是夫妻也不能如此!在他所受的规矩教条里,这般行径实在荒yin!   歪头看看好似被“吓得不轻”的江书衍, 温Z儿偷笑着去拽他的手臂,“怎么了,生气啦?”她强迫江书衍与自己正视,眼巴巴道:“这温泉馆还未开放,泉池天然所造,但未曾有人下去泡过,何以知晓对人体有无伤害。若是伤了客人身子,那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听得此言,江书衍侧眸看她,“你阁中伙计这么多,怎的就非要你下去泡。”   温Z儿撇撇嘴,耍着无赖,“我可是阁主,要以身作则,怎能凭我主儿的身份便加以推脱,尸位素餐之事我可做不来。”   “......”江书衍知其是故意变着花样儿同他扯皮,却又无可奈何。   温Z儿嘴巴鼓得和那青蛙似的,气呼呼地看着江书衍,“你就不能同我一起嘛,我也是头一回泡,心里也没底。”   见江书衍还是未松口,温Z儿低垂下脑袋,看那模样是勉强极了,她声音低低的,满是失落,“你不愿就算了,我自己一人便好。”   言罢,她便耷拉着脑袋准备离开,江书衍看着那委屈的小脸儿,心中了然,这小无赖八成是又诓他,却终是瞧不得她难过,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江书衍温柔地托起温Z儿的脸,“你何时才能不戏弄于我。”   “什么叫戏弄,这是合理合法切实有效的战术。”温Z儿见自己被戳穿,便也懒得装下去,她朝江书衍眨眨眼,“不如此,你能心软吗。”   她倒是坦诚,直接把“战术”全盘托出。   江书衍哭笑不得,于他而言,对温Z儿总归毫无办法又没法拒绝的。温Z儿还想朝这一本正经的丞相大人耍个无赖,便听他淡声道了一句。   “我于你,何时都是心软的。”   -   说归说,真正身体力行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力不从心。   江书衍绷着一张脸,更完衣从小阁出来,刚好瞧见温Z儿在门口等他。她坐在椅子上,双腿来回晃悠,足上穿了双甚为怪异的鞋。   那鞋履似乎是以竹条编制,只有鞋头,后跟裸露成空,脚跟和脚踝处均无遮挡,好似一不留神就会掉下来。   温Z儿瞧他出来,连忙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被江书衍一把扶住。他看了看那双堪堪欲掉的鞋,眉心蹙起,“当心着些,别摔了。你穿这草鞋作何,破洞褴褛,怎能护好双足。”   低头看了看自己踩着的拖鞋,温Z儿无奈地摸了摸眉毛,“这可是Z儿牌拖鞋,特意设计的,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褴褛草鞋了。”   “拖鞋?”   温Z儿点点头,她往江书衍身后看了看,更衣处旁边的靠墙格柜里放着几双男士拖鞋。走上前去,温Z儿拿了双放到江书衍身前,“你穿着靴子如何去泡,难不成还要拖着湿掉的鞋袜回相府?”他拉着江书衍坐到一边的椅凳上,“快换上,有了这个就不怕踩水了。”   盯着那双实在称不上体面讲究的鞋子,江书衍迟疑了许久。穿着浴衣走到室外也就算了,鞋袜上如此打扮,着实有些衣衫不整。   鞋子就在脚下,江书衍的手伸出去又凝住,眉头好像蹙成了一个小山丘,看样子是在做一场不小的心理斗争。   温Z儿弯下腰揉了揉江书衍的眉心,“怎么婆婆妈妈的,我都换了。”边说着,温Z儿还边在原地跺了跺脚。   终究还是换上了,江书衍被温Z儿拉着往泉池走。   走在前面的温Z儿牵着江书衍的手指,步子轻快,看起来很是兴奋,蹦蹦跳跳地给江书衍介绍着馆内陈设。   看着她张牙舞爪的背影,江书衍的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他故意放慢了步子,跟着她的节奏走着,不打扰她的喜悦,偶尔应声,只是倾听着。   他总算知道这竹鞋的用处了,泉池热气环绕,在甬路上生了水汽,不免会打湿双足。有了这双鞋,即使碰了水也无碍了。   贵宾区和区外的建造几乎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便是男女更衣间设在一处,由断墙隔开。顺着甬路而过,左右隔开亦是男间女间。   途径甬路分岔路口,温Z儿选择性忽略指示牌,直愣愣便要往男间那边走,还故意放大音量同江书衍说话,好似这样就能将他忽悠过去了一般。   江书衍手腕使力,将那欲跑进男间的温Z儿扯了过来。   没受控,温Z儿猛一回身,撞在了江书衍的胸膛上。她的双臂抵在他胸膛两侧,看着江书衍的眼睛,突然有些心虚,嘴巴上的功夫却没落下。   “我虽吩咐下人们无需过来伺候,但难免会有一两个不长眼的,若是他们途径了这里该如何。”温Z儿笑道:“江大人如此主动,我自是欢喜,但这大庭广众的,是不是不太好呀。”   又是一副没正形的样子。   江书衍用食指轻轻叩了叩温Z儿的额头,“正经点。”他抬眼示意了一下那块木牌子,“你且看看这上头写的什么。”   “这个啊...”温Z儿摸摸后脑勺,故意装傻,“许是他们放错了叭,我可不记得有叫他们摆了这东西放这儿。”   温Z儿把话题扯过去,“哎呀别纠结这个了,我们赶快走叭!”   刚要跑,就又被江书衍拉了回来。他笑看着温Z儿,那双眸子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江书衍伸手指了指另一侧的女间。   想要推拒,嘴巴还未张开,就见江书衍看着她的眼神又笃定了一些。温Z儿不开心地撇撇嘴,只能听他的话往另一边走。   不过走了两步路,就当江书衍将要抬步的时候,温Z儿突然回身朝男间的方向飞身奔去,只留下一句,“我就去那边参观参观!很快的!”   “......”   江书衍发现了,他是真拿她没辙。   是他忘了,温家小无赖怎么可能这么乖乖听话。   她那小脑袋里,总有数不尽的歪点子鬼灵精,江书衍就是想防都防不住,更何况他从来都是纵着她的。   无甚办法地摸摸眉心,甬路上湿滑,江书衍怕温Z儿摔着,赶忙跟了上去。   他到的时候,那个说要参观男间的温Z儿此刻已经参观到泉池中去了。   温Z儿的拖鞋随意地脱在池边,整个身子都浸在了水中,只露出张小脸儿在外头。眼睫上沾了水汽,阳光透过头顶的枝叶落下来,眼尾上散着细碎的光。   一时间,江书衍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故作镇静,却不自然地动了动眼睫。江书衍一手握拳在唇边,干干地咳了两声。   “你、你不是来参观的吗。”   温Z儿从水中伸出手臂,身体趴在池边,双手托着脸颊,“是参观啊,可是不好好体验一遭,又怎么能知晓其中妙处呢。”   那两条细白的藕臂明晃晃的搁在外头,浴衣本就单薄,此刻沾了水,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光影落下来,她白得近乎发光。   江书衍捏了捏指尖,未语。   温Z儿直勾勾地盯着江书衍,目光明目张胆,她乐呵呵地问,“江大人,你怎么不下来呀。”   仍是静默。   温Z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脸颊,目光大胆地落在江书衍身上,她的唇角勾着笑,声音甜糯,“江大人,不是说好了同我一起吗,你可莫要食言。”   “或者...”温Z儿朝他挤挤眼睛,那模样实在是有些没安好心,“江大人若是不好意思,不若Z儿亲自牵您下来也未尝不可。”   “毕竟江大人生得这般好看,Z儿着实心悦得很。”   她的发丝上也沾了水,亮晶晶的,周身稍有雾气,衬得那张脸越发千娇百媚,好似山林中惑人的小仙儿突然落了凡尘,专门来诱他一人。   江书衍长长一呼吸,胸口起伏,闭了闭眼。他抬了步子,缓缓走向温Z儿,然后在她身前蹲下。探手抚上温Z儿的脸颊,江书衍声音低沉,“我真的早该将你束了留在相府才是。” 第47章 一起泡温泉呀   池底湿滑, 温Z儿撅着嘴,甚是不满的靠坐在池壁边。而那个方才说要将她束回相府的江书衍则是坐在与他相对的泉池另一侧,两人之间活像隔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即使是在温泉当中, 江书衍仍是正襟危坐。他双手平放在双膝之上, 背靠着池壁, 双眼闭合, 黑发散在身后,两耳不闻窗外事。   只是每当温Z儿有要移过来的意思时, 他都会飞来一记警告的眼神,让温Z儿不敢再动。   好不容易入了泉池, 两人相隔却如此之远, 还真是泡着温泉纯聊天。   温Z儿垂头丧气地塌下肩膀,半张脸都沉在水中, 只是那双眼睛还不甘心地直瞪着江书衍。   如雾般蒸腾的水汽之中, 江书衍的轮廓清晰,五官分明。泉水的高度也不过到他胸膛,浴衣轻薄, 在水中飘散开来,隐约可见他平直好看的肩颈。   突然, 不知温Z儿想到什么,她突然眸色一亮。   将身子探出水面,温Z儿小心翼翼地伸着腿, 生怕被江书衍发现。   她的手撑在池底,身体微微向后仰。眸子里小心翼翼,透着股机灵劲儿。温Z儿唇上本带着些笑,此时假意地装作满是狰狞的样子,然后腿骤然剧烈晃动, 在水中挣扎着道:“啊――抽筋了――”   听着响动,江书衍猛得抬眼,温Z儿面色痛苦,在泉池中起起伏伏。他心下一紧,立刻朝那边冲去,“Z儿!”   江书衍几步迈到温Z儿身前,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发丝被水浸湿,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有几分狼狈,江书衍的指尖轻轻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到她耳后。他皱着眉,急道:“怎么样了。”   眼神急忙向水下的玉足看去,江书衍却是一顿。白嫩的脚丫好端端地呆在池底,哪里有什么不甚舒服的模样。因为温泉水的缘故,此时她脚背泛着淡淡的红粉色,甚是可爱。   被骗了。   温暖的温泉水,又未在水中动作,且仅仅只是端坐在其中,何来抽筋一事。   江书衍低眸看着那个作怪的温Z儿,如墨般的黑眸似潭水般深沉,面色稍有不虞。   “我方才是真的抽筋了,根本动弹不得。”温Z儿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愣愣地看着江书衍道:“谁知道,你一来它就好了呀。”   “......”   看着她在那边一嘴的油腔滑调,江书衍只蹙着眉,不语。   意识到可能又惹这位相爷不快了,温Z儿赶忙抱着江书衍蹭过去,下巴搁在江书衍身上,奶声奶气地哄道:“行吧行吧我是装的,对不起嘛。”水下,温Z儿去一圈一圈地捏江书衍的手指,“这不是你离我太远了,又想和你靠近一点,这才出的下下策吗。”   其实江书衍生气倒不是因为温Z儿出言骗他,而是她没顾自己的安危就在这湿滑的泉池里瞎扑腾,万一假戏真做真抽筋又该如何?   可身上那个小无赖抱着自己蹭来蹭去,一声一声地娇哄着,他又如何还能气得下去。   轻叹一口气,江书衍突然弯下腰咬了一口那张说不停的樱唇,双唇甜软,触感极好。像是惩戒般,他的力道其实不轻不重,却让温Z儿嘶了一声。   突如起来的动作让温Z儿吓了一跳,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江书衍,一手掩着放在被江书衍咬过的地方,心口剧烈跳动,双颊微微泛红。   江书衍淡声道:“以后莫要再用这种事唬我,否则就不是咬这里这么简单了。”   闻言,温Z儿只乖乖地点点头,唇上却偷偷笑着。   言罢,江书衍退身便要走,温Z儿立刻拉住他,“你怎么又要走了。”她不悦地撇撇嘴,“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难道你还躲着我不成。”   “没有,我――”江书衍的话卡在喉间,不知如何开口。   不是怕她对自己怎么样,江书衍怕的是自己会一个失控对温Z儿做出些荒唐事来。   “那就一起泡呀。”   毫不知情的温Z儿拉着江书衍一道坐在泉池底的石块上,其实她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离江书衍近一点罢了。   她的手钻进江书衍的掌心里,顺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两人靠得很近,隔着薄薄的衣料,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温Z儿笑嘻嘻地给江书衍讲自己对悦湾阁的发展规划,把她的鸿鹄之志和雄心壮志吐得一干二净,叽叽喳喳个不停。   从小受礼数教条熏陶的江书衍哪里有和女子这般亲近过,一层薄薄的浴衣蔽体,二人牵着手,身体有意无意地相碰,热烘烘的泉水此时好像更烫了。   他敛着气,静静地听温Z儿的话,眼神直视前方,不看旁物。可能这般便能使他的心绪稍稍沉静下来。   身边人一直没什么反应,温Z儿便偏头看他,这才发现江书衍双肩绷直,像在背后钉了块钢板。目不斜视,好像连只路过的苍蝇都不能让他分神。看似正经,只是那脸上可疑的绯红出卖了他,红粉色直蔓到耳根子了。   见此,温Z儿微愣,后掩着嘴偷偷地笑,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江书衍眉心微蹙,注意到余光中温Z儿的动作,还是未有反应。   温Z儿侧了侧身子,扭向江书衍。她的手从江书衍掌心里溜出来,转而撑在江书衍的膝盖上。借着支撑,温Z儿将身子倾过去,下巴搭在江书衍的颈窝里,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江大人,你都在想什么呢。”她轻笑一声,“莫不是想了什么荒唐事,怎得让江大人羞成这样。”   她的身上带着些轻甜的体香,对江书衍来说就像是惑人的蛊,让他心绪微乱。温Z儿小手放在他膝上,同她靠过来的身子一样,盈软娇嫩。   江书衍眼帘微敛,呼吸渐渐加重,他沉声道:“如何告诫你都不听,还要来撩拨我。”   “嗯?”   突然,江书衍起身,环住温Z儿的肩膀将她抵在池壁上。动作间,温泉荡漾,二人身上尽湿,面上都被溅了些水。   温Z儿一愣,眨眼晃了晃眼睫上的晶莹,她看向江书衍。此刻他眸光中情绪翻涌,衣裳沾了水贴在身上。他虽清瘦,但肌肉结实,实则精壮。握着她肩头的力道不重,但她却没法动弹。   江书衍伸手抚上温Z儿的脸,略带薄茧的指腹擦去她面上的水痕,他道:“总是这样不听话,该当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像空谷中的琴音,深远绵长,让人心悸。   纵使心若擂鼓,温Z儿还是嬉皮笑脸地想要挑逗江书衍一二。她抬手抓上江书衍的衣襟,笑眼弯弯,温Z儿故意放低了声音,笑道:“上回回温府时太过匆忙,没让你亲回来,不若,现在补上?”   偌大的泉池之中,水气氤氲。温Z儿的皮肤白中透粉,恍若一个刚洗净的瓷人儿。她的手勾着江书衍的衣襟,葱段儿般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剐蹭他的胸膛。温泉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和发丝,下巴和脖颈处还有水在一滴滴地淌下来。不显狼狈,反添媚色。   江书衍的喉间微动,身上好像比这温泉水还要滚烫上几分。   盯着温Z儿看了良久,江书衍哑声道:“好。”   他的吻来得突然,温Z儿微怔。她的唇被江书衍反复厮磨着,张口喘气的空隙,江书衍便攻略了进去。   江书衍的眼睫很长,轻扫下来,挠得温Z儿有些痒。   江书衍揽着温Z儿的腰,盈盈一握,纤软窈窕。   两人闭着双眼,周围的鸟啼都变得暧昧起来。   温泉涟漪阵阵,声声入耳,扰得人思绪嘈杂,心神混沌。温Z儿的皮肤细腻,仅泡了一小会儿,脖子上便透出了红色。   不经意间,本能的靠尽。   不甚熟悉的亲密,让温Z儿身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身体下意识往下一缩。   江书衍的动作顿住,扬起手臂,修长的手淋漓着温泉水,滴滴答答落在水面上。   他松开温Z儿,看着她的眼神迷离,胸口微动,轻轻喘着气。他垂下眼,鼻间重重地呼吸。一手按在温Z儿身后的池壁之上,用了力道,指尖都成了青白色。   温Z儿双颊泛红,总算得到喘息功夫的她双肩微微耸动。她看着眼前的江书衍,额头上冒着细汗,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   她轻唤了一声,“江书衍。”   片刻,江书衍抬眼,看向温Z儿。他的眸色深沉,与往日淡漠矜持的样子大相径庭,像是在压着什么念头,神色沉沉。   温Z儿微愣,嘴巴一开一阖,不知该说什么。   突然,江书衍舒一口气。他伸过手,将温Z儿揽入自己的怀中。江书衍低着头,埋首在温Z儿颈间,贪婪地闻她身上的气息。   “江书衍?”温Z儿没敢动。   她被江书衍轻拥着,周身都是他的气息。江书衍吐了口浊气,声音低沉,“Z儿,想来娶你一事,得尽早了。” 第48章 公主有请   近来这上京城中, 出了件大事儿,那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丞相大人竟然要成亲了!而那将要抬进相府享万千荣华的女子, 乃是京中商贾温城之女温Z儿!   众人唏嘘不已, 这温家不过商贾之流, 竟能攀上相爷, 是何等的尊容和体面。要知道,这上京城中想入相府的女子怕是能从城北排到城南, 就连那备受圣人宠爱的嘉荣公主据传都心属于他,那温Z儿又是何时同那相爷扯上了关系。   一时间京中众说纷纭, 只不过说来说去, 多是对温Z儿的溢美之言。什么容貌倾城,风华绝代, 任何美好称赞之词都用上了。   江相之妻, 谁敢妄议。   这些词全数进了温Z儿的耳朵里,她听得津津有味,不用脑子想她都知道这些话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此前她一心扑在悦湾阁上, 很少于京中露面。而再往前,便是她还未穿过来的时候, 那时的温Z儿就是那群纨绔子弟的背后挂件儿,唯一给大家印象的怕就是同那平津伯世子的婚事,京中百姓又何以对她如此吹捧。   暗暗引导京中百姓流言风向, 一股脑的夸赞她这此前名不见经传,甚至于可以说在世人眼中颇为愚蠢的商户女,有这本事且会这样做的,可不就那江书衍一人吗。   前些日子平津伯世子被人挑了手脚筋扔于府门之前,再加上嘉荣公主生辰宴时流出的那些传言, 有心的人思虑一二便能猜出个大概。   所以心知肚明,谁人也不挑破。面上只道那温家姑娘好福气,与那相爷多么多么般配。   温Z儿和江书衍的婚事定在了是年的六月初一。   原本还要再晚些的,也给两家人长一点的时间做准备。哪知江书衍却突然要求将婚期提前,这么一来所有事情都得尽早安排,一刻都耽误不得。   温家有容氏在,忙里忙外的张罗,温Z儿乐得清闲,日日都在悦湾阁中数银子。偶尔同容氏去量量身上婚服的尺寸,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自从温泉馆开业,悦湾阁的生意越发红火。日日门庭若市,甚至连阁中的物资储备都供不应求,无法,温Z儿只得施行了门票制度,每日限量,售罄为止。   纵然如此,来悦湾阁的人也未曾有减少的迹象。   阁中之物尽数源自温家的物资支持,可生意逐渐扩大,只一方货源显然不够悦湾阁阁中运营,于是温Z儿便把目光放在了别的商户身上。   既蔡家之后,悦湾阁又先后同京中多门商户搭建了利益链条,业务涉及吃食、布匹以及各式各样沐浴所用的物件儿。   一时间,京中各个产业分外繁荣,大量的物资需求使得银钱流通越快,各家急需人手,广招劳工和伙计,就连那些因江南水患流落京城的贫苦百姓都能通过劳力讨口饭吃。   温Z儿在阁中搭了好几架秋千,专供正值年轻的男子和女子玩乐所用。此刻,她正坐在秋千之上研究着账本,虽说有些吃力,但是跟着吕司学了几招,倒也不算一窍不通。   五月里,暑气渐渐上来,安青执一把团扇站在温Z儿身前轻扇着,安安静静,不做打扰。   院子里萦着淡淡的花香,虫鸣低吟,鸟雀轻啼。温Z儿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靠在秋千椅上轻轻摇晃,她的额间缀了桃形的花钿,与她发上的桃枝步摇相称,风姿绰约,媚色动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静谧。脚步声有些急,但又齐整的很,不像是普通客人来此的声音,而且人数好像还不少。   温Z儿眉心微蹙,抬眼往园外的方向瞧。   只见一身穿蓝色深衣的老仆带着几个年轻的仆从朝她这边行来,他们一行五六人,各个身材高大,面色沉稳恭敬,跟在那老仆身后步子未有一丝犹豫,明显是来寻她的。   看这架势,不似常人。   温Z儿垂下眼,眸色微沉,扶着秋千吊绳自顾自地轻晃,好似没看到那些人一般。   直到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翘头鞋,绣着云纹,款式精致,绝非一般百姓可有。那人站在离温Z儿约莫一丈远处,微微弯腰唤了声,“温姑娘。”   闻声,温Z儿晃荡的脚稳稳地踩到地上,抬眼与那人对视。   这人年过半百,眼中却精神得很。嘴角带着点笑,倒是礼让三分。他嗓子尖细,仿若女子,一听便是内侍。   宫里的人。   吴贯弯着腰,冲温Z儿颔首道:“杂家主子有请,还请姑娘同奴才走上一遭。”   不愧是宫中的人,请人不过是个噱头,这般说辞,还带了这好些人来,她能不跟着走吗。   “姑娘――”安青哪里见过这架势,看着眼前这老仆凶得很,直怕自家姑娘受了欺负。   温Z儿耸耸肩,将手里的账本放在一边,她语调轻松,丝毫未有惧色,“要请我,总得让我知道你家主子是何人罢,总不能谁人找我我都去,未免太过轻易了些。”   吴贯思忖片刻,道:“杂家主子乃宫中嘉荣公主,天色不早了,还请姑娘莫要耽搁了时辰。”   嘉荣公主,她寻她作甚?温Z儿眉心一蹙,难不成和江书衍有关。   好家伙,人都居然都明目张胆找上门了。行啊,那就去呗。   温Z儿站起身,“走罢。”   “我和姑娘一同去!”安青急道。   可吴贯却言,“公主吩咐了,宫中多有不便,还请姑娘一人前去便好。”   温Z儿轻拍了拍安青的肩膀,安慰道:“无碍,在阁中等我,我去去便回来。”   言罢,温Z儿看向吴贯,“带路罢。”   吴贯和其身后仆从皆退开,让了条路出来,吴贯侧身弓腰,“温姑娘请。”   眼睁睁地看着温Z儿被吴贯带走,安青急得眼睛都要红了。那老仆是公主的人,她如何才能寻法子把温Z儿带回来。   突然,安青眸子一亮。   有个人可以寻!江大人!   -   温Z儿坐在马车里,车周围都是仆从,她闭着眼靠在车内软垫上,也不往外瞧。约莫有大半个时辰,耳边传来一声马的轻鸣,车身轻晃几下,停了。   外头传来吴贯的声音,“姑娘,到了。”   温Z儿推开马车门,发现车停在一宫道上,吴贯轻声道:“姑娘请随我来。”   一路跟着吴贯,温Z儿来到了一处名为秀禾殿的殿宇。跃进院子,穿过回廊和正厅,温Z儿被带到了内殿。   殿中淡紫色的罗帘、绒毯和长榻,一看便知是女子的居所。   吴贯道:“姑娘且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禀告公主。”   言毕,吴贯退了几步转身离去,独留温Z儿一人在这殿中。   她也不急,安安静静等着,还有些期待这公主专门寻她到此处到底是为了何事。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温Z儿闻声回头,看到嘉荣公主从殿外进来。一身嫩黄色宫裙,身段纤瘦,面容清丽。她未带侍女,殿中只她们二人。   总归嘉荣是公主,温Z儿双手叠于身前,刚要行礼,便听那嘉荣道:“无须多礼。”   嘉荣走于她身前,上下打量了温Z儿一番。她的眼神直白,却未让温Z儿感到不适。可能是太过明目张胆,温Z儿在她眼中只能看到好奇之色,并没有什么旁的意味。   “你就是温Z儿?”嘉荣问了句。   温Z儿应声道:“是。”   沉默片刻,嘉荣走了几步坐于殿中的檀木圈椅上,她看着温Z儿,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吧。”   温Z儿也没扭捏,大大方方坐了上去。   又是一番审视,嘉荣看着温Z儿,好似要用那眼刀子把她剖个遍。温Z儿觉得有些好笑,“公主总是看着Z儿作何?”   收回眼神,嘉荣喝了一口清茶,她扬扬下巴,“本宫还以为江书衍喜欢的是什么慧智兰心,温柔得体的女子呢。”她轻瞥一眼温Z儿,“不过就是有几分姿色的丫头片子罢了。”   圈椅上的人撇撇嘴,眼神偷偷地往温Z儿这边瞟,被发现后又赶快移开,反倒有几分寻常人家被娇宠的小姑娘样子。温Z儿轻笑,淡声道:“Z儿多谢公主夸赞。”   “......”   嘉荣皱眉,看着温Z儿神态自若的样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你倒是会去粗取精,将本宫的话理解成这副意思。”   “哪里。”温Z儿朝嘉荣颇为谦虚地笑了笑,“是公主良善,礼待Z儿几分罢了。”   听得此言,嘉荣蹙起的秀眉稍缓,她道:“听闻温姑娘前些日子在本宫的生辰宴上受伤了,现下可都好全了?”   “劳公主挂念,都好了。”   嘉荣拿起杯盏轻抿一口,不再去看温Z儿,“那日我离开得早,也未曾对姑娘施以关怀,听裴统领说,你是被江大人救走的。”   温Z儿不语,知她还有话未说完,便听她继续道:“据说那之后,有好一段日子无人在温府见到过你。”微顿,她状似无意道:“难不成你是宿在了相府?”   早晓得她要问这一遭,温Z儿唇角微勾,也不含糊,利落应了一句。   “回公主,正是如此。” 第49章 一刻都放不下你   本以为温Z儿还会搪塞两句, 可她却回答得如此爽快,那几个字险些让嘉荣嗓眼中的清茶呛出来。嘉荣用袖袍掩着口鼻,咳嗽了几嗓子, 不可置信地看着温Z儿。   一未出阁的女子宿在旁的男子府中半月, 简直是闻所未闻, 荒谬至极, 她怎得还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因为方才被呛到的缘故,此时嘉荣双颊泛红, 眼中还有些水色。她的瞳孔瞪得老大,指着温Z儿想要说些什么不重礼数的斥责之言, 只是憋了半天也不过结结巴巴道了句, “成、成何体统!”   雷声大雨点儿小,说得便是如此了罢。   温Z儿笑看着嘉荣, 故作正经, “Z儿怎敢对公主有所欺瞒,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嘉荣好似被气得不轻,指节捏在圈椅的围栏上都泛了白, 她轻哼一声,沉着脸, “温姑娘还真是伶牙俐齿。”   温Z儿耸耸肩,“还行吧。”   看着她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嘉荣就来气, 可又实在不知说什么回呛回去。   沉静片刻,嘉荣面色稍定,侃侃道:“我自小同江大人在一处,除了父皇和母妃,我与江大人最是亲近。他礼数周正, 懂得分寸,平日里最是爱讲规矩的。”说着,嘉荣看向温Z儿,不悦道:“怎得就寻了你这样一个不懂分寸的女子为妻。”   话里话外,都有一股子娇嗔在,满是不甘心。   不过温Z儿也不恼,淡声应着,“那公主觉得江大人应娶怎样的女子为妻才最为相配啊?”也不知是不是玩笑话,她道了句,“难道是公主这样的?”   她这一句植截了当地挑破了嘉荣的心事,嘉荣霎时间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你、你――”她指着温Z儿,半晌说不出话来,“放肆!”   “那既如此,便是Z儿猜错了。”温Z儿语调轻快,不慌不忙,“还请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像是故意要同温Z儿对着干,嘉荣气呼呼地看着温Z儿,“江大人如此重礼之人若是娶了你这样不懂礼数的女子,怕是要被京中人取笑才是!定是你花言巧语惑了江大人!强扭的瓜不甜,温姑娘何故执意于此!”   温Z儿伸手放于一旁的圆案之上,手肘支撑,托着自己的脸。   她顺着嘉荣的话,笑盈盈道:“强扭的瓜是不甜,但是扭下来我高兴啊。”她顿了顿,语调上扬着,“而且看起来,那瓜也挺高兴。”   一句又一句,嘉荣的话全都被温Z儿顶了回来,嗓眼那口气差点被温Z儿堵得提不上来。   嘉荣盯着温Z儿看了许久,终是泄了气。   纵有倾国倾城色,却灵动娇俏,不拘于呆板木讷,与京中受惯了礼数教条的女子相比,真正是特别极了,也难怪会入了江书衍的眼。   温Z儿勾勾唇角,“公主可说完了?”   闻言,嘉荣看了看温Z儿,口间斟酌着,却还是未道只言片语,她垂下眼坐在圈椅中,不再看温Z儿。   自从那日之后,她便差人查了查那温家女。近来她与江书衍成婚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她知晓后便在这秀禾殿大哭了一场,尽管明德帝好言相劝她放下这心思,可她实在不甘心,便想着亲自瞧瞧这温家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奈何她身子不好,明德帝不准她出宫。于是她便央着吴贯偷偷带温Z儿进宫来,终于得以一见,没想到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了。   这温Z儿与深宫之中的女子实在相差甚远,不过不得不承认,确是个有意思的主儿。   瞧着嘉荣低眉不语,温Z儿无声地笑笑。这嘉荣当真是公主脾性,但好在不娇蛮,其实也不过小姑娘心性罢了。   “你少张狂,江大人严厉得很,现在惯你这般,别以为他日后就仍会什么都依着你。”嘉荣语气明显没方才气盛,声音都低了不少。   温Z儿也懒得再挑她,只随便应了句,“噢。”   突然,殿外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还伴着些丫鬟的急呼。   “江大人!江大人您不能进去!”   “江大人!这不合规矩!江大人不可!”   “没想到这么快就寻来了。”嘉荣轻哼一声,眼眸轻睨温Z儿,“还真是一刻都放不下你。”   琉璃落地方屏后走进一墨绿色人影,江书衍不顾丫头阻拦,硬生生闯入了内殿。他眉头紧锁,脸沉入墨玉,任谁见了都胆寒三分。   丫鬟战战兢兢地看着嘉荣,“公主,江大人要进来,婢子实在拦不住。”   嘉荣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刚入殿中,江书衍便看见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温Z儿看到他怒气冲冲地进来,瞳孔微怔,他怎么会在这儿?稍一思忖,她猜想定是安青放心不下她所以去相府搬了“救兵”来。   看到温Z儿俏生生地坐在那里,江书衍的眉头稍松,只是脸色还沉得厉害。方才安青来相府说温Z儿被宫里的人带走时,他连腰牌都没带直冲出府门,一路闯过崇天门来了秀禾殿。   纵然知晓嘉荣不会对温Z儿做什么,但许是有了上回行宫后山一事,江书衍依然紧张得很,生怕自己再一个疏忽让温Z儿受伤。   “江――”温Z儿站起身,口中的话还未说出,江书衍便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他握着温Z儿的肩膀上下看了看,“没事吧。”   温Z儿摇了摇头,“我无碍的。”   听到此言江书衍才放心,也没理一直在旁边坐着的嘉荣,他拉起温Z儿的手就往外走,“我们走。”   其实,在那晚看到江书衍因温Z儿出事而失控的样子时,嘉荣就已经心知肚明,自己没机会了,一丝一毫都没有,只是心里那股子傲气让她一次次试探,又一次次落败。   眼下江书衍直接无视自己领着温Z儿离宫,嘉荣心中一阵刺痛。   她叫住了江书衍,“江大人!”   可又能如何,她无话可说,只是心里还是不情愿的。   江书衍离去的步子微顿,他侧头睨着嘉荣,冷声道:“还请公主往后莫要如此,别失了你公主的分寸。”   言罢,他便拉着温Z儿头也不回地离开。   嘉荣坐在殿中,神色落寞,她苦笑一声,终是打算将这么多年的心思做个了断了。   -   江书衍步子很大,温Z儿有些跟不上,她的小手被包在江书衍的大掌里,握得很紧。   “江书衍。”温Z儿想要他慢一些,只是他好像没听见似的,一刻也未曾慢下来。经过御花园,园中好些丫鬟内侍,见此场景皆是转身低头不敢多看。   突然,身前的人骤然停下,温Z儿险些撞到他的后背。   下意识往前看,温Z儿发现不远处行来一步辇,数十位内侍抬着,其上坐着一身穿明黄色衣袍的男人,他扬了扬手,步辇落地,他被内侍扶着下了辇。   明德帝本在明政殿同大理寺卿下棋,骤然听宫人来报,那江书衍未带腰牌一路行过崇天门,直往嘉荣的寝殿而去。   他那大发雷霆的样子,护卫哪敢生拦,只得马不停蹄地来通报圣人。   细细打问了一番,才知原是那温家丫头被嘉荣请了去。这不,触了江书衍的逆鳞,冲冠一怒为红颜,在宫中都敢横冲直撞。   明德帝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让他省心。   于是,便立刻命人布辇摆架秀禾殿,谁知在路上便与江书衍碰了个正着。   江书衍脸上的怒色还未消,见着明德帝才稍敛一二,他躬身行礼道了句,“微臣参见陛下。”   陛下?   温Z儿一惊,原这就是明德帝!   她机灵,也没干瞪着眼。随着江书衍一道行了个礼,“民女参见陛下。”   “无需拘礼。”   明德帝的目光扫过两人,后落在温Z儿的身上,他饶有意味地打量着,“原来你就是温Z儿,生得这样一副好模样,也难怪书衍护得这般紧了。”   江书衍不动声色地将温Z儿往身后藏了藏,将她大半当在自己身后,面容冷峻,“微臣入宫本也是来带Z儿回去,如今天色不早,臣与Z儿便先行告退了。”   眼瞧着江书衍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明德帝心里是又欢心又无奈。欢心是因江书衍总算寻到一体己人儿,无奈是原他这经年不改的臭脾气。   “书衍。”明德帝叫住他,“嘉荣年纪小,方才回宫,做事没个分寸,你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听及此,江书衍眉间稍有不悦。   他的黑瞳如墨,语气也有了些愠色,他道:“嘉荣年纪尚小,那Z儿何尝不是。”   明德帝一愣,他万没想到江书衍会计较到拿此说事儿,还如此认真。   “也罢,微臣的人,微臣自会好生护着。”江书衍颔首行礼,“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明德帝哭笑不得,揉着眉心扬扬手,“哎,走吧走吧。”   二人走后,李海扶着明德帝重新坐于布辇之上,他笑道:“丞相大人如此失了分寸,奴才还是头一次见,当真稀罕。”   “可不是吗。”明德帝摇头轻笑,“看来那温家丫头在书衍心中的分量啊,不是一般的重。” 第50章 老当益壮   被江书衍拉着穿过宫道, 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前,温Z儿实在撑不住了。她拽着江书衍的衣袖,累得气喘吁吁, “等一下, 我走不动了。”   江书衍骤然停下, 这才发现方才自己心中愠怒, 只顾着带她离开皇宫,甚至都没注意她跟不跟得上。   胸口轻喘着气, 温Z儿抬眼瞪着江书衍,“是有人在后面追你吗, 走那么快干嘛。”   被瞪得有些心虚, 江书衍不自然地抿抿唇,“是我不好, 没顾着你。”轻轻抚了抚温Z儿的后背, 江书衍温声道:“可好些了?”   歇了会儿,温Z儿朝江书衍做了个恶虎的鬼脸,然后没好气地挤了挤鼻子。   她这张牙舞爪的样子活泛, 江书衍便知她定是好得很,不然恐早就闹脾气不理他了。他淡声笑笑, 看着温Z儿一脸好奇地在宫门前晃荡了几步。   她正对着江书衍,笑盈盈地道:“来得这么急,怎么, 这么担心我呀。”   微顿,江书衍轻应了声,“嗯,甚是担忧。”他眸光放柔,眉心稍蹙, 沉声道:“往后没有我在,莫要随便同旁人走。”   “那若是在我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呢?就像今日一样,我又该如何呀。”温Z儿勾着唇角,稍稍凑近江书衍,低声道:“难不成,要我日日缠在江大人身边吗?”   本只想逗逗他,谁知江书衍却皱皱眉,认真地思忖起来,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也未尝不可。”   “扑哧――”温Z儿笑出声,“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有关你安危之事我皆小心谨慎,不会有分毫马虎。”   江书衍声线平稳,一字一句如鸣鼓叩在温Z儿心上,让她心间一震。走近了些,温Z儿偷偷牵住了江书衍的手指。   “有关江大人所属权之事Z儿亦会小心谨慎,不会有片刻敷衍。”   “可总是有好些女子对大人心生惦念,Z儿可招架不过来。”   袖袍下的指尖微动,江书衍回牵住温Z儿的小手,温声道:“那你且好生待在我身边,莫总是乱跑胡闹才好。”   “嘁――”温Z儿朝他挤挤眼睛,突然就想起方才他同明德帝说她年纪尚小的话。   她一直都未正视过这个问题,算起来过了元日她就十六了,与江书衍足足差了九岁。温Z儿挠了挠江书衍的掌心,细长的眼睫微动,“方才你同圣人所言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的一句话让江书衍有些愣神,不晓得她突然提及此作甚。   “嗯?”   温Z儿眸中带着笑意,低声道:“那么,江大人是承认自己老牛吃嫩草了?”   “......”   闻言,江书衍面色一黑,睨着温Z儿,“你难道还嫌弃我年岁老矣,不能得你欢心?”   “哪有。”温Z儿调笑着应生,一脸肃正,“年龄大点好呀,成熟,老当益壮!”   “......”   又插科打诨,嘴里没个正形。   江书衍突然弯下腰,靠尽了温Z儿的耳畔。薄唇轻启,江书衍音色惑人,他淡声道:“老当益壮?这话,你留着大婚之夜再说不迟。”   说完,他便转身朝停于崇天门外的马车方向去,留温Z儿一人在原地思量着江书衍的话。   大婚之夜?   片刻,温Z儿似是想到了什么,脸骤然涨得通红。   世人皆道相爷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可此刻温Z儿却想言:江书衍,面上衣冠楚楚,实则居心叵测!   -   自从嘉荣生辰宴之后,温Z儿一直未见过阮栀宁。听江书衍道,正是因为有阮栀宁认出齐晟身上的味道,他们才能顺利找到她。   说如此,阮栀宁还算得上间接地救了她一命。   前些日子在相府养伤,后来又忙着操办温泉馆,总未寻到合适的机会,温Z儿邀阮栀宁一聚之事便耽搁了下来。   近日新馆逐渐步入正轨,温Z儿得闲,便命人给敬平侯府的二姑娘送去了邀贴,这二姑娘便是阮栀宁。   阮栀宁乖顺,敬平侯自是不会同意她来悦湾阁这等嬉闹之地,温Z儿早就想到此,于是便专门派了冯一和安青驾着马车前去偷偷接她。   算算时辰,想来这会儿子也该到了。   温Z儿站在亭阁上,远远地望着悦湾阁阁门的方向,果然瞧见冯一驾着马车往阁内驶来,温Z儿眸中显出一抹喜色,提着裙快步地跑下去。   安青为阮栀宁打开马车门,道:“阮姑娘,咱们到了。”   接到邀贴的时候阮栀宁心中是欢喜的,虽听裴聿说温Z儿已无大碍,但见不到她总归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她没多想,犹豫不过片刻便随着安青来了悦湾阁。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阮栀宁四处瞧了瞧,周身亭阁楼台,水榭园林,好不雅正。只是她到现在也未搞明白,温Z儿为何会约她来此。   “宁宁!”   阮栀宁侧头,看到着一身杏色襦裙的温Z儿笑着朝她招手,她的脸上浮出喜色,忙迎上去,“Z儿。”   两个小姐妹手拉着手,多日未见,欢喜得很。   急迫地绕着温Z儿看了一圈儿,确定她真的无事后阮栀宁才松了口气,她眸间忧色尽显,“看到你无事我就放心了,你都不知,那日可把我吓坏了。”   不好意思地笑笑,温Z儿道:“且放心,我好着呢。说起来我还得和你道声谢,要不是你,我恐怕真得在那晚,作了那些野兽的盘中餐!”   “呸呸呸!”阮栀宁捂住温Z儿的嘴巴,“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软软的手堵在自己唇上,力气倒是不小。温Z儿拉着她的手腕,重重地点了几下脑袋。   “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说话怎么还是这般咋咋呼呼的。”看着温Z儿骤然有些羞赧的神色,阮栀宁揶揄道:“你的喜事啊,可是传遍了上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温Z儿摸摸鼻子,毫不谦虚道:“那是,江书衍娶了我是他的福气,京中之人可不得艳羡吗。”   说到此,阮栀宁心中还有些歉疚。起初不知晓温Z儿与江书衍早有情愫,她还以为江书衍同那嘉荣公主有些什么,为此还在温Z儿面前闹了些误会。   “Z儿,我不知你与江大人...我在生辰宴说的那些都是道听途说的,你别往心里去。”阮栀宁皱着眉,一张小脸儿看起来就像是发瘪的小包子。   温Z儿轻笑声,“都是小事儿,你无需挂在心上。”她挽起阮栀宁的手臂往里头走去,“不说这些了,走罢,带你四处玩儿玩儿。”   阁中的风景极好,比起那些高官权贵的私家别院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阮栀宁津津有味地听着温Z儿说着阁中的四处陈设,只觉甚是有趣。   “Z儿。”阮栀宁有些不解,“你对你们温家所有的商铺都是如此了解吗,听你所言很是熟悉。”   闻言,温Z儿一拍额头,“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京中人尽皆知这悦湾阁的背后是温家,但是这悦湾阁的主儿却一直是个谜,眼下也难怪阮栀宁一头雾水了。   温Z儿突然停下,看着阮栀宁,颇为正经,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认识一下。”   阮栀宁:“?”   “温Z儿,京中温当家的独女。”温Z儿微顿,然后继续道:“也是这悦湾阁的主子。”   “???!!!”   “主、主子?”阮栀宁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此,心中讶异难以消解全表现在了脸上。   温Z儿挥手在阮栀宁面前晃了晃,“小宁宁?”   温声,阮栀宁回过神来,她愣声道:“若是世人知晓悦湾阁背后之人竟是一年方二八的女子,还是不久以后的相夫人,怕是要惊掉了眼珠子罢。”   这么说来,好像是有些麻烦。   “反正现下于我无碍。”温Z儿摆摆手,“以后的事儿暂且顾不上,且走着罢。”   悦湾阁甚大,温Z儿带着阮栀宁绕了好久,腿都有些发酸。本想领她去SPA馆和桑拿馆舒坦一番,可阮栀宁脸皮子薄,说什么都不去。   无法,二人便来了自助食馆。寻了处好地方,总算能休息片刻。   偏偏事不如意,阮栀宁还没来得及看看这馆内之景,安青就突然从馆外跑了进来,面色匆匆,看样子很是焦急。   温Z儿的第一反应是,难不成又有人来闹事儿了?   她问道:“怎的了,又出了何事。”   “姑娘,您快去瞧瞧罢!前厅来了好几位爷,各个凶神恶煞!领头那个只坐在那里,也不同伙计说想去哪个馆,}人的很!前厅等候的客人们都要吓跑了!”   “呵!”温Z儿猛地一拍桌子,“难道是触了谁眉头!怎么回回都能碰上这糟心事儿!”她站起身往外走,“瞧瞧去!”   突然的变故让阮栀宁不知所措,愣是没明白怎么回事儿,见温Z儿离开,便也只能跟着她一道去。   她们赶到前厅的时候,排队的客人已经尽数退到了门外,一个个交头接耳,看着里面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有些胆子小的甚至放弃了排队,同同伴一道溜之大吉。   见此,温Z儿眉间生了不悦,沉着张脸往里面走。   她倒要瞧瞧来得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前厅有些空,入目是两个身穿玄色衣衫的男子,他们面若冰霜,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人身侧。   那看似是头领的人端坐在休息区的梨花椅上,手执一杯清茶,看样子倒是闲适得很。   只是他周身冷峻,同他身后那两个木头般的人一起,哪里像是来消遣的!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温Z儿憋了一肚子火,哪知还没开口问来意,跟在她身后的阮栀宁却出了声。   “裴聿?”   “你怎么在这儿?”   温Z儿:“???!!!” 第51章 谢过裴统领   裴聿这个名字从阮栀宁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温Z儿差点没反应过来。不过只是片刻的愣神,温Z儿黑亮的瞳孔便是猛然一震。   九门提督统领裴聿,原书男主, 阮栀宁的官配!   他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那裴聿的眼神扫过来, 直看向了阮栀宁, 目光掠向温Z儿时淡然得很, 好像在此处看到她一点都不意外。   轻放下手中茶盏,裴聿站起身, 径直走到阮栀宁身侧。   “你怎么在这儿。”阮栀宁面露疑色,凭她对裴聿的了解, 裴聿是断不会来此人多繁杂之地的。   裴聿微顿, 说得倒是坦诚,“来寻你。”   也不知裴聿这人什么心性, 好好一统领竟有个翻人窗户的毛病。只要他有空闲的时候, 便时常会在夜间偷溜入阮栀宁房间。   近几日多事,算起来也好些时日未行这翻窗的荒谬事了。于是裴聿便遣了岑阳日日在暗中护着阮栀宁,以方便她若是出了什么事裴聿这边便能及时知晓。   几个时辰前, 突听闻阮栀宁行色匆匆地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停在敬平侯府后门,看样子是偷摸着来的。瞧那方向, 应是往城西驶。   裴聿心生疑虑,便立刻从宫中赶来,一路寻着岑阳留下的标记来了悦湾阁。   对这悦湾阁, 他亦是了解一二,知其背后是温家,又思及温家千金同阮栀宁交好,便猜测她们二人皆是在此。   而阮栀宁此番应是来寻那温Z儿的。   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裴聿转看向温Z儿, 微微颔首示意。   然而后者却并不领情,绷着一张脸,看样子恼得很,她一字一句道:“裴统领初来光顾,犯不着如此客气,给我送这么一份大礼。”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阮栀宁偷偷扯了扯裴聿的衣袖,面上甚是尴尬,她微微侧过身子,小声道:“裴聿,你把人家客人都吓跑了...”   裴聿:“......”   说到此,裴聿算得上无辜。   也就是在这前厅等候一二,顺便寻摸寻摸阮栀宁在何处,谁成想刚坐在此处没一会儿,旁边那些人便一个个争抢着离开,他自己还纳闷儿呢。   此时被阮栀宁一提醒,才稍稍明了一二,他眉心微蹙,道:“在下并无它意,还望温姑娘莫要多想。”   温Z儿想翻个白眼:我多想?我再不多想想怎么办,今天干脆直接关门算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裴统领好兴致,竟能在此处遇到。”   江书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几人身侧。   温Z儿哑然,好家伙,一来就来两尊大佛,她这小庙可放不下!   江书衍本是来寻她的,奈何一进门,便瞧见前厅吵吵嚷嚷的,走近一看,竟发现裴聿在此处,实在难以让人不惊奇。   江书衍气宇清贵,淡声道:“裴统领今日怎想着来了这悦湾阁?”   裴聿无甚表情,“下官突生来此之意,便至此,那江大人是?”   “本官亦如此。”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个个看着里头窃窃私语。   江书衍和裴聿像两座石像一般站在那里,好似是在比谁先开口说话。   如此,只会让人以为他们悦湾阁招惹了什么大人物,越发没人敢进,气得温Z儿两眼一抹黑。   瞥一眼门外挤着的黑压压一片的人,温Z儿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她不便出面,便偷偷命这前厅的管事孔升去厅外组织伙计为等候的客人分发瓜果茶点,再加以安抚和解释。   这就是危机啊!大型公关危机!   温Z儿突然很想把这俩人打包丢出去。   平息一口气,她咬牙道:“二位今日怕不是约好了来我悦湾阁大眼瞪小眼吗?”她皮笑肉不笑,“要不您二位爷换个地方瞪去,扰人做生意之举可不是什么风雅之事。”   “......”   江书衍睨了一眼裴聿,神色不明。   后者眼眸微动,突然扬了扬手。身后的岑阳会意,抬步朝厅外走去。   站在厅前的石阶上,岑阳朝阁内的客人高声道:“今日,在场各位的账皆算在我们主子头上,各位但入阁无妨。”   此话一出,温Z儿一口气差点噎在嗓子里。   这么直接吗?   反观江书衍,面色沉静,低眸看着那个惊讶到嘴巴微张的温Z儿,“如此,可满意了?”   回过神来,温Z儿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满意!”   江书衍温柔一笑,“那便好。”   果然,大家听到有贵人要为他们包场子,心里那股子怵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里头挤,生怕被落在后面。   麻烦事儿既已解决,他们也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只是现在...   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有些不好办。   温Z儿和阮栀宁还饿着肚子,裴聿断没有在这时候带走阮栀宁的道理,于是四人便一道来了自助食馆。   他们的分工倒是合理。温Z儿和阮栀宁去取吃食,而剩下那两人,则继续大眼瞪小眼。   阮栀宁跟在温Z儿身后,时不时的瞥一眼裴聿的方向。她戳了戳正在疯狂觅食的温Z儿,轻声道:“Z儿,他们两个坐在那儿干瞪眼,当真没问题吗。”   闻言,温Z儿笑道:“你放心,不说话还不尴尬这一点是他俩的强项。”   “诶。”阮栀宁突然的一声,把温Z儿用木夹拿起的桃酥都吓掉了一块儿,只听阮栀宁道:“他们聊起来了?”   “聊起来?”温Z儿半信半疑地望过去,果然看见二人“相谈正欢”。   虽说不上有多热络,但总归你言我语有了些交流。   片刻的惊疑,温Z儿也没多大兴趣,她拉过阮栀宁,“随他们聊什么,我都快饿死了。”往阮栀宁的餐盘里塞了好些东西,温Z儿才罢休,“云柔做的东西可好吃呢!什么都不如干饭重要!”   也是,方才那一糟下来,阮栀宁的确有些饿了。   既如此,她也不再多想,随着温Z儿一道拿酸梅汤去了。   靠窗的位置上,裴聿面色一愣。他的指腹摩挲着桌角,抬眼看向江书衍,唇角轻笑,“此前还未曾注意过,大人竟有这般心细体人的时候。”   江书衍眉尾微挑,直道:“所以裴统领,这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未语,裴聿执起一杯凉茶,动作不急不徐。   喉结微动,清凉的薄荷茶入喉,顺着唇齿饮入,着实沁人。江书衍也不急,淡淡看着裴聿的动作。   凉茶入腹,裴聿将杯子从嘴边拿下。   “既是江大人所言。”裴聿看着江书衍,应道:“那便必是要帮的。”   江书衍的唇轻扬,声音清润,“那本官便先谢过裴统领了。”   “小事而已,大人言重。”   -   明德四十六年六月初一,宜嫁娶。   东方欲晓,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两只喜鹊飞到窗前的树梢上,恰合时宜地低鸣。温府一大清早便是吵吵嚷嚷,忙忙碌碌。   一向贪睡的温Z儿也被安青早早地拉了起来,静静坐在妆奁前让下人为她梳妆。   容氏唤了她身边的方媪为温Z儿开脸,这么一会儿子下来就疼得她龇牙咧嘴。也正巧,让她原本的困倦驱散了大半。   容氏立在她身旁,看着铜镜里的女儿笑道:“你啊,想要当个漂亮的新娘子就要忍着点痛。”   “诶呦知道了娘亲。”温Z儿撇了撇嘴,尾音刚落,又疼得“嘶”了一声,引得容氏和安青几人笑了一片。   不多时,妆面已经齐整。镜中人的玉人儿乌发如漆,肌肤如玉。唇上的口脂鲜艳,端的是面目如画。   安青看着自家姑娘欢喜的很,她从一紫檀木盒子里拿了早先备好的流苏耳坠出来为温Z儿带上。平滑的流苏垂下,走路时可摇曳生姿。   “好看吗?”温Z儿透过铜镜看向容氏。   容氏展了笑颜,“我们家Z儿啊,自是美的。”   她说得并不是虚话,今日的温Z儿着凤冠霞披,美若谪仙。眼角贴了金色的花钿,更显媚态。大红色的喜袍垂在地上,裙面上绣着鸳鸯百合的纹样,款式反复精致。整个人红唇皓齿,浅浅一笑,美得令人心尖儿发颤。   看着自己的女儿,容氏不觉眼眶一热,她揩了揩眼角,然后拉过温Z儿的双手,“Z儿,你嫁过去可千万要敛一敛你这脾性。你往日安分,可自从你及笄后,性子反倒活泛张扬了许多。”   “比起从前,娘自是欢喜你现在绝不会让旁人欺负了的模样。”容氏轻拍她的手背,继续道:“虽那头无甚婆媳之事要你注意着,但总归是嫁出去了,也莫太招摇惹人笑话。”   还是第一次见容氏这般“嗦”,温Z儿心中一热,回握过去,“我会的,娘亲。”   听她这样说,容氏方才放心了些。   突然,门口传来喜婆的声音,语调里又惊又喜,“姑娘!相爷来迎亲啦!”   闻言,容氏欢喜道:“时辰到了,咱们Z儿啊,也该上花轿了。”   温Z儿面上浮了些羞赧之色,还未应声,便听那喜娘又道:“相爷可不是一个人来哩!”   房中人皆是迟疑,不是一人来的?   喜娘的声音响亮,还带着股明显的激动劲儿。   “容国公家的世子爷!还有那九门提督裴大统领!可全随在迎亲队伍中了!” 第52章 大婚   温府大门前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府门前挂着大红色的绫罗和灯笼,看起来喜气洋洋。   八宝琉璃顶的花轿精致华贵,四周垂有珠帘, 在轿檐之外, 还有栏杆, 雕了金色的海棠。轿前有数位穿着红衫的仆从开道, 主路被迎亲的队伍占领,两侧密密麻麻地挤着围观的百姓, 热闹的很。   迎亲队绵延了甚远,江书衍骑着匹通体棕红的骏马行在最前头。他今日穿着大红色的喜服, 乌发束在发冠之中, 还系了红色的发带。   江书衍甚少穿这般明艳的颜色,今日这装扮给他温润的面庞平添几分明朗之色。他的唇上挂着淡淡的笑, 驾马信步而来, 风度翩翩,气宇不凡。   在其身后,还跟着数十人的迎亲队伍, 而惹眼的还要属队伍前领头的那两位。   裴聿和林舟驾马分别行在江书衍身后两侧,他们皆穿着红色衣袍, 颜色较江书衍的婚服较暗。朱红色绢带从右肩绕于左肩,好不喜庆。   林舟眉梢带喜,如沐春风。下巴微微扬起, 笑得肆意。而裴聿则肃正得多,但好在眉目平淡,少了平日里那股子冷峻。   这三人皆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出挑男子,此时竟全数出现在这里!   要说那林舟,自来与江书衍交好, 随其迎亲也属情理之中。可是那裴聿又是为何!   他何时与丞相大人有了交情?!   围观的百姓个个唏嘘惊叹,这三位一道现身的画面是何等的难得!寻常人如何能看到此况!   丞相娶妻,给这新娘子的排场还真不小。   “嚯!有生之年竟能瞧见这几位爷同迎新娘!我算是开了眼了!”   “可不是嘛!那位裴大统领冷傲至极,甚少同人交往,何以来了此处!”   “这温家姑娘当真好福气,得了这般好夫家,还给了如此大的脸面,连着温家都能沾光!”   “是啊!刚过门便是如此,以后这相爷啊,还不知怎得往心尖儿上宠呢!”   裴聿和林舟身后,跟着由二十人组成的迎亲马队,又有二十位红衣侍从举着旗锣伞扇跟在其后。   再往后头,便是八人抬着的花轿慢慢行来。   温府门外,温城和容氏看到这场面,心里也是极欢喜的,那股女儿出嫁的依依不舍此时也消散了不少。   盖着红盖头的温Z儿被安青扶着迈出府门,容氏双眼婆娑,想开口念叨两句,又终是没有出声。   温城紧揽着容氏的肩膀,安慰道:“这是大喜事,高兴才是。”   “对,对。”容氏点着头,笑着看温Z儿坐上轿子。   温Z儿只能看见脚下的方寸之地,周围鼓锣炮鸣,一片吵嚷,闹得她心绪澎湃。   轿身一晃,温Z儿耳边听得轿夫响亮地喊了声,“起轿!”   鞭炮声骤响,鼻间隐隐传来礼炮炸裂的火星味儿。   随着迎亲队伍,温家仆从也将备好的嫁妆一担担从府中抬了出来。围观的百姓越看越是讶然,险些惊掉了下巴。   温家富可敌国所言非虚,瞧这嫁妆的数量,怕是比起那聘礼都能拼上一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京中早已传遍相爷聘礼丰厚,令人咂舌。而如今看来温家亦是不容小觑,不得不说,这二位在财力上还真是天生一对。   要换了旁人去,另一方可不得寒碜死。   队伍绕着上京主干道而行,约莫一炷香的时辰,温Z儿感到轿身微微一晃荡。容氏曾同她提及,中途颠轿,意在挡煞。   身下置了软垫,温Z儿坐得还算稳当。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在相府大门前稳稳地停了下来。外头响起了劈里啪啦的鞭炮声,随后轿帘被掀,透过盖头下方,温Z儿看到了一只男人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好看得很。   尽管知道眼前这人便是江书衍,温Z儿还是心生紧张。她轻轻地吞咽,将手至于那人掌心。似是察觉到温Z儿的局促,江书衍轻拢她的指腹,偷偷安抚。   明显感到手上的动作,温Z儿定了定心神。   透过盖头下小小的入目之地,她瞧见自己面前有一木制马鞍,温Z儿听得身侧喜娘道:“跨马鞍,寓意平平安安。”   看不清前路,温Z儿小心翼翼地抬起步子跨了过去。   越过大门,穿过回廊,温Z儿被拉着进了喜堂。她同江书衍一人一边拿着喜绸,由喜娘扶着温Z儿跨过门槛,来了堂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两个丫头捧着龙凤红烛行在前头,江书衍放慢了步子,好让温Z儿能跟得上他。   温Z儿被安青搀着扶进婚房,另有两个温府的丫头进屋子伺候。   终于能坐在床上,温Z儿还是未敢彻底放松下来,端坐在此,双肩稍稍发僵。   一整天的礼节下来,温Z儿浑身就和散架了一般。   听着全福妇人在身边说了通吉祥话,具体如何也未明了,温Z儿只想着快些结束,把她这重如千斤的行头卸下来才好。   “大人,可揭盖头了。”   闻言,温Z儿指尖一紧,心口狂跳不止。   江书衍接过喜秤,轻挑起盖头,略微一使劲,盖头飘然而落,底下的桃花颜露了出来。   艳红的口脂衬得她肤白胜雪,精致华贵的凤冠下一张小脸儿楚楚动人,她的杏眼透亮,如同淬了满夜的星光一般。   温Z儿感觉眼前一亮,下意识抬起眼,便撞进了一双黑眸里。   身前的人穿着繁复的大红喜服,五官分明如雕刻,身如玉树,面若冠玉。鸦羽般的睫毛下眸子微愣,眼神中滑过丝情绪。   不自觉的,温Z儿红了脸。   “伺候你们主子更衣。”这话是江书衍对安青说的,“凤冠太过繁重,卸了便好。”   他看向温Z儿,眉眼温柔缱绻,江书衍温声道:“你且先歇着,我让下人给你备些吃食来,我先去外头应酬,等我回来。”   闻声,温Z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江书衍抬步离开,全福妇人便也退了出去,单留下温Z儿主仆二人和另外两个丫头在屋内。   扶着她坐到妆奁前,安青帮着温Z儿取下了凤冠。   “可累死我了。”温Z儿扭扭脖子,“肩膀简直像要塌了一样。”   安青笑着为温Z儿锤了锤后颈,“姑娘――”   挑了挑眉,安青笑道:“不,这会儿该改口叫夫人了。夫人,你今天是没瞧见那排场,城中百姓都跟在咱们轿子前,想要来沾沾您新娘子的福气呐!”   突然变换的称呼让温Z儿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桃花般的妆面,大红的喜袍,是真真切切和新娘子这几个字挂上了钩。   “劳累了一整日,夫人身子可还爽利,不如婢子现在先伺候您沐浴罢。”说话的丫头是晴荷。   温Z儿闻声侧头,“你们...”   见此状,二人跪伏于温Z儿身前。   “婢子晴荷。”   “婢子晴溪。”   这两个丫头是贾管家贾盛全安排来贴身伺候的,手脚利索,头脑机灵。   温Z儿只从温府带了安青过来,入夏背主之事后,寻冬好似越发怯懦,温Z儿便让她留在温府伺候,不必跟过来了。   如今有了晴荷和晴溪,倒是方便了不少。   “也好。”温Z儿点了点头,“更衣罢。”   一番洗漱过后,温Z儿换了套大红的寝衣,懒懒地坐在床边。沐浴过后的皮肤娇嫩,四肢越发不想动弹,她捏了捏手臂,无聊地把玩落在身前的青丝。   已过亥时,江书衍还未回来。   “夫人,不若您先歇一会儿。”安青尾音方落,房门便被人推了开来。   江书衍走进来,眸子沉暗,不甚清明。   温Z儿心口猛地一窒,不受控制地狂跳。   直直地看向温Z儿,江书衍沉声道了一句,“都退下吧。”   “是。”   片刻,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温Z儿和江书衍二人。   圆桌上放着合卺酒,江书衍微顿片刻,转身执过酒杯,然后坐在桌案旁,侧头看着还坐在床边的温Z儿。他的指尖摩挲着杯盏,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薄唇轻启,江书衍淡淡道了句,“Z儿,过来。”   “啊?哦。”温Z儿起身走了过去。   明白江书衍的意思,温Z儿执起另一杯酒,站在他的身侧。江书衍身量很高,即便是坐着,也与温Z儿相差甚少。   突然,江书衍伸手揽住了温Z儿的纤腰,大掌微微使力,抱着温Z儿,放于自己的腿上。   靠近了些,她这才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浓酒气。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江书衍眸色沉沉,黑眸里尽是温Z儿的身影,他没应温Z儿的话,手在温Z儿身后微微摩挲。   周围好像都热了起来,不知是江书衍身上的酒气,还是因那两杯合卺酒的缘故。温Z儿指尖微紧,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不晓得江书衍在想什么,温Z儿只觉得此刻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火烧火燎,好像都能烫个窟窿出来。   稳稳地侧坐在江书衍怀中,温Z儿打趣地问道:“难道是酒气上头?怎么这么主动?”   江书衍轻笑一声,“嗯,酩酊大醉。”他看着温Z儿,声音清沉,“只想同你共享合卺之欢。” 第53章 我心悦你   好像是突然触发了什么开关, 江书衍有些反常的,诱人。   他揽着温Z儿的腰肢,托着她往前。   顺着江书衍的力道, 温Z儿探身过去, 与他挽手相交。两人靠得很近, 温Z儿几乎能感受到江书衍温热的气息。   余光扫过去, 是江书衍极其优越的下颚线和侧脸。   合卺酒味醇,酒香清冽, 流入喉间,冲撞人的心神。   将杯盏置于桌案之上, 江书衍将温Z儿打横抱了起来。温Z儿下意识搂紧江书衍的脖子, 将脑袋埋入他的怀中。   夏夜有风,带着滚烫的余温吹入窗牖。虫鸣阵阵, 似也在喧嚣这洞房花烛夜的深情。   红烛高燃, 照得屋内暧昧横生。床幔微微散落,两具人影倒下。   江书衍将温Z儿放到床上,身子堪堪落下, 底下的人突然起身将他反扑到床榻上。温Z儿两只小手压着江书衍的肩膀,笑盈盈地看着他。   “江书衍。”温Z儿低声唤他的名字, “我好看吗。”   今日她起这么一大早梳妆,开脸妆面,凤冠霞披, 怎么江书衍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着趴在自己身上那个一脸不满的温Z儿,江书衍眼睫微动。她今日一身红衣,聘婷而来,坐着那顶轿子,入了他的府门。   盖头轻挑, 美得不可方物。   若不是还要应付外头那群人,他的理智怕是要荡然无存了。   林舟那个没分寸的,卯足了劲儿要给江书衍灌酒,若不是他急着回房便一一接了下来,他定是要与林舟一道拼个高下的。   此时,他看着温Z儿,烛光透过纱帐照进来,落了她满眼清光。   江书衍扬了扬唇,一手揽过温Z儿,翻身把她抱在自己怀中,低眸看她。他抚上温Z儿嫩生生的脸,粗粝的指腹揉着她的耳垂。   江书衍的眸间,少有的情绪翻涌。他哑声道:“当然,吾妻甚美。”   尾音刚落,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圆月高悬,烛红帐暖。夏夜的风都是热热的,但终是敌不过屋内光景。   犹如骇浪拍打着石岸,让温Z儿头晕目眩。又若一叶扁舟任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模糊间,温Z儿听到江书衍在她耳边道:“唤我夫君。”   他的声音低沉,不容拒绝。温Z儿哪里还清醒,羞赧地看着江书衍的眼睛,口中温吞,“夫君。”   屋内传来温Z儿轻轻的呜咽和低吟,那声音听得门外守夜的几个丫头都红了脸。   安青同晴荷、晴溪一道站在屋外的台阶下,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敢乱瞧。   屋内一直闹腾到寅时,动静方才小下来,里头叫了次水。   安青几人进进出出,鼻间隐隐闻到里头的靡靡之味,床帐落着,不敢问,不敢瞧。   江书衍用衾被裹着温Z儿,将她从帐内抱了出来。   没让人伺候,下人尽数退了出去。   温Z儿早已筋疲力尽,根本无力动弹。   江书衍把她抱进了浴桶中,原本温Z儿是不愿让他如此的,只是身上都出了汗,热乎乎的甚是不适。再加上江书衍执意,温Z儿便干脆寻了个姿势,舒服地趴在桶边,让江书衍帮她擦了擦。   他的动作轻柔,就像摸小猫儿似地,同刚刚帐内那个完全失控的模样判若两人。   方才的江书衍像是成了瘾,任温Z儿如何啜泣也不停下。   温Z儿心下气恼,但这会儿子,实在没有力气再同他耍脾气。   也不知什么时辰,她累得睡了过去。模糊间,隐约感到江书衍将她抱了回去,落帐入榻,江书衍的手臂环着她的肩颈,将她拥入了怀中。   困意袭卷,温Z儿枕在他的臂弯里,意识渐沉。   耳边传来一清沉的男声,很低,但字字落入温Z儿耳中。   “Z儿。”   “我心悦你,深重非常。”   -   翌日,早鸟轻啼,江书衍醒得早,温Z儿还在睡着。   看着怀中睡意尚深的玉人儿,江书衍唇边轻笑。   昨夜,是折腾得有些狠了。   江书衍低首,吻了吻温Z儿的额角,然后为她掖好被子,下了榻。   相府只江书衍一人,所以那些过门新娘子应有的规矩礼数也都一并免了去。温Z儿散漫,没那么多东西约束着,也算快哉。   大婚,圣人特许江书衍休沐三日。   尤叶听着屋内动静,推门进到外间。   江书衍动作轻缓地绕于屏风后,尤叶忙走上去为他更衣。   “不必叫醒夫人,让她睡着便好。”   “是。”   -   日上三竿,温Z儿才悠悠转醒。   不过轻轻一动身子,便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如同拆分了个遍,而她的腰肢酸痛得很,昨夜江书衍直掐着她,好像要掐断一般。   手臂撑着两侧,温Z儿坐起了身。   门被人推开,安青几个走了进来,内间里,隐约可窥见帐内窈窕的身影。   安青将帐挂于床侧,看着拢在被中的温Z儿。她脖子上微微可见羞人的红痕,看到安青时面色泛起了绯色。   虽未经人事,但总归是听府中婆子说过一些,倒也不算一窍不通。安青看着温Z儿这副模样心疼得紧,心中只道这相爷平日里瞧着一脸肃正的,怎得这事儿上就没个轻重。   “江书衍呢。”   安青扶着温Z儿下榻,“大人去府中书阁了,说等夫人您醒了,再带您过去。”   “书阁?”温Z儿不明,她坐在椅凳上,问道:“去那里作甚。”   为她洗好帕子,安青边递给温Z儿边摇摇头,“大人说了,您一去便知。”   神神秘秘,故弄玄虚。   江书衍什么时候也变得会耍弄这些花招了。   反正刚起床也没什么胃口,温Z儿便直接往书阁去。   她此前来相府的时候都未曾好好转过,如今一瞧,才发现这相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由晴荷领着,穿过几个回廊和石拱门,温Z儿来到一青瓦圆顶的小楼。一共有两层,第二层还设   了亭台。小楼很是雅致,不远处便是花园和水榭。   温Z儿提裙进去,便看见江书衍负手立于一书架旁,正仰首看着什么。   闻声,江书衍转头,对上温Z儿眸子的瞬间,便看见她的脸快速地沉了下来。一脸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模样。   江书衍垂下眸子,有些心虚,他自是知道温Z儿在气什么。   丫鬟都没跟进来,楼阁里只他们二人。江书衍想去牵温Z儿的手,却被他气呼呼地拍开,“干嘛。”温Z儿不看他,脑袋撇到一边去,没好气道:“来这地方作甚,准备教我三从四德啊。”   一甩衣袖,温Z儿嘴里嘟嘟囔囔,“累都累死了,我可没那力气学。”   她的声音明显弱了下来,虽还是在抱怨,但不免又沾了些难为情的意味。   见此,江书衍唇边不由自主地轻扬。手没牵到,他只能走到温Z儿身前,“自然不是。”   侧过身子让温Z儿能更好的看清阁内光景,江书衍柔声道:“你不是曾同我说过,要寻一幅字画挂于你那悦湾阁的前厅之中吗,只是...”   微顿,江书衍轻咳一声,“这阁中珍藏的物件儿多,你可安心挑挑。”   中间有句话江书衍没说出来,温Z儿心里却是和明镜儿似的。   只是什么?只是因为当初要给那嘉荣公主过生辰,这才扯了个幌子欺瞒于她,还推了她邀他一道挑字画的约。   故意要找茬儿似的,温Z儿明知故问道:“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完呀。”   知道眼前这小无赖心里定是还因昨夜那事儿气恼着,便故意如此,江书衍也不答话,直接将人搂了抱于怀中。   他看着温Z儿娇俏的眉眼,温声道:“莫恼了,此前是我愚昧至极,不知心思,如今你我已然大婚,又何需提此前。”   轻哼一声,温Z儿朝他挤挤眼睛。   说到此,她倒是想起了一桩事。   昨夜她堪堪入睡之际,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当时她困倦,虽然眼睛微睁开,可意识还醒着。   那字字句句,她可都听了去。   温Z儿用手指戳了戳江书衍的胸膛,她轻笑着,问道:“大人趁着Z儿睡着的时候都做了何?耳边低语轻磨,怎么不直同Z儿言道。”   原来她都听到了。   江书衍眸中闪过丝不自然,情动时说出的话现在想想确叫人脸红。虽那时所言亦是真真切切,但面对温Z儿,总是有几分招架不住的。   就比如此刻,温Z儿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直把他看得耳朵发烫。   温Z儿捕捉到那抹可疑的绯红,不由失笑。   还真难为他绷着一张脸,疯狂演技输出的假淡定,还是非常拙劣的那种演法。   “啧啧。”温Z儿的食指在他眼前摇了摇,笑道:“原来矜贵自持的丞相大人,也不过是个貌是情非之人罢了。”   江书衍:“?”   “当朝相爷,威严端正,清贵冷傲。”温Z儿朝他眨了眨眼,双眼微弯,笑得明媚。   她放低了声音,似是单单说与他听,“可谁知他在这床笫之事上的勇猛之举。”温Z儿去勾江书衍的手指,声音沾了逗弄的意味,“你说是吧,夫君。” 第54章 知识的洗礼   温Z儿的声音温软, 细白的指尖在江书衍掌心作祟。   她这话直接让江书衍听得面红耳赤,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处放。   其实温Z儿身上乏得很,一开始也懒得多有说辞, 但是一看到江书衍这偏要装淡定的模样, 她就想逗弄一二, “夫君?夫君?”   温Z儿歪头, 扯着他的衣袖笑嘻嘻地看着他。口中撒娇似地唤着夫君二字,一点也不脸红。   反倒是江书衍被逗弄得心绪烦乱, 他闭了闭眼,一把拉过温Z儿的手臂, 直接将她翻了一圈儿, 背对着自己。   突然被翻过来的温Z儿背靠着江书衍的胸膛,而江书衍的双臂则束着她的肩膀。   她问道:“你干嘛。”   “带你去选字画。”江书衍很生硬地打断了温Z儿的调戏, 握着她的秀肩就往里头走去, “莫要在同我乱闹了。”   闻言,温Z儿轻笑出声。她的双手抱在胸前,也不再就方才那事多做纠缠, 开始左右前后地打量起这书阁来。   其内放了很多书架柜格,还有卷筒和纸屉。最里头的架子后还有一方桌案, 笔墨纸砚至于上,后头摆着一深色圈椅。   阁中的墙壁之上挂着好些字画,多是名家真迹, 有些已经残破,想来收集不易,在此好好珍藏,亦是价值无量。   当真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温Z儿四处逛荡着,一会儿看看这个, 一会儿又瞧瞧那个。江书衍在后面跟着她,看着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人,只觉得心口暖意恒生。   他总算真真正正地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了。   这偌大的相府有了温Z儿,有趣的不是一星半点儿,日子都比往日有活头多了。   “既是来挑字画,便直接说就好,怎得还让安青告诉我‘来了便知’。”温Z儿转过身,笑道:“你什么时候也会耍这样的把戏了。”   走近了些,江书衍低首,柔声道了一句,“近墨者黑。”   而这墨,不就是这眼前人吗。   温Z儿轻哼一声,下巴不服气地抬起,“说好的不凶我,结果又来。”   “我何时又凶你了。”江书衍无奈地笑了笑。   兀得,像是被提醒了什么,江书衍看着温Z儿的眸子一动,心下了然,“除夕那夜之事,你都记得?”   那个晚上,温Z儿来寻他,醉酒于楼阁之中。   而江书衍曾在那时答应了不再凶她之言,这么说来,醉后所行之事她应是一清二楚的。   脑中突然闪过那晚的画面,无声勾引,撩人厮磨,温Z儿有些害臊。   意识到自己好像露了馅儿,温Z儿撇过头,硬气道:“记得又怎样,你现在可不能找我秋后算账,我当是又没对你做什么...”   她偷瞄了一眼江书衍,看到他正笑着,双眸饶有意味地看着自己。   温Z儿忙收回眼神,转身便往里面去,“不是说要帮我挑字画吗,站着干嘛,快来呀。”   江书衍失笑,轻道一声,“好。”   -   温Z儿倒是没客气,一口气拿了江书书阁之中好些珍贵的玩意儿。不过他也没在意,只想着她欢心便好,反正他的,本也就是她的。   这两日,温Z儿几乎成了江书衍身上的挂件儿,也没出相府,整日便同他待在一处。记挂着温Z儿的身子,江书衍也没再碰过她。   归宁之日,这是温Z儿成婚后第一次醒得这般早。   她懒得动,趴在江书衍肩头,任由他给自己擦脸。嫩生生的藕臂随意地搭在江书衍的膝盖上,温Z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什么时辰了。”   进来伺候的丫头婆子一个个低着脑袋,听着屋内娇软的女声,还有江书衍那如同对待珍宝一般的模样,惊得险些乱了步子。   江书衍用湿了的帕子润了润温Z儿的眼睛,然后温声在她耳边,“不早了,今日要回温府,该有的礼数不能落下。”   闻声,温Z儿动动肩膀,困意消散了些。   他们的动作倒是利索,用过早膳后便上了马车。温府距相府还有些距离,温Z儿便把江书衍当作靠枕,安安心心在路上补眠。   不多时,车身晃动,在温府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Z儿,醒醒,到了。”江书衍轻唤。   温Z儿本也没睡得很熟,被他这么一叫,脑子便清醒了大半。   温城和容氏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着马车过来,一脸欢喜。   稳稳地踩上软凳,温Z儿的手搭在江书衍掌心,提裙慢慢走了下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红色的缎裙,面若桃花,气色极好。   看着温府前的二人,温Z儿忙跑过去。   容氏心中欢喜得很,看这样子,便知江书衍定是极疼温Z儿的。她笑道:“慢着些,成亲了怎的还如此不稳重。”   “这不是看到你们我心中欢喜嘛。”温Z儿笑道。   江书衍自她身后走来,双手交与身前做了个揖礼,“书衍见过岳翁,丈母。”   “好,好。”温城一脸说了两个好字,他拍了拍江书衍的肩膀,“都别站在外头了,咱们进里面说话!”   正堂内,温Z儿和江书衍给上座的二人敬了茶。   几人闲聊着,倒也不觉得尴尬。温城看似很是满意江书衍这个女婿,从白手起家到他早年闯遍大江南北,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江书衍认真的听着,偶尔应上几句,乐得温城眉开眼笑。   借着要同温Z儿去屋内说会儿子话的由头,容氏拉着她回了里屋。   坐于长榻之上,容氏上下打量着温Z儿,然后笑着抚上她的手腕,“看你这样子,是同大人恩爱得很。”   温Z儿双颊绯红,轻声道:“他待我极好。”   闻言,容氏欣慰地点了点头。停顿片刻,她低下声音道:“纵然大人宠着你,你刚嫁人,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懂的。”   “?”   她笑了笑,回身从榻边的桌屉里拿了本册子出来,“你成亲前娘便曾同你说过这档子事儿,当时忙着操办你的婚事,竟忘了把这东西给你。”她把那册子轻放于温Z儿手中,“回去看着些,大人疼你,你也得懂不是。”   温Z儿僵硬地低眸看了看那手中的避火图,就是个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想要把东西塞回去,温Z儿话都说不利索,“娘、娘亲,这东西Z儿不要。”   “诶。”容氏拧拧眉,反将册子塞了回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房中秘事亦是私趣,实是让你们小夫妻恩爱的好东西,快拿着。”   温Z儿哑然,瞳孔瞪得忒大,“这,江书衍他――”   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温Z儿到底没有说出来。   “江大人怎么了,你们夫妻二人新婚燕尔,正是好的时候,你看看这个又没坏处。”   女子出嫁前,娘家都会对此事教导一二,在这之前,容氏也曾暗暗说过几番。只是温Z儿害臊,便总是匆匆听两句就敷衍过去了,哪知今日她竟寻了这避火图来给她!   温Z儿眉毛紧蹙,耳朵通红,有苦说不出。   其实她是想说,江书衍那个人,可以无师自通啊!   -   用午膳的时候,江书衍明显感觉到温Z儿有些心不在焉。眼眸间有些发愣,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就突然变得通红。   问她她便只道是有些热了,可这屋子里放了好些冰鉴,分明凉快得很。   怕她是还有些不舒服的,当着温城和容氏的面,江书衍也没多问。   晚些时辰,趁着天色还没暗,江书衍和温Z儿便早早回了相府。刚一进门,温Z儿便喊着累,连晚膳都不想用,想要早些休息。   虽有疑虑,江书衍还是依着她,让她先去沐浴。   温Z儿一回屋子,便把揣在怀中的那避火图藏在了床边的柜屉里,用里衣之类的物件儿盖上,眼不见心静。   一路的提心吊胆胆战心惊,总算是在这个时候安了下来。   生怕被江书衍发现,在马车上的时候,抱都不给他抱一下。   这几日江书衍未曾进宫,想来是累积了好些要是未曾处理,在温Z儿沐浴的功夫,他便一人钻进了书房中。   独自一人趴在帐内,温Z儿蜷缩在被子里,盯着那柜屉犹豫不决。   她撩开床帐,朝门外问了句,“安青,大人可回来了?”   “回夫人,大人尚在书房,要婢子去唤大人吗?”   “不用!”温Z儿赶忙阻拦道:“不必打扰大人。”   “嗯。”   心口跳得飞快,温Z儿又一次蜷缩到被子里,她看着那柜屉,眼中带了几分好奇之色。   反正江书衍不在,不然看上两眼?   温Z儿被自己突然萌生的想法吓了一跳,双颊烫得厉害,脑子里莫名出现大婚之夜那晚与江书衍在这帐中温存的画面。   她甩甩脑袋,平了平自己的气息。   可是念头一旦萌生,便若杂草般疯涨,如何也挥之不去。好奇更胜,那册子到底都画了些什么。   终究是没了那么多顾虑,温Z儿本也就是个大胆的,反正穿越到这里之前也多多少少看过一些“相关文学著作”,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做好了心理建设,温Z儿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她拉开柜屉,掀起里衣,避火图的一角露在外头。   一眼,就看一眼,进行一下书面性的知识学习。   温Z儿这样想着。   靠着床头,温Z儿打开了第一页。眼神刚落下,她就羞得差点把册子扔出去,好在,稳住了心神。   喉间微动,温Z儿红着脸看下去。不由得眉头紧锁,嘴巴微张。   这样都行?   这姿势,腰会断吧...   腿怎么抬到那里去的!   ......   看得入神,甚至有人过来了都不知道。   “你在看何物。”   骤然出现的声音让温Z儿吓得一哆嗦,避火图都调到了地上,就那样明目张胆地大张开摆在眼前。   温Z儿猛地回头,看到江书衍站在她的身后,眼神随着掉下来的避火图一道落在地上。一瞬间,他眸子微沉,思绪不明。   温Z儿浑身僵硬,面若苦瓜,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良久,江书衍抬眼。   对上他的黑眸,温Z儿尴尬地笑了两声,一字一句道:“我是在进行知识的洗礼。”   “......” 第55章 同我探讨一二   周围沉静得}人, 屋子里只点了两盏灯,不算亮堂。   温Z儿嘴巴弯下来,不知是哭还是笑。   看她心不在焉了大半天, 江书衍也有些担心。方才在书房想要处理一下近日宫中送来的折子, 其实落在他手上让他直接批示的, 也并非什么大事, 无需犯难。   只是记挂着温Z儿,终究是沉不下心来。   于是, 他便放了笔,想要来房中看看她。谁知一进门便见她靠坐在床边, 手中不知拿着什么东西, 看得正入神,甚至连他进来了都没发现。   江书衍走近了些, 话刚问出口, 他便也瞧清了温Z儿手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被抓包的温Z儿显然有些慌神,看着江书衍的时候也有些怯生生的,满脸都写了求饶之意。   江书衍弯下腰, 捡起了那避火图,看了两眼, 便将其合上扔于一旁的桌案上。   他看着温Z儿,眸色沉沉。   温Z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怜巴巴道:“我就是好奇, 也没怎么看,刚一打开你就来了。”   轻叹一口气,江书衍突然开口,“Z儿。”   “啊?”温Z儿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神色有些发懵。   “你若是好奇, 知会我一声便是。”   “我自是会同你一起的。”   温Z儿:“???”   双眼紧看着温Z儿,江书衍摘了自己的白玉带钩。他一步上前,欺身而上。   也不知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温Z儿恍惚间,唇已经被江书衍禁锢住。   原本顾着温Z儿身子,这几日江书衍同她也只是交颈而卧,并未有其他动作。可现在看来,他这位夫人到不这般想。   既如此,那便无需太多顾虑了。   温Z儿脑子混沌,双膝跪于床榻之上,轻轻低吟。   她微微侧首,看到江书衍衣衫微开,沉沉地唤她的名字。   一次次,温Z儿快要睡着了又被江书衍弄醒,嗓子都要喊哑了。   她是真的想打江书衍,一个避火图,他怎么那么认真,还真拉着她一起看。温Z儿坐在他怀中,背上汗津津的,江书衍掐着温Z儿的下巴,看着某一页,“不如这样?”   “江书衍!”   温Z儿气得一口咬在江书衍肩膀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牙印,江书衍也没躲,笑着又吻上去。   一晚上,屋内就没消停过,后半夜才停下来。   江书衍隐忍了些,自认没闹得太狠,但温Z儿还是落了不少金豆子。   晚膳没用,这么一闹腾,温Z儿的肚子喧嚣得厉害,就连江书衍都听到了。   温Z儿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被子里,暗戳戳地捶打江书衍,“都怪你!”   轻声笑笑,江书衍拉下温Z儿乱挥的手,然后把她抱起来,“让你晚膳不用,现在知道饿了吧。”   看了一眼被扔在一边的避火图,江书衍拥着温Z儿笑道:“原是记挂着这些东西,下次定要先填饱肚子。”他凑在温Z儿耳边轻声低语,“不然哪有力气同我探讨一二。”   以往他都是被撩拨的那一个,怎得到了这床笫之间,江书衍就和变了个人一样!这般惑人,比她往昔的那些口无遮拦羞人多了!   温Z儿气恼,就要从江书衍怀中挣出去,又被他捞了回来,“下来吃点东西再睡。”   简单的沐浴过后,温Z儿和江书衍坐在屋子的圆桌上,上面搁了各色吃食,尽数都是温Z儿爱吃的。   她未绾发,三千青丝落于身后,眼睛水灵灵的,活像一个初入凡世的小狐狸。   江书衍为她盛了碗莲子羹,放到她手侧。   见此,温Z儿一手托着下巴,浅笑着道:“我好累,连拿汤匙的力气都没有,不若你喂我吧。”   无奈地笑了笑,江书衍没拒绝。   他拿起装着汤的瓷碗,用小汤匙盛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放于温Z儿唇边。   温Z儿享受的很,脑袋伸过去,樱唇轻碰。   莲子羹轻甜,温Z儿舔了舔唇瓣上沾着的汤汁,她轻笑着,“这莲子羹和往日做的有些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江书衍尝了一口,并未有什么不同。   温Z儿也不语,她往江书衍身前凑了凑,手撑着椅凳,仰首上去正对江书衍的唇。舌尖轻蹭,一瞬间的触碰。   温Z儿的秀眉轻挑,眼中满是作乱后心思得逞的笑意,“许是夫君喂的,这莲子羹比往日更甜了呢。”   周围伺候的人不多,只安青和尤叶在。   两人此刻战战兢兢,进退不是,温Z儿这突如起来的一下让几人都措手不及。可明白的是,他们在此处确实多余的很。   安青和尤叶不约而同地放慢自己的呼吸,尽量降低存在感,不让自己扰了这二位主儿的雅兴。   江书衍的唇上酥酥麻麻,似乎还留着她的温度。   只是,这还有其他人,她怎么能――   看着江书衍这神色,温Z儿憋着笑,像个小兔子似地一抖一抖。   哼,总算是扳回一局。   温Z儿是被江书衍抱着回到床上的。   可能是真的怕了江书衍那一发挥起来就控制不住的体力,身子刚一挨到床铺,她便拿着衾被躲到里头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眼睛来,警惕地看着江书衍。   她不想再来了,她明日还想好好下床呢。   看着她这一脸愤然对外的模样,江书衍有些好笑地扶额,他看起来就真的那么yu火焚身吗。   躺进帐中,江书衍一手便把那个躲到角落中的人拉了回来。   把温Z儿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臂弯中,江书衍拥着她,下巴抵在她软乎乎的发顶上。没别的动作,只是温存。   本来还存着些防御意识,现下看江书衍老实得很,温Z儿也放下心来。   黑暗里,温Z儿揪着江书衍的衣领,突然想起了一事,“对了,你那迎亲队怎么回事?”   “嗯?”   “林舟来也就罢了,你是如何将裴统领绑过来的。”   说实在话,裴聿来迎,温Z儿是万万没想到的,他和江书衍,何时关系变得这般好了。   “什么叫绑过来。”江书衍揉揉她的发,“问了句,他便来,仅此而已。”   温Z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那日在悦湾阁的自助食馆中看到他们二人交谈的模样,原是因为此事吗。   “你可喜欢?”江书衍问道。   闻声,温Z儿笑着往江书衍怀中蹭了蹭,“当然喜欢,特别有排面儿!”   “那便好。”江书衍亲了亲温Z儿的额头,温声道:“睡吧。”   他的怀里很是舒服,宽大又温暖,温Z儿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的睡去。   -   休沐过后,江书衍一如往常的上朝。时辰极早,他动作轻缓,生怕吵醒了温Z儿。   但温Z儿也没睡得多晚,好几日未去悦湾阁,今日得去看看才是。强迫着自己起来,她梳妆好,差安青从书房把她此前挑好的字画抱来,一并拿到悦湾阁去。   像往日一般,温Z儿的马车停在了悦湾阁的后门。   不同的是,今日她进去没多久,便看见吕司几人一道朝她走来。   走近了些,那几人突然朝温Z儿行了个揖礼,“恭贺主儿新婚之喜。”   齐刷刷一声,像是排练好的一样,着实把温Z儿吓了一跳。她笑道:“你们几人演舞台剧呢,突然这么一嗓子,排场可真不小。”   吕司一脸笑容,“怎么能是演的,咱们可都是真情实感,为主儿的大喜事儿高兴呢。”   “吕司说的不错。”阮素素笑得明媚,“不过我们这排场算了聊什么,和相爷的比起来,那可是差得太远了些。京中何人不知,相爷爱妻,那大婚之礼轰动上京呢!”   姜云柔掩唇一笑,想起初见时便是在她那小食肆,那时她还不知这二位一个是温家千金,一个是当朝相爷,能有如此缘分,她心里是为温Z儿欢喜的。   “你们几个何时这样会说话了。”温Z儿往里头走去,笑盈盈道:“走罢,我给咱们悦湾阁带了好东西来,同我一道去前厅瞧瞧。”   拿了几幅字分别挂于各馆之中,最后一幅山水画温Z儿打算将它置于前厅。   刚一打开,吕司便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这是路卿大师之作!”   温Z儿疑声问,“你认得这物件儿?”   “小的眼拙,不过这等珍惜之物还是略微识得一二的。”吕司看着那长卷两眼发光,“路卿大师笔墨之作高不可登,若小的没看错,这幅应是他早年游历江南所作。据说他将此物转赠给了老丞相,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见到。”   江书衍只道这幅画是他父亲的好友所赠,没想到还这样有来头。温Z儿笑了笑,指了处高阁,“便挂在那上头吧,挂高些,别糟蹋了这好东西。”   那方向,进来的第一眼便能瞧见,正和温Z儿的心意。   心情颇好,温Z儿点着自己的下巴,暗暗思忖着。   安青:“姑娘,您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   “我啊。”温Z儿双手环抱于胸前,唇边挂着笑意,她看着那幅挂于高处的山水图道:“我在想,收了这份大礼该如何还回去才是。”   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温Z儿转过头问安青,“你说,我们相府造一个小点的悦湾阁如何?”   “?!” 第56章 相爷表里不一?   宣林侯府落梅院, 又一次传来杯子碎落的声音。   红荟跪在地上,眼睛偷瞟着裙边那碎裂的茶杯,和那沾湿她裙角的茶水, 低首不敢多言。这已经是谢盼柳摔碎的第四套茶具了, 自从温Z儿和江书衍大婚, 她日日都是如此。   因着她整日发疯, 就连着下人都得跟着一起遭罪。侯爷亦因此心生不满,甚至于厉声呵斥过她, 谁知这呵斥却让谢盼柳心中的不甘和怒意更胜。   侯夫人惯女,好生劝慰着无甚用处, 只能由着她。   谢盼柳尖细的指甲抠着桌角, 面上阴沉,眉毛拧在一起, 一脸狰狞之色。   “温Z儿那个下贱的商户女!她怎么可能会嫁给丞相大人!”谢盼柳面色涨红, 嗓子尖利,想到温Z儿同江书衍站在一起的样子,她就气得欲要撕烂温Z儿的脸。   自从玉仙池之事后, 她就被宣林侯罚了禁足,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在公主的生辰宴出府, 没成想还看到了江书衍因温Z儿在行宫中大怒的模样。   她怎么能不气!嫉妒的感觉近乎把她蚕食殆尽!   而原先同她一起嘲弄的温Z儿的那些人,包括那个只会欺软怕硬张牙舞爪的方涵阳,都是些色厉内荏的草包!   就因丞相大人看似护着那温Z儿一二, 便能把温Z儿给他们的侮辱全都忘了!   此前,她不过是给自己提裙都不够格儿的下贱坯子,只任他们捉弄嘲笑,还要一口一个的拍着马屁,不要脸地跟在他们身后罢了。   怎得一夕之间, 她竟成了那相夫人!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还得了如此的宠爱!一生享不尽的尊贵荣华,得上京城所有贵女的艳羡!   这些明明都是她侯府嫡女应该得到的东西!   前些日子,宣林侯和侯夫人也张罗着要给她说亲一事,可是她去瞧了瞧那些帖子,在她看来,没有一家公子是能配得上她的!   她侯府嫡女,想要与她结亲的男子就是十根手指头一起数都数不过来,可这些都不是能与她相配的!   只有那高高在上,贵气逼人的丞相大人,那样的男子才是真正配得上她谢盼柳的人!   看着跪于自己眼前的红荟,谢盼柳的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问道:“让你去打问的事怎么样了。”   红荟应声,“回姑娘,听闻近日那悦湾阁前厅之中挂了一山水图,有人认出那是路卿大师的画作,他早年曾赠予老丞相,只是不知何故出现在了那地方。”   闻言,谢盼柳暗暗思忖。   之前市井之中便有流言,说江大丞相和九门提督的裴统领曾一同出现在那悦湾阁,其中缘由无人所知。   虽说悦湾阁属于温家,但这悦湾阁的当家向来神秘,到现在都未曾有人真真切切地见过。只道是一女子,至于长相如何,说什么的都有。   又是出现于悦湾阁,又是相赠字画。   谢盼柳唇上浮现一抹冷笑,还真是有意思。   怕不是那丞相大人早与悦湾阁的主子暗生苟且,但又碍于身份,便娶了温家女做掩护,只是可笑了温Z儿那个没脑子的,估摸着现在还偷着乐呢。   在自己眼皮子下头行如此事,也不知温Z儿晓得了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以那温Z儿软弱的性子,怕就算是知道了,也得生生吞下这口气吧!   不过一会儿子功夫,谢盼柳已经把她所认知的事情编出了好长一串故事,也不思量下是否真切,是否说得通,此刻就只想着要那温Z儿不痛快。   她看着红荟,“你过来。”   虽有怯意,但红荟还是不敢不遵从谢盼柳的意思。她蜷缩着身子站起来,步履小心地走于谢盼柳身侧。   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红荟面上犯难,她战战兢兢地开口,“姑、姑娘,此事若是被丞相大人知道――”   “他不会知道。”谢盼柳眼眸生寒,狰狞之色显得丑陋异常。她恶狠狠地瞪着红荟,“你若是不去,我便把你丢出府,卖到别的地方去!”   红荟顿时吓得双腿发软,她跪伏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婢子不敢,婢子不敢,还请姑娘饶婢子一命,婢子这就去办!”   -   温Z儿从来都是有了想法,便会去尝试。她既生了要造一“悦湾阁”于相府的心思,便真的开始着手忙活起来。   江书衍也惯是会纵着她的,知道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甚是无奈。但反正这偌大的相府空着也是空着,她若是喜欢,那就任由她便是。   同意了温Z儿在府中瞎折腾,江书衍还吩咐了贾盛全在旁边照应,帮衬着些。   相府这边的进度她得操心着,而悦湾阁那头因为一字画,又开始骚动起来。   有许多此前不屑来此的读书人此刻为了欣赏一眼那路卿真迹,便一股脑儿的全涌了进来。   一时间,悦湾阁每日多了好些满口之乎者也之人,若是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他们悦湾阁是什么书馆学堂之类的风雅之地呢。   温Z儿倒不在意原因,不管如何,能赚钱便是。   只是这繁荣之后,还有些不入耳的东西流进了温Z儿的耳朵里。   坐在相府的秋千架上,温Z儿一口一个地吃着葡萄,顺便听着安青给她讲近来这市井之中的传言。   “都说这悦湾阁的主子是个惊天的大美人,其貌倾城,风姿绰约,勾得那丞相大人魂不守舍!可惜这悦湾阁不过是温家一个小小的附属品,那当家的又怎敢乱来,只和丞相大人暗生情愫。”   “可这时呢,偏偏出现了――”安青顿了一下,看着温Z儿道:“偏偏出现了您,正巧做了他们碟中菜,丞相大人看似娶您,实则是为了同悦湾阁主子好生在一处。”   安青绘声绘色,说到此处,不由地捂着肚子笑起来,“这么荒唐的事竟然也有人信!太可笑了,殊不知您既是我温府大小姐,又是悦湾阁主子呢!”   “您这相夫人,不仅有相爷的宠爱,还能掌管悦湾阁,这可是那群人想不到的!”说此,安青不知想到什么,有些不悦地挤挤鼻子,“虽说可笑,但是那些人的话也忒难听了些。”   “什么温家姑娘愚昧、懦弱,甚至于说咱们相爷表里不一,此番作为折辱正妻,好些不入耳之言呢。”   “这些流言传得可是越发扯了。”温Z儿扔了颗葡萄在口中,“也不知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杜撰了这些出来。”   思忖片刻,安青言:“也是啊,相爷之事,谁敢妄议。突生了这些传言出来,那描述的和真的是的,确实有些奇怪。”   眉心微蹙,食指和拇指的指腹轻轻滚绕那颗水灵灵的葡萄,温Z儿的腿晃了晃,摇动了秋千架,“这流言明摆着是冲着我们二人来的,但是吧...”   “但是什么?”安青问道。   “但是吧,如此低劣的手段又有何人会用到江书衍身上。”温Z儿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葡萄放入口中,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所以多半,是想给我找不痛快。”   温Z儿双脚踩到地上,一手扶着秋千架站了起来,“走,咱们去趟悦湾阁。”   “是!”   -   江书衍刚从宫中回来,便入了书房。   他坐于桌案前,一手执笔,处理些冗余繁杂的日常要务。   “咚咚咚――”   门口传来几声敲门的声音,江书衍头也不抬,“进来。”   尤叶闻声,推门而入。他手上端着壶刚煮好的清茶,弓着腰走到书案前,他动作小心,给那空了的茶盏添了些新茶。   “夫人呢?”   “回大人,夫人去悦湾阁了,半个时辰前刚出府门。”尤叶顿了顿,唇角紧抿,偷瞄了一眼江书衍的脸色,唇半开半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余光之中,尤叶的小动作被江书衍看得一清二楚。   “有话就说。”他沉声道:“不必拐弯抹角。”   “是,是。”尤叶忙应两声,稍作思忖,他试探性地道了句,“近来京中有些传言,许是扰了夫人兴致,让夫人不快了。”   果然,听到此言,江书衍手中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尤叶,眉间的不悦尽显,“说清楚些。”   尤叶双手交叠与身前,低下脑袋不敢去看江书衍的神色,他尽量让自己说得委婉了些,太过难听的传言便一带而过,可却还是让江书衍沉了脸。   “啪――”江书衍突然将笔放于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那动静突然,将尤叶吓得浑身一哆嗦。   “去告诉擎宇,让他好生查查这流言的出处,找到最先散播之人带到我面前来。”   尤叶忙应道:“是!”   微顿,江书衍又加了一句,“此事莫让夫人知晓,小心着去办。”   “小的明白。”   也没什么心情再做手中的事情,江书衍心中担忧温Z儿会因着这些荒唐的传言而心情不虞,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辰尚早。   江书衍拢了拢衣袍,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速去备好车马,现在就去趟悦湾阁。”   “是,小的这就去!” 第57章 来给夫人撑场子   温Z儿今日乘的是带有相府徽记的马车, 沉稳大气,路过百姓瞧见了皆是避让。   不同往日一般低调,温Z儿让车夫走了上京城的主干道, 好像生怕旁人看不到似地, 招摇过市, 直往悦湾阁的方向去。   马车辘辘驶入西郊, 光明正大地进了悦湾阁正门。   外头还密密麻麻地排着长龙,看见这相府的马车皆是一惊。   一青衫男子用手肘抵了抵他身前的同伴, “你可瞧见了那马车?”   “当然!我眼睛都快长上头去了!那徽记我看的可是一清二楚!是相府!竟是相府的!”   “是啊!如此张扬,竟然直接驾马驶了进去, 怎得悦湾阁门口的伙计也不拦着?”   以往来此的马车都要一并停在阁门前右手侧的空地之上, 阁内是不允许有车马进入的,可这辆...   “你们说那里头坐的是相爷, 还是那刚过门的相夫人?”有好事的凑了上来, 下巴指了指马车走过的方向。狭长的眼睛微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青衫男子嘿嘿一笑,“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 咱们今日啊,可都有好戏看咯!”   -   因着悦湾阁每日的客人激增, 所以阁中各处也在不断扩建,前厅重新规划,又造了一偌大的休息区出来, 放了好些条案和软垫,供来客所用。   此时,休息区内人头攒动,大家边吃着瓜果糕点排队,边闲聊着京中趣事。可说来说去, 也不过就那几桩。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围坐在一起说着些悦湾阁中的秘辛。   “你们可听得了近来京中对这悦湾阁的传言?”   “那是自然,说得跟话本子似的,人人都在议论,我想不知道都难!”   “啧啧,没想到这悦湾阁的当家如此有本事,竟能迷得那相爷这般!”   “可不是吗,你想想,能造出悦湾阁这等排场地方的人,哪里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肯定是有几分手段在手里头的。”   “只是没想到啊,都说那丞相大人如此矜贵,如此君子,竟也能做出这等子事来。”说话那人摸摸下巴,“人不可貌相噢,谁能想到当朝丞相也是一沉迷美色的背妻之徒!”   “那温家女也是够蠢,被这般戏耍。”   “一商户之女,又有几分头脑,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那丞相大人看不上也实属正常。”   边说着,几人边嘿嘿的笑起来。仿若饿了甚久的老鼠,终于找到了被人丢弃的肉星,一瞬间便乐得扑了上去,俨然一副市井小人的模样。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妄议朝中重臣与其家眷,是嫌命太长想丢了去不成!”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女声,引得几人吓了一跳,忙向门口看去。   只见前厅正门,一着海棠纹裙装的女子走了进来,此人五官玲珑,面容精致。迈着小巧的步子缓缓而来,发上的珠花流苏步摇摆动着,甚是精美。宽大的裙边,纹路鲜艳的花样衬得其明艳万分,几人险些看呆了眼。   温Z儿面容淡淡,眸间有种隐隐的厉色,她一来便坐在了厅内放于上座的一把圈椅之上,衣裙拢于脚边,看了一圈厅中人,笑道:“我当是哪家不懂礼数的公子,原是些惯会嚼舌根的东西。”   原本嘈杂的厅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方才进来的这女子,上下看看,偷偷打量着。   几个大男人被说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人最先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桌子,便站起身来,指着温Z儿的鼻子骂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还在这儿给老子装大爷!”   “放肆!”安青厉声喝道:“竟敢对夫人无礼,来人!”   尾音方落,门外冲进来几个人高马大的侍从,直接将那人压趴在了地上。那人不知是何处被禁锢住,手臂后折,疼得嗷嗷直叫。众人被这架势吓到,一瞬间,皆往后退了几步,谁也不想招惹到这突如起来的麻烦事儿。   温Z儿的指尖轻敲着圈椅围栏,眸光发寒,看着那人冷声道:“我相府的事,哪轮的着你们在这儿义愤填膺。”   这话让在场的人皆是大惊!   难道这便是相夫人不成!   周围隐隐传来骚动,有些繁杂的声音响起。   “方才我在那阁门口看到了相府的马车,原是坐着相夫人!”   被压在地上那男人早就下破了胆,他挣扎着双肩跪在地上,不住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长了张烂嘴!还请夫人恕罪!”   温Z儿没说话,自顾自地抚了抚衣袖。   厅中客人皆是大惊失色,看着坐于上首的温Z儿,与身边同伴偷偷猜测着。   “相夫人来此处作何?难不成――”   “小声着些!没看她正发着怒吗,若被她听了去,小心引火上身!”   “今日啊,那悦湾阁当家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那些传言我估摸着都尽数落在了这相夫人地耳中。瞧见没,看这架势,相夫人不得撕烂那蹄子的脸!”   “可是,如此不体面,竟当着这么些人就公然...啧啧...”   “处事这般不知分寸,图有一张好看的脸有何用,到底是商贾之家出来的呦...”   那些话零零散散落进了温Z儿的耳朵里,不由对这些人的脑回路生了些好奇心出来,毕竟能想到此处,也属实不是正常人所为。   不过也是,他们不过只是想听到自己想要去相信的罢了。   只是这般却引得温Z儿无语至极,又极想发笑。   这时,前厅的管事孔升从厅后的屋内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杯热茶。他弓着身子,礼数有加。   穿过人群,孔升来到温Z儿身前,将那茶盏递给了她,唤了声,“主儿。”   主儿?   这称呼让在场的人各个心生惊异,就算这悦湾阁属于温家,但对这温家女,阁中伙计称一声姑娘,或者说夫人,也就罢了。   反正,是无论如何与这“主儿”论不上关系的。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温Z儿伸手执过杯盏,悠哉地抿了一口,抬起眼,神色不虞。   “几日未来阁中,这阁里的客人怎得也变得如此良莠不齐,什么样的人都有。”   孔升应道:“咱们阁中生意日渐热络,京中之人无论是谁,处何地位,皆想来咱们这处享受一番。如此一来,来此的客人愈多,便是杂七杂八地都进来了。”   轻抚了一下鬓发,温Z儿蹙眉,“这生意好倒成了麻烦,若是什么市井小人都能混进来,那咱们悦湾阁和那嘈杂市集又有何异。”   睨了眼方才那几个说得正欢的人,温Z儿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听得明了,“那便要想想法子,如何将这些收不住嘴的东西拒出去,别再扰了咱们其他的贵客。”   孔升:“小的记下了。”   这一来一回的说道,任在场之人如何犯傻,也理应听得明了了。   这字字句句,分明都是直接吩咐于悦湾阁中管事,这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千金小姐能做的事!这架势,倒是有几分当家的意味!   只是众人不敢想,也从未想过。   这时,厅外又走进了几人。   分别是吕司、阮素素和姜云柔。   好家伙,这一会儿子功夫,悦湾阁内说得上话的几人竟全部出现在了这处!   几人径直行于温Z儿身前,躬身行礼,“主儿。”   如此,在场的局势已然明了。   这丞相夫人,温家千金温Z儿,分明与那传言中的悦湾阁当家是同一人啊!   所以丞相大人会出现在此,也明摆着是因人家夫人在这儿!而裴大统领来此,后也同丞相大人一道去迎了新娘子!至于那幅字画,本就是相府的东西,相爷将其赠予相夫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解释,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是没想到,这悦湾阁掌权人,竟是眼前这看起来如此娇弱的一小美人儿!   周围唏嘘不止,温Z儿甚少被这么些人盯着看过,直搞得她脑仁儿疼。指腹揉了揉额角,温Z儿懒懒地开口,“把方才那几个嘴巴不干净的都给我拎出来。”   她的声音冷淡,不带情绪,可单单一句话,便叫人心惊。   本来温Z儿是不打算细究的,只是听到他们那般议论抹黑江书衍,她心中就来气,直想好好教训上一番才行。   一片混乱间,方才那几个嘴碎的,已经全部跪在了地上。   “相、相夫人恕罪!小人知错了!饶恕小人吧!”有一人开口求饶,便引得其他人都开了口。   一时间,厅内求饶声阵阵,惹得温Z儿耳朵生茧。   正想寻个办法堵上他们的嘴,门外突然进来一人。   “Z儿。”   温Z儿朝那边看去,正巧看到江书衍自门外走来,一身白衣,身如玉树。   温Z儿心中一喜,原本的坏心情被打消了一半。   不知是谁喊了声,“参见江大人!”   一时间,厅中响起震耳欲聋的见礼声,人跪了一屋子。   看着江书衍站到自己身侧,温Z儿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江书衍侧了侧头,略微探到温Z儿耳边,“来给夫人撑场子。” 第58章 我是为了你   江书衍的话让温Z儿心若蜜糖, 酥酥麻麻的甜意蔓延开来,让她心里最后那点不快也消散殆尽。   偷偷朝江书衍眨了眨眼睛,温Z儿扭回头时已然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看了一眼阮素素, 后者立刻会其意。   阮素素看着众人道:“今日本阁暂停营业, 还请各位先行离开, 所收银两本阁会按数退还。”   听此言, 众人也不多说什么,一个个领了钱便离开了, 单留下方才被押着的几人在。   温Z儿从圈椅上站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那几人, 眉心紧蹙, “你们可知,有辱朝廷命官, 是什么罪行?”   跪于地上的那几人此刻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个个低着脑袋,肩膀发颤。   “胆敢再把方才的话说一遍?”   温Z儿想到他们那些话就犯恶心,那些不分青白的传谣嘴脸着实难看。   站在温Z儿身后, 江书衍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而这一切皆是因为他们说了些有辱他江书衍的话。莫名的, 他竟生了种被温Z儿护着的感觉。   心绪荡漾,只觉震荡万分。   轻睨一眼跪于地上的那几人,江书衍上前几步拉过温Z儿, 柔声道:“别为了这些人动怒,不值当。”   “我哪儿是为了这群人,我是为了你。”温Z儿努努嘴巴,“他们随意听信传言,添油加醋, 还折辱于你,我如何能不气。”   闻言,江书衍心中一软,她拉过温Z儿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可我不想让这几人在你眼前惹你烦心,这些事都交由我处理,你无需劳神。”   “今日一遭,想来那些流言也会休止了。”江书衍笑了笑,有些歉疚,“只是因为此,你好不容易掩下的悦湾阁当家身份怕是要暴露给世人了。”   温Z儿扯着江书衍的袖子,小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这都是小事儿,暴露就暴露了,哪有你重要。”温Z儿直言道:“若是再来一次,我定还是会如此。”   听到她这般直白地把话说出来,江书衍稍一愣神,心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抚了一下温Z儿的脸颊,温声道:“这些人交给我,后面的事我来,你且放心。”   扫了眼跪在地上的那几人,温Z儿耸耸肩,“也罢,那随你吧。”   轻笑一声,江书衍牵过温Z儿的手,“走罢,带你回家。”   -   流言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过几日,那些关于悦湾阁和丞相大人的传言便被其他东西所取代。上京城中人人议论有加的是那丞相之妻,温Z儿。   原来这一年中颇具盛名的悦湾阁,竟是相夫人温Z儿的手笔。   一时间什么虎父无犬女,与相爷郎才女貌、甚是登对之类的话一股脑儿的全冒了出来。   温Z儿倒是没多在意,总之来悦湾阁的客人变多了,她便开心。   宫内,明政殿。   明德帝正在同江书衍品内务府方才送来的新茶,看着江书衍不紧不慢的动作,明德帝笑了笑,“书衍呐,上回见还没看出来,你这位夫人还真了不得。”   “那微臣就替Z儿谢过陛下称赞。”江书衍也没多问,直接应下了明德帝的这番赞言,他面色淡淡,眸间却是极明显的笑意。   明德帝无奈地笑笑。   怎得夸你夫人,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没想到这丫头看似古灵精怪,实则藏了大聪明,做起事来比温城还老练,竟还捣鼓了一个悦湾阁出来。”明德帝点点头,看向江书衍,“能娶这样的妙人为妻,你福气不错。”   江书衍唇上挂着淡淡的笑,道:“臣福气是不错。”   “你成婚,倒是未曾送你份大礼。”明德帝摸摸下巴,“趁着你们新婚燕尔,朕得好生想想得送你们夫妻些什么才好。”   江书衍垂首,“陛下美意臣心领,在此谢过陛下,还请陛下无需为臣劳神。”   轻哼一声,明德帝揶揄道:“你倒是急着连那温家丫头的礼一并推了,如此瞧不上朕的东西吗。”   知他是玩笑之言,江书衍只道:“微臣不敢。”   “行了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明德帝摆摆手,“朕可听说了,你成婚之时裴聿和那容国公之子林舟都去迎亲了?”   江书衍应道:“正是。”   明德帝来了兴趣,笑道:“林舟便也算了,朕倒是想知道,你何时同裴聿这般交好了?”   江书衍放下杯盏,淡声道:“陛下说笑,臣与裴统领不过点头之交,此番托裴统领帮忙,裴统领好心应下而已。”   “好心?”明德帝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能把这二字放在裴聿那小子身上,你也属实是个人才。”   明德帝喝了口茶压压惊,冷笑一声,“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啊朕管不着,也懒得管。但别以为你们不说,朕就耳目不清了。当日你为了那丫头闯了崇天门,若是没有裴聿睁只眼闭只眼,你能过得去?真当这皇宫是你自个儿的相府了。”   闻言,江书衍眉梢微挑,没有应声。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明德帝眉心拧起,看起来很是伤神。轻叹口气,他的语气中尽是郁闷,“你们俩,没一个让朕省心的!”明德帝睨了眼江书衍,“同你一般,年龄都摆在那儿了,还不知道成家!”   江书衍:“......”   打开了话匣子,明德帝继续道:“那皇后的外甥女儿邀月对她一往情深,样貌家世也都是上乘,不知这裴聿如何看不上人家了,还当众推拒了人家下了脸子,邀月跑皇后和朕这儿哭了好几日!”   “前些日子裴聿来,说什么要陛下给他和那...和那...”思忖片刻,明德帝一敲桌子,“和那敬平侯之女阮栀宁赐婚,一边儿是皇后一边儿是他,搞得朕脑袋都大了!”   明德帝的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摩挲,满面愁容。   这话江书衍听着倒是不为所动,他淡声道:“臣以为,裴统领终身之事应由裴统领自己决定才是。陛下若是闹心,不如就依着裴统领所言。”   “......”   明德帝没好气地白了江书衍一眼刀子,后者神态自若地把目光瞥开,喝了口茶。   明德帝哼了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   “......”   “算了算了,不提他了,一提朕就来气。”明德帝摇摇头,突想起了一事,“对了书衍,你们小夫妻何时打算要孩子?”   话题转得太快,江书衍的神色微顿,孩子?他还真没想过。   “臣与Z儿成亲不久,还未曾想过此,想来是顺其自然罢。”   “顺其自然。”明德帝重复了一句,然后道:“你这年纪换做别人,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   不知怎得,今日明德帝总是能将他堵得哑口无言,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茬儿本不该由朕提及,是太后那边一直念叨着,知你成亲了,便非要同你说说此事。只是她老人家近来越是乏得不愿出殿门,这事儿便落在了朕的头上。”   只听那明德帝又道:“你父亲走得早,你也算是朕看大的。你这都老大不小了,是该开枝散叶了,你父亲泉下有知,看你过得如此好,这心思啊便也了了。”   沉思片刻,江书衍沉声道:“陛下与太后所言,臣记下了。”   永远是这冷了张脸的样子,也就是提及那温家丫头的时候才稍柔和些。   明德帝欣慰地一笑,心道江书衍总算是有了心系之人,这人情味儿吗,便也多了些,甚好。   -   相府。   江书衍刚入正院儿,便看见温Z儿朝她跑过来。他加快了步子,走几步上前。   温Z儿蹦蹦跳跳地抓着他的衣袖,气喘吁吁。   “慢些,小心摔着。”江书衍一手扶着她手臂,温声道。   “夫君――”温Z儿唤他,但是因为尚喘着气,所以接下来的话暂时被她憋到了喉咙里。   江书衍甚是喜欢温Z儿这样唤他,一时间眉梢都染了快意,他嗯了一声,指节轻轻蹭了蹭温Z儿的鼻子,“怎的了。”   “我今日去阁中的时候听人道,那谢盼柳被嫁到了陇平一个通判的府上为妻,不日便出发,可是真?”   要知道,那陇平荒凉,小小通判娶了京中贵女,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那谢盼柳就算再怎样跋扈,也不至于远嫁到那等地方。   江书衍轻轻点了点头,“是真。”   “你――”刚想说什么,温Z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她看着江书衍,试探道:“前些时日那传言...”   知道她要问什么,江书衍道:“是她。”   “还真是!”温Z儿瞪大了眼睛,一甩衣袖,“也不知她看我如何不顺眼,竟想出这等下作法子来膈应我!”   “莫气了。”江书衍揉揉温Z儿的脑袋,“反正此后,她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了。”   闻言,温Z儿愣了愣,她咬咬嘴唇,凑得离江书衍更近了些,轻声问道:“难道此事,是出自夫君你之手?”   勾勾唇角,江书衍并未正面应答温Z儿的话。他摸着温Z儿的后颈,指腹一圈圈摩挲着她的肌肤,江书衍声音清润。   “我素来不喜理会旁人,只若是有关于你,我便会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但凡存了伤害你的心思,任谁,我都不会轻易饶了去。” 第59章 江大人,可还舒服?……   江书衍的眸色认真, 温Z儿甚是喜欢他这般瞧着自己的模样。拉下他的手,温Z儿把手指蹭进他的指缝里。   “夫君。”温Z儿轻声唤他,眼睫轻晃, 扫得江书衍心里泛痒, 她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是要建个小悦湾阁, 其实不过就在相府空的一处院子里盖了间相连的蒸房和浴房出来。同悦湾阁的构造大体相同, 两间房由一条密闭的回廊相连,回廊上雕了窗, 有光透进来。   温Z儿拉着换好衣服的江书衍穿过落地罩和短短的廊道,掀开厚厚的门帘, 一股子热气铺面而来。因着是府内自己所用, 所以空间并不算狠大。   四面围木的房间内,有一张罗汉榻和条案。   两人席地而坐, 上头放着些凉茶和零嘴儿。   像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般, 温Z儿兴奋得很,她坐在竹子编成的垫子上,东瞧西看, 满意得很。   有了悦湾阁的经验,这里不过搭建了一月有余便全部置办妥帖。   只有一间屋子, 所以地下火道的排布也简单了许多。   江书衍看着温Z儿笑道:“又不是第一次,怎得如此兴奋。”   “那不一样。”温Z儿挑了挑眉毛,“当初在悦湾阁, 要不是――”   “要不是你喝酒误事,又怎会有了之后的事。”江书衍接过了她的话,现在想起当时情状,依旧觉得荒唐万分。   “那谁让你硬箍着我不放的,若没那屏风, 我的脸还要不要了。”温Z儿不满地撇了撇嘴。   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活像个小松鼠。江书衍轻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若是那时候被人瞧见你我在一处,我便在那时就娶了你,也不错。”   “哼。”温Z儿佯装生气的模样,拍掉江书衍的手腕,“想得美!”   屋内的温度很快升了起来,虽已到了夏末,但外头还热着,更别提这蒸房内,没一会儿身上便出了层薄汗。   江书衍盘着腿,双手规矩的放在两膝之上,双眼闭阖。   温Z儿甚感无聊,凑了过去,挠挠他的指尖,“夫君?”   “嗯。”   原来没睡着。   温Z儿问道:“你为何一来此便要闭着眼睛,Z儿可太无聊了。”   “那你为何又要在这等天气带我来此。”江书衍眼睛依旧没睁开。   “桑拿这东西本就不分寒暑,Z儿是怕夫君近日劳累太过,没什么精气神儿,所以特带夫君来此的。”   尾音刚落,温Z儿却感觉这话有些奇怪。   果然,江书衍抬眼朝她看来,眸间的神色不明。   想到了什么,温Z儿轻咳一声,“不对不对,是、是我劳累,我怕自己没精气神儿。”   怎么好像也怪怪的...   温Z儿泄气地抱住收起来的双腿,下巴撑在膝盖上,口中嘟囔道:“哎呀算了,我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像个撒泼打滚惯了的小猴子突然没了精神,懒乎乎的在一旁没了音儿,江书衍无奈地轻笑一声,伸手揽着她的腰,将她靠得离自己近了些。   指腹勾起温Z儿小小的下巴,江书衍柔声道:“说吧,想干什么。”   总算,温Z儿淡淡的眸色有了些跳动的情绪,她笑了笑,低头思忖片刻。   突然,温Z儿抓上江书衍的前襟,从他怀里抬起脑袋。她用白白的指尖在唇上点了点,“想要亲亲。”   江书衍微怔,侧眸看了看门口。   下人已经被悉数屏退,只剩他们二人。   温Z儿拉着江书衍的手腕,像是蛊惑道:“没人会进来的,夫君~”   她的声音就像是魔音,一点点缠绕着江书衍的心绪,攻城略地,直至彻底入侵。   江书衍低眸看着那个笑得像狐狸一样惑人的小无赖,终是捏着她的后颈低了头下去。轻轻触碰她的唇角,江书衍寸寸品味,然后攻入其中。   周围热烘烘的,背上出了层细细的薄汗。   温Z儿攀着江书衍的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不大的蒸房内,是相蹭的衣料声,还有些其他暧昧的声音。   江书衍托着她的腰身,怕她不小心滑落下去。   突然,身下的触感让温Z儿一愣,两人的唇瓣相离,温Z儿清浅的呼吸,呆呆地看着江书衍,片刻的失神。   只见江书衍低眸,微微喘着气,耳根子泛了些藏不住的绯红之色。   温香软玉在怀,在所难免。   温Z儿笑了笑,像极了偷吃成功的小野猫,她凑近江书衍的耳畔,温软的唇擦过他的耳垂。温Z儿软声道:“夫君,你硌着我了。”   她说话的时候还若有若无地往江书衍怀里蹭了蹭,亲昵地依偎,引得江书衍喉间不由自主地轻轻吞咽。   他面上一阵白一阵红,眉毛微拧,些许的不自然。   眸间情绪灼灼,江书衍往后退身,打算把身上那人抱下来。谁知温Z儿却搂着她的脖子,就是不松手,嘴里软声软气地唤着夫君,江书衍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书衍浑身血脉早已沸腾,偏生那小无赖还当没事儿人一样在他身上乱蹭,江书衍闭了闭眼,似在平息自己的呼吸。   温Z儿听着江书衍没动静了,以为他是被自己磨得没了脾气,刚想在逗弄一二,突然却感觉整个身体腾了空。   她下意识抱紧江书衍的脖子,双腿挂于他坚实的腰间。   江书衍站起了身,抱着温Z儿往蒸房内的竹屏后去。   那竹屏立于此处,只是为了夏日闷热,衣襟易湿,所以另外备套衣裳在此做更换。而此刻,却成了江书衍和温Z儿避身的好去处。   竹屏后空空荡荡,只有一处存放衣物的柜格和一方软垫。   江书衍抱着温Z儿席地而坐。   总算安稳了下来,温Z儿搂着江书衍的力道稍松。她看着江书衍,眸色微愣。   仰首瞧了瞧这竹屏后,温Z儿明白了他带她来此处的用意。眉尾轻扬,温Z儿笑道:“这算什么,掩耳盗铃”   跨坐在江书衍身上,看着他这“假正经”的模样,温Z儿笑得明艳。   江书衍没说话,揽着她的腰便吻了上去。   缱绻绵长,暧昧至极。   江书衍一向内敛,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会显得外放些。温Z儿极喜欢他这般模样,安安静静地感受着他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衣衫松散。   江书衍在她耳边沉声道了句,“你自己动。”   他的唇线平直,面上似稳如静水,但看着温Z儿的目光好似燃了火,实在要命。   温Z儿的脸蛋上有淡淡的绯色,不自然地撇开那男人炙热的眼神,温Z儿噢了一声。   撑着江书衍的手臂,不甚熟练地动作。   竹屏后,人影浮动。   温Z儿是被江书衍抱着出来的,二人穿过回廊,直通浴房。   本还有丫头婆子在此处伺候着,如今瞧见这番模样也是在不知何去何从。   耳边听得江书衍的一句“退下”,下人们才松了口气,留下衣物和澡豆之类的物件儿,迅速低头离开。   待他们走后,温Z儿才从江书衍怀中探出脑袋来。   周围水汽氤氲,迅速将二人环绕。   被江书衍放在池中的台阶上,温Z儿靠坐在池壁处,总算清了清她这汗津津的身子。   看着下人从门口退出去,温Z儿笑嘻嘻道:“怎得不让人进来伺候,害羞了”   方才在那地方同她做了那事儿,还是在这白日里,江书衍现在想来尚觉堂皇,甚至于有些犹疑自己这么多年的礼数都是白学了。   身子还泡在水中,江书衍明显地感觉到通体舒畅之感。   奈何面上,终是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他淡声道:“我没有旁人伺候沐浴的习惯。”   “噢。”温Z儿点点头,佯装若有所思道:“那看来是有泡鸳鸯浴的习惯咯”   “......”   江书衍转过头去,满脸的警告之色。   “好好好,算我胡说的成不成。江大人最是礼数周全,又怎么会行同人共洗鸳鸯浴这等荒yin无度的事!”   “......”   江书衍无言,只闭上眼睛不再去听,反正她惯是会胡扯些东西调笑于他的。   浴池中的水暖烘烘的,桑拿过后皮肤温软,如今洗了沾在身上的黏腻汗液,浑身都畅快了不少。   因着方才在蒸房内的不自禁,温Z儿的腰有些累。   其实到了后面,多半是江书衍掐着温Z儿的腰在使力,但却仍是让她累的够呛。   温Z儿侧头直勾勾地看着江书衍的侧脸。   好看的眉峰,优越的鼻梁和线条,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他半阖着眼睛,偏生要装出一副极为淡定的样子。   温Z儿偷偷地笑笑,然后凑过去,下巴抵在江书衍的肩膀上。   她道:“江大人,可还舒服吗”   不知如何回答,江书衍有些局促。但身上的感觉却是骗不了人的。   酣畅淋漓,飘飘欲仙。   没去看温Z儿,江书衍强压下心间那股不自在,终是道:“嗯,舒服。” 第60章 终章 人间悉数是你   昨夜放纵了些许, 扰得温Z儿浑身倦怠,四肢难以动弹。   她慵懒地窝在江书衍的怀中,双手搂着他的腰身。   入了秋, 晨起时尚有些凉意。   江书衍今日休沐, 便也起得迟了些。微微睁开眼, 下意识的, 江书衍的手臂轻动了动。   怀里那人感到动静,闷闷地哼了两声, 然后继续往他怀中挤。   精神不太清明,温Z儿迷迷糊糊嘟囔着, “江书衍你别动。”   “你身上好暖和, 再让我抱一会儿。”   温Z儿曾同江书衍言,这桑拿之法有舒全身血脉, 松弛紧张, 驱除疲劳之效,现下看,这第二日功效由甚。   许是半梦半醒间意识不明, 温Z儿的小手在江书衍身上胡乱摸索。   白嫩的指腹轻轻剐蹭,每一寸都像燃了火。   江书衍呼吸略紧, 昨夜好不容易得到餍足的身体此时又渐渐苏醒,蓄势待发。   “Z儿。”江书衍沉声唤她,睡意早就消散一空。   “干嘛呀。”温Z儿趴在他胸口, 脑袋往他颈窝里钻。   “下来。”江书衍声音低沉,有些暗哑,克制声明显。偏生那温Z儿没听出来,手下探来探去,轻轻捏了捏他结实的肌肉, 触感极好。   江书衍闭了闭眼,不说话了。   掌下却来了动作,顺着他手上游走过去的那处,温Z儿一个激灵,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瞳仁微张,惊慌地看向江书衍。感受到身下的凉意,身体不由的往上缩。   “你――”温Z儿气呼呼地看向江书衍,脸上尽是羞愤!   明明昨天晚上他还闹腾了那么久!怎得现在又...   江书衍揽着温Z儿的腰,低眸看她,他的声音清沉,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昨夜桑拿之法甚妙,我早上的精力极好。”   “所以Z儿,你莫要撩拨我。”   警惕地向后退,温Z儿无语得想打人。   她就是睡个觉!哪里撩拨他了!   -   入了仲秋,温Z儿便开始忙活悦湾阁周年庆的事儿。   开阁满了一年,用温Z儿的话来说,就是要回馈新老客户的时候。周年庆的时间持续大半月,这半个月里阁中日日人满为患,悦湾阁更是一票难求。   甚至有人为了观赏悦湾阁每晚的烟花盛典,不惜前一夜就住在城西,在马车内将就一晚,第二日一早再去排队。   温Z儿想着这是头一年,定要好生操办。   因着晨起的小插曲,她一直窝在被子里不出来,任江书衍怎么哄都埋头在床上睡大觉。   晚些时候,江书衍又被宣去明政殿同圣人议政,温Z儿这才准备起身下榻。   肚子作响,温Z儿坐在桌前看着近日悦湾阁的出入册思量着。没一会儿,安青便端了早膳上来。   按着温Z儿意思,早上备了清淡的银耳芋头黑米粥。许是近日太过操劳的缘故,温Z儿胃口不太好,尤其是闻见味重的东西,胸口便直犯恶心。   用汤匙搅了搅,温Z儿放下出入册,盛了一勺粥喂于唇边。   芋头的味道轻甜,混着紫米的醇香,击入温Z儿的味蕾。眉心一拧,那股没来由的恶心又泛了上来,温Z儿下意识要把手中的碗拿开。   然而杯壁稍烫,指尖猛地一缩,那乘着粥的碗便掉在了地上,粥饭四溅。   温Z儿掩着唇,喉间干呕。   突然的脆响让周围侍奉的婢子都吓了一跳,看到地上散落的吃食,安青和晴荷赶忙冲上去。   “夫人,您没事吧,烫着没有,可要叫郎中来看看!”晴荷匆忙检查和温Z儿的手腕和裙角,神色紧张。   安青抚上温Z儿的背脊,皱眉道:“夫人怎又犯恶心了,好像更严重了些,现今竟连这等粥饭都闻不得了,还是唤郎中来看看才好!”   “且慢。”一旁收拾碎碗的晴溪突然道了一句,她看着温Z儿愣怔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张,眉梢带了显而易见的惊喜之色,“夫人难道是――”   闻言,温Z儿立刻会意。   她神色愣住,突生了些不知所措。温Z儿掩着胸口,轻轻缓着气儿。   安青则是喜出望外,一脸的兴奋之色,嘴巴都打了结巴,“婢、婢子忙去唤郎中来!”   安青急急忙忙地往外头走,却是被温Z儿在身后叫住。   “等等!”   安青转过头,“夫人还有何吩咐。”   眼眸稍敛,温Z儿心若擂鼓,鬼使神差,她吩咐了句,“此事先别告诉夫君。”   微顿,安青立马反应过来自家夫人估摸着是要给相爷一个惊喜,她笑道:“婢子知道了!”言毕,便忙跑了出去。   温Z儿自认自己是个还算机灵聪慧的,可偏偏从等郎中来,到郎中离去,她就没清醒过,光是那茶杯盖子,就足足放反了三次!   当温Z儿第二次要往已满的杯盏里添东西的时候,安青拦了下来,“夫人,里头已倒了清水给您,当心沾湿衣袖。”   “啊噢。”温Z儿轻咳两声,少见的慌乱。   独子里突然多了个小家伙,她实在是没习惯过来。   温Z儿的手轻抚上小腹,有些紧张,可总归是欣喜来得更多些。   安青几人相视一眼,皆是掩嘴轻笑。   晴溪笑道:“这么一说,明年这个时候,咱们相府就能多一个小世子或小姑娘了。大人知道了,肯定欢喜!”   “是啊。”安青点点头,她看向温Z儿,“定生得同夫人一般极好看!”   沉默稍许,温Z儿唇上勾起抹浅浅的笑意,不知在想什么。   “去趟悦湾阁罢。”   “悦湾阁?”晴荷惊道,眉间有些担忧,“如今您尚怀着身子,还是莫要走动的好,悦湾阁人也忒多了,万一摔着碰着了那该如何啊!”   “晴荷说的不错,夫人您还是等大人回来罢,莫要操劳了!”安青知她是个待不住的,声音带了些焦切。   她们这一言一语的,温Z儿有些无奈,她摆摆手,“这不过刚刚一月有余,你们就紧张成这样,若是日后月份大了,我干脆整日赖在床上等着你们伺候算了。”   瞧着三个丫头面色紧张,在她们说出“未尝不可”这四个字之前,温Z儿忙道:“放心,我这么大人了,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及这个小东西罢。”边说着,温Z儿边指了指平坦的小腹。   “我先过去,等大人回来,你们随便寻个什么由头让她来悦湾阁寻我,就是别说这事儿。”温Z儿笑嘻嘻地挑挑眉,“懂了吗。”   几个丫头这才知晓用意,思虑片刻,终是应了声。   她动作还算利索,火速拾掇好便想要往悦湾阁赶,谁知还没出正院儿,边瞧见尤叶一脸急色地朝她奔来。   “夫人!”尤叶少有这般不沉稳的时候,温Z儿心中一疑。   “这么着急作甚,身后有人追你不成”   尤叶喘着气,重重的摇头,“夫人!宫里来人了!”   宫里   温Z儿的第一反应是,难道那嘉荣公主闲来无事,又想找她去唠唠嗑   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来人是一个陌生的小公公,但却不是上回嘉荣公主身边的人。他执着一拂尘,手中还有张明黄色的卷轴,踏过垂花门,直往温Z儿的方向来。   那小公公突道:“圣旨到!”   圣旨!   温Z儿没多做愣怔,赶忙跪了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丞相之妻温氏柔嘉淑顺,轨度端和,蕙心兰质,克令克柔。着即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小公公的话还落在耳边,久未消散,温Z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就...诰命   “相夫人,还愣着干什么。”小公公笑着合上卷轴,低首道:“还不快领旨谢恩呐!”   温Z儿脑子一片空白,堪堪从混沌的意识中回过神来。她叩拜谢礼,从那小公公手中接下了旨。   安青扶着温Z儿站起身,脸上喜色难掩。   “恭喜相夫人。”小公公笑得谄媚,“既此,那奴才便不在此多做叨扰,先行回宫复命了。”   “有劳公公跑一趟。”温Z儿看了眼安青,后者会意,从袖带中拿了包金叶子出来递给那小公公。   “秋日气爽,公公们劳苦,便请公公们喝些好酒。”   得了东西的小公公乐呵呵地将那金叶子放于自己袖中,“哎呦,让夫人破费,奴才就谢过夫人了。”   送走了来颁旨的小公公,安青和尤叶异口同声贺道:“恭喜夫人!”   闻声,温Z儿又看了眼手中那明黄色的卷轴,沉甸甸的。   从前世人只当他是个商贾之女,多有低看,所以便有了谢盼柳那群人时常的侮辱和嘲弄。   后来嫁予了江书衍,尽管此前的那些声浪渐小,但不免还是有些人会暗地里偷摸着调侃温Z儿出身商户一事。   而这一道圣旨,温Z儿成了圣人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与相爷相配,谁还敢乱嚼舌根。   -   秋风瑟瑟,圆月高悬。淡淡的云层裹挟着月光藏到了树影后,入幕的夜空中,星罗棋布。悦湾阁主楼后的空地上,人影漫漫。   嘈杂的嬉闹声疏疏朗朗,夹杂着清浅的晚风,满是秋的余温。   年轻的同伴,亲眷,或是有情人,三三两两立于空地上嬉笑着。周围设了商铺,悦湾阁的伙计在向来客分发孔明灯。   有需要的可以用阁中提供的笔墨在灯上写下心中的希冀和愿景。   欢声笑语,热络得很。   不远处的观景台上,温Z儿一手撑着围栏,笑盈盈地远眺着烟火空地。   这里原本是处亭阁,只是后来修缮,温Z儿便在这处造了这楼阁出来。今夜温Z儿特意让人封了这入口,现在除了她,台上并无旁人。   一阵轻风过,吹来淡淡菊香。温Z儿闭着眼睛,唇边不自觉地扬起抹笑。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男人清润的声音响起,“Z儿。”   闻声回头,温Z儿看见江书衍着一身月白色飞鹤纹长袍向她走来,他的步子不急不徐,像极了飞身下凡的谪仙人。   而每一步,都是向着她。   温Z儿背靠围栏看着他,眼睫因为清风吹过而微微眯起,天水碧的裙装衬得她身段窈窕,娇艳动人。她微微抬手,玉指轻拢发丝到耳后,一颦一笑都让江书衍心神波荡。   “不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吗?”温Z儿笑吟吟道。   眉间柔和肆意,江书衍走近她,应了句,“你是说去岁的悦湾夜宴?”   “看来夫君的记性还不错。”温Z儿的双手抱于胸前,指尖轻轻叩着手臂,“那你可记得,你在此处曾同我说什么了?”   瞧着她这“翻旧账”的模样,江书衍心间一烫,不由得轻笑出声。他手臂扬起,修长的手轻抚上她的脖子,细细地在她颈边摩挲,江书衍声音似入了蛊。   “我曾说,会将你洗净活剥了,再好生送于我相府之上。”   温Z儿没动作,只是抬眼,像个小狐狸似的瞧着他,“那Z儿便恭喜夫君,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还未开口应声,听得温Z儿又道:“而且这一次,还附加了一个小东西。”   温Z儿伸出手拉下江书衍搭在自己颈边的大掌,转而缓缓移到自己小腹之上,她压低了声音,柔声亲昵道:“一个江姓的小家伙。”   良久的沉默。   江书衍原本挂于脸上的调笑渐渐收敛,他的眸间愣怔,低眸看了看那处,又看向温Z儿。眼中少有的慌神,还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温Z儿能清楚地感觉到江书衍掌心的微颤,和他那看向自己时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江书衍喉结轻轻的滚动,嗓子低哑,哑声问,“找郎中看过了吗。”   “看过了,郎中说刚刚足月所以还不显身子。”温Z儿耸耸肩,开始唧唧呱呱地抱怨,“你都不知道,就肚子里这个小东西可折腾死我了,早上的芋头粥我都――诶!”   温Z儿的话卡在喉咙,只因身前那个男人伸手环抱住了她,他的双肩颤动着,鼻间的呼吸沉重,埋首在温Z儿颈间。   “江书衍?”温Z儿轻唤着,小手还轻轻拍了拍江书衍宽厚的背脊。   晚风吹过,并不显凉意,温Z儿被禁锢在江书衍滚烫的怀抱中,几乎要嵌身进去。   心绪震动,久久不能平息。江书衍拥着温Z儿,终是笑了,“Z儿。”他的声音沉沉,细听还有些抖,“幸得有你。”   幸得有你,我才注意到这世间的花辰月夕,日出日落。   自此每一天,都好像有了盼头。   突然的,温Z儿眼眶有些热,心中思绪万千。   若是她不曾来到这个世界,那江书衍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没有人给他讲笑话,没有人陪他过除夕,没有人在往后的岁月里永远陪着他,他这个闷葫芦,估计要清心寡欲一辈子。   她吸吸鼻子,拉下江书衍,从他怀中退开。   “江书衍。”温Z儿摸着江书衍的脸,仰头看着他,一本正经道:“我会一直爱你的,永远都不离开你。”   “嗯。”江书衍的眼睫有些红,唇角带着笑,轻声道:“是我,是我离不开你才对。”   扶在温Z儿腰间的手轻轻使力,江书衍低首,深深地吻了上去。   一瞬间,空中烟火炸裂,耳畔传来人们欢呼雀跃的声音。熟悉的夜里,是希冀和深情让落寞的秋夜变得生机勃勃。   我本无心恋红尘,奈何佳人落人间,引我心神,缠我情痴。   而在我这路遥知马力的人间,提着走马灯悠闲走一遭。   看四月芳菲,腊月冬雪,才发现,悉数是你。   ――――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