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我在年代文里当团宠   作者:舍宓   上辈子因为救人而死的孤儿桑小果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还附带了一个可自动补充供货的随身空间。   重生大神告诉她这辈子会衣食无忧,受尽宠爱。   哪知一睁眼,桑小果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四处漏雨的破房子里,哥哥跟妈妈还重病昏迷不醒。   桑小果:……   果然大神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念头刚过,孤儿桑小果就听见门外的歪脖子老槐树上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一头大野猪卡在树脖子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屁股底下还滚了一溜儿的小猪仔儿。   桑小果:Emmm……好吧。   转眼。   三个月过去了,聪明的哥哥成了远近闻名的小神童。   半年过去了,能干的妈妈盖起了大房子;   一年过去了,厉害的外公当上了中医院院长;   桑小果儿欢呼:我终于过上了天天有肉吃,年年有新衣的美好生活啦!   有天,桑小果儿下学回来,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小汽车,一个帅得不得了的叔叔站在妈妈面前,低声下气:“对不起,我来晚了。”   桑小果儿歪歪头:“你是谁呀?”   帅叔叔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妈妈,蹲下来一把抱住果儿:“我是你爸爸呀。”   内容标签: 随身空间 种田文 穿书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桑小果 ┃ 配角:预收《佛系千金不想红》&《我有一颗小破球》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团宠的日子最美!   立意:积极乐观,努力奋斗! 第1章 穿越【已修】   连日大雨,让整个秦家村陷入了一片水的汪洋,路上一派泥泞湿滑无比。   秦老队长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锅子,里面的烟叶已经所剩无几,他却舍不得再添新叶,只沉默地盯着外面的雨幕一声不吭。   今年年景不好,眼下正是田里稻谷黄熟期,需要减水,结果却是连日大雨,即便他已经安排人一天24小时不错眼地盯着田里,只怕收成也不会好。   想到这,老队长的心头不由一阵烦闷。   这时,村子西头隐约传来一阵孩子的叫闹,老队长眉一皱,笼了笼袖子,扬声喊:“秦霄!去西水井那边看看是不是又有人在闹事?”   秦霄是个皮肤黝黑,性情沉默的汉子,闻言“哎”了一声,自墙上取下挂着的蓑衣冲进雨幕匆匆走了。   西水井――   顾名思义,就是处在秦家村西头的一口水井,不过已经很多年都不出水,现在已经废弃不用,附近荒草连天少有人来。   多年前看井人搭的棚屋倒是还在,不过也是摇摇欲坠,晴不遮阳,雨不挡风的。   这里通常都是荒无人烟,少有人迹,不过这几天,这里却是有点热闹。   “打倒卖国贼!”   “卖国贼滚出秦家村!”   “卖国贼不得好死!”   ……   一帮小屁孩儿趁着大人不在,冒雨围在四处漏雨的棚屋外面,不断往里面砸着石头瓦块,砸得本就风雨飘摇的棚屋越发摇摇欲坠。   屋内,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神情痛苦地倒在门边,身体不停地痉挛,然而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而在她的身边,一张仅铺了张油纸干草的简易床铺上,并排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呼吸沉重,嘴唇干裂,也是昏迷不醒。   屋子里寂静得不像话。   这不由让外面那帮熊孩子误以为棚屋里没人。   “诶,你们说我们砸这么久也没听到动静,里面是不是没人啊?”   “不会啊,我奶说没看到他们家人出来啊。”   一群熊孩子嘀咕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雨势渐小。   这时。   “要不我们点火把卖国贼的房子烧了吧?”   一个熊孩子突然提议。   “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公文上都说了,她爸泄露咱国家的情报给外国,是卖国贼。这烧卖国贼的房子可是替天行道!”   “可队长也说了,这些事不关他们几个的事,咱们放火烧房,会不会挨打?而且万一如果出事……”   “嘁,他们没人在家能出什么事?我们就是烧个破棚子而已,况且这棚子本来就是要烧掉的,是卖国贼突然来了没地方住,才让他们住下的。”   听到这话,几名小孩子顿时意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狗蛋是里面年纪最小的。   人小胆子也小,迟疑片刻他还是反驳道:“不行,这几天天下雨,我们把卖国贼的房子烧了那他们住哪?”   “陈狗蛋儿你是怂了吗?你还是男子汉不?”   “不,虎子哥,狗蛋他不是怂了,他是喜欢那家的小傻子,我前天还见他偷偷给那小傻子拿糖糕吃呢!他现在不肯烧,肯定是害怕那小傻子心疼掉金豆豆呢!”   “哈哈哈……”   一群熊孩子哄堂大笑。   中间被围着的那个叫陈狗蛋的男孩被笑得脸上挂不住,脖子一梗:“烧就烧!谁去拿火种?老子去搬柴!”   不多时,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就带着火柴以及干草垛过来了。   由于天气潮湿,其中一个孩子还偷了家里一碗煤油,说是方便点火。   不过一帮熊孩子最后到底心里害怕,商量过后决定只烧远离棚屋的柴禾棚给他们个教训,这里远离棚屋,即使点着了也不会影响主棚。   *   秦霄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坏小子正往柴禾棚底下上堆柴禾的情形。   他顿时怒发冲冠――   “住手!”   如炸雷一般的声音顿时吓得一群孩子头皮一炸,等回头看清是他,众人又嬉笑起来:“秦霄你也来打卖国贼吗?我们打算把卖国贼的屋子烧了替天行道,你要不要来?”   秦霄气不打一处来,挥起斗笠赶苍蝇一样地撵人:“滚滚滚!卖国贼也是你们能说的吗?这桑小大夫往常来给你们发宝塔糖的时候你们咋不喊?滚!”   “还敢烧房子?咋想的,也不怕大棒子抽你!”   他吼得卖力,奈何他平时过于温厚了,这群小霸王压根不怕他,反倒还往泼了油的柴禾堆扔了一根火柴。   火苗“呼”地一声就起来了。   “住手!”   秦霄大急,赶紧冲上去想灭火,却被领头的虎子带人拦住。   这时。   “喵嗷!”   自着火的柴禾棚里突然蹿出一只浑身狼狈的小猫,小东西估计先前害怕所以藏在柴禾后面,结果火势一起,当即就被燎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疯狂乱蹿。   虎子恰好挡在小猫的必经之路上,小东西慌不择路,一个弹跳扒到他的头顶,爪子一用力,顿时就把他的脸抓破了,渗出血来。   “嗷!这死东西竟然抓我!”   虎子痛叫一声,反手一把揪住小猫重重一扔!   猝不及防之下,小猫当场就被砸在棚屋外墙上,哀嚎一声没了动静。   眼看火势渐起,秦霄也顾不得去管小猫崽子,怒吼一声冲上去掀翻了火堆,好在天气潮湿,他们倒的油又不多,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   虎子还想上前,却被他突然扭头,怒目圆睁:“滚!”   众人被他的气势所慑,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唯有秦虎子脖子一梗:“秦霄!你这是维护反动分子,你信不信我去大队举报你!”   他这话顿时给秦霄气笑了,“小小年纪心思咋这坏呢!”   这时,棚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姑娘站在门内阴影处,头微微垂着,浓密的刘海耷拉下来,挡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虎子一愣:“小、小傻子?原来你在家啊……”   话音未落,他就见小姑娘猛地抬头,乱蓬蓬的碎发后面一双黑黝黝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他。   虎子被她这眼神盯得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小傻子你别给我装神弄鬼啊。”   恰在此时,一股狂风吹过将小姑娘脸上的碎发吹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虎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结果就见小姑娘脸上表情一变,突然张嘴:“喵嗷!!!”   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虎子:“?”   “喵嗷!喵嗷!我好疼啊!”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惨叫着猛冲过来,一双冻得冰块一般的手 “呼”地一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喵嗷!火烧得我好疼啊,喵嗷!”   别看她的人虽小,力气却是奇大无比,虎子整张脸都被摁在泥水里面动弹不得,慌乱间连呛了好几口地上的污水。   虎子头皮发炸,一股凉意从被人掐着的脖子倏地蹿到天灵盖:“小傻子!他妈的你发什么疯?!”   “喵嗷!”   回答他的又是一声凄厉的猫叫,他的心里一慌,陡然想起夜里大人给他讲猫妖吃人的鬼故事来。   偏偏这时,身后的小伙伴突然来了句:“虎子哥,那猫不动了,它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来报仇了?”   虎子:“!”   “喵嗷!喵嗷!”   小姑娘森森一笑,然后目光凶戾地冲他张开嘴,露出一口还带着血丝的小白牙。   看到这幕,被压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的虎子只感觉自己脑子里“嗡”地一声,有根弦断了!   “嗷!妈呀!救命!”   然后腿间一热,当场就给吓尿了。   没想他竟然这么不经吓,小姑娘秀气的鼻子一动,顿时皱眉嫌弃撒手。   虎子慌忙哭爹喊娘地爬起就跑,留下一众被吓破胆的小伙伴在原地头脑发懵。   桑小果目光冷冷地盯着那群熊孩子,脑子一痛,极速涌进一大堆陌生的记忆。   记忆的最后,是一个长相跟她极为相似的小姑娘含泪一拜:“我的妈妈跟哥哥还有猫咪就拜托你了,谢谢。”   桑小果抬手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   特么的重生大神骗她!这穿来的是一堆什么狗屁烂摊子!   是的,她穿越了。   可惜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上辈子她因为救人而死积下无数功德,因此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重生大神告诉她这辈子会衣食无忧,受尽宠爱。   结果没想到一睁眼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看到外面有熊孩子在放火烧屋,还伤了猫咪!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当她目光冰冷地盯着对面那群半大孩子,心里在想是把他们先打断腿好呢还是先打断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桑小果?”   她一惊,倏然回头。   开口的是秦霄。   乍一对上她的目光,秦霄顿时一惊,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冰冷且充满煞气。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眼前的小姑娘眼睛一眨,眼眶迅速泛红,堆积出一串晶莹的泪花,可怜兮兮地冲过去一把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猫:“秦霄叔。”   小姑娘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奶呼呼的味道,秦霄心里一松――   呼,还好还好,不是猫妖!   天知道刚才他其实也被吓惨了,还以为真的是猫妖附体要来吃人了。   他长舒一口气,憨厚笑道:“原来你会说话呀。”   听到这句废话,桑小果在心里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看向那群被刚才那幕吓得灵魂出窍的小屁孩儿,一跺脚,奶凶奶凶的――   “你们烧了我家的屋,伤了我的猫,记得明天给我凑十斤玉米细面过来作为赔偿,否则――”   说到这里,她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双眼突然就变成了诡异的金色竖眼,森森一笑:“以后你们就等着晚上我来吃掉你们吧……”   “嗷!”   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们被她这一笑吓得灵魂集体出逃,顿时哭爹喊娘地转身跑了。   秦霄:“……”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是背对着秦霄的,因此他根本不知道这群熊孩子刚才看到了什么,只当他们是心虚落跑。   秦霄:“那个……你家这柴禾棚等天晴我带工具过来帮你们修下。至于那只猫,”他回头瞥一眼呼吸微弱的小东西,惋惜道:“怕是活不成了,回头我在村里找一只赔给你,那群孩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感觉头疼:“你以后躲着他们点。”   那简直就是一群小霸王,年纪虽小辈分却是高得吓人,在村子里向来都是横着走的,就连他爹秦队长都要让着他们点儿。   桑小果鼓着脸一声不吭,过了一瞬才突然眼圈一红,眼泪“叭嗒”一声掉下来:“秦霄叔,刚才我实在太生气他们烧了猫咪,所以才装鬼吓唬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报复我呀?”   小姑娘的眼泪仿佛不要钱一样,扑簌簌直往下掉,砸在衣服上瞬间就是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这模样顿时让秦霄想起家里的小女儿,当即想也没想地柔声安慰:“放心,今天这事本就他们过分了。回去我会亲自去那几家说一声,你只要这几天躲着点,过几天就没事了。”   桑小果重重点头,眼里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却还是不忘开口道谢:“嗯,谢谢秦霄叔叔!不过我不要猫咪了,家里一点粮食也没有,您就算给我也没东西养它。”   看到她这么乖巧懂礼,顿时不由让秦霄再次在内心感叹――   这知识分子的家庭就是不一样!   看看,这教育出来的孩子多懂事?多有礼貌?   唉,就是可惜倒霉遇到个不做好事的爹……   正当他在内心感叹的时候,就又看到小姑娘将怀里的小猫小心翼翼放到一边,俯身去抱起刚才那群熊孩子留下的一堆柴禾以及一小碗煤油――   “他们把这些落在我家了,麻烦您帮忙送回去可以吗?”   秦霄顿时想也没想:“这些东西你留着,你们家才来啥也没有正好晚上生个火煮个饭,是他们该赔你的。”   听到这话,背对着秦霄的桑小果一顿,眼神顿时变得亮晶晶地,嘴里却是惶恐不安地道:“啊?真的吗?这还有一小碗油诶,也可以留下吗?”   “你留着,他们闯了祸,只赔点柴禾跟油已经便宜他们了!”秦霄大手一挥,这件事就被这么定下来了。   不仅如此,秦霄在得知她家要啥没啥之后,当即表示一会儿还会再送一点粮食过来帮她度过难关。   听到这话,小果儿唇角一翘――   柴禾&煤油&粮食√   等秦霄一走,桑小果一直握着的右手一张,露出一张闪着金色的贴纸,然后小脸一垮:“特么的,说好的我会衣食无忧,受尽宠爱一辈子呢?就这?”   她挥手一指身后那个四处漏雨的棚屋,以及屋内躺着还昏迷不醒的两人,表情凶狠地掐着手里的贴纸,“果然大神要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你最好祈祷你给我的空间还能靠谱点,否则我保证差评投诉拉黑一条龙服务走到底!”   桑小果咬牙切齿嘀咕着,将左手按上那张金色的贴纸,然后默念:“空间。”   “我……艹!”   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第2章 空间【已修】   桑小果万万没想大神给她的空间竟然是她前世最后打拼出来的那一间小窝。   不到六十平的一室一厅,里面大到墙面地板,小到粘勾挂饰,全是她自己亲手布置的,一比一还原。   眼前光线一闪,出现一片光幕,上面有着对这个空间的简单说明――   空间入口以及形状可以随她心意变形,固定。刚才她眼瞳变色就是利用这一点,临时把空间入口定在了双眼,做成了金色猫眼的形状。   至于里面的东西,只要当初她布置的了,全都可以随便用,坏了没了会自动补充。并且由于所有东西都是空间出品,质量那是相当的有保证。   比方说她药箱里那瓶原本只是普通的云南白药,现在的功效简直就是加强版plus,甩了原版不知道多少条街。   她试着在自己手上割了道小口子,喷上白药之后,那点小伤几乎是马上就弥合了,堪称神效。   而且最让她惊喜的是,前世她花大价钱在阳台打造的那个无土菜园竟然也被带来了,上面还结着几根小黄瓜,正是她临死之前随手种的。不仅如此,原本只是普通的浇灌系统也被大神改造成了一个功能强大的自动浇灌系统。   也就是说,往后她如果想种啥,只需要往培育箱里放种子就行了。至于后期施肥杀虫除草啥的,完全不用她操心。   当然,这空间里也没有害虫杂草啥的也就是了。   她随手掐了一个鲜嫩的黄瓜下来,咬了一口,入口清甜脆爽,十分好吃。   紧接着,她就发现眼前光幕一闪,原本代表菜园的阳台突然出现了一个时间倒计时方框:【6天23小时59分59秒。】   这代表着七天后她就可以重新收获一只全新黄瓜的意思。   桑小果点点头,又转去检查浴室,卫生间,厨房,发现里面的配置也全都做了不同程度的升级――当然,这些升级全都是基于她曾经有的配置来做的。   看到这,她顿时后悔自己上辈子因为抠门没有让家电进场。那时候刚装修完,手上的钱所剩无几,于是她在买完必不可少的厨卫家电之后就没再买其它。   若是早知道她会带着房子穿越,她那时候肯定会电视冰箱洗衣机一个不落的全买回来!   啧,亏了。   她摇头晃脑看着面板说明,突然感觉脚边一暖――   “喵~”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弱弱地叫了声。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那只小猫崽子竟然也跟着她一起进来了。   小东西直到现在才缓过劲儿来,躺在毛绒地毯上弱叽叽地哼着,身上那一片被烧焦的皮毛显得触目惊心。   想到自己刚才试过的云南白药,她赶紧翻出来将之喷在小猫身上的伤处。   “喵喵~”   小猫崽子的叫声舒缓下来,显然药起作用了。   呼――   桑小果放下心来,伸手在小东西的头上撸了把,换来小家伙“呼噜呼噜”几声轻应。   她轻笑一声,想起还躺在棚屋里的两人,于是便在药箱里翻了几片退烧药,又按照说明将空间入口固定在自己右手腕上一块粉色胎记上,便抱起猫崽子,在心里默念:“出去。”   这时,她发现小猫身上的伤已经肉眼可见的愈合,露出一片粉嫩嫩的还没长出毛发的肌肤。   她顿时不由咂舌――这药效也太强了些。   心念电转间,眼前光线一闪,她便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棚屋跟前。   此时雨已经彻底停了,太阳从厚重的云层后面跳出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眯眼看了瑰丽的天空一眼,便扭头进屋去给两人喂药。   有了小猫的前车之鉴,这次给两人的药量她是减了又减。最终大人吃了四分之一,孩子吃了八分之一,两人一共分了半片药片不到。   很快,两人的呼吸就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潮红仍在,但是额头已然见汗,应该开始退烧了。   她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虽说她现在有空间,不管这两人的死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只要一想到记忆最后,那个小姑娘恳切哀求的目光,她就觉得自己肩上被重重压了一道责任。   想到这,她便又去空间取了条毛巾出来,给两人擦了擦汗。她本想再取个床垫或者被子出来,但是考虑到一会儿秦霄还要来送东西,她便没动,只是打量着屋内环境,盘算着以后要添些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这个家是真的穷。   四面漏风不说,床桌子啥的更是压根没有,只有一卷草席随便铺在地上。   难怪他们会生病,这地下都潮得长蘑菇了,就这么睡在地上他们不病谁病?   这时,外面一响,秦霄回来了。   他不仅自己来了,身后还跟了个抽着旱烟锅子的长者以及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   看过原主记忆的她一眼就认出身后跟着正是秦家村的队长秦老爷子。   至于那几个中年人,她猜测十有八九就是那群熊孩子的家长。   看到这,她赶紧扭头冲已经彻底缓过来正在墙角扑着一丛蘑菇玩的小猫喊了声:“喵喵!躺下别动!”   这小猫崽子也灵性,闻言小尖耳朵一抖,身子一趴就躺下了。然后嘴巴一张,眼睛一翻,舌头也耷拉出来,一副重伤要死的样子。   桑小果:……   深刻怀疑那瓶云南白药是不是还带了开智的效果,否则这猫崽子怎么突然这么机灵?   *   外面。   秦虎的爸爸秦青山跟在队长秦中华身后,眼瞅着棚屋在即,他想着儿子的哭诉,终于忍不住喊了声:“中华,你说桑家那小丫头是不是真有问题啊?你看她来咱村那天,她妈明明是说了她不会说话的吧?咋的今天说话就一套一套的?”   他这话一起,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对啊,我家孩子说那丫头眼睛就跟妖怪似的‘嗖’地一下就变了色儿!寻常哪有这样的?可别真是什么大仙儿附了身吧?”   “对,就是!”   秦中华被众人七嘴八舌地吵得脑袋疼,顿了顿,直接将旱烟锅子往鞋帮子上一敲:“行了!咱甭管那丫头有多吓人,你们先说说虎子他们这事干得对不对?竟然敢放火烧屋!这要是太爷还在,不得把他们腿都打断?!”   “我们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找人茬的!”   “你们要是不服,赶紧趁现在该干嘛干嘛去!不要让人桑大夫觉得我们秦家村人不仁不义!”   “还眼睛变色儿!”秦中华气呼呼:“我看明明就是那些小子自知做了错事,害怕挨揍编出的瞎话!瞎话你们也信?”   秦青山一噎,顿时梗住,张着鼻孔往外喷了两口气,然后猛地一点头:“行!今儿是我家虎子有错在先,我们先去道歉!但是秦中华你也要记住,她桑家男人叛国的罪名可是在镇长家的公文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娃们行为是有点冲动了,但是本心是没错的,是为了打倒反动派,你可别站错了革命队伍!”   秦中华一个头两个大,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咱就一老老实实庄稼人。别瞎凑热闹搞那么些大道理,人既然被下放到咱村来了,咱就该干啥干啥,至于别的,自有政府处置。再说了她桑家是害了你老子还是害了你娘?要是没有,就不要听风就是雨瞎琢磨些有的没的!”   秦青山还想再说点什么,秦中华一口打断他:“青山叔?我最后问你一句,咱秦家村为啥在这十里八乡出名?”   秦青山想也没想:“那当然是仁义二字!”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这十里八乡谁人不知道?咱秦家村人是出了名的仁厚忠义!那四个字到现在都还刻在祠堂里呢!”   秦中华:“对,就是仁义。”   “这桑小大夫往常在镇医院,治了咱村多少人?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去年你家太奶奶大脖子病,是不是她救的?”   这下秦青山彻底蔫儿了。   不仅如此,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堂兄弟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集体沉默下来。   确实。   就像附近十里八乡都说他们秦家村仁义一样,大家也都知道镇卫生院有个京市来的桑小大夫,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救了附近不知道多少村民。   农村人家家户户打断骨头连着筋,桑芷薇在镇卫生院呆了七八年。这些年即使没救到他们本人,也救了不少跟他们有关系的人。   一群人顿时讷讷低头,面露羞愧。   见状,秦中华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示意儿子上前去喊门。   桑小果在屋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惧人闹事,但是能少一事总归是好的。   不过她也不是一味的指着别人,于是她低头伸手在小猫身上一抹一弄,它身上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顿时再次变得狰狞可怖。   她这是暂时把空间入口做成了伤口的模样固定在小猫身上了。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她眼睛一眨,就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地砸下来,哽咽道:“秦霄叔叔,秦爷爷。”   一众老爷们何曾见过这场面?   当时就被搞懵了,尤其那个虎子的爹,秦青山。   “闺女这是咋了?”   家里连生仨小子的他顿时体会到了一种往日不曾体会过的情绪,看着桑小果砸眼泪就跟有人拿着小锤砸自己的心脏一样,顿时手足无措――   “呃,那个,你别害怕啊,我们过来就是看看你家咋样了,呃,那个你别老是哭啊……”   一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桑小果埋头抽泣:“我……就很怕,那火都把猫咪烧成这样了,要是烧到我们……我,妈妈,还有哥哥……呜呜……”   她也不大声哭,就那么肩膀一抽一抽地,再配着怀里小猫崽子那皮开肉绽的惨样,众人只觉得眼前这幕简直是太惨了!   秦青山:“……”   突然一步上前,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那啥!都怪虎子太淘气了!你放心,我回去就揍他,保证他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他要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叔!叔帮你!”   秦霄:“……”   亏他来之前还十分担心对方会对小果儿不利呢!得,白瞎了!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青山爷,那个咱……”   “啥?!”   说话被打断,秦青山那铜铃般的大眼顿时一瞪,满是不悦地看他。   吓得秦霄脖子一缩:“不是,我就想说,她不能叫你叔,岔辈儿了!”   秦青山:……   然后半晌才憋出一句:“桑大夫一家不是咱秦家村的人,各论各的。”   秦霄:“……行叭。”你辈分高你说了算。   众人万万没想到这种时候,秦霄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不过被他这么一岔,大家的心情便也没刚才那么沉重了。   等众人发现小果儿一家竟然是一卷草席睡地上的惨样时,当即又忍不住了,吆喝一声就地取材说什么也要帮他们先搭个床出来。   至于剩下的几个,则跑回家去取梯子去了。说是要趁着这会儿天晴,赶紧帮她把屋顶修一修,免得晚上又下雨没法住人。   桑小果:……   突然觉得她之前试图让小猫咪卖惨的举动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一群人敲敲打打很快就帮她搭了个简易的床架子出来,屋内两个病号中途醒过一次,但是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药力作用,抑或是两者都有,两人很快又沉沉睡去。   这一幕看得众人又是心有唏嘘,只把某个不靠谱的“卖国贼”骂了个狗血淋头。   “看看你这瘦的。”秦青山用手里的竹钉比划一下,发现桑小果的手指竟然还没有一只钉子粗,顿时心疼不已:“现在天天下雨,等天气好点,叔带你上山,给你打野物吃!”   小果眼睛一亮:“真的吗?山上都有些什么野物?有兔兔吗?可爱吗?”   秦青山:“必须有!可不可爱我不知道,但是好吃是肯定的!”   桑小果顿时笑眯了眼:“那会有危险吗?会有大老虎豺狼吗?”   她是真的好奇,前世她一直在城市流浪着长大,见过最凶的动物也不过是街边抢食的流浪狗狗。当然,它们也都打不过她就是了。   秦青山“啪”地一声钉入最后一只竹钉:“有,不过叔会保护你的!”   听到这话,旁边他的兄弟秦玉山顿时嘘他:“嘁,小果儿你别听他瞎吹牛,还什么大老虎豺狼,上回就远远地碰到一只野猪,他就差点吓尿了,漫山遍野的喊‘救命’喊得全村都听见了!”   小果:“……”   秦玉山边说边笑得直抹泪,然后道:“小果儿你知道结果最后是啥吗?”   小果老实摇头,一旁的秦青山脸色一变,冲上去想要捂住自家兄弟的嘴巴,然而已经晚了――   “哈哈哈,最后我们一上山,”秦玉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果发现那就是一头跑出栏的家猪!哈哈哈……”   桑小果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局,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秦青山被众人笑得脸上挂不住,脖子一梗:“那次是我没准备好,现在我早就不怕了!现在要是敢有野猪出现在我面前,我保证一锤子一个,锤死他爷爷的!”   话音未落,众人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嘶嚎:“嗷!”   众人一惊回头,就见一头大野猪带着明晃晃的獠牙,气势汹汹地朝众人猛冲而来!   所有人:!!!   秦青山:……!!!   娘的,可坑死老子了! 第3章 醒来【已修】   “嗷!”   秦青山脸色煞白,僵在原地看着猛冲而来的大野猪。   那头野猪目测得有两三百斤,自不远的山上俯冲而来,嘴边的大獠牙晃着闪闪的寒光。   “快……快躲起来。”   他从嘴里发出蚊蚋般的声音,一把拽住桑小果就想找地方躲。奈何一是他被吓得腿软,二是这棚屋当年本就是随意搭的,再经过这么多年废弃风吹日晒,眼下早已经摇摇欲坠,感觉躲哪里都不靠谱。   秦青山:“……”   猛汉落泪.jgp   关键时刻,最后还是秦中华突生急智,一把捡起屋角的破铁锅用力一砸!   “咣!”   巨大的声响瞬间就盖过了野猪的嚎叫,惊得它脚下一滑,庞大的身躯猛地斜飞而出!   然后。   众人只听“砰――”地一声巨响!   原本直冲众人而来的大野猪“嗷”地一声撞上了距离棚屋不远的歪脖子老槐树身上,一双锋利的獠牙深深没入树身,顿时被卡得动弹不得。   所有人:……   虚惊一场。   劫后余生。   面面相觑。   大家很快反应过来,呼喝一声便拿着绳子刀叉等物冲过来想合力把这头野猪制住。   这年头缺衣少食的,这下好不容易有几百斤的肉免费送上门,大家又怎么可能让它就这么白白跑了?   因为刚才丢了面子,于是秦青山赶紧自告奋勇,主动要求去捆猪。   可谁知他刚小心翼翼走到大野猪身后,突然就见这头猪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嚎!   “嗷!!!”   然后屁股一用力――   “biu!”地一下,挤出一团血糊刺拉的小东西。   秦青山:“嗷!”   猛汉受惊。   猛汉落泪。   猛汉出逃。   秦青山叫得比野猪还大声,“嗷”地一声撒丫子就逃,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众人:……   桑小果:…………   不过好在剩下的众人并不像秦青山一般不靠谱,大家趁着野猪刚刚生产完还虚弱,发一声喊,齐心协力很快就用粗壮的绳索把它缠了个结结实实。   期间大野猪抽空又生了四个崽,加上最开始那个,一共五只小猪崽子,整整齐齐地拱在老母猪的怀里哼哼直叫。   另一边。   秦青山被吓跑之后也还算讲义气,很快就带了大帮村民过来帮忙。只是大家一看大野猪这拖儿带崽的状况,倒也没忍心当场就把它杀了吃肉。   于是最后大家决定把母猪的獠牙给锯了,然后捆着圈养起来,等小猪崽子长大一点能自主进食之后再把大的杀了吃肉。   至于养殖地点也好办――   大家随便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找了一道废弃的陷阱,改装一番然后把大野猪跟猪崽子们一起扔进去,最后再在上面盖上结实的木刺栅栏,便可以了。   做完这一切,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下午,期间秦队长的老婆林翠芬过来送过一次饭,桑小果自然也跟着蹭了一顿。   等到晚上大家离开,桑小果家原本那个风雨飘摇的小棚屋虽然还是那么破旧,但是比之前已经好了不知道有多少。   至少那个四处漏雨的屋顶已经被修缮一新,屋子里也多了一张竹制的架子床,虽然没有被褥,不过这对于有空间在手的桑小果来说,这点困难压根不算问题。   等众人离开,她便再次进入空间,先是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又在衣柜里找到一条前世去苗寨游玩时买的粗布毯子,接着又在零食柜里找到一块猫咪磨牙饼干,便拿着这两样东西出来了。   将毯子给发烧的妈妈和哥哥盖上,然后又把磨牙饼干丢给一旁的小猫咪,她这才有空坐下来梳理那个小姑娘传给她的记忆。   她穿的这具身体跟她前世同名,叫桑小果,随母姓。妈妈叫桑芷薇,哥哥叫秦宇轩,随父姓。   小姑娘出生时遇到难产大脑有所损伤,在她没来之前属于完全自闭型患者,家里人照顾她全凭自己主观猜测,十分辛苦。   妈妈桑芷薇是蒙山镇卫生院的大夫,原本一家人生活还算美满。但最近由于丈夫泄露国家机密的关系,被医院辞退,母子三人无辜受累,被下放到秦家村接受改造。   这家里除了她们几个,还有个外公桑决明,原本是京市中医院的主治大夫,但是最近据说因为犯了事,被下放到边区的一个农场劳改去了,还有三个月才能出来。   一家人接连出事,别的人倒还好。   这桑小果自小体弱多病,经不起折腾,一到秦家村就病倒了,又因为完全自闭不会说话不会沟通以至病情非常严重之后才被妈妈发现。   妈妈为了救她,冒雨上山采药,却被毒蛇咬了。若不是哥哥秦宇轩及时发现,帮妈妈吸血排毒,否则只怕也要殒命。   但是哥哥也因此不幸中毒,母子俩双双昏迷高烧不止。   至于小姑娘自己――   无人救治的她在妈妈跟哥哥中毒昏迷的那一刻就已经香消玉殒,只余一缕执念,直到桑小果穿越而来。   小姑娘自幼倍享家人照顾,虽然因为完全自闭无法通过语言表达感情,但死后唯一的愿望还是希望家里人能好好的,因此才会在最后郑重拜托她要好好照顾她的家人。   看完小姑娘的整个记忆,桑小果顿时唏嘘不已。   不过让她疑惑的是,小姑娘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太多关于她爸爸的信息,只知道他叫秦思昂,在边防军区当兵,职位不算低。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姑娘是的死是间接由爸爸引起的缘故还是怎么,她现在只要一想到“爸爸”这个词,就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怨怼。   这怨怼之情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她连爸爸的长相都看不清,只依稀能看到军绿衣装一角。   看到这,她不由又是一阵感叹。   不过她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逗着小猫咪玩了一会儿,然后便爬上床,随便在床边找了个位置蜷缩着睡下。   她本以为自己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会睡不着。   但出乎她的意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桑芷薇是这具身体的妈妈的原因还是什么,当她躺下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传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无比安心。   她侧过头,看着月光下桑芷薇沉静的睡颜,突地展颜一笑,对着虚空喃喃一句:放心,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   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心头陡然一松,似乎卸下了某种枷锁。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往桑芷薇那边又偎了偎――   她今天又是救人而死又是穿越的,早就疲惫不堪,因此没过多久,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朦胧的月光自破败的窗户外透过来,照在床上并排而躺的三人脸上,凭空给房间的气氛添了一丝温馨的意味。   床边的小猫啃完桑小果给它的磨牙饼干,摇着尾巴盯着床的方向一会,然后也“喵呜”一声,纵身一跃,跳到床边,在众人脚下找了个位置蜷缩下来。   片刻后,屋子里便又多了一道令人安心的“呼噜噜”的声音……   *   恍惚中,桑小果又回到了前世的公司,领导组织团建,去一个有名的苗寨景区户外徒步。但是走着走着她就跟大家走散了。   看不到尽头的崇山峻岭中,除了风吹起树叶的声音,便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   她顿时害怕,心想不会在这里遇到什么猛虎野兽吧?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走没两步,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嗷吼!”一声巨吼。   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黄澄澄的大眼!   那是一只吊睛白额猛虎。   金黄的皮毛泛着肃杀的光,一双比她拳头还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气,死死地盯着她,嘴一动,就是“哗啦”一阵口水淋漓而下,她顿时心惊胆战――   “呃……大老虎,啊不,虎大爷,虎大哥,”她死死盯着对面,一动不敢动:“那个,我的肉是酸的不好吃,求您去找别的小动物去吧……”   为了不被吃,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整个人紧张成了一根僵直的木头。   “嗷吼!”   凶残巨虎完全不为所动,喷着温热的气息绕着她打转,时不时还有口水飞溅到她的脸上,皮肤上仿佛有倒钩划过,紧张到发木。   “虎大爷,求您了!”   她哀求,感觉自己都快要吓尿了。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有点大了还是怎么,老虎顿时呲牙怒吼,一个箭步猛冲过来,将她重重按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就准备开咬!   “啊!救命啊!”   桑小果尖叫一声猛地睁眼,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桑小果:“!”   “喵!”   小东西被她一吓,下意识瑟缩一下,然后就欢快地呼噜一声,猛扑上去伸出湿漉漉的小粉舌重重舔了她一下:“喵呜~”我饿啦!   她:……   所以刚才梦里那个差点吓死她的饥饿大老虎是这个小东西么?   气得她一把搂住小家伙就是一通□□,却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已经一脸震惊,已然石化。   “妈!粥熬好了,妹妹起来没有?”   这时,一道清越的少年音打破了僵化的人影。   桑芷薇一怔回神,一双美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嗓音微颤:“小……果儿?”   桑小果:“!!!” 第4章 鱼汤【已修】   桑芷薇长得好,即便大儿子已经十岁,小女儿也有六岁了。但她仍然身材姣好得如同二八少女,皮肤更是细嫩得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这会儿一激动,眼眶瞬间就红了,再加上大病初愈的病态,更是惹人心疼。   见状,桑小果心里原本的忐忑霎时烟消云散。   桑芷薇不可置信地快步走过来,伸手想要抱她看个清楚。   结果走到跟前却又有陡然想起小女儿并不喜欢别人碰触,于是又赶紧顿住,只激动得泪水涟涟:“小果儿!你,会说话啦?”   看着她眼底丝毫不加掩饰的关心与激动,桑小果心里重重一颤。   然后还不等她说什么,便又见桑芷薇突然回手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悖】次宜档氖裁椿埃⌒」儿当然会说话,妈妈的意思是说,你愿意跟我们说话啦?”   对方话语里明显透露着的鼓励与小心顿时让桑小果心里又是一揪,不由自主开口:“妈妈。”   ――以一种连她自己都诧异的流畅喊出了这个神圣的称呼。   整整六年,从来没听到女儿喊过自己的桑芷薇一下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直到对面有一只温暖的小手伸过来按住她又想打自己的手:“妈妈!”   声音柔软悦耳,跟她在梦里听到女儿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下,她终于确定了。   “哎哎!哎!”   她激动得连连应声,想开心大叫,却又害怕吓到好不容易开口的女儿。   “小果儿啊,妈妈的小果儿!”桑芷薇止不住的泪流,紧紧握住桑小果柔暖的小手。心里既想更近一步抱住她,又害怕会引起她的反感,破坏女儿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次表达。   她这一副小心翼翼又渴望无比的模样顿时引得桑小果心里一叹,主动上前,一把抱住桑芷薇的脖颈:“妈妈,我好了。我以后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妈妈放心。”   当女儿那柔软的小身子主动凑过来的瞬间,桑芷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涌上心间,让她脑子轰轰作响。   这一瞬,她彻彻底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天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桑小果有病,这是她从她出生之后不久就发现了的事实。在之后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治好她,结果全都无功而返。   为了女儿的病情,她甚至曾经违规联系国外的医学专家,为此被京市中医院降职下放到蒙山镇做一名最底层的门诊大夫,永远不得提拔她也毫无怨言。   只是上天从没给她任何希望,不论她如何努力,桑小果的病情依然故我,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原本她已经绝望,想着就这么一辈子算了。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女儿竟然会突然自己好了!   她激动得又哭又笑。   秦宇轩在外面等了半天没等到妈妈的回应,忍不住打开门:“妈,妹妹还没起吗?”   结果门一开,他就看到眼前这副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只要清醒着,就从不许人靠近一米范围内的妹妹此刻竟然被妈妈紧紧抱着!   而且她的小手还不停地一下一下抚着妈妈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慰对方。   而他那个一向以稳重著称的妈妈,这会儿却是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孩子。   “妈?妹妹?”   秦宇轩懵了,一双清澈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高烧太久,把脑子烧坏以至产生幻视了。   他下意识抬手,狠狠揉了把自己的眼睛。   却没注意到自己手上因为生火摸了一把炭灰,这一揉,顿时就把自己变成了个大熊猫。   桑小果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顺势叫了声:“哥哥。”   “嗯?!”   于是。   继桑芷薇之后,屋子里又多了一个激动到快要晕厥的人。   *   良久。   “妈,我觉得咱家肯定是来神仙了!”   还是秦宇轩率先清醒过来,打破了一屋子狂欢的气氛。   “因为你看啊,先是咱家莫名其妙多了粮食床铺,现在又是妹妹突然病好,肯定是神仙没错了。”   桑芷薇一愣。   饶是她向来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会儿也是忍不住想要有神论一把了。   但是还不等她开口,旁边的桑小果便赶紧出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了。   听到竟然村里有小孩过来捣乱烧房,桑芷薇顿时后怕不已,一把搂住桑小果又是一番仔细检查:“你没受伤吧?往后可得离他们远点。”   桑小果:“没事,我当时就一直躲在房间里没出去,直到后来猫咪受伤。我当时心里特别着急又害怕,最后也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像是突然有什么被冲破了似的,然后我就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她善意地撒了一个谎言,并没有跟他们说自己是穿越而来的。   原本她还担心桑芷薇会不信,但是没想到后者却是连连点头:“嗯嗯,当年我生你的时候难产,以至你大脑某处血瘀难清,影响到了你的发育。”   “后来我听国外的一些专家也说过这样的疗法,说是可以通过巨大的外部刺激刺激患者,说不定就能让你痊愈。但他同时也说过,刺激也有可能导致你的病情恶化,我便一直没敢贸然行动。”   “却没想到这次竟然歪打正着,真是万幸!”   说着,桑芷薇后怕又欣慰地贴了贴女儿的额头。   桑小果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茬,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省了她不少口舌。   她暗暗吐了下舌头,然后就赶紧起床跟妈妈哥哥一起出去吃饭。   吃过饭,桑芷薇又对她做了一个全身检查,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终于彻底放心。   就在母子三人商量着等什么时候找机会给外公那边去封电报汇报下这个好消息的时候,秦霄突然来了。   看到母子二人已经平安醒来,秦霄顿时长舒一口气,解下腰间绑着的竹篓递过来:“我昨天下了个套,摸到几条鱼,给你们一条过来补补身子。”   前几天秦霄就经常帮助她们,因此桑芷薇见状倒也没觉得奇怪,认真道过谢之后便将鱼接过。   “多谢你了,但是我也不能老白要你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从脖子上摘下项链递过去:“这样吧,我家小果儿大病初愈,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我这里还有些首饰之类的,往后您如果还有这些东西,拿来我跟你换。”   这项链金灿灿的,底下还带了个精美的祖母绿吊坠,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看到这,一旁的秦宇轩一愣,脸色突然凝重。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那边的秦霄已经吓得急忙摆手:“不行不行,你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就是河里捞了条鱼,哪里用得着用这个换?”   桑芷薇微微一笑:“我又不是只换这一条鱼,我家没人会捕猎。所以这段时间还请你帮忙,多打一些。”   秦霄还是不肯收:“悖桑大夫您这可太见外了。这河鱼又不值钱,再说,昨天还托您家小果儿的福,让我们村里打到一头野猪,过段时间就可以分肉了。”   昨天回去后,他们还在啧啧称奇这年头竟然会有母猪上树。   大家讨论到最后一致认为这是托桑小果的福――   要不是她们一家,如今这棚屋还是废弃状态,也不会有小子们过来捣乱,更不会有他们一大帮人过来道歉。   这样到最后即便母猪还是会卡,但也没人知道。   于是乎,这才有了秦霄一大早过来送鱼的事情。   听完他的讲述,桑芷薇这才知道昨天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心里一阵后怕,忍不住瞪了女儿一眼。   桑小果:“……”   一吐舌头,然后上前摆了摆妈妈的袖子:“我这不是怕您担心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已经彻底接受这具身体的原因还是什么,她现在的行为越来越低龄化了,撒起娇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桑芷薇本就疼她,这下更是拿她没法,只气得点了她的额头一下:“下回再有这种危险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跟妈妈说好吗?”   桑小果赶紧点头,保证以后绝不隐瞒,这才算把这事揭过。   那头秦霄坚决不肯收项链,桑芷薇最后只能以不收鱼作威胁这才勉强让对方把项链拿了过去。不过秦霄也表示这只是暂时存放在他们家,后续如果桑芷薇想要,随时开口。   眼瞅着她把鱼收下,秦霄顿了下又道:“过几天村里对你的安排就会正式下来,到时你们就要按时上工挣工分换粮。”   对此,桑芷薇自然没有异议,感激道:“还要麻烦你回去帮我谢谢秦队长一声,我们三人一来就生病请假,耽误了这么久也没有正式上工,还要劳累你们帮我们修房子送粮,这些花费后续我都会一一补上的。”   秦霄憨憨一笑:“往常您治了我们村里不少人,远的不说,就我家那大妮儿,当初要不是有您,只怕她就得烧成个傻子。您现在落难来了咱们村,我们不说帮您脱身,至少不能落井下石吧?”   桑芷薇愣住,猛地想起之前在卫生院里的遭遇。她心里一堵,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不过很快,那丝黯然就被满足的笑意所取代,她抬起脸,真诚道谢:“谢谢。”   秦霄被她这郑重一谢搞得浑身不自在,支吾两声之后摸着脑袋迅速跑了。   身后。   母子三人拿着鱼一致决定用来炖汤。   鱼不大,约莫不到两斤的样子,是条鲫鱼。正好昨天村民们送来的物资里有萝卜,桑芷薇当即决定做一道鲫鱼萝卜汤给大家喝。   只是到了炉火跟前她这才发现,这些东西里竟然没有油,也没有盐!   这可怎么办?   要知道鱼汤去腥,汤白好喝的秘籍一是要油煎得好,二是要盐味提鲜得好。   就在桑芷薇陷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的时候,桑小果突然转身蹬蹬蹬跑回房间:“妈你跟哥在外面等下,我记得昨天秦霄叔叔送了油跟盐哒,我怕被老鼠偷,放到屋里啦。”   没一会儿,两人便看到桑小果喘着气出来,手里果然端着一碗油跟一小把盐。   只是那装油的碗有点过于新了,样式也好看,桑芷薇不由多看了两眼,不过也因此就将桑小果竟然是用手抓着盐出来的漏洞给漏掉了。   桑小果心里发虚,迅速把油跟盐倒进桑芷薇面前的空碗里,然后道:“这是秦霄叔送来的碗,我现在给他送回去。”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便迅速起身朝外跑去。   桑芷薇只来得及叮嘱一句“慢些跑”,眼前就不见了女儿的踪影。   她:“……”   忍不住摇头失笑,冲在檐下帮忙剥蒜的大儿子随口唠叨一句:“唉,以前就没见你妹妹这么活泼过,我真怕这一切都是梦,到时醒来就破了。”   秦宇轩一顿。   片刻之后慢吞吞抬头,突然喊了声:“妈?”   此时油温已经升高,桑芷薇正准备将鱼下到锅里煎一下,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失手,鱼“砰”地一声,毫无准备地砸进了锅里!   “滋啦!”   “唉哟!”   桑芷薇一个没注意,被滚烫的热油给溅了个正着,原本白皙的手背顿时通红一片。   秦宇轩慌得“呼”地一下立起,猛冲过去一把把妈妈的手按在水里:“妈,你的手!”   桑芷薇痛得呲牙咧嘴:“呼,烫死我了。对了,你刚想说啥来着?突然喊我一声。”   秦宇轩一顿――   算了,他都做出那样的事了,他干嘛还要担心他?   然后愧疚低头,“没什么。”   桑芷薇手上实在太痛,因此就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指挥着后者将鱼翻了个面,把两面都煎得金黄之后,又下入姜蒜爆香,这才叫他:“好了,现在添水,等下水开把萝卜丝下进去再煮几分钟就可以了。”   秦宇轩按照妈妈的指挥一步一步操作,很快,小院上方就飘起了一股浓浓的鲜香,让人食指大动。   闻着这股诱人的肉香,秦宇轩也渐渐忘掉了刚才的思绪,专心致志看着眼前的鱼汤。   另一边。   桑小果跑到家里人看不到的地方后便慢慢停下,对跟着自己的小猫咪说了声:“我们在这里蹲一会儿再回去,你是不是想吃东西?我给你找找,我记得应该还有猫条来的。”   她很喜欢小猫咪,尽管前半生一直流浪没法养宠物,但也是随身备着猫粮零食等物,方便投喂外面的流浪猫。等后来好不容易买了房,刚看好一只长毛布偶还没来得及收回家里,结果就意外穿来了这个世界。   不过好在家里给猫咪备的粮食罐头还在,这会儿倒是便宜了小家伙。   她抬起右手按在胎记上――   昨天秦宵等人走后,她就又把空间入口重新固定在胎记上面了。   如果只是取放东西的话,她只用意念便可以完成。于是很快,她就把碗送进去,然后又拿了根猫条出来撕开。   小家伙一闻到味道顿时激动了,“嗷呜”一声扑上来抱住就舔,两只前jiojio如同开花一般踩着她的手,边踩边发出“呼噜~呼噜~mia~”的声音,满足至极。   桑小果顿时被它萌出一脸血,忍不住伸手在它毛绒绒的头上揉了又揉。   一根猫条,小家伙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干完了,然后显然还没吃够,一直围着她打转,“喵呼喵呼”地蹭着――   “喵喵喵~”再来一根嘛,好好吃!   桑小果坚定摇头:“不行,猫条是零食,还没吃饭,吃完饭才能吃零食。”   小猫可怜巴巴拼命蹭蹭蹭:“喵喵呜~”真的不给吗?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得仿佛在说“再不给我就哭给你看!”   这谁受得了?   桑小果当即投降,正要再进空间取一根猫条出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焦急大呼――   “小果?前面的是小果吗?快!快去喊你妈妈!救命!” 第5章 救人【已修】   来人正是秦霄家的小女儿秦宝妮。   小姑娘脸色煞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以手撑住膝盖:“小果,利民叔上山打猎遇到塌方,肚子被树枝戳了个洞,血怎么都止不住!我爷说请你妈妈去帮忙。”   桑小果一怔,抱着猫起身就往家走。   医者父母心。   一听村里有人受伤,桑芷薇赶紧起身跟着宝妮往外走。   桑小果不放心妈妈,拔腿跟着就跑,秦宇轩一个阻拦不及,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个兔子一样蹿出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她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七拐八绕,来到村子东南边一户人家门前,里面有人正在放声大哭――   “我都说了不要上山!你非要馋那一口肉叫我利民出去,这下出事了吧?咋不馋死你得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砰砰”打人的声音。   秦宝妮脸色一变,一把推开大门:“三奶?你怎么来了!”   不大的院子中央,躺着一个面如金纸,浑身浸血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伤者陈利民了。而他的身边,则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正被一个年迈老太揪着追打。   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应该是陈利民的妻子,显然被吓懵了,全程呆愣愣地任打,好几次老太太手里的拐杖都落到了腰上她都不知道躲。   桑芷薇眼神一冷,上前一步拂开老太:“伤者还在呢!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她神情冷凝,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顿时让老太的气焰消了下去。   “其他人呢?”   陈利民已经失去意识,桑芷薇弯腰,掀开他身上缠的布条查看,待看清伤处模样时,她两条细长的眉毛顿时一皱,露出一个不妙的表情。   伤口在肚腹中部,一根儿臂粗的树枝自腰侧透体而过,血肉模糊,十分惨烈。   桑芷薇还没开口,旁边的秦宝妮已经吓得“啊”的一声惊呼坐倒在地,陈利民的妻子林惠芳更是瞬间白了脸。   “我的天老爷哟!我的三儿你咋伤得这么惨哟!”   秦三奶“嗷”的一嗓子嚎叫出声,扬起拐杖又要去打大着肚子的儿媳林惠芳。   “住手!”桑芷薇一把摁住她,回首冲着傻在当场林惠芳厉喝:“去找开水,找干净的布条煮开过后拿过来我要用!”   林惠芳只觉得丈夫身上的伤口宛如一根利箭,直直刺入她的心脏,让她全身发冷,无法动弹。   直到耳边再次传一声清冷厉喝:“布条!快去煮布条!”   她这才如梦方醒,跌跌撞撞奔进屋内去找布条。   吩咐完她,桑芷薇又叫秦宝妮:“快去找你爷爷把药箱拿来。”   “伤势比较重,要尽快送医院,在这里我只能做些简单处理。”   桑芷薇说着,手一抬搭上他的脉搏――   还好,脉搏还不算太虚弱,应该没有伤到重要脏器。   这时,院门一动。   秦中华抓着药箱赶来了。   看到她,秦中华心里一松,快步过去将药箱递给她:“桑大夫,状况怎么样?”   当时他在半路一看陈利民的伤,马上就明白他处理不了。他当年虽然做过几年行脚医生,但其实也只是比普通人多了几分医学常识而已。   这么严重且复杂的伤,他肯定处理不来。   想到这里,虽然感觉有些不应该,但他还是不自主地庆幸,庆幸桑大夫在这时候被下放到了秦家村。   他这头思维发散,那边桑芷薇已经飞快打开药箱开始处理伤口。   看到此,他赶紧收拢思绪凑过来,皱眉盯着那根血淋淋的树枝:“这东西现在敢取么?”   桑芷薇:“不行,不能取。”   “这树枝透体而过,里面是个什么情形我们看不到。虽然目前来看里面的脏器应该没伤到,否则他无法撑到现在。但是如此此时贸然取枝,就有可能伤及内脏引发别的问题。须尽快送医院,那里设备足。”   “我现在只能简单包扎固定止血,人一定要尽快送医院,且一路上万万不能有任何颠簸移动,否则就有生命危险。”   说话间,她手一扬,就是一瓶酒精“哗啦”倒下去冲洗伤口。   这一幕看得秦中华嘴角一抽,不过这会儿也不是心疼酒精的时候,他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叫身后的秦宵赶紧去拆门板当担架,又叫宝妮去村里喊人,准备一会儿送人去医院。   很快伤口就被清洗得差不多了,但是洒药粉止血的时候却是遇到了麻烦――   伤口创面太大太复杂,少量药粉一上去就被血流给冲走没影了,但如果大量上药,又没有那么多的药。   要是她的银针还在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用银针封穴的方式暂时止血,然后再上药……   想到她被没收的银针,桑芷薇不由眉心微拧。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桑小果突然出声:“用温开水把药粉化开,然后浸湿纱布堵住伤口,是不是就可以慢慢止血了?”   对呀!是她拘泥了!   桑芷薇一拍脑袋,鼓励地亲亲女儿脸颊,转头指挥众人赶紧兑药水。   大家忙得团团转,因此就没注意到桑小果在帮忙倒水的时候手一动,偷偷加了点东西进去。   很快,一盆按比例兑好的药水就弄好了,桑芷薇取了干净的布条浸饱药水,然后堵在陈利民的伤口上。   这法子果然很有效,陈利民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止了血,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桑芷薇飞快把陈利民的伤处包扎固定好,然后又在大家的帮助下把人牢牢固定在门板上避免颠簸位移,这才一抹头上的汗珠,道:“行了,赶紧送医院。切记,到医院之前千万不能动这根木头,最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终于还是道:“最好找徐院长做手术,他的手最稳!”   虽然很不想提这人,但此时看着陈利民的伤口,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众人点头应下,然后抬着陈利民直奔镇卫生院而去。   桑芷薇身份敏感无法出秦家村,把人送到村口之后就止步,跟众人仔细交待一番如何处理突发状况之后便带着小果回了家。   *   两人到家时,鱼汤还热在炉子上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浓郁的香味顿时勾得两人肚子里馋虫“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而原本趴在小果儿肩头的小白猫更是“嗖”地一下蹿了出去,眨眼间就端端正正蹲在炉子边,神情矜持:“喵~”   这一幕正好落入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秦宇轩眼中,顿时忍不住莞尔:“快去洗手开饭,猫咪都饿得要跳锅了。”   听到这话,猫咪那优雅拂动的尾巴尖一僵,然后抬起前jio若无其事地舔了舔。   着急吃饭的母女俩并没注意到这幕,反倒是秦宇轩奇怪地盯了小猫一眼,换来后者不满张开肉呼呼的小爪:“喵嗷!”   小小的低音,充满了威胁。   秦宇轩:……   行叭,他从来就没讨小动物喜欢过。   然后扭头去为大家准备碗筷。   细心的他不仅给自己以及家人准备了碗筷,还找来一只还算完整的陶片,洗得干干净净的,将锅里已然炖烂的鱼肉舀了两勺出来,将里面的鱼刺挑捡干净,放到小猫咪身前的空地上。   “猫咪,过来吃饭!”   他本以为照着猫咪已然饿惨,应该一喊就会过来的,结果他“当当当”地把陶片敲了又敲,也没看到对方动弹半步。   “咦?”   他顿时奇了,正要起身去把它抱过来,结果小家伙反应极快,先他一步一下就蹿到了小果儿身边,然后四jio齐上,一把抱住小姑娘的小腿又蹭又舔:“喵喵喵~”要你喂!   叫声又软又糯,可怜可爱极了。   桑小果顿时被这家伙给萌化了,一把抄起小猫咪:“喵喵~快来吃饭!”   小家伙确实饿得狠了,被小主人一呼唤,一脑袋就扎了上去,若不是桑小果见机得快一把拎住它的后脖颈,只怕这一下就要把上面的鱼肉全砸出去了。   “mia~mia~mia~哈……”   小猫咪吃得“miamia”连声,还不忘抽空威胁地冲他一哈气,以示主权。   秦宇轩:……   总感觉这猫是在针对他。   安顿完小猫,一家三口便也赶紧围到桌前准备开饭。说是桌子,其实也不过是一张木板底下垫了几块大石头。   没有椅子,一家人就那么蹲在木板跟前。   条件很简陋,但是三个人没有一个抱怨的。   桑芷薇笑着把剩下的鱼肉一分为二,给两兄妹一人分了一块,自己则捡了骨头准备嗦嗦味儿就行。   哪知下一秒,她的碗里就伸齐齐进来两双筷子――   “妈妈也吃!”   两兄妹不约而同,齐齐分了一半鱼肉给妈妈。   桑芷薇一愣抬头,正巧对上两双明亮且童真的眼睛。   她的心里一颤,嗓子一下哽住了,继而漾起一丝满足的笑意,重重点头:“行!一起吃!”   一锅热乎乎的鱼汤下肚,吃得母子三人直呼满足。   饭后。   桑芷薇被兄妹俩安排着坐在檐下休息,自己则跑去收拾洗碗去了。   简陋却阳光灿烂的院子里,兄妹俩有说有笑,旁边一只活泼的小白猫东扑西抓。   看着这幕,她胸腔里那颗自丈夫出事就一直焦灼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   她将手伸到灿烂的阳光下,看着上面莹莹的反光,轻轻呼出一口气,无声低语:“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腕侧,默默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院子里桑小果本来在帮哥哥擦着碗,可脚边的小猫崽子总是挨来蹭去,惹得她连连惊呼:“小猫咪你别这样,会踩到你哒!”   小猫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打扰到小主人干活的行为毫无愧意――   “喵喵喵~”我错了嘛,但下次还敢!   谁能拒绝这样一双美丽又无辜的大眼睛呢?   于是桑小果妥协了,抱起小猫崽子搂在怀里断然罢工。   秦宇轩:“……”   想偷懒直接说嘛!   桑小果笑眯了眼,伸手点着小猫粉粉的鼻尖:“要不给你取个名字呢?老是小猫小猫的叫很不方便呀。”   秦宇轩:“叫小白!它的毛是白的,就叫小白。”   “喵呜!”   “不要!”   一人一猫同时发出抗议的声音,秦宇轩无奈地摸摸鼻子:“那你说叫什么?”   “唔,叫什么呢?”   桑小果歪头想了想,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天边的云,她眼睛一亮:“棉花糖!小名可以叫糖糖!又乖又甜!”   “喵喵喵~”   这明显是一只狗腿猫,闻言顿时又蹭又贴,表示满意。   秦宇轩:“……棉花还能做糖吗?妹妹你是不是傻了?”   桑小果一愣,这才猛地意识到原身跟原身哥哥应该是没见过棉花糖的。   呀!差点露馅了!   她悄悄一吐舌头,装傻:“棉花能不能做糖我不知道,但我就喜欢棉花跟糖,一个又白又软,一个甜甜的,想想就开心!”   秦宇轩:“……行叭。”你开心就好。   然而他这敷衍的态度顿时惹得某只护主的小崽子不满,只见它大眼咕噜一转,“喵”地一声蹿到秦宇轩跟前端正坐好。   秦宇轩难得小猫主动亲近,顿时开心坏了,赶紧擦干手蹲下,一脸期待地盯着小猫――   “小白?你喜欢小白这个名字是不是?”   小猫:“……”   然后“啪”地一jio踹在他脸上!   秦宇轩:“!”   欺人太甚! 第6章 毒蛇   蒙山镇卫生院。   当陈利民被送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很快就有护士推着他进了手术室,徐院长出去开会了不在,主刀的是林主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   陈利民的伤只是外表看起来吓人,内里的树枝竟然完美避开了所有要害,因此原本预计需要三四个小时的缝合手术,竟然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刷完手出来,林主任忍不住问送他来的秦家村民众:“你们谁帮他包扎固定的?”   看他脸色郑重,秦宵顿时误会了,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站出来:“是利民的伤不好吗?”   林主任:“啊,不是。他的手术很顺利,失血量并不大,这主要得归功于前面包扎得当的功劳,所以想问问是你们谁包的。”   秦宵顿时长舒一口气,憨憨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秦三奶就不依了,一嗓子嚷出来:“不对啊,我三儿流的血把那衣服都浸透了,怎么会失血不大?!”   林主任顿时奇了:“嘿!我说你这个家属很奇怪哦,伤患失血少难道不好吗?您这样嚷嚷。”   秦三奶一噎,顿时无话可说。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推出来的陈利民勾了过去,于是就把这茬给忘到了脑后。   倒是那边林主任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还没说呢,谁帮他包扎的?看着怪专业的。”   秦宵这才找到机会开口:“是桑大夫,这次利民得救,得亏她包扎处理得好,刚开始那血流得可吓人了,利民的脸白得就跟张纸一样,气儿都快没了!”   “啧!难怪。”   林主任顿时了然,随口说了句:“桑大夫确实厉害。”   他并不知道陈利民受伤时的具体状况,否则定会发现不妥。   当时陈利民的伤虽不至于致命,但是由于位置敏感以及失血过多,所以手术时的风险会非常大。这也是为什么临走时桑芷薇会建议要找徐院长主刀的原因了。   桑小果偷偷在药水里加了空间白药,尽管她已经把药量稀释了又稀释,但药效还是很强。   所以等陈利民被送到医院时,虽然伤口还没有像昨天的棉花糖那样直接恢复,但失去的血其实已经回得七七八八了。此时手术,就只是简单的取物以及伤口缝合,大大降低了手术风险。   不过也幸好他不知道,否则桑小果就要面临露馅的风险了。   *   与此同时。   蒙山镇政府政治部。   徐院长神情激动,“蹭”地站起,指着对面声嘶力竭:“禾右同志!你是政治厅的特派员,无权决定卫生系统用人!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撤我的职!我不服!”   被他用手指着的人长相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儒雅,闻言丝毫不为所动,轻笑一声:“您这是在教我做事?”   徐院长一愣。   然后就看到他又将脸转向旁边的黄书记:“黄书记,您也觉得我无权决定卫生系统用人么?要不要现在就给省厅打个电话,叫他们另找个人来?”   明明他的话毫无威胁,语气也是慢条斯理的,毫无烟火气。   偏偏黄书记听了脸上肌肉就是重重一颤,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不不,禾右同志,您当然有权决定。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们来谈村级卫生室的建设事宜,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徐院长当即就懵了,“不!黄书记!您怎么能让他说撤我职就撤了?我又没做错什么!”   他还想挣扎,却被黄书记一拍桌子:“来人!把徐志远同志带下去,他的职位已经变动,无权参与此次卫生室事件。”   等他被人拉下去,黄书记这才一脸凝重地看向禾右:“禾右,你突然过来,不会出什么问题么?”   禾右一顿,自怀里掏出一个木头盒子:“我时间太紧,等下就要走,你把这个放到给秦家村的卫生室物资里头。”   黄书记顿时愣了:“这么赶?我还以为你会去秦……”   禾右打断他的话:“我走了。”   说完,便拉开会议室大门,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身后,黄书记怔然片刻,然后打开手中的木头盒子,只见古色古香的盒子里头,端端正正地躺着一本书以及一个小小的布包。   如果此时桑芷薇在场,就一定能认出这两样东西正是之前她被人以不正当手段没收的《桑氏行医手札》以及自家祖传的银针包。   *   对于镇上发生的这段小插曲,桑小果毫不知情。   晚上没有蜡烛,一家三口早早便睡下了。没有被褥,好在现在正是夏天,三个人靠近一点,再盖着那条不知道桑小果从哪里搞来的毯子倒也不冷。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记分员便来叫桑芷薇跟秦宇轩出去上工。桑小果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奈何昨天晚上后半夜没忍住跑去空间清点了大半夜的物资,早上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最后便只能在家补眠。   最后等她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彻底晒了进来。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她有一瞬间的愣神,直到看到自己那双肉乎乎的小短腿儿,这才猛地想起――哦,她已经重生了。   这时,一直守在门外的棉花糖听到动静,“喵喵”叫着开始挠门。   她赶紧应了一声,然后穿衣起床。   外面锅里还热着昨天剩下的玉米粥,桑小果舀了一碗小口喝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怎么才能把空间里的物资名正言顺的拿出来。   上辈子家里只她一人,家里并没有备太多额外的东西。粮食储备其实也就只有米面油各有十来斤,另外还有鸡蛋牛奶营养麦片芝麻糊若干。   其中最适合现在拿出来的,就是那两托盘鸡蛋了。她只需要出去转一圈,就可以假装那是从野外捡的野鸡蛋了。   但那些米面之类的,就只能等什么时候家里有大米面粉了,她才可以偷偷往里面加了。想到这,她又赶紧往家里的油碗卡着线加了一点点,也没敢加多,害怕会被人看出来。   一碗稀溜溜的玉米粥下肚,她想了想还是给自己开了一盒纯牛奶――上辈子小时候营养不良长不高,长大后老是被人戏称小矮人,这辈子她可不想再这样了。   喝完牛奶,她还十分郑重地跑到门边给自己的身高量了个刻度,就希望自己这辈子能长高一点。   棉花糖看着她的动作,赶紧摇着尾巴跑来,“喵喵”叫着也要一起,于是她便给它也刻了一个,一人一猫一齐对着门板许愿,希望自己能快快长高长大。   搞完这一切,桑小果便招呼一声,拎起屋角的破篮子带着棉花糖一起,溜溜达达出门去了。   她一路漫无目的的瞎逛,时不时东摸一下,西扯一把,扯了一篮子野草的同时,便把鸡蛋一个个地从空间里顺了出来。   她顺的数量不多,瞅着有十来个的样子便停手准备回家。   结果一转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棉花糖四jio抓地,紧张地竖起了飞机耳,不停冲着前面哈气。   “棉花糖,怎么了?”   “喵呜~哈――”   棉花糖挡在她的身前不让她过去,原本半圆的瞳孔紧缩,成了细细的一条直线。   桑小果一怔:难道有野物?   可是在哪儿呢?   想到那天秦青山说的带她去打猎的话,她突然感觉有点紧张。   她紧张地环视四周,突然看到不远处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正是秦虎子。   哦,原来是他们呀。   桑小果心头一松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猫咪:它肯定是那天被他们吓坏了,才会一见面就如此紧张。   想到这,她便弯腰搂起棉花糖准备离开。   但是转眼,她的脚步就是一顿――   不对,这群家伙不会又要干坏事吧?   想到此,桑小果便果断回头,准备前去看个究竟。   这下可急坏了棉花糖,不停伸爪扒拉着小主人:“喵喵!”不能去,危险!   虽然它的嗅觉不如别的动物灵敏,但视力却是杠杠的,隔老远它就已经看到那双冰冷的竖瞳了。   桑小果不知它是在担心自己,还以为它是害怕,于是连忙压低声音安慰一句:“放心,他们打不过我的。”   开玩笑,上辈子她自小流浪长大,打过的群架不知凡几,但凡她战力差一些,早就英年早逝了,哪还轮得到后来穿越?   就这群小屁孩,她保证用不了半小时,就能全部把他们打趴下嗷嗷叫娘。   想起上世打群架的日子,桑小果顿时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前方的秦虎子早就注意到她了,此时见她过来,顿时暗暗叫苦,奈何现在前面两条蛇正嘶嘶吐信,盘旋游动,威胁地盯着他们,让他一动不敢动。   前有毒蛇,后有妖怪――   秦虎子:“……”   他,他又想尿裤子了。   “肖……肖衍,一、一会儿我说跑,你就赶紧跑!叫我爹快来救我……”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但却还是坚强地挺直了脊背挡在了肖衍身前。   被他喊作肖衍的是一个穿着格子背带裤的男生,约莫十来岁的年纪。唇红齿白的,在一众被晒得黑不溜秋的农村小子里显得特别打眼。   听到秦虎子这颇讲义气的话,肖衍却没有半分感动。   他面无表情地目测了下前方毒蛇跟己方的距离,缓缓摇头:“不行,距离太近,跑不过。”   那两条蛇很鸡贼,竟然还懂得合围战术。   若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跑还有几分胜算,但是现在嘛――   肖衍目光一寸一寸地巡视着四周,在心里计算着可能的出路。   可惜,两条蛇将所有便于逃跑的路线全都堵住了,只留了靠近河谷边沿那边。最近连日大雨,地面湿滑,水流湍急,让他从那跑,估计只有死路一条。   秦虎子一听,直接就哭了:“那咋办?我还不想死啊。”   “等。”   肖衍注意到身后走过来的桑小果,心里一动,道:“等下我说跑,你跑。”   正当秦虎子还在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尿裤子的时候,耳边突然就传来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懵了:“不!不行,我爹说要我保护你,怎么能让你留下来?”   “那蛇可是五步蛇,咬上一口就得致命!”   秦虎子一激动,对面蛇脑袋顿时高高昂起,“嘶嘶”吐信作势欲袭。   顿时吓得他立即闭嘴,只得一脸不同意地瞪着肖衍,哪知后者说完那句便又闭上嘴,恢复了一惯的锯嘴葫芦作风。   其实肖衍想的是趁桑小果过来转移毒蛇注意力,秦虎子路熟,搬救兵更快,这样即使他被咬,还能有救命的机会。只是他却不习惯跟人解释这么多,便一直面无表情闷不吭声。   秦虎子:“……”   不过还不等他想明白,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一步、两步……   桑小果一步踏入五步蛇的攻击范围!   只见堵在他们后方的五步蛇脖颈一转,“嘶!”地尖鸣一声,动作迅如闪电,直扑桑小果而去!   与此同时。   肖衍:“跑!”   说完,他顿了下,又补了两个字:“毒蛇!”   秦虎子脑袋一懵,下意识转身就跑。   场面乱作一团。   桑小果看着他们作鸟兽散,本来还以为是她带给他们的威胁所致。   结果下一秒,对面响起的声音就让她意识到了不对――   毒蛇?!   她立马弓身撤步,转身就跑。   然而已经晚了。   受到刺激的五步蛇发挥出比平时还快数倍的速度直扑而来。   桑小果心里一紧,将手按上空间入口准备闪身进去的同时,眼前突然白影一闪――   “喵嗷!”   危急关头,棉花糖纵身扑了上去!   “棉花糖!”   桑小果惊叫。   却见小家伙险之又险,赶在毒蛇咬中自己之前扭身一摆,“啊呜”一口咬在了毒蛇颈间七寸!   桑小果脸上一喜,然而下一瞬,五步蛇身子一弹就将小家伙死死绞住,顿时绞得棉花糖“喵嗷”惨叫一声。   它本想松口逃跑,但是一看小主人还在,便又闭嘴死死咬住毒蛇不松。若棉花糖是只成年猫,这样一口绝对可以让毒蛇丧失攻击力。奈何它现在还是只幼猫,撕咬力不够,双方顿时僵持下来。   “喵嗷!”   “嘶嘶!”   此时,第二条蛇也飞速杀到,攻向小猫。   眼瞅着两条蛇的注意力都被棉花糖引去,肖衍迟疑一下,伸手去拉桑小果衣袖:“跑!”   结果却拉了个空。   只见那个看起来奶呼呼的小姑娘突然柳眉倒竖,大喝一声:“呀!臭蛇去死吧!”   然后闪电般伸手,一把捞住第一条蛇尾巴,像挥皮鞭一般,重重一鞭抽在第二条蛇身上!   可怜的蛇当场被抽散了架――   蛇:“嘶?!”   众人:“!!!” 第7章 肉粥   桑小果一时情急将蛇扯起来,这会儿却是骑虎难下。   只能尖叫着将蛇舞得呼呼生风,可怜的毒蛇全身骨架早已散开,完全动弹不得。   不过幸好在附近干活的桑芷薇很快听到动静赶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毒蛇扔到一边,这才将她解救下来。   桑小果哭唧唧地扑进妈妈怀里,可怜巴巴:“妈妈,吓死我了!”   瘫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蛇:“嘶嘶?!”我信你个鬼!   桑芷薇一看那蛇竟然还敢冲女儿吐信子,当即怒了,上前劈手就是一把掐在毒蛇七寸处,可怜的毒蛇顿时无力张大嘴巴,摆出任人宰割的姿势。   然后。   余怒未消的桑芷薇又找来一截竹筒,将它凑到毒蛇无力大张的嘴前,手稍稍一松――   毒蛇顿时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重重一口咬下!   结果可想而知――   它这动作除了将自己的门牙深深卡进竹筒里面让自己更加没法动弹以外,还无偿把自己的毒液汩汩地送进了竹筒底部。   之后桑芷薇又挑逗了毒蛇数次,直到它将自己毒囊里的毒液彻底排空,她这才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把蛇头剁了下来。   全程围观的众人:“啧!”   后背齐齐一紧,下意识摸了自己脖子一把,   桑芷薇一顿,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惯的温婉动人。   她一手抓蛇,一手托着盛蛇毒的竹筒,扭头看向目瞪狗呆的秦虎子等人,笑得一脸温柔:“这东西就都给我了可以吗?”   众人赶紧点头:“可以可以。”   开玩笑,就刚才她那手起刀落的利索模样,他们谁还敢跟她抢这蛇?更不要说这蛇本来就是桑小果抓的。   想到这,众人不由又目露敬佩地看向后者:果然妖怪就是不一样,厉害!   桑小果被一群小屁孩儿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腿肚子直转筋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充好汉:“不就是条毒蛇嘛?下次看你们谁还敢再惹我,哼!”   众人:“……”   看到她还有心思耍宝,桑芷薇这才长舒一口气,后怕地将她一把按在怀里,“以后可不能这样莽撞了。”   桑小果一吐舌头:“妈妈也一样啊,直接抓蛇取毒,很危险啊。”   说起来,刚才桑芷薇那徒手抓蛇取毒的模样着实有点惊到她了。   不过后者却是微微一笑:“家里有一味药需要用到蛇毒,小时候我跟你外公抓过不少蛇。”   听到这话,桑小果顿时皱眉:“上次你被蛇咬伤,是不是就是取蛇毒弄的?”   哪知桑芷薇却是岔开了话题,将头扭向秦虎子等人:“你们有没有受伤?”   众人摇头,一群泥小子里,肖衍一身整洁的格子衬衣背带裤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咦,你不是村里的人吧?”   哪知后者一听她问话,却是瞬间脸色苍白,猛地后退一步,看她的表情宛如是看洪水猛兽。   桑芷薇一愣,还不及开口,就见肖衍猛地转身,急速奔跑离开。   他一走,剩下的秦虎子等人也跟着呼啦跑开,只是大家临走时,均是下意识过来跟小果打完招呼才走,俨然她已经变成了这里的孩子王。   桑小果:“……”   桑芷薇目送着跑在最前面的肖衍背影,神情一顿――   啧,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她摇摇头不再管他,然后拎着蛇忍不住脸上带笑,“小果,晚上咱们有口福了,今天晚上妈妈给你熬蛇羹喝!大补!”   桑小果一听,脸上表情顿时裂开:“啥?吃蛇肉?不要哇……”   “为什么不?蛇肉羹可有营养了,又美味,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不,蛇肉腥,又有寄生虫,不能吃!”   “你没吃过怎么知道它腥不腥?况且你从哪里知道寄生虫的?”   “你以前说过哒!”   “放心,我有一道食补的方子,炖完保证里面不会有寄生虫,吃了只会滋养气血,不会有事。”   “可是妈妈,我这里有鸡蛋,我今天捡的!我们吃鸡蛋一样有营养!”   “那正好,我还有道卧龙藏蛋,更加补。”   ……   她只要一想到蛇身上那冰冷黏腻的触感,她就说什么也不想吃蛇肉,一路上不停地试图劝说妈妈扔掉那条死蛇。   结果当然是桑芷薇不同意,不仅如此,她一路走还一路找了不少常见的中草药,说是一会儿回去熬到蛇羹里一起吃,大补。   面对如此油盐不进的妈妈,桑小果最后只能败北而归,将希望寄托于家里的哥哥,希望他能跟自己统一战线,不要吃蛇肉。   哪知一回家,秦宇轩的第一句话就彻底让她绝望:“呀,有蛇?今天有口福了!”   桑小果:……   绝望.JPG   终于搞清楚原来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不想吃蛇肉这一事实,最后她只得垂头丧气地把自己“捡”来的鸡蛋煮了三个在锅里,希望能借此让大家回心转意。   然而她胳膊注定是扭不过大腿的。   桑芷薇已经三两下将蛇肉扒皮切段,又用葱姜爆香,然后添水小火慢炖。   很快,屋子里就弥漫起了一股子肉香。   桑小果鼻子耸耸――   突然感觉有点香是怎么回事?   为了不让自己投降,她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一头扎进院子里用竹竿跟绳子做了根简易逗猫棒逗棉花糖玩。   秦宇轩咽着口水守在炉子边看火,桑芷薇等了会儿便说自己还有事,就拎着只竹筐跟锄头又出去了。   桑小果蔫巴巴地蹲在院子里逗着棉花糖玩,结果逗着逗着,小家伙眼珠一转,咕噜一声也跑到炉子跟前眼巴巴看着。   桑小果:“?!”   叛徒!   气得她将手里的逗猫棒一扔,然后抓起一把小铲子决定去院子里辟块菜地出来。   秦宇轩看到她的动作,顿时好奇:“你挖院子干嘛?”   “我要开块菜地出来。”桑小果信心十足地握着铲子,重重一铲挖下去。   结果。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坚硬的地面差点没把她当场震个屁股墩儿。   她:“!”   怎么回事?瞪着地面说不出话来。   秦宇轩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地面上全是碎石瓦块的,你这样怎么可能挖得动嘛!哈哈哈,你笑死我了!”   她:“……”   秦宇轩看着她可怜巴巴委屈不已的小模样笑了一会儿终于感觉良心受到谴责,于是起身接过铲子:“来来,我来先把上面的碎石头扒开,你去村里找人借个锄头回来,光用铲子是挖不开这地的。对了,还有菜种,我们也没有。”   说起菜种,桑小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眼睛“嗖”地亮了,然后起身就往外跑:“哥你等着啊,你先把地搞好,一会儿我就把种子搞回来了。”   刚才她只顾着捡鸡蛋倒是忘了顺便再摘点菜出来了,这会儿正好趁着出去借锄头的机会把菜弄点出来。   她努力回想着曾经在村子里看到过的蔬菜品种,心想可千万不能摘错了,把些不应季的蔬菜摘出来她就麻瓜了。   一路想着,她人已经到了队长秦中华家门口,秦中华正好在屋,一听说她要开菜地,赶紧找了一大一小两把锄头给她:“你们先拿着用,菜种有没有?”   桑小果:“有呢。”   倒不是她不想要村里人的菜种,而是这个年代,各家的物资都十分紧张,留菜种都是数着留的,如果给了她一份,那他们自己家就会少。   再加上她空间里还有一些菜种,便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临走时她又问了对方这个季节能种些什么之类的问题,便扛着锄头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她随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进空间摘了些黄瓜西红柿等应季的蔬菜出来,然后又按秦中华说的取了几样菜种,用路边的草叶包了,这才哼着歌儿回了家。   家里。   蛇肉羹已经炖好放在桌上,现在炉子上正熬着中午大家要吃的稀饭,棉花糖嘴馋得很,一直围着桌子打转,“喵呜喵呜”不停地叫着。   桑芷薇也回来了,看样子她刚才应该是出去找草药去了,洗得干干净净一小筐,整整齐齐地放在院子一角,她单独架了一口小锅不知道在忙啥,气味刺鼻得很。   “妈妈,我回来了!”   一看到她,桑小果顿时扬起一脸的笑,把手里刚摘出来的黄瓜西红柿白菜递过去:“这是村里一个好心的婶婶送的,我尝了可新鲜,可好吃了!”   对于她的说法,桑芷薇没有半分起疑,只是随口问了句对方叫什么,说等会儿要好好谢谢对方。   桑小果:“啊这……我忘了问耶。”   她拍着脑袋一吐舌头,然后指着她面前的小锅转移话题:“妈妈你在做什么?怎么感觉好臭。”   桑芷薇捏着鼻子翻搅那一锅黑糊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糊糊:“这里面是刚才那条蛇的蛇毒,我添些药草可以制成一道风止痛的药膏,等下次我有机会去镇上的时候可以换钱,到时就可以给你买糖吃了,开心不?”   桑小果顿时震惊了:“蛇毒还可以这样用?不会中毒吗?”   桑芷薇一笑,道:“当然不会,行了,你快过去准备洗手吃饭,这味儿大得很。”   桑小果趁机抱着篮子飞快跑了。   桑芷薇看得摇头直笑:“这孩子……真是迷糊得可以,拿了别人的东西,竟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问。”   很快。   大家就各自忙完洗好手准备吃饭,主食照例是一锅玉米糊糊,旁边是一锅汤色奶白,肉香扑鼻的汤。   尽管香气极其诱人,但是桑小果只要一想到那是由蛇肉做的,就感觉头皮发麻,于是麻溜地抱着一碗粥单独坐到了一边。   只是今天的粥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吃起来竟然细滑香甜,比前两天味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不由食指大动,三两口就把一碗粥干下了肚,然后好奇道:“妈妈,今天这玉米糊里你加了什么?怎么感觉比前两天好吃多了。”   桑芷薇不动声色:“哦,我跟队长家借了点白面,又添了点油盐在里面,如果你觉得好喝,就多喝两碗。”   “白面吗?”桑小果直觉哪里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便起身准备再盛一碗:“还有吗?我还想再吃一碗可以吗?”   桑芷薇唇角微翘:“当然可以。”   桑小果顿时幸福得眼睛眯起:“以前怎么没觉得玉米糊糊这么好喝呢?”   然后果断又盛了一碗,又是几口就见了底。   见状,秦宇轩终于忍不住发笑:“真这么好喝吗?”   桑小果不舍地将碗边一点残渣舔掉:“好喝。”   “噗哈哈,那你知道你喝的到底是什么粥吗?”   桑小果茫然抬头:“不就是玉米糊糊里加了白面么?难道不是?”   这时,她心里隐约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哈哈哈……”秦宇轩已经忍不住爆笑捶桌:“它就是,就是……”   桑芷薇见势不妙,赶紧重重一脚踩上儿子脚背,然而已经晚了――   “就是蛇肉粥啊哈哈哈……”   桑小果当场懵逼,原本幸福的表情缓缓裂开:“啥?!” 第8章 种菜   真香虽迟但到。   虽然桑小果还是有点生气哥哥跟妈妈骗自己喝蛇肉粥,但她还是忍不住舔舔唇觉得――刚才的粥是真的好喝呀!   既然已经破了戒。   接下来她索性放开了,决定上桌尝尝蛇肉羹是什么味道的。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敢吃整块的,于是便请桑芷薇帮她把蛇肉剔下来放到她的碗里。   然后这一尝,她就彻底停不下嘴了。   也不知道桑芷薇是怎么做的,这蛇肉炖得是晶莹剔透得仿佛雪花一样,入口即化。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加了药材的缘故,这肉不仅不腥,反而还有一股别样的清甜味道,仿佛前世她吃过的最好最新鲜的刺身,再配上醇厚微烫的汤汁,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很快,一锅汤就被母子三人外加一只猫给干完了。   棉花糖显然没有吃够,一直“咪呜咪呜”地叫着还想再吃点,但是锅里已经被它舔得连滴汤都不剩了,最后小家伙瞄上了地上的蛇骨,叼起一块想要再嗦嗦味儿。   结果却被眼疾手快的桑芷薇一把按住抢了出来:“不行,你现在还小,牙齿不够锋利,咬不碎这些骨头的。”   “喵呜~”还想要!   小小的毛团子不满地挣扎大叫,眼睛还泪汪汪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桑芷薇不由失笑,轻轻拍了它的脑袋一下:“行了,以后如果再碰到再抓做给你吃就是,不用叫得这么委屈。”   吃过饭,桑小果跟秦宇轩去休息,桑芷薇则继续守在炉子边熬制风镇痛膏。   眼看着药汁渐变浓稠,她将最后几味药也加了进去。   这时,药汁散发出的味道就不再刺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药香。   等到锅里的药汁冒出密集均匀的细泡,颜色也变得橙黄剔透的时候,她暗暗点头:“成了。”   于是赶紧起锅,将药汁子端时屋内晾着。   这时,时间也到了下午上工的时候了。   进屋去叫醒秦宇轩,又跟桑小果叮嘱一声叫她下午在家不要乱跑,母子俩便双双出门而去。   也不知是穿越后遗症还是怎么回事,桑小果只感觉自己觉特别多。两人走后她本想起来把院子里的菜地开了,结果一翻身,就又睡着了。   迷糊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家里来了个田螺姑娘,不仅将她要开的地开了,还给家里背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正当她搂着那一堆吃的开心地想自己这下可算不用藏着掖着的时候,窗边的棉花糖突然“喵呜”大叫了一声。   这一下顿时把她给吓醒了。   “棉花糖!”   她没好气地喊了一声:“你好好的叫什么叫?”   话音未落,她只听见院子里“哐”地一声响,似乎有什么重物落下。   桑小果:“!”   卧槽!别不是那群小屁孩儿又来捣乱了吧?   她心里一惊,猛地翻身爬起。   外面静悄悄的,刚才还在窗下晒太阳的棉花糖已经不知所踪,院子里却是多了一个鼓囊囊的大麻袋。   她蹬蹬蹬跑过去一看,只见大麻袋上面被人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感谢桑大夫救命之恩。”   打开一看。   好家伙――   只听“叮里咣啷”一阵响,什么野鸡兔子、大米白面、饼干麦乳精掉了一大堆!全都是吃的!   桑小果:“?!”   家里真的来田螺姑娘辣!   她下意识跟个护食的小兔子一样,一把扛起大麻袋就拖进了屋。   麻袋很沉,所有东西加起来不下四五十斤。但是在她的天生怪力之下,倒也不算什么,很轻松地就把麻袋扛回了家。   到家之后她把东西一清点,里面大米白面各有二十斤,剩下三只野兔,一只野鸡,外加两罐麦乳精还有饼干啥的有十来斤,东西很多,足足把他们的床都摆满了。   桑小果:“……”   总觉得妈妈似乎是救了一个大土豪的亚子。   可是土豪送东西为啥要这么狗狗祟祟的不说,还搞个麻袋来装呢?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这是她一惯的作风。   于是她摇摇头将此事扔在脑后,转头扛上中午跟秦中华借的锄头出去继续开荒种菜。   中午哥哥已经把地上的碎石全部捡干净,并且已经挖了一半地出来,剩下一半,很快也在她的怪力下被挖完。   看着潮湿松软的土地,桑小果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将脸上累出的汗水一擦,弯下腰准备按种子。   这时,屋后突然“喵呜”一声,之前不知道跑到哪去的棉花糖钻了出来,身上的毛毛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刚才干什么去了,嘴边还挂着一丝可疑的血迹――   “你这是出去抓老鼠了吗?嘴上怎么还有血?”   “喵喵喵!”   棉花糖的叫声很急促,不停做出扑咬的动作,桑小果不明所以:“你又饿了吗?”   “喵喵喵!”   桑小果彻底懵了,看着棉花糖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还时不时回头咬她一下。   她终于反应过来:“哦,你是要我跟你到后面去?”   棉花糖:“喵喵!”对对!   然后一人一猫转身往棚屋后面走去。   棚屋后面是一片小树林,平常少有人来,地上堆了厚厚一层落叶,风一吹,就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什么也没有啊。”   “喵喵!”   棉花糖一个箭步蹿到某棵大树后面,急得呜呜直叫,还时不时用jiojio刨一下地。   桑小果跟着走过去,赫然发现树后竟然倒着一只死掉的兔子!   “嚯!是你抓的吗?”她顿时震惊了,对比了下二者的体型,那野兔子足有棉花糖两倍大!   但是就这,那兔子竟然还是被棉花糖给干掉了!   “我天,你也太厉害了吧!”   桑小果忍不住从空间里掏出一根猫条来奖励它:“真棒!以后家里改善生活就靠你啦!”   棉花糖:“喵喵……”   它还想再叫,却被美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很快就忘了自己叫小主人来此的目的,低头“啊呜啊呜”大口吃起美味的猫条来。   而满心都是震惊的桑小果也没注意到,这只兔子虽然死了,但身上却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之后一人一猫又在树林里逗留了会儿,桑小果更是在这里找到了几丛雪白的鸡枞菌,顿时开心得她赶紧把这些蘑菇全都摘了下来。   回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哼起了歌儿,只觉得今天真是自己的幸运日。   正想着要怎么弄大米白面呢,就有人送了来。然后棉花糖还抓了兔子,她自己采了蘑菇,下午又有口福了。   美滋滋.jpg!   等她摇头晃脑把这些东西藏进屋里收好,再次出来的时候,就意外发现院外整整齐齐站了一排小屁孩儿。   为首的,正是秦虎子。   桑小果:“?”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她顿时不善地眯起眼睛瞪向他们:“你们来干什么?!”   早上没收拾得了,下午还敢来找打?!   正当她撸起袖子准备大打一场的时候,却突然见最前面的秦虎子突然一弯腰,声音宏亮:“桑老大!对不起!我错了!”   桑小果:“?”   “啥?!”   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听。   但是接下来众人的反应证实了她完全不是幻听。   只见一群小屁孩儿整整齐齐抱拳弯腰:“桑老大!对不起,我们错了!这是我们凑出来赔罪的十斤细面,请收下!”   手里拎着他们硬塞过来的十斤细面,桑小果茫然了:“???”   怎么感觉这画风有点不对呢?   她跟他们不应该是见面就掐才对吗?   怎么这么轻易就把他们收伏了呢?   她不知道的是,这群小孩子先是经过她那天一吓,再就是今天早上她徒手抓蛇的冲击,早就对她佩服得不要不要的。   更不要说后来还有桑芷薇霸气挥刀砍蛇的那一幕,众人早就对她心服口服,只是先前碍于秦虎子的面子,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后来还是陈狗蛋忍不住提出来,说他爸陈利民被桑芷薇救了,他们无论如何也应该去跟桑小果道个歉时。秦虎子才提出来说要不以后就让她当秦家村的孩子王,这样才算有诚意。   于是就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听完他们七嘴八舌的解释,桑小果顿时感觉这群孩子熊归熊,可爱也是蛮可爱的。   家里现在已经有了无名土豪送来的大米白面,因此她便将这群孩子从家里偷出来的十斤细面又还了回去:“不用这个了,你爸爸他们那天就已经送了东西过来,你们快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吧。”   众人原本还想推辞,但是他们哪推得过她?三两下就被她放倒赶跑,最后只得无奈收回。   “行了,”桑小果拾起锄头,准备下午就把菜种全部种下去,“我还要收拾种菜,你们赶紧回去吧。”   秦虎子他们一天天的除了撵鸡斗狗掏鸟窝,也没啥事,一听这话当即呼啦一声涌进来:“我们帮你!”   一见主人被众人团团围住,棉花糖顿时紧张得四爪伏地,呲着牙冲着众人哈气:“喵嗷!”滚!   秦虎子他们才不在意它,一个小猫崽子而已,一把就把它拎到一边放好:“行了,你也别在这里,小心踩到你,种菜去喽!”   一声吆喝,大家纷纷刨坑的刨坑,洒种的洒种,三两下就把菜地种了一大半下去。   当众人种到最后一陇的时候,棉花糖终于意识到大家似乎不是要欺负小主人,而是在帮她。   可是这样一来,以后小主人会不会就觉得它没用了?   那它以后还会有美味的猫条吃吗?   想到此,小家伙顿时起了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急得尾巴连连捶地――   然后,众人只听“喵呜”一声,棉花糖快如闪电疾冲过来,四jio连弹,接着就是一串整整齐齐的小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喵喵喵!”刨坑我也会哒!   “喵喵喵!”主人是我哒!你们休想跟我抢!   所有人:“!!!” 第9章 土豪   在众位“小弟”们以及猫崽子的帮助下,桑小果用了不到半下午的时间,就把原本要干至少两天的菜园子给弄好了,最后甚至还多出了两陇空地,大家说是留给妈妈跟哥哥,看看他们想种点啥。   桑小果:“果然众人拾柴火焰高啊QAQ……”   于是等到桑芷薇下午下工回来,看到的便是整整齐齐开出一块菜地的院子,以及一群乖乖巧巧玩“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游戏的孩子们。   原本桑小果是不想玩这么幼稚的游戏的。   但是秦虎子他们精力无限,不玩这个,便想玩打仗。她担心自家那岌岌可危的院墙,不得以,便跟他们玩起了木头人。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来的身体是小孩子的缘故,她竟然玩得比秦虎子他们还投入!   桑小果:“o(s□t)o……”   但是她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玩得那叫一个痛快!   看到女儿跟村里孩子们玩得好,桑芷薇也感觉欣慰至极,但是看着那些孩子们身上脸上脏兮兮,有几个头上甚至还有虱子的模样,她身为医生的洁癖又犯了。   正好她中午在干活的地方发现了几株百部,用百部熬水洗头,虱非常有效。   于是便叫秦宇轩去把它们全部挖回来,煎了一大锅水,先让他们用药水洗了一遍之后,再将百部熬的药汁浓浓的涂在在头上,用布紧紧包住。   这样一捂,等到第二天那些虱子就全都死了。   从没被这么“精心”照料过的孩子们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不太配合,但是桑小果一句“以后不跟你们玩了”,顿时就让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们屈服了,布料不够,大家还主动脱下衣服表示可以用这个包头。   好在现在是夏天,天气热脱了衣服也不冷。而且几个头上生虱子的小朋友大多身上也有,正好就一起杀了。   不仅如此,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每人还各分了一株百部在手,叫他们回去跟家里人说找这种药草熬水杀虫。   等秦虎子他们离开,桑小果这才把妈妈拉进房间,把下午在院子里捡到的麻袋指给她看――   “不知道是哪个土豪送的,里面东西很多。”   桑芷薇被她嘴里的新名词搞得一愣:“土豪?”   桑小果一时情急说漏嘴,顿时一吐舌头:“哦,就是有钱,财大气粗。”   桑芷薇:“……”   不过打开袋子,她瞬间就无师自通了“土豪”所代表的意思:“我天,这……确实很土豪。”   蒙山镇并不福裕,镇上唯一一家供销社除了过年会进两罐撑撑场面以外,其它时间基本没有麦乳精卖,里面卖得最贵的东西也不过是白糖,更不用说牛奶饼干之类的了。   而这里面,竟然装了整整两大罐麦乳精外加五斤饼干!   这都快赶得上镇上供销社一年的供应量了。   她仔细翻看着里面的东西,东西都很新,但是外包装都被拆除了,找不到产处,更找不到是哪家供销社卖的。   整个包裹,除了上面用木炭写的字歪歪扭扭还有几分辨识度以外,剩下的就跟别的没什么两样了。   “会是谁呢?”   桑芷薇挠头不已:“看这麻袋跟字,倒是跟村里人没什么差别,但是这里面的东西,却绝对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想到这,她又赶紧把东西收好,决定去队长家探探口风,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结果是秦中华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一家人毫无头绪,坐在床上对着一堆东西发呆。   纠结半天桑芷薇还是决定将东西拿出来先用,把数目做了个账目单独保存,等日后找到主人之后再买新的还给对方。   毕竟这些都是吃的,放久了怕坏。况且现在孩子们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要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桑小果兄妹俩对这一决定毫无异议,当天晚上就熬了一顿白米粥。再配上她下午摘回来的鸡枞菌,炖上一只野鸡――   那香味,简直是绝了!   也幸好他们一家现在是住在荒凉无人的西水井,否则这要是在村里,只怕得馋哭一大帮人!   吃过饭,秦宇轩照例洗碗。   桑芷薇在用油纸将中午熬好的药膏子分成十厘米见方的小贴剂――   她打听过了,明天附近几个村子会有一次小型的集会,村里人都会参加,到时大家以物易物各换所需。她本以为自己待罪之身,是没资格参加的,结果下午去找秦中华的时候顺嘴问了句,他虽然没表示同意,却也没有说不允许。   这在她看来,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她这边忙着分药,桑小果便自告奋勇去收拾这满床的吃的。   她一边收,一边偷偷趁大家不注意往麦乳精粉里加空间里的奶粉,反正二者都是粉末状的,只要她不一次性倒太多,单从气味上,是分辨不出来的。   至于饼干她就没办法了,因为空间里的饼干都是方形的,而这里的饼干都是圆形的,只能等以后再想办法。   至于大米跟白面更不消说,她果断往里面续了不少。当然,也没敢一次性倒太多,否则就会被人看出来不一样了。   没有蜡烛,一家人很快收拾完,便齐齐洗漱睡了。   就在一家三口齐齐陷入黑甜梦乡的时候,远在山的另一边的火车站匆匆走过来一个身着灰色风衣,眼戴金边眼镜的青年。   他不慌不忙地在站台检好票,然后顺利找到自己的车次上车坐下,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整个人显得既从容又优雅。   长夜漫漫,旅途辛苦。   走道另一边坐着的大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正准备搭讪的时候,车厢尽头又走过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刀疤脸汉子,一看就不是善于之辈。   大妈顿时一缩,闭嘴将目光收了回去。   结果好巧不巧,这面相凶恶的汉子座位竟然正处于她跟那个金边眼镜男人的座位中间。他一坐下,正好将对方遮了个严严实实。   大妈不由遗憾咂嘴,紧紧衣服,歪头靠在座位上准备补眠。   这时,那名刀疤大汉突然瓮声瓮气开口了:“禾右,你这趟怎么迟了一天?”   “也没迟一天吧?”儒雅青年的声音跟他的长相一样好听,一开口,如同涓涓清流,让人听了心情舒畅,“说好是下午六点送到,我刚好五点半赶到,只是你们那边迟了十分钟,所以交接才延迟了。”   刀疤汉一噎,顿了下:“你最好别耍花招,他们信你,老子可不信!”   说完,大汉重重一哼,将衣服紧紧一抄,转眼就响起了震天的呼噜。   大妈不由同情地看了那个叫禾右的青年一眼,换来对方歉意轻笑:“大姐抱歉,我同伴性格比较粗豪,请你吃块点心。”   说着,青年便手托着一块酥饼递了过来――   哪知这时,刀疤脸倏然睁眼,一把将酥饼夺了过去:“禾右,在老子眼皮底下,你休想耍任何花招!”   禾右:“……”   默然片刻,反手将酥饼拆开掰碎,散落的饼渣洒了对方一身:“是我多事了。”   刀疤脸愤然而起,暴怒:“禾右,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禾右一动不动,显然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你若觉得自己还不够引人注意,大可再多叫两声。”   刀疤脸:“你!”   他脸涨得通红,气势却是渐渐弱了下来,然后终于,赶在列车员同志过来之前乖乖坐好,重重哼了一声。   列车员并没注意到这一场小小的冲突,推着车子吆喝着走远了。   禾右安静坐着,随手翻开杂志慢慢看了起来。   刀疤脸全程不满地盯着他,然后在他再次翻页的时候,眼神突然一凝,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指着他手腕某处:“这里的伤怎么回事?”   禾右微挑的凤眼一瞥,轻轻“哦”了声,然后大方挽起袖子――   上面赫然是几个鲜红的血洞,像是被某种小动物咬的,也像是被某种尖锐的东西戳的。   “你说这里啊,不是你们搬东西的时候没接住,掉下来我被钉子扎到了吗?当时我还跟你借了手绢,你没给而已。”   “啊,有点困了,我先睡会,一会儿到了记得叫我。”禾右放下杂志,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道:“哦对了,下车了我要先去趟医院,这伤总这么敞着也不行,那钉子上好像还有锈,万一破伤风就不好了。”   刀疤脸虽然很不想相信他的鬼话,但是下午搬东西的时候似乎好像对方确实被砸到了,也确实跟他要过手绢来着,他愣愣地瞪着后者。   禾右才不管他,伸完懒腰,便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着了。   刀疤脸顿时气结,“……”   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个经典国粹:“艹!” 第10章 黑市   第二天天没亮,鸡才叫头遍,桑小果就被妈妈跟哥哥悉悉索索起床的声音弄醒了。   “妈妈?”她撑起身子往窗外瞄了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外面黑漆漆一片,“这么早就要出发吗?”   桑芷薇一边弯腰穿鞋,一边小声道:“对,这次集市虽然不是大集,但也是要在镇上的,从这里出发走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我天。”   桑小果顿时咂舌,心里也开始忐忑自己要不要跟去。   桑芷薇看出她的迟疑,便柔声道:“你要是没睡够就不用去了,我跟哥哥两人去就行。”   一听这话,她反而不好意思在床上呆着了,于是一跃而起:“不,我也去。”   说起来,她还没见识过赶集是什么样子呢。   前世也只是听从农村出来的同事们说过,集市上特别热闹,什么都有。   虽说现在特殊年代,大家能自由买卖的东西不多,但是昨天听虎子他们说还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想到这,她便赶紧加快动作,免得拖了大家的后腿。   很快,一家三口就已经收拾完准备出门。桑芷薇不仅将那五十片药膏带上了,还把麻袋里不知明土豪送的野兔也带了两只,准备换点布料回来。   三人出来,只见天边零星挂着几个颗星星,四下里黑乎乎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前方一点人影。   山里的早晨还是比较凉的,刚一出门,被冷风一吹,桑小果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见状,棉花糖“嗖”地一声蹿上小主人肩头,温暖的肚皮紧紧贴着她的后脖颈,她整个人顿时暖和起来。   “呀,谢谢你。”   桑小果笑眯了眼,伸手揉揉小家伙软fufu的脑袋,换来后者亲昵一蹭:“喵呜~”   短暂的互动过后,一家人就趁着星光踏上了小路。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会迷路,结果刚走到村子中央,她就发现前面星星点点亮起了好多火把,全都是村子里早起准备去赶集的村民们。   秦青山隔老远就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也注意到他们没有火把。   热心的他顿时举着火把小跑过来:“桑大夫你也去?我们一起吧,这路还蛮远的,你没带火把小心摔着孩子们。”   说完,又一脸羡慕地看着手拉手,紧紧跟在她身边的小果跟宇轩:“悖这有知识果然就是不一样,家里的孩子都又乖又懂事,哪像我家那个,老早就跟他说今天要赶集要早起,结果昨天还是浪到半夜才睡,早上死活喊不醒,就只能把他扔家里了。”   桑芷薇微微一笑,伸手一抚孩子们的发顶:“他们也就是赶个新鲜,多跑几次,估计也不愿去了。”   “哈哈,”秦青山自然不会把她的客套话当真,闻言哈哈一笑,将火把高高举起:“桑大夫你这将去准备换些啥?”   桑芷薇淡淡道:“我刚来,家里也没什么东西,这次过去主要就是看看行情,看看大家都有什么可以换的。”   这趟过去,她的主要目的其实有三:   一是想用药膏跟兔子换点布料,眼看着这天就要夏末入秋了,天气会一日比一日凉,家里什么都没有,总得提前做准备。   二是想二是想看看有没有便宜又好用的药材,淘点回来制成些常见好用的药丸。到时村子里如果有人需要,她也可以卖药为生。   至于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还想去镇卫生院看一看,打听一下自己的银针是不是能还回来了。   但是这些话,一来她觉得没必要跟别人说;二来说了也没办法跟人解释兔子的来路,于是便选择了沉默以对。   结果她这模样却顿时让秦青山误会了。   他后悔自己多话,勾起对方伤心事,便赶紧打个哈哈:“没事,桑大夫您医术好,在哪儿都肯定饿不着自己,不行你也可以在集上摆个摊看病,一天下来肯定也能赚个几块钱的。”   桑芷薇点头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是呢,反正先摸摸状况。”   这年头,管得严,但是漏洞也多,不过她并不打算在集上摆摊看病,那样风险太大。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镇上行去,很快,天边就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桑小果穿来的这具身体素质的确不行,走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开始腿肚子转筋。又加上早上起得太早,这会儿感觉整个人都是飘乎乎的,走着路都要睡着。   桑芷薇见状不由有点后悔带上了她,正当她想叫秦青山要不前面先走,自己背着小果后面慢慢来的时候,秦青山已经发现了小果的异状。   “哈哈,小丫头这是头一回起这么早?困了?”   桑小果眼神涣散,只感觉耳边有无数只苍蝇在乱嗡。而其中,棉花糖香甜打呼的声音尤其明显,带得她更是犯困。   “我好困……妈妈哪里有水,我去洗把脸清醒下。”她努力瞪大一双迷茫的眼睛,用一种自以为很大声,实际却比猫崽子高不了多少的声音嘀嘀咕咕。   这小可爱的模样,顿时逗得秦青山哈哈大笑。他眼珠一转,大步上前,赶上大部队之后,跟家里人腾了只空背篓出来:“来,我背你走一截,你也正好可以在里面打个盹。”   桑小果本不想麻烦别人,奈何这具身体太不配合了,困得她脚都是软的。   于是便在妈妈的点头同意下,爬上了秦青山的背篓。   背篓不大,不过桑小果个子小,钻进去脑袋正好能靠在背篓的边沿处。而且棉花糖还十分乖巧地用身体帮她围出一个柔软的围栏,可以让她安全地枕着。   这一幕不由再次让秦青山羡慕得两眼流泪:“呀,桑大夫你说你养的猫咋也这么通人性呢?我家那猫别说枕了,就是偶尔从它面前经过一下,它都会‘唰’地给我来一爪子,一点也不省心。”   他这话顿时惹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哈哈哈……那是,秦青山你也不看看你家虎子是个啥性子,你们养出来的人崽子都不一样,那猫崽子能一样吗?”   “哈哈,这倒也是。”   秦青山笑应一句,便大步前行。   桑小果只来得及呢喃一句:“谢谢青山叔叔,谢谢妈妈。”   然后脑袋一歪,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再次醒来,人已经到了集市。   桑小果茫然睁眼,环目四顾――   人可真多呀。   比她前世春运火车站的人群密度小不了多少。   “小果,醒了没?醒了把这饼子吃了,我们去转转。”   桑芷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之递来的,是一只烤得金黄的玉米饼子。   她的思绪被打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就被人抱了下来,秦青山他们去供销社了,这会儿只余他们母子三人站在路口。   一家人站在路口,就着用竹筒装的清水三两口把饼子吃下肚,然后就起身跟在桑芷薇身后一路东绕西转。   “妈妈,我们这是去哪?”   桑芷薇却是“嘘”了一声,吩咐秦宇轩牵好妹妹:“你们俩就跟在我身后,一会儿不管看到啥都不要出声,等换完东西,我们就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糖给你们称一斤。”   她的药膏如果走正常程序根本没法在收购站里卖,所以她准备带着两人去黑市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直接换到所需的物品。   她带着两人一路七拐八绕,最后穿过一片荒无人烟的小树林,来到一处荒郊野外的小院子前。   院子不大,约莫十米见方。   从外表上看,这里除了地方偏点,附近空旷得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以外,就跟普通的农家小院没什么区别。   门口一口破裂的花盆,里面被人随种了把绿油油的韭菜,被割掉的一半正好对着缺口――这代表着正是今日开市的意思。   看到这,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一松。   黑市每次开市时间都不固定,原本她还怕这次过来会扑个空,没想到竟然赶上了。   她紧紧牵着两个孩子走到门前,抓起门环轻轻叩了几声,里面立即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   这是老熟人了,以前她每次过来都是她带的她。   她熟稔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耿婆婆,我今天想换点布料啥的,不知道有没有。”   耿婆婆为人严肃,话很少:“那要看你带的东西够不够。”   桑芷薇也不客气,直接拎起手里的膏药:“昨天抓了一条五步蛇,这是用蛇毒制的风止痛膏,还有蛇胆还没动。”   耿婆婆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抚上膝盖:“蛇毒也能制见止痛膏?”   这几天变天,她的老寒腿正发作得厉害,原本她还在可惜卫生院的桑大夫被下放到秦家村去了,没想到就瞌睡送来软枕头――正好。   “给我看看。”耿婆婆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这跟你以前做的止痛膏药效比起来呢?”   桑芷薇微笑:“只好不差,您以前每次发作需要七贴方可止痛,用这个,三贴足矣。”   耿婆婆以前经常在她这里买药,对她手里的药效是再清楚不过了。   闻言当即表示满意,直接道:“给我三十贴,这马上就要入秋了,我这腿又要开始密集发作,可受不了。”   “其实您不用买那么多,”桑芷薇却没如她所愿,只点了十贴给她,“这药贴放久了药效就会慢慢散了,您要是需要,到时可以去秦家村找我,我现场再给您制,这回就给您十贴看看效果。”   “也是。”   耿婆婆一想也是,她家的黑市可不单单只在镇上有点,底下几个人多的乡村也是有地方的。只是秦家村路途遥远,以前未曾去过。   看来以后得常去看看了。   耿婆婆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往后的计划,转头把人带进了交易用的房间。   尽管他们出发得够早了,但这会儿房间仍然已经挤满了人群,桑小果紧紧牵着妈妈的衣角,身边是秦宇轩护着她,但还是被熙来攘往的人群挤得寸步难行。   桑芷薇很快就找到买家将手里剩下的四十贴药膏连同两只兔子全卖了出去,换回了所需的布料药材糖票等物。   她的运气很好,或者也可以说是她的药膏药效太棒――   耿婆婆拿到东西马上就试用了,贴上之后,老人家顿时感觉冷痛不已的膝盖几乎是瞬间就舒缓暖和了,没一会儿,就能行走自如,完全不受影响。   于是她主动作保,帮秦芷薇促成了剩下的生意。   从黑市后门出来,时间刚刚过午。桑芷薇将换来的布料药材等物放到背篓里藏好,便转身牵着儿女准备去供销社买点糖给孩子们当零嘴儿,然后再去趟卫生院问问她的银针以及药籍等物。   这趟换东西太过顺利了,不仅成功换到所需的布料药材,还换了四块钱跟两斤糖票粮票。   桑小果甚至还跟那几个卖药材的村人要到了一些药材种子,正商量着回去要种到家里的菜园子里,这样以后妈妈再制药膏就不用去冒着危险去山里挖药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药材之所以会成为药材,盖因它们对生长环境都有特殊的要求,并不是说你想种就能种成的。   不过桑芷薇并没点破这点,她开心地享受着来自闺女的关心,一把抱起她重重亲了一口:“行,回去我们一起种!”   桑小果却是立马挣开了:“不,我自己种!妈妈负责制药膏就成了!”   开玩笑,她根本不懂怎么种药材,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在地里种它们,而是想在空间里试试。   毕竟空间阳台那个无土栽培系统才只利用起来了一半,还剩下一半空着,她可不想浪费。   见她这样说,桑芷薇也没坚持,只是笑眯眯点头:“那行,妈妈就等着小果儿的药材啦!”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在前面走着,完全没注意到在他们走后不久,又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跟了出来。 第11章 遇袭   黑市地处偏僻,从这里去供销市会经过一处无人的小树林,这里平常少有人来。   一家人踏在林间小路上,地上的枯叶被踩得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突然。   “喵!”   棉花糖突然警觉地竖起双耳,回头冲着大家的来路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   桑小果开始还以为它是走了一早上,饿了叫,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它平平压向脑后的飞机耳,以及瞪得圆溜溜的一双眼睛。   不对劲。   她的心里顿时警觉――昨天遇到毒蛇之前棉花糖也是如此的形态,难道又有毒蛇了?   恰在这时,她突然看到身后某处树枝突然重重一晃,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低呼。   “……”   她顿时皱眉:不会这么倒霉吧?难道遇到了传说中的劫道的?   如果是这样,她倒宁愿是遇到了毒蛇,至少那东西还能给她妈妈提供原材料。   她心里紧张,下意识快走两步,拉住桑芷薇的衣角:“妈妈。”小脸满是凝重的神色。   “怎么了?”   趁着后者回头,她隐秘而又快速地指了指身后,压低声音:“后面好像有人。”   闻言,桑芷薇跟秦宇轩齐齐一愣,双双露出凝重的神色。   两人顺着小果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道鬼祟人影快速闪过,桑芷薇心里一沉。   这一段正巧是无人区,之前就曾听带她来黑市的老人说过这里经常会出事,但她来回很多次都没遇到过,便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今天头一回带孩子们过来,就遇到了坏人。   实在不行就只能破财消灾了。   一念及此,她不由抿唇,略有些不甘地捏捏身上的包裹。   为免打草惊蛇,母子三人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桑小果更是笑嘻嘻地跟哥哥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再次加快速度。   身后跟着的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正在有条不紊地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   只听其中一名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人压低了声音道:“大哥,我刚打听到了,那女的曾经是卫生院的大夫,最近她男人犯事,所以被革职下放了。”   之前也正是他打听完情况跑回来的时候惊动了棉花糖,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哦?那就好。”为首一个满脸凶相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前面母子三人的背影:“说实话,那女人长得还真不错,都生俩娃了,身材还这么好,啧~一会儿哥哥我可要好好享受享受。”   男人一双倒三角眼里冒出凶光,盯着桑芷薇的背影看了几个呼吸,然后道:“一会儿机关一动,猴子先过去抓小孩,有孩子在手,谅那女人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反抗了。”   “那是,大哥英明。”   众人齐齐夸赞道,然后就静静趴在原地,等着前面母子几人踏入机关落入陷阱。   前面。   秦宇轩走在最前,桑小果跟桑芷薇紧随其后,三人表面上看似玩闹,实则内心早已紧绷成拉满的弓弦,用尽全副心神注意着身后人的行动。   眼看着她们三人都快走到树林边缘,结果身后人还是没有行动。   桑小果不由感觉奇怪。   “哥哥,你跑得太慢啦,我都要抓到你了!”她嘴上这样说着,伸手便去抓哥哥的衣服。   秦宇轩心神高度紧张,反手明推实抓住妹妹的手:“哈哈,你抓不着!”   这时,原本一直趴在她肩头的棉花糖突然警觉抬头,冲着前面“喵呜”急促叫了一声。   “停下!”   桑芷薇陡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伸手,试图抓住女儿跟儿子。   然而已经晚了。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   秦宇轩一脚踩上了个什么东西,顿时瞬间收拢的绳索一下捆了个结结实实,倒吊起来!   “哥!”   桑小果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人就被桑芷薇抱着就地一滚,躲开了随之而来的大网。   但是秦宇轩却没那么幸运了。   被绳索捆住的他一下被罩了个结结实实。   “妈妈!”秦宇轩大叫,抬头的瞬间正好看到身后急速向他们逼近的三角眼等人,他一咬牙,大声喊:“去黑市!”   对方一共有四个大人,还全都是男性,跟其硬拼不智,而这里离人烟最近的地方也就是之前那处黑市了,是以他才会想到这么一句。   桑芷薇也跟他想到一起去了,在他话音刚落,已经抱着桑小果一个侧身绕开冲过来的猴子,冲着来路狂奔。   结果她却没想到对方并不仅仅是只有一个陷阱那么简单。   她抱着小果刚跑出两步,脚下便踩到某处,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又是陷阱!   她心里一急,只来得及顺势将小果跟包裹往外一扔,就感觉脚踝一紧,整个人就跟秦宇轩一样,被倒吊起来。   “东西你们拿走!放我们走!”   桑芷薇涨红了脸,冲着三角眼等人喊到。   只可惜。   她今天运气不佳,遇到的并三角眼等人并不是普通的拦路劫财那么简单,这群人是群专门拐卖儿童妇女为生的亡命之徒。   这几天众人在蒙山镇转呆了快一个月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目标下手,就在他们想着要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在黑市遇到了桑芷薇一行人。   后者姣美的长相瞬间就将他们的歹念勾了起来,一番打听,又发现对方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这下,那邪念就跟山火一样,熊熊燃烧了起来。   此时听到桑芷薇喊话,三角眼看着地上瘦弱娇小的桑小果,只觉得胜券在握,当即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放过你们?!”   “哥几个你们同意吗?”   他邪笑着转身,看向同伴。   猴子着迷地看着桑芷薇因为被倒挂而露出的纤细腰身,动作猥琐地一舔唇:“老大,我们是疯了吗?放过她,啧~这小丫头长得倒也可以,养养日后怕是也能卖个好价钱。”   “就是,就是。不过那个男娃娃有点不好整,年龄大了又是男的,不好卖。”   “那就杀了便是。”   几人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怕又残忍的话,桑芷薇听了顿时目?欲裂:“你们敢?!”   “还问我们敢不敢?”三角眼邪笑着冲她逼近,将手伸到身下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动作,“等下你就知道我敢不敢了,哈哈哈……”   桑芷薇杏眼圆睁,死死盯着他,同时腰腹用力猛地将自己拉起拽住绳子:“你要敢动我孩子们分毫,信不信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们弄死!”   她嘴里放着狠话,手上也不含糊,一把抽开绳索跳下来:“黑市随时有人出来,我就不信你们这么大胆,敢一直跟我耗着!”   三角眼没想到她这么厉害,竟然眨眼间就挣脱了绳索,顿时愣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被她的动作吸引,因此就没注意到一旁的桑小果一直死死按着自己的手腕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走在最前的三角眼看着挣开绳索的桑芷薇愣了一下之后便嘿嘿笑了起来,转身冲众人挥挥手:“小娘皮烈性,这样吃起来才带劲!有意思,哥几个去把那两个娃儿给老子捆起来,让他们看着老子操他……”   结果,话音未落。   众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关键时刻,桑小果一把抽出空间里的棒球棍照着三角眼的脑袋就是重重一棍挥了下去!   “嗷!”三角眼当即被打了个满脸开花。   “我敲你妈!你他妈找洗!”   三角眼的嘴瞬间肿胀出血,痛得连话也说不清楚。   暴怒的他劈手就去夺小果手里的棍子,哪知桑小果人小身形也灵活,只一闪,就从他的胳膊底下蹿过一下冲到桑芷薇身边――   “妈妈!接着!”   说着,她又把一把锃亮的尖刀扔了过去。   桑芷薇来不及去问女儿是怎么突然多出这么些东西的,本能一把捞过尖刀,反手就是一个利落的回手斩,一刀剁在三角眼伸出的胳膊上。   血光四溅!   “啊!!!”   三角眼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倒了下去。   桑芷薇一刀得手之后脚下不停,一个侧身滑步就冲到了猴子跟前,重重一脚跺在他的膝弯处。   后者反应不及,顿时被踹倒在地,紧接着就被桑小果抡着大棒子一棒敲中脑壳砸晕。   母女两突然反击一连干掉两人,剩下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猛地发一声喊,直接转身冲到还被困着的秦宇轩跟前,“哗”地抽出一把锃亮的柴刀比在后者的脖子上――   “扔下刀!否则杀了他!”   彼时,桑芷薇刚好抓住最后一个小胡子男人正要挥刀,见状顿时僵住,不过她并没如对方所愿扔刀,而是反手一个锁喉将人制住与他僵持起来。   桑小果拎着棒球棍站在一旁,双眼死死盯着对方。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有风从远处吹来,带起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棉花糖早就在刚才的打斗中跑得不知所踪,桑小果大脑急速运转,寻思着脱身之法。   桑芷薇死死扣住小胡子的脖子,冷冷开口:“放开他,我也放过你们。否则……”   说着,她手上用力,顿时就在后者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顿时引得他一阵杀猪般地惨叫。   “闭嘴!”   “闭嘴!”   一男一女两声齐喝,顿时吓得小胡子男一阵心梗,然后哀嚎道:“三哥,三哥救我啊三哥,我不想死,这女人太吓人了!”   也不怪他害怕。   这几人是兄弟,他这回还是头一回跟大家出来干活,刚才他早就被桑芷薇挥刀砍人时的干脆利落给吓破了胆,这会儿撑着没尿裤子已经是极限了。   他的表现太过无能,顿时惹得壮汉一阵无语,不过他还是不想放弃,挥着刀逼近秦宇轩:“扔刀!否则杀了他!”   眼瞅着那雪亮的刀锋马上就要砍上秦宇轩的脖子,桑芷薇无奈松手。   就在刀即将脱手的瞬间――   秦宇轩头顶突然传来“喵”的一声轻唤,身上绳索一松,瞬间掉了下来。   猝不及防之下,壮汉的手顿时落空。   桑芷薇瞳孔微缩,手指再次收紧握紧了刀。   然而可惜。   虽然刚才棉花糖帮他咬断了绳子,但是他身上还有一张网。因此秦宇轩往前跑了没两步,便又再次被壮汉制住。   场面再次僵持下来。   远处黑市的方向隐隐传来人声,应该是有人又从里面出来了。   就在壮汉见势不可为开始动摇的时候,三角眼却按着断臂挣扎着自地上爬起,骂骂咧咧:“老三杀了男娃我们走!”   还从没吃过这么大亏的他哪肯就这么眼睁睁放桑芷薇她们走,因此拼着老四被杀也要杀她一个人出气。   壮汉一呆,正要听话挥刀动手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嗡”的一声弦响――   下一秒。   大家只听“咻!”的一声,一枚白尾羽箭破空而来直透壮汉持刀的右臂!   “啊!”   就在对方惨叫收手的时候,一直蓄势待发的桑小果突然动了。   只见她抡起大棒子,重重一下敲在三角眼的后脑上――后者再次倒地。   然后一下,两下,三下……   众人只听“砰砰”连声,她接连数下用尽力气敲击在对方身上关节各处,生怕一会儿他再爬起来对自己造成威胁。   三角眼:“他妈的……”   然后白眼一翻,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晕死过去。 第12章 院长   援兵很快赶到。   来人叫肖毅,是个长相帅气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刚才那箭就是他射出的。他提着一把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大弓,说自己是附近一名猎户。   桑芷薇搂着一双儿女连连道谢,肖毅摆摆手,直接上前将几人五花大绑起来,准备扭送派出所。   这头,桑芷薇抱着儿女上下检查确认两人都没受伤,这才一顿,猛地想起刚才桑小果莫名其妙掏出来的刀跟大棍子。   “小果儿?”她一脸疑惑地盯着女儿还没来得及发问,不曾想后者却是突然“呜哇”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妈妈我快被吓死了!”她哭得直打嗝,眼泪简直是不要命一般地落下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凶的人!”   “叔叔你不知道,那个人可凶残了!他一上来就说要卖了我们,还说要杀了哥哥。”   桑小果指着满头是血的三角眼大声控诉。   眼睁睁看着桑小果发飚把自家大哥砸得满是血昏迷不醒的小胡子顿时震惊了:“啥?!”   到底谁更凶残?   肖毅可不知道之前的景况,见状直接飞起一脚踹了小胡子一个狗啃泥:“闭嘴!老实点!”   小胡子简直憋屈坏了,偏这时那名被箭羽射中的壮汉还怒其不争的重重啐了他一口:“妈的以后别说你是老子的弟弟!丢人!”   “三哥?!”   小胡子想来以前是个娇生惯养的,闻言顿时一个没忍住,悲从中来,竟是“呜哇”一声,也哭了起来。   被他们这么一岔,桑芷薇也忘了问小果刀子的事情了。   *   他们很快就把三角眼一行人押送到派出所。   结果一查几人身份,顿时让众人心惊不已――原来,这三角眼四人竟然是在逃通缉犯,而且他们也并不仅仅是四人团伙这么简单,在他们身后,有着一整条拐卖人口的产业链。   这一意外发现让派出所众人欣喜之余也是后怕不已,当即就成立了专案组要专审此案。   三角眼一见这架势,自知脱身无望,便举报说桑芷薇参与黑市买卖。   对于他们的举报,桑芷薇自然是不认的。直接说这是他们的打击报复,并且巧合的是,这几人竟然在黑市还买了她自制的膏药。   于是她便堂而皇之地把那几贴膏药指了出来,说这是他们抢劫自家的东西。   这下,人证物证俱全。   三角眼:“!”   说真话也没人信,他简直气到吐血却也无可奈何,谁叫他是恶贯满盈的人贩子呢?   *   等桑芷薇录完笔录,时间已经很晚了,这时候再去供销社,肯定没什么东西了。   于是大家便决定下次再去供销社,先去卫生院看看,今天就早点回去。   经过三角眼那一场,母子三人现在都有点杯弓蛇影了,生怕回去晚了路上没人,万一再来个啥意外就没那么好命了。   只是她们一出去,却意外地发现肖毅竟然还在等她们。   “咦,肖毅叔叔你还在呀?”   小果率先看见了他,顿时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看她笑得两眼弯弯的模样,肖毅顿时也忍不住笑,蹲下双眼平视她:“你们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说着,他变戏法一般自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呐,这里包的可是国营饭店的烤鸡哟!我过去的时候只剩这最后一只了,吃不吃?”   他眨着眼笑得一脸狡黠,似乎吃定了小果会吃。   哪知小姑娘却是定定地盯着烤鸡看了一会儿,然后小身子一扭:“不要!妈妈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吃的东西!”   肖毅吃了后脑勺,也不气恼,摸摸鼻子笑得一脸和善,转头看向桑芷薇:“桑大夫,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桑芷薇一顿,点点头带着孩子们跟着他来到了门外。   “这个,之前不瞒你说,我其实也是在耿婆婆那里出来的。”肖毅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道:“我出来也是专门来找你的,却没想到误打误撞碰到了三角眼他们。”   “专门找我?”   桑芷薇反问,“是你家人生病了吗?”   她是大夫,所以听到这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肖毅再次笑了起来:“对,家里人早些年受伤,老毛病了。一到换季总是风湿骨痛,这不那会儿在耿婆婆那里听说你的药膏药效厉害,便想跟你换几贴试用下效果,结果您生意太好,我这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卖完走人了。”   一听是这事,桑芷薇顿时笑了起来:“哈哈,要么说好人有好报呢!”   她笑着从包裹里取出刚才从三角眼那里顺回来的十贴膏药:“全给你了,这应该是之前他们买的,现在归我了。”   见她理直气壮地说着霸占药膏的话,肖毅也忍不住莞尔:“哈哈,这我可真是没想到,不过十贴的话,我身上带的钱可能有些不够。”   他皱眉回想着她在黑市里卖的膏药价钱――   其实他不缺钱,但是这趟出来压根没想着买东西,所以身上只带了几块钱,刚才在饭店吃饭连带打包烤鸡花得差不多了。   如果只是买个两三贴的话应该还可以,但如果十贴全买的话,就有点尴尬了。   哪知他话一出口,桑芷薇顿时爽朗一笑:“你救了我们,这些膏药就当是谢礼送你了,还请你不要嫌弃礼薄。”   “对了,请问你家住哪里?今天晚了,日后我定当登门道谢。”   肖毅从没占过别人便宜,一听这话连连推辞,只说自己买三贴就好。   哪知桑芷薇却道:“如果你不全部拿走,这些药膏放我这里也没用,只会慢慢散掉药性白白浪费。”   “况且现在如果再让我回去卖,我肯定也不敢了,现在只想早点回家。”   肖毅一听顿时左右为难,最后他突然不知想到什么,一把将身上仅剩的零票以及那只烤鸡塞给她,道:“等我一下。”   然后就匆匆跑了出去。   没两分钟,他便又转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包白糖以及一罐麦乳精:“这些,再加上这些钱,应该就够你十贴的价格了。”   桑芷薇还想再推辞,结果肖毅却是打定了主意:“你如果不收我就不买了。”   说这话时,他还颇感脸红,其实算下来他还是占了便宜。   要知道桑芷薇当时用十贴药膏可是足足从耿婆婆那里换回来了十斤细粮票以及四块钱。   而他这里的东西加起来也才不过三块出头。   桑芷薇拗不过他,最后只好再三请求,留了他的联系方式,说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一包白糖到手,最高兴的莫过于桑小果了。   她喜欢吃甜,每天不吃点甜的就总感觉心里慌。虽然她空间甜食很多,但是家里却丁点甜味都没有,完全不知道怎么往外拿。   这下好了,她完全可以跟白米一样,每天偷偷续一点了。   这头母子三人手牵着手离去,那边肖毅收拾好东西转身来到国营饭店推门进去,待看到饭店角落坐着的一道挺拔小身影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戏谑:“哟!小衍长大了嘛,知道讨女孩子欢心了?”   坐在角落的,正是面无表情的肖衍。   听到肖毅调侃他,后者头都没抬,直接摆出一副棋子:“陪我下棋。”   肖毅的脸顿时耷拉下来:“小衍,我的好小衍,二叔不该,二叔说错话了,别叫我陪你下棋了好吗?”   自从上次他陪着肖衍下了整整一个通宵的象棋之后,他就知道他这辈子啥事儿都能做,但唯独不能的,就是陪他下棋。   这尼玛,别人下棋是消遣,这小子下棋简直是要命。   臭棋篓子一个,还死不认输,一直输一直下,不下不行,让子也不行――真不知道这小子棋艺那么差,他是怎么看出来他让棋的。   总之,这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   肖衍:“下棋。”   肖毅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眼珠一转,赶紧一把拎起手里刚换来的药膏:“对了,二叔今天又淘到了一种药膏,你要不要试试?你不是每天痛得难受么?”   肖衍拿棋的手一顿,两条细而黑的眉毛一皱,似乎是在思考。   肖毅一看有戏,赶紧加大了诱惑力度:“你试试吧,之前我在黑市里听人说这大夫做的膏药可有效了,说不定能帮你止痛呢?”   肖衍思索再三,终于勉为其难点头:“好。”   肖毅顿时大喜,正要上前把膏药给他,哪知后者却是突然又说了两个字:“三局。”   肖毅:“……”   “…………”   不带这么玩的!老子就是不想跟你下棋怎么的?!   不过幸好,肖衍也就是无聊想逗逗他这个傻二叔,说完这句他便收起膏药跟棋盘:“回家吧。”   肖毅跟在肖衍身后,百思不得其解他这个侄儿的脑回路――   你说他喜欢那家人吧,他又不露面。   你说他不喜欢那家人吧,他又专门叫他跟着出来救人。   不过这些话他也没问,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问肖衍也不会回答的。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又有些沉郁,忍不住偷偷瞧了身边的男孩一眼。后者依然是那样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安静走着,似乎对他这眼毫无察觉……   *   话说两头。   这边桑芷薇带着小果很快就到了卫生院。   原本到之前,她还有点担心自己会吃闭门羹,毕竟之前她被赶出医院时的情况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当时徐秋生那家伙认定她再无翻身可能,于是当着大家的面,直接将她赶了出来,并且下令日后除非她是躺着作为患者,否则是无论如何也不许她进医院大门的。   结果她刚一到卫生院门口,还没进大院。   就从里面冲出来一个护士,看着她欣喜大叫:“呀!桑医生您这么快就收到消息回来了?我还以为还要几天呢!正好,桑院长刚才还说要送物资去秦家村呢,你快去看看。”   桑芷薇顿时懵了:“啥?!林院长?”   院长不是徐秋生么?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个林院长? 第13章 惊喜   桑芷薇没想到自己不过短短几周不在,卫生院里就变了天。   通过护士李明雅的解释,她这才知道原来前段时间徐秋生竟然被人举报贪渎,经查证据确凿,被判去红星农场改造十年。   而现在暂代院长一职的,是之前跟她关系还算不错的林主任。   由他暂代院长之职,之前徐秋生安在她身上的罪名自然很快就被人洗清,查出那不过是对方监守自盗,眼红她医术了得,觊觎她家的祖传药方以及针法而故意搞出来的。   “唉呀,我们是真没想到,徐院长竟然会是那种人。诶桑医生你之前也真是的,明明那就是徐院,哦不,徐秋生诬陷你的,你为啥不跟大家解释解释?”   桑芷薇跟在护士李明雅身后,听到这话不由轻笑一声:“清者自清,况且当时的情况,不论我解释不解释,都改变不了被赶出去的事实。”   “也是。”   李明雅一顿,扭头注意到桑小果正牵着秦宇轩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顿时惊了:“咦,小果她……这是好转了?”   她记得之前这孩子的眼神可没这么灵动,总是面无表情的谁也不搭理,就连她妈妈跟她沟通都要靠猜,还不能碰。   桑芷薇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看向小果的眼神透出几分宠溺:“是啊,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   很快,几人就在李明雅的带领下来到院长办公室。   代院长林保国正在跟人通电话,看到几人进来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示意他们等一下。   等挂完电话,林保国便快步走过来:“唉呀,我还说今天找人去秦家村通知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他笑眯眯看着桑芷薇:“小桑啊,之前委屈你啦,那些事情都查清楚了,全都是徐秋生他陷害你的。现在经过镇上大会讨论,决定给你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以及这段时间你缺席的工资也会照常结算。”   对此,桑芷薇表示没有异议。   林保国便递了份文件过来要她签了,然后道:“小桑,之后呢院里就要全力建设村级卫生室了。所以现在有个事想征求下你的意见。”   桑芷薇微微坐正:“好的,院长您说。”   “悖别喊我院长,就叫我主任。”林保国把手一挥,“我就是个代的,上面说后面会再派人来接手卫生院的,这几天院里没人管,就叫我暂代一下。”   说完,他又继续道:“现在由于成立卫生室的事情,院里需要一部分医生驻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看你想法如何。”   “驻村吗?”   桑芷薇一顿。   林保国:“对,之前徐秋生动作太快,你走后马上就从别的地方请调了两名医生。这两人我们查过了,没有问题。所以就这么让他们走人似乎也不好,所以就想问问你看你对驻村的意见是什么样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驻村,我叫他们去也是一样的。”   “不过呢,驻村有一样好,就是什么事都是由你当家作主。而且后续如果做得好,业绩是会直接在卫生局那边留案的。”   听到这里,桑芷薇心里不由一动。   要说她对卫生院有多大归属感,那还真没有。她本来就是被罚到这边来的,后来更是遇到徐秋生那样的嫉贤妒能的人,处处被挤压。   况且现在她不管是父亲还是小果爸爸秦思昂那边的事,各种打点都需要花钱。在院里虽然条件舒适,但很多事情她做起来就太过束手束脚。   再一想秦家村山里那丰富的物产,她毫不犹豫开口:“行,我驻村。”   跟林保国定下驻村这件事,后者又拿出一只木盒子:“这是你之前被徐秋生罚没的药方以及银针等物,现在物归原主。”   桑芷薇惊喜接过――   她这趟原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现在物归原主,心里别提多舒畅了。   之后她又随着林保国去库房里清点了即将送去秦家村的物资,不过这些东西暂时不会送过去,还得跟村里商量之后由村里人派人接收,她负责保管。   做完这一切,一家人又回到之前在医院的宿舍简单收拾了一点东西。   当初被赶走时走得匆忙,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也不允许她带。不过现在好了,林保国直接将宿舍钥匙交还给她:“这间宿舍还给你们母子留着,以后如果回来述个职啥的也有地方住,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没动,你点点看有没有少。如果少了就列个单子,院里去找徐秋生找他要。”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桑芷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之前她每个月为了给小果看病,家里也是穷得除了两床被褥,几套换洗衣物,其它就是些医书杂志了。   不过这也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于是她三两下就把所有东西打包成两个大包裹,房间瞬间就空了。   从宿舍出来,眼看天色已经不早,桑芷薇便带着儿女赶紧往秦家村赶。   结果她刚转出门,迎面就碰到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正坐在路边抹眼泪。   “林……惠芬?”   桑芷薇从包裹堆里探出头,试探喊了一声。   如果她没记错,坐在那里哭鼻子的正是陈利民的媳妇林惠芬,可她不是在卫生院里陪后者住院么?又怎么自己在这里哭?   难道陈利民的伤加重了?   桑芷薇心里一路,快步走过去,又喊了声:“林惠芬!”   林惠芬的哭声戛然而止,待看清喊她的是桑芷薇之后她又慌忙站起,手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啊,桑大夫!您怎么来了?”   等看清她手里大包小包的模样,林惠芬又赶紧伸手去接:“咋搬这么多东西?您这是干啥去了?”   “你别动,孕妇呢。收到院里通知说我的处分取消了,以前的东西就还给我了。”桑芷薇一侧让开她三言两语解释完毕,然后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是陈利民的伤不好了吗?”   “不不!”林惠芬一听,连连摆手:“不是的,利民他好着呢,是我自己个儿,恪…别说这些了,看您搬这么多东西赶紧的忙去吧,不用管我。”   闻言,桑芷薇还以为她是跟陈利民两口子吵架了,闻言便也爽快一笑:“两口子总有闹矛盾的时候,但是你现在切记自己是个孕妇,他是伤员,凡事两人都想开着点儿,老这么情绪低落对胎儿不好。”   说着,医生的职业本能促使她将手往前一伸,号住了林惠芬的脉:“孩子好着呢,就这会儿动得有点厉害,想必是宝宝也知道妈妈伤心了,想安慰你。行了,没啥大不了的,哭完就赶紧回去吧,这晚上的风还是很凉,别坐地上了。”   桑芷薇习惯性里嘱咐几句,换来后者羞涩一笑,“哎,好好,谢谢桑大夫关心,我这就回去了,您也赶紧忙去吧,现在回到村儿里,只怕天都要黑了。”   之后桑芷薇又简单问了几句陈利民的起居,得知他下周应该就能出院。这才彻底放心,然后叮嘱道:“你自己也是,刚才我号脉胎儿应该一切正常,但是看你的月份,应该离生差不远了,这几天切记不可情绪波动过大……”   桑芷薇细细叮嘱一番,一直到林惠芬一一应了,最后转身离去,这才带着桑小果兄妹两重新上路。   也不知怎么回事,小果发现她妈对孕妇格外优容。   这种优容并不止是情绪上的优待,而是态度上的。对于别人,桑芷薇通常都是等对方找上门来才会开口问诊,但是对于孕妇,她似乎总也忍不住会主动过去帮对方检查什么的。   心里想着事,她的脚下不由就慢了。   桑芷薇走了两步之后停住:“小果儿?”   “啊,妈妈!”小果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落在后面了,于是快走两步赶了上去:“您为什么对她这么关心?”   “为什么?”   桑芷薇抱着包裹大步往前走着,闻言脚步一顿,片刻之后呵呵笑了起来:“因为妈妈生你的时候就是因为情绪不好,才会难产,才会让你病了这么多年,所以不想让别人再步我后尘而已。”   “生我的时候心情不好?为啥呀?”   桑小果顿时好奇了――在她为数不多的对爸爸的记忆里,她隐约记得父母感情应该很好,应该不存在爸爸惹妈妈生气的情况呀?   而她又压根没有对爷爷奶奶的记忆――   那么,又是谁会惹妈妈生气情绪不好到难产呢?   桑芷薇脸色一变,秦宇轩已经一把拽住小果:“妹妹!”眼神示意她不要再问了。   哪知前者却是突然一笑,伸手一撩头发:“因为那时候妈妈跟你奶奶他们吵了一架。”   “奶奶?!”   桑小果顿时惊呼,原来她还有奶奶啊,可是以前怎么没听说呢?   她还想再问,但是桑芷薇却是丢下一句:“你现在还小,以后再给你说你奶奶他们的事吧。”   说完,就大步往前走了。   一家人运气很好,刚出蒙山镇就遇到一辆赶往秦家村的牛车,桑芷薇付出了两毛钱的代价,顺利坐上了牛车。   回来乘了车,因此到家的时候就比预期的要早,天还没黑。   趁着此时还有光亮,桑芷薇将带回来的被褥全部拆下,抱着准备去河里清洗一下。   见状,桑小果自告奋勇要去帮忙。   秦宇轩留在家里做饭。   于是,一家人就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家里,一路则抱着满满两大盆衣物往河边而去。   一回到村子,棉花糖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桑小果也没管它,径直跟着妈妈一起到了河边。   东西以前就是干净的,只是很长时间没用,需要清洗一下灰尘,因此很快两人就把所有东西清洗完毕。   桑小果在河边发现一堆野地莓,喜得她赶紧去摘了来跟妈妈两人你一个我一个的分着吃。   正吃着,前面草丛突然“喵呜”一声,蹿出一道灰扑扑的身影――   是棉花糖,它终于浪回来了。   “棉花糖!”   桑小果欢喜大叫,举着手里的地莓冲过去:“你是不是知道我找到吃的了,所以才跑回来?来,给你吃一个!”   说着,她就把手里的地莓递了一个过去。   结果棉花糖却傲娇仰头:“咪唔~”给你哒!   然后脑袋一伸,将嘴里叼着的一团东西递了过来。   此时天色昏暗,桑小果完全没看清那是啥东西。   只是她想着棉花糖也不可能害她,于是便想也没想,直接一把抓了上去――   然后。   “吱吱!!!”   那团灰秋秋的东西猛地抬头,伸嘴就是一口!   “啊!!!”   桑小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老鼠!!!” 第14章 投喂   棉花糖是一只男猫猫。   只是可怜桑小果两世为人,头一次收到来自雄性的礼物――结果却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灰老鼠!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抓狂?!   “棉花糖!”她气得跺脚大叫。   猫崽子不知道主人为啥生气,臊眉耷眼地蹲在一旁:“喵!”老鼠可好吃了。   叫着,它还将jio下压着的灰老鼠又摁了两摁。   “吱――吱吱!”   后者被摁得眼睛翻白,惨叫两声。   “……”   桑芷薇冲过来抓住小果的手一看――   呼,还好,刚才那老鼠并没咬到她,否则就要去医院打疫苗了。   “喵喵!”   棉花糖感觉无辜极了,它可是好不容易才省出来的一口口粮,结果却没讨到小主人欢心。   它顿感无比失落,低头又重重一摁那只灰老鼠,后者肚子瞬间陷下去,形成一个凹陷。   喵~它知道了!   一定是它太胖了,主人不喜欢胖的!   棉花糖眼睛一亮,“啊呜”一口叼着老鼠转身就跑。   离开时还冲着桑小果又喵喵叫了两声,那模样仿佛在说:主人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抓个美味又好看的老鼠回来!   桑小果:“棉花糖!”   她一个阻拦不及,棉花糖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她:“……”   桑芷薇顿时忍不住笑,走过来安慰她:“棉花糖这是喜欢你呢,它想投喂你,不要嫌弃。”   她:“…………”   更无语了好么?她可不想要这样的投喂!   桑芷薇乐不可支,母女俩趁着夜色回了家,能干的秦宇轩已经热好稀饭,并且把肖毅送的那只烤鸡切好摆上。   院子里没有挂绳,母子三人就地取材,用柴房里现有的竹竿支了个简易的支架将被褥晾上,这样明天太阳一晒,就能干了。   一家人很快就把饭吃完,那只烤鸡吃得大家是无比的满足。   秦宇轩将最后两块肉分别夹给妈妈跟妹妹,突然感慨道:“妈妈,我觉得其实是不是我们还是在中毒昏迷没醒?”   桑小果正在努力跟碗里那块鸡肉奋斗,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哥你是不是吃肉吃伤了?什么叫你们还在中毒昏迷没醒?”   “不是啊。”   秦宇轩一本正经摇头,“小果你看啊,之前你又不说话,不跟我们沟通的。一天天的可难相处了。然后我们还很穷,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上一次肉,鸡蛋也是,妈妈的粮票一个月才能换十个鸡蛋。”   “可是现在,”他掰着手指头仔仔细细地算:“前天我们吃的萝卜鱼汤,昨天是小鸡炖蘑菇,还有蛇肉羹,然后今天是烤鸡。”   “嗯并且目测明天我们应该会吃兔!啊,还有鸡蛋,昨天你还捡了十几个鸡蛋回来。”   末了他来了个总结――   “你说这不是做梦是什么?所以我肯定还中毒没醒,在这儿白日做梦呢。”   桑小果白了他一眼:“你还忘了点了,那里还有两罐麦乳精还有饼干呢,所以你这梦做得还挺丰富。”   秦宇轩摇头晃脑:“那是。”   桑小果可不惯他这样,于是果断伸手,掐住他胳膊内侧的软肉重重一拧:“那现在醒了没?”   “嗷!痛痛痛!”秦宇轩痛得眼泪chua地就下来了,“醒了醒了,快撒手。”   “那东西还在不在?我难相处不?”桑小果坏笑着手上用力,又转了一下。   “嗷,还在还在!不难不难,你可好相处了!”秦宇轩现在就是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说她难相处――这不报复就来了?   两人笑闹着收拾完碗筷,桑芷薇则是起身去收拾那一堆吃的――   秦宇轩的话正好提醒她那些东西该收一收了,之前没清点还没觉得,今天被他这么一数,她才猛地惊觉家里似乎好像这几天确实多了好多好东西。   她从杂物间里翻出两只半旧的竹筐,将那些东西分门别类摆好,不算今天在黑市里换的,剩下的足足装了满满两大筐!   看到这些东西,桑芷薇的内心顿时充满了安全感。   有了安全感之后,她人也变得大方了,直接拎出一罐麦乳精:“你们俩过来,一人冲一杯,小孩子长身体多喝点没坏处。人家晚上是喝牛奶,我们没有牛奶,就用这个代替一下子也是可以的。”   秦宇轩欢呼一声抱着碗冲了过来,端正坐好,然后看着妈妈给自己还有妹妹一人挖了满满一勺,然后倒水――   哪知桑小果却是眼珠一转,冲过去又抱了一只碗来,“砰”地一声放到桌子上:“妈妈你也喝!”   “不,我是大人,不用……”桑芷薇正要推辞,哪知桑小果却是一下打断她:“妈妈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哒?对不对?”   桑芷薇眉毛一挑:“当然。”   “那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舍不得喝?是不是怕自己不会好?所以给我们留着?”   “啊这……”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最后还是秦宇轩眼明手快,飞快地给她的碗里也挖了一勺麦乳精粉冲上:“妈妈已经冲了,不喝就浪费了。”   桑芷薇心头一震,眼眶微湿一把搂住懂事的儿女们:“好!妈妈一起喝!”   只是这麦乳精一入口,她的眉头就是一皱:“不对啊。”   她拿起碗又抿了一口,“怎么这麦乳精的奶味儿这么浓?是我好多年不喝,已经忘了它的味道了吗?”   “!”   糟了!奶粉掺多了!   桑小果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那肯定是麦乳精升级了呗!”桑小果眼珠一转,振振有词:“你不是说你好多年不喝了吗?那肯定配方升级了。”   “是这样吗?”   桑芷薇直觉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那头桑小果已经一仰脖子,“咕嘟嘟”一口气把“升级版”麦乳精粉喝完,末了理直气壮一抹嘴巴:“升级还不好吗?我反正是很喜欢这个奶味儿!”   “也是。”   桑芷薇看着女儿嘴边一圈奶胡子,顿时笑弯了眼:“我也很喜欢奶味儿,甜甜的很好喝。”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喝完睡前牛奶,哦不――是“麦乳精”之后就去洗漱。   桑小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块香皂,说是自己在村里瞎逛时捡的。   虽然桑芷薇有些意外于香皂的气味好闻,但是看着那形状潦草的一小片,她倒也没有起疑――也许真是谁家淘气孩子从家里切了一片丢的吧。   淘气孩子?小果见妈妈没有起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同时又有些遗憾――唉,要是家里能再有钱一点,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把香香拿出来了?   女孩子皮肤可是非常重要的,一定要早点开始保养!   虽然她现在还小,用不了那些功能性的护肤品,但是妈妈可以用啊!   想到此,她十分珍惜地用脸蛋挨了挨妈妈那光滑的脸:“妈妈,等下次赶集,你给自己买一瓶香香吧。”   自从接受自己的身份之后,她现在做这些亲昵的动作是越来越顺手了,一点也没有刚来时的不自在与尴尬。   “香香?”   桑芷薇被她嘴里突然冒出来的词汇搞得一愣,片刻之后笑了起来:“你说的是香脂吧?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桑小果一脸认真,轻轻一抚妈妈的脸:“妈妈长得好好看,所以一定要好好保养皮肤才是。而且我们现在又在农村里,整天下地风吹日晒的,可不能把妈妈晒不好看了。”   “哈哈哈。”   桑芷薇被她这话逗得乐不可支,搂住她在她额头重重亲了一口:“呀,我们小果长大啦,知道爱美了!”   说到这里她一顿,又道:“不过香脂我们不用买,我自己就会做。现在天气还暖和,不干,等到秋天,妈妈就给你做一罐,好好保护我们小果儿的脸蛋!”   妈妈竟然会自己做香香?!   这是什么宝藏妈妈?!   桑小果眼睛一亮,“吧唧”一口重重亲在她的脸上:“妈妈你太厉害了!竟然连香香都会做!”   桑芷薇抿着唇微笑:“你外公还会做更多的好东西呢,我这都是跟他学的。”   只是以前,她所有的精力都花在给小果治病上面,哪有功夫搞这些?   母子三人说了会话,又在那张大床上挂了一张帘子将秦宇轩跟母女俩的位置区分开,便倒下睡了。   今天去镇上来回折腾一天,一家人都困得不行,躺下之后,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梦里桑小果梦见她妈妈做出来的护肤品功能美白斑抗皱保湿无所不能,方圆百里十里八乡的女人们纷纷求买。   正当她在梦里乐不可支,数钱数到手软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砰砰砰!”   “桑大夫在吗?救命!林惠芬她难产了!!!” 第15章 难产【1+2更】……   桑芷薇迷迷糊糊醒来, 大门被人拍得山响。   “桑大夫!桑大夫在吗?林惠芬她难产了!”   林惠芬?   桑芷薇一愣,她不是在卫生院么?怎么难产了还来找她?   然而还不等她想明白,外面又多了道焦急的声音:“不好了, 花婶子, 她血崩了!但孩子还没出来, 血怎么都止不住!”   她心头一凛,睡意彻底退去,一把抓起放在床头的针包穿好衣服就冲了出去。   “人在哪儿?怎么个情况?”   外面站着的正是村子里负责接生的花二姐, 此时她那张平常总是爱笑的脸上布满严肃,一看到她,就拽着她飞快往外走――   “她是昨天半夜回来的,说是这几天天凉, 回来给她婆婆取两件衣服,结果回来天太黑,路上滑了一跤, 回来的路上就发作了。”   “我到的时候她羊水已经破了,但是孩子迟迟不出来,看露出来的胎位也不正,孩子竟然是横的。”   桑芷薇:“怎么会?”   昨天下午她在医院门口碰到对方帮她检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呀, 怎么一晚上没过, 这胎位就反了?   桑芷薇心里微沉,只怕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料想不到的变故。   很快,两人就到了林惠芬家的院子。   她家的院子不大,收拾却是非常整洁温馨,院门口还种着两丛紫色的小花迎风摇曳。   只是一想到她两次来这里都是为了治病救人,桑芷薇心里就免不了感慨,再没心情去欣赏那两丛开得正艳的花儿。   屋子里,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去又接满。   林惠芬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满头大汗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她的妈妈王丽芳急得直哭,又忍不住埋怨:“你说说你这都是当过一次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注意,那衣服没有就没有这大夏天的还能冻死人咋的?怎么非要半夜回来一趟,这下摔了可咋整!”   一旁帮忙的接生婆花奶奶瞪她一眼:“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已经叫二姐去请桑大夫了,你要想埋怨就赶紧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人参给她熬点参汤过来!”   王丽芳:“这农村乡下的,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参去?”   “没人参搞点别的,红糖,粥……反正啥能补力气就去熬啥,别在这里哭着影响产妇情绪!”   花奶奶脾气火爆,一句话就给她把哭声怼了回去。   林惠芬睁开眼睛,冲着花奶奶歉意一笑:“抱歉,我妈她也是担心我。”   花奶奶眼一瞪又要发火,但是看着她那脸色苍白,气色虚弱的模样又骂不下去,只重重一把掐在她身上某处穴位上:“闭上眼睛,好好养神!”   “娃娃你就别想了,专心护着自己个儿就行!我这儿可不兴那些保小保大的说法,大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花奶奶孤寡一辈子,据说就是因为性格太过暴躁冷漠,但这会儿她这颇显没有人情味儿的话落在林惠芬耳朵里,却是多了几分暖意。   王丽芳抹着眼泪开门出去,正巧碰到匆匆进来的桑芷薇,她神情一顿,顿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桑大夫你可来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家惠芳啊,我求你了!”   她这一下顿时吓得所有人一激灵。   桑芷薇皱眉,直接绕开她:“产妇在哪?让我看看。”   王丽芳跪行两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眼明手快的花二姐一把拽住:“快去整点吃的喝的,最好是带汤的,惠芬生了一晚上,早就没力气了。”   那边桑芷薇快步走近床前,一看林惠芬脸色,心里顿时一沉,也不说话,掏出针包消好毒之后就是一连七针扎下去。   花奶奶是明白人,一看她这架式顿时明白情况不容乐观。   她扭头,趁着林惠芬还没回神的当儿飞快地小声问了句:“孩子能行么?”   桑芷薇仔细辨着林惠芬的脉,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林惠芬你不是回来的时候摔发作的吧?”   几针下去,林惠芬刚感觉自己力气恢复了一点,迎头就被桑芷薇这么一句,问得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必须告诉我确切的发作时间,否则会影响我接下来的判断。”桑芷薇表情严肃,一字一句地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发作的?又为什么回来?”   明明昨天下午一切都好的。   林惠芬咬唇,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似乎还不想说。   “如果你不说,我最多只能有五成的把握保住你,但是如果你说了,那我不仅有五成的把握保住你,还有五成的把握保住孩子,只是这孩子是否健康,我就不敢保证了。”   一听这话,林惠芬顿时开口:“昨天下午跟您分别之后回去医院就有发作迹象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当时就傻了。   花奶奶虽然不知道她昨天下午什么时候见的桑芷薇,但是联系后者回村的时间,想必时间也不会太晚。   老太太顿时气恼不已,抬起巴掌又不知道该不该落下,最后只能气急道:“那时候就发作了,那你为啥晚上还要回来?你不要命了!”   林惠芬表情难堪,咬着牙一声不吭。   都这种时候了,花奶奶也没空跟她掰扯,最后只得赶紧跑出去喊自家养女:“二姐!回家,在我家房梁上有一片老参,你取过来!”   那本是她当年救过一个山中猎户对方送的,只有小小的指甲盖儿厚的一片,她本是留着给自己保命用的,这会儿也顾不得了,跳着脚叫花二姐赶紧去取了送来。   哪知桑芷薇却是喊住了她:“花奶奶不用参片,她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用参。我写个方子,你赶紧找人照方抓药,我现在先用银针止血保住胎气,再想办法把胎位顺过来。”   其实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赶紧把人送医院进行手术剖腹产,但是刚才她看了,照林惠芬目前这出血量,只怕人还没到,就死在半路了。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赶紧止血,顺便保住仅剩不多的那点羊水,不让胎儿窒息。   想到这里,她又叫王丽芳:“熬大量的红糖水!”   林惠芬的羊水只剩下一点后羊水,现在必须给她快速补充大量液体看看能不能让羊水稍稍增加一点,否则胎儿必定窒息。   她嘴里不停,手下的方子已经写出来了。   花奶奶接过一看:“当归、川穹、血余炭、龟板、生黄芪。”   看完她脑袋一懵:“这当归川穹龟板还有生黄芪我都知道,但是这血余炭是个啥?”   桑芷薇:“就是头发,头发烧成灰便是。”   花奶奶一听,连连点头,赶紧跑出去找人抓药――   好在这秦家村虽然贫穷没有医生,但是这些常见药材寻常人家都是会备上些的,尤其桑芷薇用的药又都是常见的滋阴补血的,其中当归黄芪花奶奶自己就备了不少。   剩下的川穹跟龟板也在队长家里找到,就是最后血余炭还没有。   不过这也好办,陈狗蛋知道血余炭是啥之后直接一把大剃刀,咔咔就把自家头发给剃了个精光。   不仅如此,男孩子头发短,他害怕光自己一个人不够,就又拉着小伙伴们把他们的头发也剃了,堆了满满一大盆。   若不是桑小果阻止得快,只怕秦虎子他们全都要成光头了。   这边花奶奶带着人紧急熬药,那边林惠芬在一口气连灌两锅红糖水之后,肚子里的羊水终于回了一丝丝。   见状,桑芷薇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   她找来数个枕头将林惠芬的下半身垫高,免得这来之不易的羊水再次遗失,那边花奶奶的药也终于熬好了。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期间由于她一直要保持拧动银针帮产妇止血转胎位,因此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最后还是小果不管不顾冲进来给她喂了几次糖水这才撑到现在。   只是那水的味道有些怪怪的,J甜不说,喝下去还感觉十分提神。   桑芷薇精神高度紧张,一手细细地转动着银针,同时另一手紧紧把住林惠芬的脉,生怕不一小心伤到胎儿或者产妇。   花奶奶端着碗,帮着一勺一勺把药给后者喝下去。   桑芷薇轻轻吐出一口气:“行了,现在就等一会儿,等药效发作,到时我再帮你接生,现在胎儿位置还是不大正,不过这问题已经不大了。”   “谢谢桑大夫。”   林惠芬睁眼,艰难开口。   “噤声。”   桑芷薇喝止了她的动作:“等你生完再说也不迟。”   一碗汤药下肚,花奶奶到底还是没忍住:“桑大夫,情况咋样?”   桑芷薇:“还好,胎儿的状况虽然不妙,但也不算最差。所以林惠芬你现在唯一做的,就是加油打气,养足精神,争取等会儿一下就把孩子生下来。而且你生过一次的,只要胎位不是特别差,保证没事。”   桑芷薇一边安慰鼓励着林惠芬,一边动作迅疾如飞,又是数针银针扎了下去,换了一套催产的针法。   不多时。   林惠芬终于在她的银针引导下宫口打开,成功生下一个皱巴巴的小女婴。   孩子在体内呆得太久,一出来浑身青紫,也没出声。   花奶奶心里一凛。   那边旁观的王丽芳已经一口惊叫出来:“孩子这是死了吗?”   林惠芬一听,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顿时泄了,精神也跟着恍惚眼看着就要不行。   桑芷薇虽然很气王丽芳沉不住气,但这时候也没时间跟她计较,只得大喝一声:“孩子活着!林惠芬你好好看着!”   说着,她将孩子倒提起来,重重一掌叩在孩子背上。   孩子咳呛一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惠芬精神一振,桑芷薇趁机又是几针扎在她的身上……   *   经过整整一天的救治,林惠芬终于母女平安,沉沉睡去。   桑芷薇也累得瘫坐在那里连根手指也不想动。   王丽芳给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抹着眼泪连连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了桑大夫,今天要不是有你,我那女儿跟外孙女就惨了,快吃点东西。”   王丽芳实在太好哭了,这一天她就没看到她的眼泪停过。   见状桑芷薇忍不住又多嘴一句:“王婶子您这几天照顾产妇可不能这样动不动就哭,她本来就是难产,心情更不能抑郁。”   王丽芳眼泪“哗”地一下又跟开了闸似的:“我这也不是,主要就是担心,那娃娃在她妈肚子里憋了那么久,这万一要有个啥后遗症啥的……”   “行了,你就是想太多!”   花奶奶脸一沉,一声就喝止回去:“娃娃有病没病的,还得看以后,现在她吃得香睡得好就行!这些话你就憋回肚子里,万不可以在惠芬面前念叨,她还要坐月子呢。这回她吃这么大亏,如果不好好将养,日后可是会落下病根儿的。”   王丽芳:“可是我这心里就慌啊,你看陈利民嘴上说着喜欢我家惠芬,可她这回遭这么大难,她家竟然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来不说,他自己也没来!”   一听她这话,所有人齐齐无语,就连一旁的陈狗蛋都看不下去了:“外婆,我爸重伤还在住院呢,我妈都叮嘱了没叫人给他送信,不然他要知道了肯定要回来,万一以后落下残疾,谁来养我们?”   王丽芳这才唯唯应是,花奶奶也拿她这性子无法,最后只得安排了花二姐留在陈家:“你这几天帮忙看顾着点,我看那个王丽芳实在不是个能管事的。”   对于林惠芬的家事,桑芷薇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飞快两口吃完饭,就起身回去了。   临走时,林惠芬又叫陈狗蛋给她装了五十个鸡蛋,作为忙了一天的诊金。   现在家里正是什么都缺的时候,桑芷薇便也没推辞,抱着鸡蛋带着小果走了。   家里,秦宇轩又是一个人在家呆了一天。   倒不是他不想陪着妈妈妹妹,而是白天的时候他过去看了一趟,结果被那一盆接着盆的血水给吓回来了。   反倒是小果让他刮目相看。   小姑娘在现场蹲了整整一天,竟然丝毫没带怕的,一直守在陈家陪着妈妈。   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不由自主地感觉羞愧,于是主动跑去给妈妈冲了一杯麦乳精:“妈妈你忙了一天了,喝一杯热的缓缓。”   然后又殷情地搬来小板凳,帮妈妈捶着背。   桑芷薇眯眼享受着儿子的贴心服务:“小轩越来越贴心了啊,真棒!”   然后她抿了一口手里香浓的麦乳精,顿时舒服得全身毛孔都张开了:“呀,温度正好!”   正好是既能入口,又能感觉到烫人的温暖的程度。   受到妈妈的表扬,于是秦宇轩捶起背来就越发卖力了:“妈妈,昨天我们看到林阿姨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么?怎么今天突然就这么危险了?”   “还是说,生孩子本身就很危险?”说到这里,秦宇轩眼神一暗,猛地想起自己四岁那年,妈妈生小果时的情形。   当时也是这样,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直端,就那样,他奶奶还不肯送妈妈去医院。直到后来他爸爸突然从部队赶回来,直接带人卸了奶奶家的大门,这才把人顺利送到医院。   闻言,桑芷薇呼吸一顿,想必也是想起了当年的情形。   她默然片刻,猛喝了一口温暖香滑的麦乳精下去,这才压住起伏的心绪:“生孩子当然危险,不过也不是每次都会像这样凶险的。当年我生你的时候就很顺利,完全没有受罪你就出生了,当时大家还纷纷夸你是妈妈的天使宝宝呢。”   听到这话,秦宇轩一直板着的脸不由松动了一丝,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是吗?”   桑芷薇点头:“当然,看你现在多懂事,妈妈不在家,你自己就把被褥全都缝好换好,家里一切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多棒?”   秦宇轩被妈妈夸得不好意思,扭头过去找妹妹:“小果,走我带你去洗脸,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喵!”   桑小果配合地叫了一声,然后一吐舌头,蹦跳着跟着哥哥一起出去了。   屋内,桑芷薇看着一双儿女的背影唇角一弯,弯出一丝满足的弧度……   只是笑着笑着,她又笑不出来了――   当年她是迫不得已,让自己吃尽苦头又害得小果一直病到现在。那林惠芬又是为了什么呢?   现在想想,或许是昨天她的话给了她底气,所以才会让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故意瞒着发作大半夜的跑回来。   就是因为笃定自己没有大碍,或者说即使有问题,但村里有她,不会见死不救。   希望她以后不会后悔。   桑芷薇一口将剩下的麦乳精全部干了,起身去洗杯子。   屋外,桑小果跟秦宇轩已经洗漱完毕。两兄妹正一人一个小盆,蹲在门前认认真真地洗着自己的小袜子。   秦宇轩一边洗,还一边在教育妹妹:“袜子一定要每天洗,否则脚丫子就会很臭,尤其脚尖的位置,那里一定要好好搓。”   自己洗得不干不净,还要来教她,桑小果顿时不干了,一把水撩了回去:“哥你快洗你的,你看看你这里还有一块泥都没搓下来!”   “噗。”   桑芷薇不由轻笑,道:“听说过几天村里那头野猪就要杀了,我跟队长说了要胰腺留给我,到时再弄点皂角做成胰皂,你们洗东西就会干净很多了。”   “胰皂?”   兄妹俩顿时好奇,尤其桑小果,她只听过香皂,肥皂,可从来没听过胰皂的。   “嗯,胰皂很好用的,把猪胰腺捣碎加进草木灰等东西,最后晾干定型之后清洁力不输洗衣粉。”   “哇,这么厉害!”桑小果眼睛顿时亮了,当即举手:“妈妈我要学,你教我。”   “没问题。”   一家人说笑着进屋,这时,夜幕中远远地传来一声猫叫。   “喵~”   桑小果身形一顿,这才猛地想起自己似乎好像一整天没看到棉花糖了――   “哥哥你今天看到棉花糖了吗?”   秦宇轩也是一愣:“对啊,它今天下午都没回来吃饭,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喵喵喵喵喵!”   猫叫声越来越近,还带着跑动时颠起的颤音。   桑小果心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棉花糖不会受伤了吧?   正想着,视野里已经出现棉花糖的身影。   天色已晚,有些看不清它的模样,桑小果只感觉它的造型有点奇怪,脑袋上似乎顶了根造型扭曲的树根,身形也比之前整整胖了一圈。   “?”   桑小果:“棉花糖你干嘛去了?一天就把自己吃胖这么……”   哪知“多”字还没发出音节,她的表情骤然裂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啊!棉花糖你走开!!!” 第16章 画像【3更】   是的。   棉花糖又来投喂她了。   桑小果表情抽搐地看着面前嗷呜嗷呜咬着一条菜花蛇的棉花糖, 十分想不通为什么它会觉得自己喜欢这东西。   可怜的菜花蛇七寸被制,浑身软绵绵地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地发出无力的“嘶嘶”声以示威胁。   “喵喵?”   棉花糖不解歪头, 小主人还是不喜欢这个嘛?   可它明明记得上次小主人挥这个挥得可高兴了呢!要不是后来大主人过来, 她还舍不得撒手。   如果桑小果能看懂它的眼神, 此刻必定会要咆哮:那尼玛是害怕到不知所措所以才不敢停的好嘛?什么叫不敢撒手!   然而她看不懂。   于是棉花糖便一昂脖子,努力伸长身子把菜花蛇往前够了够:“喵喵!”捏这里!可好玩了!像不像我多长了条尾巴!   小猫崽子一脸显摆,换来桑小果一阵崩溃大叫:“快拿开!”   妈呀, 看到那么长一条蛇在自己面前扭曲舞动,那简直没有比这更惊悚的事情了好嘛!   桑芷薇忍俊不禁,上前一把掐住菜花蛇的七寸就准备把它扔走。   “不是,妈妈它是蛇, 你为啥还要放它走!”   桑小果崩溃极了。   “菜花蛇无毒,放回去还能在地里抓老鼠,所以不用杀。”   “可是……”   她还想再说什么, 但是桑芷薇已经拎着那条蛇走出院子,将蛇往外远远一扔――   那蛇得救,身子一弹就电射而出,很快就消失在草丛之中不见。   “喵~”   棉花糖遗憾地将爪爪垫在下巴上, 轻轻叫了声:嗨呀, 又没投喂成功呢。   桑小果鼓着腮帮子瞪着蛇消失的方向,真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好让她一扫把把那条可恶的蛇给砸死。   哪知一旁的秦宇轩却是误会了她这眼神:“小果你想吃蛇肉羹了么?蛇身上寄生虫太多,做起来太麻烦了,咱现在不缺肉,不馋啊。”   我特么!   桑小果眼睛瞪圆,气愤不已:“我这样子像是在馋蛇肉羹的样子么?!”   秦宇轩重重点头:“岂止是像, 简直就是!”   桑小果:“……”   她有气无力一挥手,果断回屋上床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   忙碌一天的一家人很快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桑小果早早就醒了。   她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院子边上的菜园子查看自己种下的菜种怎么样了――按之前秦虎子他们的说法,种子撒下去三四天,应该就能发芽了。   果然。   院墙边上那一片作为菜地的土地上已经挤挤挨挨地冒出了细密的嫩芽,小小的两瓣椭圆的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看到她蹲在那里看得起劲,棉花糖也好奇凑过来,用粉嫩的鼻尖凑了凑,却不小心被嫩绿的小叶子挠得“啊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上面的露珠瞬间不见了。   棉花糖一呆,下意识抬起前jio“啪”地一下打在嫩芽上――   “喵!”它欺负我!   叫完,它还十分委屈地蹭了蹭桑小果,完全没有强行碰瓷菜宝宝的羞愧感。   桑小果顿时震惊了:“棉花糖你太不要脸了,明明是你把菜芽打烂了现在还来跟我说委屈。”   “喵喵喵!”就是它欺负我,我还打喷嚏了。   棉花糖才不管,直接一头扎进桑小果怀里蹭得不亦乐乎。   一团毛绒绒主动对你又蹭又挨不说,喉咙里还连呼带噜的,只差没上舌头舔了――   这谁顶得住?   于是桑小果果断缴械投降,一把摁住棉花糖一通狂撸:“行行行,你赢了好吧,我去再补两颗种子,但是记得不可以踩这边,也不可以抓它们,这都是我们以后要吃的,懂吗?”   棉花糖被撸得眼睛眯起:“喵喵!”懂哒!   小果:“对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小鸟啥的叨它们,你要负责赶跑它,记住了吗?”   棉花糖:“喵呼~喵呼~”嗯嗯,这里多揉两下。   然后往地上一躺,翻开雪白的肚皮,主动求rua。   桑小果:“!”   眼睛蹭地一下亮了,然后脑袋一低就冲着眼前那雪白的肚皮埋了上去――   然而还不等她成功走上人生巅峰,身前突然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猫身上有跳蚤。”   她:“?”   “而且它刚拉了屎,先舔了屁股,然后又舔了前脚,现在那只脚正在你的脸上。”   她:   “???”   “…………”   “!!!”   她简直无语极了――这谁呀这么大煞风景的?!   桑小果气呼呼抬头,却意外看到低矮的篱笆外面,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一个白衬衣,灰白格子背带裤的男孩。   他的眼睛很大,黑眼仁尤其的黑,因此显得眼睛特别清澈――   好一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小男孩儿!   这是桑小果看到他之后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便是感觉: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啊,是你!”   桑小果拍着脑袋恍然惊叫:“都两天了你怎么没换衣服呀?不脏吗?夏天出汗不臭吗?”   这人收拾得这么干净整齐,一看就是有洁癖的,因此桑小果便老实不客气地恶心了回去――谁叫他刚才煞自己兴致的!   没错,她就是这么的小心眼,爱记仇,哼!   然后她果然看到对面男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然后又强行定住,没有说话。   桑小果心里暗爽,回手rua了一把已经警惕站起来的棉花糖,然后挑衅般地把猫崽子搂在怀里:“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一步错,步步错。   肖衍没想到桑小果不按常理出牌,整个人的节奏瞬间就被打乱了,因此下意识顺着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们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要糟,肯定要被对面那个小丫头给嘲笑的。   果然。   “这周围有其他人吗?你不是来找我们是找谁的?再说了,你都能知道棉花糖刚拉了便便,那就说明你已经盯着我们很久了,说吧,啥事?”   桑小果连珠炮地一番话顿时呛得他哑口无言。   半晌,就在他想着要不还是先退缩等会儿等二叔来了再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咋呼――   “呀,小衍!你竟然真的主动开口了!不错嘛,有进步!来,二叔奖励你一颗糖!”   是肖毅。   肖毅这不着调的话顿时搞得肖衍十分难堪,他侧过头,让开前者要给他喂糖的举动,后退一步,让了开来。   这是代表着他不想再说的意思。   肖毅遗憾咂嘴:“啧,你应该多主动开开口的,真的。”   肖衍神色平静,对此不置可否。   对于肖毅,桑小果是认识的,见状赶紧上前把篱笆门打开:“肖叔叔快请进,您怎么来了?我去给您倒茶,请问您是喝糖水还是茶水?如果是茶的话,我家暂时还没有。”   她这一派乖巧体贴的模样跟之前怒怼肖衍的时候判若两人。   肖衍眼神不由自主动了动,默默在心里念了句:“第三。”   眼底这才恢复平静。   说话间,桑芷薇也出来了,看到肖毅,她第一反应就是药膏,于是赶紧问:“肖毅同志,你家人试用了那个药膏吗?有效吗?”   果然。   肖毅哈哈一笑:“试了试了,那效果简直太好了!所以这不今天一大早就又来找你了,就想请你把脉看看,能不能针对性地开点药方。”   桑芷薇一愣:“不对,你不是说是你家人受伤,所以要用么?难道其实是你自己?”   肖毅一顿,笑声低了下来,然后回头拉过肖衍:“悖不是我。是他。”   此话一出,桑芷薇顿时愣住了――   她明明记得昨天肖毅的原话说的是家里人积年老伤,每逢换季总会风湿骨痛。   可现在看肖衍的模样,顶多也就跟秦宇轩一般年纪,又怎么会有积年老伤?   肖毅一看她的表情,顿时明白她这是不相信。   于是他直接拽过肖衍:“小衍,来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要脱衣服给这位阿姨看,可以吗?”   肖衍脸色发白,尤其当桑芷薇那双姣好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站在原地没有落荒而逃。   肖毅敏锐地注意到了侄子的害怕,但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将手压在后者瘦弱的肩膀上:“小衍,她是医生。”   听出他话里的安抚之意,肖衍僵硬着点头,然后背过身去:“只检查背上可以么?”   虽然已经事隔多年,但他还是没有办法正面面对年长异性,尤其是像桑芷薇这样漂亮的异性。   肖毅:“可以,这次我们先检查后背。”   说着,他就收回手,等着肖衍自己掀开衣服。   等衣服终于被缓慢掀开,桑芷薇终于明白他口中的积年老伤是什么意思了。   不同于他脸上的皮肤光滑白皙,他的后背,以两侧肩胛骨为界,往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虽然它们现在都已经愈合,但是看着看着那狰狞可怖,如蛛网般交织的疤痕,桑芷薇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受伤啊,明显就是虐待!   而且还每次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身为一个母亲,她几乎是瞬间就怒了,“肖毅同志,能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么?”   若不是她清楚知道肖毅不是那种会施暴的人,她只怕这会儿就要大发雷霆把人赶出去。   肖毅:“孩子爸爸早亡,我是他二叔。早些年孩子不在我们身边,等后来知道时已经晚了。他身上的疤倒还好,主要就是伤了内里,以至他每到天气变化,都会全身剧痛,十分难受。”   桑芷薇虽然很想问他是怎么造成这伤的,但是一看肖毅那诲莫如深的神色,她便下意识把问题咽了下去,只问了句:“我可以帮你把脉吗?”   她不傻,完全能看出肖衍对她的害怕,第一次在树林边抓蛇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对方怕她。   而她又确信,自己以前从没见过对方。那么这种害怕便很有可能是来自跟她同类型的人,所以她才会如此小心又小心,生怕刺激到对方,让他跟上次一样突然跑掉。   肖衍僵硬着点头,撇过头垂着眼看向地下,努力忽略由桑芷薇带来的压迫感。   桑芷薇伸出手,正准备号脉。   但是之前没有肢体接触还好,这会儿眼瞅着她细白的手指即将搭上自己的手腕,肖衍的神经越绷越紧,最后脚步一动,下意识就要冲出去赶紧逃跑。   结果就在这时,他身上突然掉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本子――   “日记本!”   他惊叫一声,注意力瞬间转移。   正当他要弯腰去捡本子的时候,旁边却伸出一只小手,比他更快地把日记本捞到手中:“呐,你的本子!”   桑小果反手把本子递给他,结果却眼尖地瞅到本子翻开的那页上画着一团笔迹潦草的线团。   潦草线团上下两侧各伸出一条火柴棍儿一样的东西,其中上面右侧那条火柴棍儿上还乱七八糟卷着一盘像是蚊香一样的东西。   桑小果:“?你这画的是啥?火柴人点蚊香吗?”   肖衍一顿,抬眼瞅她,然后慢吞吞道:“你,抓蛇。”   “啥玩意儿?!”桑小果眼睛倏地瞪圆:“你觉得我长这样?!”   一个潦草无比的线团?! 第17章 心算【1更】   或许是看到桑小果的表情太过震惊。   肖衍竟然破天荒指着本子开始解释:“这是的眼睛, 这里是嘴巴鼻子,还有耳朵……最后就是你非常开心的在舞蛇。”   他特别在“非常开心”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末了一脸认真:“所有要点都有。”   桑小果:“……”   画功不好就不要瞎表现好么?还有什么叫她非常开心的挥舞着蛇?智商请不要跟棉花糖在一个层次好么?   肖衍敏锐地意识到她此刻内心必定又在吐槽自己, 他不由抿抿唇。   此时的他还没注意到, 他被桑小果这么一岔, 竟然奇异地忘了对桑芷薇的不适,任由她抓着他的手号完了脉。   一旁的肖毅啧啧称奇,却没敢点破, 生怕他一出声,肖衍就又想起来那些事情从而害怕。   桑芷薇号完脉,只觉得肖衍小小年纪,脉相却是沉滞冷涩得不像是个孩子, 也不知他那几年是怎么过的,竟然把身体糟蹋成这样。   不过还好,这两年他们应该一直在积极疗养, 所以他的脉相虽差,但却并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于是她道:“他的伤治倒是可以治,但是他早年积寒太多,光靠汤药只怕很难将全部的淤堵排清, 必须得辅以针灸。”   肖毅眼睛一亮, 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   哪知桑芷薇却是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肖毅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桑小果已经一脸好奇问了出来:“肖叔叔你们会一直在这里呆着吗?还有他,能让妈妈扎针么?”   “?!”   肖毅顿时惊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本地人?!”   桑小果:“……”   突然感觉这个二叔像个傻子。   虽然昨天肖毅自称是附近猎户,但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他们身上的衣着并不是普通猎户能穿的,况且昨天他出手大方,上来就是一道国营饭店的烤鸡以及麦乳精, 这哪是寻常猎户能做出来的事情?   此其一。   其二肖衍一个明显重度洁癖或者说讲究的人,竟然一连好几天都穿着同一套衣服,虽然他已经尽力掩盖了,但是桑小果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他对自己衣着的不适。   此其二。   综合以上两点,这两人非但是外地人,还是有钱的外地人。   听完桑小果讲述,肖毅瞬间沉默了,有那么几分钟空气陷入了死一般寂静。他不由求助地看向自家小侄子:“呃,那个,二叔这样是不是很……”   “蠢”字还没出口,肖衍已经面无表情一口接了过去:“嗯,对。”   肖毅:“……”   喂,能给我点面子好不?   对此,肖衍表示明显不能,并且转身掏出了围棋:“我们来下棋吧。”   肖毅顿时收声,正襟危坐:“我是因工作调动来到这里的,所以时间上您不用担心,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过来就行。至于他能不能坚持让您扎针,这个问题,我们总要试一试。”   桑芷薇点头:“那就行,到时看情况如果实在无法配合,我再另想它法。”   一听这话,肖毅顿时摩拳擦掌:“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扎针?”   桑芷薇铺开纸笔:“不着急,先喝几天中药。他现在的状况还不适合行针。”   很快,她就“唰唰”写好方子交给他:“你去药房照单抓药,先早晚各喝一次,七天之后再来看效果。”   前脚刚把肖毅叔侄二人送走,后脚秦中华就过来了。   他来是为了卫生室的事情的,昨天他在镇上就接到通知,说日后村里的卫生室由村里跟桑芷薇共同负责,一切以后者为主,并且也发了通知说桑芷薇之前的事情是被人诬陷,现在还在村里是作为村医被派去驻村。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先是派了人去镇上运送物资,自己则跑来找桑芷薇,想带她去看看之前准备的卫生室房间是否合适。   村里空余房间并不多,除了她家住的西水井以外,便是小学还有间废弃库房,去年收到要建卫生室的消息的时候,秦中华就带着村里的人将那里简单修缮了番,但之后又没了下文,这事便搁置了。   桑芷薇带着孩子们跟在秦中华身后来到小学,到的时候学校正在上课,村里班级不多,只有三个年级,且三个年级共用一个教室。   老师也只有一名,还是由来这里下乡的知青暂代。   所以这里说是学校,其实也就是一处比普通农家小院大不了多少的地方,一共三间房,一间教室,一间老师宿舍。   至于靠门边的最后一间,便是日后作为卫生室的用地了。   秦中华一边介绍着,一边领着桑芷薇往里走:“现在来不及了,要是早些时间知道您来当村医,我们肯定会再盖一间房,这样您就可以住在卫生室。”   他本意是想说这样更方便舒服,哪知小果却是俏皮接过话头:“秦爷爷,您是想我妈妈白夜不分的为村里服务吗?嘻嘻……”   这话顿时吓得秦中华连连摆手:“悖不是不是,这不是想着你们西水井那边房屋太破,住着不舒坦嘛!”   桑芷薇笑着接过:“没关系,西水井那边很好,地方宽敞,等有钱了把院子修修不比这里一间房住得舒服多了?”   “这倒也是。”   秦中华一顿,西水井那边不仅地方宽,而且附近全是上好的荒地,现在土地紧缺,队里鼓励大家开荒,且谁开的就可以归谁家作自留地。   说话间,众人已经进入室内查看。   屋子不大,也就四米见方的样子。   光线倒是还行,左右两侧各有一扇大窗户,上面新换的窗纸显得十分透亮。里面还放了两只大立柜,据秦中华介绍说是准备用来装药品等物资的。   立柜想必也是谁家淘汰下来的,柜门都已经坏掉了,其中一台柜门彻底掉了,被人用黄色的油纸糊了一层挡住。至于另一台,虽然还没掉,但也是摇摇欲坠,上面绑了麻绳用来固定。   秦中华跟在桑芷薇身后,搓着手:“这是之前队里通知我们准备地方的时候整的,我们也不懂卫生室具体有什么需求,就找了这间屋,您看中意不,如果不行再想办法。”   虽然队里说了卫生室的事情由村上跟桑芷薇共同负责,但他也知道在这方面自己是个门外汉,所以才会有这一问。   桑芷薇走进去用脚略微丈量了下,道:“房屋还行,就是这里需要隔开。屋子太小可能砌不了墙,就整个帘子就行,不然就把光线挡了。然后这里还需要一张桌子,两张椅子,病人来了看诊总得有地方坐才行,啊对了,最好还要一张床。”   “床?”   秦中华一愣,难道她还要住这边?   “对,男女病总要分开,而且有些病人或许有可能都没法坐着看诊。”   秦中华顿时明白了,表示自己记下了,稍后会把这些东西一一找人做了来。   “床不必太复杂,或者一张够人躺平的长条桌都行。”   害怕他还不明白,桑芷薇又补充一句。   秦中华点头。   随后她又提了些要求,比方说摆床的地方需要加灯之类的,秦中华找本子一一记住了,便转身出门准备找人去办。   至于那两台大立柜,桑芷薇则是索性将柜门全卸了,到时找张布充当柜门便好,省得万一柜门掉下来伤人。   从卫生室出来,学校已经下课了,一群孩子正在院子里奔跑打闹,而那名充当老师的知青正抱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坐在檐下咬着笔尖似乎被什么问题给难倒了。   桑小果路过时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高深的数学符号,上辈子就是个学渣的她顿时脑袋一麻,赶紧跑开了。   反倒是跟在她旁边的秦宇轩眼底露出一丝感兴趣的模样,凑过去瞄了两眼,突然开口说了句:“11.69。”   “啥11.69?”桑小果还以为是他在跟她说话,顿时不解反问:“什么东西11.69?”   结果不成想,她惊讶,那名知青老师却是更惊讶,直接蹭地一声从地上跳起来,差点连眼镜都蹦掉了:“你怎么知道是11.69?!”   要知道这题他已经算了整整三天了都没算出来结果,就这11.69还是他翻了后面的标准答案才知道的。   只可惜题目只有答案没有解题过程,因此他虽然知道答案,却是一直没能算出来。   秦宇轩站住,用脚在地面划拉两下,扒拉出一块跟书上一模一样的图形,道:“这题是要求阴影面积是吧?”   “对。”   知青老师赶紧点头,“可是它的形状太不规则了,是要求这个小扇形跟大扇形同这个长方形共同相交部分,以及这里大半扇形多出来的面积,我已经画了好多辅助线,但是没有一个能成功解出来的。”   说着,他推了推眼镜,“你快告诉我你的辅助线是什么样的。”   哪知秦宇轩却是一脸奇怪,“要辅助线做什么?”   “啊?不要吗?”   知青老师懵了,“那你怎么算出来的。”   秦宇轩:“大扇形加上小扇形的面积总和,再减去长方形面积就等于阴影面积。”   “为什么?”   秦宇轩用脚一点脚下的图形:“你自己看啊,这里加上这里,是不是等于大扇形,而这里加这里是不是小扇形?”   “对。”   “然后这两个相加,再减去长方形,是不是正好是阴影部分的两块面积?”   “对对。”   秦宇轩每说一句,知青就点一次头,到最后他只觉得这孩子简直是神了!这么强的思维能力,难怪他说不用辅助线。   亏他还花了整整三天,画了各种各样的辅助线,甚至还用到了高中甚至大学的公式去解这道题。   结果在对方眼里,这题甚至都不用初中知识,只小学的知识能力就可以解出来!   “我天,神了!你这思维能力太强了!”   知青连连赞叹,那边秦宇轩已经说到了结果运算:“这两个扇形是四分之一圆,半径分别是3和5。根据圆面积公式以及长方形面积公式,二者相减就等于8.5∏减去15等于26.69减15,最后等于11.69。”   “诶不是,你慢点慢点,等我列出来。”   他的语速过快,知青老师慌忙拿出笔记下他说的东西。   然后列出式子一算,还真是他说的这么多。   他再次震惊了――   “我天,你这心算也太厉害了吧?”   秦宇轩顿时茫然:“啊?啥是心算?”   知青老师:“……” 第18章 物资【2+3更】   秦宇轩这模样实在像极了前世某些顶级凡尔赛, 桑小果顿时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打断了两人的沟通,知青老师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孩子不是他学校的学生。   一扭头,正好看到身后同样一脸震惊的秦中华。   然而他第一眼注意到的, 却不是秦中华, 而是站在他身后那道窈窕玉立的身影。   桑芷薇那美丽的面庞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直到秦中华冲着他身后竖起大拇指:“娃娃厉害,聪明!”   他这才猛地回神,开口道:“秦队长您来了, 是为了卫生室的事情么?”   昨天他就收到通知,说卫生室这几天就要开起来了,今天会有人过来,是以有此一问。   “是的。”   秦中华点头:“来, 介绍下,这就是以后要负责卫生室的桑医生,桑医生医术非常高明, 非常厉害。桑医生,这是咱们秦家村小学的老师,孙仲明,是从京市过来下乡的知青同志, 非常有觉悟!”   这一波商业夸奖, 桑芷薇倒还好。孙仲明却是尴尬的脸色一红,不过还是客气的彼朝着前者伸手,“你好,我是孙仲明。”   村子穷,买不起粉笔,全都是用木炭在石板上书写。   孙仲明刚上完课,手上黑漆漆的, 跟桑芷薇那只白皙细嫩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顿时尴尬得一缩手,用手一推自己的眼镜,岔开了话题:“呃,那个,能冒昧问一句,这孩子是您的弟弟吗?”   他敏锐地注意到三人长相的相通之处,但是看着桑芷薇那年轻姣美的面庞,他下意识认为秦宇轩是她的弟弟。   结果这话却让桑芷薇误会了。   她顿时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知青看着木讷,夸起人来倒是很会。   “不,他是我儿子,这是我女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儿子?!”   孙仲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心头猛地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然后道:“抱歉,失礼了。”   桑芷薇爽朗一笑:“哈哈,被人夸年轻我很高兴,又怎么会失礼?”   孙仲明心头一跳,慌忙再次岔开话题:“他在哪里上学?感觉算术能力很强啊。”   “学校现在放假了,我不上学。”   这年代时局动荡,学校三五不时就放假,但那也是高中才有的事,怎么秦宇轩才十岁也放假了?   孙仲明当即茫然。   然而还不等他问清楚,前面又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是秦青山他们去镇上搬运物资回来了。   桑芷薇匆忙跟他打了声招呼,便赶紧带着小果跟秦中华跑到前面。   物资不少,秦青山他们一行十人每个人都背了满满一背篓不说,后面还跟了一辆板车,上面堆得足有一人多高,被布蒙着,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   “中华!我觉得咱们之前准备的房间可能有点小了!”   秦青山人还没到,就扯开嗓门大声喊道。   “怎么回事?”   几人赶紧过去拉开板车上面的布一看――   好家伙!   这里面放的竟然是崭新崭新几个大货架以及储物柜!其中还有一张实木大床!   “这些都是分给咱村的物资?”   “背篓里的是,”秦青山一抹脑袋上的汗:“但板车上的不是。”   秦中华愣了。   秦青山嘴里不停:“回来的时候路上碰到一个姓肖的,他说这些算是桑医生给他看诊的诊金,还说如果桑医生不要,就直接捐给咱村建立卫生室用。”   姓肖?   桑芷薇一愣,猛地想起早上走时肖毅确实说稍后会派人送诊金过来,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大手笔,直接拉了一板车家具过来。   也不知这人工作到底是干什么的,竟然如此简单的时间里就能搞来这么大一堆东西。   不过人送都送来了,她也不是那等爱矫情的人,想想便决定接受了。   这样想着,她走上前去查看。   然后意外发现那些东西全都是标准的100*40*200的货架。柜子也是十分结实牢固,十分适合存储东西,反倒是那张床,显得有点过于宽大了。   于是她道:“这些柜子跟货架就放进卫生室,然后这个床……”   她顿了下,秦中华已经十分有眼力劲儿地接了过去:“这个床要不就搬去您家,正好把您家那张小床搬过来这边看诊的时候用。”   对此,众人纷纷表示没有异议,因为人家送的时候就说了,这是给桑芷薇的诊金。   至于卫生室里原本的柜子,桑芷薇想着她们家里现在还是所有东西全都堆在筐子里,便问秦中华:“这些东西你们还有人要吗?”   有了新柜子,秦中华马上就看不中这旧柜子了,闻言顿时嘴一撇:“还要它干啥?留着也是砍了当柴火。”   桑芷薇:“那正好,送给我吧,我家里现在啥东西都放地上很不方便。”   秦中华一顿,恍然想起她家徒四壁的模样,赶紧道:“那柜子也太破了,要不这里留一个新柜子,你搬一个回去自己用。”   她现在才刚刚摆脱劳改下放的身份,可不想再横生枝节,于是果断拒绝了秦中华的好意:“不用,这旧柜子将就一下也是可以用的。”   秦中华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她的顾虑,点点头:“那行,一会儿我叫宵子再去你家一趟,帮你把柜子门修一修。”   话毕,一行人便赶紧开始拆卸物资,桑芷薇负责清点造册。   只是她早上出来的时候并没想着物资会这么快送来,此时笔也没带纸也没有。   正当她准备叫秦宇轩回家跑一趟取东西的时候,孙仲明过来了,递给她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以及一枝钢笔:“用这个。”   桑芷薇赶紧道谢接过。   等大家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卸下来登记完成,时间也到了下午。   桑芷薇锁好门,带着一双儿女回去。房间里已经摆上了柜子和新送来的大床。   这床足足有两米多宽,让他们母子三人躺在上面绰绰有余。   这下终于不用晚上动也不敢动生怕挤到别人了!   桑小果欢呼一声蹦上大床,在上面滚了两滚。   “这么开心吗?”   桑芷薇看得好笑,忍不住拍了她的小屁屁一下。   “那当然。”   桑小果头一昂:“之前我都不敢乱动的,生怕会踢到你们。”   哪知桑芷薇却是轻笑道:“那你可要失望了,今天我们还是得挤。”   为啥呀?   桑小果顿感不解,那么大一张床,怎么还会挤呢?   然后等桑芷薇铺床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被褥不够!   她:“……”   突然有种现在就跟他们全部坦白的冲动,这样她就能把空间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啦!   不过还好,桑芷薇接下来的话制止了她的冲动。   “家里现在鸡蛋够多,我明天拿去镇上换点钱,看能不能称点棉花,到时我用从黑市换来的布缝套被褥应该是够的。”   这些事情桑芷薇其实一直在准备,只是之前床小,她便没有急着缝制被褥。现在床大了,这件事情便也要提上日程了。   晚上,一家人将原本散乱摆在地上的东西整齐收进柜子里藏好,原本那扇摇摇欲坠的柜门被桑芷薇索性拆下,找来一块旧床单挂上,倒也显得整齐雅致。   之后,桑小果又给大家一人冲了一杯加足奶粉的麦乳精喝下,大家这才各自洗漱睡去。   两个孩子跟着忙碌一天,上床不久就呼呼睡去。   桑芷薇却是失了眠。   她侧过头,一道简易的布帘隔在大床中间,一边躺着儿子,一边躺着她跟女儿。   她小心掀开布帘一角,看着儿子平静的睡颜,心里一动,陡然想起某张跟他十分相似的容颜来。   她顿时忍不住掌心收紧,紧紧握拳,借着指甲掐住肉的痛感强行控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现在还不是想他的时候,马上就要入秋了,我现在必须考虑如何让孩子们过冬。”   想到这里,她索性披衣下床,就着窗边的月光开始盘算起自己目前的东西:   现在家里有米面二十余斤,省点用再撑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鸡蛋――七七八八算上小果捡的,以及昨天林惠芬送的一共有八十多个接近九十个,也是不少的一笔钱。   麦乳精粉两罐半,饼干两斤。   另外还有昨天去黑市换来的两米布匹,做被褥只怕还差一点,明天去镇上得再想办法换点,没有布票买不到新布找人换点旧布也是好的。   然后还有野鸡一只,野兔三只,已经全部拔毛烫皮,用盐腌了起来……   以及另外还有一小堆新鲜水灵的小青菜黄瓜西红柿等物,据小果说这是村里的“好心人”送他们的。   点完吃的,桑芷薇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半。   接着她又从衣兜里翻出一只牛皮纸信封,这是今天秦青山去卫生院拉物资时林保国叫他带给她的,里面装着对方答应她的三个月工资补偿以及这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二,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桑芷薇忍不住咧开嘴,将这只颇显厚实的信封紧紧抱在怀里,重重吐出一口气――   明天去镇上,买点布跟棉花另外再订张床!然后再给边区农场那边挂个电话,至少要通知外公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否则等三个月之后他出来都找不到她在哪里。   在本子上一一列好明天要做的事情,桑芷薇的心终于彻底踏实下来,然后她小心地将本子以及信封藏到枕头下压好,这才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桑芷薇起床后先帮两只小的熬好稀饭后,便抱着鸡蛋等物独自出门了。   今天是去买棉花以及换布匹,因此她决定一个人出门快去快回。   跟两只小的叮嘱完一切所有的注意事项,她便捡了六十个鸡蛋背上背篓出门,很快就到了镇上。   到镇上之后她先是去收购站逛了一圈,那边也收鸡蛋,但是只给三分钱一只,有点过于便宜了。   她本想再去黑市转转,但是前天小树林四人组给她的刺激实在是有点大,想想便算了,直接转身去了供销社。   她到时供销社还没开门,门口已经等了一堆等着进去买东西的人们。这里大家偶尔也会以物易物,互通有无。   因此她一过来,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她背篓里那一堆雪白滚圆的鸡蛋给吸引了。   其中一个身形富态的老太太瞅着她看了又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大妹子,你这鸡蛋换东西吗?”   有生意上门,桑芷薇精神一振,赶紧道:“换,当然换,我想换点棉花跟布匹。”   “只换这两样吗?”   老太太一听,顿时有些失望,她手里只有些青菜小葱之类的,那看来是换不成了。   一看她的表情,桑芷薇便又赶紧补了一句:“如果没有新布,换点旧布也是一样的,想用来缝被褥。”   老太太一听,眼睛顿时一亮:“那我家里正好还有一套旧的被面,你这里一共有多少鸡蛋?”   桑芷薇:“六十个。”   按现在的市价,一套旧被面约莫能换十五个到二十个鸡蛋,但也要看其新旧程度。   于是老太太当即着人回家去取了被面过来,桑芷薇一看,这被面正中有一大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染成的黄色,十分惹眼。   “这被面还是我儿媳妇陪嫁过来的东西,并没用过几次。是我那小孙子淘气,不知道倒了一堆什么草料在上面,草汁染成的。”   桑芷薇捞起被面嗅了嗅,倒也没闻出什么异味,如果只是单纯的草汁染色的话,她倒是可以想办法洗掉。且观那布料边脚,确实很新。   于是她便爽快地点了二十枚鸡蛋给她:“成交。”   老太太一看她动作爽快,顿时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给了她一小块碎花布作为搭头:“往后要是还有鸡蛋,我还收。我儿媳妇坐月子,家里没钱吃肉,但鸡蛋可是不能少。”   听到这话,旁边人纷纷表示羡慕老太太的儿媳妇,夸她心善。   直乐得老太太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说笑间,供销社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开市了。   众人顿时顾不得聊天,纷纷往前挤去。   桑芷薇背篓里装的是鸡蛋,害怕太挤碰坏了鸡蛋,便落到最后本想等人群进去之后再进。   哪知刚才那位和善老太太一见,顿时发挥了助人为乐的雷锋精神,一把拽住她:“闺女跟着我!不怕,别人敢挤坏就让人赔。”   桑芷薇:“QAQ……”   突然感觉亲切.jpg   然后她就被老太太拉着,三两下就挤进了人群,然后冲着里面负责以物换物的柜台高喊:“我想用鸡蛋换棉花!”   里面的营业员原本正被一个老大爷拉着在换山货,结果愣是被老太太一嗓子喊过来:“先让我看看鸡蛋怎么样。”   老太太:“保证新鲜,个大又新鲜,小姑娘你这棉花可得给我好棉花啊,我只要新棉,不要旧棉,旧棉不暖和。”   老太太自来熟得很,直接热情地拉着桑芷薇帮她介绍起了自家的鸡蛋。   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连珠炮也似的,搞得旁边的大爷完全插不上嘴,最后营业员彻底放弃了大爷那边,决定先把鸡蛋换完。   说来也巧,桑芷薇今天挑出来的鸡蛋大部分都是小果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自然个大漂亮又干净,一看就是上等的好鸡蛋。   至于剩下那十来个林惠芬给的,更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自然也是不输空间鸡蛋。   很快营业员就称了跟四十个鸡蛋等值的棉花给她:“好了,下一个!”   伴着营业员一声高喊,附近再次“呼啦”一声涌上一堆人群。   桑芷薇顿时被挤得一个趔趄,若不是老太太紧紧抓着她,只怕她这一下就要摔倒。   见状,老太太索性好人做到底,一把举起自己的鸡蛋篓子:“让让!让让,鸡蛋易碎,碰坏赔偿啊!”   拽着桑芷薇杀出一条通路,直奔外面。   直到一路走出去,桑芷薇整个人都是懵的。   说实话,她以前还从没赶过这样的早集,完全没法想象这供销社的早集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一旁的老太太却是见惯不怪:“这里以物易物的名额有限,大家自然要早早到场,否则来得晚了,东西压根换不出去。”   桑芷薇点点头,原本她还想再买点成品衣裤的,但是看着这里面现在这么多人,她也只能放弃了这想法。   好在她宿舍里的东西全部解禁,所以现在她跟孩子们的衣物倒也不算紧缺,等之后闲了再挑个人少的时间过来吧。   这样想着,她便笑着回头跟老太太道谢,然后背着棉花转身准备离去。   老太太也是热心,又送了她几步,然后道:“你家要是还有鸡蛋,下次来可以直接去菜花巷找我,我家就在巷子口第一间院子就是。到时无论是换东西还是卖钱,我都要。”   听到这,桑芷薇顿时莞尔,笑问:“还是给您儿媳妇坐月子用吗?”   老太太:“可不是嘛,她生孩子的时候遇到点事情,亏了身子,可得趁现在年轻好好补补给她养回来。”   说到这里,老太太顿了下,又道:“悖我就是年轻时婆母太刻薄,亏了身子,所以这辈子才只生了一胎。否则,我说什么都要生他十个八个的,然后老了儿孙满堂,想想那场景……啧,简直美滋滋!”   桑芷薇彻底被老太太的话逗笑,忍不住弯起眼睛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您真好。”   哪知老太太却是手一挥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悖这哪是我好?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赎罪祈福罢了,唉……”   “算了算了。”说到此,她突然长叹一声打住了话头,“我家那点烂谷子就不多说了,闺女我看你神色焦急,家中想必有事,快些回去吧。”   桑芷薇:“?”   她的表情有这么明显么?   但是老太太说完便已经转身,再次靠着怀里那二十个鸡蛋杀进人群去抢东西去了。   旁边一个摆摊的老大爷见状,摇摇头:“啧,要是当年她有这般豁得出去,她那大儿子也不会被搞丢了。”   丢孩子?   桑芷薇还想再问,旁边却是突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桑医生?今天怎么有空来逛供销社?” 第19章 捉鱼【3合1】   桑芷薇一惊回头, 正巧看到肖毅满脸带笑地站在不远处。   或许是这几天碰到的次数太多,这次肖衍虽然明显还是表现不适,但却忍住了没有动, 甚至还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早。”   桑芷薇微笑, “昨天喝药了没有?感觉如何?”   肖衍顿了下, 飞快地瞅了自家二叔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是示意他去帮他说的意思。   肖毅心中暗叹,不过肖衍好不容易才有好转的迹象, 他可不想逼他逼得太紧,导致什么不良的后果。   于是主动把话头接了过去:“小衍昨天睡得非常安稳,几乎可以说是我把他接回来这两年,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了。”   “所以说, 还是要感谢桑医生,您的医术真是太了不起了。”   桑芷薇顿时轻笑,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肖衍的病情跟小果的有些相似, 却又不尽相同。一个是后天虐待所致,一个却是先天损伤引起。   但基本的道理都是相通的,这些年她为了救治小果可谓是费尽了心思,所以才能一次就能找准病脉, 下对药。   “也不是我医术有多好, 只是恰对类似病例有些研究而已,既然药有效,那你们就坚持吃上七天,七天之后再次复诊。”   “对了,”说到这里,她又顿了下,郑重向对方道谢:“还要多谢肖同志送给我的那些货架以及床, 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这些钱请您务必收下。”   肖毅朗声一笑,摇手拒绝:“不不,那些都是我付给你的诊金。我家小衍在苏国的时候就看过不少医生,但是没有一位能有你这样的效果。”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况且搞到那些东西也不难,都是供销社库里积存太久的旧货,正好有机会清了,还能帮我们增加一点业绩。”   桑芷薇递钱的手一顿,疑惑看他:“莫非你的工作就在供销社?”   “哈哈,”肖毅腆然一笑:“见笑,我刚从苏国进修回来,现在蒙山镇商务部任职,这供销社虽然不是我上班的地方,但也确实有几分关系。”   竟然是这样吗?   桑芷薇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前天他以猎户身份出现在黑市周边,是偶然还是有意?   许是注意到她表情不对,肖毅突然走近一步,小声笑道:“虽然我那天去确实是去调查黑市行情的,但是请您放心,我不会说出那些事情的。”   原来如此。   桑芷薇的表情放松下来,回以一笑:“您就算说我也不怕,毕竟我现在只是一名小小的村医,可不像您在商务部任职,如果被人举报您的后果可比我严重许多。”   肖毅说这话本是跟她小小地开个玩笑,却不想被她反将一军,顿时噎住,然后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桑医生今天来供销社准备买点什么?”   桑芷薇一举背篓:“家里被褥不够,过来换一点棉花回去做被子。”   “只要棉花吗?”   肖毅回想着昨天在她家所见的情形,只感觉她应该什么东西都差,便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桑芷薇老实回答:“确实还想再买点布,但是我却没有布票。”   说这话时,她确实存了想请对方帮忙买点布的意思,不过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却不曾想对方一听,马上就带着她绕往供销社的后院:“我去帮你问问,应该有些回收回来的旧布,是不需要布票的。”   还有这好事?   桑芷薇眼睛一亮:刚发了四个月工资,她现在不缺钱,就是缺各种票证,如果能不用票就买布,她自然乐意。   等她跟着肖毅到供销社后院找人一问,发现确实还有一批滞销布,价格稍贵一点,但是不用票。   于是桑芷薇便老实不客气地给自己还有孩子们一人扯了一套衣服的布料,然后便抱着满满当当一堆东西喜滋滋走了。   临分别时,肖毅突然问了一句:“刚才门口碰到的老太太是你的母亲吗?”   她一愣:“谁?你说的是那个抱着鸡蛋的老太太吗?”   肖毅点头。   “哦,她啊,不是,只是今天早上跟我换鸡蛋的一个好心老太太而已。”桑芷薇笑着将自己差点没挤进供销社的事情说了,又说对方凭着一筐鸡蛋在人山人海里两进两出,杀得周围人避之唯恐不及。   肖毅顿时失笑:“我就是看她一路护着你,所以才以为你们是母女。”   他挠着头感觉自己最近可能真的傻了,否则怎么会出现这种常识性的判断错误。现在回想,她们两人气质长相明显不一样,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走眼认为她们是母女。   那头桑芷薇跟他说完,便转身匆匆走了――   她本想是一个人快去快回的,但是刚才挑布料挑花了眼,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只怕两个孩子在家等着急了。   等她走远,一直远远跟着他们的肖衍走过来突然看着某个方向说了句:“他们的眼睛很像。”   肖毅一愣:“谁们眼睛?”   “她,还有秦宇轩。”说到这里,他微不可查地顿了下,继续道:“桑小果。”   肖毅还以为他说的是桑芷薇跟后两者,不由再次失笑:“她们是母子三人,眼睛当然像了。”   见他误会,肖衍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将目光从某个稍显富态的背影移开,然后安静低头,掏出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   这边桑芷薇正在往家赶。   那边秦家村里小果跟秦宇轩在妈妈走后不久也起床收拾吃早饭,然后又把菜园子里新长出来的杂草除掉,期间桑小果还偷偷取了点空间阳台的营养剂给蔬菜们洒了上去。   “小果,原来种菜长这么快的吗?”   秦宇轩在一边看着她浇水,突然感觉自家菜园子的菜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快了,这好像洒下种子才一个多礼拜,有些地方的菜竟然都有他两个手掌那么大了,完全可以吃了。   桑小果浇水的动作一顿:“快么?”   其实她对作物生长的速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按空间阳台那个无土培育系统的说明,一轮新菜从播种到成熟,也只需要十四天就可以了。   所以她还一直以为自家菜园的就是正常速度来着。   怎么太快了吗?   她悄悄一吐舌头,看来以后得少浇点营养剂才行。   “可能现在天气热,适合蔬菜生长吧。”   心里想着要少浇营养剂,嘴上却是把一切都归因给了天气。   秦宇轩也是个半吊子,闻言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起身回屋去取了本书坐在檐下慢慢翻着。   “哥你在看啥?”   桑小果一把扔了水壶,蹬蹬跑过来想要蹭看。   结果一探头,才发现秦宇轩拿的大部头竟然是一本高中物理!   她顿时兴趣缺缺地扭头:“啊,高中物理啊,算了。”   她本是随口一说,哪知秦宇轩却是震惊了:“小果你认识这上面的字?!”   桑小果一惊,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露馅了:原身因为生病的原因,应该一直没上过学,不过好在家里人当初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跟外界沟通,每天都有带她读书认字的。   于是她眼珠一转,昂着头傲娇又N瑟:“啊,那个……对啊。这个很难吗?我整天看你在家里写写画画的,自然就认识了啊。”   秦宇轩:“……”   突然觉得自家小妹怕不是个天才?   然后他一想自己小小年纪就已经接连跳级一路升学到高中,顿时觉得――   嗯,小妹是天才这事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他顿时连题都不刷了,直接跑回屋翻出一本语文书,然后目光灼灼盯着她:“这上面的字呢?”   完蛋。   桑小果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误会了。   但是谎已经撒下,她也不好意思现在回头,于是她硬着头皮:“当然,语文书嘛!昨天还听你背《出师表》了。”   秦宇轩的眼睛唰地更亮了:“那你能认识哪个字是《出师表》吗?”   这下桑小果不敢再N瑟了,装出一副迟疑的样子来回翻了几遍书本之后,然后才指着其中三个字道:“是这个吗?”   “不对,它是《隆中对》,《出师表》是下面这三个字。”   听到她答错,秦宇轩眼睛里的热切稍稍退去,不过也只是比刚才稍稍没那么狂热了而已。   “来,正好今天没事,我教你认字吧。”   秦宇轩兴致勃勃:“算了,以后我都教你认字吧,一天就教你认一千,啊不,好像有点多,认一百个字吧!”   “?!”   这简直晴天好大一个霹雳!   桑小果的脸差点就没绷住:“不是,哥,我还没上学,我为啥要学认字?!”   “学认字以后你就可以自己看书啦,书里有好多有意思的故事呢,难道你不想自己看故事书吗?”   “你看,这些天太忙,我都没机会给你读故事。但如果你自己会读了,你就可以自己看了呀,难道不好吗?”   秦宇轩果然不愧为她哥,一下就拿住了她的命脉。   其实她倒不是想为了读故事而识字,而是她总得有个正当理由把自己会读书写字这件事过了明路。   想到这里,于是她爽快地应了:“行,一天一百个字!”   秦宇轩:“那你可得记住,这一百个字不是光认识就可以了,还得是会写才行。”   这有何难?   虽然她上辈子是个学渣,但认字写字总归是会的。   于是桑小果便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应了。   现在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低估一个学霸对于培养出一个天才的热忱有多严重,而她日后又会为今天这一拍付出多大的代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现在的桑小果很快就在哥哥的“指导”下“学”完今日份的一百个大字,尽管她已经刻意放慢了速度,但是她本来就会写会认,即使再装,也慢不到哪里去。   于是这更加坚定了秦宇轩对她是个天才的看法。   正当秦宇轩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给小妹再加点功课时,院外“呼啦”跑来了一群孩子。   是秦虎子他们。   今天难得放假,秦虎子他们吃过早饭就跑过来找小果玩,他们之前答应了她要带她去摸鱼的。   一听要去玩水,桑小果顿时扔了纸笔,兴冲冲地翻出一个篓子就跑出去了。   秦宇轩不放心她一个人,便也赶紧收拾收拾跟上了。   兄妹俩在秦虎子一行人的带领下,呼啸着往河边而去。   “小果你们会游泳不?夏天的河可好玩了,不但有鱼,螃蟹,虾,还能解暑降温,就是如果下雨就不能下河了,危险。”   秦虎子一边走,一边满是兴奋地跟她介绍。   桑小果想也没想,点头就说会。   结果一抬头,却正对上秦宇轩诡异的目光。   桑小果:“……”   完了又说漏嘴了。   不过没关系,她本来也没打算隐藏自己会游泳这件事情,因为这种事情,只要一下水,就啥都明白了。   想到自己已经被秦宇轩夸赞认字快,她并不介意自己再多一个学游泳快的名号。   于是她倍儿骄傲地一挺胸:“你忘了嘛?妈妈教过我们游泳哒!”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全程套着游泳圈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而已。   一听这放在,秦宇轩眼中的疑惑果然成功退去――   也是,桑芷薇从小就特别注重培养兄妹俩的各种逃生保命的技能,尤其小果。她不说话,也不跟外界沟通,桑芷薇很害怕当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被外人欺负,于是私下里给她加了不少课,什么游泳散打全都找人教过她。   但是当初她全程不言不动,所以大家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学会。   不多时,兄妹俩就在秦虎子等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口的大河旁边。   此时时值正午,宽敞的河面上波光辚辚,反射着闪闪的光。河水清澈透明,一眼就见底。河道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圆满石头,岸两边绿色的稻田一眼望不到边际,风一吹,仿佛是在田野间掀起了一波绿色的浪涛,让人倍感心旷神怡。   桑小果前世就酷爱游泳,此时一见如此好景好水,顿时忍不住心里发痒。   “哥,我们下水去游个泳吧!”   就在她说这话时,秦虎子他们已经呼啸一声,接二连三下饺子一般扑通就下了水,惊得岸边的水鸟扑棱棱就飞远了。   秦宇轩性格谨慎,带着妹妹绕开了点,等跟在田里做活的大人们打了声招呼,这才带着她找了处水浅的地方下水。   一进水,秦宇轩原本还想拉着她,结果却见妹妹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然后再出现的时候,人已经在两米开外露了个头。   “哥!你好慢!”   桑小果自水里仰起头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叫。   秦宇轩:“……”   再次在心中确认自己的妹妹是天才,还是学啥都快的辣种!   确定小果游泳没有问题,秦宇轩便也一个猛子扎向另一个方向:“我去给你摸条鱼,晚上煎鱼吃。”   桑小果乐得眯眼大笑:“好呀!我等着。”   守在岸边不敢下水的棉花糖见状,顿时咪呜一声急得尾巴连摇:“喵喵!”主人你不带我玩!   听到它的叫声,桑小果眼珠一转,三两下游回岸边,冲着在岸边急得跳脚的棉花糖勾手,“过来啊,水里可好玩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岸上的猫崽子。   棉花糖:“喵呜!”身子后撤凹出一个大写的“拒绝”姿势。   桑小果:“……”   然后她又凑近了一点,左手一点右手腕上的空间入口,小声道:“快来,下水就给你猫条吃。”   “喵?!”   她这手势棉花糖表示简直太熟悉了,每次小主人做出这手势,它就会收到不少好吃的,什么猫条,冻干,罐头……简直不要太美味了好嘛!   棉花糖后撤的脚步一顿,眼珠滴溜溜开始打转:“喵喵。”那我要呆在你头顶,毛毛不能沾水。   它好声好气地跟小主人打着商量。   桑小果看懂了它的眼神,本不想同意。   但是转念一想,只要下了水,那还不是怎么做都由她?   于是她眼珠一转,在心里坏笑一声:“行,你下来,我在水里喂你。”   “喵!”   棉花糖顿时高兴得尾巴“蹭”地竖起,舔舔小爪子,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她:“……”   哈哈,使劲装吧,希望等下进了水里你也一样能装!   桑小果忍不住在心里偷笑,然后又游近了一点扒在岸边做出一副要迎接它的模样。   棉花糖不知有诈,心里想着美味的猫条,想也没想地看准小主人脑袋的位置――轻轻一跃。   然后。   桑小果突然闪电般地往后一撤!   “喵嗷!咬鱼咬鱼!咕噜噜……咬鱼咕……”   棉花糖一下扑空,“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当场炸成一团毛球。不过还好,它虽然落水,但是动物本能还在,落水之后身体自然调整姿势,除了最开始呛了一口水,之后很快就探出头漂在水面,但是那一身干燥的毛毛却是湿得透透的了。   饶是它脾气向来很好,这会儿也是忍不住爆出一阵粗口,一边在水里疯狂刨动一边不停“咬鱼”大叫。   桑小果在一旁乐不可支,十分坏心眼地游远了一点,然后摸出一块冻干:“看你不会沉底吧,好了别骂了,过来吃冻干。”   “咬呜咬呜……”它嘴里骂骂咧咧,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转过去,直直地盯着小主人手里的冻干。   竟然还是它最喜欢的鳕鱼冻干!   虽然身上的毛毛被弄湿了很难受,但棉花糖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冻干进发。   作为一名吃货猫――   它完全拒绝不了冻干散发出的气味好嘛?!   小主人太坏了!   “咪呜~”   棉花糖忍不住呜咽一声,自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小果也知道适可而止,这次没再逗它,而是等在原地等它游过来就把冻干塞进它的嘴里,然后搂着它半泡在水里。   有了小主人的胳膊作为支点,棉花糖连忙用两只前jiojio紧紧抱住冻干,“啊呜啊呜”大口咬了起来。   不过它心里到底还是委屈,一边吃一边不停“嗷呜嗷呜”的叫着控诉:你知不知道毛毛打湿了很难受哒!下次不要让我泡水啦!   桑小果一边顺着它的背毛,一边有一声没一声地应和着:“好啦,乖乖的,一会儿吃完了再给你一块。”   “你看这水也没有那么可怕嘛对吧?”   其实桑小果这次下水,游泳倒是其次,其实真正的想法是想训练一下棉花糖,想让它适应在水里的感觉方便日后洗澡――   没见她这才穿过来两周不到,棉花糖那一身雪白的毛毛早就变得灰不拉叽,黑不溜秋,再这样下去,它就要改名叫煤炭球啦。   她一边絮叨着,一边偷偷从空间里取了一点宠物香波揉搓出泡泡:“来,反正已经湿了,我们正好把身上的毛毛洗洗干净好不好?”   在她的空间里有一整套给宠物洗浴的用品,大到烘干机吹水机,小到沐浴液护毛素,应有尽有。且这空间也不知是什么原理,虽然没有电,但是那些机器运转完全正常,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获取的能量。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反正能用就完了。   桑小果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转而又取出一块冻干塞给小家伙,哄着它洗澡。   她来的第三天就想给棉花糖洗澡,奈何小猫崽子一直不肯配合。不管是在家还是在空间,总是会毅然决然地将水盆打翻逃跑。   所以今天她才出此下策,用冻干把小东西骗下了水。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小东西胆子也很大,除了刚下水时被吓了一跳以外,这会儿已经彻底忘了对水的恐惧,抱着一坨冻干啃得不亦乐乎。   雪白的泡沫转眼就被河水冲走消失不见,棉花糖啃完冻干还忍不住好奇地伸jio去打,却被砸起的泡泡一下糊住鼻尖,忍不住小小地打了喷嚏。   它赶紧摇摇头,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桑小果怀里。   桑小果被它蹭得心里痒痒,抱住它一通猛rua,顺便就把它满身的泡泡给冲洗干净了。   紧接着她又取了护毛素给它抹了一遍,棉花糖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害怕紧张变为后来的好奇。   它低下头,用湿润润的小鼻尖凑了凑桑小果的手心,再闻闻自己的jiojio。   然后惊喜发现它现在的味道竟然跟小主人一样啦!   “喵!”   棉花糖顿时兴奋起来,探出的jiojio张开成一朵开花的山竹,露出底下粉嫩的肉垫。   “嗷,这也太可爱了吧!”   这一幕顿时看得桑小果心花怒放,只将脸往棉花糖软乎乎的肚皮上贴了又贴,若不是后来担心河水太凉会让小猫崽子着凉,她只怕还不肯起来。   她左右瞄瞄,趁着此时四下无人,偷偷跟棉花糖打着商量:“我先送你去空间把毛毛吹干好不好?然后我去找哥哥一起摸点鱼,这样晚上你就又有口福啦。”   她原本以为按棉花糖如此讨厌水的性子,一听这话肯定会二话不说就进空间。   结果却不曾想这家伙一听到“鱼”眼珠顿时一转,然后后脚一蹬,身子一扭就冲了出去。   看着水里瞬间远去的白影,桑小果只来得及感叹一句:好一个浪里白条。   然后眼前就失去了它的踪影。   “啊这……”   桑小果当即傻眼。   她万万没想到棉花糖在克服了对水的恐惧之后,竟然会突然兴奋跑掉。而她一个人又不敢游远,只得赶紧掉头游往秦宇轩的方向准备找哥哥帮忙。   这时,秦虎子他们突然从远处笑闹着游了回来――   “小果!小果!”   隔老远,秦虎子就兴奋得大喊大叫,同时举着手里某样东西:“我抓到一条鱼啦!送给你!”   竟然真的抓到鱼了?!   桑小果顿时兴奋,腿一摆就冲向了秦虎子他们的方向。   秦虎子一脸N瑟地举着手里一条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的草鱼:“我在那边抓到的!本来还有条大的,可惜让它跑掉了!”   “是吗?不过能抓到这条已经很厉害啦!”   上辈子饿太狠的时候她也曾下河摸过鱼,但也不知道是上世环境污染太厉害还是怎么,她摸到最大的鱼也不过是半个巴掌大的小鱼。   在她眼里,这条有巴掌大小的已经是非常大的鱼了。   她将手上的水珠甩干,小心翼翼地接过鱼摸了摸之后又将它还给了秦虎子:“很厉害,不过我不要,我哥哥已经帮我去抓啦。”   开玩笑,别说她现在芯子里是个大人,就算不是,她也不能这么凭白收别人的东西。   况且她自己也会摸鱼。   想到这里,她精神一振,果断将棉花糖跑掉的事情抛到脑后,反正它也不是第一回 干这事儿了――   然后又道:“你们摸鱼的地方在哪,带我去看看,我看看我能不能摸到。”   上辈子她摸鱼的技术还算可以,尽管长大之后再没干过这种事,但本领还是在的。   此时秦虎子首战告捷,顿时勾起了她的好胜心,想要自己亲手摸一条试试。   秦虎子也没多想,直接转身带着她就往河对岸游去:“那边有个水潭,我们专门围的,一般鱼就喜欢藏在那些大石头里,还有你准备摸之前先安静观察一下,哪些大石头附近有白沫子,那里面肯定有鱼。”   桑小果点头,赞赏地看了秦虎子一眼:没想到这娃虎是虎,但摸鱼的要领还是掌握得溜溜的。   那些大石头底下一般都会藏些小鱼小虾,这些便是大鱼们的食物了。而白沫子,则意味着有鱼曾经在那里活动。   一般沫子越多越密,就说明那里的鱼就越大。   很快。   桑小果就跟在秦虎子他们身后来到后者嘴里说的那一处浅潭。   那是在靠近对岸的一处浅潭,四周被人用树枝水草拦了一圈围墙。秦宇轩也在这里,她到时他正站在水边双眼紧紧盯着水底不放,手里还举了根充当鱼叉的树枝。   看到她来,秦宇轩顿时“嘘”了一声:“这里水不深,可以站起来走的,你动作慢点,千万不要吓跑了鱼,我刚看到一条大的,如果抓回去都够我们吃两顿的。”   桑小果依言停下脚步,一个翻身站起来,然后惊喜来了――   好家伙,明明只到秦宇轩腰部的水深,结果到她这儿都快淹到脖子了!   她:“!!!”   差点没忍住当场爆了粗口!   她一直知道穿来这具身体个子很矮,但是她完全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矮!   也就是说,今年六岁的她,竟然还不到十岁哥哥胸口位置高!要知道她哥也不过是十岁孩子的普通身高而已,并没有比别的孩子高太多。   所以这意味着她的身高严重不达标。   “……”   不行,今天一定要抓条大的,回去好好补身体,努力长高高!   刚定下决心的她正憋足了气,宁神静气准备摸条大的时候,就听见前面她哥嘴里在碎碎念:“根据水的折射率,以及河底石头的干扰,所以眼睛看到鱼在三十度方向,实际应该是在二十度左右,所以我的应该朝着七点钟方向斜向下十度出手……”   桑小果:“?”   脑袋差点打结没转过筋来――合着你把叉鱼当作数学题在解了么?啊不对,有光的折射率是不是应该属于物理学范畴?   学渣桑小果表示此刻自己脑袋有点懵,可能连审题都无法过关。   她都这样,身后跟着虎子等人更是两眼发直。   看着前方秦宇轩一脸严肃碎碎念的模样,秦虎子莫名感觉这场景很厉害,然后他忍不住伸手捅咕桑小果的肩膀一下:“那啥,你哥在念啥咒语呢?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可不可以叫他教教我?”   桑小果眼神发直,一把挥开秦虎子讨嫌的手:“不要动,别打扰我哥,他在作法抓大鱼呢,可别耽误我晚上吃大餐。”   一群人顿时一动不敢动。   秦宇轩目光锁紧水下某处,手里用来充当鱼叉的树枝高高扬起――   不动如石,锁定目标,蓄势待发,迅捷如风!   然后“chua!”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将树枝捅往水下某处!   小果:“!”   哥哥好帅!   然而帅气不过一秒。   下一刻,秦宇轩遗憾收回空空如也的树枝,摊手:“跑了。”   所有人:“……”   咦~看你那架式,还以为会捉到多大一条鱼呢!   秦虎子最是沉不住气,上前就想去抢树枝:“你那碎碎念不行,直接照准了戳就是,让我来!”   秦宇轩手一缩:“不,我算的没问题,肯定是我还漏掉了什么条件,大家不要慌,让我再想想。”   正当他还想再算一次的时候,不远处突然电射过来一道敏捷的白影!   “啊呜!”   棉花糖突然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一口叨出一条比它身体还要长几厘米的大鱼!   大鱼不甘被捉,扭身就是一尾巴拍在棉花糖脑瓜子上,顿时砸得后者脑瓜子嗡嗡的眼神开始发直。   但是就这,它都没有松口,反而愈加凶狠地咬紧鱼身,将其往桑小果身边带。   所有人:“!”   打脸来得太快,秦宇轩顿感脸上挂不住,“啊,这个……猫天生就有捕猎的技能,这个不能算作正常情况,等下啊,等下我肯定能抓到。”   然而他话音未落。   就见桑小果突然大叫一声:“有鱼!”   然后一个猛子扎进面前的水里,再起来时,手里就抱了一条比棉花糖还大的鱼!   所有人:“!!!”   秦宇轩:“……”   “…………”   脸疼.jpg 第20章 肥料【3合1】   也许是他们运气好。   又或许是今天的鱼都傻了, 一个个的看到人竟然不仅不逃,反而还拼命往水面跃,以至于秦虎子他们几乎是毫不费力就一连抓了数条。   至于桑小果跟棉花糖更是不消说, 一人一猫几乎就是来捡鱼的, 一捞一个准。   与其说她俩是在捞鱼, 倒不如说鱼是在主动往她们怀里撞。   这不由把大家看得目瞪狗呆。   相反,一开始通过一通狂算把大家唬得一愣一愣的秦宇轩却是一条也没捞着。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算计这些鱼的落点了,以至于等他好不容易算出来, 鱼要么已经游走,要么就被别人抓走了。   秦宇轩:“……”   令轩头大.JPG   不过就算他一条没捞着,最后桑小果跟棉花糖的战力也不容小觑,“捞”来的鱼足足装了大半篓。   就这, 还是桑小果把小鱼全都扔掉的结果。   再加上秦虎子他们“上贡”的几条,她那原本就不大的篓子瞬间就满了。   她:开心.jpg!   现在篓子里装满了鱼,再想从水路回去就有点不现实了。   好在从这里到河对岸即使绕路也不远, 于是兄妹俩便带着棉花糖上了岸准备从陆路回家。   一上岸,小果跟秦宇轩两人还好点,身上的衣服薄,稍微拧拧再太阳一晒, 就感觉不到凉意了。   但是棉花糖就遭罪了。   一身的毛毛整个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而她们出来又没带毛巾,顿时整只猫都不好了,蹲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最后还是桑小果灵机一动,找借口支开哥哥,然后心念一动,就把棉花糖收进了空间。   然后她快速找来毛巾帮它把身上的毛毛擦干,又帮它堵住耳朵送进烘干箱:“你乖乖在这里烘干毛毛, 等回家我就把你弄出来。”   “喵~”   棉花糖眼带好奇地盯着烘干箱上的洞眼瞅了又瞅,轻轻叫了声,那模样仿佛是在说“好哒,你放心去吧,我肯定不会拆家哒!”   它今天也很高兴,因为它终于找到投喂主人的正确方式了!   今天抓鱼的时候,桑小果眼底的兴奋毫不掩饰,所以聪明如它马上就知道自己以前错得有多么离谱了!   小主人喜欢吃鱼,而它送的是蛇鼠,这当然讨不了她的欢心了。   不过――   棉花糖懒洋洋地卧在那里,“喵”地一声舔了舔小jio:就算是知错,它以后还干!   它必须得让主人明白,鼠蛇才是吃货的最高追求!   蹲在空间烘毛毛的棉花糖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这件事。   与此同时,身处空间之外的桑小果突然感觉后背一寒,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过很快之前被她支开的秦宇轩就回来了。   她收回思绪,告诉后者棉花糖又跑了。   秦宇轩也没起疑,只嘀咕一句:“要不明天找根绳子把它拴起来算了,不然这天天跑万一哪天跑丢了怎么办?”   然后就背着满满一篓子活蹦乱跳的鱼跟小果一起回家了。   路上经过秦中华家的时候,桑小果陡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宝妮了,再加上今天抓了鱼,兄妹俩一商量,但决定拐过去看看,顺便给他们送两条鱼。   一到秦中华家的门口,兄妹俩就意外跟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子撞上,男子约莫四十岁许,脑袋上的头发已经掉光了,一张胖胖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而在他的身后,背着手的秦中华也是一脸愁容,在叭嗒叭嗒抽着旱烟。   兄妹俩手拉手跑进去:“秦爷爷,怎么不高兴啦!”   桑小果的声音打断了秦中华的思绪。   一看是她们俩,秦中华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满是褶皱的笑容,然后扭头冲屋里喊道:“宝妮儿,快出来,小果来找你玩啦!”   桑小果从哥哥背上背着的背篓里挑出两条最大的鱼,双手奉上:“秦爷爷,今天我们抓了好多鱼,给您送两条!”   秦中华一见,慌忙推辞,但他哪是怪力桑小果的对手,只觉得这女娃娃人不大,一双手却是稳得一批,让他怎么推都推不过,最后眼瞅着那鱼被两人推来搡去都快要成鱼干了,不得已这才接下。   不过他还是扭头又赶紧冲屋里喊:“宝妮,出来的时候带十个鸡蛋,给小果带回去。”   这下又轮到桑小果推辞了:“我家有好多好多鸡蛋呐!”   秦中华自然不信她这番话,哪知一旁的秦宇轩也是道:“是真的,前天妈妈帮林阿姨接生,她送了五十个,然后大前天小果在树林里玩,还意外捡了几十个,家里现在不缺吃的,真的。”   秦中华一顿,这才作罢。   秦宝妮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要照顾,平时也是不得闲。这会听到爷爷喊,她赶紧三两口帮小妹妹把饭喂完吃完,这才擦了手出来。   一看到小果,秦宝妮顿时笑弯了眼:“我听虎子他们说今天要带你去抓鱼,怎么样,去了吗?”   他们去之前还喊了她的,可惜这几天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她要帮着照顾弟弟妹妹,便没去。   桑小果把秦宇轩往她面前一拉,露出后者身上背着满满在大篓足有十来条大鱼:“呐!这么多!全是我跟棉花糖抓的,厉害吧?!”   秦宝妮眼睛顿时放光,遗憾不已:“呀,今天这么多鱼吗?亏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去了。”   听到此,秦中华一提手里两条肥硕乱蹦的鱼笑着打断小姐妹俩的对话,“不用怕,小果已经送了两条给你了!”   秦宝妮脸上一红,抿着唇十分不好意思:“那怎么好意思拿你的,本来之前都说好要陪你们一起去的,结果我没去不说,现在还要拿你们的鱼。”   “那有啥,”桑小果小手一挥,显得十分豪爽:“下回我们再一起抓就是!”   这时,秦宝妮突然抬头往外面张望了下:“爷爷,别伯伯走了吗?”   秦中华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此时又蹲到一边开始抽烟,显得一脸愁苦的样子。   闻言点点头:“嗯。”   秦宝妮踌躇一下,然后开心道:“那爸爸妈妈是不是就快回来了?”   秦宵夫妻二人是被派去镇上找农业局的领导过来帮忙的,现在别伯伯都回去了,那是不是她爸爸妈妈就可以很快回来,然后她就可以周末找小果玩一下了。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想要什么就写在脸上。   秦中华一看就明白孙女在想什么,老人家呼吸一顿,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孙女的发顶:“悖他们还得去别的地方另外找人。”   别玉刚没有办法可以走人,但他不行啊。这全村上下几百号人的嘴巴等在那里,总不能真的就这么今年收成锐减吧?   那他们还怎么过日子?   “你爹妈还得去隔壁镇上找援助,暂时不能回来。”   秦宝妮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也不是她不想帮家里干活,她心里也清楚现在家里愁的是全村人的大事。   但是是说到底,就算她再懂事,她也还是个孩子,看着小果她们可以下河摸鱼,心里难免羡慕。   她失望地搅了搅手指,闷闷低头,有气无力“哦”了一声。   桑小果看着眼前的爷孙俩,终于还是没忍住:“刚出去的是谁啊?是他惹秦爷爷不高兴了么?”   穿来短短几天,她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秦中华了。老爷子不管啥时候都一副淡定笑颜的模样给了她很深的印象,她这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么愁眉苦脸的。   秦宝妮:“田里的稻谷马上就要收割了,但是前段时间疯狂下雨,现在才发现稻谷穗儿还是瘪的,如果不趁现在赶紧想办法,只怕今年的收成就只有往年的三成不到了,到时候大家肯定要饿肚子。”   桑小果心里一突,这才知道老爷子是在为什么发愁了。   不过对于庄稼,她也是个十足的门外汉,听着这话除了跟着干着急,也没啥别的好办法。   这时,秦中华突然又开口了:“宝妮,你一会儿去一趟你青山太爷家,请他去你太奶娘家镇上问问看那边有没有多余的肥料。告诉他就说是别伯伯说的,如果现在大量追肥,说不定瘪谷子还有救。否则今年的产量就只有往年的三成不到,到时全村人都要饿肚子的。”   宝妮一听,顿时“诶”了一声,然后匆匆跑出去。   今天别玉刚――也就是刚才小果来时碰到的中山装。   他来了一看就说瘪谷子的原因是因为之前雨水太大,所以导致追下去的肥还没来得及被庄稼吸收就被冲跑了。   所以现在要想救谷子,便只能大量追肥。但是这眼瞅着还有二十来天就要收割了,该下的肥料早就下去了,而肥料这东西向来又都是镇上统一定量配给,平常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而秦家村又发现得太晚,局里剩下的肥料库存早被去得早的村子瓜分完了。   所以这一时半会儿的,让他上哪里找多余的肥料去?   想到这里,秦中华又是“吧嗒吧嗒”一阵猛抽烟,顿时呛得他眼泪直流。   现在也只能让秦青山去隔壁镇上碰碰运气,如果实在不行,那也只能用家肥代替了。   不过刚才别玉刚也说了,家肥没有化肥好。因为化肥里含有一种专门添加的叫什么“蛋麟甲”的东西,可以促进谷子灌浆结果。   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甲,他能不能想办法自制一个。   老人家没上过学,因此并不知道他已经闹了个乌龙,此甲非彼钾。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秦中华并没注意到旁边的小果在听到“大量追肥”四个字的时候突然小脸一动,就拉着哥哥跑了出去。   是的。   桑小果这是想起了自家空间里的灌溉肥,如果只是单纯的缺肥料的话,她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哪家肥料能比她空间里的更强了。   但是由于空间里的东西效用都是普通东西的数倍,而她目前也不清楚自家肥料到底有多肥,也不知道这么大的肥力如果直接下下去会不会有不良的后果,毕竟种谷子可不像种菜那样简单,每个环节需要的肥力元素都不一样,如果追错了,瘪谷子倒是其次,万一直接把庄稼害死了,那可是全村人都要饿肚子的严重后果。   想到这里,她突然把篓子往秦宇轩背上一堆,然后道:“我跟过去找宝妮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你先回去找东西把鱼们养起来,等下回赶集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卖鱼换钱了。”   说完,便扭头一溜烟跑了。   秦宇轩一个没喊住,眼前便失了她的踪影。   顿时气得他重重咬牙:“啧,跟那猫崽儿一个德性,难怪棉花糖总是神出鬼没的,原来是随了主人。”   这时,某个正在空间造反的崽儿突然“啊嚏”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小东西顿时全身一僵:完蛋,不会被主人发现我在拆家,哦不,拆空间吧?   但是还不等它想完,它的注意力就被旁边那好不容易搞开的罐头又给吸走――   “吸溜!”   啊,不管了!先吃了这罐头再说!   被诱惑到不行的猫崽儿顿时丧失了思考能力,“啊呜”一声埋头大吃起来……   与此同时。   桑小果转身独自跑开之后却并没有如她所说的跑去找秦宝妮,而是扭头找了处无人的田地,然后蹲身从里面挖了四五丛瘪稻谷出来。   是的,她准备把这些稻谷移到空间里做试验,看看空间的灌溉肥到底对这些瘪谷子有没有效。   然而等她刚挖完瘪稻谷送进空间,眼前的一幕却是瞬间让她抓狂咆哮:“棉花糖!!!”   *   只见原本整洁干净的空间现在已经乱成一团,所有的东西都被扯着扔到地上,尤其是放猫零食的柜子,更是直接整个倒在地上,里面的猫粮罐头洒落一地。   而棉花糖原本刚刚洗干净的毛毛上沾满了各种食物残渣。   猫崽子已经吃得肚皮滚圆,瘫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看到主人发火,小东西四jio连蹬,试图翻个身露出肚皮冲主人撒娇求原谅。   结果它吃得太饱,一连挣扎好几下都没能成功翻身,最后只得可怜巴巴地扭头,“喵~”地叫了一声。   桑小果:“……”   顿时忍不住又“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感觉自己快被这家伙气成精分了。   没办法。   她认命走过去,拎起地上把自己吃撑到不能动弹的小崽儿,板着脸:“算了再给你洗一次,然后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否则就罚你一个月没有零食吃!”   “喵喵~嗝――”   棉花糖赶紧保证自己不会再犯,结果一不小心,却是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她:“……”   你还能再出息点不?!   又好气又好笑的桑小果迅速帮猫崽子收拾完,又把它塞进烘干箱里烘干,便赶紧带着挖来的几丛稻谷种到了阳台的培育箱。   由于她要实验灌溉系统的肥力,便不能开启自动灌溉,于是她找来几只空箱,将这些稻谷一一种进去。   然后又取了些灌溉肥,将它们按不同的比例稀释分别浇给不同的稻谷,最后又取了一份原液浇进最后一丛稻谷。   做完这一切,桑小果就见培育箱上的电子屏一闪,很快就针对每丛不同的稻谷得出了成熟结论――   一号用千分之十肥力灌溉的成熟速度需要十四天,至于剩下的,千分之二十跟千分之三十也可以促成稻谷灌浆结穗,但是速度就有点过于快了,只需要一周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彻底成熟。   比千分之三十再高之后,这些肥力就过大了,会引起稻谷徒长无法成功灌浆。   空间里一切就是方便。   不过短短的给猫崽子烘干的时间,她就试出了自己所需要的肥力。   难怪她家菜园子的菜会长得那么快,原来还是她的肥力太大了――   桑小果如是想着。   确定肥力好比例,之后她又试出一亩田大概只需要0.1L的原料稀释便足够了。   然后她便将已经再次烘干毛毛的毛孩子一拎,准备出去回家。   “喵呜~”不想出去。   棉花糖叫着挣扎,但是这哪由得了它?   桑小果小手往它后脖子一掐,它就完全挣扎不得,乖乖被小主人拎着一起出来了。   回到家。   桑芷薇已经回来了。   秦宇轩正找了一只大盆在疯狂往里面打水,这些鱼足足有十来条,还全都是大的,小盆可装不下。   而桑芷薇也在忙碌,身前放着一堆不知名的植物,而她则将它们一株一株捣碎,然后扔进面前的大锅里。   “妈妈你在干什么?”   看着那锅里咕嘟翻涌着雪白的泡泡,桑小果顿时好奇发问。   “我在熬无患子跟皂荚,今天去镇上换了一套被面,但是上面有点脏的我试试看能不能洗下来。”   桑芷薇忙碌着往锅里扔东西,然后趁翻搅的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下河去了?”   明明她的语气也没怎么严厉,但是桑小果就是莫名从里面听出了一丝谴责的意味。   她心里一紧,扭头看一眼旁边自她回来就一直默不吭声的哥哥一眼,发现后者正面无表情疯狂打水,仿佛一台无情的打水机器。   完了,妈妈生气了。   她悄悄一吐舌头,然后殷勤小跑着过去小意帮妈妈捶着背:“啊,妈妈好厉害,妈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然后还不等后者回应,她便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妈妈你不知道我今天在家干了可多事情了!”   桑芷薇被她这一句接一句的搞得完全没法接话,只得自鼻孔里发出一声冷淡的气音,警告她不要过于蹬鼻子上脸。   可桑小果是谁啊?   上辈子孤儿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又哪会被这点小场面给吓到?   于是她非但不停,反而还小腰一挺,用一种极其自豪又N瑟的语气道:“我早上在家先是跟哥哥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又帮菜园里的菜锄了草!接着又跟哥哥认了一百个大字,然后我们还去抓了整整一篓鱼呢!”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表情夸张得眉毛都要飞出去了:“妈妈你可不知道,那里的鱼又多又大!要不是我带的篓子太小,我肯定能多抓比这一倍,啊不,两倍的鱼回来!这样等下次赶集,我们就可以拿鱼换钱,然后给你买香香了!”   说到这里,她又爱惜地一抚妈妈的双手:“妈妈你看你的手都粗糙了,这样可不行。”   桑芷薇:“……”   还不等她反应,桑小果又把脸往她跟前一凑,神神秘秘地道:“妈妈你想不想知道我认的是哪几个大字?”   桑芷薇生气本来也就是因为担心他们两个小孩独自下河有危险,桑小果没回来之前秦宇轩跟她解释完,她心里也就没有多大的气了,之所以还板着脸,是不想让他们觉得下河游野泳也没事,所以想给他们一个警告。   但是这会儿看着桑小果一脸小意地哄她开心的模样,她心里那股气突然就泄了――   算了,孩子们也不过是看着家里穷,想补贴家用。所以今天如果真要怪,也只能怪她这个当妈的没用,没能给孩子们足够的安全感。   想到这里,她呼吸一顿,然后把兄妹俩叫到跟前,把自己刚领到手的四个月工资给两人看了看:“家里现在不缺这些了,你们以后不要再搞这种危险的事情,就算是小轩跟附近做工的人打了招呼也不行。毕竟大家都有忙碌疏忽的时候,万一出个什么事情,妈妈就真的要哭死了。”   秦宇轩一顿,重重低头:“对不起,是我的错,今天没有制止妹妹。”   非但没有制止,他还玩得比谁都高兴。   桑小果也赶紧认错:“妈妈,是我一直想摸鱼,才硬拉着哥哥出去的,下次不会了。”   看着兄妹俩争相向自己认错,桑芷薇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点点头正要说话。   哪知桑小果突然又道:“如果下次还想摸鱼,我就找妈妈一起!”   桑芷薇:“……”   所以认这么半天错,结果是下次还敢?!   桑小果一看妈妈变脸,当即厚着脸皮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然后把洗得香喷喷,蓬松松的棉花糖往她脸上一怼:“妈妈你看!我还把棉花糖也洗白白了,摸起来是不是很舒服?”   毛孩子出马,一个顶俩。   桑芷薇顿时被脸上那软fufu的触感俘获了心神,忘了对两个小家伙的责备,她一脸欣喜地摸着棉花糖:“呀,棉花糖洗干净了真的很像棉花糖嘛,软fufu的感觉真好。”   她爱不释手地将小家伙摸了又摸。   只是当她的脸再次凑近棉花糖的时候,她突然一皱眉:“你用什么给它洗的?身上怎么这么香?”   那香气是真的很好闻,初一闻还没感觉,后面就有一股幽幽的味道直钻入人的鼻底,仿佛是春天刚开的花香,又像是夏天刚淋过雨的青叶香……总之非常好闻。   啊这……   桑小果一呆,迅速岔开话题:“妈妈你今天有没有看到秦爷爷?”   桑芷薇:“……”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过于生硬,她不由默了下。   不过还不等她追问,便又听桑小果继续道:“我听他说田里稻谷出了问题,现在要大量追肥才有可能保住今年的产量,但是现在镇上又领不到化肥,他已经找青山叔叔他们去向隔壁镇求救去了。”   “秦爷爷还说如果追不了肥,今年的产量可能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一,到时全村人都要饿肚子。”   她的最后一句话终于成功引起了桑芷薇的注意,“什么?怎么回事?秦队长原话怎么说的?”   桑小果仔细回想着在队长家看到的一切,然后道:“说是因为前段时间下雨太多,导致谷子没来得及吸收肥料就被雨水冲跑了。然后咱们这里又发现得晚,镇上剩余的肥料库存全被发给别的地方了,我们就没领到。秦宵叔叔跟宝妮儿妈妈这两天就一直在镇上找关系帮忙,现在青山叔也要去了。”   闻言,桑芷薇顿时了然点头。   难怪她这几天一直没看到秦宵,而且心里也正奇怪呢,那天明明秦中华是说叫秦宵来帮她修柜门,最后来的却是秦青山。   原来是去镇上找肥料去了。   自从她来到秦家村,秦中华就一直在帮她,因此现在知道他遇到难题,桑芷薇当即放下东西准备过去问问具体情况,看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听到妈妈要过去,桑小果当即放下棉花糖表示自己也要过去。   桑芷薇本不想带她,结果却被她死皮赖脸缠得无法,最后只得两人一前一后往村长家走去。   经过自家菜园的时候,她无意间瞥了眼里面长得郁郁葱葱的白菜小葱等,脑海里无意识划过一句:难怪秦中华跟她说这附近全都是上好的荒地,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肥沃,蔬菜竟然长得这么快。   对于种地,她其实也是个半吊子,但是却也明白蔬菜的大致生长规律。像长得快的白菜等作物,即使长得再快,也得一个月左右才能吃,但是现在她们这里种下去才多久?   好像才刚刚两个星期吧?竟然已经长到巴掌大可以炒来吃了。   心里想着事,因此她就没注意到自己在将目光投向菜园时,跟在身边的女儿脸色突然变了下。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走着,经过一个转弯的时候,桑小果状似无意地问了句:“秦家村有多少亩水田呀?”   桑芷薇一愣:“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她知道秦家村是个大村,常住户总共有两百多接近三百户人家。她记得她刚来时曾经听秦中华提过一嘴,说秦家村的户均田地接近三亩。   于是说完,她又补充道:“只怕是得有近九百亩吧。”   桑小果:“?!”   顿时惊了,当即打消了自己偷偷去灌溉的念头――   那么多地,只怕把她累死也不可能浇得完。   可是她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好心一横,喊了声:“妈妈。”   桑芷薇不解回头:“怎么了?”   桑小果闭上眼睛,中气十足:“我突然想起来,我那天出去玩还捡了一袋肥料!”   反正只要她相信是自己捡的,那就没人能发现这其实不是她捡的。   桑小果如是想到。   她原本想着这话一出来,肯定会受到桑芷薇不信盘问。因此打定了主意一会儿不管对方怎么问,她只要一口咬死她是在小树林里捡的就行。   至于别的――   只要一概都说不知道就行。   反正她现在还是个孩子,不知道也很正常。   她默默地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结果却没想到桑芷薇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仅仅是眨了下眼睛,然后便转过身去:“哦,那正好,一会儿一起告诉队长。”   她甚至没问她肥料放在哪里的。   这异乎寻常的反应顿时让桑小果心里开始打鼓:莫非桑芷薇发现什么了?那她要不要坦白?   可是坦白了的话,以后她们还怎么相处?   她会被赶出去吗?会被记恨吗?   也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桑芷薇有可能会记恨自己,她就不由自主地感觉一阵难过胆怯,开始隐隐后悔自己刚才有点过于虎了。   但是如果让她眼睁睁看着全村人的庄稼受损她又有些做不到。毕竟她们家现在就住在秦家村,秦家村没收成要饿肚子,那她们也好不到哪去。   尽管她有个空间,但那毕竟也是见不得光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忐忑,然后快走两步冲上去:“妈妈!”   她又喊了声。   换来的却是桑芷薇疑惑一瞥:“又怎么了?难道你还捡了别的?”   桑小果:“?”   不对,这反应不对。   于是她便直接问了出来:“难道您不想问问我在哪里捡的吗?”   哪知桑芷薇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问什么问?你的运气向来好,你说说你最近捡的东西还少吗?妈妈早就习惯了。”   桑小果心下稍安,顿了下,然后又道:“那个肥水也不知是什么做成的,肥力可大了。当时捡到时还有个说明,说要稀释一千倍使用。”   “刚开始我还不信,但是后来我用了一点浇在咱家菜园里,然后就发现咱家的菜长可快了,今天本来正想跟您说呢,结果就出了这事。”   “肥水?”   桑芷薇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逆着光桑小果只觉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她的眼神似乎有点古怪。   她突然感觉不安。   哪知下一刻,桑芷薇却是突然绽开一个温柔的笑,一步跨过来,将她扛起背在后背,语气轻松地道:“哈哈,小果真棒!走我们快点去队长家把事情说了回来好做饭,今天你们抓了那么多鱼,可得好好吃一顿了!”   “啊。”   桑小果猝不及防之下被抓了个正着,顿时惊叫一声。却没注意到身前妈妈的表情有一瞬间黯淡,但很快,那丝黯淡便被她强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温柔的笑意。   桑芷薇微不可闻地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天――   今天天气晴朗,此时值正午,天空万里无云,一派湛蓝,就在她抬头时,天空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儿飞过,划过一道燕过的痕迹,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小果有秘密。   桑芷薇终于确信了一件事。   从那天她跟小轩明明身中蛇毒却意外醒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只是一直没有确认罢了。   然后之后的油,鸡蛋,麦乳精……等等物资的出现,都让她更加确认了这点。   只是这孩子既然想躲在幕后默默守护家里,那她就陪着她这样吧。   她仰起头,迎着太阳的方向大步走去。如花瓣一般的唇瓣微弯,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   很快,母女俩就到了秦中华家将事情跟老队长一说,后者顿时又惊又喜,表示可以按市价给她折钱。   桑芷薇顿了下倒也没拒绝,只是说希望想把这些钱折成粮食。   对此,秦中华自然没有异议――如果没有这批肥料,他们全村人明年就要饿肚子了。   至于肥料的来源,则被桑芷薇说成了是自己当年想做些实验,辗转托人搞了一批肥料。最后她又说因为这些年储存不当,肥料已经化成肥水,不过稀释一下也是可以用的。   这一切都是来之前她跟小果两人提前商议的,因此后者倒也没起疑,只安静地站在妈妈身边充当布景板。   对此,她还说如果秦中华不放心,可以等到实在没有别的肥料使用的时候再用她给的,还表示折算的粮食可以等收谷子之后再给。   因为那时候,大家就能看出肥料到底有没有效了。   秦中华一一应是,千恩万谢地把母女俩送出了门。   接着,桑芷薇又请他介绍了下村里有谁会弹棉花建房子――   今天回来的路上她跟边区农场挂了电话,却意外得知桑外公三天前就已经提前释放回来了,算算老人家再过一个星期应该也快到了。   而她家现在还只有一张床,这可没法将就。好在她的工资已经发下,家里又因为小果的关系不缺吃喝,因此她便决定将翻修房屋的事情提前提上了日程。 第21章 项链【3合1】   从队长家回来, 桑芷薇果然亲处下厨,做了一道西湖醋鱼。   这菜不费油,味道又酸甜可口, 十分适合孩子吃。   取一条鲜鱼剖腹去腮洗净, 然后将鱼身一剖两半, 其中带骨的一面鱼身上划两刀花刀加盐入味。   另外取一小碗倒入酱油、醋、白糖少许,没有酒,她便剁了一点姜末去腥, 然后再把土豆粉加水稀释调成水淀粉备用。   一切就绪之后,将锅里倒入足量的清水以及葱姜盐煮开。   然后先下入带骨的鱼片再放另一片鱼肉小火加热煮熟,期间要十分注意火候,不可让水沸腾, 只保持微微冒泡的状态即可。   “啊对了,调这个料汁最好要有绍酒,色泽才是最正宗, 不过我们没酒,用酱油跟白糖调色也是可以的。”   她动作麻利地一边烫鱼,一边跟围在旁边的兄妹俩讲解烫鱼要领。   桑小果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注意到原本晶莹的鱼肉很快就变得发白紧实, 眼瞅着是熟了。   “妈妈可以吃了吗?”   之前没做之前还没觉得。   现在桑芷薇一开锅, 她顿时就感觉饥肠辘辘口水有些受不了。   而且不仅她这样,她旁边的小猫崽子也是一样的模样,尽管后者才刚刚在空间里大吃了一番,但是这会儿闻着锅里传来的鱼肉香味,还是急得它不停围着炉子打转,喵喵直叫。   “噗。”   “果真猫随主样。”   桑芷薇调笑一句,然后伸手打开某只不老实的小手, “现在还是白水煮鱼呢,料汁都没熬,啥味儿没有。”   桑小果:“……”   可是好饿,快忍不住了。   桑芷薇伸出筷子在鱼身上戳了戳,发现可以了,然后赶紧把鱼捞起来放到一旁:“不许动啊,这鱼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呢。”   说着,她动作飞快地把煮鱼的汤倒掉一部分,只留一碗的量,然后加入刚才备好的醋汁水淀粉加热搅拌至汤汁浓稠出香。   然后再把这色泽暗红的汤汁均匀淋在之前捞起的鱼身上――   原本灰白的鱼身顿时变得晶莹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成了,我再用那点鱼汤烫点青菜,你们俩先去吃吧!”   兄妹俩欢呼一声,小心翼翼抱着盘子上桌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如妈妈所愿提前开吃。   开玩笑,妈妈辛苦做一顿饭,他们不说帮忙也就算了,又怎么会提前先吃?   小猫崽子想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等到主人们上桌之后就安静乖巧地窝在他们脚边等餐,不再叫唤。   那边桑芷薇飞快地从自家菜园里拔了一把小青菜扔进刚才的鱼汤里烫熟,最后洒上点葱花,最后再稍微勾上一点水淀粉,一道新鲜又美味的上汤青菜便热气腾腾出炉。   来到桌前看着未动的饭菜她不由一愣,然后奖励地一人摸了一下头:“真棒,还知道等妈妈一起。”   说完,便赶紧洗手坐下,一家人开始吃饭。   今天的饭照例是稀饭,虽然不算太稀,但是桑小果还是难免喝得两眼发直――   自她醒来,她可还从来没吃过干的。当然,水煮红薯可不能算。   注意到女儿的表情,桑芷薇顿时失笑,然后伸手一点她的小脑门:“等明天我给你们烙饼子。”   桑小果顿时欢呼:“耶!好棒!终于有干的吃了!”   其实以她空间里现在的储存以及刷新速度,一家人一天吃顿干的还是可以的,但是她知道,桑芷薇他们不知道啊。   而这种事,她又不好对大家说,也只能等他们自行悟出来。   这不就悟出来了么?   桑小果顿感喜滋滋,然后夹起一筷鱼肉:“妈妈,给你吃!”   桑芷薇笑着接过。   眼瞅着妹妹给妈妈夹菜,秦宇轩心里顿时起了一丝微妙的不平衡,他装作无意地瞅了小果一眼,顿了下:“咳,这鱼是什么味道的?”   聪明的小果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她就是想逗他。   于是她故意夹了一大块鱼肉,然后从他面前拐了个弯:“让我尝尝啊……哇,这闻着就好香!鱼肉的鲜,醋汁的酸,白糖的甜,几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滋味鲜香突鼻……不行口水要下来了!”   说着,她就张开嘴,“啊呜”作势欲吃。   秦宇轩:“……”   就很气,给他夹一块很难么?还故意馋他!   眼瞅着气得他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桑小果这才哈哈笑着手一翻,把鱼肉放入了老哥碗里:“哥,你想让我给你夹菜,就直说嘛,还拐弯抹角的。”   桑芷薇被两人逗得不行,顿时忍不住也笑。   一道西湖醋鱼,虽然缺了关键的绍酒,但是这味道对于缺衣少食的一家人来说,也是相当的美味了。   母子三人几乎是风卷残云一般地,就把一条鱼给干完了,就连碗底残余的料汁也被三人分着倒入各自碗里拌着稀饭喝了。   这时,桑小果突然遗憾来了句:“唉呀,这要是有馒头,蘸这汁吃想必非常美味。”   听到这话,秦宇轩想也没想,突然来了句:“是呀,爸爸以前最喜欢用馒头蘸妈妈炒的菜汁吃。”   一句话打破了餐桌上的欢乐气氛,桑芷薇脸色沉郁下来。   秦宇轩顿时不知所措,求救地望向妹妹。   桑小果:“……”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结果桑芷薇却已经瞬间恢复正常,语气轻松道:“是呀,看来女儿肖父这句话是真的。”   桑小果嘿嘿一笑,“那是。”   吃过饭,桑芷薇便去卫生室收拾整理药品去了,下周卫生院以及卫生局的领导们就要来检查验收了,那之前她必须把一切事情搞好。   接下来几天,桑芷薇一直在卫生室忙碌。   桑小果则在家跟着哥哥“学习”认字。   由于她原本就会读书写字,因此即便她已经很努力的在压进度,但还是很快就被秦宇轩告知,她可以“出师”了。   为此,一家人又做了一道西湖醋鱼做为庆祝。   菜园里的菜经过这几天浇灌已经彻底长开了,每日里蔬菜不愁,甚至还有多余的分给附近村民一些。   桑小果提供的肥水也被队长拿去浇到地里,再经过这几天缓苗,之前瘪瘪的谷子也开始萌发饱满。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一早,桑芷薇起床收拾完毕之后对还在床上的两个小家伙叮嘱一句:“今天下午会有人来家里帮忙弹棉花,你们记得到时好好接待人家,等把棉花弹完,夏收结束,咱家就要开始建房子了。”   桑小果一听,顿时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爬起来:“耶!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做多一张床?”   桑芷薇顿时失笑,刮刮女儿挺翘的小鼻子:“当然,不仅要多做一张,还要多做三张!到时你一张,我一张,哥哥一张,然后外公再来一张。”   “外公要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秦宇轩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他跟外公感情最好,听到这话自然忍不住心花怒放。   “是的,上次我去镇上换棉花的时候打电话就说他已经提前释放了,”桑芷薇一边帮小果梳着头发,一边略显得有点担忧地道:“也不知道到时他能不能找到我们,之前太忙了,忘了告诉他我们来了秦家村。”   秦宇轩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不过此时,桑芷薇的话头一转:“不过放心,我那天就给所有能联系到的熟悉的人都打电话说明了,请他们帮忙如果外公找到他们,就代转说我们已经来了秦家村。”   听到这话,秦宇轩脸上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一丝:“外公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对!”小果也赶紧安慰两人,“外公肯定会找到我们哒,妈妈哥哥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有她这么一岔,两人稍显沉重的心情这才缓和下来。   接着,桑芷薇便亲亲两个孩子的额头,飞快吃完早饭出门去了。   家里。   桑小果跟哥哥很快也收拾完毕,两人照例给菜地浇了水,然后就背着小背篓以及锄头出门去了。   弹棉花是在下午,昨天他们跟秦宝妮约好,今天上午去山里挖点韭菜回来准备种韭菜。另外两人还跟妈妈学着认识了几样常见的中药材,也准备挖点回来一起种上。   桑芷薇虽然觉得菜园里种药这事不大靠谱,但架不住桑小果死缠烂打,便随手教他们认了几种常见的止血消炎的中草药,想着让他们自己认认玩着也可以。   今天光他们几个小孩子上山,因此大家就没敢走远,只是在离大人们干活不远的一处山谷里活动。   从这处山谷林子过去,就是另外一个村子安和村,因此平时不仅秦家村的孩子们会来这里挖野菜割猪草干嘛的,安和村的孩子们也会在这里。   秦宝妮带着兄妹俩一边往前走一边介绍:“安和村的山比咱村的山还高还险,因此他们经常在这边挖菜捡蘑菇,那边有几个孩子很霸道,如果碰到了我们就要赶紧走。”   桑小果肩上顶着棉花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哦,知道了,我今天还想挖点三七之类的药材回去,想在院子里栽点药材啥的,你也帮忙注意一下。”   说着,她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栩栩如生地画着几株植物:“就这些,夏枯草跟车前草我在村子里就找到了,就是三七跟白术没找到。”   秦宝妮有时候也会跟着家里大人上山挖点药材补贴家用,对这些药材自然熟悉,闻言点头:“可以,不过山谷里大概率碰不一到,因为这里的气候不适合。”   桑小果:“没事,只要能挖到一株半株的就行,小点也没事。”   空间阳台的培育系统很强大,只要植物没死,还保留一部分主根,它就可以保证成活,且习性不变。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有信心自己能种好药材的原因。   她研究过了,只要在空间里把药材苗培育好了,再移栽出来,药材基本就能保证百分之九十成活。   山谷很大,地势又低。越往下走,越觉清凉。   秦宝妮跟秦宇轩两人一前一后把小果护在中间很快就下到谷底,从这里再往上看,就只能看到中间一圈湛蓝的天空了。   “哇,这里好美,像天坑一样。”   这场景莫名让桑小果想起了上一世曾经去过的天坑景观,顿时忍不住感叹。   她此时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好奇的小兔子,再加上她肩膀上表情跟她如一出辙的棉花糖,顿时把秦宝妮的心都萌化了。   “呀,秦宇轩我太羡慕你了。”   秦宇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秦宝妮又道:“唉,我家里弟弟妹妹要是有小果一半可爱,我也不至于这样有点机会就躲开他们了。”   她的一双弟妹是龙凤胎,今年四岁,正是鸡嫌狗厌的年纪,整天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而她作为两人的大姐,没少被牵连。   这不昨天她就因为两人打碎了一摞碗,直接被妈妈罚站了半天。   想到这,秦宝妮忍不住玩笑道:“小果,你跟我回家做我的妹妹吧,我把我的弟弟妹妹送给你家交换。”   秦宇轩顿时拉下脸,把小果往自己身后一拽:“说什么瞎话呢?”   秦宇轩脾气极好,秦宝妮这还是头一回看见他黑脸,见状顿时有点失措地看了小果一眼。   小果赶紧圆场:“哥,宝妮姐姐是跟我们开玩笑呢,你这么紧张干嘛?”   哪知秦宇轩仍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有些玩笑可不能乱开。”   小果:“……”   正当她也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解围的时候,旁边的草丛一动,突然闪过一道灰色的影子――   “呀,那边是啥?”   她发出一声惊叫,终于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秦宇轩扭头朝那边看去,正巧看到一只灰兔子正瓮动着鼻尖小心翼翼地透过草丛朝他们望来。   “兔子!”   三人玩心顿起,发一声喊追着兔子就跑了过去。   灰兔子被吓得够呛,转身就逃。   三人紧追不舍。   看到兔子,棉花糖本来已经作势欲扑,但是看着小主人撵兔子撵得高兴,便又团团脚爪稳稳地扒在小果肩头一动不动。   三个人追着兔子跑了一会儿,很快那只小兔子就钻入一处草丛消失不见。   一通奔跑下来,三个人之前那点小摩擦也消失不见。   秦宇轩往后仰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小果则跟秦宝妮倒在一起。   “哇,这里真的好美,你说我们就叫它是天坑怎么样?”   秦宝妮:“随便啊,反正村里人也是瞎叫。”   姐妹俩说了一会话,待休息得差不多,便重新起身开始干正事。   秦宝妮跳上一块大石,站在高处仔细辨认了一会方向,然后指着左侧某处道:“我们往那边走吧,上次我在那边割猪草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几丛韭菜,我们先挖韭菜,边走边找白术跟三七。”   “好。”   一听有了韭菜的线索,桑小果顿时来了精神,一跃而起:“走走走,我们快点去挖,我可喜欢吃韭菜盒子,韭菜蛋饼,韭菜蛋饺,韭菜蛋汤,韭花酱……”   她一口气了一溜串的菜名,顿时听得秦宝妮忍不住发笑:“韭菜有那么好吃吗?我就不喜欢,感觉一股大味儿。”   桑小果:“不不不,韭菜真的很好吃,等你下回吃了就知道了。还有香菜,也是我的最爱,可好吃了!”   香菜种子在空间就有,她已经在自家菜园子里种下了,只是香菜长得慢,她当初又撒太密了,现在还不能吃,不过过一段时间就能涮火锅吃了。   想到火锅,她马上又想到上世曾经吃过的火锅兔。   想到这,她的口水顿时就下来了:“啊,可惜刚才我们没抓到那只兔子,否则回去做成火锅兔,那可真是无上的美味!”   秦宝妮:“好吧,我算是发现了,小果你其实是个吃货。怎么啥都想吃呢?”   桑小果立马反问:“难道你不想吃吗?”   “啊,这。”秦宝妮当即哑口无言――好吧,兔兔那么可爱,谁不喜欢吃呢?   说着,一行人就已经到了上次秦宝妮发现韭菜的地方。   “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散开找吧。”   “好嘞!”   一声吆喝,几人便各自散开蹲下开始寻找今天的目标。   说是散开,其实几人也没隔太远,彼此间距不过几百米,如果奔跑的话,几个呼吸也就赶到了。   眼见主人们开始忙碌着干活,原本一直蹲趴在小果肩头的棉花糖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扭头冲着小果打了声招呼:“喵~”我也去干活啦!   小果看着蠢蠢欲动的小猫崽儿,知道它憋了一路早就憋不住,于是点点头:“嗯,去吧,但是别出去太晚,一会儿我们挖完韭菜就要回去了。”   “喵!”知道啦!   棉花糖潇洒地一弹耳朵,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身子一弓一弹,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蹿了出去。   秦宝妮看到这幕,顿时忍不住笑:“小果,我怎么感觉你家这猫像狗,还知道认主人认家。”   上次她在村子里无意碰到它,本来还以为它是偷跑出去迷路了,就想上去把它逮住帮忙送回去。   哪知这小东西上来就挠了她一爪子,然后就飞快跑回家了。   自打那时候起,她才知道这小猫崽儿是跟狗子一样认识回家路的。   桑小果:“嗯,它很乖呢,也知道路。”   说起这个,她也感觉很神奇,上一世总听公司那些铲屎的抱怨,说自家主子一点也不喜欢他们,还说感觉猫主子们没心没肺,有奶便是粮,别人随便一点好吃的就骗走了。   但是棉花糖却是很奇怪,除了他们家里人给吃的,别的都不碰。而且性格也不像一般的猫喜欢呆在家里,它喜欢跑出去到处捕猎玩。   几人聊着天,很快就发现了一大丛长势喜人的韭菜。   秦宝妮连忙喊着两人过来把这丛韭菜挖了。   但是光这些还不够,回去种到菜园子里估计还不够一陇的,于是几人再次散开继续寻找。   哪知这次他们却是迟迟都没找到韭菜,反倒是蘑菇发现了一大堆。   桑小果来者不拒地全都捡了回去,然后终于在转过一处灌木丛,快到一片小溪的时候又发现了一大丛韭菜。   她顿时开心,放下身后背着的小背篓就吭哧吭哧挖了起来。   而且这里不仅有她想要的韭菜,还挨着长了好几株三七,不远处还有两株白术!   呀!一下就集齐了!   桑小果顿时喜滋滋,正当她准备起身喊哥哥跟宝妮过来帮忙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前面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压下即将出口的呼喊,将面前的灌木丛小心地掰开一道缝往前看。   只见前面一个身穿灰色风衣,脸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正闭着眼睛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还有一大片洇染的血迹。   “!”   这人是谁?哪里来的?   桑小果心念急转,不过她并没有贸然上前查看,而是飞快地退了回去,准备去找哥哥跟宝妮帮忙。   着急的小果并没注意到,在她走后不久,棉花糖突然从一旁闪电般地冲出“啊呜”一口就咬上了男人的右手手腕。   男人吃痛,顿时睁眼醒来,抬头一看是棉花糖,顿时露出一丝苦笑:“又是你,上回咬的还不够?啊?”   说着,他一把揪上棉花糖的后脖子皮将它拎起来:“你在这,那你的主人呢?”   说话间,男人抬起的衣袖底下露出两个圆圆的旧疤。细看之下,这旧伤竟是跟棉花糖咬出新伤隐约有几分相似。   “喵喵!”棉花糖愤怒大叫,自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音。   禾右怕它的动静引来别人,一把捂住它的嘴巴,然后呲牙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哈”声,顿时吓得棉花糖竖起飞机耳,瑟瑟发起抖来。   “不许叫!还有等下叫你小主人赶紧回去,这里不安全。”   禾右想着自己的任务,只觉得内心十分操蛋。他本想着把人送来这个偏僻山村安全,结果不曾想对方连续两次交易都在这附近。上次好歹还在蒙山镇上,而这次更是直接在秦家村隔壁的安和村山上,刚才那边发生火并,他被敌人流弹擦中胸口,直接摔落山崖,不过幸好落点是在一处密林,这才没要了他的命。   他抬手摁上胸前的伤口――还好,血已经止住了。   棉花糖已经被他刚才那一下充满肃杀的哈气完全吓住,怂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禾右侧耳仔细听了听远处的动静,心道他得赶紧回去,否则只怕再难找到他们。   他飞快清理着周围自己存在的痕迹,然后意外从兜里掉出一根项链。如果此时小果还在这里,就一定会发现这根项链跟她妈妈之前送给队长家答谢的那根一模一样!   不过急着离开的他并没注意到这点。   很快,他就将他曾经存在的痕迹一一消除干净,然后重重一按猫崽子的头:“下回不许再咬我了啊!”   说完,就起身大步走了。   他初时走得还有点慢,之后就越来越快,蹿林上树,迅如灵猴,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丛林中不见。   直到此时,棉花糖才感觉男人带给它的压迫感逐渐消失。   小猫崽子顿时不由长舒一口气:“哈――”   然后冲着男人消失的方向重重哈了一口气以示威胁,然后起身便朝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是没跑两步。   棉花糖眼角余光突然被一道闪闪的金光所吸引,小猫崽子脚步一顿。   不过最后,终究还是好奇心压过了报复心理,它又转身颠颠地冲回来,“啊呜”一口叼住刚才从男人身上掉下来的金项链不停扑腾。   然而刚扑腾没两下,它的目光又被一只上下飞舞的蝴蝶所吸引,于是小家伙便叼着项链追了上去……   *   另一边。   桑小果很快找到哥哥跟宝妮,告诉两人她在小溪边发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   可是等她把两人带过来之后,原本躺着人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小果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这里哪有人?”   宝妮在溪边转了一圈,之前她还说那人流了很多血,可这周围干干净净的,哪里有半丝血迹?   小果顿时懵了。   秦宇轩心细,又在四周仔细翻找一圈,确实没发现任何蛛丝蚂迹之后,他不由也开始怀疑:“小果你早上是不是没好好吃早饭?”   咋滴?   这是怀疑她没吃好出现幻觉了?   小果顿时不服气跑过来:“我刚才就躲在这里,然后听到有人倒地,我扒开灌木丛一看,他就躺在这里,一身风衣,戴着金边眼镜,长得……”   说到这里,她突然开始卡了壳:“长得……好像还怪好看的?”   说来也怪,从刚刚她碰见那个男人,到离开去找哥哥跟宝妮,中间间隔绝对不超过十分钟,但是她竟然就愣是想不起那男人长啥样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她也没有脸盲症啊。   小果只觉得晴天撞见了鬼,古怪到了极点。   她呆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秦宇轩看了她这样子,顿时更加确信是她看走眼了,于是走过来一拉妹妹:“行了,我们赶紧把这三七还有白术挖就回去给你煮饭。”   小果无法解释自己遇到的情况,只得任由哥哥拉开自己:“好吧。”   很快,几人就把这里的韭菜挖完,顺便把那几株白术还有三七也一起挖了便往回走。   另一边。   棉花糖叼着那根项链一路追着蝴蝶很快就爬上山谷,来到田梗边上。   秦中华正带着秦宵在检查瘪谷子的情况。   “谷粒开始在饱满了,看这势头,让它再长上一个星期,应该就可以收割了。”   秦宵:“要等一个星期吗?万一中间再下雨怎么办?要不早点收了。”   秦中华背着手,吧嗒吧嗒开始抽烟,“看看吧,能多长一天是一天,前儿灌浆的时候肥力不足,好不容易复了肥,想让它再长长,对了,这几天你派人盯着些田里的状况,如果有情况咱就立马收割。”   秦宵:“好的爹。”   话音刚落,从他脚边突然蹿过一道雪白的影子:“喵!”   “!”   秦宵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一个趔趄摔下田梗,然后转眼他就注意到刚才冲过去的,是桑医生家的小白猫。   “咦,那不是小果养的猫吗?怎么就它一个在这里蹿。”   “这猫崽子挺喜欢在外面玩的,”秦中华这些见多了棉花糖一只猫在外面乱蹿,闻言不以为意一挥手:“对了,宝妮说她今天要带小果他们在山谷里挖韭菜是吧?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喊他们一声,一起回去。”   秦宵“哦”了一声,然后转身看向底下的山谷。   这时,秦中华眼神一凝,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猫崽子嘴里叼着的金色项链。   老爷子顿时惊了:“喵喵!”   他快步走了过去。   棉花糖追了半天,连蝴蝶的须须都没摸到一下,反倒还把自己累得不行。   正在它纠结自己还要不要追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喵喵!”   它扑蝶的动作一顿:“喵?”   疑惑歪头看着冲自己走过来的老人。   这人它认识,是曾经帮过小主人的好人。   棉花糖顺势趴了下来,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喵~”什么事呀?你也想摸摸我吗?   小猫崽儿甩着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一脸认真地看着秦中华,心里思考要不就看在这老头经常帮助主人的份上让他摸一摸算了。   秦中华却完全没注意到小家伙的纠结迟疑,目光紧紧盯着它嘴里叼着的金项链:“你这是哪里来的?”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飞快打开――只见里面包着的,赫然是一条跟棉花糖嘴里那条一模一样的金项链!   尽管后者嘴里那条因为一直拖在地上,上面沾满了泥土草屑。但是只要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这两条项链无论是做工,还是样式,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尤其底下那只祖母绿的吊坠,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   秦中华心里一惊,下意识起身回望了一下山谷,压低了声音:“他在那里是不是?”   老爷子的表情陡然紧张起来,伸手一把把棉花糖嘴里的金项链扯了下来,厉声道:“他在下面是不是?”   棉花糖没想到这看起来和善的老头竟然上来就抢它东西,顿时整只猫都不好了,躬起身冲他呲牙哈气:“哈!”还给我!   然而面前的老头却是没有搭理它,而是一脸紧张加害怕地转头喊秦宵:“宵子!快下去找孩子们!叫他们回来!”   秦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老爷子为啥突然这么大反应,就听耳边风声一响,老爷子已经快速越过他,径直往山谷里冲去。   一个头发花白,六十多的老人,愣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秦宵顿时懵逼:“爹?” 第22章 现场   秦中华跑得飞快, 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秦宵在原地等着一直等到小果几个孩子上来,也没看到老爷子回来。   问几个孩子,几个孩子也表示说他们上来时没遇到老爷子。   棉花糖一看到小果就控诉地扑过去, “喵喵喵!”队长老头抢我东西!   只可惜它叫得欢实, 桑小果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最后还以为它是跑了一上午肚子饿了。   于是秦宇轩当即决定赶紧回家。   秦宵不放心秦中华一个人下山谷,便叫宝妮跟小果他们一起先走,自己则转身去了山谷。   结果他在山谷里转悠大半天, 也没找到老爷子,最后只得匆匆回去准备找人帮忙,结果在经过小学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自家老爷子正背着手站在不远的树荫下, 皱着眉吧嗒吧嗒不停抽着烟,看眼神似乎是盯着学校的方向。   “爹!你从哪里上来的?害我在底下一通好找。”   秦宵快步过去,就是一通埋怨。   哪知秦中华却是眼皮子一掀, 冷冷瞅了他一眼:“通知一下村里,这几天不可以上山,全都守在家里随时准备打谷子。”   这话之前他就说过,因此秦宵也没起疑, 正要点头应下, 结果老爷子却是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大家伙都守在家里,免得万一到时要收谷子又找不到人。”   这话一出,秦宵顿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那边秦中华吩咐完,伸手在脚底磕了磕烟杆,然后背着手步伐沉重地走了。   秦宵:“……”   老爷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心情就沉重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不过还不等他想明白,那边桑芷薇也忙完准备中午回去, 看到他顿时热情地招呼:“秦宵?吃饭没有?刚才孩子们过来,说挖了不少韭菜跟蘑菇,你带点回去正好加个菜。”   “本来孩子们是想叫宝妮儿带回去的,可小姑娘不敢,说什么也不收,就给你了。”   桑芷薇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底下拎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面装的正是桑小果他们特意分出来的蘑菇跟韭菜。   秦宵赶紧推辞不要,结果却被桑芷薇一句话给问懵了:“你们刚才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地里的谷子还好吗?老队长刚才过来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还叫我们这几天尽量呆在家里不要外出,咋回事儿啊?”   秦宵一愣,那东西就被桑芷薇趁势塞进了他身后背篓里:“没有啊,刚才我们还在那里说谷子长势很好,最迟下周就能收了,他还高兴得很呢。”   他回想刚才老父亲的叮嘱,又道:“他可能就是怕没人收谷子,担心收成吧。你知道的,咱村人都爱打猎,平常没事上趟山一走就是三五天的情况也是有的,刚才他还叫我叮嘱大家这几天不要上山,都在家守着等收谷子呢。”   桑芷薇:“哦。”   此时的两人均是忽略了老队长话里的“可疑人”。   他们彼此说完,便各自道别分别家去了。   而另一头,提前回到家的老队长却是独自一人坐在里屋,然后看着自己手里两条一模一样的项链愁眉紧锁。   片刻之后,老人仿佛才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将两条项链齐齐塞入布包里包好,然后重新贴身藏起来了,咕哝一句:“你啥时候能回来哟,唉……”   说罢,老人便起身,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一惯的安稳。   *   回到家。   桑小果跟秦宇轩已经把刚刚挖回来的韭菜全都种下去,这会儿正在另一片空地上种三七跟白术。   这块地是他们后面单独开出来的,跟菜园子相对,大小要比菜园子小一些,不过面积也不算小。   看到她回来,桑小果顿时欢呼一声:“妈妈,你回来了,看我们种的韭菜!”   韭菜就种在菜园子最外面一圈。   为了方便韭菜成活,兄妹俩把韭菜叶子全部摘掉,只留了短短一截白色的小茬露在外面。   此时看去,只见原本郁郁葱葱的菜园仿佛被围了一圈白边,看着倒是挺好看的。   桑芷薇笑着鼓励一句:“真棒!”   然后就被小果拉去另一边看药园:“妈妈,你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药园!今天三七挖得比较多,白术只有几株,所以种得没那边好看。”   确实。   药园子里的药又不好混种,每一陇之间的间隔本来就大不说,还都种不满。看着稀稀拉拉确实感觉有点埋汰。   桑小果感觉有点脸红:“不过等过阵子,它们都发出来就好啦!”   她信心满满的抬头挺胸:“我一定会成为您最优秀的药材供应商哒!”   桑芷薇被她的模样逗笑,摇摇头转身便去准备做饭。   今天中午有韭菜还有蘑菇,她便准备给孩子们做一道蔬菜蛋饼,正好有几天没吃干的了,今天就让孩子们吃个够。   这样想着,她便又去厨房取了几颗鸡蛋磕开搅在盆里,然后又把韭菜跟蘑菇留出一部分一会儿煮个蔬菜蘑菇汤之后,剩下的洗净切丁,全都倒进了刚才的蛋液。   蔬菜蛋饼做法很简单,把蛋液搅匀之后再加入面粉盐等调味料,直接下锅一烙就行了。   如果想吃嫩点的还可以边烙边卷,这样烙出来的卷饼就有点类似厚蛋烧,吃起来外香里嫩,十分爽口。   至于蛋饼,那吃法可就太多了――   直接干吃,蘸酱吃,卷菜吃……只要你能想到的吃法,它基本都能满足。   烙完蛋饼,她又切了个土豆丝快速炒了个酸辣土豆丝,既开胃又下饭。   桑芷薇动作很快,短短半小时,蛋饼跟菜就做好了,然后她就着炒菜剩下的一点油将蘑菇汤煮上,便冲还在药园里忙碌的兄妹喊了声:“快洗手吃饭了。”   早就饥肠辘辘的兄妹俩齐齐答应了一声,飞快跑过来洗手坐下。   今天的主食是蛋饼+厚蛋烧,配菜是酸辣土豆丝以及青菜蘑菇汤。   蛋饼味香滑嫩,土豆丝酸辣爽口,蘑菇汤鲜味美――   一顿饭吃得一家人大呼满足。   吃过饭,桑芷薇稍作休息,便再次去了卫生室忙碌,而桑小果则跟哥哥秦宇轩一起在家里等着陪别人弹棉花被。   桑芷薇棉花买得多,一共弹了六床棉被出来。新棉被刚弹出来是需要重物压定型的,于是当天晚上一家人便“奢侈”地将所有的棉被全都垫了上去,正式过上了“高床软枕”的美好生活。   如此又过了几日。   村子里那头野猪终于能杀了,老队长趁着现在还没开始打谷,赶在一场大集之前把之前抓的那头肥硕的大野猪给杀了。   母猪还在哺乳期,猪肉腥臊老柴,不过这也不妨碍大家伙的兴致高昂,仿佛过大年一般喜庆。   毕竟在这年头,肉可不是常有的东西,能有得吃就不错了,哪还会挑三拣四?   小果家也如愿分到了一条猪胰腺,被桑芷薇拿来做成了她心心念念的香胰子。   为此,桑芷薇还上山去砍了不少松柏枝回来烧成了带着松香味儿的草木灰。制成的胰子便自带一股清爽的松香味儿,洗得人皮肤香滑无比。   小果试用了,发现这东西洗脸效果竟然比她空间里的洗面奶竟也差不到哪里去,这不由让她直呼妈妈厉害。   香胰子做好之后没两天,便又是一场大集。   桑芷薇一早就把赶集要用的东西全都收拾完毕准备好――   家里鸡蛋又攒了不少,有些是小果“捡”的,有些是这几天她给村里人看病收的。   其它还有些鱼干,兔干,蘑菇干,新鲜时蔬……等物,全都是这些天小果跟村里孩子们出去捡的或打到的。   棉花糖的捕猎技巧越来越好了,这里面的兔子几乎全是它自己打回来的。   零零碎碎所有的东西全都算上,一个背篓还装不下。于是秦宇轩跟桑小果兄妹俩便也各自背了个小背篓,里面装着蘑菇干等比较轻的东西。   这次大集照例是在蒙山镇供销社。   由于肖衍也正好到了复诊的日子,于是桑芷薇提前几天便托人给肖毅带了消息,叫他不要过来蒙山镇,到时她会去镇上,到时可以上门给他看诊。   这天集日一大早,照例天还没亮,桑芷薇便带着一双儿女匆匆往镇上赶。不过这次她们物资充足了,手里的火把又大又亮完全不像上回,摸黑赶路。   小果人小腿短,走得倒也不慢,一路紧跟着哥哥,身后就是背着大背篓的妈妈。   只是她们人刚走过一处转角,经过一片树林子的时候,前面突然冒出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顿时吓得小果一个激灵顿步。   棉花糖也是瞬间警戒:“哈――”长叫了一声。   “谁?!”   有过一次遇袭经验的母子三人顿时警觉止步,一大两小三双眼警惕地盯着前方。   “啊,是我,抱歉,我那个手电它突然不亮了,吓到你们了吧……”   几人只听前方“啪啪”数声,有光线闪了两闪,露出一个人影来。   “咦,孙老师?”   小果眼尖,灯光明灭间,一眼就看出前面等着的是小学的孙仲明老师,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你也去赶集吗?”   “啊,是的。”   孙仲明面红耳赤,用力砸着手里的电筒,心里那叫一个懊恼――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心疼那两节电池,果断换上新的了。   本来昨天他打听到桑芷薇今天要去赶集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准备好,要用自己的自行车接送她们母子往返,今天也是起了个大早就带着手电筒等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   结果一见桑芷薇,还没开口,他的脑袋就跟自家手里这个手电一样,瞬间卡壳。   这时,桑芷薇说话了。   “孙老师你是没带火把看不清路?跟我们一起吧。”   “啊,不是。”孙仲明语无伦次得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啊,不对,好的,我跟你们一起。”   看他如此紧张,桑芷薇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美目流转间,顿时成功让后者再次卡壳,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头。   桑芷薇倒也没管他,缓步走过去,道:“你走前面还是后面?”   孙仲明:“什么前面后面?”   桑芷薇一顿:“……”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不过幸好,孙仲明马上就反应过来:“啊,前、前面吧,我帮你们探路。”   一番话再次说得桑芷薇感觉无语――   这出村的路只有一条,康庄大道,哪还需要什么探路?   不过对方明显是出于好心,她便没有吭声,只默默点头,然后叫小轩让开位置。   孙仲明连忙推着自行车自暗处走出来,走到前面。   但是他只要一想到身后有桑芷薇正看着他,他就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一不留神,就是一个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小心!”   秦宇轩一把扶住他,还以为他是看不清路,于是道:“孙老师你可以试试把电池捏捏扁,手电应该还能再亮一会。”   “啊,哦,对!”   孙仲明一听,顿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期间还把自行车砸倒在地过一次,不过折腾一番之后,好歹他手里的手电算是亮了。   他小心地把手电绑在车把上,只觉得自己无比丢人,只想此时地上能有一条缝,好叫他钻进去。   一行四人沉默着赶了好一会路。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大家终于能看清路了,孙仲明这才陡然想来他早上来的目的――   “啊,桑医生。”   他手足无措地转身,看着身后那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姣美女子,“我的车子空着,要不把你的东西放上来,我帮你推着?”   桑芷薇一怔,这才注意到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之前没留意,现在想来――   他难道这是特意来送她们的么?   桑芷薇心里一动。   按理说,学校到蒙山镇是从另一个方向,并不会经过刚才的树林。   再联系这几天她在卫生室时,对方总是时不时过来晃上一圈又说不上要干什么的模样,她的心下顿时了然。   “啊,不用了。”   桑芷薇微笑着拒绝了他,搂过身前的两个小家伙:“孩子们也大了,该锻炼一下了,反正这些东西也不重。”   孙仲明呼吸一顿,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桑芷薇已经再次开口:“天亮了,也不需要火把了,孙老师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骑着车先走,不用管我们。”   她毫不留情的拒绝顿时让孙仲明心里一阵黯然。   不过碍于面子他也没好再坚持什么,而是闷不吭声一点头,腿一偏,上车快速走了。   桑小果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去的孙仲明背影看了几眼,再看看脸色平静的妈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拉住哥哥快乐地跑远了。   很快。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去镇上赶集的人们。   秦青山跟秦宵也在,两人还推着一辆小板车。两人一看到母子三人,顿时过来热情招呼:“桑大夫,要不要把东西放到我们车上帮你们推一截?”   桑芷薇正要摇头拒绝,旁边一个热情女声突然插进来:“对啊,放上去吧,反正他们车子空着也是空着。”   桑芷薇扭头一看,正巧看到一个面容似曾相识的女子正笑看着她,她不由一愣。   对方一看她的表情,顿时又热情洋溢地笑了起来:“哈哈,看我,忘了说了,我是林惠芬大姐林惠萍。”   她跟在一旁大步走着,微微发福的身形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灵活,三两下就绕过周围的人群走过来:“我那妹妹跟妹夫都托了您的福才没事,这不今天妹夫出院,我妈又离不开身,便由我请了青山叔他们帮忙去接下人。”   桑芷薇顿时了然――   难怪她之前觉得眼熟,眼前这女人五官看着确实跟林惠芬有几分相像。   不过看着她的模样倒是比林惠芬的妈妈王丽芳喜庆,逢人便是一脸笑,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而且她为人也是十分热情,一过来便不由说帮她解了背上的背篓:“来来,青山叔再辛苦你们了,帮桑大夫把东西也带上!”   “小心着点,这还有俩孩子呢,来来小朋友也上来,不要走路了。”   她动作麻利,一手一个,不由分说就把小果跟小轩连人带背篓抱起来放到了板车上――   兄妹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身子腾空。再回神,人就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板车上。   桑芷薇:“……”   这人动作也太麻利了点吧?   不过人都被她抱上车了,她也没必要再拒绝对方的好意,于是笑眯眯地给推车的秦宵秦青山一人递了一张自家烙的饼子过去:“吃点东西暖暖胃吧,自家做的,滋味不好将就吃吃。”   说着,又给林惠萍递了一张过去。   林惠萍也不客气,接过就是“啊呜”一大口:“正好,尝尝桑大夫的手艺,是不是跟医术也一样高明!”   说完,就一脸惊喜的瞪大眼:“嗬!桑大夫厉害!果然人美医术高这厨艺也好,味道真好!”   她热情洋溢地夸赞着桑芷薇的厨艺,却是引起了旁边一个姑娘的不满。   这姑娘穿着一身的确良的衬衣,底下一双白球鞋,一条黑亮的大辫子甩在身后,在这一群打着补丁穿着普通蓝色布衣的人群里,整个人显得精致极了。   “马屁精。”   她小声地啐了一口,然后朝天翻了个白眼。   说这话时,她自认已经很小声,不成想林惠萍却是个耳朵尖的,一下就听见了。   她向来是个泼辣不饶人的,闻言顿时一嗓子就喷了回去:“诶我说陈利芳你有病吧?人桑大夫确实人美厉害,你不服气还是咋滴?有本事你倒是把你哥给医好啊?还不是只能哭哭啼啼地等别人来救?还有你跟你妈害得我妹子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的事儿我可还没找你算账呢!”   陈利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啥时候害我嫂子了?是她自己任性大半夜跑回去搞得发作难产,难道还要怪我们吗?”   桑芷薇没成想自己一来就听到这么劲爆一条消息 ,顿时一愣。   那边的林惠萍却是因为陈利芳这句辩解而瞬间暴怒:“要不是你一直怂恿你妈,你妈会半夜要我妹子回去取衣服?她自己没长腿还是你宿舍里没有多余的衣服了?陈利芳我告诉你,我林惠萍还就瞧不起你这样儿的,你自己没本事,连个护士证都考不上不说,现在见了你哥跟你嫂子的救命恩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可见这人品也不咋滴!”   “也幸好你没考上护士证,否则这卫生院的名声还不得被你给搞砸了?”   林惠萍说话又快又急,顿时怼得陈利芳哑口无言,眼圈顿时红红的快要落下泪来。   哪知就算是这样,林惠萍也还是不打算放过她――   “陈利芳你自己因为没搭上孙知青的车而心里不痛快可别冲我撒气,我林惠萍可不是我那懦弱妹妹跟老娘,会受你这劳什子气!”   她“突突突”一通臭骂把陈利芳怼回去之后犹不解气,还转身一拉众人:“大家离她远点,这人脑子不清不楚的,省得一会儿又要发病咬你们。”   陈利芳:“……!”   气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就很后悔刚才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去招惹对方。   或许真的是像对方说的自己脑子不清楚?   这样一想,她心里更憋屈了,顿时一个没忍住,眼泪“啪”地落下来。   眼瞅着陈利芳被怼哭,林惠萍这才轻蔑地“切”了一声,叉着腰走出了胜利将军的步伐。   全程围观这一幕的桑小果:“……”   忍不住在心里冲林惠萍的背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同时也在心里暗自庆幸刚才妈妈没有接受孙老师的帮助。   否则要是现在大家遇上了,还指不定是个什么尴尬情形呢。   想到此,她又忍不住朝身后妈妈瞥了眼,却见后者一脸平静,一双明亮好看的眼底尽是了然。   啧~   合着她妈早就知道这事了。   小果顿时咂舌。   接下来一路无话,很快大家就到了蒙山镇,到了镇子口,桑芷薇跟秦宵众人礼貌告了别,略加思索,便转身去了菜花巷。   上回那位富态老太太曾说过如果她还有鸡蛋就叫她送过去的,她也不想带着孩子们去挤供销社,便想着索性先往那边去一趟。   只是不知道这会儿人家在家不,今天大集日,对方说不定会去赶集。   不过还好,她运气不错。   她到时上次那个微胖老太太正准备出门,看到她带着孩子背着背篓过来,顿时喜出望外:“唉呀,我正说今天早上听到喜鹊在门口叽叽喳喳叫呢,原是你要来了。正好,家里的鸡蛋已经断了两天了,你这回带了多少过来?”   桑芷薇笑着搬出背篓里的鸡蛋――   “这次带的不多,只攒了三十个。您看您如果要的话,就全拿走吧,这次我不用换物资,直接用钱就行。”   老太太显然不是个缺钱的,闻言顿时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转身就去屋里取了钱过来:“你还有啥,让我一起瞅瞅呗,最好是带荤的。我儿媳妇两天没吃到鸡蛋了,这两天正闹心得慌,奶水也不够。”   桑芷薇一顿,心里油然而起一股羡慕感。   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索性将背篓卸下来,让老太太自己翻看。   “呀,有鱼!还有兔子!”老太太喜得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全都给我了吧,就是这样的话,我钱可能有些不够,不过我有各种票,你要不要?”   桑芷薇想着下周打完谷子家里就要开始修房子,各种票证自然少不了,于是道:“您都有哪些票?”   于是老太太便又颠儿颠儿赶紧回去取票。   这时,一个年轻男声在院内响起:“妈,你不是说你去赶集么?怎么还没走。”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他?   桑芷薇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往院内望去。   却见院内一名微胖青年正弯着腰洗脸,旁边墙上还挂了件公安制服,她的脚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想进去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不过幸好这时那名青年洗完脸抬头。   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桑芷薇只觉得“通”的一声,原本高高提起的心又跌回原处――   哦,原来只是声音像而已。   眼前这名青年身形发福,一张脸圆滚滚的像是一个包子,五官和善得像是笑弥勒,个子也比印象中那人矮了足足有一个头,跟她记忆中那个刚毅英挺的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这时,对方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她。   “这位大姐,你找谁?”   老太太走出来,正巧听到他这声招呼,她顿时不满呼了自家儿子脑袋一下:“叫什么大姐呢?人家这模样可比你年轻多了,要叫女同志,女同志知不知道?真不知道小玉以前是怎么看上你的,这么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想必是听到老太太的教育,屋内也传出一声带笑的女声:“妈您快别说他了,我当初看上的可不就是他这没眼力劲儿么,放心!哈哈……”   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这家和谐友好的气氛不由让桑芷薇为之侧目,不由自主跟着露出一丝笑。   “哈哈,让您见笑了小姑娘。”   老太太脸上带笑,将手里的一个小铁盒子递过来:“你看看你需要哪些票,自己估摸着拿。”   看着老太太就那么大喇喇地把装着钱票的小盒子递过来 ,桑芷薇一下怔住了:这老太太也太豪爽了吧,也不怕她是个坏人抢了她的东西就跑?   这时,她注意到老太太身后的青年也是一愣,明显表示这老太太平常不是这样的。   好吧,原来如此。   她心里涌上一股被信任的暖流。   老太太把她带来的带荤的全部买下,又帮着她去左邻右舍把蔬菜一卖。   桑芷薇顿时感觉自己这趟来得值――   完全不用去供销社人挤人,就把自己所需的东西全都换到手了。   临走时,老太太又叫住她,给小果跟小轩一人抓了一把糖果叫两人带着路上闲磕牙。   桑芷薇要拒绝,结果却被老太太眼一瞪怼了回去:“我这是给孩子们的,又不是给你的,你这也忒烦了!小乖宝都拿着啊,拿好,别理你妈妈!”   她被老太太怼得哑口无言,只得拉着两个孩子道谢离去。   等母子三人走后,身后的院子里突然传出一道声音:“妈,您咋突然这么热心?还就那么把咱家的票盒子给人家,也不怕人家抢了。”   老太太中气十足:“你个小崽子懂个屁!你娘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还多,这闺女是什么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娃娃呢,就算想抢东西,也得有那个本事不是?”   “哦。”   莫名被喷了一头的微胖青年尴尬笑笑,然后套上制服匆匆出门上班去了。   今天他要陪所长去商务部开会,据说是要成立个什么新市场,需要他们派出所协助建立安保响应流程。   青年叫夏念丰,是今年才从警校毕业的工农兵学生,毕业后被分配回蒙山镇派出所当一名干警。   由于文化程度高,平时他在所里还是很受重视的。   他一到派出所,就被自家所长张立强匆匆带着往商务部而去。   而此时的桑芷薇则已经带着孩子们在供销社里采购完毕,不仅买了小果心心念念的香香,还买了不少米面,甚至还拿了一袋奶粉。   看到这幕,桑小果顿时不由暗自嘀咕是不是她妈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否则为什么会突然买这些又贵又不是必须品的东西。   不过还不等她想明白,她们就又遇到一个卖小鸡的。   听着前面小鸡叽叽喳喳的叫,小果眼睛一亮:“妈妈,我们买两只小母鸡好吗?”   桑芷薇一愣:“怎么突然想养小鸡?”   “小鸡可以生蛋呀。”小果笑眯眯地掰着手指:“反正我们院子里的菜现在也吃不完,还不如养只小鸡,到时不仅可以吃肉,还可以生蛋换钱。”   桑芷薇一顿,深深看了小果一眼,就在后者以为她看出什么要问她的时候,她却是突然点点头,掏了一毛钱出来:“你去买吧。”   桑小果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拿着钱哒哒跑过去挑了两只小鸡提着走了。   等她拎着小鸡回来,桑芷薇便带着一双儿女往商务部宿舍走去――   之前肖毅曾经跟她说过肖衍会在商务部宿舍等她,这次复诊也会是在那里进行。   很快,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来到商务部宿舍,结果却扑了个空。   看门的老大爷告诉她们说肖衍刚才被一个衣着考究的女人给带走了,还说肖毅一早就去了商务部开会没回来。   桑芷薇:“……”   没办法,她只能又带着孩子们往商务部去,准备找肖毅问问看到底咋回事。   结果这边母子三人刚走出宿舍大院不久,前面一个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肖衍你别以为你跟着你二叔就可以摆脱我了!你也别想着逃跑就能解决问题,我既然能找到你第一回 ,就能找到你第二回,难道你还以为你二叔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护着你不成?”   “今天你如果不把肖毅最近的事情全都跟我说清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紧接着,就是一阵“砰砰砰”重物击打人体的声音,以及孩子吃痛时发出的痛苦闷哼。   桑芷薇:“?!”   她这是碰上了家暴现场?! 第23章 身世   桑芷薇皱眉, 仔细听了听前面的动静,待确定里面挨打的人真的是肖衍之后,她赶紧叫秦宇轩回去找门卫大爷说明情况, 叫他带人来帮忙顺带通知肖毅。   自己则带着小果守在门边并没贸然进去。   她一个女人, 还带着孩子,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并不适合突然冲进去。   不过她打算得好,却没料到这时候小果肩膀上趴着的棉花糖却是听着里面肖衍一声一声的痛哼顿时有点按捺不住。   “喵呜!”   小猫崽儿不安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顿时引起门内人警觉,叫骂声瞬间停了。   桑芷薇心里不安, 握紧小果的手转身就走。   然而已经晚了。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从里面冲出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大汉,“站住!”   桑芷薇哪会听他们的话,头一低加快速度就要逃跑。   结果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她。   “哦, 原来是你啊,桑芷薇。”   这声音一出,桑芷薇一愣, 顿时失了先机,被冲出来的两人一前一后挡得严严实实――   看着从门里缓缓走出来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子,桑芷薇的表情一变,原本护着小果肩膀的双手更是缓缓收紧。   桑小果:“?”   怎么回事?难道妈妈认识这个女人?   对方一身米色列宁装, 一头齐耳短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小卷, 一条丝巾做成的发箍点缀其上更显时尚。   不过对方即使这样精心打扮,也没她妈妈好看。   她下意识回头看一眼桑芷薇。   桑芷薇眼底神色变幻,抿唇盯着面前的人一时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来人竟然是曲江婷。   曲江婷以前是她的同学,毕业前,两人作为系里的两朵金花,原本关系还算不错。但是毕业后,她被分到京市中医院工作, 而前者则消失了几年。   她消失的那几年据说是她代替家里兄弟上山下乡去了,回来之后也被分到中医院,只不过是后勤科的护士。   而彼时,桑芷薇早就因为业务能力突出,成了独自掌管一个科室的主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自曲江婷回来,两人关系就恶化了。而两人作为曾经的同学好友,又常常会被人拿出来比较,以至曲江婷心理越来越不平衡。最后她更是利用桑芷薇急于给孩子治病的心理,故意帮她引荐国外的医疗专家又举报她,最终让她被总院开除,发配到蒙山镇来。   桑芷薇默默看着对方,她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而且她竟然还疑似虐待肖衍的人。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曾经在总院时的一则传言。   说曲江婷当年其实是被人掳走了,但是后来又被人救了,她嫁给了救命恩人。但是好景不长,救命恩人也死了,于是不得已,她便再次回来京市投奔父兄。   所以肖衍是她跟那个恩人的孩子么?   可是为什么以前她对此讳莫如深?甚至连结婚的事情都要否认?   “曲江婷。”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表情瞬间恢复平静,神态从容地看着对方。   曲江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桑芷薇脸上身上掠过,脸上原本傲慢矜持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三年了。   整整三年。   她竟然一点没变!   可是凭什么?!   她原本以为就桑芷薇那样的,突然被从天上打到地下,家里人又接连出事,身边又有个残疾女儿拖累,现在即使不变得沧桑粗糙,至少也会狼狈无比。   可结果她竟然是一点都没变!   虽然她身上穿着打扮的确不如从前,但无论是她那姣美的容颜还是苗条的身段都一如从前,甚至更甚。   尤其此刻她脸上脂粉未施,站在阳光下却越发显得皮肤晶莹剔透,白里透红,这是不管她擦多少粉都达不到的好肤质。   这让她情何以堪?   曲江婷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   “桑芷薇,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闻言,桑芷薇顿时挑眉:“呵……”   原本她是决定不多管闲事的。   但是现在嘛,既然都是老熟人,她倒还是非要管一管了。   她探头往院内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果然半趴着一个狼狈的小身影,正是肖衍。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是有孩子的。”   桑芷薇想着那则传言,决定诈一诈她:“你说如果我此时写一封匿名信回去,你会是什么后果?”   她弯着眼睛笑得如同一只偷了鱼的猫。   她本意是吓唬吓唬对方,哪想曲江婷却是表情顿时大变,一双杏眼更是瞪得又圆又大,尖声道:“你敢?!”   “啧。”   桑芷薇顿时挑眉,某人很心虚嘛!   于是她更加笃定了,姿态从容地撩了撩头发:“你看我敢不敢,反正我现在也被总院除名了,这小小的镇卫生院,不呆也罢。”   她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笑看对方,“你不会以为,大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说到此,她沉吟着笑看对方:“还是说……你最近又在,嗯,处对象?”   曲江婷以前仗着家世好样貌好,平时没少招惹男同志,是以她有此一问。   她这一针见血的问题顿时让后者面容一阵扭曲,心里一阵不甘。   于是她咬牙道:“你老公都已经叛国,你以为你说的话有谁会信?”   “哦,没人信吗?”   哪知桑芷薇却是眼光一转,“那正好就让我举报看看嘛,看看有没有人信。”   曲江婷顿时气得吐血――   她现在还真不敢让人举报,她现在在家人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个男同志,家里人对她跟对方的关系抱有很大的期望,这回她能来蒙山镇验收卫生室的事情,也是托了那家的关系。   而她当初任性,非要跟肖衍爸爸肖呈离婚,导致自家跟肖家关系彻底决裂,所以她现在还真是不敢任性,如果再搞砸这次的事情,只怕曲家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不甘地闭了闭眼睛:“桑芷薇你给我等着。”   桑芷薇勾勾手:“还不叫人把肖衍送出来?”   曲江婷:“……”   没想到三年后再次见面,她还是一如从前那般讨人厌!   只是这话她却没敢说出来,生怕桑芷薇一个不高兴再怼她。   不过她到底还是心有不甘,因此在把肖衍送出来的时候,她便又得意洋洋道:“桑芷薇你知道我这次来蒙山是干什么吗?”   桑芷薇皱眉看着即便满面血污,却仍是面无表情的肖衍,心不在焉道:“干什么?”   “这次卫生室验收工作,正是由我负责。”   曲江婷高傲仰头,“三年不见,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看你脸色的小护士,而你,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治医生。桑芷薇,你一定后悔你今天的选择的。”   桑芷薇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笑一声:“呵,那可真是恭喜你了,曲、护、士。”   最后三个字,她一字一顿咬得分外清楚。   这下,曲江婷顿时炸了,忍不住走近两步,表情吓人地盯着她:“桑芷薇,你以为你还是从前……啊!”   哪知她话音未落,就感觉手腕上一阵尖锐的刺痛,顿时痛得她面容扭曲:“桑芷薇!你竟然扎我?!”   她气急败坏,尖声大叫。   哪知桑芷薇却是后退一步,眨着眼无辜道:“我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我哪里来的手去扎你?曲护士你怕不是日头太晒,出现幻觉了吧?”   曲江婷:“……”   她确实没看到桑芷薇动手,可是她刚一靠近对方手腕顿时就剧痛,因此她认定这是对方搞的鬼。   桑芷薇:“我劝你赶紧回去好好检查下脑子,别是有什么大病就不好了。”   曲江婷被气得吐血,却又拿她没办法,只得握着越来越痛的手腕怒瞪着她。   桑芷薇神色不动,心里却是在冷笑――   三年没见,她原本是不想动手的。奈何有些人就是这么的不识趣,非要自讨苦吃。   桑芷薇唇角微撇,看似关心,实则嘲讽道:   “曲护士,三年不见,你好像又多了一个风湿肿痛的毛病呢?”   她笑眯眯地看着她迅速红肿变亮的右手:“怎么办?要不要请我帮你开贴药呢?”   她的动作太快,就连站在两人旁边的桑小果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更不用说离得远点的那两名大汉了。   他们只听见曲江婷一声惨叫,便肉眼可见地看到她的右手迅速红肿变亮,顿时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   桑芷薇淡定站在那里,抱着手:“喂,你们……”她想了想措辞,“的同伴好像手上有伤啊,不赶紧带她去医院看看吗?”   曲江婷正要反驳,却又见面前的桑芷薇眼神陡然一厉,低声道:“我反正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要是再惹我,小心我让你这辈子手都好不了!”   说到此,她顿了下,缓声道:“反之,如果你能乖乖的别给我找事,你走之前,自己去卫生室找我一趟,我自会给你医治。”   曲江婷一呆,她没想到三年未见,桑芷薇比前果决不少,竟然是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也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而且言谈间,竟是一点也不怕她知道是她动的手脚。   她顿时咬牙,“你就不怕桑决明被永远困在边区农场?”   “哦?”桑芷薇挑眉:“所以你承认我父亲的事情背后有你在作怪了?”   曲江婷没来之前,她一直就觉得奇怪来着,她父亲桑决明一向为人谨慎,又怎么会突然卷入一起重大医疗事故,还全责在他。   现在一听曲江婷话里这意思,她顿时明白――只怕她父亲也跟当初的她一样,中了她的招了。   这时,收到消息的门卫大爷匆匆赶来,身后还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喂,前面的,干啥呢!”   老大爷老兵出身,虽然年纪已过半百,吼起人来声音仍是宏亮,顿时打断了场间人的思绪。   曲江婷脸一变,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呀,小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脸摔……”   然而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桑芷薇一口截断了:“大爷,这女人涉嫌绑架儿童,我到时小衍被打得鼻血都出来了,还请赶紧报公安。”   曲江婷:“?”   你特么?我怎么就绑架儿童了?   然而还不等她反应 ,一旁的小果也是跟着“哇”地一声大哭着扑向门卫大爷:“爷爷救命!这女人还带了两个打手要打我们,幸好你们来得快!”   看着肖衍鼻青脸肿的模样,老大爷心里又害怕又庆幸。   害怕的是万一要是肖衍真的被绑走了,那他这个门卫估计也就到头了;   庆幸的是幸好桑医生来得快,把人救下了。   于是老大爷二话不说,当即叫人把曲江婷三人扭起来就准备扭送派出所。   曲江婷一看他们竟然来真格的,顿时有点慌了,一嗓子喊出来:“不许动我,我是小衍的妈妈!”   老大爷:“?”   顿时懵了,惊疑不定地看向肖衍。   哪知后者这时却是脸色突然一变,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朝桑芷薇身后躲了躲。   这动作无疑在表明曲江婷的身份很可疑。   见状,老大爷不再迟疑,直接发一声喊,叫着一队年青力壮的小伙子上前摁住三人就走。   曲江婷:“肖衍!你……”   然而还不等她说出什么威胁的话,桑芷薇的手不着痕迹地一动,就是猛地一下戳在她的腰眼上,她顿时感觉嗓子一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瞅着曲江婷被老大爷等人拖着带走,桑芷薇这才转身看向肖衍,仔细检查一番之后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肖衍这满脸血也就是看着吓人,实际并没有伤得多厉害。   她简单帮他处理完之后,肖毅也赶到了。   他是在会议中收到消息说有人要绑架肖衍,顿时急得连文件夹都没放,就匆匆跑过来了。   “小衍怎么了?”   肖毅后怕地看着肖衍满脸的血,“怎么会突然被人绑架?”   这时,桑芷薇突然开口打断他:“来的是曲江婷。”   “曲江婷?”   肖毅一愣,还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桑芷薇会认识对方,转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肖衍:“她来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还独自跟她出去?!”   “她对你做什么了?!”   想到以前那女人对肖衍的手段,肖毅心里顿时大急。   然而不管他怎么询问,面前的肖衍始终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完全不为所动。   肖毅气急,扬起手就要打人,最后又生生忍住,只怒气冲冲地道:“她就那么好?你宁愿被她打也要跟她出去?”   肖衍眼神这才一动,瞅着他突然说了句:“你说要把我送走。”   肖毅当场卡壳。   前天家里来电话,说是要把肖衍接走,说他一个男人没法既兼顾工作,又照顾好孩子。当时他确实动摇了,最近工作事忙,很多时候他都忙得彻夜不归。而肖衍又因为性格的原因不愿去学校,每天都把自己锁在屋里。   若不是这两天桑芷薇的药喝得他身体有了起色,他只怕当时就买票让人走了。   肖毅气结:“我又没答应。”   他没想到这孩子心思这么重,为了不被他送走,竟然会使苦肉计。   “你只是想等我治好病而已。”   肖衍面无表情说完,然后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我只跟你。”   肖毅一顿,看着倔强的侄儿说不出话来。   *   稍后。   肖毅宿舍。   肖衍被肖毅打发去带着小果兄妹俩逛宿舍大院去了,自己则跟桑芷薇解释了自家跟曲江婷的关系。   原来曲江婷当年被坏人掳走的事是真的,而肖衍就是那次事件的产物。他大哥肖呈爱慕曲江婷,便瞒着家里跟她结了婚,直到后者把孩子生出来,才带着母子俩回家。   当时家里虽然不满意这桩婚事,但是看在两人孩子都有了的份上,便也没多说什么。   只可惜好景不长。   两人因为恩情而结婚,婚后曲江婷很快就厌倦了他大哥,整日争吵不休。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两人更是有着截然不同完全相反的两种态度――   肖呈心地善良,认为不管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而曲江婷却觉得他是害自己不得已嫁给肖呈的罪魁祸首,每天趁肖呈离开上班之后就会偷偷虐待肖衍,直到后来某次被肖呈发现。   肖呈当即大发雷霆,两人也在这次争吵中跟家人泄露了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事实,肖家当场就炸了锅。   很快,肖呈就跟曲江婷离婚。   虽然当时肖呈很想留下孩子,但是肖家人一致认为孩子并不是他亲生的,又加上曲江婷一直瞧不起肖呈,因此肖家二老坚决不同意孩子留下,最终肖衍只得跟着曲江婷离开。   直到两年前,他哥肖呈因病去世,临终前写信拜托当时还在苏国留学的他,要他代为照看肖衍。   他回来奔丧的时候多方打听,这才发现孩子已经被曲江婷虐待得不成人样。   作为肖家名义上的“长孙”,当初肖衍身世没有暴露之前,肖家二老也确曾真心相待,对他很是心疼。只是后来发现这孩子竟然不是亲生的,这才大发雷霆,怒而撵人。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二老当初的这点愤怒怨怼早就开始渐渐消散,直到后来肖呈去世,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的只有肖衍。   大儿子这番作派,终于成功让身为父母的二老放下了对肖衍身世的偏见,因此二老在得知肖衍处境之后,便动用关系,逼曲家放回了孩子。   只可惜,当初肖衍被撵出肖家的时候已经记事。他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是对当初坚决撵他出肖家的二老心怀怨怼,因此回来之后他便只肯跟着肖毅,后来更是偷偷跟着他一路跑到了苏国。   也不知当初一个才八岁不到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多心眼,竟然自己就把护照车票等事一律搞定,最后成功跟着他跑到苏国。   听完肖毅的讲述,桑芷薇也是沉默,顿时不知道是该唏嘘于这孩子的心眼之多还是要感慨于肖呈的心地纯良。   “你有一个好大哥。”   最终,她只能憋出来这么一句。   “是啊,他就是太好了,可惜就心思太重,什么事都想办好,结果最后只能把自己累垮了。”   肖毅点头。   他一直觉得他哥是心病去世的,否则无法解释原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重病不起,最后去世了。   对此,桑芷薇表示没曾看过对方,无法发表言论,便低头默默帮肖衍开好新疗程的方子。   将方子递给肖毅的时候,她突然问了句:“你真的要把肖衍送走吗?”   肖毅苦笑摊手:“看情况吧。”   原本他设想的很好,等肖衍病好就把人送回肖家。可是现在,他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孩子主意太正,这一点从当初他才八岁不到就敢只身一人跟着跑去苏国就能看出来。   而这次,他不过是才刚动了将人送回去的念头,这人就直接用苦肉计把自己打得满脸开花,完全就是狠起来不要命――还是不要自己的命的那种。   这次的药方原本桑芷薇是要再加一剂药浴的,但是肖衍又被打出了外伤,她便叮嘱肖毅暂缓药浴,叫他等身上肖衍的外伤彻底好了之后再进行。   肖毅一一应了。   桑芷薇出去叫小果他们离开的时候,三个孩子正在一起下跳棋。   小果棋力最差,连输了好几盘,正当她忍不住大叫:“再来一盘。”的时候,桑芷薇出来了。   “小果,我们走了。”   桑小果遗憾收手,咂咂嘴:“下次我们再下过!”   她就不信了,在家她下不过哥哥也就罢了,现在在这里竟然连肖衍也下不过!   就很气!   她本是随口放句狠话,哪知一旁的肖毅听了,却顿时目露敬佩,“小果厉害。”   桑小果:“???”   真是奇奇怪怪,明明她都输了还要说她厉害,所以肖毅这人看着挺好的,其实也是个爱讽刺人的?   于是她将脸一板:“哦。”   然后迅速转身走了。   桑芷薇她们要回家,正好肖毅也要去派出所处理曲江婷的事情,于是便带着肖衍跟着她们一起慢慢往外走着。   走没两步,桑芷薇就看到前面跑过来一个微胖的身影,正是早上卖鸡蛋时那家的青年。   “肖部长!会议还开吗?”   肖毅:“开,但是时间估计得改到下午了,我得先去派出所一趟。商务部那边还麻烦你去通知一声。”   “行。”   听到这话,来人转身便走。   结果还没走两步,原本一直安静跟着众人的肖衍突然出声:“抱歉,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吗?” 第24章 审查   众人对于肖衍莫名其妙要看人眼睛的要求皆是表示不理解, 不过他向来性格古古怪怪的,大家也就没有往心里去。   唯有肖毅脑中似乎闪过某个念头,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 快得他完全没有抓住那是什么。   肖衍要求看完夏念丰的眼睛之后, 便自顾掏出小本本, 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小果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却只见上面两大两小画着四对圆溜溜的大圆, 里面套了一个放射状的小黑墨疙瘩。   桑小果:“……”   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期待着什么,明知道对方的画技,还要自讨苦吃。   看她看自己的画,肖衍也大方任看, 还破天荒主动解释:“这是眼睛。”   桑小果顿时震惊了――   “你管这车轮子一样的东西叫眼睛?!”   如果他不说,她绝对想不到这车轮子一样的大圆,中间还带着圆心以及放射辐条的东西竟然是眼睛!   她:“……”   真的很想对他说去找个老师好好练练先, 但是又怕伤人。   肖衍一顿,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眼神的鄙视之意,便忍住了没说其中最小的那对眼睛是他画的她的。   他歪着头想了想,又在每个圆的上方加了一道粗粗横线, 然后再在圆的四周画上放射状的线条, 顿时感觉自我感觉异常良好。   “这下细节就全了。”   桑小果:“…………”   好么!这下又从车轮子变成了被地平线压住的太阳了!   她表示无语。   正好这时派出所也到了,众人到时,曲江婷已经被人接走。   据派出所的工作人员所说,应该是被一个名叫林楚国的人接走的,走的时候两人据说还吵了架。   对于曲江婷的私事,桑芷薇压根不感兴趣。不过想到对方说的会由她来负责卫生室验收的事情,她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了卫生院一趟准备打听下消息。   她找到林保国一问, 果然发现验收人员名单里有曲江婷,另外林楚国的名字也赫然在列,而且还是验收小组的副组长。   不过正组长的名字却是没有出现,只是说正组长不与大家一路,届时会单独到场。   看到这个结果,桑芷薇心里微微一沉,不过却没慌乱。   曲江婷被她的针法暗算,如果她还想自己治她,那她就不能刻意刁难自己,除非她不想那只手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掉以轻心,主动找林保国要了一份验收条款目录,准备拿回去自己照着再好好检查一番。   带着孩子以及换来的钱票回去,这一天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   第二天打谷,全村人都出动了,包括桑芷薇跟小果还有宇轩两个孩子。   大人们打谷,孩子们捡谷,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今年的收成很好,秦家村人全村人整整忙了四天,才将地里的谷子收拾干净,而收成更是不减反增,比往年还多出了近一成半!   看着这多出来的近二十担的谷子,老队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这下不用担心村里人挨饿了!   不仅如此,今年他们村还有可能评上先进生产队!   要知道,这先进生产队被评上之后有个光鲜的名头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公社那边每年对先进生产队是有着物资奖励的!   想到这,他心里更是感激桑芷薇:如果不是她关键时刻送来了肥料,他们也没法增收这么多。   紧张的双抢时节过后,便是卫生局验收小队过来验收卫生室了。   这天一大早,老队长就收到通知说验收队的领导们会在中午过来。于是他赶紧找人通知了桑芷薇,并且叫家里人全家出动再次帮卫生室整理打扫一遍,以迎接验收队的人过来。   其实今天才刚刚农忙结束,按理说应该是要再等两天再来验收的。但是之前桑芷薇扎了曲江婷一针,又让人把她扭送派出所,以至她有孩子的事情再也包不住火。   因此她这几天是憋足了劲儿想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若不是镇上领导不同意,只怕她还在双抢的时候就要来了。   接到他们中午就要过来的消息,桑芷薇倒也不慌,早上还去陈利民家帮林惠芬复查了一次。虽然生的时候吃了大亏,但显然这段时间家里人把她照顾得很好,母女俩的身体都恢复得很好。   只是家里却没有陈利民的踪影。   这不由让她感觉奇怪――   按理说,陈利民已经出院。照他之前拼着天雨路滑也要上山帮妻儿打猎偷牙祭的性子,这种时候怎么也不可能不在家呆着孩子老婆孩子。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家事,桑芷薇倒也没有过多的打听,照例嘱咐一番叫林惠芬安心养好身体,便离开了。   刚回到卫生室,把里外又擦了一遍,外面就响起了清脆的车铃声。   出门一看,为首的正是林保国。在他身后就是曲江婷,以及几个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应该都是镇政府以及卫生局的领导。   “林主任!”   桑芷薇笑看众人,“这么早就来了?快请进来,喝茶。”   说着,一边的桑小果已经非常机灵的去里面泡了几杯桑芷薇用药材晒成的茶出来。   林保国脸上有些挂不住,原本他们定的是中午十二点才过来的,结果现在这九点刚过,大家就已经等不及杀到了,这不由让他有点担心桑芷薇会不会没有准备好。   于是趁着大家喝茶的间隙,他赶紧把桑芷薇拉到一边:“听说这几天双抢,怎么样?忙吗?如果太忙就跟大家说一声,我们歇歇等会再开始工作也是可以的。”   桑芷薇心里一暖,低声回:“没事,这卫生室不大,又有村里人时时帮着,东西都是早早就准备好的。对了,那个关于卫生室年度工作计划的事情,我又改了一版,一会儿您先帮我掌掌眼?如果可以就用新版,如果不行,就还用上回那版。”   林保国:“行,两版都拿给我看看。”   秦家村是上级验收卫生室的第一站,他作为卫生院的代理院长,自然是希望能一炮而响,打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   桑芷薇便转身去把两版工作计划都拿给他看了。   她办事果然让人放心。   林保国大概浏览一遍,只觉得里面方方面面做得十分细致,有些比他想得还周到,顿时不由竖起大拇指:“桑医生以前果然不愧是总院的科室主任,这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这时,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两人的曲江婷顿时不满了。   “哟,林代院长这是在给桑医生开小灶么?领导们都在,你们还有这么小话要讲的?”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顿时引得大家脸色一变。   桑芷薇表情不变,抬头轻笑一声:“呵,我现在是负责秦家村卫生室的村医,隶属蒙山镇卫生院。而林主任是现任蒙山镇卫生院的代理院长,我有工作,自然要先向他汇报,否则就是越级。”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哦,对了。曲护士,这次我还不知道你过来是要负责审查哪些项目,能否告知一下?”   再次听到那刺耳的三个字,曲江婷脸色一变,差点就要发火,幸好身边及时响起一声咳嗽,这才让她回神想起自己这次的主要目的。   她顿了下,正要开口,哪知那边的桑芷薇已经再次说话了。   “如果你是想审查你最擅长的后勤的话,可能大家确实要失望了。这村卫生室里里外外都只我一人,要说后勤,大概也就只有些物资接收与管理了,这些事情都在这本计划里有详细列明。至于剩下的那些各个科室区分,考勤打卡之类的,只怕就不能做到像医院那般尽善尽美了。”   曲江婷顿时语塞,不由皱眉委屈地回看众人:“领导同志们……你们看桑医生也太敏感了!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她一句审核前不要说小话,她就蹭蹭回了我快十句都不止,我也就是好心提醒而已……”   她惯会用这种可怜巴巴的作派来拉踩别人,以前在总院的时候没少靠这招坑同事,哪知今天这招却似乎是失灵了。   桑芷薇微微一笑,腰背挺直,表情丝毫不慌:“哦,那就多谢曲护士提醒了。另外我要再次重申一次,我跟林主任单独说话,并不是在讲小话走后门,而是在向他汇报工作。”   说到这里,她嗓音一顿,继而笑道:“再说了,在场这么多位专家领导,难道大家就都是傻的,任由我跟林主任讲小话打小报告?那你未免把大家想得太差了点。”   她轻飘飘一句就把曲江婷怼得哑口无言,然后又道:“啊对了,上次在镇上我似乎看到你跟咱们镇的肖部长有什么冲突?也不知道解决了没有?”   这话一出,曲江婷脸色彻底变了。   她知道桑芷薇这是在威胁她,但偏偏――她心有怨愤摸上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腕,终于消停下去。   只是她心里到底不甘,强撑着笑道:“哦,那我们就开始审查工作吧,桑医生以前在京市总院可是科室一把手,现在来管理一个小小的卫生室,定是屈才了。大家肯定找不出什么漏洞,对吧?”   她这话是故意的,故意拉高大家对桑芷薇的期待,到时她再动些手脚,就会显得桑芷薇名不副实。   桑芷薇自然知道她的目的,不过她也不怕她,大大方方地让开地方,将这段时间准备的文件资料之类的全部搬出来――   卫生室太小,能做成文件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   不过桑芷薇还是滴水不漏地将所有能列成文件的东西全都写出来了――大到卫生室行为守则村民健康档案,小到药品管理卫生打扫整理要求,她全都有简洁明了的语言写成了标准文件,一沓沓地摞在那里任由大家查阅。   看到这份事无巨细的文件,大家甚至觉得他们带来的那些审查文件都不需要用了,只需要照着她列的这些东西一项项比对看是否做到位就行了。   其中一名卫生局的专家当场赞叹:“桑医生很好,难怪曲护士说你以前是科室一把手,果然厉害!对了,林同志,我建议把桑医生这份标准准则备份一份,我们拿回去,下一个村子卫生室的审查就照着这个标准来!”   听着桑芷薇一口一个“曲护士”的叫得顺口,大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喊起了曲江婷曲护士。   这不由让曲江婷胸口发闷――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顿时郁闷了,下意识将目光看向身边的林楚国,也就是这次负责审查工作的副队长。   林楚国对身边这个空有长相没有脑子的未婚妻也烦得很,若不是家里看中曲家的资源,他也不会耐下性子跟她虚以委蛇。   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他虽然很不耐烦,不过倒也没驳她的面子,沉着脸将文件放到一边:“姜同志的建议很好,等下我们走时就将这些文件复刻一份。不过光会纸上谈兵可不行,大家还是现场实地看看状况吧。”   说着,他便主动带头,走进卫生室开始一项一项对照着检查工作是否做到位。   曲江婷眼睛一亮――   对啊,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一会儿用她自己定的规则找到漏洞,看她怎么收场!   实在不行,她就偷偷搞个破坏,总之今天她一定要让她丢人又丢份!   这样想着,曲江婷便兴致勃勃跟在林楚国身后,等着揪桑芷薇的小辫子。   但是桑芷薇既然知道了她要来,又怎么会留下什么把柄让她抓住?   于是她辛辛苦苦对着文件检查半天,也没抓出什么实质性的大问题,最后气得是俏脸变形,形容扭曲。   正当她忍不住想要自己偷偷搞个破坏制造混乱的时候,这时林楚国突然“咦”了一声。   曲江婷赶紧冲过去凑头一看:“桑医生,你这药材数量对不上!”   兴奋的她自以为自己揪到了一个大问题,顿时得意洋洋一嗓子喊了出来,却没注意到身边的林楚国在她喊完这一声之后脸色顿时一变。   看着这实物明显比账上多出许多的药材数量,林楚国正要制止曲江婷说话,然而已经晚了,后者已经冲过去大声跟每一个人道:“看来这文件列得再好,也要能真正实施下去才行!桑医生,你看你这药材数量跟实物相差这么多,怎么解释?”   “我虽然医术不如桑医生,”   这时候曲江婷也不觉得自己后勤科护士的身份有多不好了,她得意地勾起红唇:“但是论起后勤,我可是太知道这库存管理的重要了,如果这一块做不好,往小了说是资源浪费,往大了说是贪污渎职,可都是有可能的。”   她撩起头发笑得张狂。   哪知桑芷薇看了,却是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盯着她:“曲护士怕是没有仔细看那账目吧?”   曲江婷的笑声一顿:“?”   怎么回事?   这时,林楚国发话了:“是的,这账目上的数量少,但是实物多。而且我刚刚比对了,镇上送来的物资数量跟账目上的数量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这卫生室被桑芷薇掌管这几天,这些常见的药品不仅没有损耗,竟然还增多了。   大家顿时好奇了――怎么回事儿?难道她还有什么生药材的秘籍不成?   而曲江婷则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烧一样,讷讷地站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林楚国带着大家前去查看,经过她时狠狠盯了她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不会说话就不要再开口!”   曲江婷顿时气得吐血,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桑芷薇是故意的。   在她知道曲江婷要来审查自己的时候,她就在想要怎么避免让她抓到小辫子。   要说做事情百分百万无一失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是人又不是神。又加上这卫生室只有她一个人,虽然地方小,但是事情却不少,她即便是再万能,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因此她便想着主动给对方送个把柄,打乱对方的节奏,这样她便可以牵着对方走而不是时时防备她了。   现在看来,曲江婷果然上当。   桑芷薇笑眯眯地从后者面前经过,顿时气得她再次吐血。   “桑医生。”   林楚国皱着眉,虽然他已经觉得此刻不适合再挑桑芷薇的刺,但是看着曲江婷的脸色,他又莫名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丢了面子,打他未婚妻的脸就是打他的脸。   在场人都是明眼人,如果他就这么放过桑芷薇了,那他接下来的审查工作还要怎么做?他还想在未来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呢。   于是他整理了下思路,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实物药材数量会多出这么多,但是我想提醒你的一句是,曲护士,呃――”   说到这里,他的嘴一秃噜瓢喊了句曲江婷最讨厌的曲护士,顿时卡了下壳,“呃,有一点说得对,这账物管理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今天我们幸运是东西多了,那是要哪天不幸少了呢?”   他神情威严地指责道:“接下来,你必须在我们离开前把所有物资重新清点一遍,然后有多出来的,少的东西一律要写明原因出处,否则就只能按失职论处。”   按照行程,他们一行人要在一小时后离开,并且宣布审查结果,因此他这是故意刁难桑芷薇,要她在他们离开前把所有物资重新清点造册。   原本他以为这样肯定就行了,结果没想到后者听了却是一下笑了出来:“啊,是这样的――林同志……”   她笑眯眯地自存放药材的柜子顶端拿下一本账目:“这些多出来的药材,其实是我这几天趁空余时间上山采回来的,原本我是觉得这些东西加进来就是加进来了,反正都是为组织做事嘛,我个人付出多点少点无所谓,但是考虑到它们的晒制时间不足,还没法做进正账,因此便单独做了一本副账说明。”   说着,她又主动拉开下一个放着白术的柜门:“像这个,除了当初发下来的五斤以外,这几天我又采了有三斤,但是这点白术只是毛收,并没经过炮制加工,所以一样没有列入正账。”   林楚国:“……”   总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圈套。   这时,原本一直在旁边自顾自玩耍当背景的小果突然开口了:“不对,妈妈我挖回来这些白术的时候你不说要用它们给我换鸡蛋吃吗?怎么现在又说要列入卫生室的账了?妈妈你骗我!我想吃鸡蛋!”   说着,她便“呜哇”一声抹起眼泪来,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把一个馋嘴小孩儿的神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   顿时木了。   林楚国更是闹了个大没脸,他万万没想到桑芷薇这些药材不仅是自己采,还连家中孩子采的换零嘴的都拿来并入卫生室物资里了。   对于这样尽职尽责的好员工――   他要是还继续坚持处罚,那岂不是太对不起人了?   曲江婷更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顿时气成了一只河豚,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正当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做得好!”   “抱歉,林副队长我来晚了,不过好在还是在最后关头赶来了。我建议,所有驻守卫生室的村医,如有自行采摘回来的药材,若愿意用作卫生室日常消耗用的,我们卫生局便要按市价给予村医补贴。若不愿,我们也要尽量帮着介绍销路。”   “村医条件艰苦,我们作为上级,必须大力支持,为他们创造良好的生存条件!”   所有人:“!!!”   而桑芷薇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原本正拉开抽屉准备介绍下项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顿时裂开! 第25章 自闭【修】   “大家好, 我叫桑决明。鄙人有幸成为这次审查验收工作的负责人,结果却因班车晚点险些耽误工作,实在抱歉。大家刚才在做什么还请继续, 过程中有发现任何问题, 稍后结束之后我们再统一开会讨论。”   桑决明一步就跨进了房门, 直截了当道。   所有人:“?!”   竟然是审查组组长!   “爸!”   桑芷薇喊了一声,眼眶霎时就红了,哽咽地看着眼前风尘赴赴的老人说不出话来。   外公?!   蹲在角落的小果眼睛倏地瞪大, 仔细朝来人瞅去。   此时的桑决明还没发现她的异样,他安抚地朝母女俩一点头,然后扭头看向众人,神情威严。   他一眼就扫到了人群中的曲江婷, 顿时眉头一皱:“这不是小曲吗?怎么?你也取得资格审查村医?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证件吗?”   曲江婷嘴巴发苦,用力掐着自己掌心险没叫出声来:桑决明不是在边区农场接受改造么?怎么竟然出来了?!而且还担任此次审查村级卫生室的组长!   她心里恨得发狂,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半分, 只得迟迟疑疑地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卫生局政治部曲江婷?”   桑决明一字一顿地念着,语音清晰入耳,顿时让原本就脸色就不好的曲江婷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桑决明毫不客气,一针见血道:“什么时候政治部的人也可以审查技术岗了?”   曲江婷:“……”   看到这个女人吃瘪, 桑小果顿时眼睛放光:外公威武!   一旁的林楚国见势不对, 赶紧上前接过话头:“是这样的。这次上级考虑到桑医生的丈夫秦思昂叛国,便担心她本人的政治倾向,所以才会派出政治部的同志协助工作。”   “哼。”   闻言,桑决明冷哼一声,挑眉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说到这里,他寒声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我这个组长是不是也要辞职了?是不是也应该被怀疑一下政治倾向?”   这番话直接怼得林楚国哑口无言, 打了个哈哈道:“也不是这么说,毕竟您一直在总院,除了上回医疗事故出事以外,您的为人品性,大家都是清楚的。”   说实话,这次曲江婷能来,确实是走了他的关系。因为曲江婷一听说这次被审查的人里面有桑芷薇,顿时便起了炫耀的心思,于是央求着他把自己也弄了进来。   所以这件事如果细究起来,的确是他的责任。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打圆场已经给桑决明面子了,那么对方也应该投桃报李轻拿轻放揭过这件事。   哪知桑决明却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刚。   “呵!所以现在我们也要来搞旧社会那套连坐的搞法了么?”桑决明冷笑着,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信封:“抱歉,秦思昂出事前就已经跟部队打了报告离婚,只是那时候东西他交给了我,我又被小人陷害到边区农场,没来得及将东西交给我女儿。”   他刻意在“小人”二字上咬重了音节,然后扫了曲江婷一眼。   后者的脸霎时变得雪白!   见状,他轻蔑一笑,然后将那封牛皮纸信展开――   大家只见里面装着的,赫然就是一纸离婚报告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桑芷薇同志与秦思昂同志已经于X年X月X日解除婚姻关系。”   所有人瞳孔齐齐一缩。   尤其桑芷薇,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三个字差点就冲口而出。   不过幸好,她性格向来坚韧,因此只是稍微白了一下脸,便忍住了没有开口。   只是心底却是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翻涌起来――   秦思昂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竟然会在出事前就打了离婚报告?他到底想怎么样?!   她定定地站着,只觉得心如刀绞,长久以来累积的压力差点瞬间压垮了她。   桑决明担忧地朝她望了一眼,换来后者勉强一笑,于是他决定不避嫌自己跟她的父女关系,继续道:“我是桑芷薇的父亲,因此这次秦家村的卫生室审查我不会插手,但也不会坐视旁观,我绝对会秉公处置所有跟卫生室相关的事情。至于其它的,跟此次卫生室计划无关的事情就请不要拉到这个里面来。”   “伟大的主席同志曾经说过,我们绝不放过一个坏同志,但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说出,一旁的小果眼睛都已经直了――   外公实在太帅了!   她本想鼓掌,但是再一看旁边失魂落魄的妈妈,她便又忍住了没有吭声,只是紧紧朝妈妈依了依,后者心下稍安,回捏一下她的手心。   有桑外公坐镇,接下来曲江婷再不敢闹什么幺蛾子,乖乖地跟着大部队对卫生室各项事情照章审查。   很快,两个小时不到,大家便在秦家村卫生室的审批文书上盖上了同意章。   等一切流程走完,老人家便老实不客气地大手一挥:“中午我在我女儿那里吃饭,你们请自便。”   说完,桑外公便跟着桑芷薇一起回了家。   *   到了家,桑外公一看母子仨简陋的住处,顿时皱眉。   桑芷薇经过刚才一番流程,心情好歹恢复平静,见状生怕老人家心疼,赶紧道:“原本这几天就要开始修房子的,但是最近双抢太忙,便将日子定在了下周。”   听到这话,桑外公的表情才略略好点,顿了下:“最近局势动荡,你在这里也挺好的。”   说着,他便伸手自兜里摸了一个布包出来,里面卷着厚厚一卷大团结:“这些你留着。”   桑芷薇一看,连忙推辞:“爸你自己留着用,我这里钱够。”   “够什么够?”   老爷子眼神一厉:“你还要修房子,还有小果要时常用药,你那钱多少都不够用!”   哪知桑芷薇一听却是抿唇一笑,然后把小果往外公面前一拉:“叫外公。”   桑决明:“?”   “孩子肯开口了?”   “何止……”桑芷薇微笑,然后伸手一捅小果,示意她给外公展示一下。   小果会意,当即脆生生叫了声:“外公!”   桑决明:“!”   这一惊非同小可,正当他伸手要给小果拿脉的时候,小果又蹬蹬蹬跑出去在自家菜园子里摘了些黄瓜西红柿等可以生吃的蔬菜洗净拿过来――   “外公吃点东西,这些都是我跟妈妈他们一起种哒!味道可好了!”   桑决明:“!!!”   跟当初的桑芷薇一样,彻底惊了。   看着原本威严霸气的外公瞬间变得同手同脚,连左右都不分的模样,桑小果顿时忍不住偷笑――   “外公,您这样太好玩了,比之前的妈妈还要夸张。”   哪知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桑决明顿时老泪纵横,一把搂紧了她:“小果啊!你可算是好了!你这好了,外公这块心病也就去了!”   随后,桑决明又跟当初的桑芷薇一样,细细地帮她把了脉检查一番,确认她现在除了比同龄的孩子要矮一点以外,别的都倍儿健康!   老爷子这才眉眼一弯,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野菊花。   “外公,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上回妈妈去给您打电话,结果说您已经离开了,妈妈这几天还在担心您找不到我们呢。”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老爷子一顿,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来――   原来,当初那起重大医疗事故果然是他被人联合患者家属坑了一把。后来患者家属自己良心发现,投案自首,他这才得以洗清冤屈。   不过幕后的人现在还在查,因为当初那个患者家属跟幕后人是通过书信联系的,双方并没有碰过面。   农场无法往外通讯,原本他是想在农场等着桑芷薇来电,告知她这件事情之后再离开的。   结果后来桑芷薇的电话没等到,却等来了秦思昂所属部队的人。   他们是专门来送离婚文书的,只是不知为何没送到桑芷薇手里,却是送到了他的手里。老爷子是看了这封文书,才知道秦思昂出事,这才匆匆连消息都没留就赶紧离开来找桑芷薇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整,桑芷薇终于能平静面对这封文书了。   只是有一点,她百思不得其解――   当初秦思昂出事那晚还曾跟她拍过电报,上面写着“一切安好,勿念。”哪知转眼就传出他叛国的消息。   最开始她自然是百般不信,还打电话到部队询问,结果对方却是表示此事事关重大,无法透露任何消息。   可那时候部队的人都没说秦思昂要跟她离婚,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出现这么一封文书?   而且看上面的落款日期也是在她打电话之前,这才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对此,老爷子也表示爱莫能助,他说当初部队的人也是留了离婚文书就走,对于秦思昂的罪名也只是简单一句“叛国通缉”便带过去了。   “不过,当初他们走时倒是留过一句话这样的话,说组织上已经通过对你的政治审查,还说当初你陪思昂入伍的时候在部队多次立功,部队不会埋没有功之臣,”老爷子皱眉回想,“所以如果你后续遇到任何政治审查上的问题,就可以打信封上的号码寻求帮助。”   政治审查?   寻求帮助?   桑芷薇一愣,赶紧翻过信封一看,只见上面果然留着一个号码。看区号,正是以前小果爸爸所属部队的号码。   她满怀疑虑地将这个号码记下:“现在还有什么事情会牵扯到政治审查?我现在已经被中医院除名,现在这个村医又不需要……”   她沉吟着,然后下一秒,她突然不可置信地抬头,跟老爷子对视一眼:“我知道了!”   她回想着去年听到的某个传言,道:“难道……是要恢复高考了?!”   只是说这话时,她的心情难免再次复杂――   所以,如果恢复高考这消息属实的话,那就说明秦思昂对自己出事是早有预料的,否则他不会提前打离婚报告。   可是为什么他对自己只字不提呢?还是说,他以往的恩爱,其实真的像旁人说的,都是他为了任务装的?   想到此,她的脸色突然再次沉郁。   这时,桑决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应该是要恢复高考了,今年我从京市离开前已经有人开始复习文化课了。”   听到这话,旁听的小果差点没被噎住:喂喂!你们聊的,跟我听到的是同一句话么?   怎么就突然推论出要恢复高考了?   虽然她确实知道今年年底就要恢复高考,但那也是因为她穿来时了解过文中背景所以才知道的。   可是妈妈跟外公两人――   你们怎么就能通过一句简单的“如果政审遇到问题,就可以打信封上的号码寻求帮助”就推论出要恢复高考了?!   再看旁边的秦宇轩,也是一脸恍然的模样:“啊,原来如此。”   这么一对比,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傻子o(s□t)o……   她:“……”   突然自闭.jpg 第26章 不松口   桑芷薇推断出这个消息可不是无的放矢。   首先去年的时候她就曾听到消息说今年有可能恢复高考;其次现在部队那边突然送来一句如果政审遇到问题就可以找他们寻求帮助。   她仔细盘算着一切可能遇到政治审查时的状况, 盘算来去,觉得最可能的事情也莫过于恢复高考这事了。   家里秦宇轩打小成绩好,接连跳级, 虽然现在才十一岁, 但是已经升到高一。去年春节秦思昂又因为任务不能回家, 她还特意拍电报过去问过他,如果可能的话,是不是可以等孩子高二之后把他的学籍转回京市他奶奶家, 到时看能不能利用她家的关系帮他申请个工农兵大学。   当时秦思昂没有多说,只语蔫不详说了句什么“到时候再看,说不定到时还有别的出路。”   现在想来,他当时应该就是知道了即将恢复高考的消息, 因此才会说这么一句。   因为他跟她一样,自从当年小果的事情之后,就不想跟那家再有任何联系。   但是如果今年真的恢复高考, 那她也不必再靠着那家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终于畅快了一点点:“我觉得去年您听到的那个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桑决明点头:“有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份离婚文书,你还真是非签不可了。”   这语气, 难道开始他还不想自己签吗?   桑芷薇不由微讶, 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   “看什么看?你当我就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么?”桑外公顿时没好气:“当初我确实不喜欢他,觉得他配不上你,但是现在你跟他孩子都有两个了,我还能一直嫌弃他不成?虽然他现在出事,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然后“恪绷艘簧道:“算了, 这时候就不说这些了,没的给人添堵!反正你先把这字签了,回头我马上叫人把副本给部队那边寄回去,这样到时不管小轩是申请工农兵大学还是参加高考,才能不怕政审,否则耽误孩子前程就不好办了。”   桑芷薇提起笔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内心十分煎熬。但是一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前程,她便又强忍着心里的难过,“唰唰”把名字写上了,只是写完,心底难免酸涩,下意识抬手去抚脖颈想摸摸当初两人的定情项链。   结果手一伸摸了个空,她这才怅然地想起:哦,那条项链她已经把它作为谢资送给秦中华了。   桑决明虚眼觑到这幕,表情也是一顿,不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文书收好:“我下午还得回镇上,顺便就把它寄了。”   桑芷薇点点头:“您不在这里住么?”   “不了。”   桑决明转身大步往外走,“既然我恢复了原职,住处自然要跟着工作走,你想留在这里就安心带着孩子们在这里,别的事情一概别操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微微侧头:“你确定不想回去?”   说这话时,他的脸逆着光,让人看不清楚脸上表情。   桑芷薇呼吸一顿,默然片刻之后还是坚定地“嗯”了一声:“就留在这里,不想回去。”   当初她离开京市的原因,被曲江婷举报革职是其一;其二却是她不想再留在京市被那家不断骚扰,想退一步海阔天空,等自己强大了再回去,这样她才能保全两个孩子都在身边。   桑外公毫不意外的听到她这个回答,老爷子的脸色也是一黯:如果当初他能更努力一点,让自己职位更高一点,那家人是不是就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他女儿跟外孙外孙女了?   想到这,老人家的眼神重又变得坚定。   他朝着桑芷薇一点头:“行,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自会回来。”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他便大步走了。   桑芷薇本想喊他喝点水歇歇再走,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踪影。   屋内,小果好奇地看一看哥哥,再看看妈妈,总觉得大家似乎好像在瞒着什么问题。   不过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出大家在瞒什么,问妈妈,妈妈却是笑笑说:“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小小年纪不要那么多心思,快去看看棉花糖在干什么吧,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它了。”   小果一听,注意力顿时被转走――   算了,瞒就瞒着吧,车到山前必有路,知道那么多又不能长高!   于是小丫头脑袋一甩,便快乐地跑去找猫去了。   另一边。   桑决明从家里出来之后径直朝左边一条小路走去,若此时桑芷薇在,必定会发现老爷子行动间丝毫不见迟疑,看样子竟是对这里十分熟悉的模样。   不多时,他很快就到了队长秦中华家门外。   林楚国跟剩下的审查小组成员们就在里面吃饭,他也没进去,径直转身走向他家屋后,茅厕的位置。   来到茅厕他也没进去,而是伸手扯了扯外面挂着的一根铃铛,然后就点起一枝烟,默默地靠在那里等着。   不多时。   秦中华匆匆从里面出来,一看到他,顿时激动万分叫了声:“桑医生!”   然后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桑决明连忙竖起手指冲他“嘘”了一声,然后递给他一枝烟:“小点声,我不想让屋里人听到。”   秦中华赶紧压低了声音,紧走两步过来。   “正好我还有事情想找你商量一下。”   他接过卷烟本想夹在耳朵上,但是一想一会儿不好跟众人解释烟的来处,便又取下点上,重重吸了一口,然后露出陶醉的神色,“啧,这卷烟就是比烟叶子香!”   然后道,“他应该来过村里。”   闻言,桑决明一顿,脸上出现一丝凝重的神色,久久不语,直到手上的烟烫到手指才猛地惊醒:“你见到了?”   “没有。”   秦中华摇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他:“但是我捡到了这个。”   说着,他便将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两条一模一样的金项链来――   “这条是之前桑小医生不知情,给我的。我也不好跟她解释,便只能先收下,想着有朝一日事情结束再还给她也是一样的。这条是那天我在山谷,从猫崽子嘴里抢下来的,那天孩子们在山谷挖韭菜,小果说看到了一个男人,但是等孩子们再过去,人又不见了,只有猫叼着一条项链出来。”   那天他在山谷找了半天未果,回来他便找宝妮详细问了当时几个孩子在谷底发生的事情,然后大致推断出事情经过――   “我猜测,他当时有可能在出任务。所以这些天我一直约束着大家不让大家上山,免得添乱。但是他当时会倒在水里,很可能是受伤了,也不知道伤势如何。”   说到这里,秦中华的眉头又紧紧皱起来,重重吸了一口烟。   桑决明伸手取过两条项链,悬在眼前细细查看着――两条项链一模一样,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其中一块挂坠上雕着“思”字,另一块上则雕着“薇”字。   正是当初秦家那臭小子上门提亲时送来的两条项链。   想起往事,桑外公的脸黑了一瞬,然后将其中那条刻着“思”字的项链收起:“这条我先收起来,那条就放在你那里。还有这些钱给你留着,孩子们在村子里还得麻烦你多多看顾……”   桑外公说着,便又是一卷钱塞了过来。   顿时吓得秦中华烟都差点掉了:“不行不行,桑小医生来村里这么久,我可是一点忙都没帮上,反倒还托她的福把卫生室搞起来了,怎么还能收钱?”   桑决明不同意:“反正这钱你得收着我才安心。”   正当两人你推我拒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呼唤:“爸,你去哪儿了?咱家还有酒放在哪里的?”   秦中华一惊,那钱就被桑决明一把按进怀里:“行了,就放你这。孩子还说过几天要开始修房子,到时麻烦事不老少,你有经验,帮忙多看顾着点,我走了。”   说完,桑外公便拍拍身上掉落的烟灭,大步转身然后走了。   秦中华:“……”   感觉他欠桑医生一家的,越来越多了。   这头老队长心事重重地进了屋,那头桑外公又在外面走了一圈,将身上的烟味散尽,这才背着手晃悠着回了家。   家里。   小果被桑芷薇支使着出去找棉花糖,结果她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它在哪里。   最后不得已,她只能使出了终极大招――“猫条召唤术”。   她将猫条拆开挤出来,一点点地涂在棉花糖经常出没的地方,然后蹲在一旁开始等候。   猫条召唤术果然有效。   没多时,耳尖的小果就听到前方草丛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精神一振:“棉花糖?”   听到主人召唤,棉花糖的步伐加快,三两步就从藏身的草丛蹿了出来――   “呜!”   只是它的叫声有点奇怪,似乎被什么捂住了嘴巴。   小果:“?”   “你怎么了?”   她一把接住从草丛里扑来的猫崽儿,然后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棉花糖跟一只乌龟死死纠缠在一起,两只的嘴巴还紧紧“亲”在一起,刚才它叫声奇怪想必就是因为嘴巴被占着。   她:“啊这……”   是她能免费看的么?   吓得她一松手,差点没把小猫崽子给扔出去。   棉花糖眼泪汪汪:“呜呜~”救我。   它承认它失策了,早上它在水沟里看到这只乌龟,本以为是块肥肉,上去就是一口。哪知没想到这竟然是个碰瓷小能手,它身上的硬壳差点把它的牙崩断了不说,还伸出脖子就是一口咬在它的下巴上不松口。   它折腾半天也没把它折腾下来,反倒还越咬越紧,刚才小主人叫它时它嫌丢人没出来。但是猫条味道一出,下巴被封饿了一早上的它顿时就忍不住了。   “呜呜……”好痛,一早上没吃东西啦。   棉花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到乌龟紧紧咬着的嘴边,后者顿时一惊,咬合肌一收一缩之下顿时痛得它“呜呜”直叫。   桑小果:“……”   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猫崽子这是捕猎不成,反被咬,顿时啼笑皆非赶紧抱着小猫跑回家去找妈妈帮忙。   桑外公正好回家,见状赶紧叫她找来一盆水,把两只都浸进去,又叫小果哄着棉花糖不要动。   “乌龟咬人很厉害的,通常咬住了就不会松,浸进水里让它慢慢放松就可以了,”桑外公好笑地看着痛得呜呜直叫的小猫崽子,“看你下次还嘴馋不,啥都想咬,放松千万别动啊,不然乌龟会再次咬紧的。”   棉花糖一听,原本还有些纠结不安在动小jio顿时收紧,整只猫藏在水里一动不动。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它下巴上的乌龟终于慢慢开始松口了。   当棉花糖彻底脱困的霎那,它脑袋闪电般地一摆,一个箭步就蹿逃了出去:“喵呜!”痛死我啦!   然后一脑袋扎进桑小果怀里求摸摸,找安慰。   结果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小主人那无良的声音――   “呀,这个乌龟长得还怪好看,要不我们养着吧?”   棉花糖脑袋一侧,大大的猫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喵?”它好看?还养它?   “对了,养它我们还得起个名字吧?”   耳边继续传来小主人的声音,棉花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后背,紧张地竖起双耳,内心隐隐不安。   “你们看它咬住棉花糖就不松口,要不就取名叫不松口吧,哈哈哈……”   棉花糖当场炸毛:“喵喵喵?!”夺笋?!   小猫不要面子的嘛?! 第27章 新房   不松口就这样留在了小果家。   “体贴”的小果还特意把它安置在了棉花糖喝水的盘子旁边, 这样两小只只要喝水,就能彼此“深(bu)情(shi)”相望。   气愤的棉花糖当天就离家出走了,不过刚走没半小时, 它就又被坏心眼的小果用猫条给诱惑了回来。   棉花糖:“……”   完(a)美(pei)!   桑外公当天下午就跟着审查队回到镇上继续忙碌审查组的事情。   同时, 桑芷薇也跟他说了自己的猜测, 说她怀疑曲江婷就是当初那起医疗事故的幕后人,叫他小心后者。   对此,桑决明心里早有论断, 不过现在还不到动她的时候,便没有搭理她。   桑决明离开之后第二天桑芷薇就着手开始修房子的事情了。   首先是搬家,她们家现在没什么东西,一家三口用背篓搬上几趟也就可以了, 唯一麻烦的是那张大床,不过也在秦中华找来村里几个汉子很快就把床拆开搬到了学校的一间空宿舍。   建房子期间,秦宇轩的住处就被临时安排在这里了。   至于小果跟桑芷薇, 两人则暂时住在卫生室。   接下来就是设计房屋跟采买原料。   这一点她就是完全的门外汉了,不过好在农村能人多,秦中华自己就建过不少房屋,很快就根据她的需求设计了一个草图。   但是到估算耗材用量的时候, 由于秦家村人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 大家没有建砖石房的经验,于是在计算砖石用量的时候,大家就犯了难。   正当秦青山抓耳挠腮在那里用卷尺丈量着房屋尺寸,然后再找来一堆砖准备先试垒一小截墙壁,进而推算整个房屋砖石用量的时候,秦宇轩突然走过来,捡起一块砖比划了下――   “这砖的尺寸都是规定的吗?都是这么大吗?”他打断秦青山的动作, 问他。   秦青山:“啊?可能会小一点……这是我之前去砖厂带回来的砖坯,没有烤过的。”   “唔。”   秦宇轩点头,然后转身看着旁边大家带过来的泥坯模,“所以墙壁厚度就跟这个泥坏模一样对吗?”   秦青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闻言呆呆点头,“对啊。”   秦宇轩跟他要来皮尺,分别量了砖坯的尺寸,以及泥坯模的尺寸,然后又把房屋尺寸量了一番,很快就得出结论:“红砖尺寸是24*11.5*53cm,然后我们的地基是10米开间,进深12米。根据计算,三进房屋的红砖用量应该是210*192等于40320块砖。再加上损耗,总共应该需要45000块砖足够了。”   秦宇轩一口气说完,浑然不觉周围的人已经雅雀无声。   众人跟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尤其秦青山,他还不死心,在那里念念有辞地垒着砖,边垒边计算,列了满满两大张纸。   秦宇轩也不阻止他,抿了抿唇,然后道:“目前我们已知房屋开间是10米,进深12米,这样的话,三进房屋四面墙长就是12*4等于48米;加上前后墙长10*2等于20米;以及间墙按墙宽的1.5倍计就是15米。所以可以得出总墙长是48+20+15等于83米。”   说到这里,秦青山已经跟不上了,他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实垒推算法,飞快地记着从秦宇轩嘴里冒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数字――   “等等,我跟不上了,慢点慢点!”   闻言,秦宇轩顿了下,然后道:“接下来是墙高。”   秦青山立马表示:“对,这个我知道,墙高一般都做3.3米,减去30厘米的圈梁,实际墙高是3米。”   秦宇轩点头:“对,所以在不算门窗的条件下,墙壁的总面积就是83*3等于249平米。”   “然后总共五间房,六扇门,四扇窗,按每扇门占面2平米计……”   听到这里,众人已经彻底懵圈,只呆呆地看着秦宇轩在那里侃侃而谈――   “所以得出一层墙壁的总面积是210平米,再乘以每平米墙面用砖量192块,总量就等于40320。然后再打个余量,得出我们至少买45000匹砖,才可以够用。”   秦青山呆呆地听着从他嘴里吐出一串又一串的数字,然后等他说完,他突然回头,重重一掌呼在专心啃黄瓜的秦虎子脑袋上:“看看人家小轩!再看看你,同样都是十一岁,咋差距就这么大呢!气死老子了!”   秦虎子一口黄瓜没咽下去,顿时呛得死去活来:“???”   无辜躺枪.jpg?   确定好红砖用量,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桑芷薇拿着钱按量采买,不到一周,就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备齐,然后就等着一个黄道吉日开工。   最近的日子都很好,于是她便挑了个最近的七月十七。   这天老天爷也很给力,开工当天艳阳高照,一早桑芷薇带着孩子们放了鞭炮,伴着秦中华一声:“开工喽!”   大家便发一声喊,热火朝天开干。   地基是早就挖好的,他们现在只需在原有的地基基础上再维修加固一番就可以了,因此这一部分就省了一项大工程。   再加上桑芷薇是村医,身份特殊。她要在村里建房,顿时村里不管男女老少全都自动自发过来帮忙,于是短短不到一周,地基就被挖好夯实,大家开始打桩垒墙。   这几天,秦宇轩超强的计算能力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佩服,每天秦中华都会主动过来找他计算今天的工程用量,再根据他的计算结果分配人工,大家的工作效率顿时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现在村里不管是谁提起秦宇轩,那就是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夸一声“天才!”   桑芷薇每天卫生室家里两头跑,忙着给大家伙做饭不说还要兼顾卫生室的工作,忙得是脚不沾地。   于是小果就主动担起了给工地众人烧水倒茶的事情。   现在天气炎热,她烧水可不仅仅只是送水这么简单,还要兼顾天气,每天按着妈妈给的方子,变着花样地煮各种凉茶给大家,以防中暑生病。   而且她在给大家端茶送水之余,还上山去挖了不少药材回来种下。   一家人就这样忙忙碌碌地过了两个月,房子终于落成完工。等最终完工搬家这天,桑外公还特地请假从京市赶过来喝乔迁酒。   等他一到西水井,顿时整个人都惊了。   原本破旧的小棚屋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竹篱笆围制而成的大院子。   篱笆院墙足有两米高,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洞开的大门,以及开心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桑芷薇母女。   小果远远看到他过来,赶紧冲过来喊了声:“外公!这里!”   桑决明心里一畅,快步朝着几人走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辛勤种植,小果家原本只有三乘三米大小的药园已经被扩展到六乘六米,比旁边的菜园整整大了一倍有余。   为此,桑芷薇特意把院子往外拓宽了几米,将整个菜园以及药园全都包入了进来。   因为她发现,用了小果之前给的“肥水”之后,药园的药材意外的高产且质量好,她不想让外人窥视到这个秘密,便直接将院墙往外拓了几米,把整个药园全都包裹进来。   村里人也有喜欢大院子的,因此她这举动并没让人起疑。院墙是用竹子编制而成的,结实粗壮的青竹用水煮过之后又风干,再涂上防腐防虫的清漆。然后地钉将整个篱笆墙牢牢固定在地面,最后又在篱笆周围洒了一圈灌木类的植物种子,等来年植物长高,便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院门也是用经年的老竹做成的,将粗壮的竹身打磨光滑之后再涂上一层防水防腐的清漆,不仅结实耐用,而且还十分美观。   一进院子,左右两侧各是几个棚架,将整个院子一分为二。一边为菜园,一边为药园。沿着中间的石板小路曲折向前,便是一家人的住所。   相比于前面这间阔大的院子,她们几人的房子倒是简陋许多,算上堂屋,一共也就是五间房,不过母子三人住也是尽够了。一间堂屋,三间卧房,剩下一间作为孩子们的书房、杂物房以及客房所用。   正屋右侧,紧邻三人卧房的那面斜搭了一间灶房。灶房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是厨房,里间则是一个洗漱间。洗漱间紧临灶台位置,在这里洗澡,即使是冬天也不会太冷。   从正屋往后,远离灶房的一边也就是之前被秦虎子他们烧掉的柴火棚的位置被挖了一个半旱厕。一条排水沟从洗漱间引出,曲折穿过院子里的菜地跟药园,最后到厕所。这样一来,夏天厕所味儿大的时候他们便可以从洗漱间里放水冲洗厕所,减轻气味。   正屋跟菜园之间留了一片空地,这样既可以让孩子们在这里玩耍,也方便桑芷薇晾晒药材。   空地边缘桑芷薇还特意托人从山里挖了几颗果树苗回来栽上,这样等树长大后既有果子吃夏天还可以趁凉,一举两得。   至于棉花糖的窝,则被安置在檐下。同样请棉匠父子用竹子打造了一个间巨大的猫窝,设计图是小果画的,圆形的迷宫造型,占据了左面一整面墙,里面铺满了麻绳编织的地毯,猫咪走在上面既可以防滑还可以磨爪。   这些地毯并没有被钉死,而是被几根竹制的卡子牢牢卡在里面,需要更换的时候只需要解开卡子,便可以换上新的。   这些麻毯是小果跟村里的小孩一起去山上找了种叫麻藤的植物编制而成的,坚固耐用不说还十分好看。   棉花糖的豪华猫屋前侧,则是一间鸡舍,同样是由竹子打造,之前他们从集市上买的两只小母鸡就被安置在这里。   至于不松口,它的居住条件就要简陋许多。被一个椭圆形的青石盆装着,就那么大喇喇地扔在猫屋正下方,里面随便种了一把不知叫什么名字的水草。   不松口就惬意地住在里面,每天一抬头,就能看到棉花糖那张可爱的猫脸。   不松口&棉花糖:“……”   开(zao)心(nie).jpg   ……   “好好!好啊!”桑外公感叹着随着小果在堂屋正中坐下,忍不住抚着眼前崭新的桌椅连连感叹。   往年看到女儿一家因为小果病情的关系过得紧张不已,老爷子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其实一直是操着心的。   直到今天看到这座大房子,老爷子的心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端起面前的热茶呷了一口,然后含笑看向面前的秦中华等人,真诚道谢:“这些时日真是辛苦各位了。”   这时,秦青山提着一盒豆腐走进来,他一眼就瞧见了趴在猫屋底下一吞一吐试图咬住猫尾巴的不松口。   他顿时眼睛一亮,大声道:“啧,我说小果你这丫头专门要我帮你找个石盆是干啥呢,原来是要养乌龟!”   小果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秦青山又道:“呀,这乌龟可是好东西,桑医生今天你们乔迁,要不咱们就把这乌龟炖了正好给大家伙补补咋样?”   炖我补补?!   不松口当时就懵了,一双豆豆眼更是恶狠狠盯向秦青山:纳尼?!   秦青山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大错,十分傻大胆地伸手去戳龟背:“!这龟板是不是也可以入药?还是可以泡酒?”   不松口当时那个气啊,脑袋一扭就是闪电般的一口咬上了他的食指!   秦青山:“嗷!” 第28章 往事   得知桑芷薇要搬新家, 不仅秦家村村民们都来了,镇上的林保国还有肖毅他们也来了。   跟林保国一起来的还有以前卫生院的前同事们。   看到她家的样子,大家顿时感慨:“桑医生果然是厉害的, 这不小果身体一好, 家里马上就建起了大房子。”   护士小雅以前跟她关系最好, 直接跑去厨房说要给她帮忙做饭。一起帮忙的还有宝妮娘以及林惠芬林惠萍姐妹,小雅性格活泼,很快就跟她们打成一片, 厨房里顿时欢声笑语一片,好不热闹。   小雅一边帮桑芷薇刮着土豆,一边看着她手脚麻利地切着黄瓜丝,顿时不由感慨万分:“唉, 真不知道桑医生你这手是怎么练的,看病那么厉害不说,做饭这也快赶上大厨了, 们看看她切的丝,这一根一根的,均匀剔透,简直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刀功还厉害。”   桑芷薇顿时失笑, 头也没抬:“你要是跟着我爸从小学医, 估计你也会。”   其实中医炮制药材很多时候跟做菜一样,也会十分讲究火候跟刀功,甚至更甚。   久而久之,一理通,万理通,桑芷薇也就练成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功跟火候。   小雅:“啧啧,你对象可真幸福。”   这话一出口, 桑芷薇切菜的手一顿,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小雅这才意识到不对,顿时后悔极了,忙不迭道歉:“对不起,我,我说错话了。”   桑芷薇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菜板片刻,然后一抬头,嫣然笑道:“没关系,我们已经离婚了。”   “啊,离婚?!”   小雅顿时惊了,“你们怎么,怎么离的?他不是被那个……那个,呃……”通缉了吗?   她语无伦次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然后一脸惊慌的东张西望:“难道他回来了?那桑医生你……你没危险吧?”   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桑芷薇不由一笑,温声道:“不是,是他出事前就打了报告,现在我才收到文书回签。”   虽然已经事隔两月,但是只要说起离婚这事,桑芷薇还是感觉恍惚,总觉得这不像是真的。   她微微顿了下,索性一口气说了下去:“他已经出事,我们还要继续过。总不能一直维系着这虚无缥缈的关系连累了孩子们吧。”   说到这里,她又下意识一抚胸口,却再次抚了个空之后,她露出一丝苦笑:“好了,不说这个了,小雅听说你上个月家里安排相亲了?男方咋样?”   一说起自己的对象,小雅顿时脸红害羞起来,一群女人便笑着将这事岔了过去,却没注意到门外一闪而过一道身影。   门外。   知青孙仲明紧紧捏着手里的一本书,原本清秀俊逸的脸上布满了红晕,一双眼睛也是微微发直――   她竟然离婚了!   还是在丈夫出事前,对方就已经打好报告签好字离的!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不过是想去给桑医生送个乔迁礼物,结果却意外听到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一时炸得他脑袋有些发懵,眼前一恍,似乎隐约出现了桑医生那身形曼妙的人影。   “嘿嘿。”   他顿时控制不住,看着那道人影像个傻子一样的笑了起来。   “孙老师?”   突然,眼前的人影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幻想:“你怎么这样笑人家,是我今天穿的不好看么?”   孙仲明猛然回神,眨眨眼看着面前笑得一脸娇羞的陈利芳:“是你?呃,你怎么在这里?”   回想自己刚才的失态,他顿时局促起来,捏紧了怀里的书本。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陈利芳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念着书本上的名字,然后嘟起红唇:“呀,原来你也爱看这本书啊,我也喜欢,好巧。”   “啊,哈哈,是吧,好巧。”   孙仲明满心都是自己刚才的失态被人看到了的羞耻,慌忙侧着身子想要挤出去,却不曾想陈利芳倾着的幅度太大,突然惊呼一声直直地朝他怀里栽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一把将人扶住:“啊,小心。”   陈利芳顿时心如鹿撞,闭眼侧头享受着这难得的甜蜜时光,双颊绯红。   孙仲明扎着两条手臂虚扶着她,一时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旁边厨房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喊叫:“陈利芳你跑哪去了!叫你帮忙去借盆你又上哪偷懒去了?!”   陈利芳一惊,慌忙站起身,顺手又把孙仲明手里的书抽走:“孙老师,这本书先借我看看哦,等我看完还你。”   说完,就如同一只穿花蝴蝶般飞走了。   留下孙仲明在原地目瞪口呆:“喂,那个是我给桑医生的乔迁礼物呀……”   然而对方并没听到他的话,就那么抱着书径直走了。   孙仲明:“……”   就无语。   那边陈利芳怀里揣着书,幻想着下次跟他见面,只觉得四下空气里到处都充满了粉红色的气息,顿时笑得一脸甜蜜。   只是她脸上的笑意还未及散去,当头就被人劈了一掌,“盆呢?叫你去借的盆呢?”   “砰”地一声,她眼前的粉色泡泡被林惠萍的大嗓门戳碎一地。   她没好气地冲后者翻了个大白眼:“你那么着急就自己去借不行么?非要我跑一趟。”   林惠萍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冷笑一声:“你去不去?不去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跟孙知青说你心地恶毒,挑唆自家哥哥跟嫂子的关系,看他到时还愿不愿搭理你!”   陈利芳:“你!”   顿时气急,却又因被人拿住七寸不敢再开口,最后只能愤愤跺脚,转身走了。   桑芷薇从灶后探出头来,看着在另一边背着孩子低头洗菜一言不发的林惠芬忍不住好奇:“你还没说过,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我知道!”   一听她发问,小雅赶紧举手高声道,说完才意识正主儿还在这呢,顿时又一吐舌头,压低声音问林惠芬:“我可以说吧?”   时间过去这么久,林惠芬心里再有气也早就散了,现在的她只觉得当时的自己脑袋短路,竟然只能想出那么个同归于尽的法子。   当即苦笑一声,“没啥,你说吧。”   通过小雅的讲述,桑芷薇这才知道,原来林惠芬的婆婆秦三奶奶是个极其刁钻刻薄的人,当初两家没分家的时候,林惠芬没少受折磨。   后来两家好不容易分家,结果这回陈利民出事之后老婆婆又借口说林惠芬大着肚子不方便为由要并家,还说家里老房子不行了,要搬到陈利民的新房去。   而陈利民也是个拎不清的,竟然信了这一番鬼话,还劝林惠芬说都是一家人,说她妈早就知道错了,往后肯定会变好的。还说这回两家重新住到一起,往后他妈肯定会尽心照顾她什么的……   对于这番鬼话,林惠芬自然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带信的,但是考虑到当时他在住院,便也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借口说自家房子少,一家人一起住不下为由拖延。   眼见一计不成,秦三奶便眼珠一转,又心生一计。于是她当着陈利民的面对儿媳百般呵护,背地里却是跟陈利芳一起,对她极尽嘲讽挑事,总之就是各种挑拨离间夫妻俩的关系。   那天桑芷薇在卫生院外碰到她哭,就是因为林惠芬被婆婆跟小姑子两人摆了一道,跟陈利民闹了矛盾。   而她也是个狠得下心的,当天晚上当秦三奶跟小姑子两人再次故伎重施想陷害她的时候竟是二话没说,挺着肚子就回了家。   桑芷薇:“……”   虽然事出有因,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觉得自己无法苟同她拿自己孩子跟自己的命来搏的做法。   正想着,那边小雅又开口了:“你婆婆现在好了吗?”   林惠萍一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得了吧,就她那样的,能好得了?不过我现在有空,在这里她还能有个怕处。”   闻言,室内顿时沉默下来。   在场的女同志唯有小雅还没结婚,此时心里更是忐忑起来,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灶里的柴火闷不吭声。   桑芷薇见状心想这万一吓到女孩子就不好了,便又赶紧劝她:“没事,也不是所有婆婆都对人不好的,我那次去镇上卖鸡蛋,就看到一家老太太,对她儿媳可好了……”   说着,她便将夏念丰家的事情一一说了。   顿时听得小雅两眼放光,不停追问夏家的事。   但是桑芷薇跟夏念丰家也不过寥寥数次交易之缘,哪里知道那么多?因此挑着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说了,等说到对方住菜花巷,又姓夏的时候,小雅突然又闷闷不乐起来:“唉,你说的是夏大婶啊,我知道她的。其实别看她现在对儿媳确实好,当年却实吃了不少苦呢。”   桑芷薇顿时好奇:“怎么说?”   小雅:“夏大婶年轻的时候嫁给夏大叔的时候据说是在外地,双方父母并没见过面。所以后来她跟着夏大叔回来之后,夏老太太可没少给她气受,后来还因为什么双生子不祥的狗屁传言,趁着夏大婶刚生完孩子没有力气的时候把她的大儿子偷偷卖了换钱!”   “当年两人因为这事儿可没少闹过矛盾,最严重也是最后一次,夏大婶直接以贩买人口的罪名把自家婆婆举报送入监狱。但是孩子却是一直没找回来,所以夏大婶才总说要对别人好点,让世界多点善意,只有这样,她的大儿子才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过得更好一点。”   原来如此……   桑芷薇顿时动容,没想到那个总是一脸慈眉善目笑眯眯的老太太,背地里却是有着如此惨痛的过去。   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没一会儿,小果“哒哒”从外面冲进来,嘴里喊着:“妈妈!夏奶奶来啦!” 第29章 表白   厨房里的几人没想到背后说人闲话被人抓个正着, 顿感不自在。   桑芷薇擦干手随着小果出去,果然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位身形微胖的老太太,正是之前有过数面之缘的夏老太太。   老太太身后还跟着同样胖乎乎的夏念丰以及一个脸儿圆圆, 两眼弯弯, 一看就很喜人的小媳妇, 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红的襁褓。   “哈哈,桑医生恭喜恭喜啊!”   一看到她,老太太顿时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声道着“恭喜”, 然后递过来一篮子红鸡蛋,一条熏腊肉,以及一板插着大红辣椒的豆腐:“祝你吉日迁居,财源广进, 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红红火火!”   老太太声音爽利, 祝福的话张口就来,然后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些送于你作为贺礼。”   神情间丝毫不见当年的阴霾,再看她递过来的东西――   这哪里是没什么好东西?只怕是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都掏出来了吧?   桑芷薇赶忙推辞, 哪知老太太却是眼一瞪:“你不收是吧?那我现在就走!”   桑芷薇:“……”   只能赶紧收下, 然后邀请众人进屋。   待看清院子里的布局,以及前面两块长势喜人的菜园跟药园时,老太太脸上顿时笑得跟花儿一样:“嗨呀,自从上回看到你们,我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可是每次赶集总也没遇到过你,后来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你家造房子了,我这心里才稍微放下心些。这不今天早上一听小丰说你搬家, 就赶紧过来了。”   老太太是真的热心,自从上回两次交易过后,她竟是多方打听到桑芷薇的身份,当最后得知她丈夫跟父亲先后出事,独自拉扯两个孩子的时候她就把人放在心上了。   原本她早就要过来看她的,但一是儿媳还没出月子,后来又听说她家在修房子只怕忙,便一直等到今天听说她家搬家,这才带着儿子儿媳赶过来道贺。   稍顷,桑芷薇带着老太太落座,并且介绍了桑外公给她认识。两个老人一见如故,一下就聊到一起去了。   一番寒暄过后,也到了开席的时间。   今天人多,主菜桑芷薇便选了猪肉炖菜――   选上等的猪五花肉带皮洗净,然后切小块加葱姜料酒焯水去腥。锅里炒糖色,之后下入焯好水的带皮肉块炒出糖色,然后添水没过猪肉中火炖煮四十分钟。   期间准备土豆、红薯、豆角、干笋丝、白菜、粉丝等配菜四十分钟后下锅,再炖致所有菜品软烂即可出锅。   这样做出来的炖菜营养丰富不说,且份量也足够。每人舀上一大碗,再配上小米饭以及窝头,吃起来咸香可口,绵糯软烂。   再加上几道素炒时蔬,凉拌黄瓜,等辅菜,众人吃得是直呼满足,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夸桑芷薇人美又厨艺棒。   吃过饭,夏大婶又扯着儿子夏念丰走过来,表情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想请桑芷薇帮他看看病。   说这话时桑芷薇正在收拾桌子,闻言下意识抬头朝后者看去:“怎么了?”   后者的圆脸一僵,一把把袖子从夏大婶手里扯出来:“妈,我说了我没事,咋你老说我病了?”   夏大婶瞪他:“还说你没病,你看看你最近都瘦成啥样了!”   他瘦?   桑芷薇:“……”   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夏念丰那圆滚滚的身材,再看看夏大婶。   后者一脸诚挚地点头:“对,他就是瘦了!”   老太太有些着急,一把扯住不耐烦的儿子:“你别看他现在胖,可他以前比这可胖多了,就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是精神不好不说,这体重也一直往下掉,我就觉得有问题,可他自己不当回事,所以就想趁今天在你这儿,正好给看看。”   “我的意思就是有病治病,没病也图个心安嘛,哈哈。”老太太摸着脑袋打了个哈哈,“就是麻烦你了,对不住哈。”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说的就她老伴儿天生体胖,但是后来就突然开始体重减轻,开始只是乏力没精神,后来就卧床不起,一命呜呼了。   所以当她今年发现儿子的体重也突然开始减轻之后,她这心里的焦虑就与日俱增,尤其最近后者还老是喊困,早上上班怎么喊也喊不起,她这心里就顿时猫抓一样焦虑。   “这样啊。”   桑芷薇一顿,手脚麻利地把碗筷往旁边一推,“以前身高体重多少?现在呢?”   老太太赶紧十分有眼力劲儿地把碗筷接过去放进盆中,又示意儿媳去洗,被小果拦住了。   “以前他170,体重180。现在嘛,昨天去称了体重150,少了足足三十斤。”   嚯!原来他还真挺胖。   桑芷薇扫了肩宽腰圆的夏念丰一眼,“最近有减肥吗?吃得少吗?体重从180到150经过了多长时间?”   夏念丰:“减肥倒没有刻意减,吃得也不少,比以前饭量还大点。就是最近工作忙,可能累瘦的。体重减大概也就这两个月的时间,我记得小玉生孩子那天我称还是180左右,现在孩子刚满四十五天,也就一个半月吧。”   听到这话,桑芷薇眉头一动,心里嘀咕起来――   其实按道理来说,一米七的身高,现在的一百五才更健康一点,但是也要看他这体重是怎么掉下来的,有没有刻意减肥。如果是没有刻意减肥,控制饮食,就短时间突然掉下来,那肯定有问题。   想到此,她索性不再忙活,找了张凳子示意夏念丰坐下:“你坐好让我看看。”   夏念丰本来还觉得是他妈大惊小怪的,但是此时一看桑芷薇脸色,也不得不坐下来,略带抗拒地伸手:“我觉得挺好的,以前太胖了,现在瘦了好多了。”   “也不一定吧。”   桑芷薇仔细观察着他眼下的青色,“你每天睡眠多少?质量咋样?”   “确实比以前爱困了,不过我最近睡得也晚。”   夏念丰老实道。   桑芷薇将手搭上的他的脉,只觉他脉相流利圆滑,脉率却是过快,正是典型的脉滑数之相。   啊这――   她沉吟一下,然后道:“我记得你吃饭的时候好像喝了不少水吧?是平时都这么能喝水吗?喝的时候口渴吗?”   夏念丰:“我平时就能喝,如果早上起来不喝一大杯水,我能渴一天,一整天都要不停找水喝。”   “唔。”   桑芷薇心里有了定论:“那你喝这么多水,大小便呢?颜色跟频次说下。”   这话一出,夏念丰顿时被闹了个大红脸,然后吭哧吭哧地看着桑芷薇不想说话。   最后还是他媳妇徐湘玉看不下去,“呼”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隳阏馊嘶箍鞯檬歉鲋识分子呢,咋还讳疾忌医呢!这桑大夫是医生,医生看病问诊,你就如实说就行了呗,咋还不好意思了?”   “可她……可她是女同志。”夏念丰顿时涨红着脸,小声嘀咕:“你不是说不许我跟女同志说过分的话么?这种……呃,这种……”   “这种”啥,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徐湘玉:“……”   气得眼一瞪,她咋就看上这么个呆子?!这看病能是过分的话么?   气到最后她也无奈了,只能一把把丈夫扒开,然后道:“我来说吧,他一天上厕所也非常频繁,偶尔起夜不想去厕所,那味儿大得能熏死人,我一般都不许他在房间里起夜的。”   夏念丰:“小玉!”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十分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么把这些话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徐湘玉:“哦,然后还有大便,他老是便秘,嘴巴可臭了!”   他:“!!!”喂,他不要面子的么?!   徐湘玉头一甩:“讳疾忌医!”   夏念丰脸一瘪:“……”顿时委屈得像只百来斤的大狗子。   两人的模样太过亲密搞笑,即使此刻正处于辨症的关键时刻,桑芷薇还是忍不住莞尔,猛地想起自己以前跟小果爸爸似乎也是这样。   她心底一黯,强行收回思绪:“小夏确实生病了,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发现得早,现在还是早期症状,我开剂药,你们后续饮食上注意调理就行了。”   “啥?!”   “真的病了?!”   几人顿时震惊看向桑芷薇,其中徐湘玉更是脸一瘪就要哭出声来:“你说说你,怎么也不注意一下,我老跟你说你工作归工作,但是不要忘了家里还有我还有妈跟孩子,你咋就生病了呢?要生病也得是我啊,你这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徐湘玉的话再次让桑芷薇心头重重一震,她微微垂眸,强行按下心底翻涌不休的思绪,打断了她:“你们也不用如此担忧,虽然从他的脉相以及平时症状来看应该是消渴症,不过目前症状还是初期,后续饮食注意要清淡……”   说着,她“唰唰”写下一个药方:“这个病有可能会伴随终身,但如果你控制得当,对日常生活是没什么影响的,你平常要注意加强锻炼,不要因为困顿就懒得动弹,但也不能运动过量。”   然后她又仔细叮嘱了几人平时饮食上应该注意的事项,几人一一应了,然后她就带着几人去卫生室抓药。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夕阳西斜,洒下最后一缕余晖。   一家人在她抓药的时候不停的问东问西,言语间尽显关怀,尤其徐湘玉,整颗心都挂在丈夫身上,连怀里的孩子饿了哭闹都没空管。   看到这幕,桑芷薇那颗原本就因为想起自己跟秦思昂的事而难受的心就更加难受了。   等到最后三人好容易问完离开,她已经不想跟他们一起走了,便借口还要打扫叫他们先走。   夏老太太看出异常,走时小心关怀了几句,却只是越发勾得她心思浮动,最后便只好拉着儿子儿媳赶紧离开。   桑芷薇默默擦着柜台,心里却是在想秦思昂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也曾坚定地相信对方没有叛国,所谓叛国肯定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可是时间过去这么久,她不仅没有等到对方的半句解释,最后还等来了一张早就打好的离婚报告书。   当日签字的时候她就很难受了,但当时为了孩子,又为了不让老父亲担心,她不得不故作平静地把字签了。   她无声地攥紧抹布,内心如同油煎火烹,十分煎熬。   这时,她眼角余光一扫,突然注意到靠窗的柜台上竟然放着一本《简爱》,也不知是谁落在这里的。   “咦?这是谁的?”   她走过去拿起书,书不算新,但外面却是用崭新的报纸做了一圈腰封,上面还细心地黏着一朵紫色的蝴蝶结。   看样子倒不像是落在这里的,倒像是特意送过来的。   她回头环顾一圈,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四下里安静一片,周围除了她卫生室里的光,便只有不远处老师宿舍里还有一盏灯了――那是孙仲明住的地方。   她心里一动,翻开书正准备确认一下的时候,脚边却突然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下。   她低头一看,只见柜台底下的地上竟然还放着两罐麦乳精粉,以及一袋大白兔奶糖。   “这又是谁的?”   她顿时懵了:“难道是夏大婶儿偷偷留下的?”   可她家送东西她可以理解,为什么还要送本书?   她赶紧拎着东西追了出去,但此时夜幕降临,前面哪还有夏家人的踪影?   恰在此时,学校唯一亮着灯的宿舍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门:“桑医生?”   孙仲明站在门口,身后油灯被风一吹,明明灭灭的完全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出他的声音似乎有点点激动。   桑芷薇一惊侧身:“嗯?”哼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什么事?”   孙仲明两手交握,整个人显得局促无比:“啊,没什么。就是……呃,就是天晚了,你回去要不把我的手电筒带上?”   说着,他赶紧冲回去抓起桌子上的手电筒递过来,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忐忑――   也不知道她看到自己送的书没?   其实原本他是想送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但却被陈利芳意外截胡。于是回来之后他左思右想,就又挑了一本《简爱》送给她。   这会儿脑袋一热冲出来,结果他嘴巴一秃噜,又把原本想问的话说成了送手电。   想到这里,他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怎么就那么没用呢?!   桑芷薇莫名其妙看着他一会儿脸红一会儿脸白的,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谢谢。”   孙仲明:“啊?”   然后茫然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终于鼓起勇气:“不是,桑医生,我是想说,我送的东西你看到没?不知道你喜欢不?我觉得你,呃,就跟那个,啊,简一样善良正直……”   他语无伦次脑袋打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桑芷薇:“?”   脚步一顿,冰雪聪明的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然后果断开口打断他的话头:“原来那些东西是你送的啊,多谢。不过下次请不要再送了。”   不仅如此,她还索性上前一步,把手里提着的东西一股脑塞回孙仲明手里:“抱歉,无功不受禄,今天我们搬家你送东西的心意我心领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说完,就转身锁上卫生室离去。   留下孙仲明脸色“唰”地惨白,愣愣地矗在原地。他看着前方那道窈窕的背影,心中一时跟打翻了调料瓶一般五味杂陈。   他深深憋气,最后终于还是不甘地冲桑芷薇的背影喊道:“为什么?你现在不是已经离婚了么?”   桑芷薇微情微顿,不过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一头扎进茫茫夜色中,只给他留下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   她是离婚了没错,但是由于这次情况的特殊性,她心里并没有做好再接纳新感情的准备。况且孙仲明是知青,不知道哪天就要回城,而且村里还有个陈利芳对他虎视眈眈,她现在才刚刚在秦家村站稳脚跟,并不想给自己多找麻烦。   虽然她并不怕麻烦,但是不怕麻烦并不意味着就要自找麻烦,所以她才会果断拒绝他。   只是她的心底,到底还是因为孙仲明的话而起了波澜。   她沉默着坚定向前走着,心里却是突然自嘲一笑:是啊,她已经离婚了,而且还是连丈夫的面都没能见着就离了。   这样想着,她心底突然升出一股浓浓的怨怼――   难道国外的空气就那么好么?值得你抛弃妻儿也要跑过去?!   虽然以前她也曾想过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所以才会这样。可是事到如今,即使是他真的是在执行任务,她也无法原谅他。   之前她能平静地签字离婚,那是因为她为了孩子必须平静理智。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不难过,今天原本看着夏老太太一家亲密无间的模样她心里就有点难受,后来又因为孙仲明的举动搞得心绪波动。   此时,当她独自一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被风一吹,她终于破防了。   她无助地蹲下身,想要放声大哭,却又害怕哭声招来村民围观,最后只能抱紧自己的肩膀默默流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今天的情绪波动就特别大,完全无法控制。卸去往日坚强的伪装,她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而已……   她默默靠在树下,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正当她咬牙一抹脸上的泪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前方的树木突然“哗”地一声,剧烈晃动一下。   她心里一凛,紧张抬头:“谁?!” 第30章 抓包   同一时间, 学校。   桑芷薇走后,孙仲明脸色苍白,愣愣地怔在原地好久之后才失魂落魄地抱着东西进屋。然而等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桌上, 他这才突然发现里面竟然多了两罐麦乳精粉以及一斤大白兔奶糖。   “咦?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这怕不是别人送给桑医生的, 让她误以为是自己送的吧?   怎么办?要不要给人送去?   他顿时纠结了――按理说,他应该第一时间赶紧送过去的,可是经过刚才那幕, 他实在没脸再去找她。   他踌躇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明天等桑芷薇来卫生室之后再还给她。   *   另一边。   桑芷薇喊出那声:“是谁?”之后,四下里一片寂静,除了她的呼吸声以外, 就只有风声了。   她的心里有点发虚,想起上回冲进村的大野猪――   不会是又有野物进村了吧?   想到此,她不由又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拒绝了孙仲明的手电,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留下的。   她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正当要跨回大路的时候,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哗”地一声,又是一响。   这一下顿时惊得她头皮发炸, 一把捂住了嘴巴没敢出声!   “喵呜!”   一道轻巧的黑影高叫一声朝她冲来, 这时,天边原本被乌云重重盖住的月亮突然露出一角,微弱的月光反射着来者身上的白色毛发。   “棉花糖?”   桑芷薇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把接住朝自己猛冲过来的小猫:“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小猫身上暖乎乎的,又软和,顿时抚平了她的紧张,只是猫身上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息, 让她莫名感觉有点熟悉――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棉花糖:“喵呜~”有人偷窥你!   小猫一口叼住女主人的衣袖就往树林那边拽,桑芷薇不明所以,但是想着这会儿天色已暗,怎么也不肯跟它去那边。   顿时急得小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它蹭地一下从她怀里跳出来,挤挤挨挨地蹭她一下,然后又往树林那边走两步,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将她带过去。   见它如此执着,桑芷薇心里一动,正要跟上去的时候,哪知不远处却是突然闪过一丝火光:“妈妈!妈妈我跟外公来接你啦!”   是小果的声音。   桑芷薇心里一喜,顿时忘了棉花糖的事情,朝着小果的来处奔去。   很快。   那丝火光就渐渐变大,露出其后跟着的两道身影,正是桑外公跟小果两人。   “我在家看到夏家人都走好久了,也没看到你,就说过来迎迎,小果非要跟着一起。”   桑外公絮叨着走过来,一眼就看出了桑芷薇眼睛的不对劲:“你这眼睛怎么了?哭了?”   桑芷薇:“啊,不是,刚才被风迷了沙子。”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然后一把抱起小果:“这么晚出门你不害怕吗?”   小果笑眯眯:“不怕,有外公在呢。”   然后她挣扎着下地,棉花糖颠颠跑过来又拽着她要往树林那边走,小果不耐烦拍它一下:“大晚上的不要进树林子,万一遇到蛇怎么办?”   棉花糖:“咪唔~”   怎么就没人听它的呢?!   就很气!   尽管棉花糖很气,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它只能三步一回头,冲着不远处的树林不停哈气以示威胁。   小果:“你怎么了?还有你的毛怎么少了一撮?”   最近棉花糖在换毛正值掉毛期,但是通常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它身上的毛也不会这样一掉一个坑,除非是被人扯的。   棉花糖:“喵呜!”被一个怪大叔扯掉的!   然而它的话无人能懂,最后它也只能悻悻地甩着尾巴跟着众人走远了。   直到一家三口渐行渐远,再也看不到半丝火光,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众人身后的树林才突然再次“哗啦”一声,从一株大树上跳下一个高瘦的人影来,正是禾右。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一条金色的项链,看着方才众人离开的方向露出心痛的表情。   片刻后,他终于还是一咬牙,扭头向着相反的方向匆匆而去。   *   另一边。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回到家,桑芷薇激荡的心情终于平复,她动作麻利地帮桑外公铺好床,问他:“在这里呆几天再走吧?”   桑外公用毛巾擦着脸:“不,明天下午还有个会必须出席,明天一早我就走。”   桑芷薇顿时皱眉:“这么赶?几点?能赶得上吗?”   桑外公点头:“行的,来之前我就订好了票,会议在下午五点回去刚好。”   “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做点吃的路上带着。”桑芷薇默了下,然后道。   “对了。”   这时桑外公突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情,“把小轩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桑芷薇心里一动,赶紧转身去把秦宇轩喊来。   原来桑外公已经收到确切消息了,今年冬天会重开高考。   听到这话,桑芷薇脸上颜色一喜,顿时忘了之前的惆怅心碎,道:“那我也能考么?”   桑决明:“应该可以。”   闻言,桑芷薇心里一动,再次确定当初秦思昂跟自己离婚是确有预谋。她心头一黯,一时心情复杂无比,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感激他还是恨他。   桑决明见状心底暗叹,又道:“还有,京市小轩他奶奶家出事了。”   桑芷薇脸上神色顿收,冷淡道:“她家出事关我什么事?”   桑决明:“确实不关你事,但是那个女人前天来找我,竟是想把小轩接回去。她因为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便来找我,被我骂走了。但是你当初来这边并不是秘密,以她家的能力,找到你是迟早的事情。”   接小轩回去?!   桑芷薇一下愣住了。   当初秦思昂出事,那家可是第一时间送来了绝交书,那封书信现在还好好的在她的柜子里躺着呢,怎么现在就要出尔反尔接小轩回去了?   莫非――秦思昂真的不是叛国?!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然而还不等她脸上露出喜意,就又被桑决明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她的宝贝孙子废了,开着车在路上横冲直撞,撞入一所民居,腰椎以下,当场粉碎性骨折,手术的时候我在场,下半辈子只怕只能躺在床上过了。”   原来如此。   她脸上一黯――亏她还以为那家是得了什么内幕,知道秦思昂并非叛国了呢?   但是想到此,她又不由内心自嘲:她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当初她跟孩子九死一生的时候他都没出现,那时候她就应该明白,自己跟孩子们在他心里到底都不是最重要的。   呵呵。   她冷笑一声,甩掉内心那些软弱的情绪,然后道:“爸,你放心。我不会让小轩跟他们走的,他们要是想硬抢,我就把事情闹大。”   桑决明点头:“实在不行,你就出门避一阵子。”   “避?”桑芷薇顿时嘲讽一笑:“我能避一辈子么?况且我还有我的生活,总不能因为她们一家恶心,而把自己也搞得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吧?”   不过桑外公的话到底还是提醒了她,等九月再次开学,她倒是不能让小轩单独去镇上上学了。   说到底,小轩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如果让他单独去镇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家无耻起来,可是不会管什么道义不道义的。   想到此,她顿时又忍不住迁怒于秦思昂:若不是他摊上个那样无耻又可恶的妈,她又何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只是这念头一起,便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怎么又想起他来?   由于明天桑外公还要早起赶车,一家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赶紧收拾洗漱睡了。   现在一家人终于不用再挤在一张床上,之前肖毅当作诊金送给她家的那张大床被放在桑芷薇的房间,小果跟哥哥各自拥有了一张小床。   小果惬意地小床上自由翻滚,棉花糖从窗户上预留的通道跳进来,看着在床上不停做着翻滚运动的小主人发出一声奇怪的呼噜声――   “喵呜?”你在干什么呀?   小果一顿,冲着趴在墙壁特制的平台上的棉花糖打了声招呼:“棉花糖,你好呀!”   “咪唔!”   棉花糖兴奋起来,身子一躬就要往床上冲。   哪知却被小果一把制止:“不行!你好几天都没洗澡了,必须洗完澡才能上床!”   洗澡?   “喵嗷!”不要了,本喵才不喜欢洗澡!   棉花糖果断转身就跑,哪知才跑一步,就被人无情地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不爱洗澡的喵喵不是好喵喵哦~”   小果坏笑着盯着棉花糖,只一个闪念,就把猫崽子扔进了空间浴室里。   一人一猫在空间浴室里泡了一个美美的热水澡,然后小果又给自己还有它擦干,搞完这一切,也差不多到半夜了。   然后等着她哼着歌儿快乐地抱着洗得香喷喷的猫崽子出来,结果她刚从床上睁眼,就对上了桑芷薇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小果:“!!!”   完蛋!被抓包了! 第31章 坦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 桑小果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雷――   怎么办?她要怎么解释?   虽然她最近一直在纠结是否要跟家人坦白空间一事,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搬进新家的第一晚,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人抓包。   “妈妈?”   良久, 她才愣愣地开口, 吐出两个字,内心忐忑无比。   “嗯?”   桑芷薇眼神一动,脸上表情恢复正常:“抱歉, 我看门没栓,就直接进来了,你被吓到了吧?”   她的语气柔和不像话,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突然凭空看到一个大活人应该有的状态。   桑小果愣了。   她眨眨眼, 顿了下终于还是问出来:“你不觉得害怕,或者奇怪吗?”   桑芷薇一愣,然后呵呵笑了起来:“你是我的女儿怕什么?你刚才消失跟你之前往家里拿的那些东西有关吗?”   她笑着搂过棉花糖:“还有这家伙, 每隔一段时间,身上总是会香喷喷的,每次气味都一样还跟你最开始‘捡’回来的香皂片很像。所以你是给它洗澡了对吗?”   “你都知道?!”   桑小果震惊了,眼睛倏地瞪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唔――这个嘛……”桑芷薇皱着眉, 仔细回想:“应该是在你拿出肥水那次?不对, 其实那之前,那次去黑市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只是看你不说,我便一直没提。”   桑小果:“……”   怎么办?小丑竟是她自己QAQ……   亏她还纠结半天,原来人家早就知道了。   看到她沮丧低头,桑芷薇又笑了起来,安抚地抱住她:“其实妈妈很欣慰。”   桑小果顿时愣神, “什么?”   “因为你会在我们面前露馅,说明你很信任我们,从没对我们设防。”   原来……是这样吗?   桑小果一愣,脑袋里开始打结――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感觉自己最近说话做事越来越像个孩子了,很多时候甚至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桑芷薇这番话还是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刚才知道自己是因为忘了栓门,所以才会被桑芷薇抓个现行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不是个傻子,竟然连这样低级的错误都会犯。   但是经过桑芷薇的一番解释,她莫名觉得自己的行为非但不蠢,反倒还有点暖心怎么回事?   上世她非常敏感,自小的经历让她从不轻易信人。工作学习那么多年,最后竟连一个能一起说话逛街的贴心朋友都没有。   而现在的她,竟然能毫不设防地面对一家人――哦不,是自家人。   这样一想,她的心里顿时就感觉涨涨的:   “家人啊”――多么美好的词汇,这个词对于曾经的她简直就是奢望。   她忍不住将脑袋搁在桑芷薇肩膀上:“妈妈。”轻轻叫了一声。   “嗯。”   “妈妈!”   “嗯。”   ……   两人如此一应一答,喊了几声之后,桑小果最终直起身,一脸正色道:“妈妈,如果我说我遇到了神仙,你信么?”   “信。”   桑芷薇这不带丝毫犹豫的反应顿时让她狐疑,怀疑她是不是为了安慰自己所以才随口而说的。   但是话已出口,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将之前编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我之前之所以没法说话不跟你们沟通,是因为那时候我被一个神仙送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个地方比我们这里要先进许多,大部分的人们都不会再挨饿……”   她一半真一半假地把自己前世的经历说了出来,当她说到自己那时无父无母,生活在孤儿院里时,桑芷薇顿时心疼地将她搂住:“小果不怕,都过去了,现在妈妈跟哥哥都在,还有外公。”   她这种全然信任,一心为她着想的态度瞬间打破了小果的心防。这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彻底融入进了这个时代,这个家庭。   她默然片刻,将脑袋轻轻靠在妈妈肩上,心里再次对已经离去的小果轻轻道了声“抱歉,也很感谢。”   抱歉她来得太晚,占居了她的身体;感谢她留给自己这么温暖美好的家人。   小果安静地缩在桑芷薇那略带药香气息的怀抱里片刻,然后继续道:“后来我长大了,还在那里买了一套房子,有了自己的家,然后神仙就说时间到了把我重新送了回来。”   听到这里,桑芷薇一愣:“你在梦里的世界,竟然过了这么久么?”   小果点头,然后把空间药箱里的药一股脑倒出来:“这是我在那里买的药品,药效非常强,当初你跟哥哥的蛇毒,还有陈利民叔叔的伤,都是它们的功劳。但是可惜我不知道只有买回家的药品才能被我带回来,因此就只备了这些常用药,否则我一定多买些品种。”   这事她早就想干了。   尤其在桑芷薇管理村卫生室之后,很多次她看着妈妈那么辛苦的给人扎针用药,内心就无比的希望能把空间药品拿出来给人用,减轻一下她的负担。   但是苦于一直没有想好什么借口,因此也只能是偶尔偷偷加一点,又不敢加多。一是怕自己不清楚药性,反倒害人;二也是怕被人发现。   现在好了,她直接大大方方地交出所有药剂,由专业人士去验证药效然后使用岂不美哉?   桑芷薇一眼就看到药堆里的云南白药,她顿时反应过来:“难怪,当初明明看陈利民的外伤很重,结果内伤却很轻微。当时还以为是他幸运避开的缘故,没想到竟是你先用了药。”   “如此说来,这药效也太强了些!”   她顿时感叹。   医生遇到好药,就好比酒鬼遇到好酒一样。   对这药性的好奇顿时占据了桑芷薇的全部注意力,她将云南白药瓶子打开,倒出一点粉末,然后凑到鼻端轻嗅:“三七、穿山龙……”   她一味一味地辨认着其中的药材,最后还小心地沾取一点粉末在嘴里尝了尝:“奇怪,这里面都是些普通的活血化淤,腐生肌的药材,可药效怎么会这么强?”   “你能分辨出里面有些什么药材吗?”   小果惊了,忍不住瞪圆了眼睛看她。   哪知桑芷薇却是非常平淡地看她一眼:“对啊,中医辨药,本来就是修行入门。厉害的人甚至还能看出来这些药材加入的先后顺序,处理方法,我还没达到那个程度,最多只能分出先后顺序而已。”   中医讲究配伍变化,同一种药材什么时候加,怎么加都会影响到最终的成品效果。   桑小果顿时咂舌:“厉害。”   ……   桑芷薇将药箱里的药一一检查过后,只留下了云南白药以及一瓶消炎药。剩下的她则又交给了小果:“等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我再问你,目前我只需要这个就行了。”   桑小果依言收起那一堆的瓶瓶罐罐,然后才想起来问她:“妈妈你怎么会突然到我房间里来?”   闻言,桑芷薇顿时露出一个略显不好意思的表情:“啊哈,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怕你踢被子,结果没想到你竟然不见了,正在想要去哪里找人的时候,你突然又出现了。”   说到此,她又正色道:“你之前的经历就不要再跟别人说了,只告诉我就行,剩下的就连小轩跟外公都不能说,懂吗?还有这些药,也不要跟别人说。”   她已经知道小果空间里的东西是可以无限刷新的,药效也强。但是她并不愿就此将她的东西都拿出来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她才选了比较重要又常用的云南白药跟消炎药出来,想试着先破解它们的配方,看自己能否做出来。如果可以,她便可以放心地大量使用,但如果不能,她宁愿不用。   小果点头:“我只跟你说了。”   选择坦白,其实是她早就想过的事情。但是之前一来是因为刚穿越过来,她还并不是很确定家人的态度;二来是她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即使她有一身的怪力,但那也不可能跟一个世界对抗。   所以她一直在找时机,在了解这个世界的同时,也在试探家人的态度。以确保自己坦白之后有足够的自保余地。   想到此,她又有点赧然。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话,便互道晚安各自睡去。   桑芷薇本就因为突然想起秦思昂而心绪复杂,难以入眠,这会儿便索性留在小果房间里陪她一起睡。   原本小果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跟桑芷薇坦白自己的来历,彼此都会辗转难眠,却没想到躺下不到十分钟,她就听见身边的妈妈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竟是已然睡着了。   于是她便也忍不住弯起唇,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紧跟着也睡着了。   只不过也许是因为晚上跟人坦露心声的缘故,她竟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她前世几乎每夜都会做,只是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她便再没梦到过了。   梦里的她应该刚出生没多久,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   彼时正值冬天,天地间雪茫茫一片。   她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一个温暖至极的怀抱,但对方似乎很伤心,抱着她一直在哭。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身上,脸上,让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她伤心极了,像往常每次做这个梦的时候一样,拼命试图发出声音劝对方不要哭,不要伤心难过,然而她的嗓子却仿佛堵了一团棉花一般,饶是她如何努力,却是半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不由泄气,想动动手指去抓住对方的手。但是浑身的关节仿佛焊死了一般,一动不能动。   桑小果忍不住骂娘,不过以往这个梦到这时候她通常就已经惊醒过来。   只是今天有点奇怪,她安静躺在那里数数数到了一百,结果非但没醒,梦里反倒还多了一道聒噪讨厌的声音――   “个死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哭的?!她会早产不过是她没那个命来这世上!不然哪有轻轻一碰就掉了的道理?!还有你,也是娇气,不过就是出了点子血,就值当这样跟我们闹?!你还是不是我的儿子了,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妈了?!”   桑小果愣了:这是终于梦到后续了?   她顿时不由打起了精神,专注地盯着眼前人试图看清对方。   曾几何时,她一直认为这个梦是真的,认为自己只要能看清梦中人的脸,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家人。为此还不惜花高价请过一个心理专家催眠自己,想要画像出来。可结果不管她如何努力,她的梦每次都会在她试图拉住对方时结束,更不要说看清对方的长相了。   她一时没了别的心思,专注地盯着眼前人。可惜眼前仿佛有迷雾笼罩,让她完全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只感觉吵闹间,似乎有人想把她扔掉,但是抱着她的人一直不肯。可是对方似乎身体很虚弱,拉扯两把之后她就被人扯离了那个温暖至极的怀抱,然后无情丢掉。   “妈妈!”   “小果!”   一高一低两声惊叫同时在床上响起,桑芷薇蹭地翻身坐起,心有余悸看着身边揉眼睛的小女儿,然后一把搂住她:“小果?” 第32章 意外   刚才桑芷薇突然梦到当初生小果时的情形了, 梦里到处都是雪茫茫一片,她抱着已经失去呼吸的小果茫然无助地奔走在雪地里,耳边充盈着婆婆那可恶聒噪的谩骂声。   怎么突然又想起她了?   桑芷薇沉默着收紧了手臂, 怀里小果温软的小身子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终于让她彻底从梦魇中清醒――   是了, 小果还在,她的小果还在。   她在内心无比庆幸着。   小果不明所以地趴在妈妈怀里,只觉得她的怀抱跟梦里一般让她无比安心, 于是她朝着妈妈依了依:“妈妈?你也做噩梦了吗?”   “啊,是的啊。”   桑芷薇陡然惊醒,低头歉意地看着她,“抱歉, 吵醒你了吧?”   满怀歉意的她完全忽略了小果口中的“也”字,眼看着天色已经大亮,她轻手轻脚披衣下床:“我去给外公做点吃的, 你再睡会儿,一会做好了喊你。”   小果点点头,“我也起来帮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做了那个梦的原因,她此刻分外不想自己一个人躺着, 于是便也穿衣起床, 跟着桑芷薇一起忙碌。   桑决明早已起床,正在院子里打五禽戏,看到小果,他顿时笑着招呼:“小果,来,外公教你五禽戏。”   小果脆生生应了声,便松开妈妈的手, 转身“哒哒”跑过去跟着比划。   这时,原本趴在屋檐下的棉花糖被众人的动作所吸引,于是“喵嗷”一声,跟着蹿了过来。   桑芷薇刷着牙,看着在院子里舒展筋骨的一老一小,露出会心一笑。一转头,却见檐下水缸里的不松口竟然也趴在缸沿,跟着脖子一伸一缩,竟也是一副锻炼的模样!   “哈!你也在锻炼吗?”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头看它。   不松口努力伸展着四肢,一双豆豆眼恶狠狠盯着院里的猫:迟早有一天,它要咬死它!   棉花糖:“喵喵喵?”做梦吧你?   *   由于桑外公要赶时间。   因此早上桑芷薇便没做太复杂的吃食,直接搅了点面糊,再从菜园里摘了些新鲜时蔬,小火慢烙成蔬菜软饼。   然后又切了个土豆,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一半盛出晾着,一半装盘大家一起吃。   剩下再把昨天的剩菜一热,加上几个馒头,一碗稀饭,一桌简单却又不失营养的早餐就做成了。   吃过饭,又煮了十个鸡蛋,连着蔬菜软饼一起用油纸包好,再把土豆丝用玻璃瓶装着,路上也就够桑外公吃了。   临走时,桑决明又偷偷给小果塞了十块钱,叫她自己留着买糖吃。   小果本不想要,但是他说小轩也有,还说如果不收就是不喜欢他这个外公。小果便只好收着了,不过却是偷偷把空间里的糖果装了一包塞进外公包里。   送走外公,桑芷薇便去卫生室上班。小果则跟着宝妮还有哥哥一起去山里捡板栗。   前几天秦青山上山打猎的时候发现了一树早熟的板栗,正好这段时间农闲,便约上村里的孩子们准备带他们去玩玩。   小果跟哥哥两人一人一个大火钳外加一个大背篓,头上再戴一顶特制的竹斗笠,整个全副武装起来,便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了。   一路上大家都很兴奋。   虽然秦家村就在山脚下,但其实孩子们上山的机会还是很少的。因为山上有很多猎人设的陷阱,也有各种野物出没,平常没有大人陪同大家都只能在村子边缘的小树林子里逛逛过过瘾。   秦虎子最是兴奋,忽前忽后的到处奔跑。他一会儿跑到最前面,一会儿又跑到最后面,最后又跑到小果跟前:“一会儿你就跟着我,保证让你捡的板栗又多又大!”   旁边的陈狗蛋,哦不,现在应该叫他陈家国,他下半年就要开始上学,这名字还是前阵子他妈林惠芬专门找桑芷薇帮忙取的。   陈家国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就你?你能看到板栗就不错了!小果你还是跟着我吧!”   秦虎子顿时不依,瞪着一双大眼发飚:“谁说的?难道去年的板栗王不是我捡的?!”   陈家国:“呵!你去年总共就捡了俩板栗,一个板栗王,另一个还是板栗王。也不知道你这板栗王能吃多久啊?我一口可是就能吃两个板栗王。”   秦虎子:“……”   憋气半天却也无从反驳,最后只能提着拳头以示威胁。   现在的陈家国才不怕他,直接往桑小果身后一跑:“小果你看他还要打人。”   一句话顿时让秦虎子憋了半天的气泄掉了。   “我,我没想打人。”他吭哧吭哧涨红了脸,“我就是想吓吓他,谁叫他笑话我的?”   桑小果忍不住好奇:“你去年真的只捡了两个吗?”   这时前面的秦青山开口了:“可不嘛!他一路捡一路丢,光想捡大的,最后就只搞到了两个,简直气死我了,没见过这么干活的。”   桑小果“噗”地一声乐了:“哈哈,你这不是典型的猴子掰苞米吗?掰一路丢一路……”   “啥?猴子掰苞米?”   “啥意思?”   “你说虎子叔是猴子吗?太好笑了!”   ……   一群小屁孩儿,平时在学校也不好好学,一听这话顿时懵了,齐齐发问。   “这你们都不知道吗?”这下轮到小果发呆了,如果她没记错,这不是小学一年级的课文么?   “这是书上的一个典故呀。”她道。   “典故?”   一群小孩面面相觑,他们可从来没听过“猴子掰苞米”这样有趣的故事。   小果:“?”   难道她记错了?   正当她怀疑自己的时候,秦宇轩发话了:“没错,这就是小学的课文,名字就叫《小猴子掰玉米》。”   所有人齐齐懵逼:“啥?”   好奇的众人一致要求小果兄妹给他们讲一遍。   最后见大家闹得不可开交,还是小果小脸一板,发话了――   “好了!现在大家排队站好,隔一会儿就报数点个名,大家记好自己的号码,一会儿不许再在队伍里胡乱穿插,如果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我就请哥哥给你们讲讲这个故事!”   但凡是小孩子,就没有一个不爱听故事的。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兴奋了,规规矩矩排队按小果的要求站好一个跟着一个报数,不再乱跑。其中最爱跑动的秦虎子更是被大家摁着走在最前,坚决不要他捣乱队伍。   眼瞅着大家终于消停下来,秦青山不由长舒一口气,心里对小果是十分佩服。   说实话,刚才看大家伙那么乱七八糟,他都有点后悔带孩子们上山了,这么多孩子,只有他一个大人,万一出事,他是哭都来不及。   不过现在好了。   随着秦宇轩清朗的声音响起,大家顿时安静下来,静静听着他讲故事不再打闹。   大抵孩童,都抵抗不了听故事的诱惑。尤其秦宇轩讲故事的时候旁边还有桑小果这么一个气氛组,负责在关键时刻烘托一下气氛。   于是等他讲完《猴子掰苞米》,大家都觉得没听过瘾,强烈要求他再讲一个。   秦宇轩也不怯场,于是――   他讲完《猴子掰苞米》,讲《猴子捞月亮》,再讲《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众人一路走,他就一路讲。整整两个小时的上山路,他一口气讲了近二十个小寓言或是成语故事,完全没带重样的!   而且他讲故事既有趣又不失典故来历,知识面也广,路上随便遇到某个小动物或者植物,他都能认出来,并且讲出跟它们有关的小典故来历。   直到今天,桑小果才发现她这个哥哥的了不起之处――他简直就跟个行走的大百科一样,不管什么问题都知道!即使她问的问题再刁钻,再冷门,他也能回答出来!   桑小果:“!”就、就很厉害QAQ……   自豪.jpg   这下不仅孩子们,就连秦青山这个大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觉得两个小时下来,自己竟是学到了不少的新知识――   比方说他今天才知道,原来板栗在古代竟经一度竟然还是贵族祭祀用品,朝廷还会设立专管种栗的事务司。   听到这个,秦青山油然而生一股得意感:“啧啧!那我们今天岂不是吃的就是王公贵族的东西?四舍五入我们也是王公贵族啦?”   “咦――青山爷爷你想得太多了吧!”   一群孩童顿时嘘他。   秦青山生性好动,虽然辈分高,但是他仗着自己年轻从来不把自己当长辈看,每每跟孩子们打成一片。闻言也不脸红,反而还一掐腰,做出一副出征大将军的作派:“小的们!胜利就在前方,冲啊!”   此时大家已经能看到那一树已经开口的板栗树就在眼前,闻言顿时发一声喊,齐齐往那边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打头的秦虎子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就跟滚地葫芦一般重重摔了出去!   至于跟在他身后的陈家国以及其他几个跑得快的孩子也是一个刹车不及,齐齐摔飞出去。   与此同时,前方树丛一动,从里面跳出几个全副武装的孩子对着倒在地上的众人无情嘲笑――   “哈哈哈!你们看秦家村这几个像不像狗熊?趴在地上狗啃屎!”   “啧啧,秦虎子,这不还没到过年呢?怎么就给爷爷我行这么大礼了?”   “乖,叫爷爷,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哈哈哈……”   ……   所有人:“!!!”   顿时对着来人怒目而视。   然而对方却是丝毫不怕,甚至还十分挑衅地冲着大家呲牙咧嘴扮鬼脸:“略略略……黄狗吃屎!”   秦青山气极,正要上前教育教育这帮熊孩子,哪知对面却是突然转出来一个大汉。这人满脸横肉,一脸凶相,却又做出一副十分“友好”的表情把秦青山一搂:“嗨呀,青山兄弟好久不见,孩子们也是很热情呢,让他们自己玩玩吧。”   看到来人,秦青山眼神一凝:这人是安和村一霸――陈大强,为人十分嚣张跋扈,又因为自己有个小舅子是在镇上的派出所上班,平时为非作歹横行乡里,大家都对他敢怒不敢言。   且这人人高马大,颇有一把子怪力。若论单打独斗,他还真打不过他。   秦青山虚眼环视一圈,发现对方带的孩子也都是大孩子,看样子应该是上了高中的模样。而他这边,除了虎子跟小轩已经十一岁以外,剩下的几乎全都是七八岁的小萝卜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一把拽住怒气上头的秦虎子,冲着对方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陈大哥啊,不知道你今天上山干嘛呢?”   陈大强回身一指身后那株板栗树:“这不,前儿发现这树板栗开口了,今天就带着孩子们过来采摘。”   话毕,他眉峰一挑,意味深长地一点下巴:“你呢?”   对方这摆明了一副要跟他抢板栗的模样顿时让秦青山眼神一凝:“……”   晦气!   早知道自己今天出门就应该看看黄历了,竟然倒霉碰上这么个二流子。 第33章 懵逼   秦青山默了片刻, 然后挤出一个笑:“哈哈,巧了!我也是发现这树板栗,我看这树板栗也多, 要不咱就一人一半?我们两个大人上树去摇, 孩子们在底下一边捡一半。”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提出一边一半已经很客气了, 哪知对方却不买账。   陈大强哼笑一声,傲慢地抱起胳膊:“抱歉,先到先得, 我们已经到了,这树就是我的了,你们请便吧。”   看架势,大有一种“此树是我栽, 此路是我开”的强盗行径。   秦青山:“……”   顿时憋气。   但今天只有他一人,还带着一帮孩子,便也不得咽下这口恶气, 于是他用力把虎子往怀里一勒:“走,我带你们去摘蘑菇!”   秦虎子不依,拼命挣扎:“他们故意放绳绊倒我们!现在凭啥还要独占这一树板栗?!”   “我不服!”   他大喊大叫着,十分不服。   哪知对面等的就是他这反应, 顿时就有人嘲笑道:“秦家村一村子都是怂蛋, 还好意思号称自己是猎人村,结果连个最普通的绊脚绳都发现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打猎最强!”   “哈哈,我看是吹牛最强吧!难怪你们村子里都没有牛,肯定是被你们吹死了!”   “哦,我还听说,这学期秦虎子数学竟然考及格了呢?会不会也是吹牛啊哈哈……”   “切, 就知道跟老师打小报告,说别人抄袭,我看他自己也就只能考个及格嘛!”   说着,一群人就哄堂大笑起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是早有预谋,故意来堵自己来了。   秦青山更是气急败坏,劈手揪住儿子衣领:“你在学校干啥了?”   秦虎子也是如梦方醒,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怒道:“前段时间期末考试,安和村几个小子合伙作弊,我报告了老师,然后他们的成绩都作废了。”   原来如此。   安和村人最是护短,自家孩子跟对方孩子在学校矛盾,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正常。   秦宇轩没想到不过就是上山捡个板栗,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顿时心生警惕,将小果往人群之后拉了拉,准备见势不对就逃跑。   那边的秦青山也是气急败坏,但今天他亏就亏在原本想着带孩子们上山图个一乐,没有带人,现在只他一人跟对方硬拼不智。   于是他黑着脸拽着虎子转身就走:“抱歉,今天这栗子我们不捡了。”   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虎子也顿时安静下来,只是眼底神色还是不甘――凭什么?明明是他们自己做错了事情,现在竟然还敢这样来堵他们!也太嚣张了点!   只可惜,事与愿违。   他们想息事宁人,但架不住对面的陈大强是个浑不吝的。   只见他把胳膊往前一架:“诶诶,就这么走了吗?我们的告状精还没说自己是数学怎么考及格的呢,来来,你既然数学这么好,就过来告诉我们这树上到底有多少栗子,答对了,才能走。”   秦青山:“陈大强,你也说了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自己玩,你一个大人掺和进来干什么玩意儿?”   心里有气,于是他说话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陈大强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我家小侄子的前途,就因为你家秦虎子的举报直接被断送了!啊?!”   他有个远房姐姐嫁在京市,据说家里条件非常不错,只是夫妻两个结婚多年都没能生孩子,于是起了在老家安和村过继个孩子的心思。但她外嫁多年,也不知道家里孩子们是个什么情况,便商量这次看大家期末成绩,成绩优者就能跟着她们两口子去京市。   但是一帮屁孩子打小不爱学习,这突然一下子要看成绩,自是没有办法,便商量着作弊。结果却被秦虎子撞破举报,直接一群人没了成绩。   这考试作弊的事情一出来,过继的事情自然也就泡了汤。   原本大家满怀希望,期待着家里孩子能跟着姐姐去京市吃香的喝辣的,结果这一下被搅黄了,大家心里那个气啊,简直无法言语。   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家孩子作弊在先,确实有错便也只能算了。唯有陈大强这个浑的,坚持要给秦家村人一个教训。于是便在听说秦青山今天要带孩子进山的时候,找了一帮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来揍人。   秦青山不知道陈大强所谓的小侄子被断送前途是怎么回事,但看着对方脸色,他也知道今天必定无法善了。   他站在最前方,护着一帮小崽子寸步不让。双方紧张地对峙着,空气一度紧张到凝滞。   正当陈大强按捺不住想带着孩子们冲过来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双方紧张的气氛:“这棵栗树看树冠以及树身应该属于十年大苗,正值盛果期,每年产量应该在一百斤左右。”   秦宇轩旁若无人地越众而出,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从地上捡起一颗掉落的板栗,用手颠了颠重量:“这一颗应该在九克左右,算上栗刺壳,假设它每颗栗子平均十克,那么一百斤就是五十千克,也就是说,这一树的板栗约莫有五千粒。”   陈大强:“?”   一群人瞬间呆滞――你在说什么?   看着众人呆滞的眼神,秦宇轩终于从专心解题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正色道:“您刚才不是说要我们答对这树有多颗栗子才让走吗?现在我答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陈大强:“???”   哪里来的神经病?   终于反应过来的他瞬间暴怒,“呸”了一声冲过来就要揍人!   这时,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秦宇轩就要被陈大强的大手打中,秦青山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抱过秦宇轩护在身后,自己则重重挨了一拳,顿时被打得咳呛不已。   “跑!宝妮快带着小果他们跑!”   秦青山反手一把制住陈大强,大声朝宝妮喊着。   宝妮已经吓呆了,最后还是小果拽了她一把,这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带着小果她们转身就跑。   剩下几个男孩子则在秦虎子的一声招呼下,发一声喊朝着安和村的小子们冲过去掩护他们几个跑逃。   众人打作一团。   秦虎子他们到底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被安和村的人摁在地上一顿狂揍,打得众人哭爹喊娘不已。   宝妮咬紧牙关带着桑小果兄妹俩疯狂奔跑。   混乱中,秦宇轩突然一脚踏空一跤跌倒,顿时被安和村一个孩子一把扯住腿就要揍。   情急之下,小果下意识反手自空间抽出一根棒球棍就是重重一棍朝对方砸去!   “砰!”   一棍正中对方肩膀。   哪知对方也是个狠的,被她一棍砸中,顿时半边肩膀都麻了却还是坚持没松手不说,还重重一脚踢在秦宇轩肚子上。   秦宇轩闷哼一声,顿时脸色发白。   小果气急,反手又是一棍重重抽在对方另一边肩膀上,顿时把人整个抽飞出去,重重砸向人群!   正在这时,秦青山也被陈大强一脚踹飞,重重跌在地上,失去战斗力。   眼看着秦家村众人被打得哭爹喊娘,就连秦青山也被打得口鼻流血,小果的真火也上来了。   她索性一咬牙,发一声喊拖着棒球棍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顿时横扫一片!   “啊!砰!”   一时间,痛叫连连,场间几乎是瞬间被清空。   所有人:“!!!”   小果一棍扫飞几个孩子还不算,她小脸含煞,转头缓缓盯住了正踩住秦青山准备揍人的陈大强。   陈大强:“!!!”   突然感觉后脊发凉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小果就已经动了。   “啊!”   小果大叫一声,小小的身子如同一发炮弹,迅猛无比地朝他冲过去――   片刻之后,众人只听“砰砰”连声,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陈大强已然萎靡下去,鼻青脸肿地缩在树下再不敢吭声。   “你作弊你还有道理了?!啊?”   小果打一下就反问一句,愤怒的童音充斥着众人的耳膜:“还带人来截我们?你多大了?你有脸了是吧?”   “砰!”   “嗷!”   又是重重一声,安和村人心头齐齐一颤,害怕地闭上眼睛。   “说话不算话!说我们答对问题就让我们走,结果耍我们,当我们是小孩儿好欺负是吧?”   “砰!”又是重重一声,安和村人愈发闭紧了眼睛。   “村里的霸王是吧?没人敢惹是吧?”   “砰!”又是重重一声。   小果最痛恨这种为长不尊的人了,打起来毫不手软。   陈大强被揍得嗷嗷痛叫,想要反抗,偏偏小果看着不大,但是那脚上仿佛绑了千斤坠似的,压得他一动不能动,只能被动挨打。   直到后来,他被打成了秦青山同款鼻青脸肿,小果这才放过他:“下回如果你还敢报复,我还打!”   说着,她把手里的棒球棍重重往地上一杵,正正戳在陈大强眼前,足有一米长的圆乎乎的棍子,就这么被她这一下直直戳进土里,直至没柄。   陈大强顿时心头重重一颤:“!”   我的妈呀,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戳成这样?   小果力气是大,但却没有大到这种程度。刚才其实这是小果变了个戏法,她把空间入口临时移动到地面,然后用力一戳,棒球棍一端没入空间,一端还在外面。   众人看不到空间自然也就以为她是直接把棒球棍戳进了地面。   陈大强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有朝一日竟然被雁啄了眼睛,还是平时他最嫌弃觉得最没用的小雁!   一时也不知到自己是该气还是该自卑。   这时,不远处的树叶突然一动,前方传来几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陈大强非常熟悉正是他的小舅子――   “所长,前面就是板栗沟了,那里应该有几树早熟的板栗,上次来的时候看着就快开口了,这回咱们打点回去,应该够嫂子吃的吧?”   所长?   派出所?   陈大强眼睛一亮,扯开嗓子正要喊救命。   哪知这时小果突然福至心临,从他的表情里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她一把扯乱自己的头发,又在自己脸上身上胡乱抓了几把,然后瞬间倒地,滚了一身的泥巴草屑然后扯开嗓子大哭起来:“呜呜呜……求求你们别打了!青山叔你没事吧?青山叔你咋晕过去了?!”   秦青山:“???”   然后下意识眼睛一闭,身子一挺就直直躺了下去。   陈大强顿时懵逼――   “???”   “……”   “艹!!!” 第34章 眼睛   由于小果这神来一笔, 于是等派出所众人赶到时,大家看到的就是秦青山“昏迷”在地,以及秦家村小孩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样子。   来的人不少, 除了陈大强的小舅子许达运跟派出所黄所长以外, 还有几个老熟人, 分别是肖毅肖衍叔侄俩以及昨天才到小果家看病的夏念丰。   “小果怎么了?”   夏念丰自觉受了桑芷薇的恩惠,见状慌忙上前一把扶起趴在地上哭得满脸花的小姑娘,“咋回事?”   小果:“他们带人打我们!”   陈大强:“她打我!”   异口同声两句话分别从两人嘴里说出来, 夏念丰顿时满脸狐疑:“她打你?”   他盯着眼前人高马大的陈大强,心道这人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无耻难缠,竟然连诬告六岁小孩这种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难怪今天所长要许达运带他们过来捡板栗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情愿,直言不想碰到他姐夫。   啧, 要是他有这样的姐夫,他也不想要。   夏念丰脸一板,寒声道:“陈大强, 诬告是犯法的。”   哪知陈大强压根不怕他,直接扭头冲向他身后许达运的位置:“大运!你快来把她们都抓起来,尤其这个小丫头,打人可厉害可疼了!”   许达运:“……”   只觉得丢脸极了, 他深深憋气, 气道:“陈大强你闹够没有?!”   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竟然连“姐夫”都不喊了,直接喊名字。   陈大强顿时暴怒正要炸毛,却见旁边一个身着中山装,一看就来历不凡的男子突然开口:“黄所长,你们派出所办事都是凭人情办的吗?”   开口的正是肖毅。   他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以及灰头土脸的小果, 只觉得心疼极了――   “小果,你怎么样?没事吧?”   小果:“呜呜,我没事……”   陈大强白眼一翻,浑不愣地直接打断小果的“哭诉”:“你当然没事了?妈的老子胳膊都快被打断了!”   看到此,黄所长终于也忍不下去了,直接怒喝一声:“许达运!”   “到!”   “抓起来!”   伴着这声干脆利落的吩咐,陈大强脸上刚刚露出喜意,结果下一秒,人就被人死死摁在地上,同时手腕一凉,人已经被结结实实铐了起来。   “大运?!”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家小舅子,结果刚一开口,下一刻嘴巴里就被人塞进一只手套,同时伴着一声不满的怒斥:“闭嘴吧你!”   陈大强:“呜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他的小舅子给抓起来了,还用手套堵了嘴巴?!   他想像往常一样痛斥怒骂,然后叫人把他放了,然而他已经没机会了。   而且不仅他,就连安和村那一帮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也被许达运勒令抱头蹲下,没有吩咐不许乱动。   所有人:“……”   齐齐憋气.jpg   小果也不着急,专心捂脸哭着,一直到所有人都被看管起来,她这才抽抽噎噎抬头:“他们期末考试作弊,被秦虎子发现举报了。他们就心怀不满,趁我们上山打板栗的时候堵我们,还打我们,青山叔为了保护我们,都被他们打昏了。”   她哭得小脸通红,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的,显得分外可怜。   再加上旁边一个即使已经被堵了嘴巴,却仍是面目狰狞的陈大强――   孰可信,孰不可信,大家顿时一目了然。   黄所长简直快气死了。   今天上山虽然名义是上给好那个馋嘴媳妇打板栗,但实际上却是为了保护肖毅同志考察大山,看看山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开发的资源,促进蒙山镇的经济发展。   不过为了保密不让消息外泄,便说是他媳妇想吃板栗了,叫熟悉山况的许达运带着他们转山。   结果这山才刚开始转,紧接着就闹了这么一出。   他铁青着脸:“小夏,你回去再喊几个人来,这个……”   夏念丰:“陈大强。”   他:“啊对,陈大强寻衅滋事,挑起械斗,责三日拘留,剩下安和村众人查清是否从犯,是否有参与打斗。若有,一同拘留三天!”   他干脆利落地把大家的结局安排得妥妥的。   秦青山听得心里一乐,差点没绷住当场醒过来。不过好险还是忍住了。   秦宝妮简直惊呆了,看向小果的目光简直是崇拜又崇拜,最后若不是秦宇轩及时拉住她,只怕她差点就露馅儿了。   正当陈大强要被人扭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吐掉嘴里的手套:“不不!所长同志!我冤枉!我真的被那小丫头打了,你看我这胳膊!”   他努力往上举着胳膊展示给众人看,上面果然有两道又粗又大的伤痕,望之触目惊心。   众人一顿,陈大强一看有戏,于是连忙继续道:“你们别看那丫头人小,力气贼大,那么粗足有人胳膊粗的圆棒子,她‘呼’地一下就怼进地里去了!就在那!你们看!”   他着急忙慌地指着地面某处,同时嘴角翘起,露出一丝阴险的笑――   个死丫头,敢打爷爷!今天你爷爷我要被抓,你也别想逃!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落下,就见眼前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其中许达运更是冲他挤眉弄眼不停使眼色。   啥意思?难道是说我告状力度不够,要再卖得惨点?   他呼吸一顿,正要再次开口,耳边却是突然传来一道怒极的声音:“这种人就应该拘留一周,三天能给他什么教训?!还有小果说的参与作弊的学生,一并调查清楚,记入学校档案!”   “啥?!”   陈大强当场懵逼,他还想再开口,哪知嘴巴却是被许达运一把按住:“陈大强你扯谎也扯个像样的好不好?”   “呜呜,我木有扯网……”他吐字不清地辩解道。   然而眼光一转,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时,整个人却是忽地傻眼――   只见他指的地方空空如了,连个大点的树叶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胳膊那么粗的圆棒子了。   卧槽!那根棒子呢?!   陈大强的眼睛倏地瞪圆,眼珠都快突出去了。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小果飞快上前,用力在地上他吐出来的那只手套上踩了两脚,然后一把塞进他嘴里:“他身上的伤都是他打人的时候撞出来的,还诬赖我!坏蛋!”   陈大强:“!”   卒。   等陈大强被押走,秦青山也终于“悠悠”醒转。   剩下安和村几个半大少年为了避免自己陷入同样境地,纷纷主动承认错误,并说要帮他们打板栗将功赎罪。   有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于是秦虎子等人就看到原本一行气势汹汹上山准备好好教训他们霸王老大哥,现在乖乖地叫爬树就爬树,叫打栗子就打栗子。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十分贴心地帮他们把树上的板栗勾到一起摇落,方便大家捡拾。   秦虎子――就很爽QAQ……   这时节成熟的板栗并不多,除了这一树,大家在山上又转了半天也只发现了另外一树勉强可以摘,大家一并摘了平分。   原本肖毅还有点担心秦青山的身体,想叫他跟着下山检查一下的,但是后者表示自己刚才只是一下被打懵了,缓了一会儿已经好了。   肖毅本想再劝,但这时肖衍却是突然跑掉,顿时让他没了心思管他,赶紧去追肖衍去了。   两树板栗摘完,小果她们也该回家了。   不过走的时候肖毅并没跟他们一起,却叫肖衍跟着他们去秦家村等他。   见状,众人也没多问,便带着肖衍一起下山了。   回家经过卫生室时,小果发现那里门关着,便以为妈妈在家里,于是就直接带着肖衍回了家。   结果到家几人才发现家里也没有桑芷薇的踪影,不过炉子上还热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饭,看样子并没有动多少。   “妈妈去哪了?”   秦宇轩将捡回来的栗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铺在地上摊开,闻言头也没回:“可能村里哪家有人生病她去看了吧。”   “哦。”   小果点点头,把饭盛出来:“那我们赶紧吃了饭去找妈妈吧,对了,我在路上剥出来的那点栗子呢?找出来给我,我把它做成蜜炒栗子,一会儿给妈妈带去!”   “行。”   秦宇轩随手把路上剥出来的栗子递过来,小果接过来小心地给每一粒栗子都开了十字口,然后就着锅里热饭的水把栗子煮了个九成熟。   然后换了个平底的铝锅,将它架在炉子上,锅底添了一小碟水,将板栗开口朝上摆放整齐,便开始小火焖煮。   等三人把饭吃完,那边的板栗也焖得差不多可以刷蜂蜜了。   趁着哥哥收拾碗筷,小果细细地给每一颗板栗上都刷上了一层蜂蜜。   肖衍一直安静而沉默地在旁边看着,直到看到秦宇轩出门倒水,屋子里只剩他跟小果两人,他突然开口:“人是你打的。”   简单五个字,陈述句,明确而肯定。   小果一惊,手上一抖差点没拿住蜂蜜碗:“你说什么?”   肖衍:“我说,人是你打的。”   说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本笔记本,上面不知何时,画着歪七八扭十来个火柴人。画面上火柴人分作两拨,一拨又高又大还带着凶残的獠牙。另一拨则是又小又弱,趴在地上显得虚弱又无助。   只其中一个最小的火柴人,却是拎着一只比她身体还要大数倍的大棒子,护在所有小火柴人之前――   小果定定地看着本子上火柴人那比例过大的两只眼睛,明明此刻应该是小秘密被人发现的心虚时刻,但她脑子里却诡异地浮出一个念头:啧,好歹这回她终于有眼睛了。 第35章 叔叔   桑小果愣愣地出神, 却让肖衍误以为她在担心。   于是他从她手里抽走笔记本:“不会说出去,我看到了。”   闻言,小果先是心神一松――他说不会说出去, 那就一定不会说。   继而又是一愣:“你看到了?你怎么看到的?”   肖衍抿抿唇, 没有吭声。   这时, 秦宇轩倒完洗碗水回来了,他便扭过头,看向了懒洋洋卧在一旁的棉花糖。   棉花糖:“喵~”   然后“呜呜”打着呼噜冲他跑了过来。   小果顿感神奇――要知道, 棉花糖这厮认生得很,家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它从不亲近旁人的。   哪知这会儿肖衍一个眼神,它竟然就跑过来围着对方蹭来蹭去, 极尽谄媚之能事。   秦宇轩:“它怎么回事?”   小果摊手:“我不知道。”   就在两兄妹说话的时候,棉花糖已经拽着肖衍去玩不松口去了。   只见它“蹭”地跳上不松口的缸边,侧过身用尾巴在不松口眼前扫来扫去, 等到不松口被逗得不耐烦,脑袋蹭地探出来时,它又瞬间收回尾巴……如此往复,只烦得不松口在水里转来转去。   看着看着, 肖衍眼神一动, 突然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枝笔,然后伸手把不松口一拨又摁住――   不松口顿时四仰八叉躺在水底无法动弹。   这时,他再慢悠悠伸手,将不松口从水里捞出来,放到太阳底下:“这样就咬不到了。”   棉花糖那黑亮的眼睛倏地瞪得大而圆:“喵?!”还可以这样玩?!   它兴奋地冲过去,小心翼翼探出一只前jio触碰不松口。   不松口急着翻身,完全无暇它顾, 更不要说伸嘴咬它了。   “喵喵喵!”   棉花糖顿时兴奋起来,jiojio一动,不松口顿时被摁得一斜,光滑的龟壳蹭在坚硬的石头上“咻”地一声滑出去好远!   “喵!!!”   棉花糖兴奋得尾巴高高竖起,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于是,片刻后小院上空就响彻了棉花糖那兴奋的叫声:“喵喵!”小主人快来一起玩不松口呀喵~   它转过身,用尾巴重重一抽不松口龟壳边缘,不松口顿时跟个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不松口一双豆豆眼上下左右疯狂打转,脑袋也是难受得一伸一缩的不知道朝哪放。   它恶狠狠地瞪着面无表情的肖衍以及兴奋的棉花糖:“迟早有一天,我要咬死你们!”   ……   最后还是小果过来解救了可怜的不松口。   可怜的乌龟这会儿已经将脑袋彻底缩进了壳里,一动不动――   别问,问就是想吐。   小果将不松口放回水缸,略有些生气地看着肖衍:“你这样会教坏棉花糖的。”   这两只本来就互相不对付,以前棉花糖还会忌惮不松口的咬合力,现在找到对付它的方法,只怕以后不松口的日子不好过了。   哪知肖衍却是一声不吭地转身,仿佛没事人一样地走开了。   小果:“……”   几人在家里玩了一会儿,发现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但是桑芷薇还没回来,小果顿时坐不住了:“哥,你跟肖衍在家玩,我去看看妈妈回来没。”   秦宇轩正在埋头看书,桑外公昨天从京市给他带了不少书过来,全都是他没看过的,此时正沉浸在书中世界无法自拔。   闻言便挥挥手:“快去快回。”   小果点点头,起身蹬蹬地就走了。   哪知刚走出去没两步,她就听“喵”的一声,肩头一沉――棉花糖跳上来了。   “你也要去吗?”   “喵~”是哒!   正说着,她眼角余光一闪,看到肖衍也跟上来了。   “你也要去?”   肖衍默不作声,过了半天,就在小果以为他又会不理自己的时候,他突然道:“开药。”   “哦。”   小果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对人爱搭不理的模样,闻言点点头,便大步往卫生室的方向走去。   卫生室的门还关着,倒是学校门口有个人也在张望,正是知青老师孙仲明。   “孙老师?!”   小果用力朝对方挥了挥手,然后哒哒跑过去:“你看到我妈妈了吗?”   孙仲明眼神一闪,略有些不自在地让过她明亮的目光,紧了紧手里的布袋子,“没,没有。”   “没有?那奇怪了……”   小果歪头想了想:“那你今天有看到谁来找我妈妈了吗?”   她想着既然家里卫生室都没人,那肯定是被村里人请去了,便有此一问。   哪知孙仲明却是瞬间脸色大变:“没,没有。”   然后转身匆匆进了学校。   小果:“……”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两句话不到直接就翻脸了呢?   正想着,小果突然闻到一股浓浓的花香,回头一看,不远处袅袅婷婷走过来的,正是陈利芳。   只见她一身新裁的碎花连衣裙,走路带风,脑袋上编了辫子,上面插了一圈不知明的小花,看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味道有点过于浓郁了。   她人还没到,微风一来,小果还好,肖衍跟棉花糖直接被呛得连连打喷嚏。   看到两人站在这里,陈利芳眼珠一转,堆起一个自认为和善可亲的笑:“呀,原来是小果呀。你有看到学校孙老师在吗?”   看到她的模样小果就觉得有点难受,本不想答理她,结果肖衍却是突然伸手朝校内一指:“宿舍。”   示意对方孙仲明在宿舍。   得了消息,陈利芳眼波一转,笑得娇娇娆娆:“还是小弟弟懂事!”   说完,又眼风一扫小果,意思是她小气巴拉竟然还想不告诉她孙仲明在哪。   小果:“……”   那叫一个气呀,真是恨不得让棉花糖上前一把挠花她的脸。   不过她还没动,旁边肖衍却是突然动了。   只见他突然抬手,一脸不耐烦地打掉陈利芳摸过来的手:“男女有别。”   陈利芳伸手本来是想拍拍肖衍的脑袋表示下和善,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她素来不是个好脾气的,肖衍这下又拍得重,手背瞬间就红了,她顿时拉下脸:“嘁!一路货色!”   然后头一甩,人就如同一只高傲的花孔雀一般飘进了学校。   下一刻,学校里就响起了陈利芳那娇滴滴的声音:“呀,孙老师,那本《钢铁是怎样打成的》可真是太精彩了!昨天晚上我打着手电筒足足看了一个通宵,这才把它看完!我觉得呀,那里面的察柯金真是太帅,太厉害了……我好喜欢!”   “呀,你还买了麦乳精跟饼干呐?我正好饿了,让我尝尝……”   “诶不是!”   孙仲明赶紧阻止,但是已经晚了。   陈利芳动作飞快,抓起一块饼干就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又给自己抓了一块。   正当孙仲明愣神的时候,她又熟门熟路给自己倒了杯水,打开麦乳精就冲了一杯。   孙仲明:“……”   外面。   小果一脸无语听着里面的动静,耳边突然传来肖衍平静无波的声音:“错了。”   她一愣:“什么错了?”   哪知肖衍又不吭声了,正当她奇怪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啊不对!她记得那书应该是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而不是打成的吧?还有里面的主人公,应该是叫保尔?柯察金,而不是察柯金吧?   她顿时无语――   这陈利芳要追男人,好歹也把功课做一做呀。   她回头看一眼学校打开的宿舍门,正好看到陈利芳给孙仲明喂饼干那一幕――   啧~算了,别的功课做足也是一样的。   不打算围观恋爱剧情的她摇着头,老气横秋地叹一声气:“走吧,去村里问问别人有没有看到我妈妈。”   然后转身踢踢踏踏地走了。   肖衍则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走没多一会儿,突然又掏出本子,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小果偷空瞄了一眼,却发现上面又是好大几团乱七八糟的墨迹,完全看不出他是在画什么。   她:“……”   啧,她就不该对他的画技抱有什么幻想。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问遍了村子,最后问到人说是看到她妈妈往东山岭那边去了,说是要上去找一味药。   小果看看天色还早,她也不想回去被哥哥抓着写作业,想了想便抬脚往东山岭那边而去。   东山岭顾名思义,是跟西水井相对,处于秦家村东边的一处山峰,那里面野物不多,但是各种药材之类的品种很全。   桑芷薇平时如果有什么药材不够,又不方便去镇上采买的时候大多都是去那边采挖。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往前走着,肖衍不知为何,脸色越来越凝重,手上用力不停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用力极猛,小果数次看到他甚至都把本子戳破了笔尖划到手上,可他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在本子上拼命画着。   棉花糖似乎被他这模样吓到了,趴在小果肩头一直“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她安抚地把小猫搂在怀里,“嘘――没事,不怕。”   然后扭头看向明显状态不太对劲的肖衍:“肖衍……”   哪知她这一声才刚刚出声,肖衍就仿佛受惊一般猛地跳起,然后一把扔下本子,转身撒腿就跑。   “肖衍!”   她心里一急,大叫一声拔腿就追。   哪知别看肖衍平时总是一副慢吞吞的模样,此刻却是跑得飞快,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捣腾两条腿,结果最后还是跟丢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两手扶住膝盖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肖衍!”   刚才跑得太急,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只觉得四下里一片寂静,周围高大的树木越发显得空间幽暗压抑。   她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又小小地叫了声:“肖衍。”   突然――   “砰!”   不远处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听着声音很怪,有点像爆竹,便又比爆竹声更闷更响。   她的心顿时惊得重重一跳!   不对!   这声音?   她前世好像在电视里听过!   是枪声吗?   她的心顿时高高提起:难道附近有人在打猎?她不会不小心闯进别人的猎场了吧?   正想着,前方的林子突然一动,自里面蹿出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来。   看到她,对方明显一愣,继而脸色大变,冲她厉喝一声:“快跑!跑!!!”   然而已经晚了。   对方一出声,顿时暴露了己方的行踪。   小果只听远处又是“砰!”地一声闷响。   眼前人顿时闷哼一声,胸前猛地爆开一朵血色的大花,一个踉跄朝前倒去。   倒下的瞬间,他猛地纵身一扑,将小果整个护进怀里,喃喃一声:“快……跑。”然后脑袋一偏,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重重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小果惊叫一声:“叔叔!” 第36章 怪人   一切发生得太快。   小果脑子里整个都是懵的, 紧紧按着对方胸前不停流血的大洞不知所措。   棉花糖不安地趴在她的身边,身子绷得紧紧的,盯着树林深处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叫:“喵呜~”   突然。   棉花糖耳朵一动, 四肢伏低做出攻击的姿态。   与此同时, 小果也听到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随之一起的, 还有一道压抑而癫狂的嗓音:“禾~右……出来吧……我知道那一枪打中你了……呵呵呵呵!”   对方的笑声恐怖而怪异,听得小果不由自主汗毛倒竖,她下意识抱紧对方的胳膊, 脑中划过一道闪念――   怎么办?难道是追杀他的人来了?!   “沙――”   又是一声重物拖行的声音响起。   小果头皮发炸,当即想也没想,一把抄起棉花糖,抱紧怀里人, 一个闪念就带着一人一猫进了空间。   当两人一猫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的瞬间,前方的树林突然“哗”地一声被人推开:“哈!抓到你了!”   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男人猛地从里面跳出来,看得出他应该是受了重伤, 左腿无力地耷拉着,刚才小果听到的“沙沙”声就是他拖着腿走路的声音。   他皱眉环视四周,只见地上一大滩血,显示自己那一枪的确打中了禾右。但是现场也只有这滩血而已。   原本应该必死无疑的人现在却是不见了踪影, 不仅如此, 四周也找不到丝毫他去哪了的痕迹。   面具男抱着一杆巨大的枪费力蹲下,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血迹,又舔了舔:“热的,新鲜的,不远。”   “嘿嘿嘿……”   他从嗓子深处发出一阵渗人的低笑,然后费力起身,压低声音开始在附近扫荡势搜寻。   空间里。   小果惊魂甫定地把人拖到地板上躺好, 发现对方正是上次她在山谷匆匆瞥了一面的男人:“是你。”   她愣了下,棉花糖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这时男人的手一动,棉花糖几乎是瞬间弹射出去,“喵呜”一口重重咬在男人右手腕上。   男人吃痛,当即醒来。   小果一惊,反手抄起棒球棍就是一棍闷在男人后颈。   可怜的禾右才刚醒,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又被这一棍重重给闷晕了过去。   “呼,好险。”   小果一把把还挂在男人右手腕上的棉花糖摘下来:“不许再咬了知道没?否则就没有猫条吃。”   听到她的威胁,棉花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口,喵呜叫着退到一旁。   小果紧张地检查男人胸前的伤口――   子弹直接贯穿了男人的身体,鲜血汩汩地淌着,很快就洇湿了整片地毯。她顾不得多想,直接倒了一整白药上去。   即使在昏迷中,男人仍是痛得眉头一皱,发出一声闷哼。不过血却是慢慢止住了,小果不由长出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小果抬头,正巧对上男人紧锁的眉头。   男人长得很好,尽管此时他紧皱的五官略有些失分,但给人感觉仍是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呀,长得还怪好看的。只是性子大约有些不好,否则怎么会过上这种刀头舔血,被人疯狂追杀的日子?   她在心里惋惜一声,莫名感觉对方的样子有点眼熟。   不过她还不等她细想是怎么个眼熟法,她就注意到对方破裂的衣物底下露出的大大小小的伤痕――   “啧,这怕不是比之前肖衍身上的伤还多吧……”   她小声嘀咕着,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变得轻而柔,快速地帮他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很快,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旧伤口就全都被她处理完毕。这时,她已经累出了一身汗,棉花糖贴心地推来自己的水碗:“喵~”   小果失笑,将猫碗推回:“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回头的时候,她注意到男人右手腕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两排像是牙印的旧伤痕,一排比一排大。   她不由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   棉花糖“喵呜”一声,昂首挺胸走到男人身边,呲开牙齿比了比他手腕上的新伤,正好跟它的牙印一模一样。   “噗,”小果还以为小家伙是在炫耀自己的牙印最大,当即失笑,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行了,不能乱咬人,现在又没疫苗,万一咬出血了就麻烦了。”   说着,她又蹲下仔细帮男人检查了下手腕,发现那里只是咬红了而已,倒也没破皮,她便帮他消了消毒,然后又帮他喂了一点点水,便把人放在那里没再动他。   “也不知道肖衍去哪了,会不会跟追杀的人撞上。”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心焦,于是仔细回想着刚才所处位置的地形,然后将空间开口临时转移到一棵大树身上。   不过她并没敢立即出去,而是将眼睛贴在出口处紧张地往外张望。   外面如方才一般寂静,只不过空气中却是多了一丝肃杀的气氛。她知道这是那人还没走远,对方身上的杀意一直笼罩着这片地方所致。   她无奈退回,随便拆开一袋饼干跟猫条,跟棉花糖一起吃着。她一紧张了就爱吃东西,这会儿尤其是,肖衍还在外面,四周却是有个杀手在晃荡,她心里既担心肖衍,又怕那个杀手一直守在原地不离开。   她就这么一边吃一边紧张地想着,期间男人试图醒过来几次,都被她一棒子敲晕,生怕他醒在空间里自己无法跟人解释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就这样,她一直在空间里等了将近一夜,才悄悄从空间里探出头,却不知道此时村子里桑芷薇为了找她跟肖衍已经快要发疯了。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那一阵,四下里一片漆黑冷寂,小果偷偷从空间里探出头,先是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异象之后这才放心地拖着男人以及棉花糖闪身出来。   昨夜应该是下了雨,之前男人受伤流血的地方早已印迹全无。   她小心地把人靠在树下放好,又摸出一瓶活血化淤的药油给人脖颈揉了揉――敲了对方四五次,她真怕对方会被自己敲傻了或者脑震荡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她总不能跟一个才见过两次面,连话都没说上的陌生坦白自己的空间吧?   等她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她将之前用来照明用的充电手灯扔回空间,直起身准备确认一下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这时,旁边的灌木丛突然一动。   “!”   难道是那杀手还没走?!   小果顿时惊得头皮发炸,下意识一把拽住男人就要再次逃进空间。   “是我。”   一道沙哑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狐疑回头,却发现肖衍满身狼狈地从里面钻出,往日黑白分明的眸底尽是血丝:“是我。”   似是注意到她的不安,他再次重复一句,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本已经湿透的笔记本,冻得直打哆嗦。   昨天后半夜下了雨,又有杀手出没。他可没小果那般舒服,在外面藏了一夜连声也不敢出,现在没感冒已经是奇迹了。   小果这才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以及痉挛的手指。   她:“……”   想了想,还是从空间拆了一根巧克力出来:“把它吃了。”   她实在是不认识这里是哪里,她可不想让肖衍倒在这里,虽然她也可以通过空间带着人,但是那样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本以为自己突然拿出巧克力肖衍会问,不过好在他显然没那么多好奇心,接过巧克力一口便吞了下去。   他显然是又累又饿,平时那么讲究爱卫生的一个人,这会儿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用沾满泥土的手抓起东西就往嘴里塞。   看得小果又是一阵感慨,又摸了一根巧克力出来递过去。   两根巧克力下肚,肖衍的状态终于回复了些:“走吧,回去。”   他抿抿唇道。   其实他昨天快到半夜的时候就守不住想回去了,但是一想小果是他带过来的,便又下意识忍住。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突然消失不见的,但是他坚信只要他守在这里,小果肯定还会出来的。   现在果不其然,守到此时小果便再次如之前突然消失一般,突然出现。   小果:“你知道我们在哪里么?还有这个人怎么办?”   听到这话,肖衍脚步一顿,表情略微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又忍住了什么也没说:“我知道。”   她一听他知道路,脸上表情顿松,但是片刻之后她又皱眉坐了回去:“算了,还是你先回去找人,我在这里守着他吧。”   那人被她砸了太多次,虽然胸前的致命伤已经好了,但是她实在是怕他脑袋被她砸出什么问题,于是决定原地等他醒来,待肖衍找到人帮忙再说。   肖衍一顿,正要说话。   哪知这时小果身后的人已经悠悠醒转,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被杀□□击击中的瞬间,因此一睁眼就是一个猛扑过去将小果紧紧护在身下:“快跑!”   声音一出,他这才意识到不对――   不对,这天怎么这么昏暗?他明明记得行动开始时正值正午,怎么他不过是中了一枪这天色就这么暗了?   想到枪伤,他突然再次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他胸口怎么没疼?!   他下意识低头,一把拉开胸前衣物,只见原本被人打了个对穿的胸口此时光洁溜溜,哪有半分伤口的痕迹?   然而还不等他细究,突然一阵急促的布谷鸟声音由远及近响起,他脑中一凛:这是行动结束搜救伤员的信号。   他呼吸一顿,扭头正要对小果说句什么,结果这时前面又传来一道嘶哑绝望的女声:“小果!小果你在哪里?!快回来,妈妈找你……”   听到这道声音,禾右下意识一个撑地起身,眼巴巴地望着声音来处两秒。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突然打结,干了这辈子他最后悔的事情――当场落跑。   身后,小果刚来得及应了声:“妈妈。”   然后就见欲言又止的某人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撂下句:“别跟你妈妈说遇见我的事。”   话音未落,人就消失在茫茫丛林中不见……   她:“……啊这?”   真是个怪人。   她挠挠脑袋,一扭头,正对上肖衍那双惹有所思的眼睛:“我知道为什么你不如你妈妈哥哥聪明了。”   小果:“???”   为什么突然鄙视我?   请讲人话,谢谢。 第37章 目的   耳听着桑芷薇的声音越来越近, 小果顿时忘了刚才的怪人,拔腿就要往外冲。   哪知这时肖衍却是突然一把攥住她的手:“别说他的事。”   小果一愣:“?”   什么他的事?   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哦, 你说的是那个怪人啊。”   怪人?   注意到她对那人的称呼, 肖衍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看她的目光有些奇异。不过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对,就是他, 别告诉任何人。”   他难得一次性说了个长句子,表情也是少有的凝重。   小果顿时好奇极了:“为什么?”   哪知这时肖衍却是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又不说话了,只是将怀里的笔记本紧了又紧――有些事他还没搞明白, 还是等全部弄明白之后再说吧。   小果眼尖地注意到上面最新的一页似乎画着一大一小两团墨迹,其中大的那团四仰八叉分出数个枝桠,乱七八糟的扭在那里。而小的那团突起一个尖尖的角, 对准了扭在一起的大团。   她心里一动,脑中似乎闪过一个什么念头。   但是很快,桑芷薇就冲了过来,于是她这点念头便如同水滴入海一般, 转眼消失不见。   桑芷薇一夜未睡, 找了整整一个通宵,头发凌乱显得十分狼狈,眼底也布满了血丝,她一把攥住女儿的手――   “小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吗?”   她一把抱住她,胡乱上下摸着:“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昨天晚上还下了雨,你没淋湿吧?你是迷路了还是怎么回事?”   她问题太多,小果一时都不知道从哪一个回答起。   最后她只能一头扎进桑芷薇怀里, 缓解着她紧张的情绪,待她慢慢放松下来之后才慢慢道:“昨天我本来是出来找你的,但是后来肖衍突然大叫跑掉,我追着他跑到这里就迷路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下意识抬头看向一旁的肖衍。   肖衍面无表情接过去:“昨天是我不对,我突然发病害得小果迷路。后来她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们也不知道回去的路,便随便找了个山洞过了一晚,刚刚出来正准备找路回去,就被你们找到了。”   这还是小果头一回听肖衍说这么多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惊讶于他原来话这么多,还是应该惊讶于他撒谎竟然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什么时候找到他了?   明明是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好不好?   不过她脸上才刚刚露出一点不同意的表情,就看到肖衍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转,定定地盯着她一瞬。   明明他那一眼里啥也没有,但是小果就是从里面读出了威胁的意思,还是威胁她不要乱说话的意思――   她:“……”   行叭,反正是你撒的谎,不关我的事。   于是她脑袋一扭,索性埋进妈妈怀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任由肖衍回答众人的提问,只偶尔大家拉着她确认的时候,她便顺着前者的意思或是点头,或是摇头。   好在大家的盘问并没持续太久,考虑到两人在野外呆了一晚,这会儿想必是累极了,大家问清楚两人并没遇到什么危险身体也没受伤之后便赶紧带着他们回家了。   回到家,看到秦宇轩自然又是好一通盘问。   哪知这回肖衍又恢复了本性,一声不吭。小果无奈,只得在心里暗骂一句,不得不照着他的说辞把两人的行踪叙说了一番。   等她好不容易说完,大家这才发现肖毅竟然也是一夜未归。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肖毅回来了,必定会知道肖衍跟她一起失踪了一夜,就他那心疼侄子那劲,还不得急疯了?   又怎么可能不来现场找他们?   只是不知道肖毅是干什么去了?不是说勘察山里的资源么?怎么会勘察整整一夜?   还有肖衍那家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跑掉?后来又为什么突然出现,还要她保密那个怪人的事情?   小果被桑芷薇强行摁着躺在床上,感觉脑袋里有无数个问号在打转。   她原本还想撑着等妈妈走后偷偷爬起来去找肖衍问个清楚,结果昨天晚上她为了防止那个怪人在空间醒来,她也是熬了整整一夜,这会儿早就困极,因此躺在床上没多久,便忍不住头一歪,沉沉睡去。   桑芷薇一直守在小果身边,寸步不敢离。看得出,昨天晚上那出着实是吓到她了。   她一直守到她呼吸平稳,这才沉着脸走出房间,来到厨房忙碌――   一会儿她还要去卫生室上班,得趁着现在给孩子们把吃的做上才行。   秦宇轩站在门口晃来晃去,昨夜他虽然一直守在家里,但其实也是一夜未睡。这会儿也是困得极了,但他却没睡,一直垂头丧气守在门口不肯离开。   桑芷薇瞥他一眼:“快去睡觉,一会儿吃的做好给你们热在灶上,醒了再吃。”   看到她忙了一夜,却仍是惦记着照顾自己,秦宇轩终于红了眼圈:“妈妈,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妹妹!”   说到底,他就算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将将十一岁的半大孩子而已,昨天得天小果丢了之后,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自责。   虽然后来桑芷薇并没怪他,但是他自己却被这种自责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妈妈,我应该跟妹妹一起出去的。”   桑芷薇知道他心思重,但却没想到这么重。   看着儿子那自责到快要无法呼吸的模样,她叹息一声放下菜刀:“然后呢?跟妹妹一起丢在外面?然后让我一个人在家急疯掉?”   秦宇轩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疯狂摇头:“不,不是的。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觉得,我不应该让妹妹走丢的!我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再让妹妹出门了!”   不让出门?   啊这就有点过了啊。   桑芷薇心里咯噔一下,蹲下拉过崩溃的秦宇轩:“小轩啊,你知道一个词叫因噎废食吗?”   秦宇轩哭得无法自抑,哽咽道:“知,知道。”   “那你觉得那个财主的作法对吗?就因为吃饭被噎到,从此就不再吃饭,甚至连厨房里的柴米油盐都要烧掉?”   秦宇轩默了下:“……不对。”   桑芷薇点点头,拉过他的手拍了拍:“所以你以后如果都不要小果出门,那跟这个财主的行为有区别吗?”   秦宇轩羞愧低头,声如蚊蚋:“没有。”   看他终于不哭了,桑芷薇轻轻叹了声气,又道:“其实这次妈妈也有错,妈妈本想着去东山岭采点药材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没跟你们留话。否则小果也不会想着出去寻我,更不会迷路走丢。”   “以后我们都改正,我如果去哪里,都一定留话给你们,这样你们也就不用担心我了。好吗?”   她轻言细语地安慰着秦宇轩。   秦宇轩点点头:“好,以后妹妹出门,我都会陪着她的。”然后拍拍胸口也做出了保证。   桑芷薇皱皱眉,虽然觉得他这样还是有点不太好,但是总归比之前的彻底不让出门好多了,便也没再多说,只是催着他叫他赶紧回去睡觉。   秦宇轩显然是吓坏了,回房间之前又特意跑到小果房前确认了下她是否还在,这才转身回房睡下。   桑芷薇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内心顿时百感交集――   由于小果身体关系,她自小就对女儿偏爱几分。因此对这个大儿子的关注就少了些,好在秦宇轩自小聪明,凡事一点就通倒也还好。   只是个性却是养得有些过于谨慎小心了,以前他爸爸在的时候还好些,偶尔还能看到他有着孩子天真烂漫的一面,但是现在……   她沉默了――   看来家里没有男性长辈还是不行。   要不等开学把他送到桑外公身边呆一阵,看能不能好点。   她一边切菜一边想。   但是转眼,她便又把这个方案给否决了――   不行,桑外公在京市,京市离那家太近,到时这孩子整天疲于应付,只怕性子会更加小心谨慎。   正想着,她身后突然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开学我也要上高二了,我可以跟小轩做同学吗?”   她心里一惊,扭头,只见肖衍不知何时竟然站在厨房门外,一双黝黑的眼平静地看着她。   “你也要上高二?”   桑芷薇绽开一个笑,“是吗?没想到你也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就跳级到高二了?”   尽管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两人已经算是熟人。但是肖衍仍是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又顿住:“嗯。”   其实他没说的是,跟着肖毅在苏国两年,他几乎已经把大学以前的知识全都自学完成了,今年还把有些大学课程都学习了遍。只是他平时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跟人交流,是以就连他叔叔都不知道他已经把高中知识全部学完了。   桑芷薇还想再说点什么,肖衍已经再次开口:“小轩可以跟我一起住叔叔宿舍,地方够。”   他拧眉想着前天家里不请自来的那个女人,心里油然而升一股危机感,然后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桑芷薇,更加坚定了来之前的想法。   桑芷薇不知他心里打的鬼主意,还在认真思考着让秦宇轩住他们宿舍的可能性。   听桑决明的意思,似乎京市那边的人找来是迟早的事情,她原本是想叫秦宇轩休学一年,等明年她卫生室这边工作有起色,升职之后再让小轩继续上学。反正他年纪还小,耽误一年也没啥。   但是现在想想,似乎肖衍的提议也不错。   她凝眉细思――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能看出肖毅是个非常有担当的男人,性格也好让他帮忙照顾小轩应该是不错的选择。且他们住的商务部大院隔壁就是小轩上的蒙山一中隔壁,,学校跟大院中间有一道门还可以直接通过。   如果小轩住那里,那么他平时上下学都不用出去了。而她只需要跟学校还有商务部大院的门卫提前打好招呼,这样即使那家人找来了也没法直接见到他,完全可以避免意外发生。   看到她神情松动,肖衍又加了一记砝码:“自从上回我被抓走之后,大院现在没有通行证绝对不可以进门,学校也是。”   桑芷薇表情彻底舒展开来:“行啊,到时我找你叔叔说说,看看能不能帮我们家小轩找个住处。”   见她同意,肖衍心里顿时一松,面上却是一惯的毫无表情:“好。”   然后转身走了。   肖毅由于早些年一直留学在外,因此到现在还没有成家。之前他人在苏国还好点,现在回来了,就被他奶奶一直逼着相亲。   这次更是过分,直接从家里派了一个女人过来,名义上说是请来帮忙照顾他的保姆。但实际是什么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要是那个女人是个老实善良的也就算了,他也不介意喊人一声婶婶。   但偏偏那女的是个不好相与的,来的第一天就使计诬赖他说他故意打碎她的雪花膏,让肖毅发了好一通火。   他因为一时大意吃了一记闷亏,便想着要怎么把这女人赶回去。但是把人赶回去简单,永绝后患才是最难。   他思来想去,最终把目光盯上了桑芷薇――在他看来,桑芷薇性格大方,人美医术又高,不比那个整天只会涂脂抹粉的女人强?   所以昨天他才会死活要跟着肖毅一起来秦家村,为的就是这件事,想着先把小轩绑过来,之后再徐徐图之。   只是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让他在野外迷失一夜,还差点害小果也走丢。   想到此,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抬手摸上怀里那本旧旧的笔记本――   到底怎么回事? 第38章 抹脸膏   跟桑芷薇聊完回房的肖衍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他睡得却不是很安稳, 梦里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端,让他无端心慌。   眼前仿佛蒙了一层白雾,耳朵也仿佛进了水, 嗡嗡的让他看不清也听不清。恍惚间, 他好像看到一个精致得不像话的女生躺在那里, 浑身上下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他一惊,倏地醒来,全身大汗淋漓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片刻, 然后摸出怀里的笔记本迅速将刚才梦到的场景画了下来。   正画着,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顿时吓得他手一抖,本子“咕噜”一声掉了下去。   书页翻动间, 隐约有好几张笔迹相同的墨迹每隔几页就会重复出现一次。   他表情怔愣地看着地上的笔记本,直到下一刻,房间门被人用力推开:“小衍!你没事吧?”   肖毅神态慌张地冲过来:“你昨天怎么会迷路?”   他今天才下山, 结果一进村就听人说肖衍昨天发病失踪了一夜,顿时吓得他魂都要飞了,一路猛冲到小果家,直到这会儿看到后者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上前一把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肖衍不自在地挣开他的手,“我没事,你衣服上怎么有血?受伤了吗?”   肖毅一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右手胳膊处沾了一大片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肖毅:“没有。”   他嘴上说着没有,手上却是胡乱一把把外套脱下来团在手里, 然后转身出门:“你没事就好。再睡会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去,我去找桑医生问点事情。”   肖衍抿抿唇,看着叔叔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肖毅有事在瞒着他,可是是什么事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然后眼神突然一凝,注意到地上竟然掉了一只澄黄的弹壳,应该是刚才从肖毅身上掉下来的。   他一把将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心里再次浮现出一个疑问:肖毅这次进山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同样的问题,屋外的桑芷薇也在问。   不过肖毅仍是用那句“考察山里资源”给带过去了,至于为什么在山里呆了一夜,他则以自己一行人迷路了为由混了过去。   桑芷薇急着去卫生室上班,倒也没多问,将饭菜做好之后便出门去了。   肖毅在院子里略微站了一会儿,也匆匆出去了,临走时却把那件沾血的外套落在桌子上忘了带走。   此时的他彻底没了睡意,起身下床过去将肖毅的外套拿起拎在手里。外套很干净,除了胳膊那一处血迹之外,连丝褶皱都看不到。   他顿时皱眉。   不过还不等他细想,那边秦宇轩已经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他光着脚站在院子里,赶紧把他拽过来:“你这样会着凉的,快去把鞋穿上。”   思路被打断,他不再继续深想,顺着秦宇轩的动作把鞋子穿上,然后又跟着他一起去刷牙洗脸,准备吃东西――   既然决定要把他们拉过来帮忙赶走家里那个坏女人,那他自然要好好讨好他们才对。   家里几个孩子们和睦相处,那边已经去到卫生室的桑芷薇却是发现村子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随便拉过一个人一问,她这才知道原来肖毅他们昨天在山上发现了一处特大的矿脉资源,连部队都惊动了,刚才开过去一队解放军,说是要实地勘察。   听到此,她不由有点奇怪肖毅刚才竟然一个字也没跟她透露。   不过作为军属,以前这种事她也没少经历,因此只在心里嘀咕一句便顾自开了门。   昨天下雨,气温骤降。村里好些个身体素质较差的老人孩童都着凉感冒了,前来拿药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她顿时忙碌起来。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中途肖毅还来找过她一次,她将这回肖衍要喝的药配好给了对方,顺便又问了他开学可否帮小轩在他们宿舍大院找个住处,住宿费以及伙食费另结。   这些都是小事,肖毅满口答应下来,便转身匆匆走了。   等她回到家,肖毅叔侄俩已经走了,小果还在睡,小轩倒是起了,还把院子打扫了一遍,家里里外外收拾得整整齐齐。   中午吃过饭,她把药园里的杂草拔了一遍。   这时,小果终于醒了。   她是被饿醒的。   “啊,我好饿。”   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就从屋子里冲出来直奔厨房:“我要吃饭。”   秦宇轩顿时皱眉,一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放到凳子上:“快把鞋穿上,然后洗手,我去给你盛饭。”   小果摇头晃脑:“哥哥真好。”   秦宇轩没好气:“再好也只会被你气死,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那有什么,”小果才不怕他这个纸老虎,直接一把抱住哥哥的胳膊:“有哥哥照顾我就好啦!”   秦宇轩:“……”   无奈拍开她的手,“再闹我就喊妈妈了啊。”   听到这句威胁,小果这才老实下来,乖乖把鞋子穿上,然后跑去打水洗手,经过药园的时候还顺便问了妈妈一句:“这些药材够用不?不行要不要过几天我们再辟块地出来?”   桑芷薇一边将一些已经成熟的药材采摘收集起来:“不用,这些暂时够了。过几天大集,我准备趁这两天天气好,赶点抹脸膏子出来,这眼瞅着入秋天气干燥了,弄这个正好。”   小果一听,眼睛“嗖”地一下就亮了:“那我要学,我要跟着你一起做!”   桑芷薇笑着捶捶弯得酸痛的腰:“行啊。”   说完,小果便赶紧回去,三两口就把饭菜扒拉进嘴里,然后把碗一推,一溜烟就跑了。   留下秦宇轩在原地看着一堆未洗的碗筷运气。   小果一吐舌头,冲他做个鬼脸:“哥哥帮我洗啦,谢谢你哟,我去跟妈妈学做香香,然后给你用!”   秦宇轩拿她无法,不过他也没有让她洗碗的意思。毕竟女孩子洗多了碗筷,手是会粗哒。   贴心暖男秦宇轩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桌扫地,院子里小果已经搬着小板凳开始帮桑芷薇翻拣药材。   “这是白术,白芷……把它们洗净晒干,然后磨成粉加进膏子里就可以美白斑,女孩子多用用很好的。”   桑芷薇一边收着药架里之前就有的药材,一边把新挖出来的洗净摆上去,然后拿出研磨钵,就要开始磨粉。   小果也在一旁搬了一个小一点的研磨钵像模像样地跟着磨。   只是磨着磨着,她就忍不住想要偷懒――   这样一下下的捣得手也太累了!   她一边捣着一边在空间里翻找着能用的东西。   突然,她看着空间厨房里之前买的破壁机陷入了沉思。   然后她偷偷趁着桑芷薇不注意扔了几块药材进去,手动“开启”,然后“嗡”地一阵一堆细腻又均匀的粉末就出现啦!   哇,可以用!   小果顿时眼睛亮晶晶地,然后献宝一般地把那堆粉末拿出来:“妈妈,你看这样的可以用吗?”   桑芷薇早就注意到她刚才的小动作,只是一直没理她罢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一小会儿,十几分钟不到,竟然就捣鼓出这么大一堆药粉。   她好奇接过药粉闻了闻,又尝了尝,发现这样磨出来的药末竟然不比她手工磨的有多差,甚至还会更均匀细腻。   她顿时惊了:“这也是你那个空间做出来的?”   小果点头:“嗯,里面有一个破壁机。打出来的粉末就是这样哒。”   桑芷薇顿时乐了。   偷懒谁不喜欢呀?   于是她果断把手上的药材一推:“全部拿去打成粉,我去找东西装!”   看着面前那一堆小山般的药材,小果顿时欲哭无泪。   不过还是认命地将这些东西全部收进空间,然后开打。   幸好空间出品的东西就是过硬,这些药材晒干之后坚硬无比,便是空间破壁机打起来也就是多嗡两圈的事情罢了。   很快她就把这些药材全部打好再拿出来,桑芷薇则拿着药筛对药末进行过筛处理。   有了空间这个作弊大杀器,桑芷薇顿时觉得自己之前准备的罐子不够用了。   原本她打算做个四五十分抹脸膏赚点零花钱就行,但是现在嘛,她看着这已经处理好的药粉顿时感觉膨胀了――   “小果,再去队长家,请他们帮忙砍点竹子回来。”   看着眼前这一堆药粉,桑芷薇只觉得干劲十足,这回赶集,她至少要准备一百,哦不,两百盒抹脸膏! 第39章 计划   有了空间破壁机帮忙, 很快两人就把所需要的药粉全部打好处理完。   接下来就是熬制油脂,提炼变纯了。   到这一步,小果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只能蹲在一边看着桑芷薇忙碌。   之前从集市里淘到的牛大骨敲碎取出新鲜骨髓, 再加上一笼上好的牛油脂, 全程小火低温熬制成油备用。   然后取出之前搅打完成的药粉,按比例混合均匀之后少量多次倒入高度白酒,搅揉成光滑的软面团, 然后药团跟之前熬制的牛油脂按一比一点五的比例混合均匀之后隔水放入砂锅中小火熬制四小时除杂质异味。   这一步被小果自告奋勇拿了一部分到空间厨房试行,毕竟空间厨房有燃气灶操作更方便。   不过由于她也是第一次做,害怕翻车,因此只拿了三分之一的原料进去, 剩下的三分之二继续放在灶上小火慢熬。   将这些东西放上去之后,小果看着桑芷薇收拾东西准备去卫生室,突然想起一事:“妈妈, 之前你不是说还要做洗脸膏吗?怎么现在就直接做擦脸油了?”   哪知桑芷薇却神秘一笑:“等下午擦脸油熬好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便带上门往匆匆往卫生室而去。   快到学校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孙仲明站在自家卫生室门口徘徊不去,她不由皱了下眉,觉得这人有些过于纠结了。   不过她也没避让, 大大方方地走了上去:“怎么了?你需要拿药吗?”   孙仲明一顿, 脸色倏地涨得通红,然后拎起手中的袋子:“啊,不,不是。”   桑芷薇看着袋子里面装的麦乳精粉以及一包饼干顿时误会了:“孙老师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还请拿回去。”   她这一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态度顿时让孙仲明感觉受伤,他讷讷含糊两声,然后道:“不是的,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前天晚上我没注意全收下了,昨天本来说要还给你,结果……”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小果又不见了,没来得及给你,所以今天才来把东西还给你。”   其实这些是昨天他后来去镇上买的,昨天陈利芳动作飞快,他完全阻止不及。   所以后来陈利芳走后他赶紧跑去镇上重新买了一份,其中饼干还好说,这个麦乳精粉可是费了他好大的力气,一直跑到隔壁镇上才找到的。   只是这些话他都没说,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觉得丢人。别人把东西搞错了放在他那里,他不仅没帮人把东西看住,还叫别人给吃了。   桑芷薇不明就里:“不是你的?”那怎么跟他的书放在一起?   她虽然心里有点疑惑,但是看着对方的脸色,觉得他倒也不至于撒谎,便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行,回头我再问问看看是不是村里哪家人落在这里的。”   说完,她便拎着东西顾自进了门,半声招呼也没给孙仲明打。   看着她这样,孙仲明又是一阵心塞。不过现在的他却也鼓不起勇气说点什么了,前天那一场告白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所以现在他只能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最后黯然垂头进了学校。   看他这样,桑芷薇暗暗叹了口气:其实孙仲明人还是很不错的,但是他性格太温吞,实在不适合她。不仅如此,村里还有个陈利芳在虎视眈眈,且她观其性格,也不是个会果断拒绝人的,所以绝非她的良配。   她摇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脑海。   没一会儿,卫生室大门就被人敲响,秦宵走进来:“我爸今天去公社开会,公社给了任务说要每个村子提一个扩大生产提高自身竞争力的项目出来,所以他说等会儿要在村上开个大会,大家一起讨论一下都有哪些项目可以做。”   桑芷薇不由奇怪:“我也要参加吗?”   说实话,她其实不是很想搞这些事情,有那个时间她还不如回去多做两瓶擦脸油,多换点钱回来。   秦宵:“对,我爸说了,您可是大城市里来的文化人,想法肯定多,必须得参加。”   桑芷薇被他夸得有些脸红,不过来这里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大家时不时对她的夸赞,便也没说什么,只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行,会议定在几点?我看看要不先回家帮孩子们准备点饭食。”   秦宵:“就在两点,不会开太长的,三点肯定结束。”   秦家村众人也不喜欢开会,时间一久就各种幺蛾子频出,是以老队长开会从来都不会开超过一个半小时的。   桑芷薇也知道这点,听秦宵说完便安下心来,开始切药。   秦宵找完她,又跑去学校通知了孙仲明。   一通忙活完毕,卫生室大门再次被人推开,这回来的,却是夏念丰的媳妇徐湘玉。   她来得很急,头上的汗都快滴到下巴了,一进来就急吼吼地喊她:“桑医生,能麻烦再帮我家那口子配副药吗?”   原本前天桑芷薇是给他们开了三天的药的,他们性子急,回去当天晚上就熬了副喝下,昨天又熬了一副。两副药喝下去,夏念丰尿频口渴的毛病顿时就好多了,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起夜,这不由给一家人高兴得不行。   但是结果今天早上徐湘玉准备熬第三副药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孩子竟然不知道啥时候把药翻出来,还在上面尿了泡!   这下可把她给急坏了,赶紧就跑去镇上的卫生院照着药方又抓了一副。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次熬出来的药效果没有之前桑芷薇开的好。   正巧今天夏念丰又休息在家,眼瞅着他这半天不到的功夫,就已经灌下去三大壶茶水跑了七八次厕所,她终于忍不住了,找了个借口溜出来踩上自行车就跑到秦家村来了。   “我总觉得还是您抓的药效果比较好,”徐湘玉热得不行,拉着衣襟不停给自己扇风:“您看啊,前天回去喝了药,我家念丰就晚上睡前上了一次厕所,中途起来一次。昨天白天他出去上山了我不知道,但是晚上回来吃过饭也是倒头就睡到大天亮,这才起来上厕所。而且喝水也不似往常拼命喝都不解渴,现在正常喝一杯就不觉口渴了。”   “但是今天喝了我从卫生院抓的药,他这一早又喝了三大壶下去了,厕所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徐湘玉是个急性子,竹筒倒豆子一般突突突就把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   桑芷薇原本还觉得她有些夸张,但是越听到后面她的脸色陡然郑重起来:“你确定你说的都是这样的?他喝药一天症状就有所缓解?”   徐湘玉:“那可不!”   这个圆圆脸总是一脸喜相的小媳妇把头一点,难得露出一个严肃的神色:“我婆婆还夸你呢,说你医术就是神!药到病除!”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桑芷薇只觉得有点奇怪――   按常理来说,中医治疗见效都会比较慢,哪会有一天就症状缓解的?除非是急症。可夏念丰这消渴症本就是慢性病,又怎么会一天就见效?   除非――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小果曾经说过,但凡她空间出品的物品药效都非常强,就拿之前的肥料来说,空间出的肥料肥力比普通肥料的肥力大了百倍有余。   而她还说过,说之前因为无法保证药材的存活率,所以每次地栽之前,她都会先把药材拿到空间育苗然后再移栽出来。   桑芷薇眼神一凝:所以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家的药材药效都会比旁的药材效果好呢?   想到这里,她这次抓药便又谨慎了几分,给夏念丰选的药材几乎全都是用的自家种出来的,一点也没用别的地方产的。   配好药,她想了想又酌情将药量各自减了一半,递过去:“这回你回去让他喝药的时候记得着重记录一下他每次喝药的时间,以及之后的反应。尤其他每次上厕所的频次,量都要记录清楚,方便我下回用药。”   徐湘玉不知她心中想法,大咧咧应了,接过药包匆匆就走了。   等她离开后,桑芷薇也没心思继续切药了,打开药屉分门别类地将自家种的药材以及卫生院送来的物资一一摆好。   当务之急是要先试出自家的药材药效是否比旁的好这一点最重要。   她小心地将每种药材切下等量的量,然后放入嘴中细细品尝――   在接连试过好几味药材之后,她终于得出结论:自家的药材药效确实比旁的要好得多,虽然没有百倍药效那么夸张,但是翻了个四五倍还是有的。   试完药,看着这满桌子的药屑她眼神一凝,突然有了个大胆的主意――   秦家村山大物博,山上各种名贵药材不知凡几。   如果她能号召大家上山把些药材全都挖起种子下来,然后集中种植,是不是就可以给村民们创收了?   这样一想,她的干劲马上就来了,抓过一张纸“唰唰”就开始写计划。 第40章 市场   桑芷薇很快就把药材种植的计划书写出来并且提交给了村里, 初期她并没打算种太多,直接选了白术、白芷、田七等几种市场需求量大又好种植的品种出来。   而且她还机智地把自己制擦脸油所需要的药材品种――像什么玉竹,薏仁、白芷……等等也加了上去。   这样一来, 以后她如果再想制擦脸油, 就不需要再费劲巴拉地去山里挖药材或者自己种植了。   不过这种种植最关键的一环还在小果的空间育苗, 所以她在最后又补上一条:所有挖回来的种苗必须先送到她这里进行选育培苗,然后才能种下去。   她写的这份计划书很快就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并且在老队长的帮助下施行了下去。   秦家村村民每天上山去寻找合适的种苗, 桑小果跟桑芷薇两人则负责育苗选种的工作。   这样一来,桑小果的生活便陡然忙碌起来,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入空间进行忙碌。   不过好在她阳台空间的育苗箱够多,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个作弊的方法――就是如果她将阳台浇灌系统的管道连接通畅, 那么她就可再加多一点育苗箱进去,且时效跟原本的育苗箱是一样一样的。   这个年代很难找到塑料管,于是村里的竹子就被她祸祸了一大堆。她找秦虎子他们帮她砍了一大堆青竹, 然后每个按规定的尺寸锯好钻洞,然后她将这些打通了竹节的竹管拿进空间,用防水胶布等物品穿插缠绕成各种规格的浇灌管道,最后再连上一些盆盆罐罐。   一时间, 她的空间里从上到下, 挤挤挨挨装满了形状各异,材质各异的育苗箱,摆得密密麻麻,整个空间都无处下脚。不过好在空间里所有东西都可以随她心意而动,倒也不需要她真的进去。   只是每到取苗跟上苗的时候,她需要进入空间具体观察一下苗情,其它时间她基本都可以人在外面, 直接脑力指挥空间忙碌。   但即便是这样,她现在每天的活动量还是很大,以至她最近一段时间饭量大增,个子也猛地往上蹿了一大截,终于赶上正常六岁孩子的身高了。   小果不曾想忙碌还附带有这样的好事,一时间更是干劲十足。   这天一早,她早晨起床之后照例又跑去院子的苗棚将已经培育好的种苗取出放好之后,又新拿了一批待培育的种苗进去。   正当她准备锁起苗棚进入空间将那些种苗种进培育箱的时候,桑芷薇突然过来找她:“小果别忙了,今天我们去赶大集。”   小果一听,顿时赶紧收拾东西跟着出了门。   桑芷薇早就把赶集要用的东西收拾整理好放在一个大背篓里,里面装着她这段时间制作的面脂跟洗面膏。   另外还放了许多小果种植的药材。   这些药材都是空间灌溉系统出品的,品质好,因此量就不是很多,一个背篓装也就尽够了。   秦宇轩不知道小果有空间,看到这满满一背篓的药材,还以为是妈妈上山去采的,小小少年顿时心疼不已,一直叫妈妈往后不要频繁上山,就好好在卫生室上班就行了。   听到这话,母女俩相视一笑,并没多说什么。   之前集市买的两只小母鸡最近也开始下蛋了,因此小果便把没吃完的鸡蛋也捡了些拿出来准备换钱。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路。   等走到大路上,小果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不对呀,妈妈,”她背着自己的小竹筐看向桑芷薇:“咱们现在才出发,会不会太晚了?”   桑芷薇失笑:“不晚。”   “可是明明前两次我们不都是天不亮就出门了吗?”她不解歪头,肩膀上趴着的棉花糖也跟着“喵”了一声,差点没把桑芷薇的心都萌化了。   “是的,但是前几天队长不是叫我们去开了次大会嘛,”桑芷薇认真向她解释:“现在镇上专门开设了一个交易市场,规定在集日开放,周围村民只要有需要,跟市场管理员交点管理费就可以在里面摆摊以物易物或者卖钱都可以。”   这模式?   不就是之前的黑市吗?!   小果顿时惊了。   “咦?”   她不由瞪圆了眼睛,“现在可以允许这样了吗?不会被抓起来割资本主义尾巴吗?”   “妹妹你最近在干啥?”   这时秦宇轩忍不住发话了,“那天老队长已经在广播里说了呀,镇上为了方便居民们互通有无,商务部决定新开一个集市,在这里面大家可以自由买卖,前提是给市场管理员交个管理费就行。”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小果吐了下舌头,她最近天天有空不是在育苗棚就是在空间里,还真没注意到这么一条广播。   只是这样一来,那是不是意味着离以后市场开放也不远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突然抬头看向妈妈:“妈妈,咱们的面脂要不要去申请下实验?做个商标什么的?”   这年头药品化妆品市场监管混乱,很多那种药贩子随便把药制出来就卖也没人管,但也有药品监管局在进行这方面的管理,只是这年代大家做出来的药会不会监管,怎么监管全凭大家自觉。   尤其现在这个年代,稍不注意就会被打上资本主义的标签,是以大家平时都是宁少一事,不多一事。有人来看就自己偷偷配药,不看就算了。   之前她们没想着把做出来的面脂去送实验走流程一是因为这种东西一旦开始走明路,那么后续就会很麻烦,即使她有配方也不可能私人售卖,只能上交公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个所谓的集日市场,她觉得应该是可以让私人拥有配方去做产品的。   不过一切还得要等打听清楚状况再决定。   桑芷薇沉吟一下,“回头我去找你肖叔叔问一下,如果可以我就申请一下吧。”   小果的话点醒了她。   现在她是小打小闹还好,自己抽空制个百来瓶,当作是药方延伸制品来卖没问题,但如果以后想做大,估计还是得走流程。   唉,要什么时候老百姓也可以自由做买卖就好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紧紧身上的背篓,然后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很快,一家人就赶到了市场,没想到监管市场的竟然还是老熟人――正是之前开黑市的耿婆婆。   今天集日市场头一天开业,老人家收拾得非常精神,一头花白的头发特意抿了水,又用了点头油,梳得整整齐齐的扎了一个小圆髻在后面。   一看到桑芷薇她们,老太太顿时笑弯了眼:“我就说我在这里守了一早上了,咋还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收到消息不来了呢!”   她笑眯眯地迎上来,递给桑芷薇一张入场票:“拿着,不用给我钱了。”   老太太挤眉弄眼,毫不掩饰地给她开后门。   “这不好吧?”   桑芷薇赶紧拒绝,哪知老太太眼一瞪:“拿着!你以为老婆子我是在给你开后门?这票是商务部肖部长特意给我的,说我可以有两张亲友票。而且这票我也不是白给你的,你之前做的那种祛湿止痛膏再给我卖一点,我这票就送你一张。”   说完,老太太又把目光投向桑芷薇身后,提高了声音:“这两张亲友票是我老婆子在这里上班的工资!我一生无儿无女,平常又总是麻烦桑医生给我看病,就把它给她了,你们有意见也得给我憋着!”   在场人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曾经去过耿婆婆的黑市,对老太太行事风格早有了解,闻言顿时扭头的扭头,侧眼的侧眼,纷纷道:“没意见。”   唯有一个胆大的后生,笑嘻嘻地腆着脸:“耿婆婆,我认你当奶奶,这你多出来的一张票可不可以给我?”   许是心情好,被人这般调侃耿婆婆也不生气,只啐他一口道:“呸!那张票是给我自己的,一会儿我自己也要摆摊的,我的东西不多,就家里自己纳的一些鞋底之类的东西,你们到时记得去给老婆子我捧个场啊!”   “哈哈哈……”   人群顿时哄笑起来。   桑芷薇便带着一双儿女在这一阵哄笑声中走进了市场。   临进去之前,耿婆婆又小声跟她讲自己在市场里面给她留了位置,叫她在那里等她。   她心下感激,便将最近这段时间自制的面脂还有洗面膏拿出来各给了她一罐:“秋冬天气干燥,这是我自制的面脂,冬天早晚抹一点可以预防皮肤皲裂。”   耿婆婆本不想拿,但是桑芷薇把东西给她之后就溜烟走了,完全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小果跟在妈妈身后一路往耿婆婆说的摊位走去,入目只见周围熙熙攘攘全都是各种摆摊的人们。   不过这时节大家卖的大多是山里自产的山货,或者是些自家种的蔬果之类的,除了这些以外便没有其它的品种了,东西可谓是匮乏单一到了极点。   不过想想也是。   这年头买啥都是既要钱又要票,大家除了这些大自然就能找到的东西以外,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好卖了。   因此一圈逛下来,她发现大家都是看得多,买的少。   大家转完一圈之后大多还是选择去收购站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卖掉,然后去供销社换钱换布。   看到此,她不由摇摇头:总感觉这个集日市场撑不久远的样子。   不过也有人买,比方说镇上的居民就会比较愿意来这里逛逛,因为这里买肉的话就不像供销社那里啥都要票了。   而且这里卖的大多都是山货,像是些野鸡野兔野鸭之类的,品种也比较丰富,虽然不如集中喂养的肥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菜品也是农户自己从家摘的,会比较新鲜。   一家人一路走着就到了耿婆婆说的摊位了。   老人家眼光毒辣,选了一个人流量最大,又有一处转角的地方。把摊子支在这里,既不担心人流量,背后也有个挡风倚靠的地方,不至于一圈都是人,让她们顾了后面顾不了前面。   桑芷薇把自家的东西搬出来一一摆好,又将其中一罐用来做样品的面脂打开放在一边,就开始守在那里等人上门。   由于之前她也经常去黑市,大家对她的东西早就有所耳闻,因此开摊没多久,很快就有人围过来向她打听她的祛风止痛膏怎么卖。   之前的蛇毒早被用完了,这次桑芷薇又做了些祛风止痛膏,但却不是以蛇毒为主药的,而是换了一种名为勾藤的药材,效果虽然不如蛇毒,但也是不错的。   时下乡人终日劳作,老了难免就会有腰酸背痛的,因此围在她摊前的大多都是些耄耋老人。   她的膏药也不贵,五分钱就能买一大竹筒回去,平时不用的时候用特制的木塞塞好防止药性挥发,用的时候挖一点揉抹一番就能缓解疼痛。   很快,她带来的药膏就被卖得差不多了,但是被她寄于厚望的面脂,却是难得地遭遇了滑铁卢。 第41章 鞋油   大家对于她带来的面脂并不是很感冒, 偶尔有人问起,也是在听完介绍之后笑笑就走开了。   在她们看来,自己每天风吹日晒下地干活难免会变黑, 谁还会为了这点点变白的可能去特意买一瓶面脂呢?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这面脂真的可以美白。只怕她们这天天日晒雨淋的, 也是白费功夫。   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桑芷薇紧急调整了介绍词,把重点由之前的美白改到了滋润皮肤上面。   这样一来, 效果虽然有所扭转,但也不大。   正当大家沮丧无比的时候,不远处突然走过来一名围着围巾的女生。   看到她,小果顿时不由奇怪:“妈妈, 这么热的天,她为什么还要围着围巾?”   那边秦宇轩已经认出来人是谁。   “我认识她,她是镇上文工团的陈美玲, 人长得可美了。”   小果不以为然:“有咱妈妈美么?”   秦宇轩:“……”   这话说得――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不过幸好陈美玲就过来打断了兄妹俩的对话。   “桑医生?”   陈美玲眼睛闪过一道既惊且喜的光芒:“您竟然在这里吗?”   桑芷薇一愣:“你找我有事?”   陈美玲开心坏了,拍着手凑前一步:“唉呀,我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的脸不知怎么回事过敏了, 在卫生院看了吃了好几天的药也不见好, 今天正想着要不啥时候去一趟秦家村找桑芷薇看下呢,结果就在集市上碰到她了!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软枕头!她喜不自胜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瞅瞅左右没人,然后弯腰飞快把围着脸的丝巾掀开一角。   桑芷薇定睛一看,只见她原本光洁白皙的脸上,现在红通通,密密麻麻全是红点点。   她顿时惊了:“你这怎么回事?”   陈美玲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之前还好好的。可前阵子我那对象,他从沪市寄了盒雪花膏给我,还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洋货。我用了之后,脸就变成这样了。”   这时,旁边走过来几人,她赶紧把围巾掖起来重新把脸遮好:“那雪花膏我已经停用了,可是脸上这东西还是不见消。前儿我还去卫生院看了,可是林主任说我这应该是普通过敏,就开了点搞过敏的药说过几天就好。”   说到这里她开始崩溃了,“可是我吃了药也没见它消下去!而且下周我们文工团还有一场表演,我这脸要还这样,可是不行的!会被换下来的。”   她们文工团舞蹈队人不少,大家平时竞争也是非常激烈,而她又是团里的领舞。因此她这回烂脸,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铆足了劲儿想顶掉她,她这心里着急又上火的,那脸也就越来越严重了。   桑芷薇一顿,抬手安抚住她激动的情绪:“坐下我看看。”   刚刚虽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她基本能确定她的脸上过敏虽然看着可怕,但实际却并不是很严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逗逗久治不下。   因此她想再确认一下有没有其它问题,否则其实只需要早晚用一次她做的面脂厚波伊德细菌性痢疾,再注意饮食休息,基本三天就可以消下去。   不过她并没急着把这些话说出去,而是叫陈美玲坐下来,静心把脉。   她抬手摁住她的脉,片刻之后便感觉奇怪:“你说你喝了药?”   陈美玲:“嗯!一直在喝!”   桑芷薇心里一动:“那你确定你的过敏就是由那个雪花膏引起的吗?那个雪花膏在哪?能给我看看吗?”   闻言,陈美玲赶紧从随身带的包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在这儿,我都没用了,就是盒子怪好看的,所以就一直放在身边带着。”   桑芷薇接过那只盒子细细看着,又打开嗅了嗅,气味倒是蛮好闻的,只是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成分,闻着有些呛人。   “那药呢?有一直在吃吗?”她又继续问。   陈美玲:“吃着呢,刚才因为药不见效,还顺路去了趟卫生院,林主任叫我加大药量,所以我又吃了一顿。”   闻言,桑芷薇心里一动,摊开手:“药还在吗?”   陈美玲:“没了,今天带出来的已经没了,剩下全在家里。”   桑芷薇眼神一闪,转过头再次打开盒子,试图分辨出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成分,到底会不会引起过敏。   因为刚才她把脉的时候发现了件诡异的事情:陈美玲说她吃了抗过敏的药,可是她把脉却发现她体内并没有任何药物作用的痕迹。且观她脸上明显是有某种刺激一直在持续,不断的恶化她的状况。   正当她仔细观察着上面的洋文字符的时候,旁边的小果突然眼神一凝:“妈妈,不对呀!这个不是擦脸油!”   桑芷薇一愣:“不是?那是什么?”   小果指着上面某个洋文字符,小声道:“这个好像是鞋油,刷鞋子用的。”   “鞋油?!”   这下所有人都惊了,尤其陈美玲:“不可能!我对象还特意跟我说这是擦脸油的!还专门教我认了这上面的字,说这个shose就是脸的意思!”   桑小果:“……”   “shose是鞋,怎么会是脸?是不是他买东西的时候被人骗了呀?”   陈美玲一阵茫然:“?”   “怎么会这样?shose是鞋吗?可他明明告诉我这是脸的意思呀。”   小果:“脸是face,两个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却被桑芷薇一把拉住:“你的过敏并不严重,但是我刚刚把脉却并没有查到你体内有吃药的痕迹,且你脸上的刺激似乎也一直在持续,你确定你已经完全停用了这个雪花,呃,鞋油吗?”   脸是face?!不是shose?!   陈美玲脑袋里哄的一声,心里顿时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对象李秋军没去沪市以前,是蒙山镇中学的英文老师,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分不清脸的英文是什么。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为什么要骗自己?他是故意想让自己烂脸吗?   想到这次文工团文艺汇演如果表现突出者是可以有机会去沪市文工团进修的,她那混沌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有什么念头划过。   但是她又不敢相信,只用力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然后看向桑芷薇:“桑医生,您有办法治好我的脸是不是?”   说这话时,她不由急切地凑得近了点。   桑芷薇顿时闻到她身上突然飘来一股香味,那气味就跟鞋油的气味差不多。   她皱眉看着自己手里的鞋油――那膏体味道太冲,刚才嗅完她就已经将它盖起来了,且那盒子密封性很好,盖起来之后一点气味也没漏散出来。   她抬头看向陈美玲:“你身上,有跟它一样的味道,你确定你没再抹它了?还有药,你家里吃的药能拿来我看看吗?”   陈美玲整个人彻底懵了:“我没有抹了啊,发现用它过敏之后我就把它放包里碰都没碰过了,哦,还有药……”   她家就在附近不远,闻言直接转身撒腿就跑,不消片刻她便又气喘嘘嘘地折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只药瓶,“药瓶在这儿,我这几天都是按时按顿吃了的。”   桑芷薇拧开盖子,药是医院常开的息斯敏,那种白色的,圆圆的小药片,一粒一粒的。   她倒了一粒出来放在手心,只觉得这药片的形状有点奇怪。   “这药还是李姨特意帮我从药房找的,说是以前的老款,药效比新款强。”陈美玲心里乱糟糟的,说这话时连围巾都忘了捂,露出一张红通通的脸,显得分外吓人。   旁边有路人经过,看到她的脸顿时吓得惊呼连连,侧着身子躲避着从她身边走过,一副生怕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的模样。   陈美玲满心都在她对象为什么骗她的事情上,完全顾不得其它,一双眼紧紧盯着桑芷薇,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她胆战心惊的事实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   “你这药就是普通的土豆粉丸子,吃了根本不能治病的。”   “啥?!”   药房竟然给她假药?!   陈美玲头皮当时就炸了,结果这时小果突然来了句:“李姨是谁啊?”   “李姨?”   陈美玲一愣,猛地反应过来:“啊!是她……”   她瞬间瞪圆了双目,不敢置信地捂紧了嘴巴:“她为什么要给我假药?”   小果还在锲而不舍的追问:“李姨是谁呀?”   桑芷薇打断小女儿的声音:“嘘,别问了。”   对于文工团的团花领舞,在蒙山镇虽不是特别有名,但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因为那个李姨,也就是陈美玲对象李秋军的妈妈就在卫生院的药房上班,当时两人订婚的时候她还吃过对方的喜糖的。   陈美玲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的对象故意用鞋油烂她脸,而她未来婆婆又给她假药让她好不了。   可是为什么呀?   明明前阵子他们还十分欢喜她终于被选上参与这次汇演,说如果能最终胜出就可以去沪市文工团进修,到时两人就可以在沪市结婚,皆大欢喜。   她一脸懵逼地听着桑芷薇给她医嘱:“这几天过敏源就不要再接触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还有这个鞋油的味道,但如果你自己没用的话,那肯定就是家里还有什么不小心混了这个东西。”   “我这里正好有自制的一点面脂,你拿去先用,如果有效果了再来找我给钱,东西有点贵,因为里面加了很多滋润美白的药材,五毛钱一盒。当然,如果东西没效果,你也不用给我钱了,回头我再重新给你开别的药,或者你再去找别人看都行。”   桑芷薇看她的样子也不敢说太快,生怕她听不进去或者漏听了,一字一句慢慢顿着:“那个过敏药就不用再吃了,或者如果你不放心,就去卫生院重新拿药,只是拿完药记得一定要再找林主任问下医嘱。”   她没敢直接说叫她确定药片真假,而是委婉的要求她去找林主任听遍医嘱,其实也就是确定一下药真假的意思。   陈美玲听懂了,她此刻的情绪也很慌乱,脑袋里什么念头都有,闻言胡乱点点头:“如果我不吃药,只抹这个面脂能好么?”   下周就要汇演了,她现在即使心里再慌再乱,也只能暂且将它们撇到一边,先顾着自己的脸要紧。   “理论上应该可以,只要你不要再接触过敏源。”   桑芷薇脸色严肃:“这几天你一定切记,洗脸就用清水,一定要干净的清水,也不要用肥皂洗脸了,那个用了脸会很干,会加重面部皮肤的负担。早晚厚涂这个面脂,再平时注意多休息,多喝水,促进新陈代谢,隔断过敏源之后三天就能消下去。”   陈美玲接过面脂:“行,好的。”   临走时她又注意到摆着面脂的旁边还放着几块圆形的小东西:“这是什么?也是擦脸的吗?”   桑芷薇:“这是洗面膏,用起来会比香皂滋润一点。”   陈美玲呼吸一顿:“也给我来一块,我回去就把家里的那些会扔了。”   她不笨,经过最初的慌乱,她现在已经差不多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还不清楚他们母子为什么要联手害自己,但是当时她拿到这个所谓的“雪花膏”的时候,她那个未来婆婆李姨也来过一趟家里。所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十有八九她家里所有的抹脸油以及香皂上面都被掺了这个东西。   想到这里,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拎了东西直接就把钱付给了桑芷薇:“多谢桑医生,不过不用等见效以后再给您钱了,我现在就付您。”   就算这面脂最终没效,就冲她点破自己这件事,她觉得自己也应该给对方钱。   说完,她便拎着包包匆匆走了。 第42章 意外   尽管面脂没卖出多少, 但是桑芷薇的止痛膏跟洁面膏加起来还是卖了不少,足足赚了有六十多块钱。   一家人一直守到集市关张,这才起身离开。   耿婆婆照例又囤了一打止痛膏, 面脂也买了两瓶。其实她本不需要面脂, 之所以买是因为看桑芷薇销量不好才想着帮衬她一把。最开始她还想拿五瓶的, 被桑芷薇意识到不对,制止了她。   其实桑芷薇对面脂卖不出去这件事早有预料,不过她并不着急――   因为等天气凉了之后, 她自然有办法打开销路,现在不过提前售卖,打开个市场而已。   出了集市,一家三口便往商务部那边而去。   桑芷薇打算按照小果说的, 先去找找肖毅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以个人的名义申请药检流程。   她想好了,如果实在不行,她就去找林主任, 让林主任以卫生院的名义申请,到时她向卫生院提供成品,这样一来利润会少点,但是总归正式一点, 不会说像现在这样, 感觉像是个卖狗皮膏药的。   虽然她现在跟卖狗皮膏药的没什么差别,但人总是从低处往高处一步一步走的。   之前是为为了求温饱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就不行了,她总得为日后考虑。   一路想着,一行人便也到了商务部。   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下班。   肖毅显然是忙了一天,一边走还一边在匆匆翻着手里的文件,听到小果喊他, 他脚步一顿,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小果啊!哈哈,今天你们也去集市了吧?”   他本来还说今天要去集市上转转的,结果集市第一天开张,好多事情准备不足,以至搞得他手忙脚乱,差点连班都下不了。   “你们来了正好,之前你妈妈让我找的宿舍已经看好了,就在我们宿舍隔壁二楼,跟小衍的房间挨着的,要不要去看看?”   闻言,小果顿时笑得眼睛弯弯:“那好呀,正好我们还有事情想请教你一下。”   说着,她就挎着妈妈的胳膊上前,欢快地跟了上去。   一家三口跟在肖毅的身后一路往商务部宿舍大院而去,经过大门时,门卫大爷还十分热情地冲桑芷薇打了声招呼:“桑医生好久不见,听说以后小轩也要住在这里面吗?挺好的,从这里去中学上学都不用出大院,安全!”   桑芷薇也笑:“到时还得麻烦您了。”   肖毅是个做事利落的,直接带着一家人去看了为秦宇轩准备的宿舍,里面被褥都已经铺好,整整齐齐的看着十分舒心。   桑芷薇心下欢喜,“这里住的话,一个月得要多少钱?”   肖毅直接大手一挥:“不用,反正我还有一间屋子的名额没有用,小轩住这里还能跟小衍做个伴,不用收钱了。”   “那不行,”桑芷薇坚持:“就算你有名额那也是你的名额,还是得给钱,不然我不安心。”   正当两人推辞不下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着灰色列宁装,烫着小卷漂亮女生:“毅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到处找……”   她说着话,便自顾自地推开房门,待看清屋里站着的众人,脸上表情顿时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她堆起一脸灿烂的笑:“毅哥这是有朋友来了吗?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下午饭就多做一点了,这下可好,我饭菜都备得不够,你是想看我出丑吗?”   她这一副以女主人自居的口吻顿时听得桑芷薇一愣。   那边小果已经开口了:“阿姨请问您是肖婶婶吗?”   肖婶婶?   这个称呼顿时让在场众人齐齐一愣。   待反应过来之后,对方脸颊倏地绯红,捂嘴笑道:“唉呀,小姑娘嘴真甜!不过我可不是肖婶婶,我只是过来帮忙照顾小衍的保姆,我叫秦风玲,你叫我秦阿姨就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是飞快地朝着肖毅溜了又溜,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小果心下了然。   桑芷薇也是顿觉不自在,对方这是向自己宣示主权来了,不过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便再次将手里的钱递向对方:“肖同志,这住宿费您一定要收,不然我就不好意思让小轩住这里了。”   肖毅说着不用,那边的秦风玲却是已经伸手将钱接了过去:“毅哥你就收了吧,我看桑医生也不是那种会占人便宜的,你坚持不收的话,她会不好意思的。”   桑芷薇:“……”   她虽然感觉对方的行为有一点点冒犯,不过却也没往心里去,只顺着她的话笑道:“对,肖同志如果您不收钱的话,我是不会让小轩住这里的。”   肖毅无法,这才收下钱,又叫众人在家里一起吃顿饭再走。   但是已经看出秦风玲心思的桑芷薇哪会留下?她赶紧笑着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不仅如此,她就连原本想问他有关个人走药检流程的事情都没说,直接带着孩子们匆匆走了。   离开宿舍大院,桑芷薇又感觉有些头疼:这次不问的话,下回再来就得等小轩开学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既不想当着秦风玲的面说这事,又不可能当着对方的面要求要单独跟肖毅谈谈。   要真是这样,那她还不得炸了?   想了想,她便又带着孩子们转身去了卫生院,打算找林主任商量下这事。   结果一家人刚走到一条巷子口,旁边一家院门突然被人打开,从里面摔出一个年纪约莫四十许的中年妇女来――   “滚!李翠萍你他妈给老娘我滚!竟敢联合你儿子来欺负我闺女,他妈的你以为老娘我就是这么好惹的是吗?!”   李翠萍?   桑芷薇脚步一顿,低头的时候正好跟一双熟悉的眼四目相对――被摔出来的妇人正是之前卫生院药房的护士长李翠萍,也就是先前集市上遇到的陈美玲的未来婆婆李阿姨。   看着往日光鲜亮丽的李翠萍此刻狼狈地趴在地上,桑芷薇心里也是念头急转,却是微微后退一步,没有伸手扶她。   李翠萍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桑芷薇,一时也是老脸绯红,匆忙从地上爬起来,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又被人从里面“叭”地扔了一块烂酸菜出来,当头被人糊了一脸。   李翠萍:“……”   “我没有欺负你们女儿。”   饶是此刻狼狈不已,但此刻当着熟人的面李翠萍也不得不开口为自己辩驳:“美玲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亲闺女差不多,我又怎么会害她?”   她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冲着门里小声解释。   然而门里的陈妈妈怒气上头,哪会听她辩解?只气得抓起一把大扫把冲出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阵乱砸:“你不会害她?!你不会害她为什么你儿子要用鞋油糊弄我女儿让她烂脸?你知不知道她是文工团的?这脸对她有多重要?!啊?!”   陈妈妈也是泼辣,一边说一边打,直打得李翠萍无力招架,惨叫连连。   正厮打间,陈妈妈眼角余光一闪,突然瞥见旁边站着的桑芷薇一行人,声音顿时又高了八度:“哦!要不是我女儿命好,在集市上碰到桑医生,我们只怕还要被你蒙在鼓你!还给我家囡囡假药,让她好不了!”   “大家伙给我评评,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女人?!难怪当年她老公说什么都要跟她离婚,连儿子都不要了!原来是因为她心肠太过恶毒!”   陈妈妈只要一想到自家女儿那张烂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声比一声更高,顿时急得李翠萍慌着去捂她的嘴。   结果她这举动却更加坐实了陈妈妈说她害陈美玲的事实,一时间周围议论纷纷,全都是指责李翠萍的――   “当年就说她性子太古怪,男人家偶有掂花惹草有什么的?偏她非要闹着离婚,还把儿子都给改了姓!”   “就是就是,这么些年,你看她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点也没有离婚女人的自觉!啧啧,耐不住就别离啊,嘁……”   “也就陈家媳妇是个傻的,这么些年还老跟人交好,这下好了,女儿被人害了吧?”   “对对,你看到陈美玲那张脸没有?今天我在市场看到一眼,哇塞,那简直,完全被毁了……”   “啧啧,造孽哟!”   ……   四周围的议论,以及来自好友的指责,终于让李翠萍受不了崩溃大哭:“我没有害美玲!你们听我解释!我也不知道那假药是怎么回事!”   “啊对,桑医生,”李翠萍突然看到旁边的桑芷薇,她顿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冲过来,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药瓶:“您帮我看看!您再确认一下,这药瓶里的药真的是老款药效成分更好的,我只是想让美玲好得快一点!”   “她是文工团的,我当然知道脸对她来说有多重要,我怎么会害她?!”   李翠萍哭叫着冲向桑芷薇。   后者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看个热闹,结果却看到自家身上,顿时不爽。   不过她看着李翠萍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难免起了一丝蹊跷:“你看过里面的药没?”   以前她在卫生院的时候虽然跟李翠萍交道不多,但每次碰到也是十分和善的一个人,之前没细想,不过现在她倒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李翠萍哭声一顿,这才想起她方才光顾着为自己辩解,竟然还没看过里面的药片。于是她慌忙倒出药片托在手心里细看――   这一看,才发现了端倪:里面的药竟然全都被换了!   怎么回事?   她顿时茫然了。   她明明记得她拿药的时候还确认过里面的药是正确的,当时在药房帮美玲拿药的时候周围也没别人,还是她亲手把药交给对方的,可现在这药怎么会被换了?   这时,小果眼尖地注意到陈家院子里还有个身着绿色衬衣的身影匆匆一闪而过,经过一处矮墙时,她把手里捧着的一样东西“嗖”地扔了出去。   小果心里一动,连忙一拍肩上的棉花糖:“去,把东西捡回来。”   棉花糖会意,“唰”地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冲着对方扔出东西的方向猛冲过去。   那边李翠萍还在苦苦跟陈妈解释,叫她一定要搞清楚这药到底是谁换的,否则美玲的脸就还会有被人弄烂的风险。   陈妈此刻已经完全不肯信她,哪还会听她解释,只重重一把把人推倒,便气哼哼转身回屋,准备关上院门。   哪知这时,斜刺里突然插进一把清脆的童音:“绿衣服的小姐姐,我看你这袋雪花膏还是满的呀,怎么突然把它丢掉,好浪费哟~” 第43章 结局   大家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桑小果顿时愣住。   小果歪歪头, 一脸天真地冲着院子里明显已经慌乱了的绿衣小姐姐笑得一派甜蜜:“小姐姐,你的雪花膏,真的不要了嘛?呀, 这个闻着好香呀, 感觉比供销社的雪花膏要香多了呢!”   这话一出, 那个绿衣姑娘脸色顿时一变,猛地上前伸手要去夺她手里的雪花膏:“香什么香,雪花膏不都是这个味道?”   哪知小果人虽小, 力气却大。她扯了一把竟然没扯动,反而人还被她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你要是不要的话,可以给我抹点吗?我的脸正好感觉干干的呢。”   这时桑芷薇反应过来,伸手接过女儿手里的雪花膏凑到鼻端一嗅, 顿时一股熟悉的味道冲脑而来。   这是?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本不想说什么,但是一扭头却对上旁边李翠萍那眼巴巴的眼神, 她的心里又是一软。   唉算了,这事既然已经被小果点出来,被大家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让她顺水推舟, 还能得个人情。   想到此, 她便肃了脸色,朝着一旁惊疑不定的陈妈一伸手:“您闻闻。”   陈妈迟疑着伸手,却被旁边那名绿衣女子一把抱住:“姨妈!我,我肚子突然好疼!要去医院!”   桑芷薇勾唇,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哦?正好我就是医生,要不我帮你看看?”   绿衣女子脸色一变,心里一慌, 下意识嘤咛一声就要假装晕倒。   结果这时却见之前那个多事的小女孩反手抽出一根尺把长的大银针,明晃晃地闪着寒光“唰”地戳到她的眼前:“呀,小姐姐不要怕,我今天刚跟妈妈学了针灸,正好可以试试……”   绿衣女:“!”   当场吓得一个机灵,脸都白了――这尺把长的针,扎进身体只怕得穿个对过吧?   顿时说啥也不敢再晕了。   小果颇感遗憾:“呀,小姐姐你真没事了么?”   绿衣女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没事了没事了。”   “啧,行叭。”   小果慢悠悠退下,只是手上那针,却是一直对着她的方向,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经过这么一场闹剧,大家纷纷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陈妈将那袋雪花膏凑到鼻端一闻,果然闻到一股跟那个无良的李秋军送来的鞋油一样的味道。   她顿时面沉似水,劈手揪过绿衣女胸前衣襟:“曾雪桃,这雪花膏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喊作曾雪桃的女子面如死灰,低着脑袋不肯说话。   这时小果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嗯,妈妈她是不是喉咙生病了说不出话?让我扎她一针试试吧。”   桑芷薇忍住笑:“好。”   曾雪桃:“!”   她简直想咬人的心都有了,这哪里来的多事破孩子,动不动就威胁人要扎她!   然而还不等她抱怨完,眼前就“唰”地多出了一根银针:“呀,从哪儿下针好呢?要不就从嘴巴吧,直接扎进去,应该就通了。”   “来,张嘴,啊――”   小果恶劣地拖长了声音。   曾雪桃:“!!”   还要不要人活了!   不过她并不肯就此死心,头一抬就是一连串的眼泪不要钱地落下来:“姨妈,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刚才听美玲姐说家里的擦脸的都不能用了,所以才把它扔掉的,我真的不知道咋回事啊!”   “啊,对了,这个肯定是别人掺进来害美玲姐的……肯定是那个”说到些她眼珠一转,飞快地溜了旁边同样一脸气愤的李翠萍一眼,终是没敢将矛头对准她,临时刹车改口道:“肯定是文工团里别的人嫉妒美玲姐,想害她。”   “对,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重新又恢复镇定,仿佛连自己都信了这个说辞。   哪知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嗯,是啊。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也是文工团的一员吧?”   众人回头一看,却发现不知何时,陈美玲就那么顶着一张被鞋油毁得面目全非的一张脸站在那里。她的脸上坑坑洼洼的非常吓人,但是一双眼却是黑白分明,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地上的曾雪桃,往日好看的唇角略微勾起,弯出一个冰凉的弧度。   曾雪桃:“!”   “不是的,不是的,美玲姐不是的!”她慌得赶紧往回跑,想要抱住陈美玲的胳膊。   哪知往常对她十分和善的人此时却是眼神冰冷地盯着她,就仿佛盯着地上一块狗屎,目光里充满了厌恶与痛恨――   “嘁,亏我之前还信了你的说辞,现在想想,真真是恶心又好笑!”陈美玲眼底露出浓浓的失望,抬头看向众人:“妈,秋军去沪市之前,有次我就看见他跟她从电影院出来,两人手拉着手。”   “当时秋军跟我的解释是他跟同事一起看的,两人的位置恰好在邻座,说他喝多了酒,电影院灯光又昏暗,把她错认成了我。”   “哈哈,真是好笑,也只有愚蠢如我才会信了这番说辞吧!”   陈美玲面无表情将这件事说出来,然后转头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李翠萍:“李姨误会了你不好意思,但是我跟李秋军的婚事就此作罢,我绝不会嫁他这种人!”   李翠萍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跟曾雪桃还有这么一出,顿时心若死灰,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恶狠狠盯着曾雪桃,妄图事情能有一丝转机。   曾雪桃慌得六神无主,一把扒住陈美玲的大腿:“不是的,美玲姐不是的,你听我解释!那回真的是秋军哥他,啊不,李秋军,啊不,姐夫他喝多了。我们真的是跟他同事,啊不,没有我们……”   她慌得语无伦次,短短一句话,就接连换了好几种说法:“是我自己去看电影,他跟他同事们一起,座位恰好买到了一起……他是真的喝了酒,认错人了,我又不敢喊……”   “呵呵。”   看她到了如今还在狡辩,陈美玲顿时冷笑一声,抬起腿就是窝心一脚把人踹开:“是啊,电影院里灯光昏暗认错人我可以理解,可是出来了呢?出来了你们还手拉着手怎么解释?不要告诉我你怕他摔倒……呵,你不要脸也要有个限度!我妈心疼你,是因为你妈是她妹妹,所以才接你回来,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陈美玲出离愤怒了,捶着胸口尖声怒道:“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父亲有什么两样?!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要扒我们的?!你果然跟你爸一路货色!不要脸!”   这句话深深的刺伤了曾雪桃的心情,她顿时也不示弱了,直起身子尖声道:“你们心疼我?!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曾雪桃原本在家里好好的,结果突然被你们拉来这鬼地方,吃不好喝不好不说,还要天天去那什么破文工团跳舞!是你们先破坏了我的生活在先,现在又来装什么圣母?!”   此话一出,众人尽是哗然。   “我天,这白眼狼也不过是如此了吧?”   “不不,白眼狼都比她好。”   “可不是?她当初在的那个家是个什么鬼样子?我天,现在来说这样的话?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   “啧啧……可怜这陈妈妈一片心了,心疼早死的妹妹想把她孩子接过来过几天正常好日子,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   听着众人议论,陈妈妈也是脸如死灰,她万万想不到曾雪桃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她妹夫曾国伟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平生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去骗那些年纪大的独居女人,骗财骗色,而她妹妹嫁得远,又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些事从来不跟家里人说,直到最后气出病重病而亡的时候才写信给她,托她照顾自己唯一的女儿曾雪桃。   她赶到去接这孩子的时候,当时的曾雪桃才十六岁,但是已经被她那个无良父亲逼着去哄骗男孩子们,让她跟那些男孩们要钱要物,自己则对她动辄打骂。   当时她还十分心疼这孩子的遭遇,因此回到家之后对她特别的好,对她甚至比对美玲都要用心。   但是现在想想,她这哪是被她父亲逼着干的?而是天性如此吧?   只要想到此,她就感觉自己胸口气得简直快要炸了。   亏她一直还认为这孩子是个好的――   结果现在就出了事。   这要不是幸好有桑医生一家遇到了,只怕她女儿的一生就要被毁了!   一个跳舞的被毁了脸,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而且这次还是她跟李秋军那个没良心的联手,这曾雪桃明显是想要置美玲于死地啊!想到这次文工团的选拔,如果选中了就可以去沪市,而沪市正是李秋军工作调动的地方――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   已经不言而喻。   陈妈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寒着脸上前就是重重一巴掌扇曾雪桃脸上,后者的脸迅速红肿胀大,尖叫一声:“你竟然打我!”   陈妈反手又是一掌,重重甩在她另一边脸上打断了她的尖叫,然后喊一旁的陈父:“老陈!去报警!”   很快,收到报案的公安同志们就赶来了,带走了尖叫痛哭不已的曾雪桃。   桑小果见渣女得报,顿感大快人心,于是掸掸衣袖,正要拉着妈妈离开深藏功与名的时候。   一直没出声的陈父突然叫住了她们:“桑医生请留步。” 第44章 机遇   令小果一家没想到的是, 陈父竟然是镇上日化厂的厂长。   蒙山镇毗邻京市,有一座蒙山日化,主营肥皂洗衣粉香皂雪花膏等日化用品。   去年日化厂厂长被牵扯进一场风波, 导致整个技术领导班子人员全军覆没。日化厂一度停摆, 直到前阵子, 陈父才被举荐成为厂长。但他虽然是厂长,但本身学的却是文秘专业,并不懂日化技术, 因此来了日化厂之后历经辛苦才勉强让生产洗衣粉的产线重新开启。   但若要做更多,他却又有力不从心。   这也是为什么他身为日化厂的厂长,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女儿用的雪花膏竟然是鞋油膏的原因之一。专业能力不足是其中之一,之二便他最近忙得几乎是脚不点地, 每天回家都是倒头就睡,压根没时间关注女儿用的是什么护肤品。   今天若不是恰逢厂里休假,他也不会知道家里出事。由于之前的事情, 他看到陈美玲又从外面带回来来路不明的洗面膏以及面脂时,便多长了个心眼当场检了一番。他本以为对方这样粗制滥造的东西肯定品质不行,结果却意外的好。   因此李翠萍没来之前他就已经打听了制膏人是谁在哪儿,准备明天登门拜访, 结果没几分钟就撞上了。   所以现在家事一了, 他便再也等不住,急吼吼地就把桑芷薇留了下来。   “桑医生,”陈父快速地收拾出一张桌椅,请桑芷薇坐下:“您的那款洗面膏我试用了,效果极好。请问您这洗面膏的配方可以卖给我们日化厂吗?”   之前的那场风波,不仅让厂里的所有技工被抓,甚至就连厂里的一些重要配方文件都被烧毁了。他主管日化厂这么长时间, 也只勉强恢复了其中洗衣粉的配方,而且品质还不如以前。   上周商务部开会已经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说如果他不能在一个月内重新恢复以往的大部分配方以及提升自身产品品质,日化厂就要关门大吉了。   想到此,他看向桑芷薇的眼神就越发热切。   桑芷薇一愣,没想到她这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正想着要怎么让自家的东西走正常药检流程呢,就有日化厂找上了门。   只是如果把配方卖掉的话,这样虽然配方能走上正规流程,但以后如果她想再用却又不行了。   正当她沉吟不决的时候,小果突然开口了,清脆的童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尤其明显:“陈伯伯,您家日化厂缺技术顾问吗?”   技术顾问?   此四字一出,屋内众人顿时如醍醐灌顶,瞬间反应过来。   陈父更是喜得胡子一翘,重重击了下手掌:“呀!对啊!”   虽然现在厂里的正式编制难进,但是编外顾问的名额他却是有两个的,这还是之前被下发最后通牒的时候商务部领导特意为他争取的,同意他在编制外,额度内合理寻求外援。   只是当他拿着这两个名额去京华大学以及清北大学寻找人才的时候,有能力的人不愿来,愿来的又没能力,才让他把这事给撂下了。   现在想起来,他顿时两眼放光,看向桑芷薇:“桑医生,实不相瞒,我们厂里确实有个技术顾问的空缺,只是不在正式编制内……”   他斟酌了下用辞,仔细地将技术顾问的职位责能描述一遍――   大意就是技术顾问负责厂里的技术支持,但却不参与实际经营,顾问按提供出的配方价值获利但不得超过厂里人均工资收入。   除此之外,技术顾问没有编制工资更不要提其它技术工种的各种福利了。但是唯一个好处就是技术顾问可以合法拥有自主配方的技术产权,但在这个无法私人生产的年代,这个所谓的合法拥有自主配方技术产权就是个鸡肋。   因为无法生产就无法变现,所以这事大家一听,便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整个华国并不止蒙山日化一家日化厂,有能力者自然哪都需要,没能力者来了也是白搭。   陈父满怀忐忑的说完,然后就眼巴巴地瞅着桑芷薇不敢再说话,生怕多说一个字,对方就又要像以前那些人一样拒绝他。   只是他却不知道,桑芷薇所需要的,正是这样的职能。   只是她为人向来沉稳,因此听完他的介绍之后便没第一时间发声。不仅如此,她还把听完就有些蠢蠢欲动的小果也按住,又详细确认了一些细节问题:“您确定技术顾问本人可以自主拥有技术产权吗?所以对于你们来讲,只是相当于拿到我的授权,可以代生产?那你们所说的按照配方价值获利,这个利益是指的我的授权费吗?它是买断制的还是分红制的?”   授权?代生产?授权费?   一连串新名词顿时让陈父发懵发愣,不过好在后面的买断跟分红他是搞得懂的,于是他便迟疑着点头:“这个嘛,应该是的。具体是买断制还是分红,我还得再确认一下。”   当时商务部的肖部长跟他解释完这个技术顾问的职能说明之后就撒手不管了,而这段时间他找的人也都是在听完职能介绍之后便果断拒绝了他,哪还会像桑芷薇这样提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不过她这样,是不是代表着她对此事感兴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有戏?   想到此,他看向她的眼神便越发热切,身子又往前探了探正要开口。   哪知桑芷薇这时却是带着小果起身准备告辞:“抱歉,陈厂长,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回秦家村还有段路,现在必须得走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关于您说的技术顾问的事情我非常感兴趣,只是这些细节的问题还需要您帮忙确认清楚,最好咱们能立个书面的东西出来为证。毕竟现在这个时期,很多问题都非常敏感。我虽然很想为日化厂效力,却不想因此而卷入风波……”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嫣然一笑委婉道:“毕竟我还有孩子,可不敢随便乱来。”   陈父瞬间明白她的担忧,虽然他很不想让她现在就走,不过眼见着天确实快黑了,她一个孤身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赶夜路着实不安全,便也只能暂时让她离开。   不过临走时他还是再三叮嘱:“桑医生,我最晚后天就去找你,你到时可一定得要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啊!”   桑芷薇也不拿乔:“如果那些问题确认都没有问题,我自然是可以给您答复的。”   说到此她顿了下,又道:“如果您还是不放心的话,我现在也可以答应您,后天不管您那个技术顾问我能不能当,我都可以把洁面膏的配方卖给您。”   她回想着上回桑外公过来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最终还是决定无论这个技术顾问的事情有没有结果,她都可以用洁面膏的配方来跟对方结个善缘。   毕竟如果日后她真的要走这一行,那么跟蒙山日化搞好关系,就是必不可缺的一条路。   听到这话,陈父顿时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将人送出了门,又叫陈妈把家里的手电筒以及自行车拿来给她们代步这才回家。   陈妈不由奇怪:“老陈,你前儿不还担心她那是狗皮膏药,用了会不好么?怎么现在就这么热情了?”   陈父一挥手:“你不懂。”   之前他不是切了点洁面膏样品送去厂内实验室嘛,刚才他去派出所报警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拿到结果各项数据都是全优。   至于毒副作用,则几乎是完全没有,或者说实验数据还没覆盖到。但就是这样,也足以说明这洁面膏的效果之优秀了,几乎是他所见过的所有清洁产品之最。   而且他刚才又送了一点面脂样品回去,已经叫人在加班加点实验了,估计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出到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答复桑芷薇,最晚后天就可以带着所有问题答案去找她了。   因为他想等两款产品的检测结果都出来之后,再一起拿着去找商务部商议,针对这些问题找出最佳的解决方案。   等他把这些话掰开了又揉碎跟陈妈一解释完,陈妈也是喜出望外:“那老陈,这意思是不是你那日化厂就有救了?不用被倒闭关张了?”   陈父喜滋滋地一咂嘴:“是啊,行了,走,洗脚去!”   现在的他分外开心,若不是实在时机不合适,他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去打二两小酒,美滋滋地喝上它一顿!   *   已经离开的小果一家对于身后陈家的纠结毫不知情,现在的她们正一前一后簇拥在桑芷薇身边,急急地朝家赶去。   今天虽然卖东西的收入不高,但一家人的情绪却也是十分积极高涨的。   “妈妈,你说如果你当了技术顾问,以后咱们的这个洁面膏跟面脂是不是就可以申请品牌了?”   “品牌?”   桑芷薇一愣,低头看一眼女儿,小家伙一双眼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对未来的欺许以及热情。   她的心里也不由跟着一热:“目前应该不大可能吧。”   “目前不可能?”   小果难得机灵,瞬间抓住她话里的关键词:“那就是以后有可能喽?!哇,真的吗?!”   她开心的挺起身子,带得桑芷薇车头一晃,一家人顿时惊叫连连:“小果你别动!小心摔跤!”   待大家情绪平稳下来,桑芷薇这才又“嘘”了一声,道:“只是有那个可能,上回你外公过来,除了高考的事情以外,还说了件事情,说以后有可能会开放个人经济,目前南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在试行了,正在看效果。”   “哇!”   小果又是一阵惊呼,虽然她早就从穿越大神那里了解到日后会开放,但却没想到这事会来得这样快。   而且亲身经历其中,跟当初走马观花的看一场结局,那其中的感情投入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因此即使她早知结局,却也一点不妨碍她此时激荡的心情。   不仅她高兴,坐在车后座的秦宇轩也高兴,他紧紧环住妈妈的腰:“妈妈,以后您会自己做生意吗?那我要帮你收钱!嘿嘿……”   桑芷薇顿时笑了起来:“行,以后咱家的财务顾问就是你了!”   说完,腿上用力一蹬,便载着一双儿女“嗖”地冲了出去。   彼时夜风微凉,明月当空……   正当一家人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的时候,前方入村的路口突然冲出一道黑影猛地拦下了她们――   “桑芷薇!你给我站住!” 第45章 征婚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各家灯火差不多都灭了。   桑芷薇万万没想到这会儿竟然会冲出一人,一个急刹差点没连人带车整个栽出去,不过幸好她个子高, 腿长, 及时踩住地稳住身形。   不过坐在后面的秦宇轩已经遭了殃, 直接被震落下车,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   “唉哟!”   他痛呼一声,倒地的瞬间却是牢牢推住了妹妹, 让她免了跟自己同样的下场。   “喵嗷!”   棉花糖也是吓得尖叫一声,瞬间炸毛,然后“蹭”地跳到地上,转眼不见了踪影。   “桑芷薇!你不要脸!”   又是一声愤怒的大叫, 灯光晃动间,桑芷薇终于看清来人竟然是陈利芳,她顿时皱眉。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 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盆脏水哗啦泼了过来:“桑芷薇!你是不是勾引孙老师了?!”   情急之下,桑芷薇只来得及抱着小果猛地转身护住她,自己却被泼了个透心凉。   桑芷薇脸色冷下来:“陈利芳,你放屁!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嘴给撕了?!”   尽管此刻她已经被泼得满身狼狈, 但是四目相对的霎那, 陈利芳还是下意识一缩肩膀,莫名感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桑芷薇冷冷地注视着她:“你要是吃错药了就赶紧回家睡觉,不要在这里胡乱攀咬人!”   这时小果也反应过来,挣扎着从妈妈怀里跳下来又心疼地摸出一条毛巾帮她擦了擦脸,然后头一扭,放声大喊了起来:“陈利芳不要脸!自己老是往孙知青房里钻,追不到人了就来瞎骂人!!!我都看到啦, 你天天没事就往孙老师宿舍钻!你还来诬赖妈妈!不要脸!”   她人小嗓门却大,这动静很快就惊得住村口的几户人家开门查看。   陈利芳被她一语道破心思,顿时又羞又急,叉着腰就要开骂。   然而小果哪里会给她机会?   正好这段时间她总是在空间里忙碌,搞得满空间里又是泥又是脏水的,于是她心念一动就是满满一大盆脏泥水“哗啦”一声,朝着陈利芳猛泼了过去!   “嗷!这是啥?!”   陈利芳一个不查,顿时被泼了个正着,整个人顿时从头到脚就脏污腥臭无比,顿时气得跳脚,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小果叉腰拍手大笑:“叫你无故泼我们脏水,看吧,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赏你一盆臭水吧?”   说完,她又趁着对方还在尖叫跳脚的功夫飞快将头扭向赶出来看热闹的众人:“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还请你们为我们作证!”   “我们今天刚从集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到家,就被陈利芳堵着泼脏水,还说妈妈那个啥孙老师!”   “可是我们一家来秦家村这么久,你们有看到我妈妈有跟陌生男人多说一句话吗?如果有那也肯定是对方不舒服要找她看病!而且我妈妈还救了她哥她嫂子,结果她就因为追不到对象就胡乱诬赖人!”   小果大声控诉着,语速又快又急,说着说着眼泪都出来了:“我妈妈多辛苦啊,一个人拉扯着我跟哥哥,每天起早贪黑的好不容易修好房子有个住的地方,就有人来捣乱,呜哇哇,妈妈我们太惨了……”   说完,她脚一跺捂着脸就开始放声大哭。   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的陈利芳顶着一头一脸的脏水污泥:“?”   特么到底谁惨呢?!   不过周围围观的人却不管那么多,听到小果一番控诉,再回想桑芷薇平时为人以及陈利芳追着陈仲明跑的劲头――   可想而知,大家心里的天平自然而然便向着母子三人倾斜。   其中一名年长的老者更是直接一跺拐杖:“陈利芳,你妈也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一天天的什么脏话屁话都往外放呢?饭吃多了就赶紧滚回去遛食儿去,在这里瞎胡闹算什么本事?!”   陈利芳气得俏脸通红,鼓着眼睛瞪着老者,她本想再撒泼,但对方辈分大脾气也大,一时不由有点心虚。   正当众人以为事情能就此解决准备散去时,不远处突然又传来一场暴喝:“他妈的秦老四,别人怕你我秦三奶可不怕你!你个糟老头子趁着老娘不在就欺负我女儿算什么本事!”   关键时刻,秦三奶跳着小脚杀到,老太太嗓门贼大,一来瞬间就镇住了场面。   之前开口的秦四爷一看这老婆子杀到,顿时头痛不已,赶紧吩咐身边孩子去请队长以及族长――   秦三奶泼辣不讲理,这么多年秦家村人都已经习惯了,但凡有她在场的冲突,必定要族长出马才能解决。   秦三奶奶性格果然厉害,一来也少管三七二十一直拉往众人面前一躺就开始嚎哭:“唉哟可怜哟,我家那口子死的得早,又是外姓人。大家都欺负我们娘儿几个哇!以前是自家村里人欺负我们也就算了,现在莫名其妙来个桑家人竟然也能欺负我们了哇!陈国华你死得冤哪,早知道这秦家村这么没良心,当初你就不应该为了护坝害了自己,就让这村子被大水冲跑了多干净!”   当年秦家村发过一次大水,当初秦三奶奶的老公陈国华为了救秦家村,孤身一人带着炸药炸山堵水,结果水堵住了,他人却没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秦三奶奶在秦家村横行霸道大家却始终对她有着一分容忍的原因之一。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她一来就倒在地上就是好一通撒泼打滚,捶胸顿足先是说明自家往年的功劳堵住秦家村其他人的嘴,然后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紧接着就又将矛头对准了桑芷薇――   “她一个离了婚的破鞋,不要脸勾引男人不说,还反泼我女儿一盆脏水。”她说话比小果还快了几分,以至她一时间都插不上嘴,更不要说桑芷薇了。   “她说我闺女追着孙知青跑,可人家男未婚,女未嫁,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两个小年青一起处处怎么了?又没做过过分的事情,每次在一起都是众目睽睽之下,哪像你――”   秦三奶奶鼓着一双眼仿佛中邪,吼得声嘶力竭:“你说你是不是跟人私相授受,偷偷摸摸跟人要了礼物?你咋这么不要脸呢?你两个娃都有了还出来偷汉子!”   “对!就是偷汉子!”   这三个字一出来,之前已经被镇住的陈利芳突然仿佛跟重新活了过来一样,跟着她妈一起指着桑芷薇怒骂。   桑芷薇简直快被这不知所谓的母女俩气笑了,她唇角一勾,冷笑:“我偷摸跟人要礼物?我偷汉子?”   “不是咋滴?!”   秦三奶眼睛鼓得老大,仿佛一只青蛙:“我亲眼看见了,你把孙知青原本准备给我闺女的生日礼物偷偷要了过去,一罐麦乳精粉还有两斤饼干!”   桑芷薇呼吸一顿,终于反应过来――   好么!原来是这两样东西惹的祸。   不过还不等她开口,周围人群神情已经开始变化:“什么?桑医生你真的收了孙老师的礼物吗?”   “对!我老婆子亲眼看到的!”   一见众人脸色,秦三奶顿觉有戏,赶紧加油煽风点火:“她虽说管了卫生室,但是大家伙有看到她在卫生室里呆么?大家哪回有事找她不是要跑个三五趟才能找到人?她这么不负责任,现在想想,指不定是去哪里偷野汉子去了!”   “而且当初她来咱村儿的境况大家伙都看在眼里的,如果她真的清清白白的,又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能建起那么大一座大屋?要知道,就是咱村儿干活最好的一把手,他也没有住上那么宽敞漂亮的大屋!”   这话一出,大家的眼神顿时变了。   不过也有那清醒的,当场反驳道:“秦三奶你不要瞎说了,卫生室找不到桑医生是因为她忙。她能建起大屋,是因为她本来就有工资,人又勤劳,自然赚钱就快。您老可别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闻言,桑芷薇心里一暖,正要开口。   哪知那边的秦三奶却再次炸毛,直接又是一盆脏水泼过来:“秦二娃你别以为我老婆子看不出你藏的啥心思,不过是看人桑芷薇长得漂亮,想趁机示好罢了。但是你也不撒泡尿看看,她那样的怎么看得上你……嗷,呜呜!”   眼瞅着她越说越不像话,是不是但凡有个给自己帮腔的就会被认定跟她有染?   桑芷薇眼神一冷,直接手起针落,一针扎在喋喋不休的秦三奶身上,后者顿时嗓子一紧,呜呜连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过就算这样老太太也不肯消停,鼓着眼睛“呜呜”连声不停谩骂,一旁的陈利芳倒是吓到了,却被她揪着胳膊使劲往前推示意她再战。   陈利芳心里吓得要死,但此刻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最后只得脖子一梗,尖声道:“桑芷薇你不要以为你会两针我们就会怕你,你现在不让我妈说话就是心虚!”   “对,你就是心虚!”   说到这里,她的底气重新又足了起来,瞪着眼睛怒视桑芷薇:“你敢不敢让我妈重新开口,好好跟大家说道说道你是怎么勾引孙老师的?!”   桑芷薇才不惯她这臭毛病,手一扬便又是一针作势欲扎:“你要是想步你妈后尘,我也不介意。”   陈利芳看着她指间寒光闪闪的银针心里一寒,顿时消音。   小果在一旁看着心里顿时暗爽不已:对喽!对付这样的奇葩,就是一针不行来两针!学到了!   无情镇压完陈利芳母女,桑芷薇这才转头看向众人:“抱歉,秦三奶奶情绪实在太过激动,对老人家身体不太好,所以先帮她扎两针缓缓。”   “至于她嘴里说的‘勾引’二字,恕我实不敢当。”   桑芷薇一张漂亮的脸板得死死的,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孙知青确实给了我一罐麦乳精还有两斤饼干,但是这并不是他送给我的,而是他还给我的。”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哗然。   尤其陈利芳,更是一脸不可置信,跺着脚:“不可能!我前几天生日,孙老师答应要给我礼物给我惊喜的!所以他才去镇上买了东西,之前我朋友都看到了,结果生日那天他却没送我,一打听才知道东西给了你!什么是他还给你的,这东西是他用钱在镇上买的,他又没拿你的东西,怎么就是还你了?!”   是他买的?   可他明明说是自己拿错给他的啊?   况且那天她还给他的东西里面也确实有这些东西。   桑芷薇眉头一皱,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是孙仲明被自己拒绝了还不死心,故意撒谎想让自己收下他的礼物。   只是这些话她现在却不能说,她沉下脸:“我不知道你说的买东西是怎么回事,但是这确实是他还给我的没错,如果你不信,大可以拉他过来当面对质个清楚。”   哪知她这反应却被陈利芳当成了心虚,她一把从兜里摸出一张字条:“不用对质!这麦乳精是特供品,买走的人都要签字的,大家看看这上面是不是写了孙老师的名字?!”   “哼,你一个离婚女人,还好意思干这样的事儿,也不怕耽搁别人前程!”   听她一口一句“离婚女人”,小果只觉得刺耳不已:离婚怎么了?难道离婚了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直接开口打断对方:“陈利芳,你不要嫉妒我妈妈长得比你漂亮又比你有能力,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你要是想要就自己赶紧找人去生!我妈离婚怎么了?我妈就算离婚了也比你吃香!而且现在是新社会,大家既然可以离婚,就可以再婚!我妈妈现在是没有心思,如果她愿意征婚,你信不信明天我们家就要被媒人踏破了门槛!”   她一番话说得顺溜无比,顿时惊得陈利芳张口结舌,只有小学文化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小果竟然会出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   但是仔细想想她说的似乎也没错。   人桑芷薇漂亮能干,两个孩子也确实是人见人夸可爱得很,当初也确实有不少人在知道桑芷薇离婚之后想给她介绍对象,只是都被她拒绝了,又加上为人厉害,久而久之,大家的心思也就淡下来。   正当她愣在当地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人群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时收到消息的大队长秦中华跟族长终于赶到了,两人身边还跟着脸涨得通红的孙仲明。   桑芷薇眼风一扫,直接寒声道:“孙知青你来了正好,跟大家解释下那罐麦乳精跟饼干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是还给我的么?”   她现在一看他就来气,自然也就什么好脸色。   孙仲明一看,顿时白了脸,心里更是惶惶不安赶紧挤出人群――   “孙老师你来了正好!”   陈利芳一看他来了,顿时眼圈一红,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巴巴:“她欺负我,她说你特意买给我的生日礼物是还给她的!我……我就想叫你看看,你看你掏心掏窝对的人她是怎么不要脸的?连收礼都不肯承认!而且她女儿还不要脸的说什么她要是现在征婚,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你说人咋能这么不要脸呢……”   说到这里,她捂着脸“嘤嘤”一声就要往孙仲明身上倒去。   孙仲明下意识伸手接住她,嘴里说出的话却是瞬间让她懵逼:“那东西确实是我还给她的,也确实是我买的。”   “啥?!”   陈利芳声音瞬间高了八度,不可置信地瞪着孙仲明。   孙仲明一顿,咽了咽发干的嗓子,道:“那天桑医生乔迁,我原想给她送本书,结果却被你抢走了。后来我换了本书偷偷放在卫生室,却被她还回来了。只是当时不知道另外还有谁送了麦乳精跟饼干,她误以为都是我送的一并给了我,我本想第二天还给她。”   “结果第二天我还没来得及还,你来找我,自作主张把东西拆了吃了。所以后来我才去镇上重新买了东西还给她,你不要错怪了桑医生。”   “啥?!!”   “噗哈哈哈……陈利芳真正不要脸的其实是你吧?偷吃别人东西不说,还要倒打别人一耙不要脸?!”   “哈哈哈……”   ……   众人无情的嘲笑顿时羞得陈利芳脸红得快要滴血,至于地上的秦三奶奶,她此刻嗓子被封,是什么心情无人管她。   这时,桑芷薇顿了下,突然排众而出:“好了,既然今天这事大家搞清楚是误会。不过还有件事情,我要跟大家说下――”   她扭头扫视一圈人群,清声道:“刚才小果说得没错,大家不要因为她的话而太过惊讶,所谓童言无忌,便是如此。她性子单纯,爱说实话。我自认条件确实不错,之前也确实有人想给我介绍对象,不过之前大家大概是误会我了,所以介绍过来的人虽然条件也不错,但总归却还是有些不合适……”   “不过有一点,我既然是离过婚的女人,又带着孩子,自然就不会像大闺女那般羞涩好面子,会比较务实一点。”   说到此,她顿了下,微微一笑――   “所以,如果以后大家还有想要介绍的,大家听好了。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有两点:一、对孩子们好;二、挣钱比我多,比我能干!”   今天桑芷薇也是被陈利芳母女俩一口一个“离婚、破鞋”给说出了真火,就算小果不说那番话,她也是打算在这事结束之后直接放出征婚的话来的。   这会儿小果既然已经开了口,她便直截了当把话说了个明明白白:“只要能满足这两点,我便可以试着跟对方相处试试!”   所有人:“!!!”   人群之外,某个刚结束组织上的调查,匆匆赶回来的人更是一个趔趄,当场摔了个狗啃屎! 第46章 噩梦   桑芷薇是故意说出征婚这话的。   当初小果爸爸跟桑外公接连出事, 打得她仓皇失措没有深思。   现在经过这段时间一系列的事情,尤其是桑外公刚回来之后说部队寄来离婚文件的事情。她基本已经确定他当初是秘密执行任务去了,尤其最近桑外公还传来升职的消息, 更是让她更加笃定了这个事情。   所以这段时间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凭什么他为了一句任务, 就可以扔下家人这么久不管不顾?!那么喜欢任务, 当初就不要跟她结婚啊!   哦不,她现在已经跟他离婚了!   想到此,她心里越发庆幸当初她签离婚书签得痛快。否则现在她心里指不定怎么憋屈呢!   再加上今天陈利芳确实闹得过分, 因此她想也没想便当众撂下了征婚这个大炸弹。   哼!   既然你当初为了任务不顾家人,甚至在她寄回离婚文件之后还能忍住不吭声,那就别怪她现在把事情做绝!   桑芷薇愤愤地想着,然后冲跑过来一脸张皇想求她帮秦三奶解穴的陈利民说了句:“你妈嗓子没事,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就好了。但是请你们记住,这次是她运气好我心情好, 所以才只封她一晚上声音。”   说到此,她眉峰一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但如果下回她还敢这么瞎言乱语,就别怪我直接毁了她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势吓住, 一时间竟然没人敢开口。   桑芷薇转身扶起自行车, 依样让两个孩子一前一后依偎着自己,脚一蹬,就走了。   孙仲明站在人群最前方,挡住她的去路,面容苦涩,欲言又止。   桑芷薇俏脸一板:“让开。”   孙仲明心里重重一颤,诺诺移开脚步, 就听“呼”地一声,桑芷薇已经气势如风地载着两个孩子转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确定陈利芳这就是一场闹剧,剩下的村民们也没什么热闹好看了,留下老队长跟族长原地训斥陈利芳一家人。   秦思昂被挤在人群外围急得直跳脚,又不好大声喊叫,只能眼睁睁看着桑芷薇扔下那句“征婚”就带着孩子跑了。   眼看着这会儿人群散开,道路终于通畅,他这才一拎包袱飞快地绕过人群想抄近路从小树林赶回家去。   结果他的脚步刚一踏进小树林,就瞬间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后撤。   然而已经晚了。   “呵呵,禾右!终于让老子等到你了,他妈的。”   秦思昂心念急转,脸上表情却是不动如山,瞬间挂上蒙山乡音:“活右?你说啥子?”   “嘿嘿嘿……”   伴着一阵渗人至极的冷笑,小树林前方至黑至深处突然一动,自里面转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来――   “装傻?”人影喋喋冷笑着,将手里提着某样东西重重一捏,夜空中就响起一声凄厉至极的猫叫:“喵!!!”   “你信不信劳资捏死她们就跟捏死这只猫崽子一样!”   秦思昂瞳孔一缩,原本准备摸向腰后的手瞬间僵住,片刻之后肩膀一松,将手里的大包扔在地上,神态恢复从容――   “呵,被你认出来了啊。”   秦思昂意态安稳地看向他的手上,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只雪白的毛球在拉倒挣扎着,却因为被人捏住了嘴巴而发不出半丝声音。   啧~   他眼神一闪:臭毛崽子,你现在倒是拿出咬老子的气势来啊。   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陆疯子,我知道你气我,但是祸不及家人。况且做你们这一行的,过得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日子,何必为了那些钱非要来找我报仇呢?”   这时,天边被乌云遮住的明月终于露出一角,洒下一点辉光正巧落在对方身上。   只见明亮的月光下,对方脸上一条狰狞的伤疤如同蜈蚣般蠕动着,望之触目惊心――正是先前曾经在火车上监视禾右的刀疤脸。   “陆丰,何必呢。”   秦思昂叹息一声,即便此时已经知道中了对方的陷阱,他那双好看的凤眼也是一派平静:“你们的老巢都被端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现在不如投案自首,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往后也可以跟家人团聚……”   哪知他这句话却不知刺痛了陆丰哪根神经,对方顿时咆哮起来:“他妈的你给老子闭嘴!要不是你,我家人也不会被那群不要脸的抓走!”   秦思昂瞳孔一缩,这才知道他家里竟然出了事,难怪会这么不要命的来追自己。   他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自己之前劝降的想法不可行,反手摸上腰间。   结果他的手堪堪触及腰后的枪,就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根长箭给钉住了肩膀。   他顿时痛哼一声就地一个翻滚转身要逃,结果此时伤口一麻,脑袋突然昏沉。他脚下一空,身子陡然失重,整个人重重跌进一座深坑之中!   失算,原来来的不止陆丰一人!   当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秦思昂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这时,伴着一声压抑的破口大骂:“艹!哪里来的臭王八,竟敢咬老子!”   “喵!”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猫叫。   下一刻,他就感觉一团温热的东西重重砸在脸上,将他逐渐涣散的神智重新拉回。   他一个激灵反手抓住坑壁上的凸起,身子一蹿就冲了出去。紧接着冲着长箭来的方向就是一记精准的点射。   “啊!”   伴着一声惨叫,他咬牙扭头看了秦家村的方向一眼,然后捂着肩膀上的伤,转身朝着反方向逃去。   棉花糖被带倒,一连在地上摔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站稳。它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最终背一弓“喵呜!”一声追了出去。   此时天上的乌云彻底散去,露出后面明亮的圆盘照亮了下方的小树林。   刚才还风声鹤唳的地方此刻重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地上一只军用大包以及一滩鲜血。   数息之后,那只沉重的大包突然一动,自底下探出一只乌龟脑袋来――它三角形的脑袋左右探了探,一双豆豆眼警惕地盯着四周来回转了几圈,然后身子一拱,将那只大包拱进了旁边的大坑,最后颤颤巍巍地转身爬走了。   哼,小样儿!这些都是我哒!   不松口心满意足地吐了个泡泡,觉得自己这波被棉花糖叨出来不亏,平白得了这么大一包吃的。   如果它没嗅错,它能感觉出来这包里装满了各种麦乳精、大白兔、饼干等吃食,够它吃很久啦!   不松品慢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爬去,似乎一点也没有对刚才的大战的阴影以及担心。   与此同时,刚进家门的小果突然感觉心里一悸,敏锐地回头望了某个方向一眼:“妈妈,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声音。”   桑芷薇侧头仔细听了听,结果除了风声,什么也没听到。   此时已经很晚了,于是她便将小果往怀里一抱:“快进去,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折腾一天,小果也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于是便揉揉眼睛“哦”了一声,将刚才的心悸扔到脑后,踢踢踏踏地回房收拾去了。   等一家人都安稳睡下,不松口这才晃晃悠悠地自门下的小缝里钻进来,四下张望了下发现那只讨人厌的猫不在,于是它便心满意足地爬回自己的大缸里,然后嘴一张,吐出一枚澄黄的弹壳“叮当”一声落入水里。   它满意地趴在缸沿欣赏了会儿自家窝里多出来的装饰,然后就枕在棉花糖的窝边,安静睡去。   *   这一夜,小果睡得非常不安稳,整夜乱梦纷呈。一会儿是前世,一会儿是现在,但是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那是医院的气味,而且还是重症监护的味道。   她重重翻了个身,挥挥手想赶开这股让她不舒服的味道。   然而那股味道如同附骨之蛆,如影随行。哪怕她已经将脸重重埋在被子里,她也还是能闻到那股让人不安的味道。   四下里是一团又一团的迷雾,让她看不清来路,望不见出处。   她的心里略微有些慌张,朝着眼前浓重的雾气摸索过去:“妈妈。”   她小声叫着这个亲切的称呼,试图用此来挥退心里的不安,然而四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心电仪发出悠长的,令人心慌的“滴滴”声。   “妈妈?”   她又叫了一声。   这时,陡然从迷雾中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这手的虎口处有一道月牙形的伤口,它猛地一把抓住她:“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啊!”   小果惊叫一声翻身坐起,浑身冷汗直冒,大汗淋漓。   她抹一把脑袋上吓出的汗,抬头看向窗边――原来不知何时天竟然已经亮了,外面传出来几句人声,似乎有人在敲门。   小果自嘲一笑,拍拍自家胸口忍不住鄙视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会被一个噩梦吓得喊妈妈。   真是丢人。   正当她安抚好自家情绪准备下床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大力从外面撞开。   一道仓促的声音随之响起:“小果!出事了!”   紧接着就是一只手伸到面前来拽她。   她看着来人正要开口,结果下一秒眼神突然一凝,愣愣地看着对方虎口处的小月牙说不出话来:“你的手……怎么回事?” 第47章 找人   此刻小果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愣愣地盯着来人手上那道月牙形的伤口说不出话来――   虽然现在这手还很小,跟梦里那只手相差很大,但是那道伤口她却不会记错, 两者几乎是一模一样。   肖衍向来镇定, 此刻却是难得地露出慌乱的神情。见小果不动, 他直接伸手一把将她拽起径直往外跑去――   “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笔记本看了看, 然后转身往外急匆匆冲去。   小果一脸懵逼,被他拽着跑得飞快。   经过院子时,肖毅正一脸歉意地跟桑芷薇解释:“抱歉,我也不知道小衍怎么回事, 早上四点就要过来找你们说有急事,诶……你们往哪去?!”   小果只来得及喊了句:“我也不知道!”   然后人就被肖衍拖着跑出了大门。   桑芷薇害怕小果受伤,顿时想也没想地跟着两人冲出大门。   肖毅被落在最后, 本想也跟着冲上去,结果扭头的瞬间眼前余光一闪,突然被檐下缸里某样东西反光刺了下眼睛。   他赶紧过去查看,却发现缸里的不松口正悠闲自在地叼着一枚黄澄澄的弹壳在里面游来游去。   “哪里来的子弹壳?!”   正巧这时不松口嘴巴一松, 将弹壳扔在一边跑去吃东西去了, 他顺手将弹壳捡起来一看――发现弹壳边缘竟然有一束麦穗一样的图案。   他的眼神顿时一凝,陡然想起上次的秘密任务来――   没错,上回他来秦家村巡山虽然号称是考察山里资源,实际上却是另有任务在身。   当时他接到上级密令,说有组织上有一名代号为“?(bing三声)”特情人员将在蒙山外埠进行一次特密等级的抓捕行动,要他带人去秦家村巡山,保护村民生活不被此次行动影响。   但是由于他级别不够, 因此并不知道“?”长什么样,只被告知“?”的子弹经过特制,其中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在弹壳边缘有麦穗样的图案。   “为什么‘?’的弹壳会突然在此地出现?”   他手里握着弹壳仔细辨认一番,确认这应该是上次行动之后新制的子弹,心中不由一凛,直接连肖衍都没顾,转身骑上自行车就匆匆往镇上赶去――   如果真的是“?”再次出现,且跟人发生了枪战,那必定不是小事,必须马上上报!   这头肖毅匆匆离开,那头桑小果被肖衍拽着一路疾跑,直冲入通往村外的小树林。   这处林子又深又密,地方又偏僻,平时少有人来。   小果跟在肖衍身边不由有点心慌:“肖衍你慢点不要再搞得迷路了!”   看着前面一路疾奔的肖衍,她莫名其妙又想起上回的事来。上回也是这样,肖衍突然跑走,她追着追着两人就一起迷了路。   肖衍:“不会。”   他带着她一通七拐八绕,很快就跑到密林深处,然后他环视一圈,四下里翻找一番最后突然茫然站定。   小果:“怎么了?”   他愣在原地半晌,然后突然十分不确定地说了声:“我找不到了。”   小果:“……”   虽然她很无语,但是此时身处密林,她难免有些心慌害怕,便也只好顺着他安慰他:“什么东西找不到了?说出来我跟你一起找?”   哪知肖衍却是沉默了。   小果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回应,此时一阵凉风袭来,让本就阴冷的树林更添冷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我们先回去吧,好冷。”   她出来的时候连外套都没穿,这会儿先是被人拉着一通狂奔,出了一身汗,再被冷风一吹,顿觉受不住。   眼见她真的要走,肖衍眼珠一动,终于再次开口:“人。”   “什么人?”   哪知肖衍却是表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她:“……”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她真想对眼前人破口大骂:特么的啥都不知道你大清早冲进我家把我从床上拉出来一通狂奔?   有病吧你!   哦不对,他本来就有病!   想到上回他发病,小果最后也只能悻悻地一甩手:“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总归是知道的吧?你看这附近哪像有人的样子?我们能不能先回去,再找几个人来一起找行么?这里好冷。”   肖衍抿抿唇,又不说话了。   见状小果也懒得理他了,又怕自己离开久了妈妈担心便撂下句:“那你慢慢想,我可要回去了。”   眼见她真的拔腿就走,肖衍终于下定决心,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笔记本往她眼前一递:“我做噩梦了!”   “你做噩梦?”   小果奇了,反问:“你做噩梦就要跑来我家把我薅起来陪你漫无目的狂奔?”   说着她倒是起了一丝兴趣,一把拍开他递过来的笔记本席地坐下:“说说,做啥噩梦了?梦见你在这林子里丢钱了?”   哪知肖衍却仍是固执地将本子递着非要她接:“不是。”   不得已,她伸手接过本子哗啦啦翻着,“给我本子干啥?那你的噩梦是啥……”   说到这里,她眼神突然一凝,定定地看着本子某页愣愣出神――   上面一个沾满星星点点红色的墨团瘫在地上,而旁边站着一个墨团仿佛开了大眼特效,如果她没猜错,这个墨团应该就是她本人没错了。   只是在这一大一小两团墨团身上,竟然还罩着个奇奇怪怪的四方框似乎是在保护两人。两个墨团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团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家伙拿了根奇怪的棍子对红点大墨团瞄准着。   小果伸手抚过眼前的画,莫名感觉这场景有些眼熟――如果她没猜错,肖衍这画的似乎应该是上次她在树林里救了那个怪叔叔的场景吧?   他怎么知道的?   尤其那个四方框,看起来像极了她带着怪叔叔藏在空间里的样子。   她感觉自己突然有点慌――难道他知道了自己的空间?   “我看到的。”   肖衍不知何时站到她旁边,突然说了句。   “你看到的?”   小果一顿,陡然想起她以前似乎也听他说过这话,心里顿生疑惑:“你在哪儿看到的?”   肖衍却又不说话了,接过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然后递给她。   只见上面又是那个布满红点的大墨团――这次他身边围满了各种各样张牙舞爪的家伙,似乎都在想对他不利。   旁边还有许多一道一道的竖线条,远远看去非常像是树林。   小果呼吸一顿,抬头回顾了下四周,心里越发确定他画的那些竖线就是树林了。因为画面左侧,有两根交缠在一起,形如大写的“S”形状的线条,而她刚好发现树林左侧有两根粗壮的交缠在一起的树木,形成的样子正好也是一个“S”形。   “你是觉得,怪叔叔在这里会有危险?”   肖衍点头:“我梦见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自从前年被叔叔从家里救走之后,隔三差五就会做一些关于小果的梦。   在他还没来到秦家村第一次遇见小果的时候,他就梦到自己外出遇蛇,最后被一个小姑娘给救了。   只是他也知道这些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所以他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而是用一个本子将它们记下来,又不敢画得太过写实,怕被人看出来,所以通常都用各种各样奇怪的墨团代替。   直到后来他跟着叔叔住到蒙山镇,他的梦才逐渐少了下来,但是偶尔还是会有做梦,每回梦里都是跟小果有关的事情。   只是这些话他并没跟小果说,而是平静道:“我应该昨天晚上就来的。”   他笃信自己的梦没有错,但现在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对方打斗的痕迹,那么就只有一个结论――就是他来晚了。   想到对方有可能因为自己的拖延而遇害,肖衍不由恼丧低头,忍不住掐了自己的虎口一把,顿时掐得那里原本就有的月牙伤痕越发鲜红明显。   小果眼角余光一瞥,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对了,我还没问你这道伤是怎么回事?”   肖衍一愣,下意识又重重掐了自己一把之后才松开手:“自己掐的。”   他打小就有个习惯,每当紧张或者不安的时候就忍不住掐自己的虎口,久而久之,就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月牙形的伤痕,经久不消。   小果:“唔。”   她忍住自己要上前仔细查看对方伤痕的欲望,因为她又翻到一页纸,看到上面一个开着大眼特效的自己正孤身一人对峙着一群火柴人的画面。记得当时肖衍也说是他看到了,但是当她问他怎么看到的时候他又把事情岔了过去。   现在想想,难道那也是他梦到的?   小果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这也是你梦见的?”   肖衍:“对。”   然后上前从她手里抽回来笔记本:“我不说,你不说。”   简单六个字,表明了他的态度。   小果明白了,压住想问他关于是否知道自己空间的心情,“再找找吧,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去。”   按照他画面上的意思,这回怪叔叔应该是遇到了大麻烦,光她们两个小屁孩可救不了人,还是赶紧报警来得实在。   正当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肖衍突然脚下一脚踏空,惊叫一声跌进了一处陷洞。   “肖衍!”   小果一惊,慌忙奔回去查看。   却见刚才还好好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大窟窿,肖衍正灰头土脸的趴在里面,正当她以为他被摔伤昏死过去的时候,他却突然摸着底下某样东西大叫一声:“找到了!”   怪叔叔找到了?!   小果心里一喜,“那你让开一下!”   正当她趴在地上正要叫他让开让自己看看对方有没有受伤时,结果后脖领子就是一紧,整个人突然被人悬空抱起――   “你们在找什么?”   小果:“!!!” 第48章 眼红   “妈妈?!”   直到听到妈妈的声音, 小果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来。   天知道刚才她有多害怕。   明知道怪叔叔是有危险才跑到此地,又被人一把人后脖领子拎起来,当时简直差点没把她吓死。   “肖衍说这里有人会有危险, 我们正在找他。”   小果倒也没隐瞒, 直截了当地把肖衍告诉她的事情就说了。   桑芷薇一愣:“谁会有危险?”   这时身处坑洞之中的肖衍终于爬起来, 举起手中的一个大包:“这是他的包。”   桑芷薇找来一根树藤,跟小果两人合力先后把肖衍跟大包拽出来,待看清背包的瞬间, 她整个人突然愣住了:“你说谁有危险?!”   肖衍用脚踢了踢面前的大包,“它主人。”   桑芷薇瞳孔一缩,一个箭步跨过去提起地上的背包仔细检查一番,脸上的表情也是数番变幻, 待看清背包上那一个弹孔的时候,她的神情突然一定,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肖衍安静地盯着她, 就在他以为她要激动落泪的时候,却看到刚才还激动得双手发抖的人突然平静下来。   然后就见她一伸手,原本拎在手里的包“砰”地一声重新落入深坑,转身就走:“回家。”   肖衍眨眨眼, 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挺激动的人怎么突然就平静下来。   但是还不等他想明白, 他就感觉自家后脖领子一紧,享受了跟小果一样的同款待遇。   两人被桑芷薇一左一右拎着,健步如飞,眨眼间就跑出老远。   桑芷薇面沉似水,满脑子都是他竟然还敢回来,而且还是偷偷摸摸溜回来差点给孩子们带来危险的愤怒,以至她忽略了肖衍竟然会知道他的消息这一事实。   她一手一个抱俩孩子一路疾奔, 直到跑上村中的大路,看到路边田地里的村民,她一直紧绷的心情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回到家,桑芷薇火速把孩子们送到老队长家,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秦中华跟秦宵并不在家,家里只有宝妮以及几个孩子。   但是如今让她在这里等老队长回来她又不敢,于是便叮嘱几个孩子乖乖在家,不要到处乱跑,又跟他们说等队长回来之后要让他收束村民今天不要随意上山,这才踩上昨夜陈爸借给她的自行车一路往镇上飞奔。   在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老队长也同时收到一道来自部队的密令,要他看好村民,同时保护好桑芷薇一家。   所以秦中华跟秦宵俩父子便去了她家,只是双方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因此便完美错过了彼此。   桑芷薇踩着车子一路疾行,心里又气又急――   急的是秦思昂那个家伙果然如同她猜测的那样,是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气的是他明知道有危险,做事情还是如同以前那样莽撞,结果搞得现在被人追杀,下落不明。   以前她也在部队里呆过一段时间,受过培训。因此一眼就看出背包上的弹孔是新的,且在发现背包附近的地方她还看到了些打斗的痕迹,目测当时至少有四五个人同时出手。   也不知他逃出去没有。   桑芷薇抿着唇,心念急转,眼看着派出所的大门就在眼前,她却又猛地一个急刹将车子停住,然后掉头去了邮政局。   如果她猜得没错,秦思昂这回任务的保密级别应该很高,她现在去派出所在说不清楚所有事实的情况下,是没办法得到外援的。   既然如此,那她还不如去打打上回离婚材料上留的那个号码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   刚才她虽然没有打开那只背包,却也是大概判断出那包里除了些吃的以外,还有些日常生活用品。   这就代表着他终于解禁可以回家。   所以如果她猜得没错,现在的部队应该是可以给她透露一点消息的。或者说就算他们不透露,她去找他们求援,方向总归也是没错的。   所幸她猜对了。   当电话接通,对方一听是她便立马告诉她现在蒙山镇全镇警戒,要她原地呆着不要乱动,稍后会有专人来保护她跟孩子之类云云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对方仍是没有跟她透露有关秦思昂事情的任何细节,但是她已经基本能够确定,当初他确实是去执行任务去了。   而现在则有可能是任务结束,却又出现新的状况。   她心绪不宁地坐在邮政局大厅,等着所谓的专人过来接她,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到小果在大声喊她:“妈妈!”   桑芷薇抬头一看,却看到秦宵背着小果一路疾行进来,她开始还以为他是过来送孩子的,结果他一开口,却是猛地一个立正然后朝她行了个军礼,转身就带着她跟孩子们去了当地的军管所。   她这才知道,原来秦宵就是部队派来保护她们娘儿几个的。   不仅如此,在军管所她还看到了秦中华老队长,显然他也是知情的。   看到此,桑芷薇不由微抿了唇,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再次蹿上来。不过她却什么也没说,反倒是小果,一脸惊讶+兴奋地东张西望:“妈妈,爸爸是在执行任务吗?所以爸爸不是叛国贼喽?”   秦宇轩也是如他妈妈一样闷着一张脸没有吭声,小果满心都在“哇,我竟然是谍战片里的一员”的兴奋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妈妈跟哥哥的异常。见两人都不理她,便将脑袋转向秦中华:“秦爷爷,你知道爸爸是执行任务,所以你才会一直保护我们对不对?”   秦中华颇有些心惊胆战地瞅了面沉似水的桑芷薇一眼,有心不答,奈何小果缠着她一直说话,最后便只能点点头:“对。”   哪知小果却不满意他这一个字的回答:“秦爷爷那你说说是啥任务呀?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秦中华一听顿时为难了,挠着脑袋:“我不知道呀。”   他说的是实话,他从一开始收到的消息就是要保护好桑芷薇母女说秦思昂为国做事去了。后来收到任务结束也只是简单的任务结束四个字,对于所有的任务细节是一点也不清楚。   小果顿了下,继续问:“那我爸爸在哪里?”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为什么原主记忆里爸爸的样子会被迷雾笼罩,难道以前没见过他么?   听到这里,桑芷薇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抱起她:“不要问了,想想等会要吃啥,看这样子,今天咱们是回不了家了。”   小果眼珠一转,还以为是任务需要保密不可以问,顿时点头如捣蒜:“嗯嗯,我想吃肉。”   “行。”   听到女儿如此朴实的回答,桑芷薇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拂了拂她颊边凌乱的发丝,眼角余光一闪,注意到旁边的肖衍正一脸奇怪地盯着女儿。   她的呼吸一顿,这才猛地意识到不知何时肖毅竟然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不会被人抓走了吧?   她心里一急,正要开口说话时脑袋突然又是灵光一闪,面色沉静下来回头看向旁边守着武警战士:“请问肖毅肖部长也是任务中的一员么?”   战士回头跟战友们对视一眼,在得到对方首肯之后点头道:“对,你怎么知道的?”   桑芷薇内心顿时冷笑,面无表情回道:“猜的。”   好么!   这人是所有人都知道,就单独把她蒙在鼓里是吧?   其实她这是误会秦思昂了。   肖毅会参与进来也是机缘巧合之下而为之,上次是,这次也是。若要论任务细节,他知道的可能还不如秦中华多,至少秦中华还知道执行任务的主要人员是秦思昂,需要保护的是桑芷薇母子三人。   而肖毅只知道一个任务代号,以及任务对象的家属就在秦家村。   不过就算此时桑芷薇知道这些细节,她也还是会生气。因为对她来说,他们知道的多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而她一丁点消息也不知道。   只要一想到这点,她就止不住满心怒气,恨不得秦思昂现在就在面前,好让她将他大卸八块。   但这些话她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现在孩子们都在跟前,她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强打精神,决定先安抚好孩子们才是最要紧的事。   就这样,母子几人连同肖衍还有秦中华一家在军管所一呆就是整整一周。   这一周小果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到最后的失望落寞再到最后的平静淡然,然后她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桑芷薇从一开始就会如此平静的状态了。   之前兴奋过后她还感觉有些奇怪,感觉妈妈的反应有点太过冷淡了。   但是经过这一周漫长的等待,她突然就觉得:悖〉本属真不是普通人能当的。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这一周他们虽然在大家陆陆续续的解释知道了很多事情,但是对于秦思昂目前在哪,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们还是一概不知。   但凡所有涉及到机密的事情一旦被问到,大家的反应无非是两个:要么直接扭头不理,要么就是一句“无可奉告”。   于是等到最后一天一家人被通知危机解除,可以回家的时候,小果已经连问一下爸爸是不是也可以跟她们一起回家的精力都没有了,只闷闷地趴在妈妈怀里:“我一个星期没看到棉花糖了,还有不松口,我好想它们。”   桑芷薇安抚地拍拍她:“没事,我们马上就回家可以看到它们了。”   回去的时候还是武警战士护送的她们,小果一路上显得异常兴奋,一直掰着手指说自己回去要给棉花糖还有不松口做各种好吃的。   *   就在一家人开开心心往回赶的同时,家里。   不松口独自一龟蹲在缸里啃完最后一口可以吃的东西之后终于饿得受不了,最后两只豆豆眼一转,然后决定回去之前的秘密“基地”去拖点饼干回来。   想到此,它又忍不住抬头看了头顶的猫窝一眼:那个可恶的家伙已经七天没回来了,会不会被打死在外面了?   它那双黑亮的豆豆眼里流露出一丝担忧,片刻之后又被它“噗”地吐了口口水把这点担忧甩了出去:“哼,死了正好,就再没人欺负老子了!”   小心眼的乌龟一边想着,一边慢吞吞地往外爬准备去之前的陷阱去找点补给回来。   结果等它吭哧吭哧好不容易躲过各种危险最终到达陷阱的时候,却绝望的发现原本藏着它的大包的陷阱里面竟然已经空空如也!   而之前抢走它那个亮晶晶装饰的可恶男人正站在陷阱旁边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不松口:“!”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于是它想也没想,冲上去照着肖毅的屁股就是重重一口叨了上去!   肖毅捂着屁股一蹦三尺高:“嗷!!!” 第49章 妙啊   其实不松口冤枉肖毅了。   之前秦思昂的包包早在当天桑芷薇向部队求助那天就被带走了, 今天肖毅过来不过是因为上回武警部队的战士们过来搜山的时候意外在山上发现了一处铁矿脉,因此他这回过来是带着人过来勘察矿脉来了。   但是不松口不知道啊。   它只知道上次这人到家里来一趟,它的亮晶晶装饰就不见了, 现在他出现在陷阱边缘, 然后它满满一包库存就没了。   气得它的一双豆豆眼都瞪圆了一丢丢, 铆足了劲死命咬着肖毅不松口。   于是等桑芷薇回家,刚到卫生室,就迎来了吱哇痛叫不已的肖毅。   看到被不松口死死咬着的肖毅, 桑芷薇连忙上前给不松口身上淋了点水,试图让它放松下来不要再咬肖毅。   但是不松口正在气头上,她浇水的举动完全无济于事,最后还是小果掰下一块碎面饼子才勉强让它转了转眼珠。   然而它也紧紧是松了一瞬, 便又重新紧紧咬住了肖毅――   哼,它那个包里可是有很多又甜又脆的饼干哒!这么点干面饼子就想打发它,没门!   于是气哼哼的它将嘴巴咬得更紧了。   肖毅:“……”   他十分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一只乌龟, 要让它这么咬自己。   小果眼见食物诱哄不成,眼珠一转,转眼就端过来一盆开水:“妈妈,直接把它烫熟吃掉算了, 好久没吃肉了我好想吃肉。”   不松口:“?!”   顿时整只龟都不好了, 气得它一扭头转头就想来咬小果却被后者闪电般地一把揪住尾巴倒提起来:“不许乱咬人,再乱咬人小心真的煮了你!”   小果可是能徒手抓蛇的人,不松口这点速度在她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松口也知道自己斗不过她,最后只得悻悻地冲肖毅喷了一口口水,然后转身飞快地爬走回到自家缸里躲起来了。   解决完不松口,又帮肖毅处理好伤口,得知一家人已经回来的陈爸又找来了。   眼看着妈妈开始跟陈爸商量日化厂技术顾问的事情, 桑小果便也哼着歌儿回家了,只是她还没走两步,人就被孙仲明叫住。   一周没见,孙仲明清瘦的脸上略显憔悴。   他飞快地望了望左右,见没人注意这里,这才清了下嗓子,道:“你们这周去哪儿了?没事吧?”   她们一家人整整消失一周不见,虽然村人都说她们是跟老队长去外地采购药材去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隐隐有点不安。   小果看着他关切的眼,已然明白他对妈妈心思的她突然感觉他也怪可怜的,便点点头:“没事啊,我们就跟秦爷爷他一起去隔壁镇子转了一圈。”   孙仲明:“哦。”   他顿了顿,忍了一下然后又没忍住指着卫生室的方向,那边肖毅前脚刚刚离开,后脚陈爸就来了此刻正跟桑芷薇两人相对而坐,一人一杯热茶。   从他这个方向望去,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他感觉有点难堪,但是一想小果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便复又鼓起勇气问道:“刚才那两个叔叔是谁?他们来找你妈妈有什么事吗?”   小果一愣,颇感奇怪地歪歪头盯着孙仲明看了一眼。   孙仲明被她这一眼盯得浑身不自在,将头撇向一边,然后吭哧道:“啊,我不是想八卦什么,就是想问问再有几天就开学了,你要不要上学?看你应该也有六岁多了吧?”   还没想八卦什么――   嘁,你这想法有点多啊,小伙汁~   小果戏谑地看他,“我当然要上学啦,妈妈说九月份开学就让我上,不过还没想好是在村里上还是跟哥哥一起去镇上上。”   “就在村里吧,离得近,不用天天早起还要赶路那么辛苦。而且我们又认……”   孙仲明几乎是冲口而出这一番话。   于是他就看到小果笑了,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小姑娘的笑让他感觉有点心虚。   他胡乱扒拉了扒拉自家脑袋,将原本还算整齐利落的发型揉得一团糟,结巴道:“啊,反正你还小,就在村里上学多好。”   他小声嘀咕着,最后眼珠一转,然后突然上前塞给她一把大白兔奶糖:“这些糖你拿去吃,还有要是你妈妈问你你记得要说想在村里上学啊。”   啧~   小果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很主动的孙知青,内心十分不解,只觉得对方是不是突然上了什么追女速成班了,不然为什么突然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过还不等她想好怎么发问,孙仲明已经心虚得不行,掉头匆匆跑掉。   小果:“……”   行吧,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她晃晃脑袋转身回了家。   原本她以为自己一周没回,棉花糖肯定得非常兴奋,结果一到家才发现,棉花糖竟然不在家。   她里外翻找一圈,确定棉花糖不在之后便又跑出去在村子里问了圈。   她本以为是棉花糖看家里没吃的跑出去了,可奇怪的是她问遍了村人,也没发现棉花糖的踪影。   这下她顿时急了,直接转身飞快地跑向卫生室准备叫妈妈找人帮忙一起找。   *   且不说这边小果急着寻找棉花糖差点上了火,那边距离蒙山镇不远的一座军区医院。   大院里有两只明显处在恢复期的军犬在接受训练听从指令,而在大院隔壁二楼的某间病房里,棉花糖正浑身缠满了绷带趴在那里,一脸的焦急不耐。   在它旁边,秦思昂腿上打着石膏挂着躺在病床上,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绑着它的猫绳。   棉花糖被绑得浑身难受,不停冲他呲牙咧嘴试图咬断绷带逃脱,结果却每回都在即将成功的时候被男人无良的重新系了回去。   顿时气得棉花糖低头磨爪,自喉咙深处发出愤怒的摩托音:“喵呜呜呜!”你有病吗?!   它身上的伤又不重,回去叫小主要擦一下就好了,为啥非要把它捆在这里!   奈何形势比猫强,棉花糖即便再愤怒也扛不过男人太过鸡贼,最后折腾累了,又加上身上伤口确实疼,没一会儿头一歪就累得睡过去了。   看这只精力十足的小猫崽子终于安静,秦思昂也松了口气,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捆猫绳放松了松:“唉,这下回去肯定完蛋了,你赶紧养好伤,回去帮我说两句好话啊。”   其实本来前天上级就已经通知他解禁,可以通知家里人来看望他。但是他太心虚,害怕桑芷薇生气不原谅他,便头一缩,当起了一只藏头乌龟,决定能拖一天是一天。   正当他歪在床上盘算着回去要给家里买些什么才能让桑芷薇原谅自己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一名神情威严的老人。   正是负责这一军区的徐丰军区长。   徐区长一看到他,原本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小秦醒了?这次你立的功劳不少啊!”   他笑着走过来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然后颇有些奇怪地环视一圈屋内:“听说你还没跟家属通知你的事情?”   秦思昂挪挪腿,敬了个军礼。   闻言顿时心虚:“啊,那个,这不是突然又受了伤,打算等伤好了再通知她。”   徐区长花白眉毛一皱:“等伤好?你家那位不就是医生么?听说医术还好得很,况且你这受伤了,不正好可以……”   说到这里,徐区长脸上原本的严肃彻底退去,挤挤眼睛露出一个俏皮狡黠的眼神:“总归是受伤了可以让人心疼一下子嘛!”   哪知秦思昂听了却是瞬间脸色大变:“啊,不不不!我家那位可不会因为我受伤了而心疼。”   她只会更生气,而且她医术好是好――   但是吧……啧,这整人的花样也多。   秦思昂回想着自己以前装病搏同情时的遭遇,顿时后脊梁一凉,倏地蹿出一股冷意。   看到他这模样,徐区长顿时乐了:“咦,我看你夫人挺温柔和善的嘛,你怎么会这么怕她?”   秦思昂苦着脸:“是挺温柔和善的。”   就是他如果敢受伤腿搞断,那她肯定会笑眯眯地将他的腿再敲一次,虽说这样之后恢复会更好,但是那个痛也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   记得当初他头一回卖惨,就是因为他一次任务脸部受伤,本来按其他医生的说法是肯定要留疤的,结果桑芷薇一来,二话没说就给他削了皮,之后也不知怎么捣鼓的,竟然让他的脸恢复光洁,以前还能隐约看到一条刀痕,现在连一点点凸起都看不到了。   虽说这样也好,不留疤。可是当初她一边笑眯眯,一边血淋淋割自己脸皮的阴影感太强,以至他后来都不太敢让自己受伤,或者即使受伤了也都是尽量恢复好了才敢出现在她眼前。   徐区长看他吓得脸都白了的模样虽然心里还是很好奇桑芷薇当初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秦思昂如此惧怕他。   不过却也好心的没再说什么,将目光转向一旁卧着的棉花糖。   棉花糖经过方才短暂的打盹已经重新恢复精力,这会儿正默默手足并用,又在偷偷磨绳子。   徐区长默默看着它动作半天,突然开口:“这就是那只救了你的猫崽子?听说还是它独身一人跑到指挥部送信?”   “它是怎么找到的?”   说起这个,秦思昂也觉得神奇:“是啊,它很聪明的。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我那天……”   原来,当日棉花糖追上去之后,一直远远缀在众人身后伺机出动。   最后眼见秦思昂体力不支,藏身一处树洞的时候,这家伙才悄无声息出现,咬住他的衣摆示意他跟它走。   这小猫鸡贼,平时又漫山遍野跑,它带着他一通七拐八绕直接绕出了对方的包围圈不说,最后还悄摸坑死了一个追兵。   只是后来秦思昂体力实在不支,不小心跌落悬崖,最后他无法,只得撕了片衣摆,用血写了几行字想叫棉花糖送去镇上。   但是他没想到这猫崽子竟然够机敏,直接摸到了军区指挥部,连夜将消息送到了指挥部。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上次“?”行动的残余竟然没逃,一直躲在蒙山镇伺机报复。   收到消息的大家连夜组织了行动,很快就将对方一网打尽,把秦思昂救了下来。   只是这只功臣猫却在最后的扫荡中被流弹擦伤腹部,被大家带到军区医院进行救治。   听完秦思昂讲述,徐区长的眼睛简直是越来越亮,忍不住试着对棉花糖说了几个简单的指令――   “坐!”   棉花糖大眼一转,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秦思昂:“您这样说它没用的,得交换条件。”   徐区长:“交换条件?”   “对。”秦思昂举起手:“比方之前我让它给你们送信,就许诺了它两条鱼干,只是后来我不知道为啥我给它鱼的时候它竟然打了我一顿。”   说到此,棉花糖陡然想起他给自己血淋淋的两条鱼来,顿时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冲着他:“喵呜!”一声呲了下嘴,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踏马那是鱼干嘛?!”   鱼干是那种干干的,香香的!你扔给我两条连内脏都没去的大活鱼就假装那是鱼干!!!   气死喵了!   可是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最后棉花糖气得把手一揣,眯起眼睛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它这一番颇有人性化的举动顿时逗得徐区长乐得不行,然后他看到它安静一秒之后又开始挣扎想逃,顿时眼珠一转,张嘴就来:“你要是听我指令,我就把你放了。”   “喵?”   棉花糖耳朵一动,偏头疑惑看他,大大圆圆的眼底充满了不信任。   徐区长一看乐了:“它竟然好像真的听懂了,还不信我。”   秦思昂献宝一样地点头:“对吧?我说它很聪明吧?”接着又颇感苦恼地挠挠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不喜欢我,就算是现在养伤期间,它也总是想要挣脱逃跑,唉,这几天搞得我连睡觉都不敢睡。”   徐区长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小猫咪,你要是真的能听懂我指令,我保证让你离开这个人!”   棉花糖迟疑地舔了下爪爪,举起jio:“喵?”不骗猫?   “不骗!”徐区长信誓旦旦。   想着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见到小主人,棉花糖顿时兴奋得尾巴直甩,一张猫脸上也难得地正经起来,揣起手端坐在那里准备认真听指令。   徐区长搓搓手:“卧!”   “喵!”小猫立即躺下,四jio朝天。   徐区长顿时被萌得心肝一颤,赶紧咳嗽一声控制住自己想伸出的手,道:“认真严肃点!不能亮肚皮!”   “喵。”   棉花糖立即以一种标准的军犬卧姿乖巧卧下。   这几天它一直被困在这里,院子里又一直有军犬在接受训练,聪明如它早就知道了这些简单指令的含义以及背后的动作。   徐区长乐坏了。   赶紧又进行了几个稍微复杂一点的指令,然后最终确定,这只猫简直就是一只天生的特务喵。   它不仅能听懂指令,甚至就连一些即使经过复杂训练的军犬也不一定能完成的开锁,找东西等事情也能做到。   徐区长笑着摇摇头:“绝啊,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然后他笑眯眯地上前,自包包里摸出一份文件递给秦思昂,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小秦啊,我看这只猫跟你在一起也是不高兴,反正刚才我也答应了它如果完成指令就带它离开……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想带它回去参与这个训练计划如何?”   秦思昂一目十行看完整份文件,然后断然拒绝:“不行,这是我女儿养的小猫,不可能将它送给部队进行反谍训练。”   开玩笑,他现在已经得罪了老婆,要再得罪女儿,那他还要不要复婚了?   被他拒绝徐区长也不恼,反正他的真正的目的也不是要带猫回去训练,要知道这种特种动物都是要从小训练的,否则很难祛除它们身上的野性容易导致任务失败,尤其是猫这种本来性子就独的动物了。   于是他话头一转,直接拍拍手――   然后就有几名战士抬进来一只硕大的箱子,里面整整装了十只形态各异的猫猫:“那我借它配个种,总行吧?我看它应该也是成年公猫了。”   见他终于露出幕后真正的目的,不仅秦思昂石化了,棉花糖更是瞬间炸毛:“喵?!”   果然男人的嘴,骗猫的鬼!   说好的听从指令就带它离开回家见小主人的呢?搞这一群小母猫过来干啥?   棉花糖气得上前就要挠开箱子把那些小母猫抓花,哪知正当它的爪爪搭上笼子的瞬间,其中一只小母猫突然屁股撅起趴地,姿态妖娆地叫了声:“喵~”   “喵喵喵?”   怎么肥四?它好像闻到什么好香?!   棉花糖鼻尖一耸,攻击的动作突然顿住,忍不住叫了声:“妙啊……”   秦思昂:“……” 第50章 摔跤   这头棉花糖在军区医院过上了左拥右抱的“神仙”生活, 那头小果在村子里外找了好多圈都没能找到它的踪影,最后也只能无奈作罢。   不过好在棉花糖是在外面野惯了的,她倒不担心它会饿着自己, 只是怕它会迷路。   因此便偷偷磨了些猫粮粉, 洒在以前它经常出没的地方, 每天去换上几次。   经过一个暑假的忙碌,先前桑芷薇提出的种植药材的计划已经走上正轨。   现在村子里除了原本的水田,又开垦出了数十亩药田, 里面分门别类地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药材。   里面的苗全都是经过空间培育过的优质种苗,长势十分喜人。   那天陈爸过来,直接答应了桑芷薇之前的要求。他以技术顾问的职位聘用桑芷薇,后者负责给日化厂提□□品配方, 至于收益,则暂时规定按方付钱,且这个钱只是一年的授权使用费, 并不是买断费。第二年如果日化厂还想继续生产,便需要再重新评定配方付费。   至于别的,桑芷薇现在没提,也不可能提。   这个年代, 凡事讲究的是集体经济, 她个人能用配方每年拿到一笔钱已经很不错了,就不要妄想太多。   不过她本意也不在说这个配方能卖出多少钱。   她现在要的,不过是自家的配方能走个合法生产的途径,而不是私人小作坊只能集市摆卖。   而且这样一来,只要日化厂要用她的配方,那么先前她叫秦家村众人种植的药材便有了稳定的销售途径。   一箭双雕,皆大欢喜。   最近因为这两件事情, 大家都是忙得日夜不分。   日化厂得了洁面膏跟面脂两个方子之后,立即就想投入生产。   但是个人小作坊跟工厂大规模生产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这几天桑芷薇几乎吃住都在镇上,天天泡在日化厂日夜忙碌,不停地跟厂里的技术人员研究如何优化配方,让配方更适合批量生产。   她事情太忙,以至小果跟秦宇轩兄妹俩开学都是自己去报的名。   不过好在两人一个已经十二岁,一个虽然只有六岁但却并不缺乏生活经验,倒也是有惊无险地把一切事情都搞定了。   考虑到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秦家村,桑芷薇便没怎么犹豫就让小果报了秦家村小学的名。   这几天她不在家,小果便白天寄住在老队长家,晚上则由宝妮儿陪着住在自己家,日子倒也平静。   就这样,一家人各自忙碌着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秦宇轩头一天就被桑芷薇接着去了镇上,把他安排住进了商务部的家属大院。   小果则跟着宝妮一起,去了秦家村小学报到。   第一天报到没什么事情,基本就是大扫除。一群孩子们在老师的安排下一个班级分了一块地方,齐齐蹲在操场里拔草。   时下的操场都是泥土地,一个暑假没有人踩踏,原本平整的操场现在已经是荒草丛生。   小果虽然经过一个暑假长高了点,但是这草丛深的地方竟然能将她整个埋住。这不由让她惊呆了:她竟然长得还不如草高!   小果顿时泄气,小手一动,就揪住了旁边的一株野艾。这株野艾想是地理位置选得好,长得足足高出了她一个头还不止。   看着她一来就要干这株大的,宝妮连忙制止:“小果你先别拔这种的,这种的很难拔,要先找刀把茎砍了,然后再用铁锹挖……”   “根……”   哪知她话音未落,就见小果一挥手,就把那株一人多高的野艾“啪”地给揪了起来,带起的泥块砸在宝妮身上,顿时让她懵住了――   “小果,你这手劲也太大了吧?”   她呆呆地喃喃自语,低头去看被小果□□的大坑。   小果:“……”   完了,老师不会说她破坏操场,要她修操场吧?   正当两人心虚想要溜之大吉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切,这么野蛮还是个姑娘家嘛?这一把就把地上搞出个大坑,还不赶紧去那边装筐石头过来填上?!”   是陈利芳。   今天林惠芬她妈突生急病送老人去卫生院去了,便由她来送陈家国来上学。原本她以为可以正好趁此机会多跟孙老师说两句话,结果没想到孙仲明竟然全程没理她,学校今天人又多,她又没办法强行插嘴,最后只得悻悻离开,心里本就带着不满。   结果一扭头就看到小果蹲在这里拔草,她这心里一直压抑着的不满顿时爆发了。   于是走过来,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跺着那个被小果□□的大坑:“哟,这上学第一天就把操场搞坏了,我看你应该不叫桑小果,要叫桑破坏才对!”   小果:“……”   真是见过心眼小的,没见过这么小的。   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被人开学第一天就当众送个外号,她直接脖子一仰,声音清脆:“哦,这不是陈阿姨吗?怎么开口就这么阴阳怪气的?是不是偷吃孙老师的东西又被抓包了所以脸上挂不住就来找我一个孩子撒气是吧?”   陈利芳顿时噎住,瞪着眼睛吓唬她:“小孩子不会说话就别瞎说,什么叫我偷吃东西被抓包了?你个破坏王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好好的操场被你搞这么大一个坑,还不赶紧去修,小心我告你们老师,说你是破坏王!”   说完,她还觉得自己起的外号真是棒极了,一脸N瑟的转身,冲着周围的孩子们大声道:“大家看清楚啊,这个人是破坏蛋,是野蛮人,开学第一天就把操场搞出一个大洞!”   小果觉得这陈利芳脑子真是锈逗了,不敢找她妈妈却来拿她一个孩子撒气,还鼓动旁人来给她起外号。   不过旁边的孩子们也不是傻的任由她煽动的,当即就有几个孩子叫了出来:“阿姨,您这样不对,老师说不可以随便给人起外号的!”   陈家国更是小脸涨得通红,冲过来就去推她:“小姑你赶紧走吧,不要在这里丢人了!”   没想到他也来推自己,陈利芳顿时气得理智全无,怒道:“你个小兔崽子,你忘了是谁来带你报名的?早知道你妈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我就不管你了!”   陈家国:“谁要你管?!我妈本来就是叫我自己一个人来的,是你自己非要找机会来学校,把学费给我拿走,现在还来欺负小果,小心我回去告我爸叫他赶你出去!”   “赶我出去?!”   陈利芳顿时出离愤怒了,刚才在孙仲明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就已经够让她窝火了,结果这会儿欺负小果不成,反倒还被自家侄子威胁赶出家门,她顿时炸了。   “你个小崽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这样了,看着人小姑娘生得好就愿意贴上去,你咋不上天呢?你个小色胚!我呸!看你回去告状是谁被赶出去!”   陈家国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气得脸红得要滴血,却又不知如何反驳,最后只气得两眼含泪,却又说不出话来。   小果:“……”   “喂,这位大婶!”她特意在“大婶”两个字上咬重了音节,“你自己心里龌龊就不要处处看别人龌龊好嘛?”   “你要是觉得孙老师没有理你生气你就去找孙老师就好了嘛,干嘛拿我们小孩子撒气?大婶你要这样,可是很难找到婆家的。”   她一口一个“大婶”顿时气得陈利芳暴走,正要咆哮,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请问这里是秦家村小学吗?”   众人回头,只见操场边缘站着一个约莫四十许的中年妇人,面容温丽,虽行色匆匆却神态祥和,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的文化人。   陈利芳一顿,只觉得眼前的女人似乎有些眼熟,但是具体哪里眼熟,她又说不上来。   但此刻她正在气头上,便头也没回说了句:“是的。”   然后又对小果道:“你眼瞎吗?大婶是像她这样的,哪会是我这样的?你这么不懂礼貌,小心我告诉你们老师说你是个莽撞精。”   她这毫不遮拦的话顿时惹得来人眼一眯,不过对方却什么也没说,而是笑眯眯地走过来:“哦,是就好,我还担心我找错了。”   然后又伸手一把将小果拉到自家身后护着:“请问这位女同志,你是这里的老师还是学生?”   她的动作顿时惹得陈利芳十分不满,表情不善地看着她:“咋的?你是公安要查户口吗?”   来人一点也不怕她,见状温温一笑,挽了下头发:“呵呵,倒也不是。不过我家里人就在这学校当老师,问问学校的人员情况也不为过吧?”   说着,她又上下打量一番陈利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仲丽,京市人。”   听到这番自我介绍,陈利芳一愣,脑子里猛地一道灵光闪过。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就听身后突然传来孙仲明惊喜的叫声:“姐?!你怎么来这么快?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孙仲丽展颜一笑:“有什么好接的?我又不是不识字认路,不过是想来看看你,却看到有人在给孩子们取外号。”   她轻飘飘地回头看了陈利芳一眼,后者心里顿时一凉――完了。   道:“也不知道她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吗?还是同学?如果是同学可得好好教育一下,女孩子学习不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人品一定不能不好……”   她接下来还说了些什么陈利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满脑子里都只有一句“完了,她竟然是孙老师的姐姐,那她得罪了她,以后跟孙老师是不是彻底没戏了?!”   眼瞅着她脑袋轰轰神情呆愣地转身就走,小果眼珠一转,伸出小腿一绊。   “砰!”   “唉哟!”   陈利芳一个倒栽葱摔进之前小果□□的那个大坑中,结结实实。   所有人:“哈哈哈……” 第51章 猫猫惨叫   陈利芳给大家枯燥的拔草行动添了丝乐趣便“开心”地跑走了。   孙仲丽临走时十分欣赏地看了小果一眼, 颇有点意思地问了句:“你就是桑医生的女儿?很好……”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孙仲明慌着拉去了办公室。   小果蹲在地上,耳尖地听到一句:“姐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孙仲丽:“是咱妈。谁叫你上次拍电报说事说一半, 可把咱妈给急坏了, 这不就叫我赶紧过来一趟, 怕你被人骗了么?”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什么骗不骗的,再说人桑医生是那样的人么?”   “以前嘛, 有点不信……”   接下去的话对方的声音就小了,小果彻底听不到了。   她“砰”地又是一把杂草拔起来,若有所思看着两人背影的方向:“嘶――所以孙老师最近开窍是因为跟家里人通信了么?”   有意思……   *   开学第一天,上午拔草, 下午发书。   小果跟同学们在学校把书皮包完,这才背着桑芷薇给她买的碎花书包回家。   这年头课程不多,小学也就是一个语文数学道德有课本, 薄薄的几本书,小果很轻松背着就回家了。   桑芷薇还没回来,小果照例去队长家吃了晚饭,又帮宝妮看了会弟弟妹妹之后便跟宝妮一起回家睡觉。   回到家的时候她发现棉花糖竟然回来了, 不知道它这段时间干嘛去了, 整只猫瘦得厉害又懒洋洋的,就连不松口偷偷摸摸咬它尾巴都一动不动。   小果奇了:“棉花糖你这是干嘛去了?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好?”   “喵?”   棉花糖抬头一看到她,顿时跟久别重逢重新遇到亲人的小白菜一样“嗷”地一声就拱过来了,然后呜呜叫着一直往她手心里钻。   小果明白它这是找猫条罐头的动作。   但是看着还在身边的宝妮,她并没给它东西,而是推开它起身去厨房用剩饭给它热了点粥喝。   她原本以为棉花糖这瘦巴巴的模板一定是饿成这样的,哪曾想它一看她竟然给它这东西, 顿时气得“嗷”地一声一个原地起跳,扭头就进了猫窝气出了摩托音。   小果:“……”   这几天不见小脾气还见长哈!   她好笑地伸手挠了挠它的尾巴,哪知这个动作却让棉花糖瞬间惊恐惨叫,一个起跳横蹿出老远之后才扭头待看清是她,它脸上的惊恐表情这才稍歇,然后“呼呼”发出两声威胁的低音,仿佛是在说她不许再动自己。   小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挠挠脑袋招呼宝妮进房间洗漱,自己则偷偷从空间摸出一根猫条拆开挤在它的饭碗里:“快点吃。”   说完便匆匆转身回房了。   棉花糖趴在窝里闻着香甜的猫条味道眼泪都差点下来了,“嗷呜”一声扑上去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不松口在一旁嘲笑看它,脖子一伸一缩的像是在嘲笑:叫你整天欺负我,这下完蛋了吧?!   它敏锐地察觉到棉花糖这次回来,身上带了丝不同于以往的气息,像是被别的猫咪舔过的味道。   这说明棉花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肯定是被某只实力强于它的猫咪给标记了。   想到此,不松口又暗戳戳跑上去重重咬了一口棉花糖的尾巴,内心十分向往那只不知名的猛士猫――   也不知道是何方神猫,竟然能收伏棉花糖这样的祸害。   棉花糖不知它内心想法,还以为它是久不见自己十分想念,便由着它咬了自己一口也没赶它,不仅如此,还十分热情的将自己吃剩下的一点猫条让出来,留给了不松口。   这下不松口简直惊呆了,一双黑亮的豆豆眼瞪得溜圆,片刻后捣腾着四条小短腿,飞快爬回自己缸里,看棉花糖的目光更是像看一个疯子。   棉花糖:“……”   “喵!”   恼羞成怒的某喵顿时飞起一招喵喵拳,砸向水缸:给脸不要脸是吧?!   屋内,小果跟宝妮听着窗外的动静,后者顿时忍不住笑起来:“小果你之前把猫窝安在这里还真好。”   小果:“是吧?一抬头就能看到它们玩耍,很好玩的。”   宝妮点头:“是的,以后要是我家有猫了,我也要装一个猫窝在窗户边,就是家里不让养。”   她家已经养了一只大黄狗,用老人的说法就是猫狗非一家,有了狗便不能养猫。   是以宝妮平时非常羡慕有猫的小果,这回来她家陪她睡觉也是抱着逗逗猫的心思来的。结果棉花糖不着家,直到今天才叫她看见。   很快,两人便洗好脚准备睡觉。   临睡前宝妮又想出来看看棉花糖,结果一出来,就看到棉花糖摁着不松口在台阶上猛舔。   而不松口被棉花糖坏心眼地掀翻了身体,四脚朝天,毫无反抗之力,只伸着一条不屈的脖子努力想要反咬棉花糖一口。   宝妮:“噗,它们好搞笑。棉花糖这么喜欢不松口嘛?竟然还给它舔毛。”   小果却是狐疑地瞅了棉花糖一眼:“不大像吧。”   她可是知道这两只从来都不对付的,又什么时候会这么友爱了?然后她眉一皱,猛地想起上辈子看的某部科普片里说猫科动物向来都是以舔舔来确定自己地位的。每次都是地位高的猫猫给地位低的舔舔,据说这样可以留下自己的气味进行标记。   小果:“……”   怎么感觉棉花糖这出去一趟,回来行为古里古怪的?   两人蹲在地上逗了会儿猫,眼瞅着棉花糖舔完不松口又想来舔自己,刚想起那个科普的小果顿感恶寒抱着胳膊躲开:“走了走了,睡觉去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听到她喊,宝妮这才依依不舍地撒开逗猫棒,跟着小果进屋。   着急睡觉的两个小姑娘并没注意到,就在她们进屋后不久,院外突然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彼时棉花糖正摁着不松口在地上猛舔,也没注意到外面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好不容易等棉花糖发泄完,撒开爪,不松口已经被舔得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要是它身上有毛,只怕这会儿早变成一缕一缕的了。   棉花糖舔完乌龟,只觉得这几天在那只可怕的小母猫身上受的气终于消了,顿觉神清气爽,整只猫都精神了,然后惬意地迈着优雅的猫步,施施然跳回自己的猫窝准备睡觉。   这时,窗边传来一声好奇的询问,“你这几天去哪了?总觉得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是小果。   她原本是已经睡了的,但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终于还是觉得要问棉花糖一声,她总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瘦这么多,如果不是饿的,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   闻言,棉花糖优雅的猫步一僵,脚下一滑差点没摔下缸里去。   “喵!”   不要问啦!丢猫!   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在军区大院的经历,棉花糖的脑子里就只有大写的“丢猫”二字。与之同时而起的,还有对秦思昂的愤恨。   若不是他强行把它留在那里,它也不会猫失前蹄,被那群小母猫激得发情,最后遇上那个可怕的母夜叉。   只要想到自己被那只母夜叉摁在地上摩擦到几近昏迷的经历,再回头舔舔自己明显秃了一大块的后背,棉花糖顿觉后心发凉,然后“喵嗷”一声,捂着眼睛趴下:“喵喵喵。”快睡觉!太可怕啦!   听出它叫声里的害怕,小果虽然还是很好奇,不过却还是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然后打开猫道跟窗户之间的门:“你如果害怕的话,要不就进来睡觉吧?”   “喵?!”真的吗?可以吗?   棉花糖两耳陡然竖起,猛地想起小主人手心里那个神秘的空间,机灵的它顿时两耳连抖:“喵喵喵!”我可以进空间里嘛?   看着它那双又大又圆的猫眼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手心,脑袋又拱又蹭的,小果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扭头看一眼已经睡熟的宝妮,然后一掀被子悄悄下了床――   “跟我来。”   她带着棉花糖来到堂屋,然后将小猫收进空间里,又将空间猫粮拿了些出来摆好,嘱咐它好好吃不要乱空间里的东西,便回房间也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小果还没起床,就被宝妮的惊喜的叫声给吵醒了――   “呀!小果,院子里又来猫了耶!”   小果揉着忪惺的睡眼支起身子往外一望,正好看到一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黑猫,正懒懒趴在那里,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抽着四脚朝天的不松口在玩。   而平时嚣张的见人就咬的不松口此刻却是实力演绎缩头乌龟,四肢连同脑袋缩得紧紧地任由自己被抽得滴溜溜的转得像一只飞起的陀螺。   宝妮笑得合不拢嘴:“哈哈,不松口也太好玩了吧,怎么把自己缩得这么紧?搞得我开始还以为它被这只黑猫吃掉了只剩一个壳。”   不松口心里有气,伸出脑袋正要咬人,哪知黑猫又是一尾巴抽来,顿时吓得它脑袋闪电般地一缩,生怕缩得晚了就会被这可怕的黑猫一口咬掉脑袋。   小果趿上鞋跑出来,正巧跟黑猫那双又大又圆的金色圆眼对上。   后者冷冷地回望,看她的表情仿佛是在看蝼蚁,一张猫脸上表情高傲至极。   小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张猫脸上看出高傲的表情的,反正她就是觉得这只猫一点也不像棉花糖,当初的棉花糖一看它就感觉软萌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撸。即使后来长大了脾气见长,但也不妨碍她觉得那是一只软萌可爱的小猫咪,所以才会一直棉花糖棉花糖地叫着。   但是眼前这只,通体黑毛油光发亮,周身自带气场,如果将它的身体再放大几十倍,说它是一只黑豹也是有人信的。   她看着眼前这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黑猫,忍不住蹲身想摸它一下:“呀,黑皇后你从哪里来呀?”   没想到她竟然敢伸手来摸它――   “嘶!!!”   地上的黑猫眼睛一竖,亮出一口锋利的小牙张嘴便咬!   宝妮刚叫了声:“小心!”   然后就看到刚才还对自己不屑一顾又凶得一批的黑猫突然就低下身子:“喵!”轻轻叫了声。   小果只觉得对方的牙齿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食指,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舒缓下来,接着略带疑惑地舔了舔:“喵?”   然后眯起眼围着她开始踱步。   这只黑猫的步伐也不像棉花糖,优雅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霸气。   有人说,当猫猫围着你转圈的时候,是在向你示好。   但是看着眼前这只猫咪,小果怎么也无法将它的行为跟示好联系到一起,总觉得它的转圈,与其说是示好,倒不如说像是在圈地盘。   因为你没看那不松口都已经吓得怂成一圈,飞快地跑得远离了她吗?   唯有宝妮还笑得一脸傻气,羡慕地站在那里不停呼唤:“喵喵,来我这里呀,我这里有好吃的!”   许是嫌她声音太大,只见原本从容一步一步踱步的黑猫身子猛地一蹿,一尾巴抽在宝妮手上,将她手上拿着的冷红薯抽落地上,然后呲牙威胁地冲她哈气一声:“哈!”   那表情,仿佛在说“再吵吵信不信撕了你!”   宝妮:“……”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秦宵的声音在喊两人回去吃早饭然后上学。   两人只觉眼角余光一闪,眼前就不见了先前那只黑猫的踪影。   小果惦记着还在空间里的棉花糖,便叫宝妮先回去,她稍后再来。   看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的黑猫,小果不由摇头失笑,猛地想起上世曾经看过的一个段子――说每只黑猫都自带隐身属性,当它们不想被人找到的时候,你就永远也别想被它找到。   她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一个闪念放出了在空间里睡得四脚朝天的棉花糖。   回到好久不见的小主人身边,又是身处在那个神秘空间,棉花糖昨夜睡得尤其香甜,被小果放出来的瞬间做梦还在吃小鱼干。   小果用手指戳着它柔软雪白的小肚皮:“棉花糖醒醒,我要去上学了,你在家好好看家,这回不许乱跑了啊。”   棉花糖迷糊睁眼,顺势翻身抱住她的手指就开始撒娇要吃的:“喵嗷~”要鱼干,很多很多的辣种!   小果被它逗得忍不住发笑:“行行行,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留五条,你记得快快吃完,不要让别人发现了嗷……”   “喵喵喵……”   棉花糖顿时口水都下来了,又是一个劲猛蹭以示感谢。   然而蹭着蹭着,它突然感觉一股寒意笼罩肌肤,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喵!”切,丢猫!   棉花糖一僵:“喵喵喵?!”   什么什么?它好像大早上的产生幻听了,好像听到那个母夜叉的声音了?!   “喵。”然后它便又听到一声更加清楚的猫叫,那声音冷得仿佛要掉冰碴子。   棉花糖:“喵嗷!!!”   顿时吓得弹簧精附体,一个平地起跳飞出八丈高转身就逃。   结果斜刺里突然蹿出一道黑影,一爪子就将它拍得横飞出去,然后一口咬在它的后脖颈处,仿佛拎小鸡崽儿一般将它拎在嘴里,表情轻蔑地叫了声:“喵~”还跑吗?   棉花糖:“喵!”主人救命!   猫猫惨叫.jpg 第52章 开罐工具   小果万万没想到这半路杀出的黑李逵竟然会对棉花糖下手, 眼瞅着棉花糖被它摁在地上摩擦毫无反抗之力,她赶紧上前阻拦:“小黑住手!”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赶紧开了一根猫条诱哄。   小黑猫原本还对她这行为嗤之以鼻, 自鼻孔里喷出一口气轻蔑叫了一声便起身要跑, 哪知刚走出一个开头,它的脚步突地就是一顿――   “喵?”   怎么回事?   它疑惑低头,看向嘴里叼着的棉花糖, 轻轻叫了声,似乎是在询问。   直到此时,棉花糖方才反应过来,“喵喵”急叫起来。   “喵喵!”你一直觉得我香的就是这个味道啦!快去尝尝!   小黑猫眼睛不善的眯起:“喵!”骗猫!本喵可是经过特种训练的优秀喵, 怎么会被你等凡人的吃食给骗到?   棉花糖生怕再被这只小黑猫逮回去摩擦,闻言顿时疯狂大叫起来:“喵喵!”骗你我是狗!   听到它发如此恶毒的毒誓,小黑猫的表情顿时犹豫了。要知道它们猫猫一族跟狗狗一族可是世代仇人, 它竟然为了这小小一根奇奇怪怪的东西宁愿发誓说自己是狗――   棉花糖感觉到后脖颈处的松动也不敢乱动,只一声接一声的哀求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这个母夜叉生气,再把它带回去军区酱酱酿酿, 它只怕自己小命不保。   “喵~”您不是说您才是唯一的猫将军嘛?有了这个, 我保证您肯定就把军区里的二狗子一个个全干翻!   棉花糖费尽了口舌,感觉自己把一辈子的马屁都快吹完了,这才感觉身上一松,终于被小黑猫放开了命运的后脖颈。   “喵喵~”   它丝毫不敢懈怠,喵喵直叫地前头带路,示范这猫条要怎么吃:“喵喵喵……”这东西就这样吃,可美味了, 营养还十分健全,我能长得这么帅,啊不……总归就是它的功劳啦!   小黑猫缓缓踱步过来,表情高傲地微一低头,凑在小果手边嗅了嗅。   小果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太好笑了,平时这棉花糖虽然说没有那谄媚吧,但总归也是有点傲气劲儿在的。   但是这会儿在这小黑猫面前,棉花糖哪还有往常的威风劲头?整一个皇上面前的开路小太监,殷勤备至。   一旁的不松口看着这一幕也是惊得一双豆豆眼都睁大了一丝,早上被小黑抽着当陀螺玩的怨气不翼而飞。   一双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眼睛急速旋转着,盘算着自己以后是不是应该跟小黑搞好关系,这样就可以借着小黑镇压棉花糖了。   “噗噜噜……”   兴奋的不松口“咕噜噜”吐出一连串的水泡泡:嘿嘿,小样,叫你以前欺负我!看我以后不咬死你!   这边不松口暗算划拉着自己的小算盘,那边小黑终于迟疑着冲小果张开了嘴,吐出一截小粉舌。   “喵!”就是这样舔上去!   棉花糖死死盯着小黑猫的动作,紧张得连呼吸都快不会了。   “哈!”   哪知小黑却是不爽了,扭头就是一个威胁哈气送上,差点没给棉花糖当场送走。   棉花糖:“喵!”短而促地叫了声,然后可怜巴巴在怂趴在地上,内心十分想回去小主人那个神秘空间,只有在那里,它才能感觉到片刻的安宁。   然而小果不知它内心想法,看着两只小猫互动,还十分欣喜棉花糖终于找到朋友了。   她这里胡思乱想着,那边小黑也终于触到了第一口猫条的滋味――   鲜、香、滑、嫩……   当第一口猫条在味蕾炸开,小黑一双金色猫眼倏地瞪大,整只猫都僵在原地――   这味道?!   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它以前从没尝过食物竟然会这样好吃,而熟悉的则是这猫条一入口,瞬间就勾起了它幼时的回忆,那是记忆中第一次吃到妈妈喂给它的奶的味道,也是第一次打群架胜利确定自己猫猫群里老大地位的味道,还是成年首次发情第一次心痒难耐的味道……   还不等它想明白这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它已经低下它高贵的头颅,吃得“mia~mia”连声,一如当初的棉花糖。   棉花糖心惊胆战地看着吃得正香的母夜叉,抬起厚厚的肉垫可怜巴巴地望了小主人一眼,想伸头蹭蹭她手上的空间入口,又怕打扰到正在进食的母夜叉,因此这动作做得十分小心翼翼而又讨好。   小果被它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给萌化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再次误会了它:“昨天你在里面吃了那么多还不够还想吃吗?”   这一声顿时惊动了正在进食的小黑猫,它意识到自己竟然违背了训导员的训练吃了别人给的东西,它顿时恼羞成怒,重重一抖耳朵,然后一尾巴抽在棉花糖敏感的鼻尖处:“喵!”坏猫!   棉花糖被它这一尾巴抽得眼泪汪汪却又敢怒不敢言,最后只得怂怂地趴在地上来个死喵不怕开水烫:“喵。”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我有主人!   小黑猫看着它一脸的慷慨就义的神情,倒是头一回正视了它:“喵?”确定不跟我走?   “喵。”确定以及肯定!   小黑猫侧头思索了一会儿,想到自己此次来找它的目的,倒也没强迫它一定要带它走,而是“喵喵喵”叫了一番,便纵身一跃,转眼消失在屋后不见。   小果不明白它一番叫的是什么意思,只看到棉花糖在听到这一番叫声之后顿时整只猫都不好了,趴在地上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她不由好奇伸出一指戳了戳它柔软雪白的肚皮:“棉花糖,怎么了?你朋友脾气好大哦。”   棉花糖有气无力:“喵~”应了声――是呀,特别大。   “那你还不去追着它玩?”小果指着小黑猫消失的方向催促。   棉花糖一僵,直接扭头将脸埋进前脚摆出一副躲避的姿态:“喵喵!”不要。   它才不要跟那个疯子相处!   总一副说什么它很聪明想跟它生小猫,但每次它靠近又要不停打它,抽得它浑身散架不说还要被摁在地上羞辱。还美其名曰说什么只有这样生出来的小猫才能兼具它的智商以及它的体力――   “喵!”干!一切都是为了揍它罢了!   它肯定是嫉妒它在母猫群里太受欢迎了,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棉花糖心里又开始痒痒了,但是只要一想到回去找那群可爱的小母猫,就要面对这只可怕的母夜叉,它又瞬间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头冰水,蔫儿吧下来:“喵!”   它有气无力蹭着小果的手心,想要进空间避难。   哪知这时宝妮又回来了:“小果,走,快迟到了。”   于是可怜的棉花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主人起身飞快地跑走,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罐忘了打开的猫罐头:“一会儿如果小黑猫回来,记得好好招待它哦!”   虽然那只小黑猫高傲得不可一世,但是小果是真的稀罕它。   那一身皮毛,即使没有空间食物的营养加成,也是长得油光水滑无比,行动间更是行云流水,一点也不见半丝赘意。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猫,可不可以拿回来养着。   小果这样想着,起身头也不回地跟着宝妮跑远了。   身后,棉花糖看着那罐没有打开的猫罐头简直欲哭无泪:“喵!”喂,你倒是给我打开啊!   然而它的叫声无人能懂,除了身后某只表情高傲的母猫。   它高高地卧在房顶上,冷冷地附视着棉花糖上蹿下跳折腾了个遍,结果最后也只在罐头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最终啥也没捞着。   “喵~”   它冷笑着慵懒翻身,伸出的四肢里有寒光隐现,反射着明亮的阳光让人望而生畏。   等着吧,小白脸,迟早有一天你会来求着老娘要老娘帮你的。   它的眼神太过笃定轻蔑,看得棉花糖又是一阵心塞,直接叼着猫罐头回窝,准备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时,房顶上。   翻完身的小黑猫正在阳光下舒展着身体准备顺下身体上的毛毛,结果后脚一动,突然触到一个冰冰凉的小东西。   “喵?”   它的动作一顿,扭头回看是什么东西这么硌脚。   却见早上那只蠢乌龟不知何时竟然吭哧吭哧爬了上来,嘴边还叼着一根可疑的青草――   “呦~”   它伸长脖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声。   小黑猫:“喵?”你有病?   不松口:“……”   虽然一上来就被人如此不礼貌的问候,但是为了日后生活的幸福,它并不气馁,继续伸长脖子,又憋了半天:“呦――”   乌龟没有声带,想要发声很是艰难,必须用气体充满肺泡然后努力吐出,因此它的动作显得有些不雅观,就连带上来用作见面礼的青草也被吹了出去。   不过好歹这回终于让小黑猫转过身子,正视它了。   不松口内心一阵激动,赶紧重新将那根青草叼回来,端端正正放到小黑猫面前:“呦~”我们结盟吧,我看你跟下面那个家伙也有仇,我跟它也有仇,我们一起端了它!如何?   正当它充满雄心壮志地说服小黑猫的时候,小黑猫已经顺着它的比划将目光投向下面墙上回到猫窝的棉花糖。   从它们这个角度看去,抱着一盒打不开的罐头窝在半透明猫窝里棉花糖显得犹为可怜。   小黑猫jiojio一顿,爪子不由自主收紧。   下一秒,它突然扭头,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自己面前伸头缩脑的不松口,伏低身子舔了舔爪子。   不松口:“?”   突然感觉大事不妙.jpg   然后下一刻。   不松口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整只龟被小黑猫一爪子抽飞。   紧接着,它就听见一声霸气至极的“喵!”的一声猫叫,整只龟“Duang!”地一声重重撞在某块金属物品上。   声音之响,差点连它的脑浆都被震出来了。   受此刺激,它下意识一扭头,猛地张嘴咬住某个东西重重甩!   “咔!”   “喵!”   伴着一声某样东西破裂的声音,眼前一暗,一道黑亮的身影轻巧地跳了过来:“喵喵!”蠢货,打不开罐头要善用工具懂吗喵?   开罐工具・不松口顿时气得伸长了脖子,仰天发出一声怒吼:“呦!!!”总有一天,我要咬死你们!!! 第53章 惊喜   今天学校同样没什么课, 早上上了一节语文跟数学便放学了。   不过不同于孙仲明平时的木讷害羞,他上课倒是风趣得很,同学们都很爱听他讲课, 就连秦虎子这个好动的, 在他的课堂上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一副乖巧好学生的模样。   只是一点很让人遗憾:那就是学校只有他一个老师, 每天能安排的课程太少了。   回到家,小果发现早上来的那只小黑猫已经走了,棉花糖则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趴在窝里一动不动, 至于不松口则更夸张,整只龟缩在水缸最深处一动不动。   小果不由惊奇:“你们俩这是让人给□□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没精神?”   她本是随口一说,哪知不松口却是瞬间冲出来,伸长了脖颈一脸愤恨地“呦呦”叫个不停, 吓得小果还以为它生病了怎么这么不停的叫。   好在后来一通检查发现它只是太过气愤了才会这样这才放下心。   她好笑地给两小只一人散了点宠物零食,碎碎念:“你们都一起相处这么久了,关系该好了才是。”   哪知她话音刚落, 不松口就是闪电般地一扭头,重重一口咬在棉花糖屁股上,后者惨叫一声挥爪就打。   两只再次打得不可开交。   小果:“……”   行了,毁灭吧, 累了。   心累的她扔下句“你们爱咋咋滴”转身便回了房间。   接下来一家人的生活平静而又忙碌。   桑芷薇在她正式开学第二周终于回来了, 由她提供配方的面脂以及洁面膏开始投入正式生产,她终于得以喘息之机,开始在村里指导秦家村众人种植生产面脂所需的各种药材。   有小果的空间肥料加成,秦家村人工种植的药材量又大又好,很快便从一众供应药材的农户里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了蒙山日化厂专属的药材基地。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后话不提,现在的桑芷薇正忙着学习, 准备参加今年冬天的高考。   那只小黑猫神出鬼没的,偶尔会来家里转一圈,每次来总会揍得棉花糖鼻青脸肿萎靡不振。   不过它每回来都是挑大家不在家的时候来的,因此大家也拿它没法,只能在事后给棉花糖加餐补补。   相比之下,一家三口里面小果反而是过得最滋润的,每天背着书包去学校晃上一圈然后回来,一点也不像她妈妈跟哥哥那般勤奋,每天都在挑灯夜战,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准备着。   就这样,时间倏忽一晃,便到了十一月。   这天一大早,小果家的大门就被人拍响。   镇上来人,叫桑芷薇赶紧去卫生院说有紧急事件。   由于对方喊得急,小果又恰好周末在家,桑芷薇便想也没想带着小果就跟在来人身后启程出发了。   路上她问对方是什么事,哪知对方却是一脸神秘莫测的模样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等她们七赶八赶一路疾行到卫生院,迎面就是满脸焦急的小雅。   小雅一看到她们,便一把抱起小果拉着她匆匆往后院走去:“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桑芷薇满头雾水,正要再开口发问时,却见后面匆匆跑出来一个人,正是秦宇轩。   秦宇轩小脸上满是笑容,抑止不住的喜意,看到她们就激动地大喊一声:“妈,妹妹!”   桑芷薇心里一动,正要开口,耳边却是“砰”地一声礼炮声响,紧接着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怎么回事?   她环目四顾,这才注意到原本只是一座青砖小楼的卫生院此刻竟然是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各种横幅标语。   其中出现最多的两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热烈祝贺蒙山镇卫生院成功晋级,正式成为京市总院蒙山分部!”   “热烈祝贺桑医生就职京市总院院长,欢迎领导前来视查工作!”   桑医生就职京市总院院长?   桑芷薇跟小果对视一眼,陡然想起上回搬家时桑外公说的会参加这届院长竞选的话来,两人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皆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喜意。   小果更是忍不住小声发问:“妈妈,莫不是外公竞选成功了?”   桑芷薇忍住心里的激动,“看看吧。”   她还有些不确定,虽然比小果表现好点,但是心里已经止不住的激动起来,下意识加大了步伐走向卫生院的小广场,那里有一个舞台,平时院里有什么重要活动都会在那里举行大会。   这时,秦宇轩终于跑到母女俩身边:“妈,外公他当上院长啦!”   这话一出,桑芷薇心里顿时一定,脸上更是抑制不住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吗?可是为什么蒙山这边也会庆贺?”   照理来讲,医院院长换届这种事,一般总院那边会开个会下发一份文件就可以了,这次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的,不怕会被别人举报么?   小雅笑眯眯地解释:“薇姐,难道你忘了,咱们蒙山镇卫生院一直在做什么?”   桑芷薇一愣。   “咱们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申请医院晋级,想成为蒙山分院来的!”   “而且呀,据说咱们蒙山镇不久之后也要划入京市管辖范围,成为蒙山新区!以后咱也是京市人啦!”   “对,桑医生你赶紧搬来蒙山镇吧,孩子们都在这边上学,你也方便。”   ……   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终于让桑芷薇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是怪她,最近一心扑在即将到来的高考上,竟是忽略了这么大的好消息。   蒙山镇毗临京市周边,之前一直就有消息说有可能会被并入京市辖区,没想到这事竟然这么快就成了。   正说着话,林主任也是一脸喜意地走过来,今天他也很高兴,之前他代理院长一职,今天随着卫生院晋级,正式成为京市中医院蒙山分院之后,他的职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了蒙山分院负责人,虽然还是没挂院长的名头,但是权职却跟以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说话间,肖毅也走了过来,嘴上道着“恭喜恭喜”。   桑芷薇这才知道,原来今天这场庆祝会,还有商务部的功劳在里面。   其实想想也是,蒙山镇卫生院的成功晋级,正式为蒙山镇成为京市蒙山新区拉开了序幕。   商务部自然是要参与其中的。   后续的蒙山日化以及其它各个部门都会迎来全新的升级。   想到此,桑芷薇便不由激动,“我爸今天也来了吗?”   “那肯定。”   李小雅叽叽喳喳跟一只快乐的百灵鸟一般,“院长昨天晚上到的,本来他准备给医院剪个彩然后就去秦家村找你们,是我建议给你们一个惊喜,叫人直接把你们接过来现场感受下!”   说着,她一脸邀功的表情看着桑芷薇。   桑芷薇顿时失笑,“行行,多谢你了。”   哪知小雅却是一脸不满:“就一个谢就完了?”   她眼睛咕噜噜一转:“听说你在日化厂搞的那个什么面脂挺好的,我看就用那个谢礼就挺好的。”   桑芷薇:“……哈哈,行,回头我给你亲手做一瓶。”   “这才对嘛。”   小雅满意退下,带着众人来到小广场。   上面桑决明正在发表讲话。   桑芷薇带着小果小轩坐在人群后方,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父亲,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自己家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好像从她嫁给秦思昂起,家里就一直大灾小祸不断。先是妈妈意外去世,后来又是小果难产生病……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桑决明一度失去斗志,虽然他本人是中医院最具权威的老中医,结果却沦落得被小人陷害去农场劳改的结果。   一直到后来小果身体转好,她家的状况才慢慢一点点恢复。   想到此,她不由自主搂紧了身边的小果,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现在真好。”   小果看着外公在台上演讲,小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闻言头也没回地道:“以后会越来越好哒!”   “哈哈,是,会越来越好的。”桑芷薇顿时失笑,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大声笑道。   说话间,台上的桑外公已经结束了演讲走下台。   一下来他便径直往女儿外孙女的方向走来,脸上全然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芷薇,小果。你们来啦。”   想到小雅提议说要给她们惊喜,桑外公便忍不住笑:“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桑芷薇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小果就已经大声回答:“没有!我觉得很开心!不过在路上的时候确实有点担心啦,因为带我们来的叔叔一直不肯说是什么事情,搞得我还以为是有坏人又要来害妈妈了。”   桑外公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抱起小果:“是吗?哈哈,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在京市新收的弟子,卫杨!”   众人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早上去她家接她们的人么?   卫杨倒也大方,一点也没有初次见面的扭捏,大大方方地任她们一家打量。小果好奇地看着他:“卫叔叔,我叫你叔叔可以么?”   卫杨一顿,眼睛飞快地掠了旁边的桑芷薇一眼,道:“都行。”   桑决明笑呵呵地捋着颌下胡须:“你们认识一下,往后蒙山跟京市会通公交车,到时我们来往也就方便了。芷薇我说你要不搬到京市来算了。”   他现在当上了京市总院的院长,自信也能护住小轩了,便有此一问。   哪知桑芷薇略一思索,却是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等我高考结束吧。现在先不用动了。”   这时,桑决明被商务部那边叫去商量卫生院晋级之后的改造扩建的事情,便留卫杨在这里跟桑芷薇聊天。   卫杨点头:“好的。”   桑决明则转身跟着商务部的人走了。   桑决明一走,旁边的卫杨便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不知芷薇姐你打算考哪所学校?”   桑芷薇被他这自来熟的一声“姐”叫得一愣,不过却也没多想,点点头敷衍了一句:“还没想好呢,还是等考试结束之后再说吧。”   卫杨:“哦,那到时还要麻烦芷薇姐多多指教了。”   小伙子长得很周正,又懂礼貌,一口一个“姐”的叫着,搞得桑芷薇也有些不好意思再敷衍对方了,便问:“怎么?你也要参加高考吗?”   于是卫杨便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对!而且这段时间老师叫我还要在这里多呆一阵时间,说蒙山镇,哦不,蒙山新区这边有许多中草药资源,要我在这边收集整理一下,到时还要麻烦芷薇姐您多多帮忙了。”   桑芷薇也没多想,随口应承下来:“行,不过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秦家村,到时也不一定能帮到你。”   卫杨微微一笑:“好。”   之后两人又聊了会儿,小雅过来找她,她便也跟着小雅她们去了一边聊天。   风状,卫杨便礼貌跟她告别,然后回到了桑决明身边。   眼瞅着卫杨离开,小雅突然鬼灵精地一撞桑芷薇胳膊:“薇薇姐,你看这卫医生怎么样?听说他还单身哦!”   桑芷薇一愣,转眼就把这话当个笑话扔到脑后:“你丫头别瞎开玩笑啊,小心被人听到。”   小雅天性烂漫,闻言浑不在意地道:“切,那有什么,反正你现在也离婚了不是?而且我还听说你之前在秦家村公开表示征婚了?我看这卫医生就不错哦,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桑院长的爱徒,而且性格也好……”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桑芷薇已经打断她:“好了,你要是对人有意思就自己去追,别来拉扯我。”   小雅顿感无趣,摇头耸肩:“切,我可是有对象的人,薇薇姐你别害我。我家那个过了今年就能转业了,他都说了,到时走关系转到蒙山镇来,我也不用离家太远。”   听到这话,桑芷薇一愣:“他今年就转业了?”   说起来,小雅的对象跟秦思昂隶属同一部队。只是去年听说他还要几年才能转业,怎么现在说今年就转了?   她心里一动,正要再问下去的时候,小雅已经自顾自又说了下去:“对啊,听他说今年他们有两次大行动,他受了伤,因此得提前转业。只是不知道他伤怎么样,他们部队这段时间管得可严了,我的电话电报压根拍不进去不说,写信更是要经过层层审查,得过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到他的手上。”   小雅一脸担忧地说完:“唉,也不知道他受的伤重不重……”   听到这里,桑芷薇心里又是一动,扭头看向台上正跟周围人谈笑风生的父亲,心里陡然冒出一个疑问:秦思昂到底干什么去了?   原本她以为,上次那件事结束之后很快就能见到他。之前在军管所打听到的消息也似乎是这样,可是后来又过了这么久,结果秦思昂还是半点消息也无,这不由让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但是如果要她拉下面子先去找他,她又不愿。   因此便一拖再拖,直到现在。   接着桑芷薇又打探了几句,发现小雅对象受伤就是这个月的事情,她的心里便又是一紧:难道军管所之后他们又出了什么事么?   很快,庆祝会便结束,晚上桑外公跟着桑芷薇回了家。等一家人打水泡脚的时候,桑外公突然问了句:“芷薇,你觉得小卫这人如何?”   桑芷薇:“?!”   什么如何?   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第54章 思昂――危   桑外公表情不变, 镇定点头:“你上回不是说要征婚么?所以这次我就把小卫叫来了,好叫你看看……”   桑芷薇整一个大写的逵猩瘢看了旁边的小果一眼:“爸, 您这瞎说什么呢?这还有孩子在呢!”   哪知桑外公却是误会她了, 顿时点头:“啊, 也对。等会儿我们再聊这个问题。”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照片:“这些都是我觉得还不错的孩子,你有空看看。”   看着那厚厚的一沓至少有五六十张的照片, 小果的嘴巴顿时张圆成了“O”型。   桑芷薇脸色瞬间爆红:“爸!!!”   ……   因为外公这神来一手,导致晚上小果睡觉的时候老想出去找妈妈看看她挑得怎么样了。   然而这事情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要是真的出去,她怕她妈妈会恼羞成怒。   小果忍不住拉上被子, 捂着嘴巴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就听到外面桑芷薇没好气的声音:“这么晚了还不睡觉鬼笑什么呢?”   小果:“马上睡!”   赶紧躺平盖好,生怕晚一步就会惹祸上身。   今天跑了一天, 小果也累了,收拢思绪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却不知道外面的桑芷薇却是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第二天,桑外公看着女儿眼下的乌青, 忍不住心疼之余更多的则是对秦思昂的不满。   对于后者的任务, 他是略和一二的,所以才会在当初桑芷薇果断签字离婚的时候迟疑了下。但是眼下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秦思昂那臭小子竟然还敢一声不吭连面都不露,他就有点生气了。   所以才会故意借着桑芷薇征婚的由头收集了这一大沓青年才俊的照片过来,未必没存了给秦思昂添堵的心。   尤其他还特意拜托在部队的老伙计收集了些部队的优秀男儿,可结果那个死秦思昂,竟然还是一声也没吭!   简直气死他了!   想到这, 老爷子顿时连手里的饭都不香了。   他三两口扒完饭,说了句:“我先走了,下周末再来看你们。”然后起身匆匆就走。   这次离开,他照例给母女俩塞了一沓钱票,其中还有一张自行车票:“芷薇你总是镇上村子两头跑,用这个买辆自行车方便出行。”   桑芷薇倒没打算现在就买车子,于是便把自行车票退了回去:“一切等我高考完再说吧,您上班也需要自行车,这票你就自己留着。”   她这个月又给日化厂提供了两样护肤的方子,还把原本厂内就有的几样配方修复完善,得了不少钱,是以她现在根本不缺钱用。   桑决明虽然知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还是架不住他想给,见桑芷薇不收,他转手就把这些东西塞给了小果:“你妈不要小果拿着。”   小果才不会推辞,有钱上门她就乐呵呵地收着,这下顿时喜得桑外公抱起她就是一个大转圈:“还是我的小外孙女懂事,不像你妈,净知道气我!还有我昨天给你的照片你赶紧看,看好了给我拍电报告诉我哪些人比较合你眼缘,我叫人给你写信!”   这话一出,桑芷薇再次闹了个大红脸,不过她也知道老爷子这是好意,便点头:“行了,我的事您不用操心,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桑决明这才点点头,转身背着手匆匆离开了。   *   就在老爷子生着闷气离开的时候,某军区总指挥部。   秦思昂一脸苦意,哀求地看着面前的老军长:“夏军长,我求求您了,这些报告就让别人来做吧?我真的得回去了!”   老军长是个十分威严严肃的人,老爷子板着脸,皱眉盯着秦思昂,眼底颇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愤怒:“这次是十分难得的机会!你虽年纪轻轻就军功无数,但如果想再往上一步,这次的报告至关重要,要是做得好,你在十大军长面前都露了脸,以后就是你的资本!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非要把这事推给别人?”   “不是,”秦思昂苦着脸:“上个月您说是我对付他们有经验,要求我带队出兵也就算了,可这总结报告为什么也要我来写呢?”   说着,他一把拉过旁边的徐丰军徐区长:“上回的任务主力带队还是徐区长,您就让他来做报告吧!”   徐丰军原本正在一旁喝茶看戏,闻言顿时一口热茶猛地噗出来:“别别别!我这年纪已经在这里了,再干一年就可以顺利退了,你小子别害我。”   夏军长听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在那里你推我让,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最后一拍桌子:“秦思昂,听命令!”   “到!”   秦思昂下意识一个激灵立正站好:“请问首长有什么吩咐!”   夏军长:“继续保持一级保密状态,限你三天内将此两次行动进行详细的任务报告总结,然后参加两周后的战术总结报告大会!”   末了他一顿,又补了一句:“这是命令!”   秦思昂:“……”   一口老血憋在心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但是军令如山,他不得不憋着嗓子应下来,然后求助地看向徐丰军。   徐丰军生怕会惹火烧身,抱着茶杯起身一溜烟跑了,一点也没有革命战友的情谊。   秦思昂:“艹!”   终于忍不住口吐脏字,然后恶狠狠道:“徐区长,以后你休想打我家棉花糖的主意!”   徐丰军脚下一个趔趄,然后头也不回哈哈大笑道:“棉花糖我不是给你放回去了么?我不打,哈哈,我不打!”   他嘴上说着不打,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早就知道军区猫舍里的黑将军隔三差五就会消失一段时间,期间它去了哪儿,大家都心知肚明。   “哈哈哈,我不打棉花糖的主意哟!”徐丰军只差没唱着小曲说出来这句话,更是气得秦思昂想吐血。   奈何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的官大,他一个也奈何不得,最后只能憋屈巴巴地拎着文件往回走。   刚到宿舍,迎面就看到张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过来,看到他赶紧问:“怎么样?军长他老人家咋说?咱能回家了不?”   张毅就是李小雅的对象,也是秦思昂的老部下,两人因为各自对象的原因平时关系很不错。   秦思昂肩一垮:“不行,他老人家不但不允许我们回去,还要继续保持一级保密状态。”   “啊?”   张毅顿时垮下脸,“这日子还得多久啊?”   秦思昂神思不属,摇摇头绝望道:“不知道,大概得等这事彻底结束吧。毕竟这次的事情牵扯太大了,光是对方谍报组的核心成员就有上百名,其间还有一部分人牵扯到军部,现在整个军部上下都管得严得很,在进行大清查。”   张毅长叹一声,同情地撞撞秦思昂的肩膀:“行吧,尽量往好处看,你看你好歹这次还能趁机往上升一升,再说军长这要你一级保密,也是为了保护你。”   说着,他塞给他一支烟然后点着:“来一支?”   秦思昂反手推了回去:“戒了。”   张毅眼睛瞬间瞪大:“戒了?!你竟然能戒了?”   他们团上下,谁不知道秦思昂嗜烟如命,现在竟然说戒就戒了,他顿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发生啥了你戒了?”   秦思昂愁眉苦脸,想着前段时间听来的消息,似乎好像他那个岳父大人在收集帅小伙的照片,也不知道他这戒烟的举动能不能给自己加点分。   只要想到这个,他这心里就跟猫抓一样,恨不得立刻马上就飞出军营,回去看看老婆孩子。   “啊!”   他突然大喝一声,重重一拳捶在旁边的大树上:“你去报告行不行?我求你了!”   张毅顿时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嗯嗯,别了别了,我这还得现去认字,太麻烦了!”   说完便拄着拐一跳一跳地跑远了,看那背影像是后面有鬼在撵一样。   秦思昂:“……”   不讲义气!   他愤愤地又给大树补了一脚。   这时,他突然看到前面两名通讯兵正在交接工作:“这是夏军长家里的电报,已经来了两天了,但是之前一直没能给到夏军长那边,等会儿你拿过去。似乎好像是说他家里亲人过六十大寿,问他要不要回去,今天对方急得又打电话过来。你今天最好能问到一个准信,我好回复。”   另外一名通讯兵顿了下:“哦,你是说的他嫂子吧?我之前听军长说的要回去的,昨天都吩咐备车了,应该是会回去的。”   “那行,我走了,那边还等着我答复呢。”   秦思昂默默听着两人对话,心里一动:夏军长要出军营?什么时候?   不对啊,如果他没记错,似乎夏军长的老家也在蒙山镇吧?   想到这里,他的眼珠一动,计上心来。   然后他三两步跟上其中那名看起来比较年轻的通讯兵:“夏军长的车已经备好了吗?他叫我检查一下车况。”   通讯兵顿时狐疑:“什么车况?您不是负责反谍行动的么?怎么会管后勤处的事情。”   秦思昂点头:“对啊,这次的反谍行动牵扯太广,就连咱军区的副军长都牵扯进去了,所以上级很是担心大家的安全,所有进出必须由我们反谍组验证过后方可通行。”   他一本正经忽悠着眼前的年轻小兵。   通讯兵到底还是吃亏在进入部队不久,对眼前这个号称秦忽悠的人不太了解,看到他如此一本正经,便不再怀疑,直接带着秦思昂去了军库:“就是这辆了,军长下午还有会,所以司机准备晚上十点出发,到家应该也是明天早上十点。”   “嗯。”   秦思昂点头,表情严肃地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打开车门在车里仔细检查一遍。   通讯兵看着他如此专业,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敬畏,又主动开口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车里大概会有几人之类的。   听得秦思昂是心花怒放,表情却是努力板着一丝不苟。   最后他把门一关:“行了,这车没问题。到时你们直接走便是。”   通讯兵听了,赶紧拿出笔就要在本子上记下他检查的事情。   哪知却被秦思昂一伸手拦住:“嘘,军长说了,这些事情要外松内紧,我们知道就行了,最好不要留下任何书面的东西。”   得知自己差点犯错,通讯兵瞬间脸色通红,放下写字的笔,两脚一并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明白!”   秦思昂忽悠完小兵,施施然转身就走,等走到空旷无人处,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激动,一蹦三丈高,然后在看到有人的时候又赶紧摆出一副严肃的脸色,匆匆回了宿舍。   到了宿舍,他原本是想好歹先把这次任务报告写个草稿出来,不要坑得徐区长太狠的。   但是只要一想到今天晚上他就能搭便车回去,他就心情澎湃的啥想法也没有了,一提笔脑子里就光想写“小薇”。   他嘿嘿傻笑着揉了一团又一团的纸,最后索性把本子一推,决定啥也不写了,好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第55章 乐极生悲   就在秦思昂偷偷扒上夏军长车底风驰电掣往家赶的时候, 卫杨也到了小果家。   看得出他是真的勤奋,送走桑外公当天他就直接拎着东西来了秦家村。一到秦家村东西还没放,就直接下了药田, 跟村民们一起劳作。   秦宵正领着人给新种下的一批白芷施肥, 看到他来, 赶紧洗手去旁边用来休息的草棚给他倒了一杯水:“卫医生,您来这里是想看些啥?”   有关他要来村里学习的事情昨天桑外公就跟大队长说了,是以他会有此一问。   卫杨腼腆一笑, 环视一圈并没有在田里发现桑芷薇的身影,他的心里顿时微微有点失望,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顺着秦宵的话头道:“老师说你们这里山高物丰, 叫我来认认地方,感受下药材喜欢的气候之类的……”   秦宵顿时乐了:“嘿,您这那可得花时间了。这气候可不是来一次两次就能感受到的, 不过咱这田里种的全都是改良后的药种,您要想看野生的就得上山。”   “这样吗?”   卫杨抿抿唇,“不知道上山要往哪边走?”   说着竟是转身就走,一副迫不及待马上就要上山的模样。   秦宵赶紧一把拉住他:“不行不行, 我们这大山里头野物太多, 您这么上山太危险了。”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日头:“今天有点晚了,上了山就得很快下来。要不这样,今天您先在村里随便转转,明天一早,我带您去山里。正好桑医生说明天她也要进山找药种,还可以一起。”   听到这话, 卫杨眉头一舒,笑着应了下来,接着就挽着裤脚下了田:“那今天就让我跟着你们学习一下怎么给药田上肥吧。”   秦宵没想到他这么接地气,心里顿时对他倍生好感,也不藏私,仔仔细细地将种植白芷的所有注意事项一件件地说给他听。   卫杨也是勤奋,赶紧低头一笔一笔将这些事情全都记下来。   秦宵看他如此郑重,也被搞得有些紧张,数次都说错了,最后不由开口劝阻:“卫医生,您这能不能不要老是我说一句您记一句的,搞得我这压力有点大,都说错好几回了。”   卫杨却是安静笑笑:“老师常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记性不好,便只能多记一记了。”   听他如此说,秦宵便也只能作罢,不过好在渐渐的他也习惯了卫杨的行为,再加上说的都是天天常干的活,慢慢的两人一个说,一个记,倒也渐入佳境。   这些活并不复杂,都是些小细节,什么注意铲草需要断根,否则过一夜又生之类的。卫杨以前也是干过农活的,因此很快就上了手,最后主动跟秦宵请缨要负责一陇药田。   秦宵开始还不放心,在旁边观察一会儿之后发现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到最后的流畅自如,顿时夸奖他:“果然文化高的人就是厉害,这些事情一听就懂。不像我们,刚开始桑医生教我们的时候老是出错,老把它当庄稼种,搞死了好多苗苗。”   卫杨被他的夸奖搞得有些脸红,顿时笑:“家里以前也种药材的,只是没这么精细。”   “原来如此。”   秦宵恍然,一拍脑袋:“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也得去干活了。”   “行,你忙。”   卫杨很安静,安静得他来之后只秦宵有感觉田里多了个人,那还是因为他教了他一场的缘故。   不过他人虽安静,干活却是利索干脆,很快就把自己负责的那一陇田给整好了,顺手还帮隔壁陈利民整了小半陇。   搞完这一切,他这才坐在地头,掏出纸笔认真地记着这一次的心得。   桑芷薇听到消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微垂着清瘦的脖颈,认真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情形。   看着他的模样,倒是跟认真学习的小轩有几分相像。但若要把他当作对象――桑芷薇摇了摇头,哑然失笑,总感觉对他下手,有种老牛吃嫩草的罪恶感呢。   她撩起额边一缕碎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都怪果儿外公,乱说什么卫杨是他给她准备的对象候选,搞得她都有点尴尬了。   不过想归想,但是眼瞅着她在旁边都站了足足快有十分钟了,这个人还是没有停笔抬头的打算――   她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在写什么呢?”   卫杨一惊抬头,眯着眼一看是她,顿时咧开一口白牙笑了起来:“是芷薇姐啊,我在记笔记。”   说着,他便腼腆地将本子递过来:“您帮我看看有没什么漏的没?”   桑芷薇顺手接过,本以为他记的是什么了不起的要点,结果一看才发现他记的竟然全都是如何种植以及采摘白芷的要点。   上面事无巨细,零零散散地记了足足有两大页。   桑芷薇一愣,翻着本子看了会儿眉头不由缓缓收拢。   “怎么?有问题吗?”   一旁觑着她脸色的卫杨顿时紧张发问。   “啊。”   桑芷薇回神,将本子归还给他:“没什么问题,都挺好的,也很正确。”   卫杨不信,虚眼瞧着她的表情,“刚刚您那样,”他学着她方才皱眉的样子比划两下:“皱着,明显是我哪里有问题的嘛!”   他这开门见山又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语气顿时让桑芷薇想起了秦宇轩――小轩有时候也会这样,敏感而又小心翼翼的。   于是她便笑了起来,明媚的眼睛在太阳底下闪着好看的光,顿时让卫杨有点呆,两只耳朵也不自觉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也不是有问题。”   桑芷薇笑着跟他解释:“主要你记得太细致了,我怕你会死记硬背,然后忘了变通。”   是的,变通。   中医为人所诟病的一点也是这样,它不像西医,每一种治疗都有自己固定的一款流程,每个环节都能做到一板一眼,仿佛公式一样。   但是中医不一样。   即便是同一种病程,面对不同的病患,不同的体质都会有不同的解释跟治疗对策。   她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青年,心里大概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让他来秦家村学习了。   大抵就是他学得太过死板,所以父亲想让他从了解药材学习药性开始,重新认识一番中医的世界。   想到这里,桑芷薇原本还因为昨天夜里父亲一番话而感觉有些拘谨的心情一扫而空,终于正视起她这个名义上的师弟来。   她伸手将卫杨的本子收走:“这个本子先放在我这里,你今天先跟秦宵他们多转转,看看他们种药种庄稼,试试如果不记笔记,你能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卫杨被她突然的动作搞得一愣,摸着脑袋一时没有吭声,然后就见桑芷薇转身就走。   随着她远去,一道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这几天晚上你就住卫生室吧,正好如果晚上有人来看病,你也可以先看看,如果觉得有问题再来找我。”   卫杨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红得像是一块红布。   一旁听到两人对话的秦宵走过来,笑呵呵地重重一拍他的肩膀:“不要慌,桑医生很厉害的,她愿意教你你就照着她说的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安排卫杨跟他学种庄稼药材对当医生有什么用,但是他从来无条件信奉桑芷薇的智商,因此毫不怀疑她的安排的合理性。   在他的情绪感染下,卫杨原本有些手足无措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点点头:“嗯,她确实很厉害。”   他回想着自己在学校里听到的那些有关桑芷薇的传言,只觉得满心都是能跟随学习的欢喜,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弯成了弯月牙,笑得十分灿烂。   “可不嘛!”   秦宵弯腰背起一大捆□□的青草:“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刚才你帮他干活的那个陈利民,当初他伤重得我们都以为他要死了。结果桑医生一出手,他不仅伤好了,就连疤都没落下多大!”   “啧,那时去卫生院,就连那边的院长都说他要落下残疾呢。就桑医生说不会,后来果然没有残疾。”   陈利民也走过来,笑嘻嘻道:“就是就是,桑医生可是我的大恩人。”   “别说是你的了!”   这时,旁边另有一人也开口了,“咱村儿里谁不说桑医生是恩人?若不是有她跟日化厂合作搞面脂,咱村儿也不会有机会种药材卖药材,现在大家伙的日子都好过不少喽!”   上个月秦家村刚交了一批炮制好的药材过去,每家都分了几块钱――少的三四块,多的五六块。虽然在后世这些钱看起来不多,但是在现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可简直就是一笔横财了。   大家伙开始还舍不得花用,但是后来桑芷薇说只要他们老实肯干,继续种药材收药材卖药材,后续这个钱就会源源不断。   听到这话,大家才一哄而散,纷纷跑去买了肉菜。   是以这会儿听到陈利民开头,刚刚得了实惠的村众们顿时你一句我一句,直把桑芷薇夸上了天。   连带着卫杨这个名义上的小师弟也得了不少的夸赞,什么一看就是个能干人啦,小伙子棒啦……不一而足,直夸得卫杨脸如红布,最后还是秦宵拽着他挤出人群这才作罢。   出得人群,卫杨还有些心有余悸:“秦大哥,你们村里人真是热情。”   秦宵却是哈哈一乐:“不是我吹,我们秦家村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讲义气热情好客,不过我们也不是谁都热情的。”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就像隔壁安和村,咱村儿人就待见!他们为人太精明,总是想占人便宜!”   “是吗?”   一点小秘密顿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卫杨也终于脱去忐忑害羞的外衣,跟秦宵热情攀谈起来。   ……   这天,卫杨谨遵桑芷薇吩咐,一直跟着秦宵直到天黑方归。   秦宵把他送到桑家小院,看着满院子种植的蔬菜药材,他顿时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崇拜起桑芷薇:“芷薇姐,您这也太厉害了。外面事情干那么多,家里也搞得这么好。”   桑芷薇招呼他去洗手准备吃饭,闻言顿时笑了:“这些可不是我弄的,都是小果平时在家一点点弄起来的。”   “喏,还有这些,”她回身指着身后墙上的猫迷宫:“都是她弄的。”   大抵这世上每个妈妈都会忍不住炫耀自己的孩子,就连桑芷薇也不例外,一说起小果,她便忍不住滔滔不绝,听得卫杨也是赞叹连连,不知不觉一顿饭就吃完了。   吃过饭,母女俩一起送他去卫生室:“晚上你就住那里,被褥都是干净的,里面放了一壶热水,你喝完了可以把空壶拿回家来再接。如果还缺什么你就跟我说,家里都有,或者你要是觉得家里旧的用着不方便,去集上买也是可以的。”   桑芷薇一点点地叮嘱着,心里那点子尴尬早就烟消云散。   卫杨认真听着,满心都是头一次跟她这么近距离相处的满足,只恨不得现在那个笔记本就在身边,能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下来。   只可惜――本子下午被她收走了。   桑芷薇又说了几句什么,但是一心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他压根什么也没听到。   于是,下一刻,众人只听“扑通”一声――   卫杨脚下一空,一跤跌进暗渠,结结实实体验了把什么叫“乐极生悲”。 第56章 汇演   卫杨就这么在卫生室住了下来。   有他在, 桑芷薇顿时感觉轻松多了。每天终于不用再疲于奔命,大山、秦家村、蒙山镇三头跑。   她甚至偶尔还有空带着小果在村子里转转,教她认些简单的中草药及其炮制方法。   小果也乐意学这些。   不知为什么, 在学习上向来感觉头痛的她学起有关植物的知识来总是能事半功倍, 感觉分外轻松。   时间一晃, 就又是一周过去。   这一周下来,卫杨也跟她家渐渐熟悉,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慌乱, 状况百出。   这天又是一个周末。   一大早他便从卫生室过来找桑芷薇,今天是他们约好再次进山的日子。这回上山,桑芷薇主要是想找找白芨种子,她最近在研制一款可以美白的面脂, 里面有一味药材用到的便是白芨。   至于卫杨,则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全程跟着桑芷薇学习便是了。   秦宵有事, 便换了秦青山陪着他们。   小果原本也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是学校有个文艺汇演,其中一个节目的小演员被家长揍趴下了,她便被临时抓包, 顶替那名小演员出演其中一个角色。   这次汇演是要跟隔壁几个村级小学进行评比, 选出优胜者一方参加镇上中心小学的学期末汇演。   好在小果顶替的角色也简单,就是演拔萝卜里面的那支萝卜。   因为有她参与,因此秦宇轩跟肖衍还特意从镇上赶回来准备看她表演。   几个人到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开始准备了,看到她,负责她们这个小组节目的秦宝妮赶紧把她拉过去就要给她套上一个绿荫荫的大帽子,据说这是她们专门请村里一个会针线的婶婶帮忙做的。   小果一看整个人都麻了,那个帽子做工非常粗陋, 底下一圈麻布的袋子抽巴一下就是一顶帽子了,然后或许是因为这个帽子太过简陋,因此上面就被人绑了一大把用来当作萝卜缨子的翠绿布条,从帽顶上拖下来仿佛一把绿色的拖把。   而且今天来之前宝妮通知她说学校有准备服装,因此她出门的时候就没注意,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裙。   只要一想到她要穿着大红的裙子然后再顶一顶绿帽子,她简直就要崩溃了“……”   “不行不行,这样太丑了。”   她抗议着不想戴:“这帽子也太难看了,这样看起来也好看点。还有你们没有准备白衣服吗?要不我回去换件衣服过来,这红配绿也太丑了。”   确实,那块麻布也不知道是从哪件破衣服上拆下来的补丁还是什么,颜色说黄不黄说灰不灰的,有种小婴儿不小心拉了在上面的感觉。   宝妮:“换啥换?来不及了,而且你的红裙子挺好看的呀?为啥要换?还有这个帽子哪里有问题?你看这上面的绿缨子,多好看,绿油油的,难道不像萝卜缨子吗?”   小果:“……”   然后扭头求助地望向自家哥哥:“哥!”   哪知她那个直男哥一点审美也没有,竟直接说:“嗯,我也觉得,这个帽子挺像萝卜的,没事你先戴着。”   小果顿时憋气,然而还不等她一口气顺过来,直男哥又表示了:“而且你的红裙子还是妈妈刚给你买的新裙子呢,很好看,不用换了。”   顿时气得她头皮发炸。   但是那边台上已经开始叫她们节目做准备,时间确实来不及让她回去换衣服。   最后小果无奈,正当她准备捏着鼻子把这顶丑不拉叽的绿帽子往头上套的时候,肖衍突然伸手把它夺了过去――   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洁白的大手帕绑在那张麻布上面,好歹将那圈像婴儿粑粑的麻布给挡住了,然后又直接跑到一边脱下身上的衣服。   一群人被他突然脱衣的举动惊呆了,尤其小果:“喂,肖衍,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而且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在我们小朋友组里混萝卜。”   肖衍一声不吭,动作飞快地脱完外套脱马甲,然后把穿在最里面的白衬衣给脱下来:“给。”   小果一愣。   肖衍光着胳膊套着一件单马甲,又把白衬衣往前递了递:“你衣服外面套上这个,我再帮你把帽子整理一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肖衍的衬衣穿上。   她个子矮,穿上肖衍的衣服正好能把她的红裙子挡住。   这头她刚把纽扣扣好,那边肖衍已经拆了一根绿布条过来:“系上。”   这次她瞬间就反应过来肖衍的意图,她将这绿布条系在腰间再把衣服稍作整理,一件漂亮的衬衣裙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原本帽子上那一大把绿布条也被肖衍拆得差不多,仅留了四根在上面绑成了一个漂亮的绿色蝴蝶节:“行了。”   如此一来,小果顿时感觉好多了。   众人只见她头顶一顶白色带绿蝴蝶节的帽子,下面一身白色的衬衣裙,整个人显得清新又可爱。   “呀,想不到啊。”   小果转了一个圈,忍不住开口赞叹:“你这个画人只会画墨团的人竟然还有这样的审美。”   肖衍:“……”   他想说自己只画墨团是因为不想太写实让人看出来,但这会儿众人面前他也不好辩驳,况且他知道就算他说了,某人也只会听自己想听的,压根不管他的解释。   于是他便顿了下,决定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等小果换好衣服,肖衍又帮剩下的宝妮她们重新整理了下服装,力求让大家的服装看起来不那么杂乱,跟节目主题相呼应。   那边就已经该她们表演了。   随着台上一声:“下面有请秦家村小学组给大家带来表演:‘拔萝卜’!”   宝妮急得推着大家一个一个排队站好,然后等儿歌一起,便呼啦一声,带着一众小萝卜头跑了出去。   小果作为唯一的一颗萝卜,是最先跑出去的。   她来到舞台中央找了个地方蹲好身后宝妮则带着两队小朋友分别上前拔萝卜。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大家的表演都很少要求统一着装。   因此她们这一队经过肖衍整理之后的服装就显得分外打眼:一群孩子们的穿着乱中有序,每个人都保留了自己特色的同时,却又有着对节目统一的理解。   虽然前来观看的村民们说不出什么特别好听的赞美之词,但是从他们那出场到结束就没停过的鼓掌声就能看出,她们这一组的拔萝卜表演得非常成功。   尤其等到最后,大家理解了要团队合作之后,齐心协力将“萝卜”拔出来之后,小果一身白裙站在队伍中央,个子娇小的她瞬间就被外围那些花里胡哨的小朋友们给淹没了,只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背影,头顶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绿,整个小组形成了一朵艳丽的花朵模样,而中间被逐渐拔高站起的萝卜,就像是花蕊,一点点升高……   “哗!!”   “好看!再来一遍!”   “真棒!”   ……   听着台下众人的欢呼,宝妮忍不住涨红了脸蛋,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一旁的孙仲明也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觉得这群孩子们实在是太厉害了。这次汇演,秦家村小学只有他一个老师,所以说他其实是没抱什么希望,只给几名大点的孩子分配了任务,打算随便演一下参与一下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这个“拔萝卜”上来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看来今年说不定秦家村小学能代表自家去中心小学参演了!   接下来便是别的村级小学的表演。   虽然大家的表演都很不错,但是秦家村小学的“拔萝卜”还是没有悬念地得了个“优秀”的评级,成功取得了去中心小学参加汇演的资格。   当最后结果公布出来的霎那,大家顿时激动坏了,尤其秦虎子,直接一声吆喝带着小伙伴们上前一把就把肖衍还有小果兄妹俩扛起来绕场转了一圈。   三人被转得头晕目眩,不过大家心里都被大家的情绪所感染,露出兴奋的笑容,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肖衍,也是忍不住微露笑意,在大家请求他在接下来的排练中再次指导他们表演节目的时候,几乎没怎么迟疑便答应了下来。   这不由让小果跟秦宇轩侧目。   因为肖衍这人的性格说好听点就是文静,说难听点就是孤拐。很多时候他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十分的我行我素,哪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别人一求就答应了?   不过他这样的转变终归是好的,因此兄妹俩侧目之余,也只是彼此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便心照不宣地将此事带过了,省得万一让肖衍的孤拐性子发作就不好了。   汇演从上午十点持续到下午两点终于结束,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地往回走,秦家村人都沉浸在今年他们村的小学终于有节目被评上年终汇演的兴奋之中。   有说有笑地连中午没吃饭的肚子饿都忽略了。   等到人群散尽,宝妮还有些兴奋得止不住,于是便约大家一起去她家吃饭,顺便等吃完了再让肖衍帮他们改良下服装。   大家都是孩子心性,一呼百应,随即跟着她一起往她家走去。   只是经过一处偏僻的树林时,从林子里突然“呼啦”一声冲出来一队孩子拦住了他们:“哟!这不是秦家村刚评上汇演节目的萝卜头么?”   对方为首一名孩子长得人高马大,比他们中最高的秦虎子都要高出两个头,站在他们面前显得分外有压迫感。   他吊儿郎当一下一下抽着手里的枝条,冷笑道:“行啊,秦宝妮,你这从哪里找来一个萝卜竟然演得还不错啊!”   说着,他手一挥,身后的孩子们就“呼”地掼出来一人,正是之前秦宝妮他们定下的萝卜人选――秦铁柱。   “我说呢,我都把你们的萝卜干掉了怎么还能演,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   秦铁柱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一看到秦宝妮顿时就哭哭啼啼地喊了声:“宝妮姐!他们打我,说我要敢演就把我打死。所以我今天才带信说我被我爸揍了!”   秦宝妮一听这话顿时气炸了:“罗飞翔!你要不要脸?大家都排了拔萝卜,你凭啥要把我们的人打伤让他不能参演?!”   被喊作罗飞翔的正是对方那名为首的人高马大的孩子,闻言他顿时嗤笑:“凭啥?就凭老子想去中心小学汇演!”   “妈的你把我们的节目比下去搞砸了,老子就是心情不爽,要揍你们!”   说着,他“嗷”地招呼一声拖着一根木棍冲上来照着众人就砸!   秦家村众人被他打个措手不及,只能四散而逃。   正当千钧一发之际,大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声响,一辆军用吉普“嘎吱――”一声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抓地的声音。   同时,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在众人身后猛地炸响:“干啥呢?!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第57章 秦思昂:“!!!!!!……   秦思昂看着眼前抡着大棒子小树枝的一群熊孩子简直气坏了, 直接想也没想就从车上跳下来,一个横扫,就把为首那个最高的叫罗飞翔的家伙给扫飞了。   “嗷!”   “哪来的野人竟然敢打老子!”   这罗飞翔也是个横的, 被人踹倒在地摁着了还在大喊大叫, 仗着自己是小孩就无所顾忌。   气得秦思昂眼圈发红, 下了死手将他摁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然后还扭头去看孩子们:“果儿你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   秦宇轩愣愣地盯着眼前人说不出话来。   小果则是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怪叔叔,一脸好奇:“你是谁啊?”   秦思昂一愣:“你不认识我?”   小果顿时感觉奇怪, 扭头去看哥哥:“我应该认识他吗?”   秦宇轩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愣愣的,有点像是高兴又像是愤怒,她顿时懵了, 扭头又去看肖衍。   肖衍却是眼皮一垂,躲开了她的注视。   “果儿?你真的不认识我?”秦思昂突然感觉一阵心塞,但是一想前些年小果都始终一副浑浑噩噩跟外界没有沟通的模样, 他又释然了,开口解释道:“我是……”   然而还不等他“我是”完,地上的罗飞翔“嗷”地一声打断了他:“嗷,你们秦家村的大人打小孩啦!救命!爹, 娘快来救我!”   秦思昂简直快要被眼前这熊孩子气笑了, 直接“呼”地一巴掌扇在他耳边地上:“我打小孩?我要是打小孩了你还有力气在这里给老子喊?”   罗飞翔胆战心惊看着旁边飞出去的比他脑袋还大的石头,瞬间闭嘴:“我……我,你还说你没打我,你看我都被你摁得动不了了!”   由于太紧张,他说话都结巴了。   秦思昂才不管他,打小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对这些熊孩子的套路无比清晰, 闻言直接冷笑一声:“随你怎么说,你这么讨人嫌,就算你爹娘来了我连他们一起揍!”   看着秦思昂有力的拳头,罗飞翔丝毫不担心他说的是假话,顿时怂了下来。   剩下一群屁孩子一看老大怂了,也赶紧缩起脑袋装乌龟,一动不敢动。   秦思昂教训完罗飞翔,又直接把人拎起:“你是罗安村儿的是吧?我记得你们老师好像还在学校那边,走,带你们去见见老师,看看你们还这么横不?”   大家一听要见老师,顿时吓得要溜,哪知秦思昂却是慧眼如炬,直接喊出每个人的特点:“你们在场的十三个人,花衣小胖,短腿没头发,黑脸紫裤子……”   他一个个地点过去:“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名字,但是你们的样貌我全都记下了,你信不信我马上去找你们老师就能把你们画下来?”   秦思昂眯着眼,一点也没有身为一个大人,却跟孩子斤斤计较的不好意思,相反还特别嚣张,因为他完全可以全方位碾压他们:“所以你们现在自己选,是现在老实跟我一起去见老师,还是等会儿让我画出画像来去你们村儿里挨家挨户找人?”   说着,他随便用脚一勾,就在地上画出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轮廓,看着跟本人有七八分相似。   “!”   众人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一手,顿时集体蔫儿巴,缩在那里不敢再跑。   秦思昂也不拖沓,直接扭头喊秦宝妮:“看样子你是这边的领头的吧?走跟我一起去把这群孩子送去见老师,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拦路打人,还敢倒打一耙!”   说着,直接伸手拎起地上的罗飞翔转身就走。   罗飞翔打小就长得人高马大,还从来没被人以这么屈辱的姿势拎着走过,顿时不服扭动大叫:“你他妈放开老子,老子自己走!”   秦思昂也不惯着他,抓着他后脖领子的手一用力,罗飞翔顿时感觉一股麻意直冲入大脑,嗓子一紧,顿时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看着手中的破孩子涨红了脸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脏话,秦思昂顿时满意地笑眯了眼:“嘿嘿,老婆教的手段果然好使,这下清净了。”   他前面拎着人大步往前走,小果提步就要跟上去,哪知却被秦宇轩一把拉住:“别去!”   小果顿感不解:“咋了?”   虽然不认识这个怪叔叔是谁,但是他帮他们出头的方式莫名让她觉得解气还挺有好感的,而且看他还是开着吉普车来的,家境应该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单身。   要是单身的话,倒是可以让他追追妈妈试试。   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着,那边秦宇轩已经一把拽着她飞快往家走去:“别管他是谁,我们走!”   肖衍颇感不解地看着两人,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提步缓缓跟上。   *   秦宇轩一路快跑,几乎是拖着小果疯狂跑回家中,小果心里这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那名怪叔叔认识自己。   哥哥也认识那名怪叔叔。   而且明显怪叔叔还得罪了哥哥,让他不高兴。   再联系自己记忆中始终看不清爸爸的面容……   ……   以上种种迹象表明,怪叔叔的身份呼之欲出――   小果:“……”   好吧,是她疏忽了。   这头小果刚猜出秦思昂的身份,那边秦思昂拖着罗飞翔走了半天一回头才发现小果兄妹俩竟然头也不回地跑了,心里顿时着急。   但是此时他们已经来到学校,看到罗安村的老师,于是他便只能按下心思跟对方交涉。   罗飞翔的父母也在,两人一看到自己儿子被人倒拎回来夫妻俩顿时炸了,冲上来对着秦思昂就是一顿挠:“好你个秦家村的!一个大人竟然还打小孩!”   秦思昂一惊,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罗飞翔会如此霸道不讲理了。   这两夫妻跟他的行为如出一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   秦思昂伸手就把罗飞翔拎起来挡在夫妻俩前面,两人投鼠忌器,顿时不敢再动手,但嘴上却仍是谩骂不绝:“你个不得好死的竟然敢打我们儿子!”   秦思昂脸一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他了?反倒是他!”   说着,他一把将两夫妻搡到一边,看向罗安村小学的老师们:“你们的学生因为没评上节目,就聚众去打秦家村小学的学生,这样的行为对吗?”   闻言,老师们心里顿时一惊,不过罗飞翔平时的行为也确实是霸道蛮横,这事儿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罗父罗母还想狡辩,秦思昂急着回家看老婆孩子,才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当即手上再次用力,罗飞翔再次感觉脑袋一麻,嗓子眼瞬间就通了。   “嗷!打人啦!”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嚎完,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阴冷的威胁:“老实说话,如果敢撒谎,信不信今后我都让你说不出话来!”   罗飞翔再蛮横霸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又加上被秦思昂拎了一路毫无反抗之力,心里早生惧意,因此一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怂了下去。   “是,是我们不服气他们的拔萝卜评上了汇演,所以就带人去拦他们了。”   秦思昂冷着脸:“还有呢?”   说着,他把手指朝宝妮身后一点,“那个谁,你出来。”   被点的人正是之前挨打的秦铁柱,小孩子年纪还小,早就被打怕了,这会儿被秦思昂当众一点,差点没直接尿了出来,当时就哭了。   “呜呜!我不演了!我不演了,你们别打我了!”   秦铁柱哭得稀里哗啦,大家一听,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秦铁柱突然罢演,孙仲明顿时气得不行,指着罗飞翔:“这到底怎么回事?”   罗飞翔本不想说,但是抬头一看旁边盯着自己的秦思昂,不得不怂着脑袋,一五一十地道:“是我,我想去中心小学参加汇演,又知道你们小学跟我们排了一样的节目,就找人把他打了一顿,威胁他不许演。”   结果没想到他们不仅很快就找到了替演不说,而且还演得非常好,一点也没受影响的。   想到自己这回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他心里那叫一个悔不当初,顿时哭得稀里哗啦。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他此时再哭大家也只会觉得那是鳄鱼的眼泪,对他毫无同情。   至于他那对同样不讲道理的父母,两人本还想冲上来打秦思昂,结果却被后者一个扫膛腿直接扫翻在地,头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连门牙都险些磕断了再也不敢说什么。   罗飞翔平时仗着自己武力值高,平时没少欺负附近村子里的小朋友,这会儿大家看着他被秦思昂当场抓包,摁着在中心小学的档案上都挂了名,纷纷拍手称快,看向秦思昂的表情仿佛是在看英雄。   等罗飞翔一家灰溜溜离开,秦思昂来不及多说,转身就赶紧往家赶去。   *   家里。   秦宇轩面沉似水,一直蹲在不松口所在的水缸旁边看着里面的倒影闷不吭声,小果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哥,你别生气了。”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她哥哥生这么大的气,不过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不同于秦宇轩,她对秦思昂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因此对于他莫名消失又莫名出现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触,自然也就做不出什么感同深受的行为。   秦宇轩闷着脸,恶狠狠盯着水面:“想走就走,说回就回,你当这个家是旅馆么?谁都可以来也可以走?!”   不松口被他的眼神吓到,怂得缩起脖子在水下团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倒是一边的棉花糖,闻言顿时委屈巴巴应和一声:“喵~”可不是嘛喵!   正当屋子里气氛十分凝重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响动,小果赶紧跑去开门,却见桑芷薇歪着头满身狼狈地站在门外,旁边还站了个手足无措的卫杨――   “小果快去找点油来,我跟你卫叔叔摔进苍耳丛里了,头发全被缠住了。”   她定睛一看――   嚯!可不是嘛!   两人全身上下到处都沾满了苍耳子果实不说,就连两人的头发也被苍耳子缠到了一起。   “怎么搞的?”   闻言,卫杨顿时羞愧低头:“是我,我看到那边有一株白芨,没看脚下,直接摔下去了,芷薇姐为了救我,结果也被我带下来,然后我们从坡顶一直滚到山下,然后就……就成这样了。”   说这话时,他微微瞪圆的眼睛显得尤其无辜,看得人顿时忍不住联想起某种狗狗。   小果赶紧摇摇头,将脑袋里这不合时宜的想法摇掉,然后让两人进屋。   这时,秦思昂终于赶到站在不远处忍住激动喊了声:“芷薇!”   小果一顿,抬头看向不远处正激动看着这边的男人。   尽管她此时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但是一想到屋里还在生闷气的哥哥,她还是面不改色问出了那句:“你是谁呀?”   秦思昂呼吸一顿,小心翼翼看眼旁边的桑芷薇,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是你爸爸呀!”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看桑芷薇脸一沉,冷哼一声拉起小果转身就走。   秦思昂:“!”完了!   慌忙冲上去想要拉住她,哪知桑芷薇气愤之下忘了自己的头发还被缠在了卫杨身上。   她这一转身,顿时带得后者不由自主往前踉跄一步,然后被门槛一绊――   “啊!芷薇姐小心!”   惊呼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到了桑芷薇怀里。   桑芷薇:“!”   卫杨:“!!!”   秦思昂:“!!!!!!” 第58章 纠结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   桑芷薇坐在屋檐下用油揉着头发试图将缠成团的头发解开, 卫杨满脸通红乖乖蹲在一旁,他的头发虽然不长,奈何桑芷薇的头发太长, 苍耳子又多, 团成了团将两人的头发紧紧包裹住, 丝丝缕缕地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院子里,自知有错的秦思昂主动搬过板凳在帮小果剥豆子,但是他心不在此, 剥一个丢两个,烦得小果不行十分想把人赶开。   秦宇轩则躲进了屋子一声不吭,坚决不想跟秦思昂碰面。   肖衍本想跟小果一起剥豆子,但是看着对面一人占据了半壁江山的秦思昂, 他还是决定默默拿起书开始看。   众人各怀心思,院子里的气氛凝重到近乎诡异。   终于。   在桑芷薇再一次拉到两人头发,疼得轻“嘶”一声的时候, 卫杨忍不住开了口:“那个,芷薇姐……要不,把头发剪断吧。”   他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凝重的气氛,尤其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秦思昂, 看他的表情仿佛是在看洪水猛兽, 咬牙切齿得不行。   他怕再解不开,一会儿出去他就要被人暴打了。   他的声音终于打破了院子里凝滞的气氛。   秦思昂一跃而起,殷勤地冲进厨房翻出一把剪刀:“对对,剪断吧,这么多苍耳子得摘到什么时候?没得扯得头皮疼。”   看着他熟门熟路,几乎是瞬间就找到厨房,再从里面取出剪刀, 桑芷薇心里原本已经淡下去的火气再次“蹭”地一下旺起来――   好么!敢情之前已经偷偷回来过,所以现在才这么熟门熟路的!   哼哼!   可笑,刚才还假装骗她说什么任务保密,无法跟外界联系,所以才一消失就这么久。   桑芷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秦思昂顿时意识到不妙,心中警铃大作赶紧解释:“之前,有一次听说你们被赶出卫生院下放到秦家村的时候我害怕你们出事,特意跑回来一趟拜托老队长照顾你们。但是确实时间有限,我也只是跟老队长匆匆见了一面就走了,又怕呆得久了让人知道你们是我的家人……”   “剪刀给我。”   桑芷薇颇为冷淡地打断他,一点也不想听他的解释。   秦思昂顿时悻悻然,默默将剪刀递过去:“那个,老婆~”   他本想喊声“老婆”缓解下尴尬气氛,哪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桑芷薇再次打断――   “这位同志请自重,我们已经离婚,不要瞎喊。”   秦思昂:“……”   心好塞。   那边桑芷薇接过剪刀就准备往自己头发上剪,结果她的手才刚比到头发上,还没用力,旁边就突然同时响起一高一低两声惊呼:“不行。”   桑芷薇扭头去看卫杨,却见原本涨红了脸的青年此刻一脸焦急:“不行,不能剪你的,剪我的。”   旁边慢了一步的秦思昂悻悻收手,忍不住出言嘲讽:“切,就你聪明。”   桑芷薇双眸一凝,轻轻吐出三个字:“秦思昂?”   秦思昂刚才还嚣张的表情顿时缩了回去,乖乖跑到一边继续帮小果剥豆子。   小果将地上的豆子一把抱起并且躲开他:“行了。”   用实际行动表示唾弃他这种不认真干活的行为。   秦思昂:“……”   再次心塞。   正是他这么一分神的功夫,那边卫杨已经把剪刀接过去:“正好我这个月也要剪头了,剪我的头发吧。”   说着,他便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就把自己的头发剪了一大把下来,瞬间脑袋上多出一个十分丑陋的大坑。   桑芷薇一顿,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其实你不用剪这么多的。”   卫杨被她看得眼晕,语无伦次地道:“没事,我的头发长得快,况且之前也确实太长了些。”   他之前留的是时下流行的中分,虽然确实有点长,但是跟他本身文静的气质很搭,看着就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这会儿头上缺了一大块,莫名让桑芷薇感觉有些遗憾。   她顺手接过剪刀:“剪这么大一个坑,这村子里也没有会剪头的,要不我帮你修修?”   “好。”   “不好。”   一低一高两道声音再次同时从两边传出,秦思昂满脸不爽地盯着某个投怀送抱的小白脸:“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让女人给你剪头发?”   卫杨顿时茫然:“啊?”   女人剪头发怎么了?学校理发店里的师傅就是个阿姨啊……   然而还不等他把这话问出来,那边秦思昂已经毛遂自荐:“我来给你剪,我们部队没有专门的人理发,都是战友们相互帮忙,我剪得可好了。”   卫杨有些意外地扫了他一眼,秦思昂赶紧扭头,一甩头发:“你看,我的头发不错吧?”   说着,大马金刀地往前一步想接过剪刀。   桑芷薇不想理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正好给了秦思昂机会站到卫杨身边隔开两人:“剪刀呢?”   桑芷薇心里不悦,本想推开秦思昂,但是那边卫杨已经开口了。   只见原本就文气的青年微微垂头,略显得有些局促地开口:“啊,那芷薇姐就不麻烦你了,还是让,呃,那个秦同志帮我吧。”   听着卫杨一口一个“姐”的喊得十分亲热,秦思昂脸一下就黑了,在心里骂骂咧咧:除了姐就没有别的称呼了么?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腻歪,一副乳臭未干的奶样!看着就烦!   桑芷薇懒得看他的臭脸,正好小果那边的豆子也剥完了,她便直接转身去了厨房做饭,竟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一幕看得秦思昂又是一阵心塞,于是剪起卫杨的头发来,下手就特别狠,差点没给人剃成个光头。   不过即使这样,卫杨的脸也是好看的。   露出光洁饱满额头的他于文气中凭添了一丝阳光帅气,看着更奶气了。   小果对这样的卫杨简直毫无抵抗之力,哒哒跑过来软萌萌的要求:“卫叔叔我可以摸下你的头发吗?看着好像很好摸的样子。”   前世有段时间她特别迷这种板寸,尤其喜欢刚剪完头发上头上那葺葺的触感,为此还自己剪过一段时间的板寸,直到后来出来工作才开始留起长发。   听到这话,卫杨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但是看着小果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他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便顺从低头:“可以。”   得到主人允许,小果赶紧伸手摸了上去――   触感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柔软,却又与棉花糖身上毛绒绒的全然的柔软不同,微微有些扎手,很好摸。   看着女儿摸着卫杨头发一脸满足的小表情――   秦思昂:“……”   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在他暗戳戳想着要不抖下手,给人直接整个光头的时候,旁边的肖衍突然走过来:“小果,你妈在喊你。”   小果赶紧收手,“哦”了一声便转身跑向厨房。   秦思昂松一口气,忍不住朝肖衍投去赞许的一瞥,哪知后者却是又看向卫杨:“卫叔叔,阿姨也喊你了。”   秦思昂顿时磨牙:臭小子,你等着。   肖衍对于他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跟卫杨说完这句便转身跟上小果,施施然走了。   卫杨紧随其后。   院子里,失了“手抖”机会的秦思昂站在原地,听着里面桑芷薇正在给大家倒水洗手准备吃饭,他的心里顿时倍感失落。   就在他脚步一动,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桑芷薇那张紧绷的脸:“喂。”   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招呼自己,秦思昂顿感热泪盈眶,赶紧踏前一步正准备进门:“我自己倒水去洗就行。”   哪知他话音刚落,门就被桑芷薇一把挡住:“抱歉,家里米少,并没准备你的饭食。”   秦思昂:“啥?!”   桑芷薇:“出门,左拐是出村的大路,慢走不送,谢谢。”   秦思昂:“不是,阿薇你听我……”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桑芷薇已经面无表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秦思昂:原地石化.jpg   他万万没想到桑芷薇竟然如此生气,甚至生气到要赶他出去。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出过机密任务,也不是没有失过联。每次回来,桑芷薇虽然心里会有些不爽,但是只要他小心翼翼多赔几个不是,后者总会原谅他。   况且他做的总是大事,于国于家都有利的大事。这一点桑芷薇也知道,因此也总能在抱怨之余选择大度地原谅他。   但是这回,他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似乎没有那么好哄了。   想到此,他顿时茫然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的是,桑芷薇这次是经历了生死大关,整个人不说大彻大悟,但至少没以前那么认死理了,觉得这个家非秦思昂不可。   因此她才会在猜出秦思昂是出去执行任务之后选择了不闻不问,一点也不关心他的任务内容到底如何。   她跟他的关系,在部队送来那一纸离婚文书之后,就已经一拍两断了。再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互不相欠。   屋内。   这样想着的桑芷薇却远不如表面上的平静。说到底,她跟秦思昂也是曾经多年恩爱的夫妻,还育有一儿一女。   她将秦思昂关在门外之后整个人便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微失神的状态,虽然还是如常招呼众人吃喝,但是明显能看出她的魂思不属,十分反常。   她都这样,更不要说一旁的秦宇轩了。   他频频往窗外望去,连饭都没心思吃。   最后就连一向迟钝的肖衍都看出不对劲:“桑姨,小轩,你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桑芷薇的思绪被他打断,顿时惊醒,她起身回头往院子里一望,发现秦思昂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离开,顿时皱眉:“你还不走?我这里孤儿寡母的,你老在这里呆着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早点走吧。”   秦思昂听着她毫不留情的话语,心内顿时大恸,猛地想起那回他偷偷回来看到她一个人无助蹲在林子里崩溃大哭的模样。   他的心口一紧,嗓音发涩:“阿薇,我……”   他本想说自己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但是一想到还在蒙山镇不依不饶不放他离开的夏老军长,这话他又说不出口。   听到他开口,桑芷薇心里微微一热,目光不由自主攀上一点期许。   一旁的秦宇轩更是直接放下碗,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期待他那个不靠谱的老爹这次能交上个让妈妈满意的答卷。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说些什么家国大是大非的大道理。   到他这个年纪,已经隐约明白桑芷薇的想法。虽然他并不懂后者心里的失落,但是却能感同身受自己在爸爸那里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大多都是事与愿违的。   秦思昂说完那三个字之后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桑芷薇跟秦宇轩眼底的热度再次一点点降了下去,泛起一丝自嘲:呵,是了。这人眼里永远都只有任务,任务永远是第一的,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想到此,她眼神一定,声音染上一丝冰冷的坚定:“你走吧。”   再次听到她说出这三个字,一旁的秦宇轩眼神一黯,闷头猛地扒了一大口饭进嘴里,差点把自己呛到。   秦思昂听到她再次赶自己离开,心里顿时重重一抽。   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点头:“今天走得匆忙,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   他这是实话,这几天夏军长因为他偷跑出来的行为看他看得很紧。若不是今天军长出去跟家人见面,他还找不到机会偷车逃跑。再不回去,只怕老军长那个暴脾气要炸了。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些是给你和孩子们准备的,先放这里,你心里有气,我下回再来。”   说完,他便转身,如来时一般匆匆走了。 第59章 任务   屋内众人没想到秦思昂竟然就这么走了, 顿时不由一愣。   桑芷薇倒是颇感习惯地自嘲一笑,伸手拍了下桌子:“吃饭。”语气平静。   小果却敏锐地注意到她放在一旁的脚略显焦躁的跺了跺,秦宇轩更是眼底的失望都浓郁得快要化成实质, 眼泪都要下来了。   “妈妈!”   他不愤地叫了声。   桑芷薇脚下一顿, 清清嗓子:“吃饭。”声音略略提高了些。   小果赶紧一拉哥哥:“快吃饭, 妈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小煎鱼。”   秦宇轩一顿,终究还是在妹妹的劝阻下低了头,愤愤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他本想问妈妈, 自己一家到底是不是爸爸的亲人,不然怎么会这样对他们一直不闻不问,然后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却一句话都没留就又匆匆走了。   他很想知道其他军人叔叔的家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但是看着桑芷薇的脸色, 这些话他终究还是没问出口,低下头夹起一块鱼肉吃得食不知味。   卫杨在这样的气氛中只觉得尴尬极了,动作一直放轻再放轻, 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反倒是肖衍一直表现得很平常,似乎半点也没被这尴尬的气氛所影响,自顾自吃得很香,中途还去添了一碗饭。   终于。   饭桌上沉闷的气氛被他所带动, 慢慢活跃起来。但是对于秦思昂留下的那个信封, 大家却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略,似乎好像今天压根就没有那么一个人回来过。   ……   另一边。   秦思昂很快就驱车回到镇上,县招待所门口,被他强行坑来放风的小林正满脸急色地守在那里张望,待看清他的车子,顿时长舒一口气冲上来――   “我的秦哥诶,亲哥, 你怎么才回来?”   小林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并且赶紧上前检查车子,生怕车身上会有什么毁了碰了:“你赶紧进去,军长他老人家问过你几回,被我假装是你在房间糊弄过去了,你赶紧进去。”   哪知让小林没想到的是,这个本应该转身乖乖回房继续接受禁闭的人却是脚步一顿,径直拐向了另一边,军长住的地方。   “!”   小林顿时大惊:“哥,我的亲哥,你咋想的?难不成还要跟军长坦白不成?”   他偷偷从军营溜出来结果快到蒙山镇的时候被军长发现,这几天夏老军长一直不肯放他离开,后来是昨天他故意惹军长生气,被罚关了禁闭,今天才找机会偷溜出来。   小林因为之前偷偷吸烟被他抓了把柄在手,不得已帮他放了一天风,这会儿眼瞅着人回来了,结果他却径直往枪口上撞,简直差点没被气死。   “大爷,秦大爷,您这是在害我您知道吗?”   小林拦在秦思昂面前苦苦哀求:“今天好几次军长他老人家说要见你,都被我找借口糊弄过去了。您这再自己找过去,他铁定知道我撒谎了。”   到时他就完蛋了!   小林崩溃的想。   哪知秦思昂却是对他这表情嗤之以鼻:“你看看日头。”   小林猛地顿住:“日头?”   他疑惑地摸着脑袋抬头看了看天,金色的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映出漫天的红霞,还怪好看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   秦思昂脚步顿住,本不想解释,想了想还是道:“昨天军长关我的时候说的什么?”   “说……关你24小时禁闭?”   小林一脸茫然。   秦思昂一脸无语:“所以昨天是什么时候关的?”   好吧。   提示到这一步小林终于想起来了――昨天是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关的,结果好么,现在都快到下午六点了。   “所以理论上我现在已经出来了,你不用再担心。”   说着他把手中的车钥匙一把抛到小林手上,后者忙不迭接过:“可是你今天一天都没出去……会不会让军长他老人家起疑?”   “起疑?”   秦思昂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只怕早就知道了吧,否则又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更何况他还为了赶时间直接把车都开走了。   不过他也不怕,既然军长发现了也没派人来找他,那便是默许了他回家的行为。   只是这样一来――   秦思昂略感头痛地捏捏鼻梁,嘀咕道:只怕那老头子又在憋什么大任务给他呢,否则又怎么可能对他如此优容?   故意给他机会逃跑不说,现在擅自离队回家也不惩罚。   想到此,他的头便更痛了,心里还略带了几分不爽。   他径直推开军长所在的房间大门,喊了声“报告。”   然后立正沉默站好,也不开口。   夏军长正在看报纸,戴着老花镜的他给人凭添了一股苍老之态,尤其鬓边那一缕银色,更是显得十分扎眼。   “回来了?”   看到他久不开口,最终还是军长没忍住,率先开口:“家里怎么样?”   听到他开口,秦思昂心里顿时一沉,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他嘴唇蠕动一下,本想请求对方不要再派给自己任务,但是一想到自己肩上的肩章,他的心里顿时沉甸甸的再也无法开口。   夏老军长也明白他的心思,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待看到他最终还是没有吭声的时候突然长叹一声:”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不过呢,”说到此,他话锋一转:“这次任务确实非你不可,虽然之前我们在那一场行动中取得了十分漂亮的成绩,但同时也损失了不少优秀的同志。你作为特情部队的骨干,确实不能缺席。”   “这样,我答应你,只要再完成这次任务,我就允许你三个月探亲假,回家好好跟家人相处一下。如何?”   听到“探亲假”三个字,秦思昂思绪顿时飘飞,猛地回想起今天临走时桑芷薇那冷漠的脸色,他的心里顿时一堵。   然而还不等他从这种难过的情绪当中脱离出来,耳边就突然传来军长威严的声音:“特情部秦思昂听令!”   秦思昂心里一凛,下意识一个立正站好,然后就看到眼前怼来一份文件:“这是此次任务的任务简报,你看看有什么意见,任务将于今天晚上九点正式开始……”   接下来,他的思绪就被任务给占满了,再没空去想家里的孩子们以及桑芷薇。   这次的任务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说复杂是因为光是任务介绍,就足足有十几页纸之多,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色涉及人员的个人情况以及周边人际关系。   说简单,则是因为掌握了这些东西,他只需要按部就班操作就行了,不像上次的“?”行动,充满了各种未可知的变数。   但是危险也确然是危险的,要不然也不一定非得要他出马。   待他领完任务,夏军长又给他介绍了些次行动的配合人员,之后一声令下,他连晚饭都没吃,便被迫登上车子跟战友们一起奔赴远方,开始执行任务。   在他走后,夏军长原地休息一会儿,之后小林打了一盆热水进来想请他早点休息。   夏老军长揉揉眉头,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有吭声,直到水快凉了,小林再次催促他的时候,他才突然开口:“是不是马上就要高考了?”   小林一愣,“是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夏老军长:“去打听一下,秦思昂回去发生什么事了?”   完蛋,果然被发现了!   一听这话,小林瞬间腿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不过幸好军长并没有罚他的意思,继续道:“上回部队送过去的离婚文件收回来了吗?”   小林:“好像没有。”   “怎么还没收回来?”   夏老军长顿时感觉不对劲:按理说,现在秦思昂的身份已经过了保密期,上次任务也已经在内部做了通报,这小子应该可以复婚也不会影响到家人的前途才是。   按他对秦思昂的了解,他还以为他这次回去首先第一件要做的就是销毁离婚文件申请复婚的,为此他还特意跟下面打了招呼,叫他们一切从简速办,力求不要影响他执行任务。   怎么竟然没有吗?   他沉吟着:“打听下他爱人最近在哪里,我这几天抽空去看看她们。”   说起来有些惭愧,秦思昂这个部下虽然十分给力,但是他竟然一次也没探视过对方的家属,甚至就连上回他家人被他们的行动所牵连遭罪他都没能顾得上。   这次来蒙山镇,正好可以见见,弥补一下。   这样想着,夏老军长擦干脚然后将毛巾叠好放到一边,叫小林记得明天去买点营养品,过几天好去看看人家。   小林赶紧立正应是。   *   就在夏军长定下这几天要去看看桑芷薇的决定之后,蒙山镇汽车站却是迎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其中一名老太衣着考究,花白的头发被整整齐齐地烫成羊毛小卷抿在脑后挽成一个小髻。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法令纹深刻,目光里满是挑剔地盯着四周的环境,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她盯着蒙山镇汽车站,周围简陋的环境,皱眉打量半天,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确定这就是那女人在的地方?”   跟着她的是一名瘦精精的中年男人。   男人表情阴霾,一个呵欠接一个呵欠地打着,闻言一挥手:“确定以及肯定。先前那老头子还不肯说,但是上次他升任院长,被我跟着发现他特意跑来这边的分院举行了庆祝仪式,所以他女儿肯定在这边没错了。”   “哼哼。”   老妇人冷笑一声:“走,咱勇儿去了,你往后又不能再生,妈再给你找个儿子。”   说着,她伸手一拽中年男人,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前走去。   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没入了浓浓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远在秦家村的桑芷薇心里突然一悸,自睡梦中惊醒过来,久久不能回神…… 第60章 事故   秦思昂来了又走, 第二天秦宇轩便回镇上上学去了。桑芷薇也再一次投入紧张忙碌的工作,似乎一切都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又确然是有些变化了。   就连小果都能看出来最近桑芷薇经常干着活就开始愣神, 更不要说别人了。   卫杨默默看着她眼底的青色愈渐浓郁, 却又无计可施, 只得默默将卫生室的工作担了又担,以至桑芷薇很多时候去了卫生室都发现自己无所事事,最后只能发呆了事。   这样无聊发呆的日子过了足足有四五天, 这天蒙山日化突然来人,急匆匆地敲响了卫生室的门。   “桑医生!”   来人正是陈美玲,她匆匆跳下自行车,满脸焦急:“我爸说上回投产的面脂出质量问题了, 叫你赶紧去镇上看看。”   质量问题?   怎么会?   这是桑芷薇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第二个便是:“你们有人改动了配方吗?”   无论原料还是配方以及生产流程都是经由她亲自把关的,所以正常来讲, 既然已经通过检验的产品应该是不会轻易再出问题的。   所以她下意识便想到了这个问题。   陈美玲摇头:“没有。”   她爸虽然专业知识不如桑芷薇,但也绝非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因此事情一出,她爸当即就排查了所有的流程以及物料,结果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所以迫不得以, 才赶来找桑芷薇的。   听完她的解释,桑芷薇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匆匆跟卫杨叮嘱一声,便跟着陈美玲骑上了车。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赶往镇上。   后面小果回来刚好看到这幕,不知为什么,看着她妈妈远去的背影,她总觉得有些心慌, 于是在短暂的停留之后,她便果断将书包一扔,拔腿跟了上去。   卫杨一个没抓住,便被她跑得不见了踪影,于是无奈,只好赶紧关了卫生室的大门,一并匆匆跟了上去。   好在现在天色已晚,本来也到了平时卫生室关门的时候,他这会儿离开,倒也不算擅离职守。   前面桑芷薇被陈美玲骑车载着,并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一切。   倒是棉花糖察觉到不对,身子一蹿就蹿上了小主人肩头,跟着她一路往镇上赶去。   两拨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赶在天黑前到了镇上。   桑芷薇赶到日化厂的时候,发现工厂外面已经被人团团围起,有些人举着横幅披着标语大骂他们是黑心厂,生产的东西不合规让自己烂脸。   其中还有几名年轻女性顶着一张红肿溃烂的脸,正在向过往的路人哭诉自己用过他们的东西之后如何烂脸的。   一时间搞得人人自危。   蒙山日化就在镇上,因此镇上大小镇民基本日常所用几乎全都是他家的东西。那些惶惶不安的镇民一听蒙山日化出了问题,顿时团团围在厂子周围,都想蹲一个后续。   至于那些爱美的姑娘们更是满心不安,蹲在人群外围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   桑芷薇一到就被众人齐齐围住,其中几名烂脸的姑娘更是尖叫一声冲上来就开骂:“你就是开发新产品的技术顾问吧?是你害了我们!你看看你做出来的东西害得我们脸烂成这样!我们还没嫁人啊,你这往后要叫我们怎么过?!”   若不是厂子里保安反应及时,她只怕都没法顺利进到里面。   她跟陈美玲被保安们团团围住一把拖进去之后,厚重的厂门便再次“砰”地一声关上。   桑芷薇喘息不定地抬头,正巧对上匆匆赶来的陈厂长,她顿时皱眉:“外面怎么围了那么多人?还有那几名烂脸的,为什么没有安排送医?”   陈厂长无奈搓手:“安排了,可是她们死活不去,说怕我们私下害她们,非要我们当众给个说法。”   其实这事也是他想岔了,当时一心觉得自家的东西不可能有问题,见对方不肯离开便由着对方。   结果实验室一查,竟然真的在面脂里查出来确实含了某种会让人烂脸的刺激性物质。   而且好巧不巧,当时刚好有一名京报过来的记者采访他们,正好全程围观了这一事实,他脑子一懵,失了先机便只能由着她们在外面闹事。   桑芷薇眉头微皱:“所有的库存都有问题还是只是抽查?最近的生产日志呢?排查了吗?这有害物质是从哪一批产品开始出现的?”   “除了当时在实验室送检的样品以外,所有库存都有问题,已经百分百排查过了。至于生产日志,我也排查了,确定大家都有严格按照流程生产,不可能出错。”   说起这一点,陈厂长心里总算有点底气了。   虽说他在日化用品的专业知识上有所欠缺,但是抓生产他却是十分在行的。每班工人都有一套严格细致的培训流程,每个人的工作也都划分得很清楚,职能也不复杂,又每十个人便有一正一副两名小组长负责监督管理本组生产的事务,绝对不可能出错。   桑芷薇也知道日化厂的流程,之所以问这话也不过是想再确认一遍。听罢陈厂长的话她的眉毛顿时蹙得更紧了:“你是说实验室留样都是好的,然后仓库里又全是有问题的?那产线上的呢?”   “产线上有些坏,有些好,而且抽查的工位也不一,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桑芷薇心里一顿,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说产线上在生产的也有?”   “对。”   陈厂长点头:“有一部分是原料投产的时候就有,还有一部分是在药材熬制的,另外还有一部分是在灌装……”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桑芷薇已然意识到不对,她顿住往产线赶的脚步,转身面向陈厂长:“不对,这事情不对。”   陈厂长:“?”   桑芷薇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我怀疑厂里有人搞破坏。”   “搞破坏?”   陈厂长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不可能!我们厂里都知根知底的老员工了,又有谁会去搞破坏?搞破坏把厂子搞垮了他工作丢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这一下有些过于激动,桑芷薇顿时安抚地拉住他:“不是,您想想。咱们产线流程不一,有些要熬制,有些是要跟别的物品混合。按理来讲,这些过程中,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一些毒素残渣,所以最后我们才会有一个统一的过滤清除这些东西的流程,可是您好好想想,我们这些过程生产出来的毒素残渣,会是一成不变,一直到结束的么?”   陈厂长心里突地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对呀!”   他们日化厂由于是濒临倒闭重新开工,因此大家对厂内的生产都十分上心。当初每一步生产出来的半成品都曾经被他们拿去实验室化验过,可以说对里面的每一项成分都是烂熟于心。   至于其中的产生的毒素,他们更是给予了百分之两百的高度关注,生怕漏掉一丝,导致最终成品会伤害到人体。   当时由于每一环节的半成品抽出来的毒性各不相同,他还为此特意请教过桑芷薇,想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   “虽然我们原料一样,但是每个环节的工序工艺不一样,加入的添加剂也不一样,所以确实会产生性状不一的各种毒素,但是到最后综合混合的时候这些东西又会再次发生反应,形成新的东西,有些毒素都会被直接中和,剩下的也会在最后的专门的清除提纯环节被再次清除,又怎么会一直恒定稳定的输出同一种物质?”   说着,她人已经转到实验室,取过一份正在检验的样品坐到仪器跟前:“我之前问你仓库以及生产,便是担心这些毒害物质是因为我们保存不当或者生产不当产生的,但是听到你说几乎每个环节都能检出它的时候我便有些怀疑了,是咱们厂子有人在搞破坏!”   她语气坚定地补了一句,便问旁边的技术员:“你检出来的有害物质是什么?我想看看它的成分……”   技术员原本已经被连续一天高强度的检验搞得心情惶惶,但此刻被她的眼睛一看,心情莫名就镇定了下来,接过样品小心地调试着,“就是这个,这种东西是一种偏酸性的物质,刺激性极大,涂到皮肤上会瞬间红肿,如果皮肤相对敏感的人连续涂上两三天,应该就会出现烂脸症状,不过也要看浓度。”   “如果浓度过高,一天也能出现皮肤溃烂的状况。”   桑芷薇静静盯着眼前试纸上被技术员测出来的化学式,大脑飞速运转着:“这是有人单独添进来的,而且是一种稳定性极强的毒素。”   稳定性极强,意味着它不管何时被添加进来,都不会因为后续的工艺所影响而改变性状。   而这一点,更加说明了这东西是别人人为添加进来的,而不是原本生产就有的。如果是原本生产就有的,如此稳定而有毒性的物质,必定一早就被检验出来了。   陈厂长先前是被大家闹事而搞得大脑发昏,因此便没注意到这浅而易见的逻辑。   此时被桑芷薇一点出来,他顿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呀!可是谁会对厂子不利呢?”   这问题一出,大家的思绪再次陷入僵局:“要么只能报警,由公安挨个排查看看谁身上有这种物质,他要投毒,肯定不止备了已经投下去的这一点点,身上家里多少有些残余。”   “只是这样一来,动静就有点过于大了。”   桑芷薇凝眉:“即使报警,我们也要先看看最近一周都有谁去过仓库,从最好查的仓库查起。”   通常情况下,仓库管理严格,进出人员也相对简单,排查起来确实比产线的要方便一些,但那也仅仅是相对而已。   因为仓库虽然管理严格,但是每天进出的人次也不下数百次了,要从这每天的数百次人次里抓出投毒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等陈厂长点头准备找人去报警的时候,桑芷薇突然又一把拉住他:“等等,你报警的时候动静大点。”   陈厂长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对对,你说得对!我们一定得高调报警!”   说完,他便赶紧吩咐下去:“通知所有在厂职工,今天事情结束之前不得回家,厂里会想办法安排大家进入员工宿舍统一睡觉。另外已经回家的员工也要于一小时内赶回来,否则就按嫌疑论处。”   “另外外面围着的人群也要派人统计一下她们的姓名身份,统一送医。是否就医采取自愿原则,我们不要强求,但是每个人的身份一定要统计清楚。同时也要尽力安抚住她们的情绪,不要让外界觉得我们对他们不闻不问。”   桑芷薇补充道。   现在既然已经有定论是有人搞破坏,那么门外那一群所谓的“受害者”身份就十分可疑了。   这时陈美玲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那我们要不要给他们安排送饭?”   她的想法很简单,这些人在外面闹了差不多一天了。要安抚情绪首要的选择便是吃东西,哪知她这话一出,顿时就被两人断然否决――   “不要。”   桑芷薇脸色沉沉:“之前不知道是有人搞破坏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我们就绝对不能再跟他们有直接的接触。”   容易被讹上。   这话她没说出来,但是在场的人已经全都听明白了。   接着陈厂长一声令下,大家纷纷动作起来。   很快就有人把各处人员的进出册抱过来,只是一周的数据,却是厚厚的堆叠了足足有三大箱。   正当所有人看着这堆东西一脸抓瞎,不知道从何处下手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妈妈,我有办法。” 第61章 反转   出声的是小果。   她不知何时从外面溜进来, 两个肩头一左一右蹲着一黑一白两只小猫。   说这话时,其中那只黑猫正一脸不耐地舔着爪子,似乎很想走, 结果却被白猫一声接一声的呼唤给叫住了脚步。   “你有办法?”   都这时候了, 大家也顾不得问她是怎么进来的了, 桑芷薇想着她那个神秘的空间,眼神一动:“什么办法?”   小果略有些犹豫,拉了拉肩上棉花糖的尾巴。   棉花糖尾巴尖尖一动, 轻轻叫了一声。   “喵~”我可以哒!   叫罢,小白猫便摆出一副期切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旁边的小黑猫见状,顿时慵懒扭头, “喵!”短而促地叫了一声,似是在嘲讽。   棉花糖:“……”   功课好了不起啊?   突然就很不忿.jpg。   眼瞅着再纠结下去两只猫咪又要打架,小果虽然心里还在嘀咕, 但是还是忍不住拉了拉棉花糖的尾巴尖尖,踏前一步:“我想让猫猫跟着你们去排查,它们嗅觉很灵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感觉有些不信。   若不是刚才进厂就是在这两只猫咪的帮助下进来的, 只怕她连说出这话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此, 她便不由微微心虚,生怕自己这个提议是在瞎捣乱。   但是已经病急乱投医的陈厂长却没想那么多,闻言两眼一亮:“诶,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说罢赶紧叫人去牵了厂里看门用的大黄狗来,“这些狗狗,再加上你的猫,一起来排查看看谁跟这物质有接触。”   看着他忙得热火朝天, 桑芷薇却不是很看好,主要刚才她单独提取出来部分那物质,却发现那东西无色无味,很难被发现。   想想也是,如果有色有味的东西被加进面脂,肯定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   不过看着大家眼里的热切,再加上动物天性比人类敏感,她倒也没有一盆冷水泼下去,而是拉过一名认识的保安叫他带着小果:“你跟着这位叔叔一起去排查一下吧,我们这里继续统计。”   看到桌面上那厚重的几只大箱子,小果心里再次一动,开始遗憾自己空间里没有电脑。   要是有电脑的话,只需要把数据输入进去,一个公式就能筛选出来出现频次最高的人了。   这时,实验室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门一开,众人发现外面站着肖毅,以及好身后的秦宇轩跟肖衍两人。   镇上的日化厂出事,肖毅作为商务部长会过来是必然的事,但是为啥还带来两个孩子?   陈厂长顿时茫然:“肖部长?您这是……”   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看着门外站着的秦宇轩,小果欢呼一声冲过去:“哥!你来得正好!赶紧过来帮忙统计人名!”   就凭她哥那强大的记忆跟数学能力,统计个人名啥还不是小菜一碟?   陈厂长还没开口拒绝,旁边的桑芷薇也发话了:“小轩过来,帮忙看看这一周时间里去仓库最多的人有些谁,然后再交叉比对下这些地方的……”   说着,她把旁边还没来得及搬上桌的产线以及半成品的人员名录。不过这些地方的名单就比较短了,只有今天的名单,只是因为工位多而繁杂,所以才没被第一时间统计。   陈厂长:“?”   一头雾水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秦宇轩已经应了一声,拿起一本册子翻了起来。   他翻书极快,几乎是没带停顿的一页页翻下去,到最后一页然后便放下换上第二本。   紧接着又是第三本,第四本……   实验室众人被他的速度所惊,一时间都愣住了:“你这是,在统计?”   秦宇轩趁着翻书的间隙看了一眼大家,点头:“对。”   小果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哥哥:“哥你好厉害!你先统计着,我先带棉花糖它们去找线索。”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出门的时候却被肖衍一把拉住:“小果。”   他喊了声。   小果不解回头,却见一向面无表情的少年此刻却是难得地露出一个不服气的表情:“我也会的。”   小果:“?”   什么叫你也会的?   肖衍说完这话,不等小果反应,便迅速坐回秦宇轩身边,拿起一本册子翻了起来,看那速度,竟是比秦宇轩还要快上一丝。   小果:“。”   顿时逵猩瘢这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他也会的是什么意思。   所以刚才他拉住她是因为她夸了秦宇轩没夸他,觉得不高兴了么?   但是想想她又觉得不可能,便摇摇头,朝两人送上个大大的灿烂的微笑:“那你们加油哦!我跟棉花糖要去找线索啦!”   说完,便带着棉花糖跟旁边早已经不耐烦的小黑一起蹦蹦跳跳跟着保案叔叔走了。   就在小果跟着保安去厂房查找线索的时候,另外一边。   陈厂长安排的人举着大喇叭出去说厂内发现了破坏分子,需要报警处理。同时又派出两个人挨个统计门口烂脸的人姓名身份,说方便他们后续送医处理以及谈判赔偿的事情。   这两个举动一出,瞬间消解了在场人心中的部分疑虑。   再加上陈美玲现身说法将自己曾经烂脸的照片以及现在的模样展示给大家看:“要说烂脸,肯定是因为接触了不能接触的东西,我以前就因为被人陷害,抹了鞋油在脸上,所以脸一下子又红又肿,还起了斑。”   说着,她将脸凑到一只大灯下面,展示给众人看:“可是后来我遇到桑医生,她给我开了自制的面脂以及面膜,我的脸就好了,连斑都在慢慢消了!”   之前鞋油伤她脸太深,她的脸上到现在都还有一些黑斑痕迹,不过却也正好佐证了她话语的真实性。   众人的心情便再次稳定一些。   听着四下里的议论稍歇,陈美玲心里一松,油然而升一股对桑芷薇的钦佩:幸好听了芷薇姐的建议。   然而她这一口气还没松完,人群便再次发难――   “你们说有人搞破坏就是搞破坏吗?”   “对,就是,难道你们以为报个警,大家就觉得你们没错吗?你们即使是有人搞破坏,那也是你们厂内监管不严,让次品流了出来!”   “就是!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用了你们的东西烂脸,这样的黑心厂,必须关门!”   “对,还要统计我们的身份信息,还说什么送医。姐妹们没别信!他们肯定就是等着这事情过去之后打击报复呢!”   ……   人群中,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紧接着就一声高过一声,压过了陈美玲的声音。   陈美玲顿时懵了:“我们不是!我们统计你们身份就是为了后续事情方便操作……”   她这话说得有点歧义,顿时再次被人拿住话柄:“后续什么事情?打击报复的事情吗?告诉你,我们不怕!我们今天就是要个说法!”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   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喊了声:“啊,我突然想起来了,这家请的技术顾问她对象是叛国贼!”   “天哪,竟然是叛国贼吗?”   “这叛国贼做的东西能用吗?肯定是害人害命的!”   一听到这话,陈美玲心里一突,脸色顿时煞白一片,心里直道:完了!   当初桑芷薇身份特殊,为此她爸还特意请示过镇上的领导之后才最终决定把人请回来的。   之后虽然有听风声说其实当初桑芷薇老公叛国一事另有内幕,但是由于大家一直没有接到过正面的通知,因此这事虽然大家嘴上没说,其实心里一直是担心着的。   陈美玲年轻不经事,被人用话一逼顿时就乱了阵脚,便想转身回去找人帮忙。   结果她这一转身,顿时再次被当作心虚要逃――   “看吧,被我们说中了这下转身就要跑了吧?”   “要我说,你们厂里这怕不是个叛国厂吧?什么人都敢往厂里拉回来当技术顾问……”   “就是,黑心叛国工厂给我们无辜老百姓说法!”   “打倒反动派!”   ……   随着不知哪里的一声喊,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激动起来。   陈美玲心里慌得不行,正要转身关上大门找人求救的时候,肩上突然压过一只温暖的手。   这手纤长,虽然布满了老茧却仍显美丽,正是桑芷薇的手。   她冷着脸大步自厂里走出来:“你们觉得我们是叛国工厂?”   桑芷薇接过陈美玲手中的喇叭一下将其中音量调到最大,然后将喇叭对准了音箱。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盖过了人群的嘈杂之声,她板着脸环视一圈:“你们觉得我们一家叛国?!”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你们觉得你们比警察还要英明神武?!”   一连三句反问,顿时问得人群哑口无言。   大家默了一瞬才有一个声音不甘响起:“难道不是吗?当初你老公叛国,这事可都上了报的!”   桑芷薇一顿,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向他。   对方被她这一眼看得顿时心神一窒,早就背好的话就卡了壳。   桑芷薇趁机接了过去:“是上报了没错,但是我们有没有叛国,自有组织上判定。如果我们真的叛了国,我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你们当组织是傻的?”   “还是当我们是傻的?我们都叛了国了,还要留在这里自找死路。”   桑芷薇目光冷冷地掠过面前几句烂脸的姑娘,心底有的是无尽的厌恶。   若说之前她还以为这些人是无辜受害被拉来挡枪的,那么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对方跟厂里的内鬼是一伙的。   虽不知他们目的为何,但是突然到访的京报记者,以及恰如其分出现的烂脸消费者,无一不在显示此事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心底冷笑一声:“你们脸烂了,我们自会调查清楚,给你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但是这事跟我孩子她爸有没有叛国有什么关系?”   “你们如果想针对我,尽可以针对我,但是请不要把日化厂拖进来。”   桑芷薇略略提高了声音:“你们把日化厂搞臭了,倒闭了,害的还是里面的工人。”   “我就不信里面没有你们的家人朋友亲戚,你们就真的完全无所谓日化厂是否倒闭。”说到这里,她声音顿了下,看向之前第一个喊出她家是叛国贼的人:“我不知道你攀扯我们一家叛国到底是抱有什么目的,但是下次请你开口前仔细想想这话能不能说,好不好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污水可以泼,但有些污水,绝对不能碰!”   桑芷薇俏脸含煞:“我虽然无法证明我对象没有叛国,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百分百没有叛国,之前登报的消息,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你们还揪着此事不放,那我就要连同你们一起,告进派出所,告你们里应外合,破坏日化厂的生产!”   这年头民生不易,各地都在狠抓生产。   因此她这顶帽子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哪知这时,旁边突然传出一个苍老而痛心的声音:“她对象就是叛国了,我可以作证!”   听到这声音,桑芷薇一愣,倏地瞪向人群发声处,脸上的表情也由之前的平静变得痛恨:“是你?!”   她看到人群外围,她的那个名义上的婆婆金秀莲扶着大儿子秦金成的手缓缓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显得痛苦而悲情:“我是他母亲,他确实是叛国了。只可惜我现在抓不到他,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金秀莲带着一脸大义灭亲的正气凛然,看向桑芷薇:“小薇啊,你不要再帮他说话了,他就是个坏怂,连带着也害了你,害了孩子们……”   说着说着,老太太潸然泪下:“你……”   然而还不等她说完,桑芷薇已经满脸不耐地打断她:“够了!”   桑芷薇俏眼含怒,终于明白了今天这一出闹剧是为什么来了。   呵呵,这老太太果然还是像以前那般狠心,一上来就想毁了她,毁了所有。   她咬紧牙关:“您不要再混淆视听了,思昂有没有叛国,您心里很清楚。您现在闹这一出,不过是想毁了我,好把孩子抢走罢了!”   也是怪她。   上次桑外公来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这人死了宝贝孙子,想把小轩抢回去,是她没有足够的重视,以至让人钻了空子。   不过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日化厂一个编外的技术指导,就算她有足够的重视,事前也做不了太多的预防。   她一语道破金秀莲的目的,结果这人非但不怕,反而还顺着竿子嚎啕大哭起来:“小薇呀,你就是对那个逆子用情太深才会被蒙蔽!你看你都被他害成什么样了?原本好好的在京市当着大主任,结果现在沦为了一句村医,还要靠着卖配方补贴家用!”   “你还要帮他到几时?小薇呀,听妈一句劝,跟我走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   一边是亲妈现身说法大义灭亲,一边是妻子力证丈夫没事。   围观众人没想到事情会来这么一出反转,顿时议论不休,交头接耳起来。   一旁的陈美玲大急,拉着桑芷薇就想先避避再说。   人群一看她举动,顿时觉得八成是后者心虚,风向顿时朝着金秀莲倒去。   只是此时大家都没注意到,他们的议论中心,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从日化厂产品用了烂脸,变成了桑芷薇丈夫到底有没有叛国,以及桑芷薇用心正不正。   好在桑芷薇在蒙山镇多年,风评一向很好,所以人群才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一边倒的态势。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不和谐的声音钻出来:“说起来也是怪啊,之前我用蒙山日化的东西那么多年,也没有问题,怎么现在刚换了新指导,就出现问题了?会不会她真的被她丈夫影响,做了什么手脚吧?”   听到这话,陈美玲简直气极了,冲上前想要帮桑芷薇说话,却又不得章法,反倒被人群一句接一句的怼得无言以对,最后气得两眼泪汪汪,胸脯起伏不停。   最后还是卫杨皱眉,奋力挤出人群:“你们是不是傻了?桑医生要是想害人,之前那么多年当医生的时候害不好吗?随便你们来个重病她甩手说治不了,不害得更好吗?可是她什么时候这样做过了?”   “她哪一回不是尽心尽力的救治?你们都忘了吗?”   卫杨的话终于让人群重新恢复了理智,恍然大悟反应过来。   这时,桑芷薇又补了一句:“大家别忘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厂子里有人搞破坏,陷害厂子的事情。而不是我家庭成员立场的问题。”   这时,陈美玲突然福至心灵,超常发挥了把:“对啊,尤其现在有人老是把话题往这上面引,那我是不是可以称之为,那个始作俑者自己也找不到桑医生的把柄,所以才会一直不停地把话题往这上面引,好让大家忘了烂脸的事情。”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清醒,看向中央几名烂脸的姑娘。   那几个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往后避了避但是还不等彻底避开,旁边就突然再次响起金秀莲的声音:“姑娘们别怕,有我老婆子在,肯定不会让人害了你们去。大家说得没错,我们今天说的就是烂脸的事情,跟我那个不成器的叛国的逆子无关,大家继续调查。”   “但是有一点,我得说清楚。这些姑娘不能进厂,她们几个用了你们厂里的产品出事,你们总得给大家伙一个交待,谁知道如果进去了,你们会不会动什么手脚?”   “阿薇,这事如果真的跟我那逆子有关,你也别老是因为他是你丈夫而心生不舍。”   “这老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金秀莲喋喋不休地正话反话都让她说了个遍,但是话里话外还是脱不开秦思昂叛国,桑芷薇意图包庇的意思。   桑芷薇简直要被这个胡搅蛮缠的人给气炸了,直接道:“你今天就算是把我毁了,也休想将小轩从我手上抢走!你就死心吧。”   她已经彻底明白,这老婆子就是想当众毁了她,然后把孩子抢走。   金秀莲眼神一动,露出一个悲悯的表情:“你看看你这都魔怔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是孩子奶奶,也是你的婆婆,又怎么会毁了你?还抢孩子?你这都是被我那逆子蛊惑太深,你醒醒啊,我的孩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说得那叫一个苦口婆心,关怀备至。   桑芷薇简直快被她恶心吐了,就在她忍不住想要不管不顾动手把人打出去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啪”地传来一声脆响。   是有人朝天放了枪。   人群齐齐朝发声处看去,却见一辆威风凛凛的军用吉普“呜”地一声风驰电掣而来,车身两侧威风凛凛地站着两名抱着枪的士兵,刚才的枪,就是他们放的。   金秀莲眼神一缩,还想再说点什么煽动一下,但是已经没机会了。   车子顺着人群让开的道路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众人面前。   从上面下来一个威严霸气的老军长,正是之前说要来看看桑芷薇的夏老军长。   他皱着眉,看着人群中被人逼得眼眶微红的桑芷薇,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火气。于是他直接一挥手,指着金秀莲跟她儿子金秀成,喝道:“抓起来!”   “竟敢冒充我们战士母亲,还当众诬蔑我们的战士叛国!给我抓起来!” 第62章 初遇   夏长亭早几天就想去看看桑芷薇了, 奈何一直公务繁忙一直拖到今天才有空。结果下午好不容易腾出时间赶到秦家村,却被告知桑芷薇来了镇上。   于是老军长又赶紧掉头赶到镇上,结果一来就碰到这么个场面, 倔强的老人顿时恼怒不已, 直接带人朝天鸣了一枪然后冲进人群就要把金秀莲抓起来。   在他看来, 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恶人。眼前这老婆子虽然脸上面善,但心里却一看就不是个好的。   夏长亭三下五除二就叫人把金秀莲给抓了起来,旁边的小林认出金秀莲, 但此时看着四下里围着的人群倒也没好说什么,只趁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动作飞快地将人押进了厂子。   四下里围的人群一听这竟然是个冒充的,顿时哗然。   桑芷薇本想解释, 但是转念一想便又忍住了没说,只将目光投向赶来的老人。   对方虽已年过半百,头发也已经花白, 但是一身戎装却是显得精神十足,十分威严。   “请问您是?”   夏长亭顿了下,看向桑芷薇,后者微微凌乱的头发以及略显憔悴的眼神让他不由自主心生一点愧意。   尤其再一想到是他一直压着消息不让大家向外界公布“?”行动结果的, 他心里的那丝愧意就更浓了。   年老成精, 他一眼就看出此次日化厂的事情是有人故意在带头闹事,且目标矛头直指桑芷薇。   而秦思昂的事也成了对方攻击她的一枝利箭。   老军长皱着眉,在内心权衡再三,终是一转身,沉声向着经过刚才的风波重新恢复骚动的人群:“各位乡亲们好!本人是第三边区军团长夏长亭!你们现在所质疑的秦思昂,也就是眼前这位女同志的丈夫,是我的下属。”   此话一出, 人群顿时为之一静。   夏长亭凝神静气,看着人群数秒,继而坚定道:“你们嘴中所说的叛国贼,确有其人,但绝对不是秦思昂。当初报上登出的那些消息,也是我们的同志为了任务故意放出迷惑敌人的。至于更多的细节,恕夏某不能透露,毕竟现在任务还在收尾结束期间,我们必须进行保密。”   说完,他便将脸转身桑芷薇,示意身后的士兵上前一步,“这是秦思昂同志的奖状,请收下。”   桑芷薇神情微微一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一直期望着秦思昂能给她一个解释,但是现在解释来了,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尤其现在来向自己解释的人还不是他本人。   她微微扭头,避过眼前托盘上那一抹亮眼的红色奖状,心绪复杂。   虽然心里知道她应该理智,不应该任性耍小脾气,但是她身为女人感性的那一面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冒出来,想要大声质疑:为什么不是他本人亲自来向自己解释?   因为任务伤害拖累到她跟孩子们的是秦思昂,而不是这个眼前似乎一看就官大得能压死人的老人。   所以,她跟孩子们受的那些委屈,数次濒临死亡又挣扎爬回的委屈就是这么区区一张奖状可以弥补的么?   她眼神略显愤怒,盯着眼前那张醒目的奖状,拒绝的话数次翻滚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理智告诉她,此时是为自己正名最好的时机。   即便不为了秦思昂考虑,她也不应该任性,应该果断把奖状接下。   于是她强行压下心底的万般思绪,略显僵硬地伸出手,试图接过眼前那张让她愤怒无比的托盘。   这时,旁边突然伸过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芷薇姐,你快进去看看,小果好像找到线索了。”   是卫杨。   他脸上带着了然的神情,代她伸手抱过了托盘,又笨手笨脚向着递东西过来的士兵敬礼道谢:“抱歉,厂里现在出了事情,芷薇姐必须赶快过去。”   他笨手笨脚地帮她解了围。   桑芷薇松了一口气,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卫杨的脸瞬间涨红,手足都有些无措起来。   夏长亭眼神一凝,看向卫杨。   后者不卑不亢地任他打量,然后在某一刻,突然开口说了句:“芷薇姐已经离婚了。”   夏长亭呼吸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人就已经“蹭”地转身,逃也似地跟上了桑芷薇的脚步。   夏长亭:“。”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子,难怪秦思昂回来那么魂不守舍的,原来是后院即将起火。   老军长凝眉而笑,忽而又恶趣味地想:啧~是啊,反正现在他们已经离婚,他这个老上司就不要掺和太多了。   此刻,老军长心里油然而生的不是对部下婚姻出现危机的警惕同情,而是“谁叫那个臭小子天天抗命,当刺儿头。这下傻了吧?”的兴灾乐祸。   眼瞅着两人消失在厂内,老军长又转身看向人群:“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几个烂脸的为什么不去医院,跑到这里蹲着干什么?”   陈美玲趁机上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旁边几个烂脸闹事的人瑟瑟发抖,心里大呼倒霉,但是这会儿军长当前,他们也不敢胡乱插嘴,只顺着陈美玲的解释咬死自己买了蒙山日化的面脂之后脸就溃烂红肿了。   陈美玲也不傻,见状趁机再次拿出小本子要统计她们的身份信息:“我们相信你们的遭遇,也很同情。所以现在能不能把你们的身份信息留下,以便我们之后调查出结果之后跟你们协商赔偿的事情?”   说着,她又将目光转向围观的人群:“各位父老乡亲,我们蒙山日化数次濒临倒闭方才涅重生,所以我们绝不会故意做出劣质产品自打自脸的。相信你们比我们更能理解我们的心情,所以还请大家相信我们,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蒙山镇有很大一部分人家的家人都在蒙山日化上班,她这话顿时引起了人群的共鸣,嘈杂声渐渐消解下来。   陈美玲顿了下,将脸转向夏长亭:“军长同志,可否请您帮一个忙?”   夏长亭眉眼一动,神情威严:“讲。”   “可否请您帮忙代为做个见证,我们日化厂一定会给大家伙一个满意的交待的,还有这几位姐姐,还请几位能听我们的建议,赶紧随我们去医院,这脸可不是小事。”   夏长亭点头:“当然可以。”   都有了军长作保,这几人如果再不去医院也不告诉大家自己的身份就显得有些可疑了。   几个烂脸闹事的只能惴惴不安地将自己的身份信息留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陈美玲派的人去了医院。   这头,小果也带着棉花糖顺利找到了几名嫌疑人。直到这时,她才意外地发现,找人的主力竟然是小黑。   亏她之前还以为是棉花糖厉害,一直把目光盯在它的身上,结果真正一开始才发现,其实是小黑才是真正的主力。   顿时喜得她当即带着小黑躲到角落奖励了它几根小鱼干。   小黑仍然一副对她给的食物兴趣缺缺的样子,转头就把小鱼干推给了一旁的棉花糖:“喵!”给你了。   棉花糖接过“啊呜”一口就把鱼干叼在嘴里,被小果看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好好干活,现在还来抢小黑的吃的,要挨打了你!”   说着,便轻轻一拍棉花糖的脑袋,将它赶开,又把小鱼干撕碎成小条,试图投喂小黑。   哪知小黑却只是鼻子凑过去轻轻嗅了嗅,但转身轻轻一纵,三两下攀上围墙,看样子是要离开。   “小黑!”   小果捏着小鱼干低喊一声,但是小黑头也不回,很快就不见了。   “呀,棉花糖它为什么一直不肯吃我给的东西呀,”小果有些失落,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是它不喜欢我么?可是它好厉害,我好喜欢它呀。”   棉花糖:“。”   悖⊥蝗幌肜爰页鲎.jpg   正当一人一猫各自失落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它应该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猫,不会吃别人给的东西的。”   是受邀进来的夏长亭。   说完那番话,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它并不是不喜欢你。反之,它应该很喜欢你才对,否则也不会跑来找你玩。”   夏长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才跟着人进来,一眼就看到小果垂头丧气地站在墙角。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心里就喜欢得很,因此便下意识开口说了这番话。   小果一惊,手里的鱼干就掉在了地上。   回头一看,正巧跟大步走进来的夏长亭看了个对眼。   此时天色已晚,现在的工厂里并没有后世随处可见的路灯,只有不远处从厂房里漏出来的灯光明灭不定,打在小果脸上。   夏长亭终于看清了黑暗中小女孩的脸,他心神微微一恍,眼前人突然跟某个尘封已久的影像重叠,他愣愣地看着小果,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谁?” 第63章 宁礼貌么?   听到夏军长问话, 小林下意识回了一句:“她是秦思昂的小闺女,桑小果。”   “桑小果?”   老军长一愣,思绪还沉浸在幼时那个身影没有出来,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秦思昂的闺女竟然姓桑, 难道是收养的?   小果一看他的表情顿时就知道他误会了, 便赶紧解释:“我是随我妈妈姓哒,爷爷你是谁呀?”   也不知为什么,夏长亭一生听过的“爷爷”无数, 但偏偏这一声却是霎时甜进了他的心坎里。   他脸上一下笑开了花,不由自主蹲下身子好让小果不用一直仰着头那么辛苦。   他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心里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原来你就是桑小果,我可以叫你果儿吗?”   小果:“当然可以。”   得到她的同意, 夏军长直接叫了声:“果儿你好,我叫夏长亭,你可以叫我夏爷爷, 是你爸爸的上司,以后如果你爸爸敢欺负你,你可以跟我告状。”   小果:“?”   一下懵住,眨眨眼看着眼前这个威严的老头。   夏长亭也感觉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突兀了, 不过好在这会儿也没外人, 他眨眨眼,很快便笑了起来,然后牵起小果的手:“你妈妈在哪里?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果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引开,她顿了下,然后一五一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末了还说是自己带着棉花糖找到的嫌疑人,言语间颇有为自己邀功的意思。   夏长亭也不觉得她这样不好, 反而感觉她这模样可爱极了,顿时拉着她一顿猛夸,然后就道:“怎么样?爷爷在审讯这方面可有经验了,要不要我帮你?”   哪知小果这时候却是拒绝了:“不用,我妈妈也很厉害哒!”   那小模样 ,别提有多骄傲了。   看得夏长亭心里又是一片温软,然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好好,你妈妈厉害,那我就在旁边看着行不行?以防万一有人闹事。”   “啊,对了。”   听到这话,小果神情突然一顿,指着不远处一间有两名战士看守的小屋:“爷爷你能帮我看看那里面的人可以吗?”   夏长亭一愣,这才想起之前他还抓了两个人进来的。   小果的声音低了下去,略微有些忐忑:“能麻烦您帮我查查,里面的真是我的奶奶跟大伯吗?”   她不安地扭着衣角:“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听到他们喊我,还说是我的奶奶的跟大伯,我没理。”   刚才她带着棉花糖跟小黑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两人被关进去,那两人倒也没认出她,只是一直大喊大叫着说自己是桑芷薇的婆婆,她这样任由人把自己关起来是不孝。   她心里一直好奇,是以才会有些一问。   夏长亭进来本就是为了这事,此时一听小果的话才发觉自己竟然把这两人给忘得一干二净,顿时感觉脸上有点烧烧的,不过好在此时天色已晚,倒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便吩咐小林:“去查下那两人的身份到底是谁。”   哪知这话一出,小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奇异。   夏长亭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不会吧?难道那个口口声声恨不得置秦思昂于死地的人真的是他妈?   难怪平时他很少听秦思昂说起他母亲。   夏长亭顿时倒嘶一口凉气,觉得牙疼起来。同时也开始后悔自己脾气太过火爆,上来就抓了人,这下搞得有点复杂了。   看到他这副表情,小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啊?她真的是我奶奶啊?”   小丫头失望至极,扭头看了那边的屋子一眼,此时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对方在酝酿着什么坏主意。   “那怎么办?一会儿她会不会出来骂我妈妈?”   小果只觉得头疼至极,“还有爷爷你,她会不会也一起骂你?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一听她竟然关心自己,夏长亭只觉得心头一热,下意识冲口而出:“放心!爷爷不会有事的!”   小林:“。”   总觉得今天的老军长是不是被人换了芯子,不然怎么跟个热血冲动的毛头小伙子一样?   夏长亭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既然话已经出口,他便得想办法把这事情兜住――   他堂堂一个大军长,总不能在一个孩子面失信不是?   于是他想了想,便大手一挥,叫小林:“去买点营养品回来,等下我带着去看下老嫂子。”   小林:“。”   果然当年您这能屈能伸的名头不是白得的。   刚才把人凶神恶煞抓起来,现在就能顺畅无比地叫出个“老嫂子”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有些事该说还是得说。   于是小林上前一步,低声道:“您这送营养品可能不管用。”   夏长亭眼一瞪,“咋能不管用?!”   小林被他的气势所摄一时差点连话都忘了怎么说了,幸好这时小果及时接了句:“为啥不管用啊叔叔?”   小女孩甜甜的童音一起,场间的气氛瞬间由刚才的剑拔弩张化为绕指柔,夏长亭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怎么个不管用法?说说。”   小林顿时不由咂舌,偷偷瞄了旁边的小果一眼,小姑娘冰雪可爱,怀里抱着同样一身雪白的小猫,越发显得整个人又软又萌。   小林:“。”   不行,以后他也要生个女儿。   内心嘀咕完,他便道:“以前因为一些事情,秦团长跟家里闹翻了,当时我也在场,这老太太十分彪悍,当时就给了秦团长断亲书。之后一年嫂子,哦,也就是桑医生就被人举报,被调岗到这里。”   “因为一些事情?什么事情?”   夏长亭可不喜欢人说话这么藏头露尾的,顿时眼一瞪又要发火。   小林脖子一缩,正要开口,哪知这时身后却是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小林同志,我来说吧。”   是桑芷薇。   里面的人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不过是受了坏人钱财蛊惑而做错事的普通人,因此桑芷薇并没费什么力气就审出了事情的经过。   她沉着脸快步过来,然后牵过小果把她推向了卫杨:“卫杨,麻烦你带着孩子们进屋,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   旁听过审问过程的卫杨满是对她的心疼,闻言赶紧拉过小果:“走,我们去找哥哥。”   小果:“。”   不,她还想听八卦!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每次哥哥跟妈妈一提起奶奶就总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   然而她人太小,尽管内心十分不愿,虽然其实她要是想强行留在这里也不是做不到,但是她也知道,妈妈既然要她离开,那就自然有她的道理。   于是便只能跟着卫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路上她问了卫杨:“卫叔叔,我妈妈查出来是谁在主使么?”   哪知一向好脾气的卫杨此时却显得有些激动,直接三个字“别问了。”瞬间打断她的问话。   小果:“。”   然后经过关着她奶奶的那间房间的时候,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桑芷薇,你这是大不孝,竟然找人把我们关起来!”   她突然福至心灵:莫非今天这事跟她有关?   然而还不等她再次发问,卫杨已经把她带回房间,看到秦宇轩以及肖衍。   肖衍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嫌疑人一共五人,我找出来三个。”   小果:“?”   肖衍:“你哥找出来两人。”   他刻意在“两人”上面咬重了字节。   小果:“。”   所以你这是在跟我哥攀比么?   肖衍理所当然:“我说了我也会的。”   直到此时,小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之前她的感觉没有错,这人真的是在因为她只夸了自家哥哥没夸他而感觉不满。   小果:“……”顿时逵猩瘢心里很想对他说一句:大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崩人设啊?明明那么高冷孤傲的一个人,竟然也喜欢被人夸吗?   不过转念一想,肖衍再孤高冷漠,也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而已。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喜欢出风头挣表现。   而且换一个方向来说,他现在这样,不正说明了妈妈对他的治疗很有效么?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暗戳戳在心里给桑芷薇竖了个大拇指:“妈妈真棒!”   这时,秦宇轩又不服气了:“你找出来三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这边的两人是我交叉了生产部,物料管理部,半成品检测部等好几个地方的人花名册才揪出来的,你抓的三人不过是他们比较笨,就逮着自己熟悉的地方猛下药,只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好嘛。”   肖衍眉眼不动:“反正我抓了三人。”   秦宇轩:“你抓的都是笨蛋,没难度。”   肖衍:“三人。”   秦宇轩:“笨蛋。”   肖衍:“彼此彼此。”   顿了下,又补了句:“如果是我,压根不会在这些册子上留下任何痕迹。”   联系上下文,就是大家抓的都是笨蛋,彼此彼此。   秦宇轩瞬间炸毛,顿时道:“如果是我,我压根不会到现场,药就会被投进去。”   然后叭啦叭啦说出自己的方法。   肖衍:“。”   顿了顿,然后直接指出他方法里的漏洞,并表示自己会顺着这个漏洞将他们一网打尽。   秦宇轩不甘示弱,马上顺着这个话题开始完善自己的“下药”计划。   ……   小果以及旁边围观众人:“……”所以学霸都是这么卷出来的么?   瑟瑟发抖.jpg   隔壁笨蛋嫌疑五人组深深憋气:“……”宁礼貌么? 第64章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金秀莲略有些焦灼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旁边的秦金成眼神发狠:“妈,她竟然敢叫人把我们抓起来,你说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事情是咱干的了?”   金秀莲一顿, 扭头朝外望了两眼, 然后又喊了句:“阿薇, 妈知道妈说思昂的不是让你心烦,但你也不能因此任由外人诬蔑我,说我是假冒的把我抓起来啊。”   话毕她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外面一丝动静也无。   她踌躇一下,进而道:“不怕,她就算知道也抓不到把柄。”   她事情做得隐秘,所有的钱物药品都是偷偷扔进对方家里的, 从没跟对方直接接触过。   所以相应的,对方应当也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她才对。   秦金成:“那个老头子是谁?看起来好像官还挺大的,怎么他也来帮那个女人?”   说到这里, 他突然焦躁地开始转圈:“妈,我家勇儿死了,我无后了!”   他抱着脑袋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就要撞墙,顿时吓得金秀莲伸手去抱他:“成儿, 不要急, 妈一定不会让你无后的。妈肯定会找个好孩子给你养老送终……”   在她一声声的安慰下,秦金成终于渐渐平静下来,眼神盯着虚空开始发狠:“当初要不是秦思昂,我勇儿也不会死,我不要别的孩子,我就要秦宇轩!”   金秀莲生怕他在这时候发病,闻言便只能慌不迭地点头:“行行行, 都行。”   ……   就在屋里母子俩说话的同时,外面桑芷薇也在跟夏长亭说话。   夏长亭问完那句“查出幕后主使人了吗?”之后,桑芷薇便一阵长久的沉默。   直到夏长亭想再问第二遍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您抓的那位,她确实是我前婆母。”   桑芷薇的表情平静:“不过我现在已经跟秦思昂离婚,所以法律上现在她已经跟我没有关系。”   夏长亭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起金秀莲的事情,不过他也并没有贸然打断,而是敏锐地察觉出这两者之间肯定有着联系。   但是同样的,他还是没有将这话问出口。   果然。   接下来桑芷薇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虽然我没查出来直接的证据,但是我怀疑这次的事情就是她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为了搞垮我,然后把我的孩子抢走。”   说着,她又把上次桑外公来看她所说的事情说了,“之前她就找过我爸,说想把孩子接回京市,被我们拒绝了。今天抓出来的几个人虽然说东西都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的,但是我觉得这事十有八九就是她干的。”   闻言,夏长亭顿时沉吟不语。   桑芷薇心情突地一下沉了下去,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跟夏长亭提这些事情――   那老婆子惯会伪装,今天虽然不知为何表现急躁了些,但大的方面还是无可指摘的。她这样说,会不会反倒让人觉得是她心胸狭隘,紧揪着对方不放。   正当她想着要如何弥补一下的时候,夏长亭却是开口了:“你说抓不到直接证据是指什么?”   桑芷薇一愣。   见她没明白,夏长亭索性道:“你先带我去看看那几个人是怎么说的,我来想办法。秦思昂现在出任务,我们肯定不会让你们凭白受了委屈。”   不知为什么,刚才听完桑芷薇说话,他便忍不住想起当初大嫂丢孩子的事,就忍不住心头发堵,便一时没有说话。   桑芷薇讶然,不由自主问了一句:“您相信我说的?”   不会觉得是她心胸狭隘死揪着对方不放?   这次轮到夏长亭发愣了:“为什么不信?”   听到这个回答,桑芷薇心里一暖,顿时感觉涨涨的:“也不是,就是觉得……”   “她虽然口口声声一副为了你着想的样子,但是别忘了我是谁。”   说到这里,夏长亭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神态间充满了自得:“我可是常年跟狡猾敌人做斗争的,她这点伎俩可以迷惑迷惑别人,倒还不至于迷惑得了我。”   说着,他又忍不住好奇“啧”了一声:“说起来,秦思昂应该是她的小儿吧?俗话不说得好百姓疼幺儿,她怎么反着来了?”   说起这个,桑芷薇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便摇摇头道:“可能她性格不一样吧。”   随即夏长亭便跟着桑芷薇进了房间看到几名被分别关着的嫌疑人,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正看守着他们。   看到两人进来,众人顿时一个起立站好,齐唰唰敬了个军礼。   夏长亭挥挥手示意大家放松坐下,伸手取来供词查看。   果然。   对方够谨慎,从头到尾就没有跟他们直接接触过,就连投进面脂里的药剂,也是放在某个隐秘的桥洞让人去自取的。   夏长亭:“。”   倒是有些难办。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办。   想到此,夏长亭马上吩咐小林:“去查下,她们是什么时候来蒙山镇的,还有在这里他们住在哪里,都去了哪些地方……”   他一一将事情交代下去,小林应了一声,便快速跑出去开始查办。   桑芷薇没想到夏长亭竟然如此相信她,并且还立即行动展开调查,一时间内心不由百感交集,对着他连连道谢。   哪知夏长亭却是摆摆手:“没事,不过是看着孩子们可爱,不想让你们母子分离罢了。”   这话他原本说的是实话――经过当年他大嫂丢孩子那件事情之后,夏长亭就分外见不得这种事情。   但这话落在桑芷薇耳里却是让她误以为是秦思昂提前说了什么,心情顿时变得复杂且微妙起来。   夏长亭吩咐完小林,又亲自拎着营养品跟着桑芷薇一起,推开之前关押金秀莲母子的房间给人道歉,说刚才事发突然,闹了误会。   金秀莲看着他代表身份的肩章,倒也鸡贼,便顺着他的话头道:“我也是情急,所以才说了些不恰当的话。”   顿了顿,又打探道:“对了,刚才听您说我家思昂似乎好像不是真的叛国?”   夏老军长敏锐地注意到她现在把对秦思昂的称呼由之前的“逆子”变成了“思昂”,说话间语气也十分亲昵,显得好像分外关心他一样。   他的眼神一闪,顿时对金秀莲的为人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于是点点头:“对,抱歉,让你们这些亲属受委屈了,只是现在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我保证等收尾工作结束,我们马上就会还思昂同志一个清白!”   金秀莲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不过脸上还是配合地做出一个感激且惊喜的表情:“真的吗?那可真是太让我高兴了,多谢首长!”   夏长亭冷眼看着她表演,倒也没戳穿她。   而是突然冷不丁冒出句:“不过有件事情我还要通知你。”   金秀莲一顿,适时换成了一个担忧且惶恐的表情:“什么事?”   “当初为了方便思昂同志行动,也为了不影响家人生活,所以组织上决定让思昂同志跟桑芷薇同志离了婚。目前两人之间所有的事情已经全部交割清楚,家里所有的财产以及孩子归桑同志,思昂同志按月支付孩子抚养费至他们成人。”   金秀莲“蹭”地一声站起来:“离婚?!我怎么不知道?!”   夏长亭眼神一动,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金秀莲脸上顿时讪讪地,然后坐下,一脸埋怨地看向桑芷薇:“悖阿薇,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妈说一声呢?”   桑芷薇毫不留情戳穿她:“自从我被赶到蒙山镇之后,您有多久没接过我的电话了?如果我没记错,上次思昂刚刚出事的时候我还跟她打过电话,但是您怎么说的?”   金秀莲:“……”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她如是说到。   桑芷薇轻笑一声:“是啊,都过去的事了,不用提。”   紧接着又道:“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您是说秦家没有思昂这个孩子,以后他的事,也不需要来找你们,没错吧?”   金秀莲:“……”   “我那时候家里勇儿出事,我这不心里烦嘛,又加上之前思昂这臭小子顶撞我,数年不理我……”   “是啊,当初他为什么顶撞您?”   桑芷薇才不给她混淆视听的机会,直接道:“当年若不是您一心包庇秦勇,让他险些害得我跟小果双双丧命,他会顶撞您?至于后来的数年不理您,不是您先给了我们断亲书吗?”   桑芷薇一句接着一句,毫不留情地撕开她脸上的遮羞布:“现在您又想将小轩接走,是因为您想让小轩以后给秦金成养老吧?”   她寒着一双眼睛,盯向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秦金成,嘴唇抿成一道直线:“秦金成,我告诉你,当初你们险些害死我们母子,我没有追究,那是看在你们是思昂的亲人的面上的。如果你们以后还敢像今天这样,想出这样的阴招来害我,想把孩子抢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最后,她更是直接扔下句:“现在我跟思昂已经离婚,孩子归我。小果本就随我姓,小轩之前没改姓是没来得及,我明天就会去派出所将他的名字改了。所以,”   她顿了下,继而斩钉截铁道:“如果您还想打小轩的主意,我告诉你,没门!”   金秀莲:“。”   眼见此路不通,她赶紧又将脸扭向一旁的夏长亭开始叫屈:“这……您看看,我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都是一家人,我又怎么会害人?”   哪知夏长亭却是轻笑一声:“害没害人,我已经派人在查了。我以我肩膀上的肩章发誓,我们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他刻意在“坏人”两个字上咬重了音节,听得金秀莲心头重重一颤。   然而这还不算,他随即又道:“所以这几天还要麻烦老嫂子就在蒙山镇不要随意走动,免得惹来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金秀莲:“!”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jpg 第65章 抓贼?   有夏长亭帮忙, 大家很快就查明那几名烂脸的闹事者的确跟厂内搞破坏的人是一伙的,大家都是被一名不知道身份的神秘人所指使,对方一人给了二十块钱, 让大家来闹事。   重金之下, 必有勇夫。   这些人被财帛迷了心窍, 来搞破坏结果先是被小果带着棉花糖以及小黑猫揪出厂内投药的,后又被夏长亭以雷霆之势审出外面闹事的其实压根没买过日化厂的东西,直接在脸涂了那种会烂脸的化学剂。   人证物证俱全, 这些人很快就被抓了起来,并以妨碍生产安全以及联合诈骗等罪被判五年劳改。   这消息一出,蒙山镇大家在心安之余,又生出一股庆幸――   幸好这次日化厂行动迅速, 否则如果真的让他们讹诈成功,只怕日化厂又要面临倒闭了。   只是唯一让桑芷薇遗憾的是金秀莲果然老道,这些人被抓结果在她身上却连一点蛛丝蚂迹都没找到, 最后两天调查时间结束之后即便是桑芷薇心中有百般不愿,还是只能放了她们了事。   不过两人到底还是吓到了,一放走便果断买票离开,一分钟也没在蒙山镇多停留, 这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事之后,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最近天气渐渐凉了。   秦家村的药材种植已经完全走上正轨,小果不用再像之前那般辛苦培育药苗,桑芷薇也不用再天天上山挖种。   不过后者每天还是忙碌,接近年底,日化厂的生产量倍增,相应的出的状况也多,她这几天日日早出晚归。   家里以及卫生室便由卫杨帮忙代为照看着。   这天桑芷薇匆匆出门, 正要骑上车子离开,却见大门一响,卫杨端着一盘烙饼进来:“芷薇姐,吃点东西再走吧。”   桑芷薇一顿,本想拒绝,对方却已经不由分说递了杯热气腾腾的米粥过来,还是用专门的竹杯装着的,开口用细绳以及洗干净的饼干包装袋扎得紧紧的:“这个有点烫,给你挂在车上路上喝,这个饼温度刚好,现在吃正合适。”   扑鼻而来的香气顿时俘获了她的味蕾,成功将她拒绝的话堵在齿间,最后变成了一句不无感激的“谢谢。”   卫杨一听顿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先前被秦思昂剃成超短板寸的头发刚长出来一小截,软软地搭在额头,再配上他那只冻得通红的高挺鼻头,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联想起某种忠诚而友善的动物。   桑芷薇脑袋打结,突然冲口而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她便心生悔意,只怕这样的话题会让对方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正当她想另起一个话头将这话题岔开过去的时候,卫杨已经笑着开口:“因为你是我的师姐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笑眯眯地帮她将车子上的东西捆扎好:“我家里给我寄了一张自行车票,要不过几天我们一起去京市一趟买辆车子?你这样老是借厂里的车子也不好。”   桑芷薇赶紧摇头:“不用,我爸上回还说要给我票,被我拒绝了,我准备等高考之后再买。”   卫杨眼睛一亮:“芷薇姐你要高考?准备考哪个大学呢?”   桑芷薇握着车把的手一紧,随口道:“还没想好呢,最近太忙,也没时间复习功课,都不知道今年考不考得上。”   卫杨点点头:“那你想好之后跟我说一声,我也想参加高考。”   “行。”   桑芷薇说完,就着手咬了一口香喷喷的饼子,然后脚上一用力,很快就蹬了出去。   那头小果还没起床,趴在窗前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忍不住回头,用力一撸棉花糖的猫头:“棉花糖,你说如果我爸还不回来,我就支持妈妈跟卫叔叔谈恋爱怎么样?毕竟他做饭也挺好吃的。”   相处到现在,小果才发现了卫杨简直是个神仙男人,性格文静和气不说,做饭还特别好吃!尤其是面食,简直没有他不会的,每每做出来她都恨不得吃个底朝天。   棉花糖昨天夜里不知道去哪里偷油了,被她这么猛搓脑袋也不愿起来,只不耐烦地“喵呜”两声,然后脑袋往被窝里一钻,继续呼呼大睡。   小果顿时悻悻,屈起指弹了它蓬松大尾巴一下:“懒猫。”   然后便一个打挺爬了起来。   等她收拾洗漱完毕,卫杨已经在厨房里摆好桌子,正准备叫她开饭。   小果一个箭步冲过去:“卫叔叔,今天做的是什么?”   卫杨:“早上起晚了,就随便烙了点蔬菜软饼,另外煮了点玉米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合,怎么不合。”   小果大喜,她最喜欢吃蔬菜软饼了,只是最近天凉,外面蔬菜少,卫杨便很少做了。   说着,她便抓过一张饼,鼓起腮帮子大大地咬了一口,顿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卫叔叔你做东西也太好吃了吧!”   自己做的食物得到人赞美,卫杨也很高兴,赶紧帮她又夹了一张饼:“好吃就多吃点,趁热吃。”   小果点头。   转念突然想到她空间里还有一阳台的蔬菜,于是她眼珠一转:“卫叔叔,一会你走的时候我给你装点菜。”   卫杨正要说“不用”,哪知小果已经自顾自接了下去:“是妈妈昨天晚上从镇上带回来的,都是她喜欢吃的青菜,放家里我又不会做。”   听到是桑芷薇喜欢吃的,卫杨一顿,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便成了:“那行,一会儿你找给我,我看看怎么做。”   小果眼珠一转,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然后就埋头大快朵颐了起来。   卫杨陪着她吃完早饭自去收拾。   小果则蹦Q进房间假装翻找一番,然后从空间阳台揪了不少小青菜出来拿给了卫杨。   卫杨倒也没有起疑,只随口说了句:“这菜还挺新鲜的。”便拿着东西跟小果一起锁门离开。   走没两步,他突然想起一事:“今天周五,你哥下午会不会回来?”   小果点头:“回,昨天妈妈说了他会回,肖衍也会一起来。”   自从秦宇轩住进商务部宿舍之后,他每次回家肖衍都会跟着一起。   对此卫杨早就习惯了,闻言点点头:“那行,下午我饭就做晚一点,这样大家可以一起吃饭。”   “嗯。”   说着话的两人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走后,家里院墙上突然蹿过来一道黑影。这影子动作极快,在墙头稍作停留之后,便直奔小果睡觉的卧室。   不多时,屋子里便传来棉花糖的一声惨叫,然后如同触电般地猛蹿出来,身后有一只黑猫穷追不舍,正是神出鬼没的小黑。   一黑一白两只猫在院子里疯狂打闹着,你追我赶,很快就把院子里晾的药材打翻在地,搞得满院狼藉。   不松口缩在水缸里偷偷瞄着眼前这一切,直接把脑袋团得紧紧的,生怕殃及自身。   不过还好,两只猫在院子里打闹一会儿之后大概是觉得院子里施展不开,最后棉花糖一个猛蹿,便跃过墙头朝着树林里逃去。   小黑一愣,似乎没想到它竟然会逃。   片刻之后便“喵嗷”一声,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不松口全程缩在水底,直到确认两只猫都已经走远,这才“噗”地吐出一个泡泡,哼唧一声:“唧。”   可怕。   果然还是当个单身龟比较幸福。   *   对于不松口发出的吐槽,小果是毫不知情。   她一直在学校里上课,中午吃饭就在卫生室里跟了卫杨两人一起吃的也没回来。   很快,就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   今天轮到小果值日,放学铃一响,小果便赶紧拿着扫把去扫地。   结果她人刚到操场,就意外地在场边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哥?肖衍?”她大叫一声冲过去:“你们今天怎么回这么早?放假了吗?”   秦宇轩笑眯眯看着她跑过来,又伸手帮她把飞到眼前的碎发拂开:“没有放假,我请假了。”   小果:“那你们不是还要参加高考么?请假老师不会说么?”   肖衍:“正因为要参加高考才要请假。”   小果:“?”   随即反应过来,然后忍不住酸道:“啧,学习好了不起啊?信不信我今年也考,把你们俩都比下去!”   肖衍眼睛一亮:“我去帮你报名。”   小果:“。”   悖这人没救了,开个玩笑也当真。   她头一扭,气鼓鼓转身就去扫地。   肖衍:“。”   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招她惹她了。   秦宇轩忍着笑,一拍好友的肩膀,然后上前:“要不要我们帮你扫,你去卫生室,妈妈今天也回来了,正好她过生日。”   小果:“!”   “妈妈今天生日?!”   完了,她完全不知道,而且也没准备礼物!   正当她急得团团乱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肖衍突然上前一步,塞给她一只女式手表:“这个给你当作给阿姨的礼物。”   小果:“?”   她顿时愣住,看看手里的手表又看看肖衍。   后者轻描淡写道:“我就知道你会不知道妈妈生日,所以之前听小轩说的时候就提前准备了两份生日礼物。”   说着,又亮了亮手里的一根胸针,明显跟这手表是配套的,同为淡金的色泽,胸针被做成了满天星的模样,而在手表的表带上,也镶着同样图样的花纹图案。   秦宇轩看着两人手中的礼物,再一想自己只准备了一张手写的贺卡,心里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翻腾而出:“你这也太有心机了!准备的礼物这么豪华,我都只准备了一张贺卡!”   “你说你居心何在?!”他懊恼地掐住了好友的脖子。   肖衍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还没有开口,旁边的小果想也没想,直接反驳道:“要说有心机应该是哥哥你吧?”   小果不满地瞅着他:“你明知道我不知道妈妈的生日,还不跟我说,自己偷偷准备礼物。”   秦宇轩顿时卡壳,表情呆滞起来。   肖衍不为人知地暗自松了口气,搓了搓手心,发现上面不知何时,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渍。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事归咎为自己只帮小果准备了礼物而生的愧疚感,于是他摇摇头,主动接过小果手里的扫把,开始帮她扫地。   学校操场不大,值日生也多,很快大家就齐心合力将操场打扫干净收拾完毕回家。   到了卫生室桑芷薇果然在那里,正在帮一个村民看病。   看到几人进来,她顿时笑笑叫大家旁边歇一歇,一会儿早点回家一起做饭。   卫杨显然也是才知道今天是桑芷薇生日,不过他并没有像小果那般手足无措,而是当即就开始揉面说是要做一个中式蛋糕给她庆祝。   小果到时,他的蛋糕已经做出了一个大概的雏形。主体用了细筛的玉米粉以及面粉发酵,被蒸成了一朵盛开的海棠花型,周围还用了红枣等物进行点缀。   一旁围观的村众们简直都看呆了,从没见过哪个人能把面食做得如此精美好看的。   对于大家的赞美,卫杨却表现得很平常:“这是材料不够,要是够的话,上面再加些葡萄干什么的会更好看的。”   “哇,卫医生你这手真是太巧了,也不知道哪个姑娘有幸能嫁给你,那简直就是太幸福了。”   闻言,卫杨眼神一闪,隐秘而又快速地扫了某人一眼,呼吸随即乱了一拍,耳朵上也飞快地爬上一丝红意。   “好了,您回去照方吃药,平时注意饮食,多休息。”   幸好桑芷薇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卫杨得以松一口气,小心而又快速地将刚才捏坏的面花团成一团,重新捏了起来。   等他的面式蛋糕做好,卫生室也到了关门的时候。   于是一行人便有说有笑地将东西一收,锁上门就回家去了。   路上卫杨怀里抱着的面粉蛋糕收获了不少好评,因此一家人回得便比往常慢了一些,等到了门口,小果却意外地发现早上走时锁好的大门此刻竟然微微敞开了一条缝。   难道遭贼了?!   这是大家第一瞬间的反应。   桑芷薇眼神一凝,示意大家站到自己身后藏好,然后上前将那道门缝推得更大一点,待院子里满院狼藉的模样印入眼帘,大家心里齐齐一凛:果然是遭贼了。   恰在此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脚步声。   众人顿时一惊:这贼竟然还在!   桑芷薇下意识一个反手就把冒出头的小果按了回去,然后轻手轻脚从门边抽出一只之前用来装药材的麻袋捏在手里,两眼死死盯着院门的同时,又摆手示意孩子们去村里喊人帮忙。   秦宇轩听话转身飞快跑走。   小果则是眼神一闪,倏地从空间里摸出两根棒球棍递给肖衍一根,一左一右护在妈妈身后。   下一刻。   伴着“吱呀”一声门响,一个人影从里面急匆匆走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   桑芷薇暴喝一声,猛地上前张开麻袋兜头就将来人按住!   而她身后的小果跟肖衍也是闻风而动,手起棍落重重朝来人身上砸去:“砰!”   “快来人呀!”   “抓小偷啦!”   两人一边砸一边喊,顿时引得周围干活的村民纷纷围了上来。   而底下被砸的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一个驴打滚自底下钻出来“嗷嗷”痛叫着:“嗷,别打,是我!” 第66章 可怜   听着麻袋底下熟悉的声音, 一群人都惊了。   竟然是秦思昂。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结果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就扒上墙头一看, 待发现院子里满院狼藉的时候他下意识也是以为家里进贼了, 当即就翻墙进去查看了番。   结果贼他没找到, 却找来了一顿打。   他呲牙咧嘴地蹲在那里,嘴角尽是红肿青紫。   刚才小果可是没收手,下了死力气的。若不是他反应够快, 估计现在就不是嘴角青紫的问题了,而是脑袋开花了。   小果颇感愧疚地拿着一瓶云南白药站在一旁想要帮他上药,桑芷薇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寒着脸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   秦思昂抬头,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桑芷薇扶着门框站着的侧影以及她旁边捧着一只漂亮得不像话的花馍馍的卫杨。   ――像是公主与她忠实的守卫。   他莫名感觉眼前这幕有些刺眼。   他缓缓站直身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奈何刚才那一下实在太突然了,此刻他的头上身上沾满了蛛网与灰尘,无论他怎么挺起肩背,都只给人一种灰头土脸强装镇定的样子。   像是争取雌性被打败的灰公鸡。   桑小果莫名感觉有些想笑, 结果一扭头, 却正好看到肖衍眼含深意地盯着自己,看到她看他,还瞬间若有所思,恍然大悟……   那表情――   瞬间让小果起起某次不愉快的谈话。   她一下黑了脸:“肖衍你在想啥?”   肖衍十分老实:“想你们确实是亲父女。”   小果:“……”   艹!她就不该开那个口!   气的她连愧疚都没心思了,直接把手里的药瓶往秦思昂手里一塞:“你自己涂涂,是妈妈研制的新药,效果很好。”   说完, 便甩手进门,十分气愤。   肖衍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赶紧跟上,经过秦思昂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那个药效真的很好,建议你用用。”   秦思昂捏着药瓶,心里有点不想用。芷薇到现在都不肯搭理他,他还想留着脸上的伤来卖卖惨。   但是他心里不过这么一闪念,就陡然感觉旁边射来一道冰寒的目光,顿时刺得他一个激灵赶紧抬手将药倒出来些抹在了嘴角。   这药果然很管用,刚才还火辣辣的伤口瞬间就感觉冰冰凉,舒服起来。   他不由“嘶”了一声,真诚赞美:“芷薇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个药效果然很好。”   桑芷薇一声不吭,转身进屋。   他赶紧跟上。   哪知脚步一动,眼前突然就横过来一只手,是卫杨。   “芷薇姐没说你可以进。”   卫杨如是说道。   顿时恨得秦思昂牙痒痒:“芷薇也没说我不可以进啊!”   卫杨:“。”   眼见他卡壳,秦思昂便再次想进,结果这家伙却是认死理地守在门上一动不动,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   秦思昂想动手,却又担心这样会惹桑芷薇更生气,两人一时僵持在门口。   这时院子里再次传来一声问话:“你过来做什么?还把我院子搞得这么乱,你知不知道这些药材都很难处理的?”   桑芷薇寒着脸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卫杨见状,顿时忘了门口的秦思昂,转身将花馍一放,颠颠儿跑去帮忙了:“芷薇姐我帮你。”   秦思昂趁机溜进院子,经过花馍的时候本想顺手将之推倒,哪知还没伸手,就见旁边那个略有些眼熟的小崽子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里尽是了然,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推的”。   他:“……”   “。”   现在的娃都这么精了吗?   他悻悻收手,扭头跑过去殷勤地帮忙:“芷薇,我来的时候敲门没人应,扒在墙头一看结果发现院子里乱糟糟的,就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就擅自翻墙进来还把门打开了。”   听着他解释,桑芷薇倒是没说什么,一旁的肖衍却是蹲下身子,在药材中间抓出几撮猫毛:“是不是棉花糖跟别的猫咪打架了?”   桑芷薇一顿,盯着那两撮猫毛一瞬,点头:“有可能。”   说毕,她眼底露出一丝赞赏:“小衍真棒。”   她本是习惯了,孩子们做一件事情都会下意识夸一夸,哪知秦思昂却是不爽了,他恶狠儿盯着肖衍一瞬:“这有什么棒的?有本事把肇事猫抓出来才是厉害。”   桑芷薇:“。”   顿感无语,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抱起一筐药材转身就走。   秦思昂赶紧跟上,伸手将药筐抱走:“我来我来!我这回有探亲假了,一共有三个月呢!”   他殷勤又小意地帮着她干活。   桑芷薇这回倒也没有强硬地拒绝他,默默将东西一件一件收完。   卫杨见院子里没他发挥的余地,便自动自发地进了厨房,准备给他的芷薇姐做一碗寿面。   他做面食很快,两只手上下翻飞,很快就揉好一团洁白的面团放在一旁醒发。   秦思昂趁着干活的间隙窥到这一幕,顿时感觉心里又酸唧唧的:艹!这才过了多久,这破小子进他家厨房就跟进自家没什么两样了!   于是他恶狠狠朝卫杨瞪去一眼,无声威胁:这是我家,你小子可收敛点吧!   卫杨一顿,突然奇怪看他:“秦同志,你眼睛被砸坏了吗?”怎么表情如此扭曲。   说完,他便将手中面团一放,快步走过来,十分真诚地掰着他的脑袋左右看了看。   他动作奇快,秦思昂一时不查,竟然被他掰个正着。   冰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按在他的脸上,他当时就麻了:“滚滚滚!他妈的臭小子你摸哪呢?!”   秦思昂一急,顿时将在部队里的凶悍气息带了几分出来。   卫杨一怵收手,垂下眼:“啊,抱歉,只是看你刚才表情不对,害怕你受伤而已。”   秦思昂:“。”   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正想要不下个阴招将这小子揍一顿的时候,桑芷薇过来了:“要帮忙就好好帮,卫杨也是好心你总欺负他干什么?”   秦思昂:“!”   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卫杨支吾半天又扭头去看桑芷薇:“这、这是咱家厨房,可这小子……”   他就熟门熟路的跟在自己家一相惬意!   就很气!   桑芷薇眼神一顿,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最近忙,家里没空全是小卫在帮忙照顾。还是说你想叫小果一个人住家里?”   一听竟然是这个原因,秦思昂当场卡壳,讷讷说不出话来。   不过好在他脸皮够厚,很快就找到新的话题:“对了,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我这次回来呆的时间长,你想要啥我都能帮你搞到!”   他搓着手跟在桑芷薇身后献宝:“我最近积攒的好东西有不少,全都放在那个大包里,一会儿拿来你看看?要啥你直接说。”   接着他又絮叨半天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桑芷薇开始还耐心听着,以为过了这么久,这人好歹总要跟她解释下之前突然“叛国”又突然回归的事。   但是秦思昂逼逼叨叨,说了半天就是不提那事。   等到最后桑芷薇渐渐不耐烦了,心想这再不济,上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事总归要提吧?   可谁知秦思昂却是话题一转:“对了,我这次有三个月的探亲假,我看家里地方也多,要不……我就住家里?”   桑芷薇:“。”   心里一堵,直接赌气转身:“男女授受不亲,你去别的地方住吧,白天想看孩子们了可以去他们学校。”   竟是直接把他往外赶。   秦思昂一下傻眼了:“不是,老婆我……”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还没出口,就见桑芷薇手一挥,指间有寒光一闪,他顿时感觉嗓子一紧,再不敢瞎叫,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她封了声音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秦思昂:“……”   可怜巴巴摸一下嘴角:“唉哟,突然感觉这嘴边痛得很,我还是去打盆水洗洗。”   他本意是想借伤卖惨,却不知道桑芷薇的改良版白药药效又多强,尤其之前小果出于愧疚,又特意给的高纯版。   是以这会儿他脸上那点伤早就恢复如初,看不出痕迹。   于是桑芷薇听了顿时脸一黑,直接转身就走。   秦思昂:“!”   委屈巴巴.jpg   无可奈何的他只能一步三回头,踢踢踏踏地走到一边想找盆水洗洗――刚才那条麻袋太脏,脑袋上沾满了灰尘蛛网实在太难受。   结果他对家里不熟,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接水地方。   厨房倒是有水,但是他看着卫杨那个小白脸就来气,因此想也没想就忽略了那地方。   最后转了半天,他突然注意到屋檐下有一个装满清水的大缸,虽然不知道那水是做什么用的,但是看水质还蛮清澈的,应该是干净水。   他扭头看看旁边还在收拾药材的妻子一眼,又挥手自头上抓下一把蛛网下来,最后心一横,弯腰伸手就去缸里捞出一把清水淋在脑袋上。   桑芷薇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本想说句什么,但是不知为何顿了下又忍住了。   见她没说话,秦思昂便放下心来,想了想索性一脑袋扎进缸里准备洗个痛快。   结果他这一放心,顿时就惨了。   要知道这不松口虽然只是一只乌龟,却是一只报复心特别强的龟。   之前他只是伸手从缸里捞水也就算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把脑袋扎进来!   简直是可忍,龟不可忍。   于是下一秒。   原本还算平静的小院突然就被一声惨叫声给打破。 第67章 不至于   也是秦思昂大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手洗把头上的灰尘,这缸里竟然还藏了只乌龟偷袭,被咬了个正着。   虽然他很快就把它扯下来, 但是他的鼻头却是瞬间红肿起了个大包, 看着就仿佛是在脸上戴了个小丑鼻子一样, 十分滑稽。   “噗。”   桑芷薇盯着他看了一瞬,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过也仅仅只有一声, 一声笑罢,她便迅速调整情绪,再次面无表情:“忘了跟你说了,这里是不松口的窝, 它很记仇,也很护地盘。”   不知为什么,尽管她的语音淡漠, 秦思昂就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味道。   秦思昂:“。”   他有点无语。   不过很快他便振奋精神:好歹阿薇愿意主动答理自己了,也算是一个进步。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   桑芷薇见不得他这给点阳光便灿烂的模样,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卫杨已经做好寿面,雪白的切得如同发丝一般的面丝被堆在案板上, 仿佛细雪, 十分好看。   桑芷薇顿时被他这精湛的切面技艺所震惊:“小卫,你这是特意练过的?”   卫杨摸着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没学医之前,我是想学厨子来的。”   只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自己对学医更感兴趣,所以才转了行。   桑芷薇看着那一堆面:“这么细,能煮么?会不会一入水就断?”   “不会。”   看到她对自己的面表示喜欢,卫杨便止不住地唇角上扬:“这是我家独有的雪面, 家里每逢有人过生日便会用它来做寿面。”   桑芷薇点头:“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话音未落,身后便挤过来一人,语音热络:“我来帮我来帮!”   秦思昂从两人身后挤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盆从院子里摘来的蔬菜等物:“今天你是寿星,哪能让你下厨?”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案板上那堆细面上不由一顿,不过片刻神色便恢复如常,啪地伸手过去将面一把捞到旁边的盆子里:“面切好了需要准备配菜了吧?我来。”   他状似无意,实则故意地一把将这些面重重丢进盆里,内心十分不忿,只恨不得自己能一把把这些面全都揉成团,却又不敢。   内心十分憋屈。   桑芷薇冷眼瞧着他的动作:“你只要不捣乱就好。”   秦思昂一僵:“我哪能干这种事呢?”   桑芷薇懒得看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闭了闭眼:“那我进屋了,你们自便。”   秦思昂假装没看到她眼中的不快,热络殷勤地帮她打开门,嘴里还跟连珠炮一样的:“以前你太辛苦了,现在我回来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以后我保证,一日三餐都由我来帮你准备好。”   桑芷薇脚步一顿,终是没忍住刺了他一句:“倒也不必如此,你只需要能开诚布公我便可以了。”   秦思昂脸上笑意一僵,片刻之后便假装没听到她这句话直接大呼小叫着奔到灶前:“小卫你做面,剩下的菜我来烧,我在部队也是专门学过的,厨艺绝对不比你差。”   听着他又故意扯开话题,桑芷薇眼底涌上一股失望的情绪,直接拔腿就走,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桑芷薇一走,厨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尴尬。   卫杨皱眉检查着自己的面有没有被秦思昂搞坏,秦思昂自顾在一旁洗菜切菜。   不得不说,他说在部队学过应当是真的,端看他运刀如飞,笃笃切在菜板上的架势,倒是很有那么几分气势。   卫杨:“。”   感觉有点尴尬的他顺手拿起旁边的爪篱,准备去墙边的酸菜坛里抓点酸菜。   却听见耳边冷不丁突然冒出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阿薇。”   卫杨一顿,正要说上次在卫生院,哦不,现在要说蒙山分院了,说在那里遇到的。   结果耳边突然就传来“砰”地一声,是菜刀剁进菜板里的声音:“是你进医学院之前还是之后?”   卫杨心里一突,转瞬便觉了然:也是,秦思昂是部队的人,还是专门搞情报的,消息来源自然不可小觑。   于是他便笑了,轻轻吐出两个字:“之前。”   这时候的他,哪还有半分在桑芷薇面前的奶气?眼神锐利得仿佛一只狼崽子,里面饱含了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秦思昂皱皱眉,“还是你这样顺眼点,之前假得很。”   卫杨:“。”   差点没跟上他这跳脱的思维。   他顿了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你不担心?”   秦思昂自顾自洗着锅子,又一瓢接着一瓢往外舀着水:“担心什么?担心阿薇爱上你?”   他轻笑一声,“你太小瞧她了。”   卫杨再次一愣,一时有些搞不清秦思昂这是故意说这话刺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那边秦思昂却是已经动作麻利地添柴烧锅,并且喊他:“我的菜已经配好,你还不动吗?”   卫杨:“……”   赶紧过去准备配菜,不过到底之前秦思昂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有些分神,中间出了好几次错,最后煮面的时候险些把面煮成了坨。   反观那边的秦思昂,却是十分轻松惬意,很快就搞了四菜一汤不说,后来甚至还下手揉了一块面。   卫杨忍不住提醒他:“寿面已经有了。”   秦思昂:“嗯,你那寿面虽然好看,但是量却不大够吧?”   卫杨一愣,那边秦思昂已经自顾自接了过去:“你只给阿薇做了,孩子们呢?我们呢?”   卫杨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重要的问题,顿时再次一怔,自耳后慢慢爬起一丝红来。   这点红被秦思昂看到,他毫不客气地弹了他一下:“喂,提醒你一下,我是男人,在我面前动不动红脸没用。”   他这话说得虽然有些不客气,但也不算太出格。却不知为何卫杨的脸一下便沉了下去,“请你客气点!”   秦思昂无所谓地耸耸肩,哼着小曲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撞开他开始端菜上桌。   锅里最后还炖了个土豆焖肉,他便将自己揉的那团面擀薄成一个大大的圆饼直接盖在锅里正好将菜盖住:“行了,再焖十来分钟,菜有了主食也就有了。”   他这边菜上桌,那边卫杨的寿面也差不多快做好了,他便找了一只雪白的大瓷碗将面盛出装好,又在上面细细地撒了青红椒末以及葱蒜末点缀,最后又烧了一点热油淋上去激发香气――   如此,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便做好了。   再配上之前他蒸的海棠花馍,摆在桌上十分好看,瞬间便夺去了众人的眼球。   “哇,卫叔叔这都是你做的吗?好好看,也好香!”   小果看着桌上十分漂亮的摆盘,忍不住拍手叫好。   哪知这时旁边却是突然伸出一个大手“duang”的一声扔下一只大盆,瞬间就把之前的摆盘破坏殆尽:“不是,这些是我做的,你卫叔叔只做了这个花馍跟寿面。”   “我感觉量有点少,就加了这四菜一汤,还有这土豆焖肉以及糊大饼。”   是秦思昂。   说这话时,他刻意在“量有点少”四个字上加重了音节,听得小果一愣,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他这是在含沙射影卫叔叔做事不周全?   是吧?   可是看着对方那一脸正气的脸,她又感觉有点不可能。   不过鼻子里嗅着桌上饭菜传来的香气,她便忍不住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算了,还是吃饭要紧,至于别的,他们大人们自己愁去。   想毕,她便一脸开心地招呼妈妈:“妈妈快来吃饭!爸爸做了土豆焖肉还有糊大饼,好香!”   她最喜欢吃肉,因此下意识便只点了这个大硬菜。   这话顿时取悦了秦思昂,他微不可见地挺直胸膛,略显得矜骄地扫了旁边卫杨一眼:“听到没?我闺女喜欢我做的菜!”   卫杨:“……”   要这么比吗?真不至于。 第68章 没朋友   吃过饭, 大家便各自把给桑芷薇准备的生日礼物拿了出来。   小果并没有拿肖衍给她的手表,而是另外从空间里挑了一套护肤品出来。   当然,包装已经被她换掉了。   肖衍虽然有些遗憾她不肯拿自己准备的手表, 不过也没说什么, 而是把手表单独收了起来, 送了胸针给桑芷薇。   秦宇轩还是那套自己手写的贺卡,虽然比不上前两者的壕气,但也是自己用心做的。   直乐得桑芷薇眼睛眯起, 一个劲地夸几个小朋友有心了。   见状,秦思昂眼神一闪,赶紧冲出去找自己带来的大包,他也准备了礼物。准备的是一套高考复习资料, 眼下送倒也应景。   只是等他好不容易从那一个塞满各种零食玩具的大包里把复习资料翻出来之后,一转身,却见卫杨笑眯眯地拿着一套同款复习资料正递给桑芷薇:“芷薇姐, 这是我送你的资料。”   秦思昂:“!”   然后眼睁睁看着桑芷薇笑眯眯接过,然后说了句“谢谢”。   他:“。”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会儿一定要找个无人的角落把卫杨套上麻袋,然后这样这样, 那样那样……   虽然脑子里还在对卫杨各种暴力发泄, 他还是可怜巴巴地凑上去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递了上去:“阿薇,这是我准备的。”   说这话时,他甚至都不敢去看桑芷薇的眼睛,生怕会从对方眼里看出拒绝。   桑芷薇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两套复习资料,呼吸一顿,本想说不用了,叫他收回去。   但是一扭头注意到秦思昂脸上的懊恼以及手足无措, 她心里倏地一软,伸手将这套资料接过:“虽然重了,但是给小轩用也是一样的。”   说完,她转手便将这套资料交给了秦宇轩。   秦宇轩:“……”   然后看着如释重负重又堆起笑的秦思昂,心里难得地起了丝同情。   他轻轻“啧”了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秦思昂骚眉耷眼地任嘲,但心里却是暗戳戳又把这笔账记到了卫杨头上。   于是等吃过饭,卫杨刚放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人便被秦思昂揪着出去了:“走走走,天晚了,男士勿留。”   卫杨:“……”   “饭桌还没收拾!”他急匆匆大叫,结果却被秦思昂拎着一溜烟地就回了卫生室。   出门的时候碰到晚归的村人,大家均是好奇地看着两人。   秦思昂也没不好意思,热情地挨个招呼过去:“嗨,大家好呀!我是秦思昂,小果跟小轩的爸爸,以前我不在家,多有麻烦你们,谢谢你们啦!我现在送他们的小师叔回卫生室。”   他也鸡贼,知道现在桑芷薇还生气,肯定不会允许他自我介绍是她对象,便说自己是小果爸爸,反正对外人来讲,这两者的效果是一样的嘛。   他一路走,一路大声跟每一个碰到的人进行自我介绍,并且最后一定还会来一句:“卫杨是孩子们的小师叔。”   卫杨:“……”   数次想挣脱他的拉扯,结果发现按在他肩上的手就跟一双铁钳一样,让他一动不能动。   秦思昂假装没感觉到他的挣扎,一路“护送”着他到了卫生室,然后熟门熟路从里面一个药柜里取出备用钥匙:“你早点休息,我先出去一趟,等会回来,不用费心等我。”   卫杨:“?”   “你说什么?一会儿还回来?!”   顿时感觉仿佛有种吃了某种不良物的感觉,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哪知他嫌弃,秦思昂却是比他更嫌弃:“要不是我才刚惹了阿薇生气?我何至于还要沦落到跟你挤卫生室的地步?”   卫杨:“……”   心里一口气被堵得上不去,下不来,实在是噎得慌。   见状,秦思昂还十分“贴心”地倒了一杯水过去:“小心,别把自己噎坏了。”   说完,便晃荡着手里的钥匙,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卫杨:“。”   *   秦思昂给自己安排好后路,便趁着夜色一路往家里走去。   其实除了复习资料,他还另外准备了一份礼物,只是吃饭的时候人多,他并不想让别知道,因此才多此一举转身又绕回来。   回到家中,几个孩子正趴在堂屋里写作业,小果看见他正要说话,被他“嘘”了一声:“妈妈在哪里?”   小果一顿,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哪知旁边的秦宇轩已经主动开口:“在房间里看书。”   她顿时瞥了哥哥一眼,心下了然:看来这家伙嘴上说不想认爸爸,其实心里还是蛮想的嘛。   于是便没有吭声。   秦思昂得了消息,便兴冲冲径直往里走。   结果到了门口,却发现房门虚掩着,里面并没有人。   秦思昂脚步一顿,正要转身离开去别的地方寻找的时候,却发现桌上有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以及摊开的书本。   他顿时了然,然后轻手轻脚走过去规规矩矩坐在桌前。   桑芷薇房间里面还有一间单独的隔间,里面放着一家人的衣服被褥等物。   她习惯在看书前换一身宽松舒适的衣服,因此倒好水之后便进去换衣服去了,结果一出来,就看见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秦思昂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顿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阿薇,我就知道你去换衣服去了,所以就在这里没动!”   言语间不乏炫耀N瑟之意。   桑芷薇默然,收回脚靠在门边:“你准备在哪住?”   秦思昂:“哈!我就知道阿薇不会不管我的!”   他一拍手,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然后笑道:“我本来准备在卫生室挤一挤的,但是刚才去看了那边的床,似乎很窄……”   他磨磨蹭蹭地看了眼桑芷薇,满心希望下一秒她就能施恩开口叫他住家里。   但是住家里是不可能的,桑芷薇撇过头,假装没看到他热切的目光:“嗯,那边还有长条凳,挤挤还是可以的,我还可以给你再拿一床被褥。”   秦思昂眼神暗淡一瞬,继而便再次振奋起来:“哈哈,那就麻烦你了。”   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桑芷薇本以为他又要插科打诨,哪知他却突然一本正经的道谢,顿时让她脑子打了个结,一时有些没转过弯来,以至看到原本坐着的人突然走过来,顿时还有些紧张。   “你要干什么?”   她冷脸道。   “拿被褥啊。”   秦思昂理所当然,“谢谢你啦,本来还以为要露宿村头了,没想到还可以睡卫生室。”   桑芷薇:“。”   微微抿唇,她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模样,心里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向他提供被褥,让他睡卫生室的决定来。   可是不住那里,又该让他住哪里?   家里么?   桑芷薇难得地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秦思昂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许久之后,院子里有风吹过树梢,发出“哗”的一声,桑芷薇才突然惊醒,然后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人猛地后退一步:“你住卫生室可以,但是我是不会跟你复婚的。”   秦思昂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神情却是微微一涩:“嗯,我知道。”   他喉头滚动一下,终于还是将那句“你不复婚,可是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呀”咽了下去。   算了,他已经让她失望了太多次,这次就先不要告诉她,等事情确定以后再说吧。   这样想着,他眼底的神采又恢复了一丝,然后侧身挤进小隔间:“被褥在哪?我去拿。”   桑芷薇:“在最上面那个大箱子里,要搭梯子。”   话音未落,她就见秦思昂已经伸长手臂,腕上用力,直接将那只沉得要死的大木箱给抱了下来。   她:“……”   好吧,忘了他跟小果两人都是大力怪咖。   想到孩子们,她的眉眼倏地柔和下来:“我虽不跟你复婚,但是你若有空还是常回来看看,孩子们需要一个爸爸。”   秦思昂低头在箱子里翻找着东西,闻言动作一顿,闷闷地“嗯”了一声。   桑芷薇见惯了他顺竿子往上爬,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这人会借孩子作要挟要求复婚。   哪知对方再次出乎她的意料,不仅没有顺竿爬不说,还十分顺从地应了一声,这顿时让她心里感觉有些怪怪的。   不过还没等她细想,秦思昂便已经找齐东西,抱在怀里,对她道:“我还另外准备了礼物,放在你桌上,一会儿你看看。”   说完,他又踌躇一下,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便转头走了。   “?”任务的保密期还没过,他现在也无法跟她透露太多,与其跟她说一半藏一半,倒不如等日后再一次性解释清楚。   出来堂屋,孩子们已经作业已经写完,正在院子里下棋娱乐。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棋路,一人拿了一枝树枝在那里画着圈圈叉叉还有对勾。   “我已经连够了,五个。你输了。”   他刚走过去,便听见其中那个比较面善的小子扔掉树枝,对小果说道。   小果:“……不算,重新来。这局我没看准!”   小果感觉快郁闷死了,明明是她先教的大家规则,结果每回输得最惨的就是她了。   之前跟秦宇轩下的时候秦宇轩赢,现在加个肖衍,就两人换着赢,总之就是没她的份!   气死了!   她现在十分怀疑妈妈偏心,否则为啥明明是同一个妈妈生的,她的智商跟哥哥的会差那么多?!   她气呼呼用脚在地上把之前的痕迹擦去,然后又开始准备手心手背决出谁先开始。   哪知等她喊完“一二三”之后,三人一出手心手背,旁边突然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三人齐齐一愣。   众人顺着这只手往上望去,正好瞧见秦思昂那张笑眯眯的脸:“加我一个?”   秦宇轩正要说不行,结果旁边的小果已经先他一步开口:“好呀。”   于是秦思昂便饶有兴致地蹲下,跟三人一起下起五子棋来。   五子棋规则简单,秦思昂很快就掌握了规律,玩得像模像样起来。   不过他看一眼旁边已经快输急眼的小果一眼,顿了下,就将原本要落的笔画落到了另外一处。   肖衍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却见秦思昂笑得一脸傻气:“哈哈,我这里已经四个了!再来一个就赢了。”   肖衍:“……”   然后将子落了下去,一下就将他的路堵死了,不过也被迫破坏了他原本的布局,让他又得多走几步才能赢下来。   接下来的状况又是如此,他感觉秦思昂这人仿佛不会下棋一般,胡乱到处乱走,干扰得他跟秦宇轩两人连成五子的速度一慢再慢。   最后一个不查,竟让小果赢了。   “耶!我终于赢一次了!爸爸你真是我的幸运神!”小果顿时欢呼。   肖衍皱眉定定地盯着地上的棋盘半晌,然后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我错了,收回之前那句话,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如阿姨小轩聪明。”   小果:“……”   肖衍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第69章 不值得   几人在院子里下棋, 屋内桑芷薇却是在看信。   原来秦思昂所谓的礼物,便是一封厚厚的道歉信。   虽然信里仍是没有说明自己是因为什么任务离家那么久,但里面却夹着一张假身份证明, 上面的名字写着“禾右”。   桑芷薇呼吸微顿, 将两个字在舌尖滚了遍, 猛地意识到,这人的化名竟然是从他们两人的名字拆解出来的。   “禾”为“秦”字底,“右”字通“又”音, 为“桑”字头。   她心里重重一跳,猛地想起当年秦思昂本不叫“思昂”,而是叫“玉成”。当时她不过是随口说了句感觉他这个名字不好听,听起来有种为他们做好事, 玉成他人的意思。   结果这家伙第二天就跑去派出所将名字改了,改成秦思昂。还美其名曰什么“si-ang”连起来读就是“sang”,同“桑”音。   想起两人年少时的过往, 桑芷薇原本如坚冰般的内心悄然坍塌一角:这家伙虽然这些年看着稳重许多,但骨子里其实还是那个疯得不行的少年。   她将信合拢正准备收起,却突然又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来,她拾起一看, 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封遗嘱――   上面条款清楚, 一桩桩一件件列明了家里大小事务,尤其着重强调了孩子们的监护抚养权全部无条件归她,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她跟孩子们的生活。   这份遗嘱虽短,但是涵盖的内容却是极细,几乎是事无巨细,将她和孩子们跟金秀莲一家彻底划清了关系。   桑芷薇:“……”   定定地盯着这份遗嘱半晌,最后终于忍不住气笑了:“呵呵, 这人果然还是死性不改,宁愿留遗嘱也不愿跟我说清事实!”   这份怒意来得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甩手就准备出去找人理论,哪知一出门,却看到院子里他带着孩子们一起下棋玩的景象。   小果似乎一直在输,眼下好不容易赢了一次,正笑得一脸欢畅,扭头看到站在堂屋的她,顿时笑眯眯地蹦过来:“妈妈!我赢了!”   桑芷薇被她一岔,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消失无踪――   罢了,总之她已经跟他离婚,他做什么,有没有危险,与她何干?   这样想着,她原本要去找秦思昂的心思也歇了下来,然后瞅一眼天色:“不早了,你还不回去吗?”   这是对秦思昂下逐客令了。   秦思昂原本看到她出来,还满怀期待,结果不成想她开口就是赶他离开,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片刻后便垂头丧气“嗯”了声,然后转身出门走了。   小果抱着妈妈的胳膊,歪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也淡下来:“我去打水洗漱。”   桑芷薇歉意地看她,嘴唇动了动,“抱歉。”   是她打扰了女儿难得的兴致。   哪知小果却是小手一挥:“胜败乃兵家常事,胜之不骄,败之不馁方为上道。”   神叨叨一番话说完,便扭头咧嘴冲妈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生日快乐!晚上做个好梦!”   桑芷薇被她乐观的情绪感染,心中抑郁顿时一扫而空,笑眯眯应道:“好。”   *   很快,一家人便收拾妥当,各自睡下。   直到院内寂静无声,各处都传来绵长而悠远的呼吸声。   黑暗中的小院墙头突然一动,自上面跳下个人来,却是早应该离开的秦思昂。   他默默守在桑芷薇窗外半晌,听着里面细微的呼吸声半天,然后终于露出一个无声而灿烂的笑容:“阿薇,生日快乐!”   他无声对着窗户说完这句话,然后轻轻抬指,用手指沾了点墙灰在窗棂间画了一个圆:曾经他跟她约定,如果两人吵架冷战,那么就由他每晚来她窗前画一个圆以示歉意,这个圆要一直画到她原谅他为止。   只是后来他参了军,两人就连吵架都没时间吵了。所以这些年桑芷薇心里不知积了多少郁气,却从来也无处可撒。   他饱含歉意地做完这一切,然后看着眼前这个浅淡的圆形半晌,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走了。   屋内。   就在秦思昂抬手画圆的时候,桑芷薇却在做梦,还是很多年都未曾想起的从前。   那时候她还年少,刚到京市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就碰到一群混混打架,或者说是单方面群殴。   当时她气愤急了,没想到堂堂京市竟然也有这样不讲道理的小混子,冲出去就要上前救人。   哪知那被打的少年看到她冲上来,非但没有配合她跟她逃跑,反而冲她破口大骂,顿时气得她甩手就走。   第二天她才发现,那名被打的人竟然是她的新同桌,秦思昂。啊,不对,那时候他还叫秦玉成。   她还记得他见她第二面便是一句“女孩子家的不要那么凶悍,也不要那么爱管闲事。”   当时她还觉得莫名其妙,直到后来亲眼看到那群混混将一名仗义执言的老师摸黑推进河里差点淹死,她这才知道当时秦玉成骂她是为了保护她。   桑芷薇似梦似醒地看着那些过往,看着她跟秦玉成从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到最后的惺惺相惜。   再到后来,原本约定好一起上工农兵大学的两人突然被迫分开。   桑芷薇看着明明被学校推荐上学的人是他,结果最后收到通知书的人却是秦金成,终于忍不住说了句:“感觉你的名字不好,总像是在成他人之好一样。”   于是第二天,这家伙便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跑去派出所改了名,然后拿着本子跟她炫耀:“以后我就叫秦思昂,si-ang――”   阳光灿烂的下午,一脸稚气的少年倒退着走在她前面,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连天边的太阳都比了下去:“知道什么是si-ang不?来,念一下!跟着我连起来读:sang……”   她的脸当场就红了。   恍然间,桑芷薇仿佛又听到当年秦思昂那道略显稚嫩的声音:“阿薇,阿薇,你说这个名字好不好?思昂,秦思昂。”   “嘁,这什么破名字,思昂,你咋不思俯呢?”同样年轻的少女红着脸嘴硬。   “嘿嘿,”年轻的秦思昂摸着头笑得一脸傻气,“那不行,我只愿叫‘思昂’,这样别人一听,就知道你姓什么了。”   “你跟别人自我介绍,干什么非要扯上我?”   “因为我喜欢你呀……”   “不要脸,老说这种话……”   “喜欢就要说出来,怎么能叫不要脸呢?”   ……   铺满红叶的公园内,两道同样年轻的身影沿着夕阳铺下的温柔且温暖的光芒渐行渐远……   “妈妈!”   突然,一道童音打断了她的梦境,桑芷薇怔愣着自过往的梦境中醒来,情绪复杂。   “妈妈,我跟哥哥他们一起出去玩,桌上有热好的早饭你记得起来吃。”   听到这句话,桑芷薇彻底清醒过来,她抹了把脸,强行将过去的记忆剥离开来:“记得不要走远,中午早点回来吃饭。”   “好。”   随着这一声,院子里便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孩子们出去了。   临出门前,小果略有些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妈妈所在的窗户:“哥,妈妈今天睡懒觉了耶。”   秦宇轩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回头看了窗户一眼:“妈妈累了吧。”   “那我们中午早点回来帮忙,不要让妈妈一个人做饭了。”小果贴心提议道。   “好的。”   ……   几人走后没多久,秦思昂便回来了,还带着几只从山里抓的野鸡野兔子等野物,还说是早起去林子里捡的。   彼时桑芷薇刚洗漱完,她看着那一堆还带着新鲜血迹的野物一顿,脑海里倏然闪过昨夜的梦境,她的脸一变:“不用。”   秦思昂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然后道:“这是给孩子们的,这些年我常年不在家,也没给孩子们做过什么……”   听到这话,桑芷薇倒也不好再拒绝了。   于是秦思昂便赶紧拎着东西准备去河边剥洗干净,他原是担心在家里弄会让桑芷薇嫌弃血味儿太重。   哪知人才刚走到门口,就被桑芷薇叫住了:“村里人多眼杂的,你就在院子里弄吧。”   秦思昂一愣:“你以前不是最嫌弃血味儿的么?”   作为一名医生,她以前的洁癖着实有些严重,从不允许人在家里杀鸡剥鱼。   闻言,桑芷薇顿时自嘲一笑:“你有多久没回过家了?”   这句话顿时将秦思昂问倒,他满不是滋味地看了桑芷薇一眼:“阿薇,抱歉……”   算起来,自从小果出生,他回家的次数就寥寥可数,每次回来也都是见一面就走,有时候碰到桑芷薇忙碌的时候甚至连面都见不着。   而最近两三年更是,他几乎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回,自然便也对她一些细微的生活习惯不了解了。   他默默退回来,不过仍是打了盆水走到院子角落之后才开始宰杀剥洗。   今天卫生室跟日化厂双双放假,桑芷薇难得清闲一天可以哪也不用去。原本她是打算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改善下生活,但是此刻看着院子另一头忙碌的秦思昂,以及脑子里时不时闪过的记忆碎片,她竟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她怔愣半晌,便默默退回屋内拿起书本准备复习――以前她上的是工农兵大学,虽然学校也有专业课,但毕竟还是以思想教育为主,若不是桑外公本身医术高明足以辅导她,她也学不到如此多的专业知识,因此这回重开高考她想再考一遍。   她坐在桌前漫无目的地翻着书,往常无比吸引人的知识此刻在她看来却全都是无意义的字符,这不由让她感觉有点烦躁。   她重重一把将书倒扣在桌上,却听见院门突然被人急急拍响,还伴着了卫杨焦急的声音:“芷薇姐!芷薇姐!秦同志在你那里吗?他昨天夜里一夜没回卫生室!”   桑芷薇一愣,下意识起身出去,开门的时候顺便回头看了秦思昂一眼。   后者双手沾满血迹,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心虚神色:“啊,那个……我也不知道能在家里呆多久,晚上就去了趟山里抓了野物,想着白天能多跟孩子们处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连头都低了下去。   他这模样看起来倒跟少年时有些相似,每每做了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之后,就会心虚低头,连目光都不敢与她对视。   桑芷薇心里倏地一软,没去理他,转身打开门冲卫杨笑道:“没事,他在我这里。”   哪知这话却是让卫杨误会他昨夜一夜都在这里,卫杨白皙的脸瞬间涨红,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她一看便知他是误会了,但是这话又不好跟他解释,万一给人错误的信号就不好了。   于是便侧身扯开话题:“中午要不要在这里吃饭?他捉了野鸡兔子回来。”   卫杨窘迫至极,偏这时候秦思昂又在顺竿子往上爬:“对啊,昨天走时发现太晚了,就没打扰你,怎么样?昨天睡得好吧?”   卫杨:“。”   他这话说得颇具误导性,顿时让他以为秦思昂昨夜确实是在这里睡的,整个人顿时不自在起来,脚步抠了抠地面,然后匆匆说了句:“啊,我想起卫生室那边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然后落荒而逃。   桑芷薇:“……”   她回头瞪着秦思昂,后者此刻又一次无赖上线,摊着两手扮无辜:“我没说什么呀,我搬完被褥回去之后就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我确实是不想打扰他就没进去。”   桑芷薇:“。”   气得磨牙,片刻之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句:“那你昨天夜里就在山里过的?”   秦思昂顿时一撸袖子秀出上面结实的肱二头肌给她看:“没事,我结实着呢!在部队里摸爬打这么多年,又不是没在野外宿过!不用担心!”   她:“……”   “我不是在关心你,我是在关心你把我给你的被褥搞哪去了?!”   她咬牙切齿。   秦思昂一僵,二话不说飞快溜回去继续剥皮扒骨,任是她再怎么追问也只装傻不出声。   最后气得桑芷薇将手一甩:有些人就不值得被同情! 第70章 秦叔   小果他们跟着宝妮一起玩了会便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   临分别时, 宝妮突然拉住她:“小果,可不可以把棉花糖借给我们用几天?”   她:“怎么?”   宝妮脸上闪过一丝愤恨:“最近家里进耗子了,还把我们存粮的缸盖咬破了, 在里面拉了好多屎。”   “我去。”   小果只要一想到那场景顿时就头皮发麻, 于是想也没想就把这事应承了下来:“行, 回去我就把棉花糖送过来,不过它一般不会吃,抓到了只会玩, 你们要注意盯着。”   也许是被她空间猫糖养叼了胃口,棉花糖除了刚开始她才穿过来那几天偶尔会抓着老鼠吃掉以外,后面都是直接把老鼠叼来给她。   最开始大约是想投喂她,后来则更多的是用来邀功换猫条――   她猜测。   跟宝妮挥别, 小果便跟着哥哥一起回家了,肖衍跟在两人身后。   结果回到家,小果找遍了屋前院后也没看到棉花糖的踪影, 甚至后来还发现棉花糖猫碗里的吃的都没动。   那些都是昨天早上她上学去的时候给它留的,这说明它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回来了。   小果不由皱眉。   棉花糖虽然经常不在家,但是晚上总是会回来睡觉的。   当然,那次追着秦思昂出去的时候例外。   不过通常情况下, 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它晚上都会在家的。   也许它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小果如是想, 并且在宝妮过来想取猫的时候叫她晚点再来。   宝妮看着院子里系着围裙忙忙碌碌的秦思昂好奇不已:“你爸爸还会做饭?”   小果点头:“嗯。”   宝妮:“真好,我家里爸爸跟爷爷都不会做饭,每回过年都是我们在厨房忙死了。”   这话不小心被秦思昂听见,他顿时暗戳戳地挺起胸膛,骄傲地道:“今年过年要不来我家吃饭?我厨艺还是不错的!”   小果:“……”   总感觉她爸爸像只爱炫耀的花孔雀,看到谁都要自夸一番。   不过还不等她无语完,旁边就响起了秦宇轩冷淡的声音:“宝妮你别作指望, 他嘴上说着自己有三个月探亲假,但其实指不定哪天就被召走了,过年要吃还得看我妈。”   秦思昂:“。”   脸上顿时讪讪的,不过他脸皮厚,倒也不怕被刺,反而顺着他道:“对啊,所以我做的饭你吃一顿就少一顿,得珍惜。”   气得秦宇轩手一甩就回去进了屋。   秦宇轩性格一向宽厚,宝妮这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发火,顿时好奇不已。   小果岔开她的思绪:“你下午来取猫的时候最好带个笼子,我给你准备个毯子,不然棉花糖晚上还是要回来的。”   宝妮顿时点头,然后走了。   临走时又被秦思昂热情大方地塞了一只兔跟一只鸡在手上:“回去跟你家人代我谢谢他们这些日子对小轩他们的照顾。”   宝妮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吃过饭,秦思昂自去村子里溜达,临出门时他注意到小果又在满院子的喊猫。   于是他心里一动,随口问了句:“棉花糖经常不着家吗?”   “没有。”   小果挠挠脑袋,“除了有一次,它消失了快两周以外,但那时候我们也不在家,其它时候它基本都是白天出去晚上回来。”   “哦。”   秦思昂一顿,陡然想起那次棉花糖是跟着他受了伤,后来被困在军区医院沦为种猫。   思及此,他不由有些心虚,说了句:“我出去的时候会帮你瞅瞅的。”然后提脚就出门了。   出得大门他先是去了老队长秦中华家一趟,跟对方亲自表示了感谢。   秦中华看到他也是一脸唏嘘,直言说上次他回得太匆忙,竟是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又问他这次回来能呆多久,还问他跟桑芷薇离婚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老队长问题太多,以至秦思昂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才好。   不过后来他还是老实跟人说了这次回来会呆三个月,至于离婚的事情是当初迫不得已,现在正在努力想要复婚。   闻言老队长顿时长舒一口气:“桑医生是很好的,孩子们也好,你可要努力,我最近看着那个卫杨倒是很有嫌疑,你可别被人比下去了。”   老队长这发自肺腑的担忧顿时让秦思昂笑了起来:“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肯定不会让老婆丢了。”   老队长一顿,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句:“要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就没考虑过退下来?”   由于某些特殊的经历,老队长经常会配合他们部队执行一些任务,因此对他的工作性质不说十分了解吧,总之也是相当清楚的。   是以会有此一问,毕竟他以前也是这么退下来的。   秦思昂眼神一闪,道:“在考虑。”   然后又问:“最近上面有没有找你?”   将这话题岔了开去。   事情还没最终定下来,他还是不要过早透露消息免得到时又出现什么意外才是。   他又何偿不知道老队长说的肺腑之言?   可是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做的,不是他就是别人。虽然他也心疼老婆孩子因此吃够了苦头,可是职责所在,他总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上冲。   这样想着,他起身辞别老队长:“那行,我还有事去镇上一趟,晚上回来。”   老队长一听,赶紧拿出当初桑芷薇送的那只吊坠:“这个,我之前还给桑医生好几次,但她始终不肯收,要不你收了吧,这放在我这里始终担个心。”   秦思昂一愣,看着在老队长掌心的金镶玉吊坠脸色终是变了:“它怎么会在您这里?”   老队长:“你不知道?”   这下轮到他发愣了。   秦思昂一顿,直觉当初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怎么回事,能跟我说一下吗?阿薇她一直不太肯理我。”   当初他偷跑回来的时候母子几人已经醒了,只能看到他们几人蜗居在一个小棚屋里。待查明是卫生院前院长搞的鬼的时候他不顾着身份暴露的风险亲手解决他之后,又发现岳父被人陷害劳改,最后又匆匆离开跑去解救桑明决。   等一系列事情完成,又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一直没能跟桑决明碰面,是以阴差阳错之下,他竟是一直没机会得知当初母子几人重病又痊愈的事。   看到他的模样,秦中华只得叹息一声,将当初小果病重,结果桑芷薇上山采药的时候又被毒蛇误伤,秦宇轩为了救她母子两人双双中毒险些死掉。   后来村里的熊孩子又失手差点烧了几人住的棚屋,若不是当时他一直关注着这边,只怕母子几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听完这些,秦思昂顿时沉默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眼眶通红,半晌才缓缓憋出两个字:“抱歉……”   他竟然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还单纯的以为阿薇不愿原谅他只是因为这次他任务时间太长,又连累到她的缘故。   这一刻,他的心里充满了歉意,心脏一直隐隐发疼着――尤其再一想到那时候岳父桑决明还被关在边区林场劳改。   他无法想象阿薇那时候心里该有多绝望。   这时,老队长的话再次传来:“不过也幸好,小果被那场火一吓,倒是意外病好了,也是万幸。”   这话落入秦思昂耳里,却是让他的心再次重重一跳――   事实是如此没错,可万一……万一当初――孩子们因为这个出了什么意外。   他猛地摇头,突然就不敢再想象下去。   他紧紧抿唇,突然就明白了上次为什么他会看到阿薇会独自一人蹲在树林里嚎啕大哭了。   当时他看着只觉得心疼,却不曾知道这背后竟然还曾经有过这般凶险的过去。   他心里满是悔恨――如果那时候他在她身边就好了。   可是再多的“如果”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他即便现在再后悔,再心疼,也无法改变桑芷薇曾经经历的心痛绝望。   他的脸紧绷着,再次深深鞠躬,朝老队长道了声谢然后便转身大踏步走了。   只是离开时,他的内心终于不再摇摆,彻底做下了某个决定,某个注定会让某个老头子不高兴的决定。   管他呢,他又不是他爹,管他高不高兴。   秦思昂臭着脸,苦中作乐地想着。   他脚程快,很快就到了镇上。   到之后他先是到邮局挂了一个电话,确认棉花糖没在军区之后,便又折转身去了供销社。   里面的售货员一看到他,顿时堆起一脸的笑:“是秦同志呀,你之前订的自行车已经到了,今天要取吗?”   听到这个好消息,秦思昂顿时露出一个笑:“取。”   他本就长得帅,这一笑顿时让售货员红了脸:“秦大哥这是在哪工作啊?年纪轻轻就能买自行车了,真厉害。”   许是他的笑容太过迷人,售货员这下连称呼都变了。   听闻,秦思昂顿时挑眉:“哈哈,我可不小了,娃都快赶上你的年岁了。所以你可不能喊我大哥,得喊叔,秦叔。”   售货员:“……”   脸上的笑一下冻住,不可置信地看了这个自攀辈分的男人一眼。   秦思昂・叔一脸正义――   这姑娘顶多二十岁,小轩过完年十五岁,四舍五入等于二十,这样算没错! 第71章 两面红   秦思昂一脸高冷地保持着长辈风范跟着小姑娘去库里领车子, 路上但凡小姑娘想说点什么套近乎的话,均是被他一脸慈爱地用一句话堵回去:“孩子挺懂事哈。”   售货员:“……”心累。   如此三番两次之后,这姑娘心头那点旖旎的心思荡然无存, 只想快点把人带到仓库赶紧拿了东西走人。   *   这头秦思昂在镇上取东西, 那头小果兄妹几人却是被小虎带着说要领他们去看稀奇。   这年头消息闭塞, 信息单一,大家平时在家基本没什么娱乐项目,因此谁家要是有个大小事情, 很快就能传遍。   这回秦小虎要带他们去看的稀奇就是隔壁安和村一家叫李天奇的家里据说他们今天嫁女儿,据说家里很富裕,还买了辆自行车作陪嫁,他今天就是带他们去看人接亲, 顺便去看那辆自行车的。   小果想着最近在村里也没什么事,正好也想见识下这个年代的婚礼是什么样的,便答应了下来。   至于肖衍跟秦宇轩两个, 则本来就没什么目的,便跟着她一起应了下来。   接新人的吉时在下午,一行人吃过中午饭,便浩浩荡荡往隔壁村子走去。   很快大家就到了安和村村口, 大家远远就看到整个安和村喜气洋洋, 就连村口那棵老银杏树身上都被挂满了红布。   “据说这可是一株神树,树身上有个洞,以前能产神水的,那个神水可神奇了,能治百病!”   秦小虎看着那株起码得他们数十个小孩儿合抱的高大银杏一脸敬畏地道。   小果:“……”   “封建迷信。”   她忍不住敲了秦小虎脑袋一下:“哪有那么神的水?还树身上的洞,只怕接的全是雨水吧?”   秦小虎吃痛,惊呼一声, 连忙一把拉住小果:“你可别对神树不敬,往年我奶可是亲眼看到过对神树不敬的人第二天就生病了的,怎么也治不好,最后还是他们家人一直跪在树下祈祷七天七夜之后,神树大发慈悲赐下神水才好的。”   听他说得神乎其神,一旁的秦宇轩也忍不住开口了:“你说这神树这么神?那之前破四旧的时候咋没被人破掉?”   秦小虎:“谁敢啊。”   说着,他快步上前――大抵是这银杏太老了,大家怕它生病,因此又特意在它的脚下围了一圈石台。   秦小虎一个箭步就跳上了台子,然后从台子某处搬开一个大石头,底下赫然出现一个香火坑,里面还隐隐有新烧的余灰。   “看,这个月十五刚过,应该还有人过来祭拜了的。”   说着,他又一本正经道:“那些破四旧的人大多都是附近的人,他们都很怕神树发火的。”   小果好奇探头看了看,发现里面果然积满了香灰之类的东西。   “那你说的那个能产神水的树洞在哪里?”   这个秦小虎熟,直接一蹦爬到树身上某个枝桠处:“在这里,以前安和村有个专人取水的,现在那个人被抓了,所以大家都能来取。”   说着,他还探头朝里面瞄了瞄,得出结论:“冬天的时候树神休眠,不会产神水。”   小果:“。”   肖衍眉眼不动,用一种平淡无波的声调道:“那是不是夏天的时候神水产量最丰?”   秦小虎眼睛“嗖”地瞪圆:“你咋知道?以前来取过?”   肖衍不动声色:“你说树神冬天休眠,那我就想夏天或许就是它醒过来的时候。”   “嘿!还真是!”   秦小虎自树上跳将下来,一脸兴奋的搓手:“你真是太聪明了!”   肖衍眉眼不动,却在经过小果的时候突然低声说了句:“果然是雨水。”   小果瞬间反应过来,顿时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一旁的秦宇轩也是忍不住莞尔。   秦小虎不知三人在笑什么,正要追问的时候却听前面一阵鞭炮声响顿时引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也不知道那自行车会在哪一波里抬出来。”   小果对自行车倒没什么兴趣,但是秦宇轩跟肖衍却是兴致盎然地赶紧凑了过去。   她不由一愣,片刻之后反应过来:她是现世穿越回来,对这些自然不感兴趣,但是哥哥跟肖衍却是土生土长的这个时代的人,自然是如他人一样,十分稀奇自行车等物的。   而且再看周围的人,看大家个个也都是如此表情。   于是她便迅速调整好心态,跟大家一起做出好奇兴奋的样子。   她这模样倒也不全是作假,毕竟她还是很好奇现在结婚跟后世有什么区别的,因此这表情七分真,三分假,倒也蒙混了过去。   只见村外远远走过来一队披红挂绿的队伍,约莫有七八十号人,单从人数上来看,倒也是浩浩荡荡,十分壮观。   “哇,男方家里也很重视这门亲啊,看样子所有亲戚都到场了!”   “是的是的,你看那领头的除了新郎倌之外,全福人竟然请了两对!不错不错,没想到李家这回倒是结了门好亲。”   “啧,是啊,你看后面还有个老头,那老头我认得,怕不是有七八十岁了吧?竟然把他也请来了,这一下福寿双全哪。”   ……   周围人的议论落入几个孩子的耳中,他们被人推挤着,不由自主地向前。   新郎队伍倒也大方,见前方道路被堵,便有喜婆掏出喜糖一把一把洒向四周,仿佛这些喜糖压根不要钱一样。   围观的人群顿时“哄”地一声追着喜糖而去,就连小虎都跑去捡去了。   只有小果三人没动。   不过眼看着接亲队伍越来越近,三人虽然没去捡喜糖,但却仍是十分有礼貌地让到一边,让队伍通行。   几个孩子长得一个赛一个的好,喜婆经过的时候忍不住笑眯眯地给几人一人塞了一把喜糖:“这谁家孩子,长得真好!”   小果顿时笑眯眯:“谢谢。”   她是完全不怕被人夸奖,至于剩下的秦宇轩则是从小被人夸到大习惯了的,肖衍则是不管啥时候都能波澜不惊,因此三人的表现更是让喜婆高看一眼,忍不住多看了几人一眼。   有喜糖开路,接亲队伍很快就畅通无阻来到新媳妇所在的李家。   秦小虎人小鬼大,一口气捡了足足有二十多颗喜糖兜在衣服里挤回来,结果一看三人竟然还站在原地竟是没一个跑去捡喜糖的。   他顿时老气横秋一叹气,然后大方把兜里的喜糖全部往外一推:“算了,给你们吧,你们随便拿,只要给我留两个就行。本来还以为我这趟来赚了,结果你们竟然不知道去抢喜糖。”   三人没去,小果跟秦宇轩是因为不稀奇这东西,至于肖衍则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抢。   于是他便好奇发问:“为什么要抢?”   “沾喜气呀!”   秦小虎毫不犹豫道:“而且免费的糖,不捡白不捡。”   肖衍:“哦。”   然后又问:“那为什么要给你留两个?”   秦小虎只觉得今天肖衍的问题特别多,又见大家迟迟不伸手拿糖。于是便主动抓出两枚大红色的糖,将剩下的又往前推了推:“好事成双啊,而且今天雨燕没来,这两个是我留给她的。”   说着,秦小虎的圆脸上可疑地泛起了一丝红意。   肖衍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整一个好奇宝宝上线:“你怎么脸红了?雨燕是谁?”   秦小虎:“。”   “还要不要糖了?问来问去不嫌人烦吗?”   这题小果知道,之前她曾听两家人说过,于是她便声音响亮地答道:“雨燕是秦小虎的娃娃亲媳妇!”   秦小虎:“!”   这日子没法过了!   于是果断把糖一收:“不给你们了!臭八卦!”   哪知这时,肖衍却是手一翻,露出之前喜婆主动塞给他们的一把糖来,足足有十几颗――   “我们有。”   秦小虎:“……”   不跟你们玩了!   气得他用力一踢旁边的石子,然后转身就走。   小果赶紧叫他:“喂,不看热闹了?还有自行车没出来呢,新娘子也没出来。”   秦小虎:“。”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好奇心占胜了所有情绪,于是迟迟疑疑走回来,并且警告三人:“你们不许再说我跟雨燕的事情了啊,不然她到时会不理我的。”   小果倒是没想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小虎竟然会怕雨燕不理他,顿时大为好奇:“你竟然还怕她不理你?”   “当然。”   秦小虎点头:“她一不理我就去找我爹告状然后我就会挨揍。”   “噗。”   好吧,原来如此。   本来还以为他是因为喜欢对方才会如此的。   抱歉,是她想多了。   小果笑得促狭,顿时惹得肖衍多看了她几眼,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   只是他们几个挤在人群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接亲的队伍出来。   于是小果便忍不住好奇:“他们还在做什么呀?怎么还没出来?是吉时还没到么?”   这时,人群中有年纪大的也意识到了不对,他们抬头看看天:“不对啊,这吉时眼看就要过了,怎么还没出来?”   正议论着,前面李家突然跑出来一人,脸上还带着急匆匆的神色:“不好了,新娘子的陪嫁车子不见了,大家伙有时间的帮忙找找可以吗?这吉时眼瞅着就要过了!”   出来的是新娘子的父亲,李天奇。   他也是没办法了,就在接亲队伍来之前他还清点了东西,那自行车还好端端地在院子里停着,可谁知今天人多事杂,他不过是回屋找个茶叶的功夫,再出来车子就不见了。   他们老李家就这么个姑娘,想着孩子是嫁去县里,对方的家境好他们太多,害怕姑娘过去遭人白眼,这才倾尽积蓄搞了这么辆自行车给姑娘长脸,结果现在还找不着了!   而且眼瞅着男方也挺重视姑娘的,还专门请了两对全福人以及一个长寿人来接亲,他可不想在这关键时刻拖姑娘后腿,让她被婆家人笑话。   想至此,他简直是急得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好在四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是明白他家情况的,一听他这么说,便有不少热心人应了声就跑出人群开始帮着寻找。   同时也有人问:“啥时候在哪不见的?”   眼下已经是农历十一月,有些怕冷的早就穿上大厚棉袄,但是李天奇却是生生急出了一头冷汗:“就刚才,院子里。待客的茶叶不够了,我回屋去抓,出来就不见了。”   这时,小果他们身后有个人突然说了句:“车子上是不是还绑了朵大红花?大概有一个箩那么大?”   李天奇眼睛顿时一亮:“对对!就是那个,怎么你在哪里看到的?”   “我刚看到罗飞翔推了个这样的车子,往村子南边走了,你们赶紧过去找找,那小子混得很,别给你们车子搞坏了。”   罗飞翔?   就是上回那个汇演失败就带人堵他们的混小子么?   突然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小果下意识回头看了说话人一眼。   对方约莫腿脚有些不方便,离人群远远地独自一人站着,手上还拄了个拐。   两人对视,他一愣的同时,又忍不住露出一个求助的笑:“小孩子腿脚快,要不你们先跑过去帮忙找找?”   说着,他还示意了下自己的腿不大方便。   小果一愣,正想说自己对安和村也不熟悉,哪知秦小虎却是已经大咧咧地应了下来:“行,那我们先过去找找,如果有消息再回来告诉你们!”   说完,便率先提步往外面跑了出去。   小果几人无奈,只得跟着他一起过去寻人。   不过好在就是帮忙找车而已,应该也没啥事情。   ――她心里如是想着。   只是这世间的事便这样,你越是怕什么,便会来什么。   正当小果想着这回应该不会跟那罗飞翔起冲突的时候,他们四人已经远远看到了后者的身影。   安和村南面有一个天然的大晒场,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小山石,平平的,约莫有二十米见方。   不过这地方有点偏僻,平常少有人来,大家也只有有东西要晒的时候才会特意过来。   这会儿罗飞翔便独自一人踩着那辆作为陪嫁的自行车在那里歪歪扭扭的骑着。   这晒场由于是由一座大山石改建的,因此离地面有些距离。   几人心惊胆战地在底下看着他在上面歪歪扭扭的骑,小虎一看他果然在这里,便赶紧道:“我去跟他们报信,你们几个在这里等着。”   说完,便头也不回一溜烟地跑了。   哪知小果几人等在原地没久,就听晒场上面罗飞翔突然一声惊呼,“啊!谁在那里!”   紧接着,三人就看到罗飞翔的自行车突然失控,直直地朝三人飞撞过来!   三人:“!”   大家一惊,眼瞅着就要被撞上,小果下意识拉住哥哥跟肖衍,瞬间闪回空间又瞬间出现。   后两者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小果拖着跑到了另一边。   而罗飞翔则骑着自行车直直地栽向地面――   然后发出“砰!”地一声震响,车子当场被摔散了架。   完蛋。   正当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边小虎也带着李家人赶过来,一看这状况大家顿时齐齐傻眼――   “怎么办?车子搞坏了!”   李天奇那一瞬简直出离愤怒了,上前一把揪住罗飞翔就要打。   只是罗飞翔浑不吝惯了,又加上李天奇在村子里一向老实,他压根不怕他:“你敢打我我就让我爸去你家闹!”   李天奇一下顿住,涨红了脸瞪着罗飞翔:“翔子你这也太混账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秋敏姐的嫁妆!她今天就要出嫁的!你这样让她怎么出嫁?!”   罗飞翔乜斜着眼睛,吊儿郎当:“那就再买一辆呗,怕啥。”   “再买一辆?”李天奇倒抽一口冷气,“你知不知道这车子花了多少钱?把你卖了也买不回来一辆新车好吗?而且这个还要票,光这个票我就找了不知道多少人才弄回来的,你现在把它搞坏了,你竟然还说重买一辆?!”   李天奇成功被他气炸,提起手便再次要揍。   哪知罗飞翔却是高喊一声:“慢着!你今天要敢揍我,我就叫我爹喝了酒去你亲家家里闹!”   李天奇:“!”顿时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罗飞翔父亲罗非安是安和村一霸,平时就已经够混了,但是如果喝了酒,则更混,几乎没人能治得了他的。   记得有一次村人不堪其酒后发浑,报了警,结果后来就连公安都被他打了,虽然事后判了一周监禁,但是出来之后他还是该怎么浑就怎么浑,并且更坏了。连续一个月,他天天半夜上门下药,将那家人养的牲畜菜园全都毒了个遍,大家想报警,又抓不到他的把柄,并且又害怕事后报复,于是便只能忍气吞声躲了起来。   经此一事,安和村里再没人敢惹罗飞翔一家。   是以这也是为什么罗飞翔这会儿明明弄坏了李天奇家的自行车,也敢如此嚣张的缘故。   他吃准了李天奇不敢惹他老子,便如此嚣张跋扈,顿时气得李天奇简直要炸。   “不过呢――”这时,罗飞翔突然眼睛一转,将目光投向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小果等人:“要不是他们几个把我吓到,我也不会摔跤,这车子也就不会坏,你不要一直盯着我,她家有钱,让他们赔给你吧!”   小果:“?”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看个热闹,竟然能把麻烦看到自家身上,顿时气笑了:“罗飞翔你脑子被屎糊了吧,明明是你自己不会骑车,把人车偷出来搞坏了,现在来赖我们?有病吧!”   罗飞翔被她一通骂顿时感觉脸上挂不住,出言讽刺道:“嘁,你妈不是在镇上日化厂当顾问吗?不是挺大一官吗?怎么连个自行车都买不起?穷酸!”   “哦,对了,上回不是还看你爸开着辆小汽车吗?别不是偷来的吧?哦对了,你妈跟你爸已经离婚了,你爸那么有钱还离婚,肯定是你妈不要脸,搞破……”   “鞋”字还没有出口,小果已经忍耐不住,猛地上前,“啪”地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后者的脸瞬间红肿鼓起,嘴里也是泛起了一丝铁锈腥味。   罗飞翔横行乡里早就习惯了,这一下猛地被扇耳光,顿时呆住,片刻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尖声怒骂:“妈的你个穷酸竟然打老子,你他妈吓得老子摔下来我没跟你算账,老子……”   他第三个“老子”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突”发动机的声音,同时伴着一阵“滴滴”按喇叭的声音:“让开让开!我看哪个小兔崽子竟然敢骂我女儿!”   伴着这喇叭声音的,是一道愤怒无比的男声。   听到动静,众人齐齐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去。   却见声音来处尘土飞扬,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正是秦思昂。   他骑着一辆八成新的边三轮摩托愤怒地冲过来,他一眼就认出刚才出言不逊骂人的就是上回拦着小果她们欺负她们的小兔崽子。   “又是你!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嘎吱”一声停住车,“蹭”地跳将下来劈手就把罗飞翔拎了起来,然后“啪啪”两下,赏了他个两面红――   “上回老子就说过,你要再敢惹我宝贝囡囡,我见你一次打一次!怎么,没记住吗?”   罗飞翔:“!” 第72章 意外离开   秦思昂三下五除二镇压了罗飞翔, 但是新娘子的陪嫁自行车却是彻底坏了。   李天奇气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却没想到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却是罗飞翔的爸罗非安来了。   “儿子, 你老子我刚弄了钱, 走我带你去镇上国营饭店吃饭!”   他应该是刚喝了酒,一副醉熏熏的模样骂骂咧咧地从外面挤进来,手里还拎了一只酒壶, 浑身上下酒气熏天:“老子这回可弄了有一百多块钱呢,够咱爷俩好好吃一阵了!”   一看到他,罗飞翔心里顿时大喜,指着秦思昂赶紧告状:“爸, 这人揍我!”   “唔?!”   罗非安眼一瞪,露出底下被酒精侵蚀得发黄的浑浊眼球来:“他妈的你竟敢打老子儿子?”   他大骂一声,拎着酒壶就往秦思昂头上砸去。   他这一下来势极快, 动作灵活得一点也不像是一个醉汉。   而此时秦思昂还在教训罗飞翔,因此是背对着来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然来临。   众人眼瞅着秦思昂就要被砸个正着,大家顿时吓得齐齐捂住嘴巴。   尤其李天奇, 当即想也没想便上前想要拦住罗非安。   奈何罗非安醉酒之下, 出手毫无章法却又异常灵活,只见他身子一偏,那酒壶便绕过他直直地朝秦思昂头上落去。   “小心!”   众人惊呼。   直到此时,秦思昂才回过头,却正好瞧见视野里极速放大的酒壶。   他意识到危险,下意识一个撤步低头,头顶堪堪擦过飞来的酒壶――   还好没有受伤。   李天奇刚松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便听到场间突然响起来声杀猪也似的惨叫。   “啊!”   原来是罗飞翔。   秦思昂躲过了他却没能躲过,又加上那会儿他正翘首以盼着罗非安大展“神威”,便被迎头砸了个正着,满脸开花。   “啊啊,痛死我了!”   罗飞翔当场倒地,捂脸痛苦大叫,自指缝里溢出鲜红的血来。   在场众人没想到最终受伤的竟然会是他,顿时心情复杂。   罗非安也是愣住了,酒当时就醒了:“儿子!”   他大叫一声猛冲过去:“儿子你没事吧?!”   等他看清罗飞翔满脸开花的惨样,他顿时又把这一切怪到了秦思昂头上:“他妈的你害我儿子,老子打死你!”   说完,便头一低,宛若一头疯牛朝着秦思昂俯冲而去。   秦思昂才不怕他,一个擒拿便将人按倒在地:“我害你儿子?不是你扔的酒壶砸的人么?”   他皱眉看着底下这个臭气熏天的男人,右手精准地在他上衣兜里一摸,摸出一沓钱来,正是之前他炫耀的那些钱:“你儿子把别人家自行车弄坏了,这些钱应该勉强够赔。”   罗非安顿时怒急,伸手就把钱往回抢,然而秦思昂的手就跟焊死在地上一般,死死压着他完全无法动弹。   不过他为人凶悍,挣扎半天终于是让他找到一个机会,猛地扒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扯!   彼时秦思昂正将手里的钱递给旁边的李天奇,后者迟疑着有点不太敢接。   他没想到罗非安会在此时发力,正巧被他抓个正着,整个人被罗非安一下掀翻在地,挣扎间,他的衣服也被撕破,“哗啦” 一声,露出底下的胸膛来。   小果注意到,秦思昂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伤口,看痕迹有些旧有些新,大小不一,狰狞可怖。   “爸爸。”   她下意识小小喊了一声,注意到在他左胸处有一处形状狰狞的星形疤痕,十分吓人。   这时罗非安刚把钱抢回去,正举起一块大石头准备往下砸下去,结果一扭头,正好看到秦思昂那满身的伤口。   他的表情一顿,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被吓傻了,脸色惨白怔在当场。   嘴里喃喃无意识说了句什么“别来找我”。   秦思昂没有听清,不过多年的训练让他抓住了这次机会,一个挺腰自地上弹起,重重一拳揍在罗非安脸上。   后者顿时被揍飞出去。   与他一起飞出去的,还有他的门牙。   直到后背重重落地,罗非安这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你他妈!老子杀了你!”   然后再次势若疯虎地杀到。   秦思昂身子一侧,重重一记侧鞭腿正中他的胸膛,再次把人打倒。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再小瞧对方,拳打脚踢直到把人彻底打趴下了这才把夺回来的钱递给李天奇:“收不收?”   李天奇眼瞅着吉时快要过去,此时也顾不得想那许多了,只得团团朝着围观的村众们一个作揖:“今天是我李天奇嫁女儿的日子,大家也都有目共睹是罗飞翔先毁坏我家财物在先,现在收他们一百的赔偿款,还请各位作个证,日后如果罗非安想要报复,我是不会任人欺负的。”   说完这番话,他又匆匆跟秦思昂道了声谢,记下了他的姓名住址之后便扛着那辆摔坏的自行车回家去了。   身后。   安和村众人看着躺在地上哀嚎不已的罗非安父子俩,一时觉得心情复杂,既觉得快意又觉得担心。   尤其刚才李天奇还说了那么一番话,更是让大家心头沉甸甸的。   于是大家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最后还是一句看着稍微年长一点的老者上前,担忧且恐惧地劝秦思昂:“小伙子,你是个好的,趁现在赶紧家去吧。”   不要让罗非安找到,否则有他们好受的。   只是剩下的话他却没说出口。   地上的罗非安本来已经没了力气,此时见老者如此害怕他,反倒来了兴致,直接破口大骂:“对,他妈的,你信不信等老子好了,老子见你一次打一次,老子……”   他还在地上谩骂不休。   秦思昂却是看着从他身上掉出来的某样事物眼神一凝,半晌突然说出一句:“你刚才那一百块钱是哪里来的?”   罗非安:“他妈的老子挣钱厉害不行啊,要你管!”   方才他没细想,但是现在想想,他突然觉得事情不对劲。   这罗非安整天横行乡里,又不事生产,又不爱上山,他哪里来的本事赚回一百块钱?   罗非安还在谩骂不休。   他快步上前,一把捡起地上的纸条:“还有这个,你是从哪里搞来的?!跟你挣的钱有什么关系?”   罗非安的声音一顿,空气莫名静了几秒钟。   众人只觉得这一刻的时间尤其难挨,两人身上的气势变得十分可怕而焦灼。有那胆小的当场就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小果也是好奇,顺着秦思昂举着的手看去,只见一张残缺的字条上,歪歪扭扭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形状倒是跟秦思昂胸前的星形略有些像。   这时,地上的罗非安也反应过来,当即嗤笑一声,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这是啥?我咋知道?”   秦思昂没吭声,死死盯着他,看他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罗非安被他这样盯得心里发虚,正要再次开口的时候,秦思昂却是突然笑了:“行,你现在不说也可以,等会儿再说吧。”   说着,他一把拎起罗非安,直接将人五花大绑起来扔进自己开来的边三轮摩托车里。   罗非安再次破口大骂:“他妈的你有病啊,你要绑老子去哪里?!”   秦思昂面无表情,转身又去抓一旁的罗飞翔,依样画葫芦将人绑好,并且给两人一人塞了一嘴布条免得他们叫得太吵。   然后又转身自车斗里扛出一高一矮两辆款式新颖的自行车出来――   这是他今天专门去供销社提的货,原本是准备回家再送给两个小家伙当一个惊喜礼物的。   当然,桑芷薇也有,就是他开来的那辆摩托车。   只是现在突发状况,他倒是一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思及此,他顿时不由歉意地蹲下身,看向女儿跟儿子的眼睛:“抱歉,本来想回家再给你们车子的,但是现在嘛,爸爸还有点事情必须离开一趟。”   听到这话,小果倒也还好,一旁的秦宇轩却是脸色瞬变,一把将他推过来的自行车推开:“我不要。”   哼!亏他说了自己这回有三个月的探亲假!这不就马上就要走了吗?骗人!   他气鼓鼓的想。   秦思昂无奈,只得歉意一笑,轻声道:“这车子可别推坏了,是我特意花了大价钱请人特制的,专门给你跟小果两人骑的。你看它们是不是又轻便又好骑,就是小孩子也骑着没有压力。”   确实,时下的自行车基本都是那种三八大杠,一般的半大孩子还真是骑不动,主要是身高不过关。   听到这话,秦宇轩的眼神略微一松,不过却仍是固执地将车子往外推,手上的力道却是小了一点点。   秦思昂赶紧再补一句:“我跟你保证,最迟后天,我就回来。说好的三个月,我肯定会在家呆够的。”   直到此时,秦宇轩这才迟迟疑疑地抬眼:“真的?”   “真的!”秦思昂伸出手:“不信我们拉勾。”   秦宇轩:“嘁,拉勾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   秦思昂一怔,转而笑了,然后“啪”地立正,向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那我以我肩上的肩章为誓,可以吗?”   秦宇轩这才转怒为笑:“这还差不多,不过到时妈妈肯定又要生气,我可不管。”   秦思昂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说话,然后转身跨上车,用一种比来时还快的速度“突突突”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第73章 床板   秦思昂来得快, 去得也快,走的时候还把罗非安父子俩五花大绑带走的。   安和村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连小果兄妹俩手中推的新奇车子都没心思看了。   不过很快就有镇上的人过来通知他们全村就地隔离, 配合调查, 任何人不得外出更不得传讯。   不过好在此时李天奇的女儿已经跟着接亲队伍离开, 否则他这会儿指不定要慌成什么样。   就在安和村开始有部队进入驻扎并且有序开始调查的时候,小果跟秦宇轩已经骑着自行车远离了安和村。   秦思昂给兄妹俩准备的自行车一粉一蓝,样式也是完全不同于三八大杠的小巧精致, 即便是以小果现在的小个子,也是可以毫无压力地骑上去。   原本秦宇轩还以为小果不会骑,还准备教她。结果没想到小果拉过车子,直接上去就走了, 然后回头看着原地愣神的他喊:“哥,你还不走么?”   对于她“无师自通”会骑自行车这件事,秦宇轩也没过多惊讶, 只是抿抿唇,N瑟地想了下:果然不愧是我的妹妹,干啥都厉害!   然后也踩上自行车,“嗖”地追了上去。   兄妹俩骑车骑得开心, 后面的肖衍跟秦虎子, 尤其是后者,那羡慕的泪水简直都快要从嘴角淌下来了。   秦宇轩也大方,骑了一圈之后便绕回来问他:“你想骑吗?”   “嗯嗯。”秦虎子点头如捣蒜。   于是他便下来将车子交给他。   哪知秦虎子看着个子不小,但是骑起车子来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数次差点摔了不说,最后有次还差点把过来帮忙指导的小果撞了。   见状,肖衍眼神一动, 一把按住秦虎子的车把:“让我来一次。”   秦虎子:“。”   虽然很不情愿,但考虑到刚才差点撞了小果,便只得恋恋不舍地从车上下来,看着肖衍骑上去。   肖衍以前在苏国的时候也曾有过一辆儿童自行车的,因此上去没两分钟,便也掌握了骑车的技能。   秦虎子:“……”   突然感觉到了被碾压的屈辱。   几人玩了一会儿,便掉转车头,准备回家。   此时他们已经沿着大路骑到快到蒙山镇的地界,眼瞅着回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秦虎子又开始幻想了――   “小果,要不你下来我载着你走?”   刚才他又练了几把,自我感觉已经不错了,是以有此提议。   小果:“。”   “不要。”   果断拒绝。   开玩笑,就他那歪七扭八的车技,他敢带,她还不敢坐呢。这一路回去都是盘山路,这要是一不小心栽下去,就算她有九条小命也不够他作的。   面对小果的拒绝,秦虎子顿感遗憾。不过他也只能依依不舍地砸巴一下嘴,然后巴巴地将目光投向已经走远的秦宇轩。   此时秦宇轩已经独自一人骑出有一段距离了,对身后发生的这点小插曲毫不知情。   秦虎子眼巴巴地瞅着小果的车子,内心十分想体验一把骑车载人的乐趣。但是他也知道,就他那技术,带着小果铁定得摔。   然后想着想着,他突然眼睛一亮,右手成拳砸向左手掌心:“啊!对了,我载不了你,但是你可以载……”   他本想叫小果载他,但是他还不等他把“我呀”两个字说出口,却见一直冷眼旁观站在一边的肖衍突然腿一动,就跨上了小果的车后座,然后说出一句“小果,我们走吧。”   秦虎子:“……”   “…………”   这人掐点掐这么好,他是故意的吧?   他顿时气成了一个河豚。   小果感觉有点好笑,她也没想到肖衍这么会掐点,只是回头一看,正巧看到肖衍那张略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向来面无表情的他此刻低垂着一双眼,似乎有些累了。   眼下时值初冬,山上树木叶子都掉光了,阳光就那么毫无顾忌地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少年的肤色白皙得几近透明,有种病态的苍白。   她心里一动。   “你累了吗?”   “嗯。”   肖衍一动没动,低低应了声。   于是小果便不再问,同秦虎子说了声:“你慢慢往前走着,我去追上我哥,叫他回来载你。”   是她玩心太大,竟忘了肖衍本来就身体不好,还一口气骑了这么远。   小果心里微微有些后悔,脚下的动作便越来越快。   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肖衍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蔚蓝的天空,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迷茫。   很快,她便载着肖衍风驰电掣地赶上了秦宇轩,同他说了秦虎子的事。   秦宇轩应了声便掉转车头回去接人。   这边小果马不停蹄,带着肖衍一路飞奔,很快就到了秦家村村口。   进村的时候她的车子果然受到大家的瞩目,附近干活的村人纷纷围上来,看着她身下的车子好奇不已:   “小果你这是哪里来的车子?”   “小果你这车子样子好漂亮,这么一比,感觉村长家的三八大杠就有点丑了。”   “嘁,这车子咋娘们儿唧唧的?能载粮食不?咋感觉不大结实的样子呢?我感觉一上去就会塌呢!”   “哈哈,秦青山就你长得得虎背熊腰的熊样上去当然会塌啊!”   秦青山的话顿时引起大家热议:“这车子一看就是给女娃娃准备的吧,颜色这么鲜嫩,样子也轻巧。”   说着,还有人忍不住伸手,一提车把。   车子轻,车子上的两人更轻,对方这一提,差点没给两人连人带车掀了。顿时吓得手主人又慌忙一把将车子抱住,生怕把人摔了。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秦铁山你咋跟你二哥一样憨呢?都说了轻了你还这么大力去提!”   “啧啧,这车子样子这么好看,又轻巧,只怕价钱得不老少吧?”   ……   人群议论纷纷,小果回头看一眼肖衍,后者又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便留下句:“我不知道多少钱,车子是我爸给我的,我哥还有一辆,样子差不多,我得回家去了!”   然后踩上车子,身子灵活一转,“嗖”地就冲出了人群。   身后人群还来不及遗憾,转眼又听到秦宇轩也有,于是大家便又重新期盼起来,眼睛盯着大路巴巴地望着。   这时,有人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不对啊,今儿孩子们不是说去安和村看热闹么?怎么转头骑了个车回来?”   “还有小果她爸,我记得早上他还在村子里瞎转悠来着对吧?他从哪里搞来的车子?”   “嘁,你管他?小果她爸上回还开着小汽车回来呢,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这次给娃们搞个车子又有什么了不起?”   “倒也是。”   众人议论纷纷:“说起来,这桑医生也不是一般人,你看她来咱村才多久?就把房子盖起来不说,还带着咱村儿的人种药材,这一波波的药材交得,隔壁安和村都老羡慕我们了。”   “就是就是,上回我七舅家的外甥媳妇娘家还来人问我可不可以送他们点药种,我没给!”   “哈哈哈,数你鬼精!”   “可不是嘛,谁叫往年他们总是年末数钱,一副鼻孔朝天看不起我们的样子,眼下我们也可以这样了,哈哈哈!”   “对,就是!”   ……   眼瞅着大家因为一辆自行车议论纷纷,无心劳动,老队长秦中华终于忍不住皱眉,取下烟斗用力在鞋底一磕:“行了行了,看热闹闲时再看,赶紧去干活了!”   “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大家伙加油干,争取年前再交一批药材,明年你们也能买上自行车!”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沸腾,一哄而散各自去干活不提。   只是别人都走了,旁边的秦青山却是眼珠一转,磨磨蹭蹭地溜达到秦中华身边:“喂,中华啊。”   他脸上带着一丝贱兮兮的笑:“你当初就对桑医生一家不一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秦,呃,就是小果她爸不是一般人?”   秦中华:“……”   不想搭理他。   秦青山锲而不舍:“你说说嘛,我记得那会儿村里人都不同意,就你忙前忙后的给人安排住处啥的,还有后来那次,若不是你一直盯着,只怕会出大事。”   听到他旧事重提,秦中华脸皮忍不住重重一抽,若不是秦青山辈分在那里放着,他这会儿早就一烟袋锅子抽过去了。   “你还知道当初!”   秦中华没好气,白他一眼:“知道你还不赶紧去干活,要知道你今年的工分可都还记着,得分一半给桑医生做赔偿的!”   秦青山顿时讪讪,骚眉耷眼跑去干活不提。   *   对于秦家村众人发生的这段小插曲小果是毫不知情。   肖衍果然是累了,一到家就跑去秦宇轩的房间躺下休息。   桑芷薇一听秦思昂又走了,倒也没有意外,只是心里难免会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失望的情绪。   不过她并没将这情绪表现出来,只是小果下午却发现,桑芷薇在院子里剁柴禾时,竟然将一张崭新的床板给剁了。   小果:“。”   妈妈牛批。 第74章 更新   原本小果一家以为这次秦思昂离开又得走很长一段时间,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桑芷薇刚把秦宇轩跟肖衍送去学校,回来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边三轮停在家门口。   秦思昂竟然回来了。   看到桑芷薇,他献宝一般地递给她一把车钥匙:“阿薇, 这是我专门给你弄的。”   “生日礼物, 喜欢不?”   他眼神热切地盯着桑芷薇。   这辆边三轮到处都存在着改造的痕迹, 显然是拿旧车改造的。桑芷薇心里一动,面上却是没表现出来,也没接车钥匙。   “你把这车给我, 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她问了这么一句。   这年头,边三轮的大多都是部队军用车,虽然眼前这辆车一看应该就是年代久远旧车淘汰下来改造的,但是一惯的谨慎还是让她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秦思昂:“没事。”   他大咧咧一挥手:“我拿军功换的。”   “军功换的?”   桑芷薇顿时侧目, 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你老实交待你之前的任务是不是非常危险?”   秦思昂:“。”   本不想回答,奈何老婆太敏锐,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最后只得含糊道:“嗯,还行。现在没法跟你细说,就别问了好不好?”   桑芷薇:“……”   正想再问,结果这人却是一下腆着脸凑过来:“嘿嘿, 我知道老婆是心疼我, 嘿嘿,我简直太开心了,我今天晚上能住家里不?”   见他又使出这招无赖转移话题大法,桑芷薇气不打一处来,夺过车钥匙就跨了上去。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最后憋死的人肯定不是她。   她愤愤地想着, 然后扭头招呼小果:“走,妈妈带你去兜风!”   秦思昂一见,赶紧殷勤地帮小果打开车门然后把她抱进去,结果就在他自己想进去时候,桑芷薇已经一脚油门,“轰”地一声走远了,喷了他一脸的汽油尾气。   秦思昂:“。”   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瞬间走远。   这时卫杨走过来,看着他这模样莫名感觉心里畅快,便忍不住刺了一句:“你怎么又惹芷薇姐生气了?”   秦思昂:“?”   他顿时回神,然后N瑟地一仰头:“切,我能惹她生气,你呢?连气都不能气吧!”   紧接着又道:“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叫爱之深,责之切。”   他得意洋洋:“所以你只看到了她冲我生气,但却不知道这背后其实是她爱我!哼!”   说完,他便傲娇一扭头,蹭蹭蹭转身进屋找吃的去了――   昨天为了能尽快回来,他可是连饭都没吃,快饿死他了。   卫杨被他说得一怔,抱着东西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在厨房翻箱倒柜。   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提步走了过去,然后道:“你……就不介意的吗?”   秦思昂翻了半天终于找出来一个昨天剩下的玉米窝头,一把塞进嘴里。   闻言顿时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介意?介意什么东西?你吗?”   秦思昂笑了,虽然此时他嘴里还包满了窝头,笑得十分丑陋,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卫杨发出一声嘲笑:“你也太自信了。阿薇不是那样的人,她是一个……”   说到这里,他努力将嘴里的窝头咽了下去,然后又灌了一大杯水进去免得噎得慌,然后道:“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要相亲,那自然便可以相亲。所以相应的,我也可以作为一名相亲者来追求她。”   他态度坦然地说出这番话,坦然到仿佛这些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卫杨不由愣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这两人还真是像啊”的感叹。   然后他又赶紧摇头,将这个念头划掉。   “那你介意吗?”   这时秦思昂又反问他。   卫杨一愣,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院子,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桑芷薇曾经是他在学校时努力学习的对象,甚至说是偶像也不为过。无论是她曾经优异的成绩,还是后来漂亮的业绩履历,都是他崇拜且模仿的标塔。   以至后来他被桑芷薇的父亲,桑决明收为徒弟时,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是蒙的。   直到后来,桑决明跟他说了那样一番话。   桑决明刚升职成为中医院院长的时候,把他叫到办公室,对他说“我有一个女儿,她离婚了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很辛苦,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介绍你们两人处处,她很优秀,虽然有两个孩子,但是她仍然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拒绝,我还是会当你的老师,一如既往的教导你,这点你不作担心。”   桑决明的态度很温和。   但是他却是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女儿是谁。   他还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还是被偶像的父亲亲自撮合,想要两人处对象。   他整个人当时就懵了。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果断点头,表示自己愿意跟对方相处。   在他看来,自己出身贫寒,身无长物,甚至在医学上的天赋也不是那么拔尖。如果他真的能跟桑决明搭上关系,娶了桑芷薇,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说介意?   那点子介意在个人前途面前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直到后来在庆祝会上看到桑芷薇。   她是那样的漂亮,漂亮得像是自带光环,走到哪里都不由自主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她成为全场的主角。   看到真人,他才知道自己过往的那些崇拜是多么的肤浅与流于表面。桑芷薇漂亮却不脆弱,温柔却又不失强大,她身上的所有优秀的特质,都在深深的吸引着他。   让他渴望着她,向往着她,想让自己成为那样的她。   至此,他心里那些介意才彻底烟消云散,让他甘愿留下来,以协助工作的名义跟她相处。   只是越相处,他心里就越明白,桑芷薇对他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有的只是执行教导责任的责任之心。   她每天布置给他的功课,每每都要让他挑灯秉烛夜战方能完成。   所以这些日子他虽然一直呆在卫生室,但其实除了专业知识,他几乎跟桑芷薇完全没有私下的感情交流。   *   秦思昂吃完窝头,又喝了水,肚子里终于感觉实在了,这时困意便也上来了。   他看着久久不语的卫杨,轻笑一声:“我不介意她做任何事情,我只需要配合她就行。”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桑芷薇,也知道他如果不是趁着年少时占尽便宜,自己不一定可以跟她沾上关系。   又加上这些年确实是他对她不起,错过良多,所以他更加不介意让她发泄发泄。至少这样,还能证明她心里有他。   秦思昂说完那句话,便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秦宇轩的房间,直接躺下睡了。   卫杨:“喂,你不怕这样干芷薇姐会生气吗?”   秦思昂此时已经大脑昏沉,闻言不由奇怪反问:“你跟我不是竞争关系么?我惹她生气你不应该高兴么小子?”   卫杨霎时僵住。   “行了行了,去去去,你今天的功课做完没有?赶紧去做,不要学我也惹她生气。”   卫杨:“……”   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顿时气结。   不过他也确实怕自己完不成功课,倒不是怕桑芷薇生气。   桑芷薇几乎从来不跟他生气,即便他的功课完成得再差,她也只会是轻顿一下,然后在下次酌量减少或者放松他的课业。   只是这样总是会让他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被轻视的感觉。   被自己崇拜的女神轻视――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于是卫杨几乎没做任何纠结,便摇头转身去忙自己的去了,不再管屋内已经陷入沉睡的秦思昂。   *   秦思昂这一觉睡得极香极沉。   梦里他又梦见了少年时期,那时候他还没遇到桑芷薇。每天在家里被妈妈嫌弃,还要做各种粗活重活,但是相对的,他的大哥秦金成却是每天坐享其成,就连原本是他自己努力考上的高中,都要让给对方去上。   所以那段时间他心里极其郁闷,到处打架发泄。   直到那天,他在巷子口因为秦金成惹祸,导致他被一群混混按着群殴时,心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让人打死算了的时候。   他遇到了她。   当时他被众人踩在脚下,你一脚我一脚的猛踢。他虽然还有余力,却是不想再做任何无谓的反抗,反正最终的结果都会是他妈将一切都怪罪在他头上,然后压着他跟所有人,甚至是闯祸的秦金成道歉。   结果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生,却是想也没想就想过来帮他。   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看到她往过走,突然就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狼狈不堪的样子,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冲过去一把拽着她就跑。   他一直跑一直跑,身边的她也就一直跟着一直跟着,最后直到他跑不动了为止。   原本他以为她也会跟其他人一样,结束会问他为什么会得罪一群混混。   结果她却是什么也没说,自兜里摸出一条洁白的手帕帮他处理伤口,然后拽着他就近找了一家派出所报警。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却是直接相信了他。   这种经历实在太过新奇,以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缓过神来,直到回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问她是谁,家住哪里。   于是他整整沮丧了一夜。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进教室,他就看到那张让他辗转反侧的脸主人正端端正正坐在他的桌子上。   他当即愣了神。   跟在他身边的好哥们还以为他是像往常一样动怒,在嫌弃别人动了他的东西。正要走过去把人赶开的时候,结果没想到他却是一把把人掀开,直愣愣地走过去,道:“昨天那群混混报复心很强,以后每天我接送你上下学吧。”   好哥们:“?”   一开始,众人以为他这次只是像往常一样图个新鲜,偶尔玩一玩。   却没想到他之后竟然真的痛改前非,不仅不再到处打架,还十分认真的努力学习。别人一问,就是想跟着桑芷薇一起上工农兵大学。   当时这事在他们那群学渣兄弟群里还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动。   他也曾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努力学习,最后跟桑芷薇一起上她喜欢的学校,专业,然后工作,结婚……   结果他猜到了开头。   他确实跟她一起拿到了工农兵大学的录取通知,只是他没想到,上面的名字却不是他的,而是他那个整天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大哥秦金成。   这一刻,他出离愤怒了。   从小到大,他让过无数的东西给秦金成。但唯一这次,他那么深刻的想要一个结果,唯一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愿望,结果却还是被人轻描淡写地夺走了。   甚至对方在拿走他的通知书的时候,还笑嘻嘻说了声:“谢谢你嗷,也谢谢你那个小女朋友,不然我还考不上。”   “不过你放心,你上不了学,家里安排你下乡当知青,我以后会帮你在学校好好照顾你的小女朋友的。”   秦金成充满恶劣地笑着,刻意在“照顾”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知道他说的“照顾”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以阿薇的能力,应该不至于让自己身陷险境。   但他还是忍不住失控了,头一次向大哥挥起了拳头。   他拿出比以往打杀混混还要重十倍,百倍的力气狂揍大哥,等最后两人被大家拉开时,秦金成的鼻梁已经被砸得稀烂,嗷嗷痛哭不已。   可是如往常一样。   明明大家是全程围观了事情所有经过,也明白是秦金成得了便宜还卖乖,挑衅他在先。   但大家还是齐齐将矛头对准了他。   大骂他是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说他是丧尽天良,连兄弟大哥都往死里揍的无情人。   可事实真是这样么?   即使是在梦里,他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眼角沁出泪来,内心一片悲凉: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他做什么,家里都会觉得那是他的错……   于是他跑了出去,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公园瞎逛,直到最后收到消息的桑芷薇赶来。   他到现在还记得,小姑娘抿着唇,皱着眉细声细气地道:“感觉你的名字不好,秦玉成,总有玉成他人的意思。”   于是他果断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将自己的名字改了。并且在改名字的时候正好遇到部队招兵,便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参军。   那是他头一回没有用暴力反抗来自家人的压迫,也是最成功的一次。   *   过去的梦太过压抑,秦思昂没梦多久便强制自己醒来,然后看着四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咧嘴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现在已经好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他如是对自己说。   然后一个打挺起床,准备趁着小果她们还没回来,给两人做一顿吃的犒劳一下。   结果他刚到厨房来到灶前,就发现原本堆着柴禾的位置整整齐齐码着一堆原本应该是床板的木材。   看样子,应该还是全新的,却被人不知为何给劈碎了当木柴。   他顿时疑惑:还是新的为什么劈了?而且好像也没见哪里少床板啊。   下一刻,他突然顿悟――   莫不是这床板原本是为他准备的?!   “嗷!”   他顿时悲伤逆流成河,伸手一把抱住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床板:所以他昨天离家,到底错过了什么?! 第75章 愧意   由于意外得知自己差点就可以住在家里, 却因为他临时离开又惹得桑芷薇生气把给他准备的床板给剁了。   秦思昂很是沮丧了一阵。   不过他也没沮丧太久,很快就振奋精神,起身先是给一家人准备了饭菜, 紧接着就抱着那一堆已经被剁碎的床板残片去了院子开始修理。   于是等桑芷薇骑着摩托带着小果浪完一圈回来, 母女俩看到的便是秦思昂光着膀子正在卖力地修着床板。   看到两人回来, 秦思昂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向两人――准确地说是向着桑芷薇挥手示意:“回来啦?我看你灶前有床板坏了,马上就修好了。”   “饿了吧?灶上炖的小鸡刚刚好, 你们洗手先吃,我马上来。”   说话间,他看似无意地晃动着手臂,展示着自己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 以及身材。   不得不说,他身材真的很好,宽肩窄腰, 黄金比例,恰到好处贲起的肌肉既充分地展现了力量美感,又不会给人一种魔鬼筋人肉的突兀感。   饶是桑芷薇向来淡定,这会儿也不由有片刻的愣神。   秦思昂:哈哈, 有戏!   顿时假装没看到桑芷薇表情, 高高挥起手中的锤子,“当”地一声敲在钉子上。动作流畅利落,显得十分帅气。   小果眼神微微一凝,突然忍不住在内心吹了一个流氓哨,暗道一句:哟,这个爸爸有点会哦。   许是她的表情变化有点明显,桑芷薇瞬间回神, 猛地黑了脸,然后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地上的外套捞起兜头扔到某人脸上,勒令他:“穿上!”   秦思昂正在耍帅没曾想眼前一黑兜头就被人从头到脚罩上,顿时一个手忙脚乱,“嗷”地一嗓子一锤子砸在自己手指上,顿时痛得他跟个大马猴一样弹跳而起――   刚才那帅气迷人的气质顿时荡然无存。   “噗。”   小果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故作天真地扭头看向妈妈:“妈妈,爸爸他不冷么?”   “冻死他得了。”   桑芷薇没好气,心里充满了一股说不清的郁气――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才片刻的失神,还是因为秦思昂当着孩子的面就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轻浮行径。   秦思昂:“。”   啧,女人就是爱口是心非,刚才他明明都看到她眼睛发亮了。   不过这话他肯定是不敢说出口的。   不仅如此,他还赶紧乖乖地把外套套上,动作飞快地开始敲敲打打,想争取在饭前把床板修好。   桑芷薇冷眼看着他动作,倒也没说什么,自顾带着小果去洗手准备吃饭。   秦思昂动作很快,两人刚上桌没一会儿,他便把床板修理完毕然后洗手坐了过来。   他小鸡炖蘑菇做得很香,吃得小果是大呼满足,她没想到家里人个个都是厨艺高手,一时间不由赞不绝口。   看到她吃得香,桑芷薇一直板着的脸终于缓和一丝,忍不住帮她理了理头发:“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小果点头,吃了几块肉之后便停下筷子。   秦思昂不由一愣:“怎么不吃了?锅里还有很多呢。”   昨天为了回来赎罪,他可是下了大力气抓了好几只野鸡回来的,今天一口气就炖了两只,锅里确实还有一大锅。   小果当然知道锅里还有,但是想到在镇上上学的哥哥,虽然她现在的行为模式越来越小孩化,但她到底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孩子,因此她只是意犹未尽地咂了下嘴巴,便将碗推开,只盛了一点鸡汤出来泡饭――   “不吃了,妈妈你们多吃点,然后给哥哥剩一点我们下午给他送去好不好?”   以前没有摩托车,去一趟镇上最快也得四十多分钟,但是现在有摩托车了,她感觉最多半小时就能到,是以才会想着说给秦宇轩送一点过去,让他也香香嘴。   两个大人没想到她竟是打的这个主意,一时齐齐愣住,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心生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   秦思昂更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呀,我的囡囡真是太懂事了!妈妈也厉害,把囡囡教得这么好,吃点肉还要想着哥哥!没问题,一会儿下午的时候我们去给哥哥送吃的!”   “不过你也不用省。”   说着,他伸手夹了一只又肥又美的大鸡腿压在小果碗里:“这个鸡腿你吃,今天我炖了可是有两只鸡呢,管够!”   一旁的桑芷薇自觉被秦思昂抢话,便没再出声夸她,但是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副又欣慰又感慨的模样。   小果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被两人一通夸顿感不好意思,只得埋头猛吃,却是让两人大人再次莞尔觉得她真是太可爱了。   眼前这一幕,终于难得地让桑芷薇正视了秦思昂一回,淡淡笑着谢了他一句:“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馋肉。我平时忙,难得买一回,多谢你了。”   秦思昂受宠若惊,直接一筷子菜差点怼进自己的鼻孔里。   这一幕顿时让桑芷薇又好气又好笑:“多大人了,吃个饭还能走神成这样,赶紧吃饭,吃完帮忙把院子收拾干净。”   秦思昂趁机顺竿子往上爬:“那我把修好的床板支在小轩房里?”   桑芷薇一顿,既没表示拒绝也没表示同意。   但这在秦思昂眼里,这就已经是同意的意思了,顿时乐得他再次差点把饭怼进鼻子里,嘿嘿傻笑起来。   桑芷薇:“……”   吃过饭,秦思昂又动作麻利地主动起身收拾,叫桑芷薇就在院子里休息。   桑芷薇也由着他,趁着这会儿天色还亮,便搬出一张小桌子准备辅导小果功课。   小果虽然现在行为模式越来越低龄化,但是这点自觉性还是有的,做起功课来一板一眼,完全不需要桑芷薇操心。   于是无所事事的桑芷薇便又去屋内拿出自己的资料书,也开始温习功课。   母女俩人,一个坐在檐下,一个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旁边一只小乌龟无所事事地翻着肚皮晒着太阳……   这场景温馨悠闲又不失活泼,小果一板一眼地写着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年纪还小的缘故,她虽然字都会写,力气也够,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写出来的字始终都是歪歪扭扭,十分难看。   这不由让她跟这些字杠上了,一直趴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练习。   桑芷薇看完一道题目,偶尔一抬头,却见自己所住房间的窗棂上似乎有点脏。   她顿时洁癖发作,抓着抹布走过去准备将之擦干净。   结果却没想到那些看起来脏兮兮的东西竟然是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咦?”   她的呼吸一顿,当即愣在那里,脑中突然闪过一幕场景――   那是她刚到京市第一年,第一次参加学校的联考,结果却因为上学路上被秦思昂拽着去国营饭店吃了据说是非常美味的早餐包子而拉肚子,最后导致她联考迟到,且成绩垫底。   长这么大,还从没拿过如此低成绩的她顿时生气了,之后连续好几天她都没搭理秦思昂。   结果后来在某一天,她就在课桌边缘发现了一个用粉笔画成的圆圈。   开始她还以为是某个同学恶作剧,或者是无意画上去的。直到后来有天她因为一些事情在老师办公室耽搁了会,放学走得很晚。等她回学校取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某个还叫做秦玉成的傻子的身影。   那个还未曾改名的傻子一边在桌上画着圈圈,一边小声嘀咕:“对不起阿薇,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迟到生病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不原谅我的话,我就每天画个圈圈诅咒我自己……”   “诅咒你个没心眼的东西,一天光看到吃就不想着人家卫不卫生,害阿薇生病……”   “诅咒你个不长脑子的,害阿薇生气……”   ……   昏暗的教室内,充满自责的少年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认真且无比恶毒地诅咒着自己。天真地以为用这种方法就可以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感,却不知道他想要求得原谅的少女就站在身后。   直到后来突然有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昏暗且沉闷的气氛,“蠢!”   桑芷薇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这个傻子的类似精神自虐的行为。   她走上前,将抱了一路的作业重重一拍,压在他手上:“明天早上来早点,帮我给大家把作业发下去!还有你画这些不嫌脏吗?”   他一愣,误以为她是生气嫌自己把桌面画得乱七八糟,然后他眼神一黯,慌忙伸出袖子一把把桌面上的圈圈全部擦掉:“不,我没有画到你那边,我……”   哪知下一刻,慌乱的少年突然卡壳。   因为他的手突然被对方抓住,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他就看到长相姣美的少女突然摸出一张洁白的手帕,一边不无嫌弃,但却又不无认真地帮他擦着手跟衣服:“以后觉得抱歉就亲口跟我说,画这么多圆圈干什么?”   “浪费粉笔,糟蹋桌子,糟蹋衣服……”   她一连说了好个嫌弃的词汇,但手上却是一点也没在意地帮他把手还有衣服擦得干干净净:“上回我拉肚子应该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你现在还不注意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原来她说的嫌脏是这个意思。   少年心口一松,转而就是一股陌生的,涨涨的感觉溢满心间――   从小到大,就被家人各种嫌弃挑剔的他那时候还没明白,这种感觉其实就叫作“满足”。是一种因为被人关心,被人体贴的“满足。”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目光锁定对面的少女:“阿薇,你不生我的气了?”   桑芷薇:“当然还生气,毕竟谁叫你带我去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害我联考失分不说,后来还吃了好几天的苦药。”   他顿时讷讷,目光重又暗淡下来:“那,那我以后……以后还是画圈圈吧,让你诅咒一下我我出出气。”   桑芷薇简直不知道这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忍不住伸出一指戳他一下:“你脑回路怎么这么奇怪啊。”   “奇怪吗?”   即便是被人戳了但心里仍是感觉饱涨的少年傻笑着摸了自己额头一下,随口道:“我在家每次做错事,我妈都会这样诅咒我,所以我觉得这样的行为应该很解气吧?”   毕竟每次不管他妈前面生多大气,但只要她这样诅咒他之后,就总是能原谅他的。   桑芷薇:“……”   ……   “阿薇,这个床板我已经摆好了,回头我再搞个被褥啥的就可以睡了,今天晚上我先暂时睡小轩的床可以吗?”   桑芷薇的回忆到此戛然而止,被兴冲冲的秦思昂打断。   她回头看向堂屋,秦思昂站在略显得有些昏暗的室内,一脸高兴地看着她。   时过多年,当初的少年身形早已不复当年的单薄,只一双眼仍是如同当年那样,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熠熠闪光,仿佛她是一个人形充电器,一看到就会被充满电似的。   她眼神一恍,下意识点头:“嗯。”   “嘿嘿,好喽,终于可以住家里了!”   秦思昂欢呼一声,转身跑去铺床。   桑芷薇呼吸微微一顿,终于缩回了手,任由那些脏兮兮的圆圈留在那里――一如当年,她课桌上布满的大大小小的圆圈一样…… 第76章 社死现场?   由于这意外发现勾起的回忆, 桑芷薇接下来对秦思昂的态度终于缓和了一丝。   这不由让后者喜出望外,趁机开口:“阿薇,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桑芷薇本不想跟他单独多呆, 但是眼角余光陡然瞥到窗户, 以及那上面大大小小的圆, 思绪不由一顿。   也正是这一怔神的功夫,她人便被秦思昂拉进了房间。   “阿薇。”   秦思昂难得表情严肃起来,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看她, “抱歉,昨天突然离开,让你又担心了。”   桑芷薇唇一动,讥讽的话脱口而出:“我担心?关你什么事?我现在跟你又没有任何关系。”   秦思昂眼神一黯, 露出一个略显受伤的表情。   一向坚毅的男人陡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其实是很能打动人的,尤其以前,他几乎从没在她面前示过弱, 从少年时的吊儿郎当,到后来的坚毅沉默……但是不管何时,他从没露出过这样黯然神伤的表情。   她心里一动,眼角余光又恰在此时扫到窗户上隐约可见的圆圈, 她不由自主抿抿唇, 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话重了。   唉,算了。   就像她说的,他们现在已经离婚,彼此除了孩子再无其它牵绊,她又何必一直耿耿于怀呢?   正当她暗自叹气决定不再跟这人计较的时候,对面人突然又嘴角一咧,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哈!我总算是知道卫杨为啥老是在你面前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了, 原来是这样容易引你心疼!学会了!”   桑芷薇:“……”   果然,她就不应该高估他。这人从来都不会正经超过三秒。   气得她甩手便要走。   哪知秦思昂的下一句话却是让她定在原地。   “阿薇你不想知道我昨天为啥突然离开吗?”   桑芷薇:“。”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抓她的心思,吊她胃口。   她顿时脸一黑,决定这次一定要走保证不受他诱惑。   哪知秦思昂已经自顾自开口了:“我没想到安和村的罗天奇竟然跟很久之前一个任务有关系,你还记得小果出生那年,我在追查的贩卖器官的非法组织么?罗天奇跟他们就是一伙的。”   桑芷薇神情一顿,不可思议回头:“你是说他们?!迷星?!”   秦思昂点头:“对。”   “可当初他们不是已经被一网打尽了么?怎么现在……罗天奇又跟他们扯上了关系?”   桑芷薇的神情突然变得焦灼,再一想到上回她第一次带着小果他们去黑市的时候遇到的刀疤脸四人组,她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慌乱感:“我上回还碰到了一伙人贩子。”   “这我知道。”   秦思昂点头,“他们跟迷星没关系,而且那伙人贩子已经被一网打尽了,上中下线全部落网,确认无一残留。”   当初有关人贩组织出现在蒙山镇活动的消息一出,他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军区,强烈要求军方涉入。   就是害怕自己家人在这里会受到牵连。   所以那个案子,表面上是由公安机关在追查,实际各地军方都有参与协助,确保无一人员外逃方才作罢。   但是这个“迷星”,却是年代久远,现在竟然再次死灰复燃。   桑芷薇沉默着坐下来,脑子里思绪纷飞,只恨不得现在马上高考,然后她好带着孩子们远离这里。   当初――   她的眼神一恸,脑海中突然再次浮现出当年的场景来:   当年,她刚刚经历过难产,虚弱的她本连站都难以站起,却还要抱着小果艰难跋涉在漫天翻飞的冰天雪地里,一步一个血脚印。   如果不是秦思昂及时回来,只怕她跟小果得双双毙命在那场大雪里。   偏那人表面功夫做得好,事后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场难产是她刻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能拿到小果的器官去救别人,但她们却苦于没有任何证据,拿对方毫无办法。   桑芷薇的心情骤然跌落谷底,突然抬头,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看他:“你妈知道么?”   秦思昂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重重一抽,眼底也是泛起一丝酸涩难当的意味。   他上前想要抚住她的肩膀安慰她,结果却被她一偏躲去。他无奈,只得后退半步,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半蹲在她身前,认真道:“我不确定,但是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再出现以前的状况,她要敢伸手,我发誓,我一定毫不犹豫开枪,直接击毙她!不管她是不是我的母亲。”   听到此,桑芷薇倏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见她如此,秦思昂的心脏再次重重一抽,感觉仿佛有人在拿钝刀,一刀刀地剜着他心尖最柔软处的肉。   他的眼睛倏地红了。   “相信我。”   他说。   桑芷薇顿时大恸,一时竟分不清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   “可是她是你妈。”   桑芷薇虽自幼丧母,但年幼时也曾感受过来自母亲的关切,及至后来自己有了孩子,她更是明白母爱对人的影响。   她哑着嗓子:“我不需要你做到如此程度。”   听到她这话,秦思昂却是笑了,“可我也是孩子们的爸爸,而且她对我们做的事情太过恶毒,不配做母亲。”   虽然他也没法拿到证据,无法用正规的手段制裁于她,但是如果她真的打算再次对小果下手,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   想到此,秦思昂安慰桑芷薇道:“我现在叫在京市的朋友在打听,看那家人是不是又出什么状况了。你放心,在这事没有彻底解决前,我会天天亲自接送孩子们上下学的。”   桑芷薇一愣:“那小轩呢?要他回来住么?”   “嗯。”   秦思昂点头:“反正现在有摩托车,每天进出镇上也方便。一会儿我就去把小轩接回来,你最近也不要一个人出去。”   桑芷薇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听秦思昂突然又道:“而且,我怀疑我当初是不是也跟那个组织有关系。”   “你?跟‘迷星’?”桑芷薇惊讶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对。”   秦思昂点头,然后伸手解开自己胸前的衣服,指着胸膛某处一个星形的疤痕道:“以前你就说这个伤很像‘迷星’的标志,但是后来我们仔细对比过,它虽然像,但却差了一个角,所以才没将它放在心上。”   “然后呢?”   桑芷薇此时已经彻底恢复镇定,目光盯着他胸前的伤口:“‘迷星’标志有七角,但你这只有六角,而且还缺了一块,当初因为这个,你差点没能进去部队。”   “对。”   秦思昂:“可是罗天奇的态度却很奇怪,他看到我的伤就目光闪烁。而且还有一点,当时他跟我打架,本来明明可以用石头砸中我的,但却不知为何顿了下。当时没觉得,现在想想,他当时应该就是看到了我胸前的伤口,还说了句什么‘别来找我’……”   这些话他都没对别人讲过,因为毕竟“迷星”的名声太臭,在不明白自己跟“迷星”会是什么关系之前,他谁也没敢透露,就怕万一因为这个组织上强制拒绝他参与这次任务,就那就得不偿失了。   跟这世上所有的强者一样,当有切身相关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要参与其中,阻止一切可能的危险。   桑芷薇也明白他的想法,闻言皱眉:“可是你身上这伤已经存在很久了,至少在我认识你之前就有,那时你还是孩子,如果你真的跟‘迷星’有关系,那也应该是你家人跟他们有关系……”   秦思昂:“是的。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胸口就有这个疤了,当时还问过我妈、金秀莲,她当时骂骂咧咧回我说是我小时候太调皮,弄坏烛台自己戳的。”   桑芷薇:“……”   她仔细打量着秦思昂胸前的伤口,又叫他把“迷星”的标志画出来仔细比对。   但是由于他这伤实在年代太久,又加上后面新旧伤痕交错,导致她有些看不清。   于是她便越凑越近,最后几乎是贴在他的胸前,但饶是这样,她还是有些分辨不清哪些痕迹是属于他这道伤口的。   于是她便索性伸出手,上手摸上那处伤疤:“你别动,我看看。”   她想用手把这道伤痕拓下来,然后跟“迷星”组织的标志进行比对,确认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天气有些冷,桑芷薇又因为之前的消息受到震动,以至手心很凉。   当她细白冰凉的手指触及秦思昂温热的肌肤时,后者不由自主被激起了一片栗米,并且下意识倒嘶了一口凉气。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小果“哒哒哒”冲进来:“妈!棉花糖怎么好几天没回家……”   “了?”   门开的瞬间,小果看着眼前“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目瞪狗呆,并且恰好听到秦思昂颤抖着“嘶――”了一声。   她:“!!!”   这是什么该死的直播社死现场!   下一刻,她脸色倏地爆红,扔下句:“抱歉!打扰了!”   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然后以比来时快了近数倍的速度光速跑远:“妈你们继续,我晚上再回来!”   屋内两人:“……”   “…………” 第77章 提审   因为小果这突如其来的误会, 成功让桑芷薇再次埋怨秦思昂的同时,倒也把两人心头的沉重感给打消了几分。   不过经过桑芷薇的仔细检查,倒是让她发现一个事实――   那便是秦思昂胸前的星形伤疤, 跟“迷星”的标志很有可能是出自同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缺了一角。   就在秦家村两人陷入迷雾之中的时候, 不远处的安和村也有了重大发现。   负责稽查的部队在罗非安家里的地窖里发现了不少婴儿的残骨,年代之久,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十余年前。   那时的罗非安应该还是个孩子。   所以说, 整个罗家,从上一辈,甚至上上一辈开始,他们都在干着倒卖人口, 贩卖器官的勾当。   而且鉴于目前国内的医疗水平,这些器官大多会倒卖向海外!   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了。   大家甚至开始怀疑,罗家是不是就是“迷星”的起源地。   否则又如何解释七年前捣毁的“迷星”窝点最早只追溯到了十年前的案情?   于是整个安和村陷入了戒严, 官方的说法是罗家父子感染了非常严重的疫病,以防出现大规模传染而进行的隔离,但实际上大家却是在挨家排查所有可能的线索。   对于这些,秦思昂作为案情最开始的发现者自然也是知情的。   同样的, 他一并把这些消息告诉了桑芷薇。   两人越听越觉得离奇, 并且很快,军方又在罗家地窖里发现了一支锈迹斑斑的烙铁,而且看其形状,正是缺了一角的“迷星”标志!   这东西一出,秦思昂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去派出所偷偷提审了罗非安。   面对他的提问,后者开始还十分嘴硬, 什么也不说。但是当他把那支锈迹斑斑的烙铁拿出来时,他终于崩溃了。   捂着脸开始大哭。   但他还是什么也不肯说,眼瞅着提审时间即将过去,桑芷薇终于看不下去,一针扎在他身上某处位置。   罗非安的嗓子当时就哑了。   面对他略显得惊恐且茫然的目光,桑芷薇面无表情,声音冷淡:“你现在是身份可疑的人贩子,倒卖器官的大恶人,你信不信即便你在牢里因病死了,也不会有人同情你?”   罗非安的眼神一缩,捂着嗓子唔唔连声。   桑芷薇顿时冷笑,“你是想说别人会救你?还是说你要举报我?”   罗非安一顿。   桑芷薇再次举起银针,银色的针尖闪着冷冽的寒光:“你以为我这根针是干什么的?告诉你,它不但能救人,还能杀人。”   她举着针又凑近了点,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地道:“我有一套针法,用过之后的人,无法言语,不可动弹,整个人在外界看来,就像是一个死人,但是他的感官却不会丧失。”   说到这里,她眉一挑,声音一变,陡然变得低沉阴冷:“你说,如果我给你用了这样的针,当大家以为你死了,然后把你装进棺材,埋进地下,你能坚持几天能活?一天?两天?”   罗非安的表情一变,看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惊恐且畏惧,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个美丽的女人,而是一个可怕的罗刹恶鬼。   他摇着头大叫,想叫她不要再说下去。   但是桑芷薇又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只见她冷笑着,仍然用那一副又轻又柔的嗓音继续说着恐怖至极的话:“你躺在地下,四周又黑又冷,空气稀薄,让你每一口呼吸都会变得困难无比。但你却完全无法言语也无法动弹,偏偏这时,还会有饥饿的老鼠,它们会以为你是一顿美味的大餐,然后钻进来,就那么一口,一口,接着一口地啃噬你……”   桑芷薇长相姣美,平时看着十分和善好相处。但这会儿,她却用一种极轻柔的声音,说着最残酷的话,直吓得罗非安闭眼偏头,想要不去看。   哪知她却用一根明晃晃的针,抵住了他的眼皮:“小心别动噢,如果不小心失明了,你就只能靠感觉去躲避那些老鼠们了。”   罗非安:“!”   桑芷薇静静盯着表情崩溃的他,突然露齿一笑:“算了,思昂,我看他也不知道什么,这种人渣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还是让我把他杀了吧。”   罗非安:“?”   不要啊!侧着身体疯狂唔叫起来。   这时。   “不。”   秦思昂突然出声。   罗非安的心里一定,刚要眼巴巴看着他,结果便见秦思昂脸上突然挂上了跟桑芷薇如出一辙的虚伪表情。   他的心里一突,整个人再次沉入谷底――   果然。   “你怎么会是杀他呢?”相对于桑芷薇,秦思昂的声音听起来更让人心惊胆寒:“他是突然说不出话,你在帮他治病。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暴毙’身亡。由于死得太快太突然,我们害怕他身染什么烈性传染病,为免导致更大的感染,我们只能就地将他的尸体处理焚烧。”   说着,他突然打了个响指,冲着罗非安露齿一笑:“啊,对了。烈火焚身的痛苦,你大概是还没体会过,这次你可以了,不用谢我们。”   烈火焚身?   罗非安的眼睛倏地瞪大,偏这时候桑芷薇已经顺手举起一根点燃的火柴,一把扯下他脚上的鞋袜,然后将燃烧的火柴凑了上去。   “嗷!”   身体最敏感的地方被火苗舔舐,顿时让罗非安惨叫起来,他有心想说自己愿招,奈何嗓子被封,发出的全都是些无意义的“呜呜”声。   脚心剧痛,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被这残忍的夫妻俩烧死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如同天籁般的声音。   “啊,不对,我们是不是还没问他?”   是桑芷薇。   她将点着的火柴移些许,一脸疑惑地望向秦思昂。   “唔唔唔!”罗非安疯狂点头:对对对!你们还没问,我怎么答!   “算了,他反正也不愿意说,我都问了半天。”秦思昂轻描淡写地掸着手指头,起身将门反锁:“趁着这会儿还有时间,你赶紧行针吧。”   “唔唔!”   我说!   罗非安再次疯狂大叫。   桑芷薇举起银针,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回头确认般地问了他一句:“你是想说你现在愿招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现在却又猛地被人拉住。   这一刻,罗非安激动到差点飙泪,疯狂点头。   然而秦思昂却已经不想再给他机会,一脸不耐烦地看看表:“一会儿就有人来了,行针吧。”   “唔唔!”   不要啊!我说!   罗非安疯狂摇头,生怕桑芷薇会听了秦思昂的话,直接给他一针让他变成个活死人然后被烧死。   桑芷薇静静盯着他半晌,似乎是在认真确认他讲的是否是真话。   罗非安用尽全身力气,充满真诚地回望着她。他是如此的诚恳,几乎把这辈子所有的诚恳都用尽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短短不到一分钟的等待,此刻在罗非安的眼里变得分外漫长。   “唔。”   我招。   他小声说。   终于,桑芷薇眼神一动,皱了下好看的眉毛:“算了,给他个机会也不晚,等下你来问,问快点,他要是不说,我再行针不迟。”   然后就是一针扎在他身上。   罗非安喜出望外,只觉喉头一松:“我保证配合!”   话一出口,他顿时愣了,摸着自己的脖子简直不敢置信,他没想到桑芷薇竟然如此厉害,简单两针,就可以随心所欲封了他的声音跟解了他的声音。   至此,他已经对桑芷薇那套说可以让他变成活死人的针法深信不疑了。   “我说。”   于是他再次开口,生怕说晚了,就会让人觉得他不配合,然后再弄死他。   经过这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眼前两人在他眼里已经可怕如同恶鬼地狱,再不敢有丝毫忤逆。   于是接下来他对秦思昂的问题有问必答。   于是秦思昂便知道了,罗非安他爷爷以及爷爷的父辈,还真是“迷星”的发起人。那个年代战乱纷飞,于是他家便以“保婴堂”的名义收养逃难者的孩子,然后再转手将孩子卖出去。不过那时候他们都是卖人,至于卖器官,则是后来他太爷爷去了国外之后的事情。   那些逃难者背井离乡,周围环境又满是战乱,大人们自身都难保。恰在这时,他家的保婴堂站出来,号称可以帮他们代管孩子,等大人们一切安顿好之后,便可将孩子寻回。   于是很多人便被他们这说法迷惑骗住,让那些逃难者们心甘情愿把孩子留下不说,往往通常还会留下一部分不菲的钱财以供孩子吃用。   只是这年代战争不断,往往很多逃难者还不及等到生活安稳,就已经客死异乡。   而即便有那些侥幸彻底安顿下来,又顺利回来找孩子的,他们不是以孩子年幼生病夭折为由搪塞过去,便是随便找一个年龄相当的,性别相同的孩子糊弄回去。   就这样,竟是让他们一家一直混到全国即将统一。   那时候他太爷爷敏锐地意识到将来的环境将不容他们保婴堂存活,便果断变卖家产,换了出国的船票,自己先行带着一部分家人逃出国外,剩下罗非安一家则由他爷爷带着隐姓埋名来到安和村落户,以图不时之需。   只是后来环境紧张,他家一度跟太爷爷那边失联,直到后来,七年前。迷星突然大规模活动,他家曾间接参与过几次转运孩子们的行动,之后迷星就被部队打压再次销声匿迹。   但是不久前,他太爷爷再度联系上他,据说是现在他们又在别的地方另起了据点。至于那天让秦思昂起疑的一百块钱,便是他太爷爷派人给他的,想叫他用这些钱打听附近是否有适龄的孩子可以拐卖。   不过他也强调,那些事情都是他爷爷以及他爹参与做过的,他自己是没有参与过,最多是个见证者。而且当他说到那一百块钱的时候,他也再次声明,自己拿着钱顶多只会买点酒喝喝,还说什么他也是有孩子的人,是不会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的。   显然,他已经被桑芷薇的手段吓坏了,生怕他们听着一个不满意,就一针给他个痛快,哦不,非常不痛快。   听完他的话,秦思昂眼睛几乎都要气爆,他没想到罗家人以及迷星的来历竟是如此的肮脏可怕。   以至于他差点都忘了问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罗非安在看到他胸口的伤疤的时候会显得那么惊恐。   幸好桑芷薇一直记得,最后她帮他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在看到他身上的六角星形伤口的时候会慌乱,露出马脚?”   听到这话,罗非安一顿。   桑芷薇眼神一寒,“不想说了么?”   语气轻柔,但是手上的银针却是作势欲发。   罗非安心头一寒,只得眼一闭,心一横,道:“那你们要先保证,我说了之后你们不会枪毙我!” 第78章 相遇   “当年镇上夏家老太太曾经抱了一个男婴过来卖, 当时我爷爷在忙别的,便叫我把人收起来。结果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失手飞了出去, 心口正好插在刚做好的烙铁上死了, 跟他胸前的位置差不多。”   “所以我才会一时失神, 以为是死去的孩子又来找我了!”   罗非安飞快地说完这一切,末了又十分忐忑地补了一句:“我真的是失手摔跤,不是有意要害死他的。”   哪知桑芷薇却是懵了, 满脑子只有他嘴里那句“夏家老太太”。   “你说的夏家老太太是谁?”   跟镇上菜花巷的夏大婶有关系吗?   桑芷薇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仿佛有一丝灵光,转瞬即逝,快得她还没来得及抓住, 便消失了。   罗非安:“就是现在住在镇上夏家那个大婶的婆婆,她已经死了。当初她大儿媳妇生了一对双胞胎,都是男胎, 她觉得不祥,就把其中一个孩子抱来卖了。”   桑芷薇:“。”   果然是她。   听到这,她心中消失的灵光突然再次一闪,这回被她精准地抓住了。   她眼神一闪, 看向秦思昂的目光突然变得复杂难言起来。   后者顿时莫名――不是在审问罗非安么?怎么突然看他?   接下来桑芷薇又问了关于当初夏婆婆卖孩子的细节, 又问他这么些年夏大婶满天满地的找孩子,他就不曾抱愧,想着要将真相告知于她么?   罗非安顿时沉默。   见状,桑芷薇不再多言,恰巧时间也到了,她便拉着秦思昂转身离开。   两人一走,审讯室里便走进来两名荷枪实弹的军人拉着罗非安便要将他重新关回监狱。   哪知罗非安是个坏透了的, 一看到两人顿时大喊大叫说要投诉,说秦思昂跟桑芷薇虐待他,刑讯逼供。   还说秦思昂身上同样有“迷星”组织的标志,是“迷星”的隐秘成员,反咬他了一口。   不过桑芷薇两人也早有准备。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早就跟上级汇报过此事,甚至就连这次提审,表面上虽然是两人为了私下提审,实际上却是有上级在外全程监督旁听的。   因此对于罗非安的投诉,大家回应他的只有十分冰冷的一句:“安静!回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桑芷薇正跟秦思昂一起在会议室里跟上级汇报完此次审讯的结果,然后并肩出门。   罗非安的心理防线已经被突破,接下来的事情便不用她再出手,刚才为了逼他开口,桑芷薇连续用了心理暗示以及银针,此时的她也感觉略有些疲惫。   是的,她骗了罗非安。   她并不会什么可以让人假死的针法,那种针法太过匪夷所思,她也只是在武侠小说里看到过。能短暂地封了对方的声音,都已经极耗她的心力。   所以她压根不可能做到让人假死,更不用说还能让他被烈火焚烧也不会清醒了。   因此为了让罗非安相信她的话,她先是用银针封了他声带上的血脉,让其声带短暂停止震动无法发声。吓住他之后,再用心理暗示让他彻底相信她可以让他陷入假死,并且受尽折磨。   等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这才开口发问。   这一连串的操作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却是十分的耗人心力。   因此桑芷薇一来到阳光下,便忍不住眯了眯眼,似乎有些受不了这强烈的光线。   秦思昂顿时体贴地抬起手,帮她遮挡阳光。   桑芷薇心里一动,突然又想起罗非安最后交待的事情来。   她顿了下。   “你……”   她沉吟着,扭头定定地盯着旁边的秦思昂:“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   秦思昂莫名看她:“嗯?”   他的大脑开始迅速运转,想着最近到底有哪些事情没有做――   跟阿薇的关系开始缓和,而且他今天也跟军长联系了,确认等这次事件结束,他便可以向她彻底坦白一切,到时能不能取得她的谅解,还得看他表现。   假期虽然只剩下两个月,但是如果他后续操作得当,应该是可以继续留在阿薇身边的……机会还有。   正当他快速盘算的时候,桑芷薇再次开了口中:“你有没有想过,你有没有可能不是她儿子?”   秦思昂:“啊?!”   他大脑顿时宕机,傻愣愣地张开大嘴定定看她。   不是在说罗非安交待的事情么?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了?   桑芷薇看他发愣,心下顿时微叹,虽然感觉有些残忍,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你不觉得你妈对你,跟对你大哥就是两个极端么?”   俗话说百姓疼幺儿,可这事在秦家却是反过来了。   金秀莲有多疼大儿子秦金成,就有多恨小儿子秦思昂。以前她以为是因为秦思昂出生不久,他父亲就去世了的缘故,但是现在她却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刚才她由于还有外人在的关系,因此她没过多细问罗非安当初失手杀死那个婴儿的细节,但是有一点她是了解到了――   当初孩子被他失手害死之后,他是将孩子偷偷扔到了野外,并未曾掩埋。后来他再去看,扔孩子的地方只余了血迹,并无孩子尸首,据罗非安的说法是孩子可能被野兽叼走吃了。   但是看着秦思昂,再联系他身上那道莫名其妙的伤口。   她却觉得――事情大概另有可能。   秦思昂眼睛倏地瞪大:“不可能!”   “我以前也怀疑过,曾经去老家村里打听,我妈的确生过两个孩子,都是儿子。老人们还说我小时候体弱,是我妈求千家饭才养活的。”   这也是为什么金秀莲虽然对他那么坏,他也做好了万一自己身死,就让孩子们跟秦家彻底脱离关系的准备,但自己却仍是没跟她彻底决裂的原因。   毕竟当初如果没有她的救治,只怕这世上也就没他秦思昂了。   桑芷薇:“可那怎么解释你身上恰好有一道伤疤,还让罗非安那么害怕?虽然他没认出来,但是我基本能确认,你身上的伤就是那道烙铁的印迹。”   “可是……”   秦思昂还想再争论一句什么,但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秦宇轩学校门口,后者已经放学出来了,正在门口等他。   于是他便将余下的话咽了下去,快步走过去准备接上小轩离开。   肖衍也陪着秦宇轩站在一起,也不知怎么了,他突然抬手指了指秦思昂的眼睛,道:“眼睛。”   桑芷薇一愣:“?”   肖衍抿唇,顿了下,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开口,又说了句:“眼睛。”   说着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撕下,塞给她:“眼睛。”   他连续强调了三遍眼睛,这不由让桑芷薇感觉奇怪,不过还不等她细问,肖衍已经转身,快步离开。   桑芷薇:“……这孩子,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过肖衍的奇怪是一直都有的,于是她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扭头又对秦思昂强调一遍:“你可以回去问下你父母的血型。”   “他们一个A,一个B。”   秦思昂飞快答。   桑芷薇一顿,这倒是不好办了。   “要不你取点他们身上的样品,做个亲子鉴定。”   正当秦思昂说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的时候,秦宇轩突然开口:“妈妈你觉得爸爸不是奶奶的孩子吗?要真的不是就好了,我一点也不想认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思昂心里一突,便将反对的话咽了下去,点头:“行,我找京市的朋友帮帮忙。”   这年头能做亲子鉴定的机构很稀少,而且还一定要写报告层层审批才行。不过秦思昂这么多年在部队也不是白混的,倒也认识不少人,做这东西也是可以的,家里人的毛发组织样品,估计得多费些心思。   不过这也简单,他在京市的发小还在,跟家里一直有联系,啥时候叫他过去一趟找找东西还是可以的。   商议完这一切,一家人便骑上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回家了。   经过菜花巷的时候,桑芷薇本想开口跟秦思昂说有关夏大婶的事,但数次话到嘴边她又咽下了――   算了,现在事情还没眉目,还是不要叫人白高兴的好。   只是经过供销社他们停下去买东西的时候,却是意外的跟夏大婶碰了个面对面。   彼时夏大婶正在跟人吵架。   “你这姑娘长得倒挺好看,怎么说话嘴巴这么不干净呢!你说谁搞资本主义?啊?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能说出口的么?!”   “小小姑娘,长得也漂漂亮亮的,人咋心思这么恶毒呢?!”   夏大婶说话语速极快,连珠炮也似地“突突突”不停怼向对面的营业员――   “你不要以为你在供销工作就了不起,就可以随便八卦别人家的事情!你们主任在哪里?我要投诉你!”   夏大婶一向和善的脸庞此时充满了不忿与不满,死死盯着对面的营业员,似乎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桑芷薇耳朵一动:啊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然后挤上前,打了声招呼:“夏婶子,怎么了?”   夏大婶气呼呼扭头,一看到是她,脸上顿时堆起和煦的笑容:“啊,桑医生你来啦?你来得正好,这人说瞎话编排你家,我正在跟她理论呢!”   “来来来,正主来了,你有本事把刚才对别人说的话再同她讲一遍?长着一张漂亮的嘴如果不好好说话,还不如把它切了!”   对面的营业员被夏大婶一句接一句怼得完全无力插嘴,原本一张白皙的脸涨得猪肝也似,整个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刚才她本在工作时间跟同事们八卦,说桑芷薇不要脸,自己离过婚,生过孩子结果还要到处勾搭男人之类的话,结果不巧就被夏大婶听到了,对方顿时不依不饶拉住她好一通理论。   而且夏大婶是跟人战斗惯了的,战斗力十足,她说一句,对方便能回十句,一句接着一句地怼她,怼得她毫无招架之力,节节败退。   正当她想着要不算了,省得真被人投诉到主任那里就得不偿失了的时候,偏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音,从上面下来了桑芷薇跟上次那个一口气提走两辆特殊定制自行车的土大款。   她顿时愣了:桑芷薇竟然连这人也勾搭上了么?   她心里顿时满不是滋味起来。   偏这时夏大婶还把人拖到她面前,指着她要她跟人说清楚。   这姑娘心里一股邪火上拱,看看旁边站着的又帅又多金的秦思昂,再看看桑芷薇那张即便只是浅笑着也显得十分魅人的脸――   再想想上回她努力套近乎,结果最后却只换来秦思昂一句要喊他叔的奇怪反应,以及现在他毫不掩饰充满爱意看着桑芷薇的眼神。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一下断了――   “对,我就说了!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哪里来的脸到处勾搭男人?那些男人也不瞎,难道不知道她是个没人要的破鞋吗?!”   “而且你们看她最近来镇上,天天都骑着摩托车!摩托车多贵啊,而且还是那种边三轮,她一个女人哪里买得起?肯定是骗着那些男人给她买的!不要脸,简直就是个诈骗犯!”   她愤愤地道,眼角余光还死死盯着秦思昂,在心里无声大叫:“这位大哥你千万别被这女人骗了,她有儿子有女儿,还是个离了婚的二手货!”   夏大婶:“……你才诈骗犯,桑医生那么厉害,别说区区一辆三轮摩托了,就是小汽车她也买得起!哪像你,一天天的只会靠嘴皮子说事,跟个农村的大嘴泼妇有什么区别?!”   营业员:“!”   本想再次跟她理论,但是考虑到她不能在秦思昂面前失了风度,便又忍住了没吭声。   而是将一双饱含委屈的眼神向秦思昂扫了又扫。   结果正是这一扫,让她突然意识到不对来――   从她的视角里,原本应该明白真相,大发雷霆的秦思昂脸倏地沉下来,却并没如她所想的那般开始谴责桑芷薇,反而眉一皱,踏前一步拦在她身前,一副保护的姿态。   营业员:“?”   怎么感觉他的反应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心里倏地升出一丝不安的感觉,咽了口口水盯着秦思昂说了声:“这位大哥……”   然后就见秦思昂掌心一竖,然后道:“这位同志,造谣是犯法的。”   营业员:“??”   秦思昂:“抱歉乡亲们,我就是桑医生的前夫,现在正在重新追求她。那辆摩托车也是我送她的,如果让大家误会了,还请大家原谅。”   营业员:“???”   “!!!!!!” 第79章 眼睛   面对秦思昂的背书, 夏大婶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欣慰,反而还怒气上头,直接挥手, 重重拍了他一巴掌:“你这小伙子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 做的事儿咋也一样不靠谱呢?”   秦思昂:“?”   顿时莫名其妙, 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靠谱了。   看他还不知悔改,夏大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瞪我?你说说你这么好的老婆,这么乖的孩子上哪找去?你竟然还有胆跟人离婚?!”   话毕, 夏大婶一把拽过桑芷薇:“阿薇,姨斗胆叫你一声阿薇,咱别理他,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咱自己一个人过, 照样儿好好的!”   秦思昂:“!”   从没见过挖墙角挖得如此理直气壮,正大光明,厚颜无耻……啊呸, 都什么跟什么!   气得他赶紧摇摇头,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给甩掉。   桑芷薇哭笑不得,又害怕夏大婶把自己气着,便顺着她:“没事, 我不会犯傻的。”   秦思昂一急:“阿薇!”   然而他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人就被夏大婶重重撞向一旁,强行将他跟桑芷薇分开:“阿薇,走,我带你去找供销社主任!他这供销社越来越不像样了!”   营业员顿时急了,眼巴巴望着秦思昂,后者眉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眼尖的夏大婶注意到。   于是夏大婶嘴一撇, 再次跟桑芷薇咬起了小耳朵:“看到没,这就是男人。这姑娘刚才还诬陷你呢,现在就开始动摇心软了!”   秦思昂:“……”   总觉得这女人跟自己犯冲,怎么哪哪都要刺他一下呢?他说什么了就心软了?!   气得他原地打转却又不知该如何反应。   桑芷薇看他吃憋,心情大畅,便忍着笑挽着夏大婶:“好,我们去找主任。”   夏大婶一看她愿意附和自己,顿时底气十足,提高了声音:“唉哟,现在的小姑娘哟,真真是一个个的嘴上没个把门的,见天的什么污糟水都能往外泼。却不知道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个儿,啧啧,这到底是谁天天的扒着男人?呵呵……”   最后还吐出两个极具灵性的“呵呵”,当场就把那营业员给气得眼睛都红了。   夏大婶还不依不饶:“哟,这就要哭啦?那你污蔑别人的时候咋不觉得委屈呢?嘁,走走走,我们去找主任去了!”   两人来到供销社办公室,很快就找到主任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说,夏大婶是个非常热心的性子,当场盯着主任非要他把那营业员叫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跟桑芷薇道了歉,这才相携离开。   原本营业员想着反正已经被抓包了,倒不如趁机卖个惨,说不定还能搏得秦思昂的同情――没看他除了自行车,还搞了摩托车么?   这么厉害又有钱的人,她还不赶紧趁机扒住更待何时?   于是她便当场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也是道听途说,没了解完全部事实真相,只是根据过往的情况就开始瞎说,损害了秦思昂的荣誉,表示十分抱歉。   哪知秦思昂听完,顿时眼一瞪:“你可没损害我的荣誉,你损害的是我孩子妈妈的荣誉,是桑芷薇的荣誉,向她道歉!”   这最后四个字给她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这姑娘顿时脸如死灰,讷讷着不肯说话。   不过桑芷薇倒也不是那等咄咄逼人的人,见她不愿便也只是轻笑一声,说了声:“不必了。”   她这般大度,倒是更映衬得那营业员是无理取闹,最后营业员无法,灰溜溜下场,一场风波就这样消弥于无形。   *   等三人买完东西出门,夏大婶看到独自等在一旁的秦宇轩,顿时又想起来小果:“你怎么没带小果儿来?我上回得了些糖,还说留给她吃呢。”   也不知为什么,从见小果的第一面起,夏大婶就很喜欢她。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留一份给她,等到见面更是必定会拉着她去自家玩一会,还时不时笑称,说自己不该得的是孙女,否则就要跟她家一起订个娃娃亲了。   以前桑芷薇不明其中缘由,现在得知秦思昂有可能不是秦家亲子,她便越看越觉得自家人可能跟夏大婶是亲戚。   因为心里存了这么个念头,她便忍不住来回观察夏大婶的面相跟秦思昂以及秦宇轩的样貌。   只是看来看去,她怎么也看不出三人间有相像的地方。   夏大婶天性乐观,跟她小儿子夏念丰一样,都是心宽体胖,脸也是那种圆圆的充满喜庆的脸型。而秦思昂跟小轩,则是清瘦型的脸型,鼻梁高挺,眉骨饱满,十分帅气。   许是她看得太过频繁,被夏大婶注意到了。   她顿时笑呵呵回头:“你是不是觉得我瘦了?我最近跟着我家念丰一起减肥,倒是瘦了几斤,怎么样?我瘦了有没有好看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捧起了脸,弯起眼睛笑得一脸开心。   桑芷薇看着她依然圆润的脸型,以及充满富态的身材,忍不住也笑,点头:“嗯,好看多了!”   夏大婶顿时美滋滋,乐开了怀。   不过片刻后她便清醒过来,重重“悖 绷艘簧:“没想到你也来骗我,我家小玉天天说妈你好看了,妈你美了,搞得我还以为是真的。结果那天我想着说把年轻时的衣服找出来穿穿,结果你猜怎么着?”   说着她一拍大腿,大笑了起来。   “怎么着?”桑芷薇被她的笑容感染,顿时忍不住也跟着一起笑。   “我那衣服刚上身,我这才轻轻的,真的就是非常非常轻的,吸了一口气……”   夏大婶说着就憋起气来,搞得桑芷薇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小小憋了一口气。   “然后,‘砰!’地一声,衣服就炸成了两片!”   夏大婶说着说着就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她是真的觉得好笑,连眼泪都沁出来了:“也亏得以前衣服质量好,面料过了这么些年都够结实,不然估计就不是两片了,而是一缕一缕了!”   “哈哈哈!”   秦思昂顿时不厚道地笑了起来,惹得桑芷薇脸一板,伸手重重掐了他一下:“闭嘴。”   秦思昂一愣,呆呆地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自从上次回来,桑芷薇从来对他都是敬而远之,一副要跟他绝交的姿态。   可是现在,刚才,她竟然主动掐了他一下!   要知道,这可是只有在他们以前关系还非常亲密的时候她才会有的举动!   他顿时感觉有点激动,不仅不想躲,甚至还想让她再掐自己一下。   看他这样子,桑芷薇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把人掐痛了。但是还不等她开口,就见眼前这人突然十分大声地道:“你再掐我一下可以吗?”   桑芷薇:“?”   竟然还有这样的要求?   夏大婶顿时白他一眼,再一次小声嘀咕:“阿薇,这人你得离远点,他怕不是个傻子,没的拖累了你跟孩子。”   秦思昂:“……”   别以为你声音压得低我就听不到啊。   夏大婶看着他不服气的目光,脖子一挺:“怎么的?不服气啊?来来,你不就是想被掐么?满足你!”   说完,夏大婶毫不客气伸手,重重一把掐上他的胳膊上的软肉,顿时疼得秦思昂大叫起来。   夏大婶常年干农活,那手劲可不是盖的,又加上她掐的是秦思昂胳膊上敏感的软肉,顿时痛得他哀哀叫唤。   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夏大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叫你一天天的不干人事,竟然敢跟阿薇离婚!该!”   说来也怪。   这夏大婶虽然为人热情,但是起码的分寸距离还是懂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桑芷薇一家,心里总是油然而生一种长辈的责任,总想照顾她们。   以至于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在心里把桑芷薇当成了自家女儿。   所以当今天第一次看到秦思昂,得知他就是那个抛下桑芷薇害她一家子吃尽苦头的罪魁祸首之后,她心里顿时充满了郁气,直想把他大骂一顿解气。   于是这会儿趁着秦思昂说错话的机会,她是直接上手就掐,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正当夏大婶还想继续“携私报复”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妈。”   终于解救了秦思昂。   是夏念丰。   夏念丰下班回来,隔老远就看到他妈在跟桑医生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他看到他妈竟然突然对旁边的秦思昂下了手,顿时急了赶紧过来制止了她:“妈,您这是做什么呢?”   夏大婶松松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麻的手指,“没啥,是这人自己要让人掐他的,你妈我这是在助人为乐。”   夏念丰:“……妈,您别闹了。对了,上次您不是说给小果攒了糖吗?我去家里取过来?”   这话一出,果然成功转移了夏大婶的注意力。她顿时催他:“走走走,你带着他去拿,我跟阿薇再说会话。”   桑芷薇倒也没拒绝,只是在夏念丰看过来的时候又一次特意观察了下他的面相。   这一看,倒是让她有了个意外的发现。   以前她就感觉夏念丰的声音很像秦思昂,只是前者身形微胖,长相跟秦思昂毫不相关。   但是前面不是说了嘛,夏念丰因为消渴症的关系,最近在积极锻炼减肥已经瘦下来一点。   她没想到瘦下来的夏念丰竟然还有一点帅气,尤其那双眼睛。以前胖的时候只有小小的一条,但是现在一瘦下来她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还很大,眉骨也是相当的饱满,看着竟然跟秦思昂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眼睛?   她心里一动,突然想起肖衍之前那没头没脑的话来。   然后她飞快伸手进衣服兜里,摸出一张纸――上面两大两小四个墨团,其中两团圆润无比,剩下两团一高一矮像是孩子。   每个墨团上都有一双又圆又大的大眼睛。   ――如果小果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他画的这是之前他们一家子第一次在供销社门口遇到夏大婶时的情形。   不过桑芷薇虽然没看出来这个,但却意外地读懂了上面蕴含的信息:这几个人的眼睛很像。 第80章 赴京   由于这一意外发现, 让桑芷薇在心里更加笃定秦思昂身世的同时,又开始疑惑:肖衍是如何知道的?   但是转念一想,这孩子的精神世界异于常人, 更是较常人敏感专注, 是以他发现这点似乎也很正常, 便将这件事情放下没再往下继续深思。   不过她也没打算声张此事,毕竟现在事情还早,没必要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话虽如此想, 但她还是趁着夏大婶热情说话的间隙,状似无意地伸手自她头上捡了几根掉落的碎发下来:“您这里有头发。”   夏大婶浑不在意:“悖这人老了头发掉得也厉害,每天都有一大把。”   桑芷薇笑眯眯地随手将头发“扔”了, 道:“多吃点黑色的食物,类似黑芝麻之类的可以固发。”   夏大婶顿时笑逐颜开:“嗯嗯,好!”   由于担心捡来的头发不带发囊是查不到DNA的, 她便又趁着等秦思昂回来的间隙,数次伸手帮对方捡身上的碎发,直到有次不小心扯到几根她正常的头发这才作罢。   夏大婶热情跟她聊天,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 即便被她扯痛了, 也只是小小的轻呼一声:“没事,你不用帮我捡了,这每天总会掉不少,就让它这么去吧。”   看她如此,桑芷薇倒生出些微的不好意思,抬手主动帮她把了把脉:“会掉很多么?我帮您看看。”   正当两人说着话,那头秦思昂也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的徐湘玉,隔老远她便开始喊:“桑医生,你来镇上咋也不来我家一趟?我妈给小果准备了吃的,我前几天给囡囡做鞋,顺手也给小果儿做了一双,你看看如果合适就拿回去。”   面对如此热情的夏家人,秦思昂显然有点不知所措。   桑芷薇倒是习惯了,微笑着上前接过徐湘玉手里的小花鞋。   那是一双小小的虎头鞋,看着虎头虎脑的,上面的花纹绣得也非常好看――   “你这手也忒巧了。”   她忍不住赞叹,“就冲这颜值,我也要收下来,回去即便小果穿不了,当个纪念品看着也开心啊。”   徐湘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指着鞋子某处的束口道:“这里我做得松,加了松紧布,回去如果小了你自己换个大点的松紧布就可以了。”   “行。”   桑芷薇二话没说地就把东西接下了,倒是惹得秦思昂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少顷,一家人跟夏家人告别,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   *   接下来几天,桑芷薇趁着秦思昂寄送样品去京市的时候将夏大婶的头发也一并夹了进去。   罗非安已经开口,接下来诸事顺利,大家顺着他的交待,顺藤摸瓜,将残余在各处的“迷星”成员抓捕归案。   不过令桑芷薇感到意外的是原本她以为这次大案,依秦思昂的性子肯定也会参加,结果他竟然全程守在家中竟是对这个案子一点也不关心的模样。   不过她也没问为什么,倒不是她不关心这个问题,而是高考快要开始了。   这次高考她抽到的考场在京市一中,离桑决明的住处很远,倒是让她有些头疼考试期间的住宿问题。   得知这一消息,卫杨却是很高兴。   因为他家就在京市一中附近,于是他便盛情邀约桑芷薇考试期间带着孩子们过去他家住。   他家人口简单,父母早亡,唯一的姐姐早年出嫁去了外省,家里现在只有他一人,以及一个跟他同住的隔房的堂婶。   堂婶年纪大了,两个孩子上山下乡在外地,原本她是单独住在另外的地方的,但是后来孩子们担心她身体状况,商量一番之后便决定换掉其中一处小的,两家合住一处。   这样一来,他家便相当于是一个独门独院,倒也清静。   得知这一情况,桑芷薇没过多犹豫便同意了暂时借住在卫杨家里。   其实这主要还是因为这次秦宇轩也要跟着高考她才会如此,否则如果只她一人,她随便找个招待所住下也便可以了。   很快,一家人便收拾停当启程出发去京市。   这一离开,正逢过年,一家人便商议索性在京市陪着桑决明过完春节,年后再回来。   如此一来,家里的一些贵重物品,如那两辆自行车以及摩托车便要托付给村里人帮看。   索性秦家村人热心,再加上这一年大家都受了桑芷薇不少实惠,种药材卖药材家家户户分了不少钱,这事倒也不难,将车子推到老队长家便行了。   只是院子里的不松口跟棉花糖两只有些麻烦。   这两只死活不肯挪窝,尤其是棉花糖,更是一直扒在小果头顶死活不肯下去。至于不松口,则是死死吊在棉花糖的尾巴毛上,也是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   最后一家人无法,只得将两只带上一并出发。   只是她家东西本来就多,这下再加两只小动物,东西更是一下多出不少。   原本小果也是可以将东西转移到空间里藏起来的,但是考虑到这一路有卫杨还有秦思昂同行,她便只好按下不动。   不过好在一家人也不用挤大巴。   秦思昂托在部队的熟人找了辆往返于蒙山军区跟京市物资运输车,一家人准备搭这车过去。   于是这天一大早,等秦思昂早上“突突突”骑着摩托车先把一些重的,不好搬动的东西送了过去,之后一家人便拎着大包小包慢慢往搭车的地点赶去。   卫杨也跟他们一起,不过他东西少,只随身背了个挎包外加一个水壶便搞定一切。于是他便自告奋勇说要帮小果背她的包包。   哪知小果包里也不知道塞了些啥,看着小,实际上却沉得要死要死的,他一接过去,乍一下没防备,被压得差点一个趔趄。   小果:“。”   赶紧伸手扶住:“卫叔叔,不行就还是我背吧。”   她力气大,因此她包包里放的就是一些风干的腊肉以及这几天秦思昂抓紧上山打的一些野味啥的,确实不轻。   卫杨涨红了脸,看了看旁边拎着一个比小果的包大了一倍有余还感觉轻飘飘的桑芷薇一眼,吭哧一声,道:“不用,我背得动。”   开玩笑,她一个不到七岁的小孩子都能背动的包包,结果他却背不动,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于是卫杨一咬牙,愣是憋红了脸,扛着包包大步走在最前。   小果:“……”   她很想跟卫杨说自己力气大,但是又怕她这样说过之后对方反倒会跑得更快,最后只得张张嘴,将要说的话咽下去――   行叭,反正一会儿如果他背不动了自己再接过来也是一样的。   路上她们遇到了孙仲明。   也不知为什么,这个曾经明显爱慕桑芷薇的人在卫杨来了之后就变得极其沉默。   之前他还曾经花力气特意劝说小果留在村里上学,可是等小果真正留下来之后他反倒又没什么动静了,每天就按部就班是备课上课,一点也没有小果开始想象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   几人跟他打了招呼,孙仲明看着大家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也没吭声,埋头骑着他那辆三八大杠“嗖嗖”往前冲。   “妈妈,孙老师怎么了?”   小果不由有些好奇,扭头戳了戳桑芷薇的胳膊。   桑芷薇见天的忙碌,闻言更是不明所以:“我也不知道,可能忙吧。”   自从上次她拒绝了孙仲明的表白之后,每次两人单独相遇她都会远远绕开,是以虽然她也在村里,但两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母女俩正说着话,路的那头突然远远地传来一阵“突突突”发动机的声音。   “爸爸!”   小果眼睛一亮:“爸爸回来了!”   说着,她便小跑着追上卫杨:“卫叔叔,东西可以放下来给爸爸载着了!”   卫杨本想说不用,但是小果已经快手快脚,一把从他肩上把包包取下来,拎着飞快跑远了。   看着那个压得他脸红脖子粗的大包在小果手里轻如无物――   卫杨:“……”   突然开始怀疑自己.jpg。   看到他发呆,桑芷薇不由微笑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力气小,是我家的人力气普遍大。”   卫杨:“?”   他本还不想相信,但是紧接着秦宇轩路过,将手里的大包往他怀里一压,顿时压得他“噗”地一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这才一脸懵逼的反应过来:可能确实是他们的力气比较大吧?   不过即便明白过来这件事情,他也并没有放弃,反而快步上前,帮着落在最后的秦宇轩抬着包:“走,我帮你一起扛着送过去。”   很快,一行人便超过孙仲明迎向驶来的摩托车。   孙仲明停下车子,看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脸上的表情逐渐怔忡――   这时,卫杨突然发现自己的钥匙掉了回头来寻,正巧看到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的孙仲明,他不由笑着打了声招呼:“孙老师?你也去高考?在哪个考场?”   孙仲明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卫杨竟然会主动跟他招呼,顿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唔,啊,是的,我在京市小学的考场。”   “啊,京市小学啊?”卫杨皱眉思索片刻,然后笑了起来:“那离我们比较远,我们在京市一中。”   不过说起来,京市小学离中医院倒是挺近的――   卫杨脑子里倏地划过这么一个念头,然后便笑笑摇头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走了。   孙仲明愣愣地看着他人走远,忍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突然出声叫住他:“卫医生!”   卫杨回头:“怎么了?”   孙仲明:“啊,那个,桑医生,呃,她还好吧?”   他本想问最近秦思昂回来了是不是一直住在桑芷薇家里,但是话还没出口又觉唐突,便临时改口问成了“她还好吧?”   这话顿时惹得卫杨奇怪扭头,下意识看了正在往车上装东西的桑芷薇一眼:“呃,还行吧。”   他感觉孙仲明有些奇怪,之前在卫生室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孙仲明对谁都一副客气有礼的样子,但是偏偏对他似乎总是有一点若有似无的敌意。   后来秦思昂回来了,这丝敌意对象便又变成了他。   不过他这人虽心思敏锐细腻,却也不是那等爱好八卦的八婆。因此在意识到他不喜欢自己之后便只是顺着对方疏远了他,倒也没有深思他到底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孙仲明抿抿唇,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不知因为秦思昂说了句什么而忍不住微笑的桑芷薇。   卫杨:“。”   侧目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有一丝灵光划过:这人不喜欢他,后来又不喜欢秦思昂,莫不是因为喜欢芷薇姐?   卫杨:“……” 第81章 更新   等一行人赶到乘车点, 卫杨再次意外地发现孙仲明竟然也在,而且看样子,他也是走关系搭便车的人。   卫杨略微有些惊讶地跟人打了招呼, 后者看着他们一行人似乎感觉有些尴尬, 只微微点头跟大家示意了一下, 便低下头开始看书,一副一点也不想跟他们打交道的样子。   他的表现太过明显,桑芷薇顿时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孙仲明的脑袋顿时缩得更低了。   桑芷薇:“。”   不过这会儿秦思昂的声音再次从前面传来:“阿薇, 我跟驾驶员说了,叫你跟孩子们坐前面,我们几个男的坐后面。”   于是她便收回思绪,一手一个牵着孩子们绕到驾驶室上了车。   秦思昂确认她们都已经上车坐好, 这才转身,轻松一个起跳,便撑着手跳进后车厢, 冲里面已经坐好的两人微笑点头示意。   卫杨略有些羡慕地看着秦思昂:“你这身手很不错啊,都是部队里练的吗?”   许是他羡慕的语气太过明显,惹得角落里的孙仲明眼睛飞速地一瞥又收回去。   卫杨正盯着秦思昂并没注意到这一幕,反倒是秦思昂, 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道:“对啊,想不想学?要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卫杨顿时摇头:“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   听到两人对话,孙仲明脸上表情微显惊愕,不过由于他这会儿低着头,倒也没人注意到他。   从蒙山镇去京市,如果从大巴的话需要四个小时, 但是如果搭这种便车――按司机速度不同,从两个小时到三个小时时间不等。   但总归来说,时间都花得不短。   不过好在几人都不是那等怕闷的,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中途在休息处停车休息的时候,卫杨准备下车方便,他下意识喊了秦思昂一嘴:“你去不去?”   秦思昂想着等下要去休息处买碗鸡蛋面给桑芷薇她们吃,便随口拒绝了他:“不用,你自去吧。”   一旁正起身的孙仲明听到两人对话,下意识再次惊讶地看了卫杨一眼。   这一次,卫杨发现了。   不过他也没问,毕竟这孙仲明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他也没必要处处注意对方的感受。   只是等两人一前一后去厕所方便完,出来洗手的时候,孙仲明突然开了口:“你不是喜欢桑医生么?”   卫杨洗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片刻之后微笑起来,反问回去:“怎么?”   说实话,孙仲明这问题在他看来问得有些无礼甚至过份了。   不过他这人性子向来温善,因此便没把这些情绪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反问一句,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唐突。   但是孙仲明这人,学习上可能确实有点头脑,但在人情世故上,就总归是差了那么一点。因此他非但没能听出卫杨话里的不悦,反而还进一步道:“既然你喜欢桑医生,你为什么要容许那个秦……呃他住在她家?”   卫杨:“。”   他顿时感觉有些无语。   别说桑芷薇现在名义上跟他并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有,他也没法管着别人孩子的爸爸不让人住家里吧?   正当感觉无言以对想要离开的时候,孙仲明再次开口了:“原本我你以为你是个厉害的,所以才会主动退让,结果没想到你竟然……”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卫杨已经眼尖地注意到那边桑芷薇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于是他便飞快地打断他:“孙老师你怕是误会了,我只是遵从我老师的意思在卫生室当桑医生的助手,顺便学习。”   说完,他便扬起一脸笑,看向桑芷薇:“芷薇姐,女厕所那边人多,你快带着小果过去排队,我在这边等着小轩。”   孙仲明抿唇,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旁边的桑芷薇又觉得有些话说不出口,便只得转身走开。   桑芷薇感觉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怪,不由多嘴问了句:“你跟孙老师聊什么呢?”   卫杨一顿:“没什么,他问我在哪个考场。”   “哦。”   桑芷薇不疑有它,将秦宇轩交给卫杨之后便带着小果去了隔壁的女厕。   这年头的休息处很简陋,厕所也是非常简单的那种茅草棚子,里面的气味很是难闻,又加上人多,小果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受不了,最后捏着鼻子示意妈妈自己想去小树林解决。   正好桑芷薇也有些受不了里面肮脏的环境,想了想便带着小果往边上的小树林行去。   不过两人倒也不打算在野外露天解决,毕竟她空间里有配套的卫生间,她们只需要找个僻静的地方进去然后再出来就行了,环境好不说还不用排队。   等两人解决完生理问题从空间里出来,那边秦思昂也帮他们买好了鸡蛋面,正抱着面碗站在路旁等她们。   看到两人从那边过来,他顿时了然,赶紧安慰道:“路上我们只停这一回,再过一小时就到京市了。”   话毕,他便体贴地一人分了一双筷子,催她们快吃。   桑芷薇看着他只端了三碗,便不由奇怪:“你自己不要么?还有小卫他们……”   话音未落,秦思昂已经飞快答道:“他们啊,我问过了,不用。”   虽然明知道那两人也喜欢桑芷薇但是这点肚量他还是有的,所以在买面之初就问了两人,两人均是说不要,他便也没再强求。   肚量归肚量,但是强行喂面的事他还是做不出来。   所以当两人说不要的时候,他便从善如流地没给两人买。   至于驾驶员,他们在路上吃东西都是可以报销的,所以也不需要他买。   所以他便只买了三碗。   这里的面份量大,小果跟小轩两人共同分了一碗都还剩了个碗底吃不完,桑芷薇也吃得有些艰难。   见状,秦思昂便自然无比地接过母子三人吃剩下的,将它们便都倒入自己碗中,呼噜几下就下了肚,一点也不介意这是她们的剩饭。   见状,小果顿时感觉触动,反倒是秦宇轩,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   小果心里一动,看向秦思昂,结果一眼瞧见自家妈妈脸上微露歉意,转手自身上摸了一把糖递了过去:“你在车斗里冷的话抿粒糖能舒服点。”   小果:“……”   好吧,白感动了,敢情这都是她老爹的苦肉计。   这时,秦宇轩冲着小果一顿挤眉弄眼,后者这才明白他刚才那一副见惯不怪的表情从何而来。   难怪刚才他明明已经吃超过平时的饭量了,最后还要猛往嘴里塞,敢情就是不想给她爹那个苦肉计的机会。   她:“。”   这头小果自觉识破自家老爹的苦肉计,那边等秦思昂跳上车,孙仲明已经忍不住开口鄙视他:“秦同志,你这样耍心眼不太好。”   他回来得早,因此亲眼瞧着秦思昂一共是买了四碗面,但是他却把其中一碗的面分出来分别倒在剩下三碗里,最后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   卫杨回来得晚,看到秦思昂的时候他已经把空面碗都还回去了,闻言顿时奇怪:“怎么了?”   孙仲明这会儿也不装深沉了,径直把他看到的事情说了,末了道:“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端,行事该光明磊落,哪像你这样?偷偷搏人同情的?”   秦思昂:“那孙子兵法还说了,兵者诡道也,这些小细节大家就不要在意了,况且我是真的不介意他们吃剩下的,都是一家人,怕啥。”   最后一句成功让孙仲明黑了脸,他气愤愤地扭头过去,不再看眼前这个让他感觉不爽的男人。   秦思昂也不在意,抓出桑芷薇给他的糖递过去:“要不要?”   卫杨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粒,再想拿第二粒的时候被秦思昂“啪”地打了回去:“只许拿一个!这可是我老婆给我的!”   卫杨:“。”   “你信不信我把刚才孙老师说的事跟芷薇说了,到时你一个也捞不着。”   哪知他却低估了秦思昂的脸皮厚度:“说呗,反正到时我就说我全都吃完了,她也不可能搜身,或者搜身也可以,我很配合的。”   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顿时腆着脸笑得一脸荡漾。   这一幕顿时再次气得孙仲明重重哼了一声,起身走到车厢另外一边,彻底跟他们隔得远远的。   卫杨倒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厚脸皮,于是秉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思想又强行从他手里抠走了一颗糖,之后便安静下来,一路无话。   很快,车子就到了京市地界。   车子是要进运输司的,秦思昂还好,剩下几个外人肯定不能进去。   于是众人商议一番,便在路边一个公交站台边停下,一行人下了车。   秦思昂不知道跟桑芷薇说了句什么,下车不久就不见了踪影。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又是凛冬腊月的天,大家站在路边寒风呼呼的刮,没一会儿就把大家冻得不停跺脚,再加上桑芷薇她们身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包裹――   孙仲明本来还在气秦思昂做事不磊落,又痛恨自己竟然连这样的人都打不败,还让他堂而皇之地跟在桑芷薇身边。   但是看到这幕――   他顿时又责任感爆棚,忍不住开口问:“你们要去中医院吗?小果爸爸呢?他就把你们这么扔在路边不管了吗?你们东西这么多,要不我找地方打电话叫我妈骑车子过来帮你载下东西?”   他的问题太多,以至桑芷薇一时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   正好这时公交车又来了,似乎还是最后一班,因为车门一开,上面的司机就喊他们:“要上赶紧上!最后一班跑完收工!”   她便催他:“你赶紧上车。”   孙仲明:“。”   锲而不舍,继续追问:“小果爸爸呢?他怎么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错过这班车,这么多东西你们怎么走?”   桑芷薇张张嘴,正要说话。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阵发动机的声音,同时伴着一个轻扬的声音:“哟,孙老师果然是当老师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般。”   孙仲明惊讶回头,却见秦思昂动作轻快地从一辆军用吉普上跳将下来,转着手里的车钥匙:“不过至于我们怎么回家,孙老师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这边自有办法。”   原来他是去开车去了。   亏他还以为抓到对方的错处,真是丢人。   孙仲明只觉得“轰”地一声,脸上仿佛烧着了一样感觉火辣辣地疼。   那边秦思昂也没空管他,今天还下了雪,天气着实太冷。他叫桑芷薇提前带着孩子们坐进去免得外面太冷,自己则动作飞快地把地上一堆东西一一搬进车里。   然后直起身,却看到公交车已经走了,但是孙仲明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在发呆。   “嗤。”   秦思昂顿时忍不住莞尔,不无调侃道:“孙老师,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孙仲明:“不!我自己坐公交……”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自己脸上突然“噗”地一声被喷了一口浓重的汽车尾气,于是他这才发现公交车早已经等不及,自行走远了。   他:“……” 第82章 更新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之后几人又跟路过的行人确认方才那趟公交已经是最后一班。   不得已,孙仲明只得鼓着嘴坐到了副驾。   由于空间不够,因此是桑芷薇带着三个孩子坐在后座, 至于前面的副驾, 则挤挤挨挨地塞了卫杨跟孙仲明两个大男人。   孙仲明:“……”   总感觉秦思昂这是故意的, 故意卡着点来,故意让他错过班车,最后还得跟着卫杨一个大男人挤在一起!   相比于他的不情不愿, 一旁的卫杨反倒泰然自若许多。   至于秦思昂更是神情自然得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车内唯有孙仲明一人气鼓鼓的。   小果忍不住感觉好笑,秦宇轩有些心软,本想主动提出由他跟小果坐到副驾, 让三个大人挤在后面。   结果他才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被秦思昂一把把话头截了过去:“小轩你说一会儿外公看到我们会不会高兴得晚上睡不着?”   秦宇轩:“?”   秦思昂:“你看咱们这专门什么也没说, 就想给他个惊喜。但是外公年纪大了,会不会受不了?要不等下我还是先找地方歇一晚,明天提前打个电话再去?”   这话一出,秦宇轩先前本就不算旺盛的助人为乐的想法瞬间破灭, 顺着他的想法开始深思:“外公身体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应该不会激动得受不了吧?是吧妈妈?”   桑芷薇看出秦思昂的心思,闻言顿时不着痕迹地瞟他一眼,然后道:“坐好。”   秦宇轩便安静下来,彻底忘了刚才的事。   少顷,车子便到了孙仲明家附近,他气鼓鼓的下车。   小果眼尖地发现一个眼熟的女人正站在路口往外张望着,正是之前开学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孙仲丽。   后者也看见了她, 眼睛一亮,笑盈盈地过来打了声招呼,待看清开车的秦思昂以及旁边坐着的卫杨时,她脸上表情一闪,不过却并没表露出什么,而是笑眯眯地问:“听说桑医生也要参加这次高考?”   桑芷薇还是头一回碰见她,她看着孙仲丽笑眯眯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感觉有点隐隐的违和。   不过她并没表现出来,含笑冲人点头:“是的。”   众人只见孙仲丽眼珠一转,便将话题引向了前面坐着的秦思昂以及卫杨两人:“桑医生这两位很面生啊,是你的朋友?”   她这自来熟的语气顿时让小果产生了一股微妙的感觉:总觉得孙老师这姐姐,跟孙老师比起来,两人性格也差太远了。   确实,孙仲明每次不管跟谁说话,都一副要事先做许久心理建设的模样。哪像这孙仲丽,见面就一副自来熟的要打探别人的朋友。   桑芷薇也有同感,不过两人身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道:“这位是我师弟卫杨,这位是孩子们的爸爸,秦思昂。”   听到她的介绍,秦思昂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一用力,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气:还是喜欢以前她的介绍――“我对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等到这样的介绍。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那边孙仲丽已经眼神一闪,颇有些惊讶地看了秦思昂一眼:“唉呀,失礼。”   她轻轻叫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回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有那么一瞬间,神色莫名。   桑芷薇心里一动,她却又已经转回头来,重新挂上一脸热情的笑:“谢谢你们送我弟弟回来,刚才看到最后一班公交经过却没看到他下车,还以为他错过了回家的时间。对了,你们来京市住哪里?到时一起吃个饭啊。”   卫杨一顿,正要把自家地址说出来,桑芷薇却已经抢先开口:“还没定呢,考场离家里有点远,到时看情况。”   孙仲丽眼神一闪,笑道:“也是,你们有车,住哪都方便的。”   桑芷薇不欲与她多言,听闻便是笑笑,然后伸手拍了秦思昂座椅一下:“晚了,走吧。”   老婆控的秦思昂应了一声,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孙仲丽。   孙仲丽:“。”   她目送着一行人走远,身后的孙仲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匆匆叫了声:“姐,走吧。”   孙仲丽缓缓回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一瞬不瞬。   孙仲明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脸上脏吗?”   说着,还下意识摸了下自家脸颊。   孙仲丽抿唇摇头:“没有。”   然后上前帮他拎起行李,淡淡道:“走吧。”   不知为何,孙仲明直觉他姐姐有点不高兴,但是具体哪里不高兴,他却又想不起来。   及至回到家里,听到动静的孙母起床下楼查看,母子三人又说了会话,孙仲明自去洗漱完毕之后,却见到孙仲丽独自一人坐在客厅,似乎是在等他。   他擦着仍在滴水的头发,抬头看一眼时钟:“都已经十点半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孙仲丽不答反问:“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没做?”   孙仲明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脸上现出一丝尴尬的表情来,支吾道:“呃,我想了想,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   孙仲丽眉一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不合适?这世上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人?不过是彼此磨合罢了,况且桑医生能力超强,她即便是生过孩子离过婚,也远比一般的女子要厉害,你凭什么觉得她不合适?”   她苦口婆心劝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又下过乡,白白耽搁这么多年,即使这次你能顺利考上大学留下来,也比不得同龄人。而且我看她家孩子又是懂礼知事的,养着也不讨嫌。而且你自己的性格,怕生又怕事的,家里就得要有一个桑医生这种的能经事的人镇着,你好好考虑考虑,桑医生真是不错的人选了。”   孙仲明听不得她嫌弃自己的性格,顿时脖子一梗:“我性格怎么了?我就是这样!还有我下乡,我还不是为了不让你去才去的?现在来嫌我下过乡!”   说完,他便气愤愤地甩门上楼,不再理她。   楼下,孙仲丽自知说错话,顿时抿唇掐手,脸上现出一丝自责。她本想再追上去再解释一番,但是一想她弟弟那轴性,便又生生忍住,安抚地一拍自己胳膊:“不急,不要急,来日方长,慢慢再说。”   ……   对于他们走后孙家发生的这段小插曲,秦思昂一行人丝毫不知。   他开着车先将卫杨送到家中,这才调转车头往中医院的方向开去。   桑决明洗脱冤屈恢复身份,还升任院长,因此他现在住在中医院分给他的一处两室一厅的宿舍里,就在中医院旁边的员工宿舍。   从卫杨家到中医院很是有一段距离,若是平常上下班高峰期,这一路少说也得走个把小时。   此时夜深人静,倒是让他四十分钟便到了。   等到宿舍大院门口,门口的保安林大爷还没换,一眼就认出了开车的秦思昂以及后面坐的桑芷薇。   林大爷早年受过桑家恩惠,见状顿时笑得眼都眯起来了,热情迎过来:“哈哈,前儿我还听院长念叨你们呢,说不知道过年能不能见着你们,这不就来了!快,快进。”   林大爷一脸唏嘘地看着桑芷薇身后长高不少的两个孩子:“唉呀,当年你走的时候,这两孩子一个还抱在怀里,一个怕是只有这么高吧?”   说着,他朝自己腰间比了比,示意秦宇轩那时候的身高。   桑芷薇顿时笑:“是的,只怕还要矮点。”   然后拉过两个孩子:“快叫林爷爷。”   “林爷爷。”   小果礼貌有加地喊了声,然后便看着对方的身高陷入沉思――妈妈是三年前离开的,算下来那时候秦宇轩也只有六七岁,跟她现在差不多年纪,然后他只有不到对方腰部的身高。   她暗戳戳比了比自己现在的高度,顿时开心起来:哈哈,哥哥那时候没她高!   所以她不用担心自己会长成个矮子啦!   她这边莫名其妙的开心,惹得秦宇轩奇怪一瞥,那边的林大爷却以为她是在冲自己笑,顿时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唉哟,小闺女这是彻底好了?性格真好!喜人!”   感觉到老人家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桑芷薇不由也笑弯了眼:“您还是跟当年一样,心疼我们,天晚了,您快休息去吧,我们认识路,自己过去就行。”   她以前也在宿舍大院住过,因此对里面的构造十分清楚。   林大爷也知道这点,便没再多说,只将打开的大门重新合上:“行,你们快点回家吧,这个点说不定院长他还没睡。”   闻言,桑芷薇脚步不由一顿,下意识看了门卫室里挂的时钟一眼:“这时候还没睡?”   林大爷:“对啊,最近事多,来了好几例疑难杂症,院长天天都亲自看着,我瞧着头发都白了不少。”   听到这话,桑芷薇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往前行去。   很快,一家人便开着车到了桑决明所在的宿舍楼下。   桑决明就住在一楼,门前一处简单的小花园,虽比不上他们在秦家村的大院子,但却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即便是冬天,也没觉得有多凋零。一边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儿寒冬腊月的天气,还零星地开着几朵;另一边则整整齐齐种着一些常用的药材等物,绿油油的,上面积了一层白雪,看着倒是别有一种静谧幽静的感觉。   “爸还是选了这间宿舍呀?”   一家人正看得出神,秦思昂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惹得桑芷薇白眼一瞥:“你倒是自来熟。”   秦思昂顿时摸着脑袋憨笑:“嘿嘿,一日为父,终身为父。就算我们现在还没复婚,但是我跟爸的关系还是老样子。”   他本意是说关系不变,结果这话说出来却是颇有歧意,顿时惹得桑芷薇轻哼一声:“你确定?”   微微扬起的尾音明显表示了主人的不信。   秦思昂脸上表情一僵:“啊,那个,我去敲门,东西你们先别管,一会儿我搬。”   说完就打个哈哈赶紧上前敲门,心里却是在盘算自己打的野味够不够,是不是应该再去整点,否则老丈人可能会不肯原谅他。   那头桑决明果然如林大爷所说,还没睡下。   他听着有车子在自家门前停下,便披了外套出门查看,正好跟前来敲门的秦思昂碰了个面对面。   “你?”   桑决明果然不乐意看到他,脸一沉就准备甩手回去,哪知这时他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声:“外公!”   桑决明身体一震,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圆瞪大,一把扒开秦思昂快步冲出来:“小果儿?!小轩?!阿薇!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老人家果然如他们所想,喜不自胜,甚至连眼泪花都出来了。   “快进屋,外面下雪冷呢,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秦思昂看着忙得团团转的桑决明顿感心塞: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桑决明:“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前儿还想着这高考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还没回来,还以为是出什么变故了,正要拍电报问一问呢。”   老人家语速太快,大家谁也插不上嘴,便只能任由他发挥。   说着,桑决明又想起来一人:“对了,小卫呢?他不是也说要高考吗?怎么只有你们没他?”   直到这时,秦思昂这才找到机会插嘴:“我先送他回家了。”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桑决明脸顿时沉下来,十分不悦地瞥他一眼:“你怎么还在?”   一副恨不得现在就赶他出去的模样。   秦思昂:“……”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他这副态度,实在太让人心塞了。   不过这点挫折算什么?   于是他赶紧拿出自己在秦家村打了一大包野味奉了上去:“爸,这是我这些日子专门上山打的,都是您爱吃的,且都用盐香料熏好处理好,您若想吃,洗干净或煮或炒都行。”   看着眼前那包足足四五十斤一大包野味,桑决明脸色稍霁:“没事弄那些做什么?我又不爱吃。”   听到这话,桑芷薇差点没笑出声来――若她没记错,她爸最是喜欢各种野味,尤其喜欢熏干的腊肉香干之类口味重的东西。   这会儿却是为了面子硬说自己不爱吃。   但秦思昂显然这点比她做得好,听到桑决明说不爱吃,顿时就顺着他拐弯:“是是是,您不爱吃,但是可以给同事们尝尝鲜,我手艺不大好,不过这次却是得了秦家村的独门料理秘方,我尝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您拿着倒也勉强能出手。”   桑决明一顿,看着眼前滚刀肉似的秦思昂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不过他看看一旁脸色如常的桑芷薇,以及她身边的孩子们,心内倏地一叹,遂硬梆梆地道:“行了,晚了,家里只有两间房,轩儿跟我睡,果儿跟她妈睡,你自己看着办,不行就自去外面找住处。”   秦思昂为了能留下早在秦家村就开始在盘算计划,此时又怎么可能功亏一篑?   于是他便乐呵呵地腆笑道:“外面哪有家里舒服?我晚上就睡客厅就行。”   “随你。”   桑决明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手上却是老实不客气地将那一大包腊肉顺手就扛到了厨房。   秦思昂一见,顿时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老丈人还是如当年一般爱吃的,否则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让人消气。   眼下天也晚了,纵使桑决明心里有诸多想问的,也只能按下等第二天再说。   于是等一家人忙碌着洗漱完收拾睡下,时间已近凌晨。   秦思昂和衣在客厅沙发上躺下,棉花糖跟不松口十分自来熟地跑来一个在他头顶,一个在他脚边自顾自找个位置睡下。   这一夜,家人都在身边,桑决明睡得十分之踏实。 第83章 更新   第二天一早, 小果是被一阵喧闹的人声给吵醒的。   看着四周陌生的布置,她有一瞬间的头脑发懵,愣愣地怔在那里半晌, 才反应过来:哦, 她来京市了。   外面的人声还在继续, 似乎是她爸爸出去买早餐被熟人碰到了。   “小秦还是这么勤快,这么早就买完早餐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这辆车是你的吗?啧啧真厉害……”   对方应该是个话多的,“突突突”说了好几句, 她才听到秦思昂忙不迭回了一句:“甄医生早,我买了豆浆包子,您要不来一个?”   “哈哈,不用不用, 我在食堂有饭,走了!”   伴着这一声,随之响起的是“叮铃铃”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方才那个热情的声音也远了。   桑芷薇动了动,醒了过来:“小果?”   她跟小果一样,初初回来也是有点懵懵然,待看清身边的小果之后这才反应过来。   母女俩相视而笑, 小果抱了抱妈妈, 忍不住嘀咕:“这里好热闹。”   确实。   以前在秦家村她家住的地方偏,地方又大,每天听到最多的是鸟雀的鸣声,哪像这里,大清早的就能听到各处人声鼎沸。   东家在问西家的闺女有没有找到工作,西家又在反问东家儿子有没有打算参加高考……   林林总总的,母女俩赖在床上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听到门响, 应是秦思昂拎着东西回来了,外面又响起议论:“咦,院长家的女儿女婿是不是回来了?昨天半夜我听到车响,看了一眼,似乎是看到有人进去就没出来,看身形倒是有点像小薇……”   “是吧,我刚才就说那个买早餐的看着像他家女婿,没想到还真是!”   “不是说他家女婿犯事,所以两人离婚了么?怎么又在这里?”   “谁知道,好像又听说有内情。不过他女婿向来神神秘秘的,又在部队,有啥特殊任务也不一定。”   ……   没想到偷听八卦听到自己身上,母女俩顿觉无味,决定赶紧起床。   秦宇轩还在睡。   桑外公倒是起来了,正坐在客厅抽烟,两条花白的眉毛皱得死紧,眉间的沟壑也是重得像是能夹死蚊子。   秦思昂则又不见了,只剩下他买的早餐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看到两人出来,桑外公指着桌上的早餐说了声:“赶快趁热吃。”   桑芷薇点头,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道:“他呢?”   桑外公知她问的是秦思昂,便道:“他说有事先走了,还说这几天暂时先不回来。”   他走了?   桑芷薇一怔,回想起最近一段时间秦思昂总是一副狗皮膏药黏着她的模样,顿时有些不适应。   不过转眼,她就想起刚才起床时听到的那几句议论声,于是下意识抬头朝外看了两眼:难道他终于明白自己给家里带来的困扰?所以走了?   她心里一时有点感慨,对秦思昂突然离开的不适感也冲淡了不少。   “爸。”   她斟酌着喊了声。   桑决明还在一口接一口的抽烟,表情也不苦闷,但是就是抽得特别凶的那种,一口下去,小半根烟都快没了。   见状,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按住桑决明的手:“爸,别抽了。”   她轻声道。   桑决明:“啊,抱歉,忘了家里有孩子了。”   他倏地反应过来,顺手按灭烟头,然后起身去开门开窗准备透气,只是开到前门时,他的手顿了下,终于还是没开那扇门,只开了阳台以及厨房两处的门窗。   寒风呼地一下刮进来,小果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桑决明顿时自责不已,赶紧进屋去翻了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出来给她披上:“抱歉啊,小果儿,外公这一时忘了你们在家。”   说着,还轻轻拍了自己的手一下,“以后不会在家抽烟了。”   桑芷薇无奈地看着他的动作,“我并不是说你抽烟,我是说,后天考试,今天下午我跟小轩就准备去考场那边了,家里就让小果陪着你。”   桑决明一愣:“去考场那边?你们考场在哪?离家很远吗?”   “嗯。”桑芷薇点头,顺手将他面前的垃圾收拾收拾拿到一边:“在一中那边,过去坐公交得一个多小时吧,小卫家不正好在那边么?就想着暂时借住两天,等考完回来。”   桑决明原本眉头皱得死紧,但是在听到“小卫”两个字之后,他的眉毛又渐渐舒展开来,点头道:“也好。”   家里这附近住着几家人特别喜欢八卦,他还担心女儿一家住在这里让他们议论心里会不快,这下就没事了。   桑决明长舒一口气,心里盘算着那几家人的职位,在想要不要将他们安排着值个班,这样一来,双方碰面就少了。   桑芷薇不知他心中所想,说完高考的事情之后又道:“小果她爸这几天有事,估计也不会回家,您跟小果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她又给桑决明塞了一叠钱:“这些钱您拿着,这几天我们不在家你如果没时间做饭,就带着小果去食堂或者外头饭店吃一顿。”   这是她早跟小果商量好的事情,因此小果便没吭声,只安静洗漱,一声没吭。   桑决明没想到桑芷薇竟然会给他塞钱,下意识便要拒绝。   不过桑芷薇也不缺钱。   她最近在日化厂挂名,虽然不能分红,但是每个月靠自己的方子,也是赚了不少。再加上村里种植药材卖药材得来的钱都有她的份,因此这几个月下来,她也攒了快有四五千块钱在手里。   如果再算上秦思昂回来给她的钱,她现在手里都快有七八千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以前小果的病有多烧钱。   *   父女俩推来让去一阵,最终桑外公还是没能拗过女儿,把那叠子钱收了放到抽屉:“钱我就放在这里,你们平时要取用就自取。”   见他终于收下钱,桑芷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轻言细语道:“也不是我跟您见外,是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到过完年呢,总不好一直花您一个人的钱,爸您就别多心了。”   听到这话,桑决明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惊喜道:“你们准备在京市过年?”   “嗯。”   桑芷薇拎了根毛巾将脸擦净,答道:“我算着考完试也差不多到十二月底了,距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而且我准备考的学校就在京市,这一个月,抛开找房子,还有小果的学校以外,其实剩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就索性在这里陪您过个年得了。”   “这敢情好。”   桑决明顿时笑眯眯,当即起身准备去供销社切一块肉回来庆祝庆祝。   见他要出去,小果在家呆不住,也跟着要一起。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门。   结果他们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议论声:“那个桑家的女婿不是说叛国了么?他怎么还敢大摇大摆的开着车进来?”   “可是我也好像听说之前在蒙山,有个军长当众说了他那是执行特殊任务的……”   “悖搞不懂搞不懂……”   众人摇头晃脑,议论纷纷,全都是说的有关秦思昂的事的。   桑外公的脸倏地阴沉下来。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项目,因此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遍左邻右舍。   两人一路走,这样的议论听了个满耳。尽管大家都顾忌着桑决明的身份,只敢私下议论。但饶是这样,还是把桑决明气得不轻,他阴沉着脸,带着小果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供销社切了肉,只是刚才出去时的喜悦心情,早就被破坏怠尽。   小果虚眼瞧着他的脸色,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秦思昂大清早就离开的原因了。   她心里一时不由十分唏嘘,头一次觉得自家老爹有点可怜――这好不容易才刷的一点好感度,只怕这一下全都归零了吧?   这样想着,她便挨身蹭了过去:“外公,我想吃点薄荷糖,喉咙好痒。”   桑决明一愣,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小人儿。   京市天气干冷,家家户户烧着煤炉子,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味儿。不像秦家村,地广人稀,虽然也一样的要烧炉子,却不会这般呛人。   想到此,老人家的心神顿时被引开,颇感心疼地蹲身抱起她:“走,我带你去买薄荷糖,倒是我忘了,这里的空气没有家里的好。”   被她这么一岔,桑决明到底是把刚才的议论给忘到了脑后。   于是等祖孙两人再次回到大院,桑决明脸上便再次挂满了和煦的笑容。   只是等两人刚回到大院门口,就看到守门的林大爷一脸喜意地迎上来:“桑院长!”   看着他一脸喜意,桑外公一愣,本来还以为他有什么好消息要分享,结果正当他停步侧耳打算细听的时候,却听到对方张嘴就来:“您女婿……”   这三个字成功让桑外公黑了脸,他将袖子一甩:“好了老林,你就别瞎凑热闹了!今天孩子们回来,家里弄了几个菜,你中午来吃一口。”   说完,便拽着小果匆匆离去。   身后,林大爷一脸莫名其妙,兀自不死心地喊:“不是,院长这是好事儿啊,你咋还不乐意听了呢?”   “管它好事儿坏事儿,只要跟那小子有关就不是好事!”桑外公气咻咻往前疾行,这走一路听一路秦思昂,他简直是受不了。   早知道昨天就应该果断揍他小子一顿,烦死了!   桑外公跟个赌气的小孩儿一样越走越快,很快就到了家中,却在开门的瞬间被冲出来的秦宇轩一下撞了个满怀:“外公!爸爸立了特等功!报纸上都说了!”   桑外公:“?” 第84章 更新   就在一家人看着报纸上的消息愣神的时候, 秦思昂也在愣神。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发小,齐君生。两人当年一同缀学进入部队,后者于一次任务中受伤转业, 进了京市生物研究所上班。   这次他找人帮忙做亲子鉴定, 找的就是他帮忙。   齐君生看着对面脸色大变的好友, 不禁好奇:“你这是做的谁的?怎么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   他向来说话毫无忌讳,这样不吉利的话就那样大喇喇地说了出来,甚至最后还眼珠一转, 突然惊道:“你莫不是做的小果的?难道她不是你闺女?!”   听他越说越没谱,秦思昂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齐君生听话闭嘴,但是一双眼睛却仍是咕噜噜直转:“不是你这到底做的谁跟谁的?我很好奇啊。”   秦思昂:“我跟我妈的。”   齐君生:“。”   他一下梗住,不过片刻之后他突然兴奋地一拍大腿:“悖∥以缇退的悴皇撬亲生的吧?这下结果出来你还不相信!这世上哪有不疼幺儿的妈?当初我就说你妈古古怪怪的!”   看他如此兴奋, 秦思昂一时不由怔住,方才心里那股没来由的惶然也迅速消解退去:“是吗?”   “那可不!”   齐君生咋咋呼呼:“你看我是家里老幺吧?当初我弃学当兵,我妈哭了一夜。你妈呢?直到你都到部队报到了, 她都没想起来问你一下,还是最后你打报告要结婚,她才想起来还有你这么个儿子!”   齐君生打小就不稳重,没想到多年未见, 他还是如之前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 顿时把秦思昂心头的愁思给冲淡了一点。   他点点头:“确实。”   以前没往那方面想过,现在知道了,他才突然意识到金秀莲对他着实不像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   无论是之前对他的动辄打骂,还是后来的让秦金成顶替他的学籍,甚至后来还发展到想用他未出生女儿的性命来救她的外甥女――   这哪一件会是一个为人母能做的事情?   别人倘还能说一句偏心,但她这对他,完全就没有心。   秦思昂的脸色沉冷, 手指不由自主收紧,几欲将手里那薄薄的一张捏碎!   齐君生不由担忧看他,继而又想起什么地问他:“对了,你另外一份是谁的?你找到你亲生母亲了?”   秦思昂思绪被打断,脸上的沉冷一闪而逝,继而浮出一丝微不可闻的笑意:“应该是。”   说起来这个,还得谢过阿薇才是,若不是她坚持,他也不会想着将夏大婶的头发送来。   只是――   他偏头回想了下夏大婶慈和的眉目,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惧意。   他默然思索片刻,又冲齐君生要了一支烟,却不抽,就那么抵在鼻端轻轻嗅着:“这份你先别告诉别人,至于我跟金秀莲那份,我需要你帮我上报部队。”   说着,他眼底迸出一股冷寒的光:“当初不追究她联合迷星害果儿,一是因为她是我母亲,二是因为无法找到证据。但是现在――”   说到此,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都吐出来一般,然后道:“总得让人查一下,况且现在上面正在严查迷星,我们总得配合一下不是?”   他想好了,即便是真的查不到任何证据,他也要想方设法搞出点证据来指向那个恶毒的女人。   秦思昂如是想着。   那边齐君生却是误将他的沉默当成了伤心,一时不由唏嘘感慨万分,将手拍在好兄弟肩膀上:“好了,别想了。你这还算好的,能知道自己不是她儿子,回头跟部队那边报备过后,你也不用太过伤心。况且你不是已经有了亲妈的线索了吗?等过完年,认回亲妈,总不至于还跟她一样。”   秦思昂一怔:伤心?   其实他倒也不是很伤心,更多的是有种一直蒙蔽,终有一日真相大白的释然与彷徨而已。   只是还不等他把这话说出来,对面的齐君生又自顾自往下继续了:“对了,这事你跟嫂子说了没?她肯定得心疼!”   齐君生笑得一脸贼意,凑近来:“你不是还没能复婚吗?要我说,你也别等高考结束了,现在就告诉她,说不定她心一软,就同意复婚了呢?”   复婚?   秦思昂眼睛一亮,心底那丝怅意彻底烟消云散,他将一直嗅着的烟扔回给好友:“行了,多谢!”   说完,便收起跟夏大婶的那张鉴定转身大步离开。   丢下一脸懵逼的齐君生还在后面嗷嗷喊:“诶诶,你参加高考的事不跟军长他老人家说吗?你这样先斩后奏不怕他削你?!”   秦思昂走路带风,朝后一挥手:“没事,削就削吧,反正我已经决定要退了。”   齐君生:“……”   啧,瞧瞧这牛气!厉害!   只是不知道到时真被削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这份牛气。   这头齐君生还在那里暗戳戳的八卦各种小心思,那头秦思昂已经大步出了研究所,原本他是准备等到高考结束再回去的,但是现在嘛――   他捏了捏兜里那份复印的亲子鉴定,决定像齐君生说的那样,去跟桑芷薇好好卖下惨!   于是稍后不久,等桑芷薇刚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果赶紧跑去开门。   门一开,她就看到她爹耷拉个脑袋,跟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杵在外面。   小果:“?”   桑芷薇:“??”   桑外公看不得人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眼一瞪,本想发火,但是一想到刚才看完新闻他打电话找熟人问的细节,那骂人的话便又被他生生咽回了肚子。   倒是秦宇轩,一脸的心疼外加星星眼看着爸爸:“爸!”   听到这声脆声,老人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不快:“你不是说这几天有事都不回的么?”   秦思昂一顿,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再微微扭头,将一副害怕被抛弃的小模样演绎得活灵活现。   小果:“……”   突然感觉她这爹出去一趟,咋有点要发神经了呢?   棉花糖更是直接,“蹭”地一声跳到秦思昂肩膀上,张开大口,“啊呜”一口就准备咬上去,结果却被地上的不松口抢了先。   不松口倏地伸头,一口叼在秦思昂脚脖子上,让后者惊跳了下,棉花糖一个站立不稳,自他肩头滚落,顿觉不满。   它还要再扑,却被反应过来的小果一把抓进怀里:“别捣乱!”   她倒要看看她爹又要耍什么宝。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在不敢把报纸上那个英勇无畏又机敏无比的特工“?”跟眼前人联系在一起。   也是,秦思昂在家中整一个妻管严的模样,每天想的不是怎么讨好桑芷薇就是怎么讨好桑芷薇,哪有半点报纸上说的英勇无畏的影子?   桑芷薇显然也看出他的心思。   不过她早就习惯了,便也没戳穿他,拉着孩子们将通道让开:“家里正好开饭,吃饭吧。”   秦思昂:“嘎?”   咋大家的反应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在他的想象中,阿薇看到他这模样,怎么着也得问一句怎么了吧?这咋开口就是说叫吃饭呢?   难道是他表现得不够明显?   于是秦思昂便手上重重一用力,使劲儿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憋出一个通红的眼眶,飞快地扫了桑芷薇一眼:“阿薇……我……”   然而他还没“我”出个所以然来,脑袋上就被已经受不了的桑外公重重呼了一巴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没吃就快来,吃了就一边等着!大男人哭丧个脸干啥?难道我死了?!”   秦思昂:“……”   这老丈人脾气也太火爆了,难怪阿薇也是个急性子。   他还在暗自吐槽,那边受不了的桑外公已经动作飞快,跑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出来放桌上一放:“赶紧先吃饭!阿薇特意做了肉菜,多吃点。”   桑外公是真的饿了,早上吃过早饭看过报,他便去医院上班,上午有台大手术,他一上午都在连轴转,刚刚才回来差点没饿死。   说着,他突然想起刚才报纸上看到的新闻,于是顿了下,又主动给秦思昂夹了一筷菜:“快吃。”   秦思昂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在报纸上看到新闻,知道他之前的任务情况,还以为是自己的卖惨成功,顿时心里一喜,卖起惨来越发卖力。   “阿薇,”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桑芷薇,语音哽咽:“我……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再要我了。”   桑芷薇给小果盛饭的动作一顿,终于掀开眼皮撩了他一眼:“有事说事,没事吃饭。”   简单有力的八个字瞬间给秦思昂打回了现实。   他:“……”   阿薇真是铁石心肠啊,就连老丈人都被打动主动给他夹菜,结果她却还是不为所动。   不过他就喜欢她这样的。   秦思昂颇为自虐地沾沾自喜着,然后道:“阿薇,我拿到鉴定结果了。”   说这话时,他愈发委屈巴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桑芷薇顿时愣住,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他这么不情愿,难道说结果不如人意,他竟然真的是金秀莲的儿子?   哪知她这一眼却让对面的秦思昂会错了意,以为她这是在心疼他。   于是他赶紧抽噎一下,点点头,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桑芷薇心里咯噔一下,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神情:“所以她真的是你妈?”   秦思昂:“?”   咦,他还没说她怎么就猜到夏大婶是自己亲妈?   果然不愧是他老婆,够敏锐!   他再次在内心赞叹不已,然而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一道让他懵逼不已的话:“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妈?我不相信,你重新再去做一次,肯定是他们弄错了。”   秦思昂:“??”   “不是老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说着,他赶紧摸出自己跟金秀莲的鉴定结果递过去,“我不是她儿子。”   桑芷薇的神情一顿:“?”   继而露出一个无法置信的表情:“那你这么伤心做什么?”   “难道你还想继续当她儿子不成?”   秦思昂:“!”   完蛋!光顾着卖惨却忘了这茬!   这下误会可大发了! 第85章 更新   被桑芷薇一睇, 卖惨失败的秦思昂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不过很快他便又被桑外公怼得头皮一震:“你这么失落,是真的很伤心自己不是金秀莲的亲儿子?”   秦思昂虎躯一震,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绝对没有!”   开玩笑, 他想跟对方脱离关系已经很久了, 只是以前碍于一道血脉亲情的面子不得不勉强维系着,现在知道自己不是她儿子,他又怎么可能上赶着去认妈?   说起这认妈, 桑芷薇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另一份结果呢?出来没?”   听到这话,秦思昂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顿时一收,起身郑重地跟桑芷薇道了声谢:“还得多谢你慧眼如炬。”   桑芷薇一愣, 倒也不意外这事的结果。   只是心头却是有点感慨――   想想当初她不过是头一回看见夏大婶,对方却是已经一见如故,待她热情无比。   之后更是每次碰到都要经她塞东西, 说是送给小果的,还常说恨不得与自家结亲。   结果这不就来了?   秦思昂竟然是她失踪多年的儿子。   她抿抿唇:“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她说?”   秦思昂皱眉,心里头着实有些乱:“还没想好。”   他确实没想好。   他跟夏大婶一家交道不多,对对方的为人品性一概不知, 被金秀莲害苦了的他实在害怕万一再认回一个那样的妈, 自己倒没什么,妻儿却是要受尽磋磨。   “先等你高考吧,这事延后处理。”   说着,秦思昂三两口扒完了饭,然后把碗筷往前面一推:“对了,这几天我还有事,大概得三四天才能回来。”   桑芷薇对于他的神神秘秘早就已经习惯, 闻言只是叮嘱一句“小心”,便随他去了。   后天就要高考。   于是吃过饭,桑芷薇便简单收拾了两件衣物,带着秦宇轩出发赶去考场,提前认一下路线。   桑外公担心两人路上太挤,特意利用职权把院里的车调派了一辆,亲自送了母子俩过去,之后才带着小果回来。   这头桑外公他们刚离开,那头他家院外就不知从哪蹿来一只黑猫。   这黑猫似乎很疲惫,一到就窝在桑家院门口不再动弹,若是细心一点,还能发现它偶尔探出的脚爪底下满是血泡,一踩一个血脚印。   这黑猫来后不久,桑家门口就响起一阵发动机的声响,从不远处开来一辆军用吉普。   上面下来一个面色含霜的老人,正是夏军长。   “秦思昂那臭小子呢?去叫他出来!”   老人家气咻咻地说道。   他不过是回京述职,有几天跟外界不通消息,结果那小子竟然就不声不响给他捅了这么大个娄子!   只要想到他假传己令,偷偷摸摸干的事情,老军长就气得血压飙升――难道他小子觉得他对他还不够好么?!   趁着这次事件公布,紧接着就是升职升级,流程都已经在军部报备完了,结果现在这小子要撂挑子不干了!   这怎么能叫他不火?!   身后的勤务兵小林一个头两个大,也不敢去触老人家的霉头,小跑着赶紧过去敲门,结果敲了半天,这门也没开,倒是隔壁的一个大爷自窗户里透出脑袋:“您找桑院长吗?他今儿送闺女跟外孙参加高考去了,有啥事您说,我可以帮您捎个话。”   桑决明平时为人和善,因此邻里关系也和睦,是以老爷子有此一说。   哪知夏军长听到这话,却是眉头重重一跳:“人都去了么?”   大爷:“对。”   夏军长一听,内心顿时气愤不已,冲着小林怒声道:“查出来没?那小兔崽子在哪个考场?”   听到这话,小林暗自叫苦不已,摇头苦脸:“不知道。”   秦思昂动作太快,他们又全都在京市,是以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报的名,又是从哪个省份报的名在哪个考场。   之前他有托人去教育系统查,但是这年头都是纸质档案,今年又是最近十年来首次重开高考,报考学生浩如烟海,他们这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查,只怕等他们找到,秦思昂早就考完了。   夏军长胸膛上下不停起伏,气得重重一掌拍在桑家院子的墙头。   这一下顿时惊得原本卧在底下的猫儿一惊跳起,顿时充满威胁地“喵”了一声,冲着几人嘶声哈气,威胁出声。   夏军长心中本就气怒,这一下再被只猫儿威胁,顿时怒极发笑:“嘿你个小黑球竟然还敢威胁老子!信不信老子火了一枪崩了你!”   小黑猫才不怕他,瞪圆了一双猫眼“嗷”地一声,扬起前脚就是重重一下打在夏军长的手背上,顿时给他的手背拉出一道血印子。   “!脾气还不小!”   夏军长吃痛,这下倒是转移了他原本的怒意,转而盯向地上的小黑猫。   只是这一看,却让他有些吃惊――   原因无他,如果他没记错,这猫应该是远在蒙山军区才对?可是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心中疑惑的他赶紧一伸手,趁黑猫不注意一把揪住它的后脖子皮,然后翻到肚皮扒开底下毛发,待看清底下的标志时,他心中更是疑惑:“不对啊,这猫我记得之前是在蒙山军区吧?怎么突然跑到京市来了,难道老徐在这边有任务?”   但是看着小黑猫四只脚都磨出血泡又受伤的模样,他又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况且它又正好出现在桑家院门口,倒是让他生出了些奇怪的猜想:莫不是秦思昂那小子这次要参加高考只是虚晃个幌子?其实另有内情?   想到此,夏军长又抱起小猫,匆匆下令:“小林先回去,先问问看最近有没有别的行动再说。”   想到此,他不禁又有些后悔自己这回述职时间太久,以至底下好多行动都不知道情况,要是万一因为他的举动耽搁了情报行动就坏了。   不过本来秦思昂隶属的情报部队的自由度都比较高,很多行动都不会知会到他这里,所以他不知道也正常。   于是想多了的老军长便又赶紧下令:“暂时先不要干扰秦思昂参加高考的事情,等我搞清楚一些事情再说。”   是的,由于之前老军长一直不肯放他退伍,于是秦思昂便生出了参加高考的心思。更是趁着这次他回京述职,所收的消息有时间差,几乎是连哄带骗地拿到了部队的许可。   可以说他只要能顺利撑到高考结束,并且拿到录取通知书,到时即便老军长再不想放人,也拿他没办法了。   但偏偏老军长一直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更是趁着这次述职的机会到处给他造势,就想以后他接自己的班。   结果这小子却是闷不吭声地给自己搞了个学籍参加高考,所以老军长才会如此生气。   秦思昂也知道这事瞒不了军长多久,因此也做好了中途被人抓到的准备,也为此提前做好了预案。   只是他没想到,因为小黑猫的突然出现,倒是打乱了老军长找人的节奏,以至等最后老军长终于意识小黑猫出现在京市只是偶然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秦思昂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连学校专业都选好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不提。   这头老军长怒气冲冲的来,又疑惑满满的去,小黑猫他本想一并带走,但是考虑到有小黑猫出现的地方都是情报重地,他便又只是简单地帮小猫处理了下伤口便转身匆匆离去。   只是这一回去,他就又接到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秦思昂竟然不是他母亲亲生的!   而且为此秦思昂还重新提起了对金秀莲的调查,怀疑她也跟贩卖人体器官的迷星组织也有关联。   这消息一出,顿时在军区内部激起千层浪,夏老军长更是亲自上阵,开始进行对迷星组织的扫荡排查。   这一来二去的,老军长更是没有时间去管秦思昂擅自参加高考的事情了。   *   小果一家对于这段插曲毫不知情。   由于夏军长来了又走,也没留下只言片语,因此那位热心的老大爷也没跟他们提及家里曾经来了这么一个人。   至于门口的小黑猫,它丝毫不知自己于无情处立了大功。   现在的它正在对擅自离开的棉花糖进行“惨无人道”的“家暴”。   棉花糖感觉自己简直是哔了狗了,跑到京市还能被这黑猫头子找到。这黑猫头子一心想跟它生猫崽崽,但是偏偏这黑猫不知哪根筋搭错,身为母猫,却每回都要压它,偏它又打它不过,以至于它即便想早点给它个崽崽好让自己消停都不行。   所以当初得知小果一家要上京市的时候,它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着在一起。   结果没想到它只清静了不到两天,这黑猫头子就又找上门来了。   而且京市这地方不同于秦家村,地广人稀的,它们打架还能找个无人的僻静之处。虽说桑外公所在的宿舍大院不像筒子楼那般人口密集,但也是四面八方全是人。   于是第二天一早,大家一起床便齐齐围观了一出“乌云踏雪”的奇景。 第86章 更新   眼瞅着黑猫压得棉花糖一动不能动, 只得凄厉惨嚎,小果顿时心疼不已。   她有心上前帮忙,却被护食, 啊不, 护对象的小黑重重哈气威胁。   小果:“……”   一旁的桑外公也是忍俊不禁, 他已经看出来小黑明显是发情了,却不知如何发泄,只翘着尾巴死死扑咬着棉花糖在它身上一通乱踩。   棉花糖被它差点踩断气, 嗷得一声比一声更惨。   不松口更是目瞪口呆之下差点一头撞进了炉子,变成一只烤龟。   四周围都是邻居,这动静传出去顿时引来一片人围观,不大的小院里, 顿时热闹得仿佛过大年。   棉花糖:“……!”   上回喵生这么无语还是上回!   不过好在小黑固然武力值高强,还是干不过人类,尤其小果又是个天生怪力的人类。   小果很是费了番力气才把小黑制住, 既没伤到它,又让它松开了棉花糖。   棉花糖终于得救,倏地起跳蹿远,喵嗷连声。   周围的大人们却是围着它们开始啧啧称奇, 甚至还有人想把小黑抓起来研究研究, 为啥它发起情来这么搞笑。   但是小黑何许猫也?   乃闻名蒙山军区头等特种猫咪,众人只见它身子一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大家连它的一根猫毛都没摸着。   直到它走远,棉花糖这才心有余悸地凑过来,在小主人脚边挨了挨脑袋:“喵~”   这一声婉转幽怨,尽显其中叫不尽的委屈。   “噗!”   小果忍不住一下笑出声来, 抱起它:“所以以前你每回不见了就是跟它,呃,打架去了?”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两只猫的状况,最后只得用了个最贴切的“打架”一词。   棉花糖:“喵呜~”嗯呐。   小果撸了会猫,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啊,小黑是怎么找来的?”   以前在秦家村也是,这小黑猫有一天突然就找上门来,之后更是时不时就要来巡视一番。   但是他们现在可是在京市,这小黑猫怎么就神通广大的也能找上门来?   危机解除,棉花糖又恢复了它一惯的懒怠模样,伸长身子在小果怀里打了个滚:“喵~”它也不知道,这货厉害得很。   就在小果疑惑小黑猫来历的时候,另一边,蒙山军区特种动物集训营。   徐丰军正板着脸训斥底下人:“怎么看的?又让黑将军跑了出去?”   被训的人一脸不以为意:“不是您说跑去秦营长家里没事么?”   “可他秦思昂一家都去京市了!”徐丰军气急,恨不得拿大棒子敲这人脑袋一下:“黑将军跑去人家家里怎么办?”   对方这才一个激灵意识到问题所在,于是连忙应和一声,赶紧派了人出去找。   回来看徐丰军仍是沉着脸,又忍不住腆着脸笑:“那个,徐区长,有件事想跟您说下。”   徐丰军还沉浸在手下人办事不力的气愤当中,闻言烦躁挥手:“讲。”   “这个,黑将军这一年发情次数也不少了,怎么总是不见有孕呢,是不是那个,呃,我就猜一下哈……”   这人将手举起,示意自己绝对就是只是稍微猜想一下,道:“有没有可能是秦营长家的猫咪不行?”   徐丰军一愣,没想到竟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咂摸一下,然后突然怪道:“不对,可是棉花糖之前在医院配的那几只小母猫都生了啊!”   对方一下愣住,缓缓回头:“那莫非是黑将军不行?”   闻言,徐丰军死死皱眉,脸上顿生失落。他是真的喜欢黑将军,也喜欢棉花糖,所以当初他发现黑将军对棉花糖有意之后便果断收了别的小母猫,只想把这一黑一白两只凑成对,但是哪曾想这两只努力这么久,却一次也没留下种。   他怔然思索片刻,然后闷闷挥手:“不管怎么说,先把黑将军找回来再说,这次有任务要用到它。”   说完,他便负着手大步出去了。   虽然黑将军不在,但是任务并不能停,因此他决定先去另外找几只动物先应应急。   他说的任务便是这次迷星残余人员大搜捕。   虽然之前他们通过罗非安的交待行动已经足够迅速,也第一时间将一部分迷星人员抓捕归案,但是还是有些漏网之鱼跑了出去。   但是上级又不想太过大张旗鼓影响到百姓生活,因此便要用到他们特种动物部队,要他们以军事演练集训的名义,配合军队进行剩下的搜捕工作。   由于有一部分迷星人员逃蹿到了城镇,于是他还要送一部分人员去派出所,这部分人员便由派出所以要口普查的形式进行搜查。   很快,他就把有关这次任务的资料,细节分发给选中的战士们,要他们带着各自训养的特种动物去各部支援。   说来也巧。   这次配合迷星行动的警方负责人,便是夏念丰。   他随手翻看着上级发下来的任务资料,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他顿时一愣,忍不住抬头四顾。   周围的同事们都还在翻看资料,没有任何交谈,四下里一片寂静。   于是他便只得按下那颗疑惑的心,继续看下去――   只见任务资料上详细写着:某年某月某日,蒙山镇镇民王春花主动将其孙子卖于迷星组织,后婴儿受伤失踪。   “王春花?”   夏念丰紧紧捏住手中笔杆,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一声:这不是他那个已经死去的便宜奶奶的名字么?   他快速将卷宗翻到后面,列着人员详细情况的一页,找到写有王春花的一栏,发现果不其然――那人就是他奶奶。   所以卷宗上那名失踪的婴儿,便是他那个可怜的老母亲搜寻多年的孪生大哥么?   夏念丰的心颤抖起来,一时间连卷宗都看不下去了,只恨不得现在就回家,跟他母亲说一说自己的发现。   但是好歹理智及时唤回了他。   不行,现在是任务期间,他不能泄露任何有关案件的细节给无关人员。   可是失踪的人是他的大哥!而且他想告诉的,也是自己的母亲!   夏念丰内心复杂纠结,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然后他又接着卷宗往下看,待看到后面婴儿被定义为失踪的原因时,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只见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嫌犯罗非安十岁,用利器造成夏姓婴儿心口受刺击伤,后嫌犯将人扔到密林之后失踪。   夏念丰:“。”   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仿佛坐过山车,前一刻还在欣喜于自己的大哥终于有了消息,后一刻却是“咚”的一下跌入谷底――   罗非安十岁的时候他们才刚刚出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心口受伤又被人扔到野外。   虽然官面为了谨慎用了失踪的字眼,但是在他这个当了多年警察的眼里,这失踪跟死亡也几乎无异了。   夏念丰呆愣愣地坐在那里,直到黄所长疑惑于他久久不发言喊了他一声,他才猛地惊醒过来:“到!”   黄所长凝视着他:“你看到了?”   作为所长,他自是知道卷宗里的人物,跟下属间的关系。   原本他是不想叫他参与这次任务的,但是一想,若是设身处地换作是他,只怕他也想亲自抓捕仇人归案吧?   于是他便又将夏念丰的名字添了进来,并且将他的职能定义为负责人之一。   夏念丰迎着黄所长的眼神,半晌才定定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没事。   黄所长这才放下心来,安排接下来的人员行动。   出于谨慎,他并没有让夏念丰负责第一波的搜捕行动,而是让他跟随自己负责内务以及后勤指挥。   这一天,夏念丰一直心有挂念,做起事来也是丢三落四的,最后黄所长实在看不下去,便想叫他提前回家休息调整状态。   哪知他愣了下却是提出:“我想见一见罗非安。”   有些事情他虽然已经从卷宗上知道,但还是想亲眼看看对方,亲耳听听对方当年到底对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哥做过什么。   但是这事并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被黄所长拒绝夏念丰也没气馁,而是一直跟在他身后,试图让他同意。   黄所长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也是唏嘘不已,当年夏大婶疯狂寻子的情形他也是亲眼见过的,最后只得松口,说罗非安现在是迷星一案的重要证人,只要军方同意,他就可以安排两人见面。   夏念丰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活泛起来,当即就决定先回家。   他一到家,便紧着喊夏大婶:“妈,我记得上回来咱家的堂叔是部队的人是吗?”   夏大婶正在院子里淘洗,闻言白他一眼:“怎么?他可不兴人走后门我跟你说。”   夏念丰一噎,顿了下,道:“我不走后门,就是有些事想问问他。”   其实他跟那位堂叔也不是很熟,长这么大,也就见过寥寥数次面,最近一次还是他妈六十大寿的时候对方赶来祝寿。   也只是隐约听说他好像在部队里是个大官,具体是什么职位他也不清楚。其实平常他一般不想这些的,只是今天也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就特别想见那个罗非安,一刻也等不了。   所以才会想找他帮忙。   夏大婶停下手里动作,表情狐疑地看一眼儿子:“你今天犯错误了?”   “不是。”   夏念丰被他妈弄得哭笑不得,只得道:“有件案子,想找他问下情况。”   夏大婶一听是这个,迟疑一下然后起身进屋去写了个号码出来给他:“你打这个号码,也不知道能不能通,上次说是他好像去京市了。”   夏念丰接过:“行。”   然后便转身又匆匆出了门。   身后夏大婶只来得及问了声:“吃饭了没?”   眼前就不见了儿子踪影。   于是年迈的她只能擦擦手上的水渍,走到檐下逗了逗兀自在那傻乐的孙女:“你看你爸,三脚猫一样的。”   胖呼呼的小孙女蹬着两条小短腿:“咯咯……”笑声清脆。   这边厢夏念丰的小女儿还在家里无忧无虑的傻乐,那边厢夏军长刚回到军区,便接到勤务兵的电话:“军长,有人找,好像是蒙山那边的。”   “以及这里还有份从秦营长那边传来的报告,您看一下。”   秦思昂?   他小子都背着他参加高考去了还敢给自己打报告?!   脾气火爆的夏军长眉毛一竖正要发火,但是随之响起的电话铃声却是打断了他的怒意。   想到这电话可能是蒙山那边打来的,老人家脸上的表情就跟换脸似的,转眼变得慈祥和蔼,伸手接起了电话。 第87章 更新   蒙山。   当夏念丰忐忑着拨出了那个电话, 正当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还在紧张时,突然耳朵里传来“咔嗒”一声,电话通了, 一道慈和无比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   “喂, 蔓青啊,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夏念丰:“?”   下意识翻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话筒,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拨错了电话。   他跟那个远房堂叔交道不多, 唯一几次见面,都是当着他妈的面,对方总是一副面目严肃的模样,周身挂满了为军当将的煞气, 生人勿近。   他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以这般慈和热情的声线说话,一时愣住了。   那边的夏军长听着对面久久没有发出声音,顿时不由疑惑看看话筒, 确定电话还通着之后又试探着喊了声:“蔓青?”   蔓青是夏大婶的闺名,夏念丰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不是从户口本上,而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一时别提感觉多别扭了。   微一愣神间, 便忘了出声。   夏军长心里却是一紧,陡然想起对方实在不喜欢他以这般亲昵的语气喊她来着,于是赶紧端正了颜色,将心底喷涌的热情往下压了压,“呃,那个,堂嫂?”   直到此时, 夏念丰方回过神来,清了下嗓子:“啊,堂叔是我,夏念丰。”   一听是他。   夏军长脸上的热情瞬间消解,变得严肃冷厉:“哦,是念丰啊,有什么事吗?”   他心里有些懊恼,自觉在孩子面前出了丑,于是语音便不由自主地生硬起来。   夏念丰听出他前后语气变化,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异样,不过眼下大哥的事优先,他便将这点异样压了下去,道:“确实有点事情想麻烦您。”   他顿了下,开始组织接下来的语言――这位堂叔太过严厉,每回他同他说话,总是不自觉的紧张,这回也不例外。   只是对面的夏军长却是一愣,之后便不由自主一阵紧张:他为什么这么吞吞吐吐的?还有这次怎么是她孩子打来的电话?不会是她出什么事了吗?   想到此,他的脸上再也板不住,忍不住追问一句:“到底什么事?说。”   语音严厉,习惯性地带上了丝命令的意味。   夏念丰:“!”   心里一凛,再也来不及思索,直接大声道:“我想见罗非安!”   夏军长:“?”   罗非安是谁?他要见便去见便是了,为什么要找他?   正当他要反问出声时,他眼角余光见到一旁的勤务兵正抱着一卷卷宗,示意他看。   夏军长一顿,顺手接过那卷宗翻了开来。   这正是随秦思昂的报告一同递上来的迷星一案的陈述。   夏军长快速翻过,心下顿时了然:原来罗非安是当年害他孪生哥哥小丰失踪的嫌犯,他想见他倒也情有可原。   “这事你妈知道么?”   他皱着眉想着这些年夏大婶为了找儿子所做的那些疯狂举动,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暂时保密知道不?”   夏念丰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转而又意识到这是在通电话,便又赶紧开口:“嗯嗯,我知道。”   夏军长知道底下人在抓迷星,但是具体情况却不甚清楚,因此他飞快地翻了遍卷宗之后合上,然后道:“你先回去等我通知,如果能见罗非安的话我自会安排。”   说罢,他又自觉这语气似乎有点过于生硬了,便又加了句:“不要着急。”   这类似宽慰的语气顿时让夏念丰为之一怔,继而便听对方又道:“免得你妈看出来不对劲。”   夏念丰:“?”   怎么感觉这位堂叔三句都离不了他妈?   他心头那丝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了,但是还不等他想明白,那头已经“砰”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恰在此时,夏大婶因为他匆匆出门,又是罕见的要了夏军长的电话明显一副有事有求于人的模样,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找了过来。   她抱着孩子,一眼就瞧见站在邮局门口怔怔发愣的夏念丰。   “念丰,出什么事了吗?”   夏念丰顿时收拢所有纷扰的思绪,冲着他妈露齿一笑:“是有点事想找堂叔帮忙,但是您放心,不是想走后门。”   夏大婶狐疑地觑他一眼,又觑一眼,夏念丰躬腰逗弄她怀里的女儿,脸上表情一派坦然。   夏大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一把拍掉他在孙女脸上作怪的手:“行了,中午小玉不回来吃饭,你呢?”   夏念丰想着所里的任务,拢了下眉:“也不回了,您照顾好自己跟孩子就行。”   说完,又顿了下,“哦,还有最近您跟孩子在家,不要老是敞着门,随时把门栓好。”   “嘁,都是老邻熟居的,关什么……”夏大婶本想反驳他,但是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随即住了口,“行,你放心忙你的。”   她很敏锐,就是这么一句就瞬间反应过来夏念丰最近肯定在办什么大案,再联系最近镇上莫名其妙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以前附近的流浪动物突然比以前多了很多,她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她定定地看着瘦下来很多,面目已然朗阔的小儿子,倏忽叹了一口气,腾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子:“妈……你在所里好好的,家里有我。”   其实她本想说的是“妈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但是话未出口又觉不吉利,便临时改口,说出这番话。   夏念丰意识她原本想说的话,陡然想起自己今天在所里看到的卷宗,脸上表情顿时有一瞬间的错漏。   不过幸好此时夏大婶正低头看怀中孩子,便没注意到他的这点异样。   辞别夏大婶,夏念丰匆匆往派出所行去,却不知此时的军区司令部,夏军长已然变了脸色。   夏军长看着手里秦思昂递上来的亲子报告,以及后面附着怀疑自己母亲,哦不,现在应该说养母金秀莲跟迷星有勾结的陈述报告,脸色已然大变。   不同于别人,秦思昂是他一手招进来的,因此对他胸前的伤清楚无比。   几乎是看到这份报告的瞬间,他便立即将秦思昂的身份跟罗非安交待的那名被刺伤心口的婴儿联系起来。   他拢着眉,第一时间按着亲子报告上留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找到齐君生。   “君生啊,你知道秦思昂现在在哪里不?”   夏军长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丝急切,这不由让齐君生些微有些诧异。且他说话间竟然没有骂秦思昂是臭王八崽子,这更是让他感觉奇怪。   “呃,我不知道。”齐君生老实答道。   这话可不是他骗他,而是秦思昂确实谁也没说他接下来的行踪。   夏军长一愣,眉头一拢张嘴便想问候秦思昂,但是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直接呛得忍不住咳了一声。   齐君生:“?”   怎么老军长这反应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依着他对老军长的了解,就他那火爆脾气,在得知秦思昂私下谋划着离开他跑去文职队伍时还不得当场下手拧断他的脖子?   这不对。   绝对有情况!   齐君生瞬间得出了结论。   然而还不等他再总结出一点什么,夏军长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打断他的思绪:“如果秦思昂那个臭……”   多年的习惯可不是那么好戒掉的,因此老军长一不小心就差点说秃噜了嘴,好在及时刹住了车,继而道:“要是他联系你,叫他赶紧考完回来找我,有大事!”   他还不知道秦思昂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现在的老军长只想赶紧找到秦思昂,拉着他再去做一份亲子鉴定。   只是这事得瞒着他那个急性子的嫂子。   想到自家堂嫂,夏军长的眉目不由自主柔和下来,声音也变得和缓:“君生啊,你记得告诉秦思昂,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齐君生还没从上一个有情况中回过神来,就蓦地被老军长这堪称“温柔”的声音给吓得一激灵,好悬没从座椅上弹下来,半天才大着舌头咕哝一声:“好,好的!”   听着他突然变结巴,夏军长不由自主皱起川字眉:“好好说话!”   齐君生:“!”   瞬间回神,声音响亮地应了声:“是!”   然后应声并步,站了个军姿,其音之洪亮,姿势之标准,只差没当场敬个军礼了。   夏军长莫名其妙被震了一耳朵:“。”   颇感糟心的他赶紧挥挥手:“行了,挂了,记着我跟你说的事。”   挂了电话,夏军长又忍不住叫勤务兵找来卷宗中拍的那张凶器,也就是当年扎了秦思昂一下的烙铁照片过来仔细查看,认真回想着当初秦思昂入伍体检时身上的伤痕。   只是秦思昂入伍也有十来年了,他的记忆着实有点模糊,虽然勉强能看出烙铁上的印迹确实跟他身上的伤口有点像,但却无法分辨出到底有多像。   最后不死心的老军长又命人把那枝烙铁找出来,仔细查看,只恨当初秦思昂执行任务时为了保密,他把所有有关秦思昂的照片全都销毁处理了,以至现在他想认真比对都没法。   一时间,老军长简直恨不得化身无所不能的如来佛祖,好把那只总是不听他话的泼猴伸手给揪回来。   说到把人揪回来,他陡然又想起之前秦思昂其实早就可以转文职不再上一线的。   只是他太过欣赏他的能力,一直不肯放他休息,于是便有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甚而上回那趟牵连到他家人的任务,也是他嘴上说是最后一次,其实永远最后还有下一次。   想到这里,夏军长不由有些愧疚。   他孤家寡人一辈子,此生唯一的牵挂,或许就只有他那个堂嫂,夏大婶了。   但是知道两人关系的人并不多,每回他见她也都私下便装出行。所以很多时候,他压根考虑不到家人,对于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是以上回他为了揪出那批境外情报份子的时候,他果断选择了最伤也最有效的一种方式――就是直接对外宣布秦思昂叛国。   结果却意外害了桑芷薇他们,险些让他们一家三口丧身火海。   想到此,他又微微有些后怕:幸好当时秦思昂自己留了一手,提前跟秦家村大队长打了招呼。   否则――   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因为他单只是想一想那后果,他便感觉有些无法面对堂嫂。   她找了一辈子儿子,结果他却因为自大,差点失手害死她的孙子孙女。   想到孙子孙女,他便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上回在日化厂看到的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难怪那时候觉得小姑娘眼熟――现在他想起来了,若是细细分辨,小果的侧脸神态其实跟他堂嫂幼时有一分相像,一样圆鼓鼓的颊侧,一样猫儿一样的大眼睛……   这边厢夏军长沉浸在幼时的回忆里,嘴角不由自主逸出一丝笑意,却不知他这丝笑意落在勤务兵眼中,却是吓得后者两股发战,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才惹得老军长如此阴晴不定地发笑。   夏军长皱着眉,回想起当年他跟堂哥堂嫂一起长大,彼此暗生情愫,只是后两者自小有婚约在先。所以在意识到他对堂嫂的心思之后,为了不破坏别人的家庭,他便果断参军离开。   他本以为两人会幸福,结果却没想到她会因为他那个愚蠢的婶婶而吃尽苦头,最后更是连孩子都弄丢了,苦了大半辈子。   直到后来仗打完了,他才知道他堂哥早就死在当年的战争之中,留他堂嫂一人在凄风苦雨中挣扎求存,生生从当年那个大声说一句话都要脸红害羞的小姑娘熬成了一个男人婆。   想到此,老军长脸上表情又不由自主地变得凌厉可怕,顿时吓得本就忐忑不已的勤务兵直接“啪”地一声敬礼,视死如归地闭眼大声道:“报告!请问首长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要死就给个明白痛快死!   他简直受不了了,这一会儿笑一会儿阴的,感觉他的魂儿都快被吓飞了。   夏军长:“???”   一脸懵逼.jpg   勤务兵:瑟瑟发抖.jpg 第88章 更新   由于一时半会儿无法确定秦思昂的真实身份, 是以夏军长最近一直在大张旗鼓寻人还是利用权职强行阻挠他高考的主意间始终摇摆不定。   但是高考统共也就那么几天,于是他摇摆着摇摆着高考也就结束了。   等秦思昂偷摸考完,又回来见到齐君生打探最近的状况, 后者简直都快惊呆了:“老军长竟然没有直接闹考场?这怎么回事?”   最近夏军长天天都会找他问有没有看到秦思昂。   原本依着他对老头子的了解, 断定他肯定憋不了两天就会直接派人把考场掀个底朝天把人揪出来的。结果他万万没想到, 他左等右等一直等到高考结束,都没看到老军长发威,这可把他给奇怪坏了, 是以两人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秦思昂。   秦思昂神情一顿,反问道:“军长他老人家都干了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   齐君生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他先是找到金教官,把人臭骂一顿, 听说连他家的锅都被军长他老人家给端了。”   秦思昂:“……”   金教官是华国军事大学的教授,这次他能参加高考,便是托了他的福, 帮他不少。   果然老头子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坏,真是苦了金教官了。   齐君生:“哦,对了,老头子竟然真的开始调查金家了。”   说起这个, 齐君生不由啧啧称奇。   要知道金家家大业大, 跟军方颇有关系,又在京市经营多年,老头子这眼瞅着就要退下来的人,这跟他们作对,无异于在绝自己的后路。   “我觉得你那报告里也没啥十足的证据啊,”齐君生满头雾水,盯着当初秦思昂留下的报告副本:“咋老头子就你指哪打哪了呢?奇怪……”   齐君生还在那里摇头晃脑, 那边的秦思昂心底却是一派清明:果然,他不是金秀莲亲生的消息一递上去,老头子就开始怀疑他的身世了。   对于老头子跟夏大婶的关系,还是上次他借车逃跑时无意发现的。   秦思昂垂下眼,心情略微有点复杂――   老头子于他,虽有知遇之恩,但更多的却是压榨之苦。   他于情报反谍一途有特殊天赋,老头子便一直舍不得放他,这些年一直让他在一线奔波。其实他早就想退居后方,奈何他一直压着他不放。   这次若不是正巧发现自己身世,只怕他也不会如此顺利考完试。   如此说来,这回他倒是借了他那个亲生母亲的光了。   秦思昂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我先回家看看,几天没回了,如果老头子再打电话过来,你就如实跟他说我回家了。”   “啧,你这……”   齐君生瞬间瞠大双目,不可思议盯住他:“你真就这么有信心自己以后能退居后方?”   回来了知道老头子找他,竟然不是第一时间去向老头子报道,反而是回家,这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过如此吧?   秦思昂被他的样子笑道,不由莞尔:“差不多吧,我倒也不是推脱不想干活,而是这些年我实在是亏欠家里太多,不想再连累他们,让他们担心。即便老头子这次仍是不放我,我也自有办法彻底脱身。”   齐君生一愣,倏地盯住他:“我说老秦啊,你可别为了退下来做什么傻事啊?我当年那是不得已,受了伤,你可不能为了这个自残,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秦思昂被他的话逗笑,忍不住抬手呼了他一巴掌:“说什么呢!我像是那么没主意的人么?还自残。”   齐君生摸摸脑袋:“也是,行了你走吧,我也要忙了。”   两人分别之后秦思昂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是赶在中午饭前回到了中医院家属大院。路上经过一家国营饭店的时候他又进去打包了一只烤鸭,以及几个小菜,这才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行去。   桑芷薇昨天最后一场考完便带着秦宇轩一起回来了,此时正在家里炒菜。   隔老远,他就看到院子里小果正一脸开心的笑满院子的跑,似乎是在追着什么东西。   “小果!”   他扬了扬手里的烤鸡,大声招呼。   小果停下脚步,抬头一看是他,顿时笑得两眼弯起:“爸爸!”   “给,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鸡。”   秦思昂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她,一扭头,就看到旁边的棉花糖正叼着一只线球,一脸不爽地盯着他低沉地“呜”了一声。   “呵!嫌我打扰到你们做游戏啦?”   秦思昂才不怕它,伸手一把从它嘴里把线球夺走,然后扔向院子另一头,棉花糖:“!”   正当它小小地纠结了下自己是跳上去挠他一爪还是奔过去捡球的时候,那边不松口已经瞅准机会,一下扑到线球上面,将之压在身下一动不动。   棉花糖:“。”   果断扔下秦思昂转而去追不松口去了。   成功调虎离山,秦思昂笑眯眯地转身赶紧进了屋。   桑芷薇在厨房里忙活,桑外公正在客厅里问秦宇轩这次考试的状况。   秦宇轩虽小,脸上神情却是一派淡定:“成绩应该不错。”   听到这话,桑外公顿时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多了,连声说好。   然后一转眼,就看到笑眯眯走进来的秦思昂。   桑外公脸上笑容一顿,淡了下来,“你回来了?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秦思昂并不想现在就透露自己参加高考的事情,他之前已经让家人失望过太多次,所以这次他决定在没有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可以留下来的时候,他暂时还是先不要透露自己的打算了。   因此他只是笑笑:“有点私事,今天刚好忙完。”   见他不说,桑外公心里虽然有点不悦,不过这么多年却也习惯了。   扭头看向厨房:“你之前没说回来,只怕家里米煮得有些不够,我去买点馒头回来。”   说着,他便起身准备穿衣出门。   秦思昂连忙一把按住他:“爸,不用,我买了菜,够吃了。”   正巧这时小果也进来把他刚塞给她的一大兜子烤鸭卤肉啥的往桌上一放:“爸爸买的全是肉菜!”   小果爱吃肉,尤其喜欢卤味,这点十分随秦思昂。   看到他买了菜,桑外公脸上表情这才稍微松缓一点,道:“阿薇跟小轩都参加了高考,只怕明年就要在京市定居了,你想好之后怎么办没有?”   老人家问这话的意图很简单,如果两人还没决定好,那么他也就不折腾了,反正他这里有两间房,也够他们祖孙四人居住了。   如果决定好了,那也得有个接下来的章程,得一步一步按着往下走。   说话间,桑芷薇也端着菜出来,看到秦思昂她愣了下,不过她早就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倒也没多问,只是看着桌上他带回来的菜赶紧又进去拿了几个盘子出来分装。   听到桑外公问秦思昂两人之后的计划,桑芷薇抿了下唇,道:“爸,你别问他了,我暂时不想复婚,就现在这样也挺好。不过我也不打算住家里,看我们到时学校在哪里,就在附近找个房子,就住那边。”   桑外翁一愣:“你不想住家里?”   眼见着老人眼底露出一丝受伤的意味,桑芷薇只得坐下来,细细跟他解释:“不是的,您说您这边学校也没几个,到时我们三个人天天奔波,大家都早出晚归的估计连面都碰不到,倒不如找个学校附近的房子住得舒坦,住得方便,周末来看您也是一样的。”   桑决明一想也是,便没再多说。   只是一旁的秦思昂却是心塞塞地盯着桑芷薇侃侃而谈――   “阿薇,我们真的不复婚?”   桑芷薇神情淡淡:“我们复婚与不复婚有区别吗?”   秦思昂被她这话噎得心口一堵,咬咬牙差点把自己也参加了高考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好歹最后又忍了下来:“不是,那如果我说我以后都不用出任务了你同意跟我复婚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像听笑话一样看他。   桑芷薇更是眉一挑,讥笑:“秦思昂你做梦也得分时候吧?”   桑外公:“可不是,上个月你们那个谁,夏军长来我这看病,还跟我说了很重视你,以后会让你接他的班,你现在来跟我说以后不出任务了?当他是干什么的?”   秦思昂顿时哑然。   不过他并没气馁,反而继续追问道:“阿薇,如果我以后不出任务,我不会有那么多事情能多陪陪你们,你会同意复婚吗?”   桑芷薇本想说“不会”,但是不知为什么,她看着秦思昂那双执着的眼睛,那个“不”字突然就变了味,转成了:“再看吧。”   秦思昂一听这话,顿时满血复活:“嘿嘿,这可是你说的!”   桑芷薇被他的无赖搞得有些无语,警告道:“我可没承诺你什么。”   “那你也没拒绝啊。”   秦思昂喜滋滋地挑起烤鸭身上最肥美的一块肉压进小果碗里:“你等着啊,我这次肯定说到做到。”   对于他这句说到做到,桑芷薇是秉承了一惯的左耳进,右耳出的原则。倒不是说他不讲信用,其实相反,秦思昂是很守信的一个人,基本他只要说到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唯独这件,她就没见他做成过。   所以这次,为了避免自己失望,她便一样的把这话当成了耳旁风路过。   不过即使是当成了耳旁风,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是难免心绪有点波动。   躺在她身边的小果听着她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终于忍不住出声:“妈妈。”   桑芷薇一顿,停下翻身的动作,略微有些抱歉地“啊”了一声:“是不是吵到你了?”   “妈妈,你是不是在想爸爸?”   小果抱着枕头一个大翻身把自己塞进妈妈怀里,然后仰头看她:“是不是?”   桑芷薇:“。”   她感觉一阵尴尬,有一种被女儿撞破心事的尴尬。   好在小果并没有让这份尴尬持续太久,便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我也在想爸爸,其实爸爸除了老是出任务不在家以外,别的还挺好的。”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的数:“以前我还以为肖毅叔叔会跟你在一起,但是后来他家来了个秦风玲阿姨。后来是孙老师,刚开始感觉他还好,长得还行,人有些内向腼腆但是性格还行。可是结果后来感觉他这人有点太迂腐了!”   桑芷薇没想到小果一个小小人,说起这些来竟然头头是道,一时间不由把自己内心的煎熬给忘掉了,笑道:“还有呢?”   “还有卫杨叔叔啊,”小果偏着脑袋,“但是我感觉他其实就不是喜欢你,我感觉他更多的是像崇拜班上的学霸一样的崇拜你,跟那样的人在一起,你得一直保持自己比他优秀才行。”   “嗬!你还懂得不少!”   桑芷薇忍不住笑她,结果却被小果傲娇一甩头:“那是!”   上辈子她活了二十八岁,虽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再说了,以前她看的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她咕哝着,不由微微有些出神。   桑芷薇见她久不出声,顿时以为她是困了,于是把人往怀里一按:“好了快睡。”   小果回神,抵住妈妈的动作:“妈妈。”   她想着自己穿来这里之时从空间里看到的秦思昂最后为了女儿发狂的情形,以及桑芷薇为了女儿一夜白头,殚精竭虑的结局,内心顿时动容。   黑暗中,她神情安宁地看着桑芷薇:“我是想说,不管你如何选择,你们都是我的爸爸妈妈。”   桑芷薇:“?”   她被小果这突然一跨步给搞懵了,她本来还以为小果是来当秦思昂的说客要劝她复婚的,结果没想到最后却是来了这么一句。   然而还不等她继续发问,小果却是突然打了个哈欠,然后一翻身:“啊,好困,晚安妈妈。”   桑芷薇:“……”   不过眼瞅着女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也只得按下心中的疑惑,温声道:“晚安。” 第89章 更新   一夜无梦。   昨天后半夜开始落了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打着旋儿飘撒下来,给底下的一切披上了层洁白的外衣。   早上却是又出了太阳,金色的太阳跃出厚重的云层, 又给这件雪白的外衣披上点点金光, 煞是耀眼。   秦思昂照例头一个起床, 去外面拎了早餐回来,牛筋底的军靴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快步走回院子,在外面跺了跺脚,将脚上的积雪抖掉,这才推开门跨进小院。   桑决明正站在阶下刷牙, 顺便给几株没来得及搬进屋的花木除雪,看到他回来,老人家的眉眼微动:“天气越来越冷了, 后面不用这么早出去买早餐,大家起来在家做便成了。”   秦思昂被冻得发僵的嘴角一扯,倏忽露齿一笑:“嘿嘿,爸您这就心疼我啦?”   桑决明:“……”   原本心中确实有点心疼的, 但是那心疼却是随着他这一笑, 瞬间烟消云散。   “去去,早上起来牙都没刷吧?熏。”   秦思昂:“……”   不死心地朝自己掌心哈了口气:“还好啊。”   这时,后面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从里面探出个小脑袋,正巧瞧见他这动作。   小果顿时刮脸:“爸爸羞羞,起床不刷牙。”   秦思昂嘿嘿一笑,张开嘴就要冲她哈气, 顿时吓得小果惊叫一声,返身回屋去找妈妈帮忙。   然而不巧的是桑芷薇正在换衣服,她这突然一下撞进去,差点让人走了光。   幸好秦思昂及时刹车,桑芷薇“砰”地一声关上门,说了句什么他没清楚。   站在门外的秦思昂的耳朵顿时可疑地红成一片,然而等桑芷薇把门打开,他却又瞬间换了脸色,变得吊儿郎当:“唉呀,可惜了,刚才我干嘛停下?”   桑芷薇白他一眼,错身而过的时候他还故作郎当的样子试图摸她一把。   结果没曾想桑芷薇竟直接原地站定,歪头睇他一眼,似乎在说“来呀?”   他:“……”   顿时怂了,伸出去的手改摸为拍:“啊哈哈,这里有根头发,我帮你弄掉。”   说着,手上则规矩到不能再规矩地帮她把上面一根头发摘掉。   小果:“……”   看着她爹,突然脑中蹦出一个词:又菜又爱玩。   她看着她爹屁颠屁颠地跟在桑芷薇身后去摆菜,小果突然很想知道她爸这个菜鸡,当年到底是怎么追到她妈的。   想到便问。   于是下一刻,屋子里顿时响起了震天的咳嗽声。   “咳咳咳!小孩子家家的好奇这个问题干什么?走走走去吃饭,早饭我买了你最爱的肉包子。”   小果从善如流,抓起一个肉包塞进嘴中,但是仍是不依不饶:“妈妈,你还没说当初爸爸是怎么追到你的。”   秦思昂:“……”   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桑芷薇:“阿薇……”求你管管孩子吧,这个话题大可不必讨论。   哪知他这模样桑芷薇倒是没啥,却是激起了旁边桑外公的谈论欲――   “还能怎么追?凭他的傻气追到的呗!”   秦思昂:“……爸!”   他正要转移目标去堵桑外公的嘴,哪知那边桑芷薇已经开口了:“当初他就把所有其他人给我的情信全偷了,然后我上下学又狗皮膏药一样跟着,但凡有人靠近一点,他都会找各种借口吓唬我,说别人的坏话。”   “不止!”   桑外公眼一瞪,胡子一翘一翘的:“他蠢得通宵通宵不回家,就在我们家附近守着,生怕有什么漏风之鱼趁他不在靠近小薇。”   “后来搞得我们邻居以为他是小偷来踩点的,直接报警把他抓进派出所。他也不敢讲自己是喜欢你妈,还不知怎么顺着人家承认自己是小偷,若不是阿薇两天没看到他感觉不对劲,只怕你爸就要被判少年犯了。”   “噗。”   听到这里,小果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她爹的招式果然菜鸡,不过能做到他那样绝的,倒也是头一份。   秦思昂被几人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一人塞了一个大白馒头:“赶紧吃东西,谁还没个少年犯傻的时候?是吧,儿子。”   他试图向一直没吭声的秦宇轩求助。   哪知后者却是迟疑着看了手里的馒头一眼,又看一眼餐桌上的饭菜,突然小小声说了句:“妈,我突然有点担心我这次考试没发挥好。”   众人:“?”   “为啥呀?”   一听跟高考有关,秦思昂顿时紧张起来,又夹了一筷子肉过去,并且宽慰他:“没发挥好也不要紧,反正你现在才十二岁,还小,下次再考也是一样的。”   秦宇轩:“哦。”   继而慢悠悠一字一顿道:“不是,我主要是担心吃你给的饭,会不会被传染……”   秦思昂夹菜的动作一顿,脸上关切的表情裂开:扎、扎铁了!老心~   “哈哈哈……”   一家人顿时笑翻了天。   正当一家人其乐融融吃着早餐时,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小果刚好吃完,便道:“我去开门!”   然后就哒哒跑到门边。   结果门刚一打开,一道咒骂劈头盖脸地就冲了过来――   “秦思昂你个王八羔子给我滚出来!是你写报告说老娘跟迷星有勾结?还叫人来查我们?!”   金秀莲叉着腰站在门外,其实原本门开的瞬间她还呼了一巴掌过去,不过小果人矮,她没有料到,因此被躲了过去。   小果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关门,结果被她眼疾手快地一伸脚,一把把门别住,然后就地一滚就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天杀的哟,这家里出了孽障,竟然要害娘老子,还有他兄弟!竟然诬蔑我们跟天杀的迷星有关系!大家伙快来看看吧!就是这家,藏着我那忤逆不孝的逆子!”   小果:“……”   她想告诉对方,秦思昂并不是她儿子,奈何对方嗓门太大,一时压得她无法出声,正当她气不过准备使用武力直接把人掀开的时候,肩上突然搭过来一只手。   是秦思昂。   一看到他,金秀莲顿时炸毛,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好你个秦思昂,几年不着家,这一回来就举报我们是吧?我打死你个白眼狼忤逆不孝的东西!”   说着,她从地上一跳起身,伸手就朝秦思昂脸上挠去。   结果不曾想秦思昂反手就把她的腕子给扭住了:“我白眼狼?我忤逆不孝?”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当看到金秀莲的霎那,他还是忍不住怒意上涌,跨前一步一把将她逼到墙角:“你倒是说说,这么些年,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在金秀莲面前虽说没有多听话,但也是从来都未曾动过手的。   是以当她手腕上一股大力传来,扭得她钻心疼痛的同时,整个人也是有点懵了。   “你!”   她怒目瞪视秦思昂:“你三四年不着家,这乍一回来,凭什么就举报我们金家跟迷星有勾连?”   秦思昂眉一拢:看来金家果然还是势大,这才几天,就知道提请搜查的人是他了。   不过他并没有害怕,反而勾唇一笑:“哦,您说这个啊,不过您确定要我在这里说我是凭什么?”   他明明是在笑,但不知怎的,这表情落入金秀莲眼中,她却突然感觉有点害怕。   “你,你还想跟我动手!”   金秀莲色厉内荏地道,说着,语气重归流畅,“对!你身为人子,竟然敢跟母亲动手,不是忤逆不孝是什么?!”   这里的吵闹很快就引来了周围一大群人围观。   不过很快,等大家看清闹事的是金秀莲之后,众人的表情顿归了然与不屑。   说起来,桑外公自来了中医院,就一直住在这里。   当年桑芷薇跟秦思昂结婚之后,这金秀莲可没少来这里闹腾。就连当初她险些害得桑芷薇一尸两命,她也没曾消停过。   是以周围邻居均是瞧她不上,却又碍于她娘家的权势不好开口。   这会儿大家伙听着金秀莲在那里撒泼打滚,待明白起因是秦思昂大义灭亲举报了金家时,大家眼带同情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暗称快。   不过这话却没人敢说出口来,毕竟金家在京市盘踞多年,处处都有他们的关系,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人,遭人报复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无法怼人,于是大家便摇头摆手,纷纷开始散去。   这一幕落到金秀莲眼里可把她气了半死。   要知道她专门挑了这时候来,为的就是此时大家都在家,又准备去上班,正好让大家口口相传,把事态闹大。   结果众人却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转身要走――   这可怎么行?   “嗷!”   于是她一拍大腿,一嗓子再次尖声嚎了出来:“天杀的哟,害死我的大孙子还不算,现在还要来害我娘家!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孽子哟!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让你这么忤逆我,陷害我,让我老无所依,你要是想逼死我我现在就一头撞死给你看!”   说着,她便起身,一头朝院墙撞去。   众人被她这突然一下吓了一个激灵,又听得她要撞墙,皆是饶有兴趣地扭头转身,脸上表情是整齐划一的好奇,想知道她到底撞不撞。   金秀莲:“……”   看着众人的表情,她顿时一噎,一时间是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偏秦思昂还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抱臂站在那里,她怒从心起,“嗷”地一嗓子转身冲向他――   “你想逼死老娘,老娘偏不如你的意!”   她大喊大叫着,一个猛子扎向秦思昂。   秦思昂不查,被她迎面撞个正着,顿时一个站立不稳重重坐倒在地,两人滚作一团。   这时林大爷终于看不下去,冲过来一把拉住她:“我说秦家嫂子,您这是何苦,都是自家孩子,有事好好说不行吗?”   一看有人应和她,金秀莲顿时松一口气:感觉终于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了。   于是她挤出一把泪,嚎啕一声正要开始:“你是不知道我这个不孝子他……”   哪知她话才刚开头,外面就“嘎吱”一声停了辆车,同时从里面跨出一个神情严肃的老人:“哪个是你的不孝子?”   金秀莲“嘎”地一声愣住,呆呆地看向前方。   夏军长一脸不高兴地大步跨上前来:“哪个是你的不孝子?嗯?秦金成?可他也不在啊?”   看着面前的夏军长,金秀莲心里“咯噔”一下,倏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一时竟然连哭都忘记了。   夏军长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看着她,他的心里就厌恶无比。尤其一想到他两次遇到这个女人,她都是在欺负小果一家,这不由更让他充满了愤怒。   于是老人家果断将那份亲子鉴定扔出来:“你倒是说说,这上面哪个是你儿子?嗯?!”   “还有你不是要问思昂为什么要举报金家吗?”   夏军长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倒是给我老实交待,当年到底是怎么通过迷星把思昂买回来的?!”   “想你父亲金宇明,身为京市第一人民法院院长,你身为她的女儿,却公然知法犯法,跟人贩子有所勾结!现在知道自己被举报了不积极配合调查,还要来别人家里面闹事!我倒要问问看,你们金家人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金秀莲先是被那份亲子鉴定书给砸得大脑发懵,后又被夏军长一句接一句夺去了心神,整个人顿时呆愣在原地,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我,我没有,”积藏心底多年的秘密被公之于众,金秀莲顿时连脸都吓白了,坐在地上往后蹭去,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耄耋老人,而是洪水猛兽一般……   所有人:“!!!” 第90章 更新   秦思昂竟然不是金秀连亲生的, 而是她跟人贩子买的!   这消息顿时炸得中医院众人一片哗然,更多的则是了然――   “原来如此,我这才算明白为啥她这么些年老是磋磨小秦了。”   “对啊对啊, 说起来, 小秦多好的一个人, 小薇也优秀。当年我就奇了怪了,这老婆子是瞎了眼不成,咋拼命逼俩孩子……”   “没想到她竟然是买的孩子。”   “不过说来也怪, 她不是有孩子嘛,怎么还买?”   ……   四下里的议论落入金秀莲耳中,令她的脸色愈加苍白。   秦思昂则是默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老军长, 心情略微有点复杂。   虽然他也准备摊牌,但却没想着会直接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就宣布了。   不过这样也好,倒不用他再费力气去跟别人解释了。   他的目光微松, 轻轻吐出一口气,冲夏军长道了声:“谢谢。”   夏军长最讨厌别人对他说谢谢,闻言下意识便张嘴要骂人,结果话到嘴边又生生被他咽下去了, 噎得他鼓了下眼睛, 叫卫兵:“还不去报警?就说这里有迷星一案的嫌疑人。”   唬人的话老军长是张嘴就来,直接把金秀莲说成了迷星嫌疑人。   顿时吓得她大叫出声:“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能诬赖我!”   早没了刚才给秦思昂泼脏水的气焰。   要说她今天来也是倒霉。   前几天金家被查,原本她以为这次的事情也会像以前一雷声大雨点小,结果没曾想昨天她娘家大哥,也就是秦思昂名义上的“舅舅”竟然直接被关了起来,据说找到他勾结迷星的重要证据。   金家大儿子被抓, 作为当家家主的金老爷子自然是不乐意了。于是一通费心打探之下,竟查出来这次的举报人是秦思昂。   老爷子当场就怒了,要金秀莲无论如何,一定要她让秦思昂于今天之内撤回举报。   她被老爷子一通骂得焦头烂额,再加上这几天秦金成因为没有孩子的事情又在酗酒,于是平时还算聪明的一个人这会儿就犯了蠢,竟想直接靠撒泼打滚逼秦思昂撤回举报。   不过对于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秦思昂是没心思管了。   他直接蹲下,盯住金秀莲那双略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亲子鉴定已经做过了,我现在就很想知道,当初你是怎么从迷星的人手里把我弄回来的。以及还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回头看向屋内。   那里,小果正牵了妈妈的手站在那里,一脸担心地看着这边。   他朝小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再回头看金秀莲的时候,眼神倏地转冷:“我想知道,当年你到底是通过什么联系上迷星的人害的小果儿跟她妈妈的!”   新旧账同时被人翻出,金秀莲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担心哪个了。   她眼神一闪,身子往后缩了缩:“你,你说什么呢?我咋听不懂……”   这时她才意识到眼前人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她予取予求的小男孩了,试图装傻蒙混过关。   见她装傻,秦思昂也不准备跟她在这里耗。正好这时警察也赶过来了,他便起身让开,将人交给警察,并且叮嘱对方:“她很可能是迷星的人,你们要好好审。”   警察:“……”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明明不是金家人么?又怎么跟迷星扯上关系了?   不过看看旁边站着的夏老军长,他们也知道金秀莲今天是好不了了,于是赶紧把人架起拖走。   金秀莲还想叫嚣,却被秦思昂故作无意地一按,声音顿时哑了。   抓她离开的警察毫无察觉,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金秀莲被抓走,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散去。   眼看着四下里已经无人,夏军长这才将脸转向秦思昂:“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金秀莲儿子的?”   秦思昂倒也没瞒他,直接道:“就上次,提审罗非安那回。”   夏军长心里一突,果然是那回。   他凝眉盯着他仔细看了一会,以前未曾往那方面想过,现在仔细看去才发现,秦思昂长得确有几分夏大婶年轻时候的样子,尤其那双眼睛――明亮,又深邃。   只是当年他堂哥样貌并不出众,秦思昂大约是基因突变,长得英挺潇洒,是以他竟然从来没发现,他样貌中跟夏大婶还有他堂哥的相似之处。   夏军长心绪激荡不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桑芷薇出声打破了这一片凝重的气氛:“夏军长,请进来坐坐吧。”   夏军长一愣回神,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上就是一暖,一只小手握了上来――是小果。   “军长爷爷,进去坐坐吧,外面冷。”   她不清楚夏军长跟夏大婶之间的关系,自然不明白夏军长这时候来她家是干什么。因此看着对方凝重的神色,她顿时误以为对方又要给秦思昂分派任务。于是便想着要帮她爹争取点时间跟她妈最后再相处一会儿,免得这段时间的努力前功尽弃。   入手绵软又暖呼呼的,跟握枪的感觉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夏军长一下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小果握着自己的手掌一眼,再看一眼――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这手的主人便撒开他走了。   他的手常年握枪,又经常锻炼,上面布满了老茧,关节也是粗砺得不行。而对面握住自己的小手,却是白皙软嫩,上面的指甲盖也是干净到近乎半透明的,带着孩子特有的软萌意味。   “小,小果?”   从没带过小孩的老军长心一下颤抖了,他轻轻地拢了拢手指,生怕自己一用力,就把孩子那纤细的指骨给伤到了。   “嗯?”   小果歪歪头,不解看他:“您很忙么?”   同时心里也在嘀咕:完了,这么忙,连屋都不愿进,看来这回她爹真的要前功尽弃了。   她有些遗憾地朝老爹皱皱鼻子,又吐了下舌头:抱歉啦,你快去跟老妈好好告别吧,我只能帮你到这啦!   她这动作并没避着夏军长,于是老人家心尖倏忽一颤,下意识便提步率先往屋子走去。   小果:“?”   赶紧小跑跟上,同时挤眉弄眼示意秦思昂:快去跟老妈告别啊,这次好好说,不然前功尽弃了就不好办了!   秦思昂被她的动作搞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摸摸鼻子走过来牵住她:“快进去吧,外面冷。”   小果不知老军长来意,顿时对她爹这分不清主次的行为有些无语:“爸!你还不去跟妈妈好好解释解释!难道想前功尽弃吗?”   暗示不成,她只好来明的。   秦思昂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弯腰一把抱起她:“唉哟,你可真是爹的好闺女!”   都知道要帮他了,他表示很欣慰。   他这里欣慰得不行,那边小果却是急得大大朝天翻了个白眼:“行吧。”   爱咋咋地,反正最后急的又不是她。   哪知她这白眼一出,夏军长却是误以为她被秦思昂抱得不舒服,老头子顿时爆脾气发作,反手一个爆栗磕在秦思昂脑门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果:“怎么当人爹的,抱孩子都不会?!”   话毕,便自己小心又小心地抱着她准备上台阶。   可老军长这辈子抱过枪,扛过伤员,揍过敌人,就是没抱过孩子。   他这一抱,即便他已经非常小心了,却还是一下勒得小果差点翻白眼:“军、军长爷爷,我,我对不起……”   夏军长:“?”   “好好的怎么突然道歉?”   老人不解低头,手上不自觉用力,勒得小果再次一阵憋气,她顿时挣扎着表示要下来自己走。   老军长依依不舍地将人放下,小果长舒一口气,摸着胸口一个大步后退让开:“我不该耍小心眼想耽搁你们行程的,您想带我爸走就直接赶紧走吧!”   什么父母爱情,都不如小命来得紧。   她表示。   夏军长:“……”   他没想到小果过来拉他的手竟然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先心塞还是该说这孩子心眼多。   不过不管哪样,他都是越看小果越觉得可爱。   于是这位严肃的老人哈哈大笑起来:“好了,不用担心我会带你爸爸走,我这次来是有事情专门问你爸爸的。”   说到此,老人家语气突然一顿,“啊不对!其实问你们也是一样的!”   他刚才突然想起来,他怀疑秦思昂是夏大婶的儿子,那么换句话说,就是小果跟小轩是她的孙女孙子。   所以其实他压根不需要等到秦思昂回来,只需要取了小果兄妹俩的样品,一样可以做亲子鉴定不是吗?   只是等他把目光一落到小果身上,看着后者那吹弹可破的小脸蛋儿,他顿时又觉得:悖∠瓜胧裁茨兀⌒」这么小,怎么可以给她扎针抽血那么残忍?!   枪林弹雨冲锋陷阵都不曾眨一下眼睛的老将军脸上头一次露出不忍的表情来,原因却只是因为他刚才只是想象了下要给小果抽血。   说出去只怕会被人笑掉大牙。   所以为免失态,夏军长手一背,就匆匆进了屋,然后招手叫来随身的勤务兵拿针过来,又喊秦思昂:“过来。”   秦思昂依言过去,正准备跟他坦白自己已经跟夏大婶做过亲子鉴定了,结果没想到后者就已经拿出一根大针管子甩手就往他胳膊上扎:“抽血。”   秦思昂不查之下被抓个正着,下一刻,胳膊上一痛,那针管子也没消毒,就那么大喇喇地扎进来了。   秦思昂:“!”   一旁的勤务兵也是一脸懵逼,原本他取出针管是准备等人吩咐之后再动手的,哪知老军长却是如此性急,直接夺过针管直接就扎了。   夏军长皱眉盯着渗出的血珠,手上的针管蠢蠢欲动,还想再扎――刚才太着急,没扎准,因此针管里只抽出来一丢丢血,也不知道够不够。   “军长您这是干嘛呢?!”   秦思昂痛得呲牙咧嘴,一把缩回手臂,但是胳膊上被扎的部位已经渗出血珠来,他连忙按住,“您怎么二话不说就来扎人呢?”   心急想早点鉴定完毕早点认亲的老军长闻言顿时眉头一竖:“老子抽你点血怎么了?你小子偷摸跑去参加高考想转文职都没跟我说,老子现在抽你点血怎么了?!”   秦思昂参加高考了?!   还要转文职?!   所有人:“?!”   本想等高考结束再给老婆一个惊喜的秦思昂一阵无语――夏老头您可真是我的克星! 第91章 更新   出于某种不确定的心理, 夏军长并不想告诉秦思昂自己是想拿他的血去做鉴定。   于是便直接来了个霸王硬上弓,直接硬抽。   但是他不说,并不代表秦思昂就不明白。且眼瞅着这老军长还嫌管子里的血不多, 准备再来一次时, 他终于忍不住了, 一把按住他:“军长!军长您听我说!”   “我找到我亲生母亲了!”   “所以不用再抽我的血了!”   他按着老人的手振声道,内心有一刻的后悔自己将这消息瞒了下来,导致自己白挨一针。   夏军长往前送针的动作一顿:“?”   “你说啥?”   秦思昂:“我说我找到我亲生母亲了, 我知道金秀莲不是我生母的同时,就知道亲生母亲是谁了。”   听到这话,饶是以夏军长的淡定,也难免心跳漏跳一拍, 生怕下一刻就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   于是他将手掌一竖:“先别说!”容他先缓缓。   夏军长的模样让秦思昂有些许好奇,忍不住觑他一眼,再觑一眼。然后他突然想到夏军长跟夏大婶的关系, 以及夏大婶受尽婆婆的磋磨……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歪了――   “不是吧,”秦思昂“咕咚”一声咽下口口水,“您, 呃, 那个,我现在是不是连生父也找到了?”   夏军长一愣。   秦思昂:“我当时一共送了三份样品去比对,然后我跟金秀莲证实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另外一份则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相似度,所以那位就肯定是我的生母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夏军长的心随之高高提起――   “然后, ”秦思昂续道:“她就是蒙山镇的夏大婶。”   夏军长的心仿佛被人重重一锤,再次击飞,顿时砸得他脑子微微有些眩晕。   曾经泰山崩于眼前都不曾面容失色的老人这会儿却是瞬间失态,身子一下倾过来,紧紧握住秦思昂的手,目光也死死攫住他的脸:“你确定?没有搞错?!”   他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秦思昂会想着要采夏大婶的样,只关心结果到底是不是真的。   秦思昂被他抓得紧,脱不开身,最后无奈只得将拜托的目光投向桑芷薇。   后者会意,从书架上取出了之前他带回来的鉴定书递给老军长。   老军长一目十行看完,方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蔓青,啊不,夏大婶的?”   秦思昂露出一个笑:“这就要谢谢阿薇了。”   然后他将桑芷薇意外跟夏大婶结识的事情说了,最后又告诉他,当时还是桑芷薇率先意识到不对,并且帮他揪了几根夏大婶的头发送去鉴定的。   夏军长听了,愣神半晌,终于才红着眼圈又哭又笑:“好,好啊!你妈找了你这么多年,也该了结一个心愿了!”   他砰砰砰地拍着秦思昂的后背,心情激动无法自抑:“你妈这些年吃了太多苦了,走,我们现在就去蒙山,看她去!”   “我们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过年!也让她高兴高兴!”   老军长不由分说,抓住秦思昂就要走。   哪知他刚一起身,身子就被一个小身子给挡住了:“爸爸你又要走了吗?”   是秦宇轩。   他抿着唇,眼睛里透出浓浓的不舍与难过,最后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也没曾注意到的失望――   不知怎的,向来讨厌这种儿女情长婆婆妈妈的感情的老军长刚一接触到他这目光,心头就不由自主重重一颤,心口猛地被堵住感觉说不出话来。   “呃,那个……”   他本想说带他们一起去蒙山,但是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桑芷薇跟桑外公,这话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是了,他现在把秦思昂带走,那岂不是破坏了人家一家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团聚?   再一想到这些年秦思昂一直在一线出生入死,甚至连累家人。   这位向来铁血无私,眼中只有军令的老人突然感觉一丝丝愧意――   “啊,那个,就是你找到你真正的奶奶了,家里还有个叔叔跟婶婶,你高不高兴啊?”   他笨拙地转移着话题,试图避开这个问题。   但是秦宇轩并不傻,他执着地仰头看着秦思昂:“爸爸,你要走吗?”   秦思昂:“不,我不走。”   他安抚地摸了摸秦宇轩的头顶,转头直视夏军长:“我可以跟您去看她一趟,但是过年我不会在那里过。”   他在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得一次休息的机会。他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旁的人身上,他只想好好陪着他的阿薇,陪着他的小果还有小轩。   夏军长一顿,没想到他竟然出言拒绝。老人眉头一皱,顿时犯起了在军营里说一不二的浑劲来――   “你知不知道你妈找你……”   只是还不等他的浑劲发出来,就被秦思昂打断:“我知道,但是我并不想因此就离开家人陪她过年。”   秦思昂目光沉静,安静看他:“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压根不认识她是谁,出于礼貌,我可以先跟她见上一面,但是我不会陪她过年。而且我今天如果去,明天就会回来。”   这就是之前他为什么不愿透露自己跟夏大婶的鉴定结果的原因之一了。   一是他知道依老军长的执拗,一定会要求他陪夏大婶过年。二其实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自己顺利考完试。   眼下第二个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他便非常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算起来,我也很久没陪果儿他们了,尤其这两年,他们因为我受了很多委屈,今年我肯定要陪他们过年的,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他们。”   这翅膀硬了啊?   夏军长:“……”   他脸色一沉,正要发火,结果手上暖,一阵熟悉的触感传过来――   他低头一看,是小果。   小家伙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军长爷爷,是我爸爸找到妈妈了吗?”   看着眼前玉雪可爱的小团子,老头儿心底那股火气倏地散去,转而挂上一脸笑容:“对,也就是你们真正的奶奶!她肯定会喜欢你们的!”   小果点点头:“嗯,那让爸爸今天去看看她,明天就回来好不好?爸爸很多年都没在家过年了,我们很想他。”   糯糯的童音直白地诉说着自己心底的思念以及想法,顿时惹得老军长那颗铁石造就的心脏重重一颤:“行!行,都行!我今天带他过去,明天就回来!”   小果:“啊?”   她一顿,眨眨眼睛,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顺利就成了。她小心地瞟了老军长一眼,表情一惯严肃冷漠的老人此时眼角带笑,堆出一个堪称慈祥的弧度――事实也是如此。   “嗯,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到时我可以帮你带回来。”   小果:“呃,”   她又眨了两下眼睛才猛地反应过来,道:“没有什么想吃的,就想明天早点看到爸爸。”   “好。”   也不知为什么,夏军长只要看到小果那双眼睛,嘴里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因此她说一句,他应一句,让人一时都搞不清楚他俩到底谁是老大。   尤其秦思昂。   他可是看惯了老头子的倔脾气,原本还以为这回要很是费一番力气才能说动老头子,结果没想到小果一出马,竟然直接就把事情给搞定了。   看来老话说得对――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   这小果肯定生来就是为了降老军长那头倔驴的,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事情这么顺利。   其实不仅他心里嘀咕,那头小果心里也在嘀咕,总感觉老军长答应得有些太过随意了。   于是小姑娘眼珠一转,伸出小手:“那我们拉勾?你可不许骗我,骗我就是小狗,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骗她就是小狗?   还永远不理他?   这可不行!   老军长脸色一正,赶紧伸出手跟小果拉了勾,保证明天会把秦思昂完整无缺地带回来。   随后几人这才出门上车出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等车子都开出大院跑没了影,桑芷薇才猛地意识到,她还没问秦思昂参加高考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现在人已经走了,她即使想问也来不及了,最后便只好将这点疑惑按在心底不提。   那头,迫不及待的夏军长载着秦思昂,一路风驰电掣,迅如闪电地往蒙山镇赶去。   一路上他不停催促,直恨不得在车屁股后面安个火箭推进器。   不过好在勤务兵车技了得,这年头路上又没什么车,基本不会发生堵车这样的后世常见的事件。   于是最后,原本需要六小时的车程,愣生生在老头子的催促中缩短了三分之一,最后只用了四小时就杀到了蒙山镇。   等一行人到了夏家,自然又是一场激动相认。   夏大婶抹着眼泪连连称奇:“难怪那时候我一看阿薇跟孩子们就觉得亲切,原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她摩挲着秦思昂的手,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样子:“你这些年还好吧?之前吃了不少苦吧?是不是都是他折腾的你?”   说到此,她终于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夏军长。   夏军长连忙挺胸抬头,满心骄傲的以为她这回肯定要夸奖赞美自己,结果不曾想却等到这么一句,顿时一愣:“什么叫我折腾的他,这都是军令!”   夏大婶眼一睇:“呵。”   这一声笑顿时笑得夏军长内心忐忑不已,虚眼瞅了他这个堂嫂子一眼:“呃,那不也是他能力出众嘛。”   夏大婶并不买他的账,继续扭头对着秦思昂关切道:“那你之后咋打算?还要去前线吗?你这样可就太委屈两个孩子还有阿薇了,她这两年可太艰难了。”   秦思昂旁观着夏军长的模样,再一听到夏大婶这样问他,心里突然一动,于是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得委屈:“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之前为了避嫌免得拖累她,就跟组织上申请了离婚,眼下我虽已经顺利完成任务,但是她还是有诸多顾虑,不想跟我复婚。”   “啊,怎么会这样?”夏大婶顿时大惊。   她握着秦思昂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听他继续道:“不过我接下来想转文职,今年已经参加高考了,如果录取了到时就可以上几年学,然后就留在后方……”   这话一出,夏军长顿时眉头一竖:“不行!你的能力不在文职方面,你应该……”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那头夏大婶气焰比他还嚣张,猛地拍桌而起:“夏铁军你想啥呢?!我儿子都跟你卖命多少年了还不放他?!难道你真的想他跟你一样孤寡一生不成?!你同意我可不同意!”   语气坚决,掷地有声。   夏军长:“???”   突然感觉他似乎、好像,被秦思昂这小子摆了一道? 第92章 更新   “秦思昂我告诉你, 就算你耍小心眼让蔓青针对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   回去的路上,老军长只要想到秦思昂竟然利用夏大婶来向他施压, 他就忍不住气咻咻的。   相比于他的耿耿于怀, 一旁的秦思昂倒是淡定许多:“我也没有让她老人家针对您啊, 我说的也是个事实啊,我这本来三年前就可以跟君生一起退二线了,是您说没有人手, 我才又答应了一个任务。”   夏铁军:“……”   秦思昂似乎并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见他哑然便继续道:“而且您之前答应我完成那次任务之后便想法将我跟阿薇调到一处,可是后来呢?您不还是没兑现么,就连我这次参加高考, 您老人家也是大动肝火。”   听到此,夏军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眉眼一动便要故伎重施试图以怒气值镇压他。   结果秦思昂话锋一转, 突然改口来了句:“再说了,我不瞒她这些事情,不正是母子家人之间应该做的事情么?难道说你希望我跟她一直陌生的,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沟通?”   夏军长:“。”   刚冒头的那点怒意顿时如遇到炽热阳光的冰雪, 倏地散了――是啊,他才头一回见蔓青,如果什么也不说,岂不是更让她难过?   老军长脸上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怔怔的。   一旁开车的勤务兵看着拿捏军长老大爷如同拿捏自家人的秦思昂,不由暗暗咂舌:要不然说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营长呢?这说话水准,啧,也是没谁了。   车内气氛有点沉默。   夏军长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老实说,他其实是不想让秦思昂退居文职的。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逼着他上一线其实很不厚道,明明部队还有那么多可用之人,但他偏偏只觉得秦思昂最顺手。   啧,这或许就是爱屋及乌吧?   夏军长不无小心思地想着。   这念头一起,他的心思便不由自主跑得有些远了――说起来,他今天还没来得及跟蔓青多说两句话,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他帮她找到了儿子,而对他的态度稍有缓解?   当年自他发觉他对她的心思之后,他便去了军中。原本以为两人此生不会再见,结果没曾想后来会再次遇上,且那时候他的堂哥已经死了,这不由让他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心思再次蠢蠢欲动。   这么些年,他也不是没有表明过心迹,只是她却是因为当年被迫失子的伤痛再无旁的心思,以至这么多年,他的付出都宛如大江东流水,转瞬即逝,未曾在她心间留下片刻涟漪。   思及此,他的手指突然一动,觉得自己或许可能要考虑考虑除秦思昂以外的其他人了。   独自一人坐在后座假寐的秦思昂此刻心思早就跑到了家人身边。高考的事情已经被老头子说漏嘴了,想要给惊喜肯定是没有了,但他还是不死心,思索着要怎么样才能说动桑芷薇同意跟他复婚。   他这边想着复婚的事情,那边桑家桑外公也正在问桑芷薇的打算。   “这小秦已经打算转文职了,你们日后到底怎么打算?”桑外公一边喝着茶,一边看旁边正在帮他缝扣子的女儿:“还有你跟小卫,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桑芷薇穿针的动作一顿:“小卫挺好的啊……”   她随口道,晚上的灯光有些暗,她穿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那根线穿进去。   闻言,桑外公一顿,正要说话,却又听她继续道:“就跟弟弟一样,说起来,小卫有时候的眼神的确有些像您,您老实交待,他不会真的是您年轻时犯的错吧?”   桑外公:“……”   他顿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噎得咳呛不止:“这孩子!都两个孩子的妈了,咋净胡说呢?!”   桑外公的反应顿时让桑芷薇大笑不已,她低头咬断手中线:“哈哈,那您还为啥净操些有的没的闲心呢?行了,都是当外公的人了,整天悠悠闲闲工工作,吃吃饭不好吗?非要管这管那的?”   “这怎么能叫闲心呢?”   桑外公眼一瞪:“我是你的爸爸,小果跟小轩的外公,我不替你们操心,谁替你们操心?”   老人家接过衣服上手试了下,振振有辞:“当初我一个人当爹又当妈把你拉扯大,心里就想着,以后你可不能像我这样,一个人拉扯孩子!太累!”   “所以我那时候才想着让小卫过去帮你,小卫是个好孩子,长得好,性子也好,”说到这里,桑外公突然神神秘秘地眨眨眼,凑近了点:“要我说,你要是跟小卫过,肯定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我识人,那孩子的眼神看你,只有崇拜!你性子好强,这样的孩子跟你,互补!绝对合适!”   只有崇拜?   互补?   这似曾相识的字眼一入耳,顿时让桑芷薇一愣,猛地想起前些天小果说的话来。   于是她扯起另一件衣服一抖,嘴里漫不经心道:“崇拜吗?婚姻可不是靠崇拜就能延续的,要能这样,您也不会单身这么多年了,否则就院里那些小护士崇拜您那劲儿,您不得早就梅开数度了?”   她这没遮没掩的话顿时让桑外公眉毛一竖,只是竖完之后,老人家的火却没能发得出来――因为他突然发现,她说的话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头发花白的老人家顿时有些讪讪的,借口还有衣服破了需要缝补起身进屋,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只是他起身的时候不知是因为动作太大还是怎么,突然从口袋里“叮啷”一声掉出一个红布小包来。   桑芷薇眼尖,正要帮他去捡,结果没想到对面桑外公,明明已经快要古稀的人了,此时动作竟然比她还快,一把就把地上的东西捡起重新揣回兜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桑芷薇:“……”   原本对那红布包毫无兴趣的她,此时倒是反倒被激起一丝丝兴致来,没忍住盯了一眼又一眼。   桑外公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将需要缝补的衣物全部找出来之后整整齐齐叠在沙发上:“衣服有点多,你缝完这件就去睡吧,剩下的一天补一点,能补多少是多少。”   其实这年头,说是衣服多,又能多到哪里去?   就算所有四季衣服全加起来,也不过是七八件而已,只是每件衣服破的地方都有点多倒是真的。   而且有些地方原本没破,是后来桑外公自己缝的时候反倒又扯坏了,所以她不仅要缝,还得拆。   如此一来,便有些费时费眼。   于是桑芷薇缝了两件之后便把这些衣物全部折好收起,打算明天逛一逛市场,给他重新置办几件。   等她默默将这些东西收完,再起身时,脚下却是一痛,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上面有些硌脚。   她顺势低头,朝地上看去。此时她已经将灯关了,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微光,隐约能看到茶几下面露出一丝金色。   她:“?”   猛地想起桑外公刚才那个红布包似乎就是掉在这里的。   莫非那下面就是他丢的东西?   看他这么着紧,别不是老人家的感情生活有了什么进展吧?   桑芷薇的眼角泛起一丝笑意,又听见桑外公在屋里喊她:“小薇快去睡觉,晚上缝衣服太费眼睛!”   她一顿,赶紧弯腰将那东西一把捏进手里,然后快步进了屋。   床上小果已经睡着了,今天下雪了,桑外公怕她冷,给她塞了好几个暖水袋,此时捂得小家伙小脸蛋红扑扑的。   她忍不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发现她的额角都有了一丝汗意,便帮她把被角拉开一点点,这才低头看向手中的东西。   此时小果一个翻身,将窗帘踢开一角,原本漆黑一片的小房间内顿时透出一丝雪光,正正照在她的手上。   “啊,这是……”   看着眼前造型熟悉的吊坠,桑芷薇顿时吃惊地瞠大了双目。   有那么一瞬,她还以为是桑外公特地去队长家将她送出去的吊坠赎回来了。   但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桑外公同她一样,知恩图报。   既他知道那是她特意送给别人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的,就肯定不会再收回来,即使拿钱赎也是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即使有钱了,也没有想着去队长家赎回当初那枚吊坠一样。   看着手心里闪闪发光的吊坠,她的嗓子突然有点发干。   她闭了闭眼,将如擂鼓的心跳强行往下压了压,然后这才小心地将它翻转过来,待看清上面的标志,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这是秦思昂身上带的那只。   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爸的身上?   桑芷薇凝眉细思――而且还那么一副不想让她发现的样子。   难道――   这吊坠是在某个不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   正当她凝眉苦想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被棉花糖扒开,外面太冷,小猫咪想进来找温暖。   于是它一进来,便身子一耸,径直跳向了床尾,准备晚上就在那里睡觉。   结果这猫崽子刚跳上去,一转头就看到一条十分眼熟的金闪闪在桑芷薇手里晃荡。   这顿时让它想起了某段不大美妙的回忆。   “喵嗷!”   它大叫一声猛地扑了过去,一口就把挂在桑芷薇指间的金项链并吊坠叼了过去然后死死压在身下:“喵喵!”这是我哒!我捡哒就是我哒!   同时一双猫眼十分警惕地瞪着桑芷薇,仿佛是在看强盗。   桑芷薇:“……”   她十分无语地看着霸道的棉花糖:“你没事抢这个干嘛?”   棉花糖不甘示弱,自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呜声:“呜呜……”抢我东西的都是坏人!老队长是!你也差不多!   正当一人一猫无奈对峙时,小果被这动静吵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妈妈,你怎么还不睡?”   又一把捞过棉花糖:“你叫什么?如果不睡就去外面,说不定小黑还会来找你。”   棉花糖:“。”   乍一听,顿时还以为小黑又来了,当场吓得它尾巴高高昂起,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一会儿,待发现外面毫无动静时,它这才放松下来。   然后叼起小主人的手:“喵!”给你看,我捡的金闪闪!   它记得那时候它还是个小猫,本来叼着金闪闪想给小主人看的,结果后来被队长老头给抢了。   想到此,它便越发急切地叼着小果的手往床尾处拖。   小果被它咬得有些痒,原本还不算清明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忍不住笑道:“你怎么啦?怎么突然变得跟你小时候一样粘人了?”   这时,她的手突然摸到一根冰冰凉的东西,她一顿,突然想起棉花糖小时候老是不分场合投喂她的事情来――   “呃,你不会又抓了什么动物给我吧?”   她顿感惊悚地缩回手,结果却以意外地发现那竟然是一条金项链,上面还挂着一个颇为眼熟的吊坠。   “咦?”   小果一愣,然后道:“妈妈,您这项链不是给队长他们做谢资了么?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桑芷薇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听小果突然道:“啊,说起棉花糖送东西,我突然想起来――以前咱们在秦家村的时候,刚开始似乎还有人给家里送过物资呢?也不知道是谁。”   听到这话,桑芷薇心里一动,脑袋灵光一闪――陡然明白为什么桑外公会把这条吊坠藏起来了。   是了,秦思昂之前在做任务期间,似乎偷偷回去过好几次,莫不是那时候丢下的?   只是她感觉有些奇怪,明明她才是一直在秦家村的那个人,为什么她没捡到,反倒让只去了两三次的桑外公给捡到了?   旁边的小果还在自言自语:“啊,我觉得那时候送物资的人是不是爸爸?说起来,我有回还在天坑里看到过他呢,只是那时候我没认出来他。”   小果不无懊恼地道。   桑芷薇脑中灵光再次一闪,扭头看向女儿:“你说你在天坑看到过爸爸?就是那回他让你别跟我说的吗?”   “可那次你跟小衍不是在树林里么?”   小果摇摇脑袋:“不是呀,是再往前面。树林那回爸爸没有昏迷,天坑的时候爸爸是昏迷的,我本来还想叫哥哥去救他,结果等我回去他人就不见了。啊,就是那天我们去挖韭菜根的那天。”   挖韭菜根?   昏迷?   桑芷薇心里顿时一紧,还想再问,但是小果也不知道更多了,便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默然跌坐在床边,脑中陡然想起那天小果他们挖韭菜根的时候老队长突然一脸仓皇地跑来找她,还问她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之人。   后来还把村子戒严,整整一周没让人上山。   当时她只当是村子里进了小偷,便没多想。   现在想想,怕不是秦思昂当时执行任务出现在村子附近,老队长一怕被她发现,二怕村人受伤才下的这道命令吧?   她缓缓攥紧手里的项链,心里突然满不是滋味起来。   想想秦思昂在外枪林弹雨的冲,而她却因为个人的私心,现在总是拖着不肯跟他复婚――   这样想着,桑芷薇心里终是起了一丝愧意。   然而她是真的怕,怕秦思昂万一再次出现这样的状况,她倒也罢了,万一连累孩子们……那她就万死不能辞其咎了。   她默默想着心事,侧身在小果身边躺下。   小孩子觉大,小果跟棉花糖说了两句话便又困了,很快便再次沉沉睡去。   然而桑芷薇却是看着窗外反射进来的雪光,心绪复杂,难以入眠…… 第93章 更新   这一夜, 桑芷薇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梦到自己当初跟秦思昂刚结婚那会儿,两人恩爱无比, 如胶似漆……一会儿又梦到后来, 险些被金秀莲害死的那一天……   整整一夜, 她一直半梦半醒的,一会儿感觉自己还在志愿随军,跟随秦思昂的部队在随军医院里做志愿者;一会儿又感觉自己浑身上血, 抱着小果跌跌撞撞地在冰天雪地里呼唤求救……   她紧紧地皱着眉,寒意自四脚百骸涌出,冻得她直打颤,嘴里也一直无意识地喃喃着:“思昂!救命!”   而在她漂亮坚毅的眼角, 更是沁出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恍若冰珠,滑落脸庞。   *   客厅。   秦思昂蹑手蹑脚走进来, 抖掉肩上的雪花将外套脱掉挂在门后,又将手在放在客厅中央的煤炉子上烘了烘,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啧,天真冷, 不过终于到家了。”   他抬腕看看表, 发现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于是他便打了个哈欠:“嗯,还好,还有五小时可以睡。”   说完,他便将烘热的手贴在脸上暖了暖,肌肤上传来的热度,让他颇感熨贴地叹了口气,然后决定还是去倒点热水擦把脸。   结果他刚走过卧室门边, 耳朵里突然就蹿入一一丝细微的动静。   “?”   秦思昂一愣,下意识将耳朵贴近门边,试探着小声喊了声:“阿薇?”   听着里面隐约的呜咽声,他的心顿时揪起:“怎么了?”   里面毫无动静。   秦思昂静静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呜咽声再起,他再也忍耐不住,直接伸手推门而入――   窗帘不知何时被小果蹬出一条大缝,窗外的积雪反射着月光照进屋内,落在枕边。   桑芷薇眉头紧皱,双手不安地揪着胸前的被子,嘴里仍在一声声无意识喃喃着:“果儿,救命,秦思昂你在哪?”   这是做噩梦了?   秦思昂心头一悸,一个箭步跨过去用刚暖热的手一把将她的手紧紧攥住:“阿薇!我在。”   只这一握,他才猛地发现桑芷薇虽盖着被子,但身子却是冰得吓人,而一直放在外面的双手更是冻得仿佛冰块一样。   秦思昂心里一紧:“阿薇!”   他低声唤。   桑芷薇一惊醒来,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梦境跟现实重叠,一时间竟让她有些分不清哪是现实哪里梦里。   “你……小果呢?”   她愣愣地道。   秦思昂“嘘”了一声,轻轻将她的头掰向右侧:“看,在那呢,都过去了,不怕,都过去了!”   看着桑芷薇难得透出的软弱与难过的神态,他很想紧紧抱着她,但却又怕这样会激起她逆反的心理,但强自压着心底那一丝悸动,安静看她。   桑芷薇愣愣回头,看着躺在旁边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女儿,混沌的大脑终于回复清明:“哦,做了一个梦。”   她懊恼于自己如此软弱,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但是刚敲到第二下,手就被人握住了:“抱歉。”   耳边传来秦思昂温柔低沉的声音:“抱歉。”   他一遍一遍重复道,将她冰凉的掌心贴到自己脸上:“对不起。”   温暖的触感自掌心传来,桑芷薇初时还有些不适应,但是很快,她就被他这复读机一般的说话方式给勾去了注意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看她终于忘掉不愉快的梦境,秦思昂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刚准备去洗把脸,就听到有人在哭……”   心情一放松,他便恢复了本性,又开揶揄起对方来。   桑芷薇:“。”   她想把手抽回来,哪知秦思昂却是紧紧握着她不肯放:“我刚从外面回来,好冷,帮我暖下嘛。”   他故意道。   桑芷薇顿时默然,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差,忍不住嘀咕一句:“谁暖谁还不知道呢。”   “那我不管,反正就暖暖。”   秦思昂敏锐地感觉到她心思的松动,顿时如同咬钩的鱼儿一般,死死咬住不放:“我报了华清军事学院,等通知书到了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们就去复婚,可以吗?”   桑芷薇正要说“不”,但是肩膀处突然被某个随手塞进枕头的硬物硌了下,于是原本拒绝的话便在舌尖打了个转,沉默下来。   秦思昂一见,顿觉有戏,于是赶紧加大了攻势:“你放心,这次老军长不可能再出尔反尔强行留下我了。”   桑芷薇的思绪还在那只吊坠上面,闻言反应便有些迟钝:“为什么?”   “因为夏大婶啊。”   秦思昂洋洋得意地道:“我上次就发现了,老军长对夏大婶的心思可不纯了,所以上回我能偷跑回家也是因为他去她家给她过生日了。这次我更是确定了,他对她心思的确不一般,要是他敢扣我的通知书,我就去找夏大婶!”   桑芷薇被他一口一个夏大婶的叫得十分别扭,赶紧举起手:“等等,你上回不是说夏军长是夏大爷的堂弟么?怎么现在又说……”   “对啊。”   秦思昂点头,桑芷薇的手终于在他的揉搓下回暖回来,入手细滑,让他忍不住捏了又捏,“他是夏大爷的堂弟没错,可这并不妨碍他对夏大婶有心思啊。”   “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夏大婶的,”   听到这里,桑芷薇终于意识到别扭原因所在了,“她是你的妈妈,你叫一声妈有那么难吗?还有夏大爷,那不是你爸么?”   “呃,”秦思昂顿住,手松了松,复又捞紧:“就,还有点没适应。我们说好年后再去正式拜访认亲的。”   “行吧。”   听着这话,桑芷薇又不由自主想起他幼时的遭遇来,她的心顿时微微一紧,语气不由自主松缓下来:“随你,年后你带着孩子们一起过去吧。”   “你也要一起去。”   秦思昂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一个求婚的机会:“总不能让我孤家寡人自己个去吧,一起嘛。”   说着,他还学着小果的样子,摇了摇她的手。   桑芷薇:“。”   她默然低头看向秦思昂的手――十指细长,却一点也不显柔弱,相反,那手上因为常年拿枪,虎口以及食指上被磨了厚厚的茧子,手背上还有不少细小的伤痕,都是经年累月的对战积累下来的。   她看着他的手,忍不住想:光是手上就有这么伤痕,那身上呢?   想到此,她的心神又有些许恍惚起来,下意识道:“你之前的任务,很凶险吧?”   否则他也不会想着让部队特意送一封离婚文件过来。   秦思昂一顿,本想逞能说“没事”。   但是转念一想,话到嘴边突然又变了味道,他可怜巴巴地道:“对啊,特别凶险,我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说着,他转身一把撩开后背的衣物:“你看,上面全是伤!”   桑芷薇:“……”   他掀出来的都是陈年旧伤,她早就知道了,顿时没好气一巴掌推开他:“好好说话。”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便也没藏着,反身将枕头下的吊坠取出来:“这是你的吧?说吧,那次又受了什么伤?怎么会把东西都掉了?”   秦思昂一愣,看着眼前那只熟悉的吊坠脸上刚露出一丝喜意,转眼便又听到桑芷薇的盘问,整个人顿时纠结起来。   桑芷薇虚眼瞧着他一副不大想说的模样,但右手又无意识摸向腰侧,她心里一动,直接上手,一把掀开他的衣摆:“伤的这里吗?”   她一边问着,一边朝他刚才按过的地方瞧去,入目狰狞的伤疤顿时让她喉间一哽,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这……”   那道伤仅是她能看到的地方,就足足有接近十厘米长,弯曲狰狞的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张牙舞爪的盘旋在他的腰侧,又隐入下腹部……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尽管已经知道他现在早就好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嗓子发紧,语音也越发艰涩起来。   原本按照秦思昂的德性,这会儿看她心痛,应该正好借机卖惨求婚。   但是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眼底的心痛,秦思昂突然就觉得自己不想再卖惨了。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将衣服掖起,笑道:“就是一点皮外伤,伤口只是看着大罢了,其实好得可快了,都没特意去医院缝合,自己就好了。”   桑芷薇默然,内心一片清明:他这哪是伤轻不去医院,只怕那时候因为任务要紧,所以只能自己草草处理吧?   她是医生,因此轻而易举便能分辨出造成这些伤疤的伤痕有多重,再回想小果说她在天坑碰到秦思昂的时候他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她咬咬牙,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后怕:“你……幸好你参加高考了。”   憋了半天,她终于还是只憋出这么一句。   幸好他参加高考了,幸好他决定转文职了――   否则,日后他这样的受伤,岂不还是常有的事?   她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秦思昂听出她话语里的未竟之意,脑中灵光一闪,再次道:“阿薇,我转文职了,等年后我们就重新领证好吗?我跟队里的报告都打好了,就等着你同意,然后把东西递上去。”   他是因为任务离的婚,因此如果要复婚手续也简单,只需要把材料递上去就行。   虽然表面上看他最近还是一副淡定不管怎样都依她的态度,但其实他早就等不及了。   桑芷薇心绪难言,垂眼盯着手上的吊坠良久,突然才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句:“可这个只有一个了。”   秦思昂一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提起这吊坠了。   待下一秒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顿时狂喜:“阿薇!我的好阿薇,你这是同意了?!”   他忍不住一把抱住桑芷薇,紧紧将人按在怀里:“你终于同意了!哈哈,吊坠我再去做!我重新做!之前只有我们两人的,现在我做一个全家福,有我,有你,还有小果儿,跟小轩!”   桑芷薇被他紧紧按在怀里,鼻端萦绕着往日熟悉的气息,脑袋也有些微微发晕:“嗯,小点声,别吵醒了孩子。”   秦思昂忙不迭点头,压低声音:“嗯嗯,我之前以为吊坠丢了找不到了,没想到却被你捡到了。”   见他误会,桑芷薇也没解释,只是推他:“快去睡觉吧,跑了一天了。”   只是这会儿,秦思昂哪里睡得着?   只见黑暗中,他一双眼如同盯上猎物的猎人般,熠熠闪着光,死死攫住桑芷薇:“阿薇。”   他喉头滚动着,忍不住低低叫了声。   桑芷薇被他这样火热的目光看得有些退缩,藏在被子里的脚趾忍不住勾了勾:“嗯。”   她轻声应。   其实她早就原谅他了,从他回来那一刻,她就原谅他了。   只是她确实也是被吓怕了,因此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脸以对。   可是再怎么坚强的意志,又如何能浇灭心中似火的热情?   今夜她先是被秦思昂毅然参加高考的举动震动,后又被那枚吊坠唤起回忆,情绪本就波动巨大,此时再被他一双火热的目光一盯,整个人难免便有些情难自禁。   秦思昂咽了咽发干的喉咙,黑暗寂静的空间,这一声显得尤其明显,又尤其的――撩人。   正当她微微失神地盯着他滑动的喉结时,秦思昂已经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重重地叹了一声,然后凑了上去,攫住了那一瓣朝思暮想的温柔。   桑芷薇心头微微一悸,肌肤甫一相接的霎那,二人俱是微微一叹,然后便紧紧纠缠在一起……   窗外。   月儿正圆,树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来,掩住了那一室惹人遐想的声音。 第94章 更新   第二日一起来, 小果就嗅见卧室里似乎隐隐有空间白药那股特殊的药气,桑芷薇已经起了不见踪影,再看家里其他人, 又似乎没人受伤。   彼时秦思昂正在厨房里殷勤剁馅, “笃笃笃”地敲得案板震天响, 虽干的活是枯燥又乏味的,但脸上的神情却是愉悦满足,仿佛偷吃成功的棉花糖。   小果摸摸头表示不解, 又见他身上的衣物有些褶皱,她脑筋一转,下意识便以为这是他昨天连日奔波于蒙山跟京市,长途跋涉奔波所致。   “爸爸, 你去歇会吧,我来帮你剁。”   于是她主动道。   秦思昂顿时喜笑颜开,并没把刀给她, 而是笑着夸她一句:“小果儿真棒,知道帮爸爸干活了!”   哪知他话音未落,斜刺里就插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小果儿别理他,我看他闲得很, 一点也不累!”   说话的是桑外公。   老人家只要想到早上他在客厅里窥见的一幕, 就恨不得把秦思昂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给赶出屋去,但是又没啥正当理由,便只得恶狠狠地借口说今天要包饺子,把他支使得团团转。   好在这会儿桑芷薇日化厂有事要出去打个电话,所以他支使起秦思昂来,便分外没有压力。   小果大眼咕噜一转,看一眼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显得气哼哼的外公,然后转身哒哒跑出去,搬来凳子站在外公身边,够着手过去将老人家的眉心抚了抚:“外公要开开心心的!”   听着耳边传来的童音,桑外公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笑眯眯地应了声:“好,外公没有不开心。”   小果嘻嘻一笑,趁着外公不注意扭头冲爸爸做了个鬼脸。   秦思昂回以夸张感激的表情,低头继续“笃笃笃”地剁馅儿。   不多时,肉馅儿便被剁好了。   桑外公又板着脸,跟那剥削人的黄世仁一般,恶声恶气地支使他:“去把面揉了,饺子皮也擀了。”   说完,便负着手招呼小果跟小轩:“走,出去外公带你们买零嘴儿去!”   小果本想留下帮忙,结果却被秦思昂赶鸭子似地赶着出去了:“难得你外公想花钱,快点出去多买点。”   他嘴上说着,手却是摸进兜里,偷偷塞了一叠钱票过来:“拿着,别让外公花太多。”   小果老实不客气地将这叠东西收了揣进怀里,那头桑外公跟秦宇轩已经换好鞋子等在门口。   于是她便快步过去跟着两人一起出去了。   那头秦思昂哼着小曲,愉快无比地和面擀面,虽然外面还下着大雪,但是他的心情却晴朗得仿佛盛夏的天,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   桑外公一手牵一个,一直憋气的心里总算是畅快了一丝。   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嗅着空气里传来的肉包子的香味,桑外公没忍住,脚步一转就拐了进去,对着服务员道:“来两个鲜肉包子。”   里面的服务员正在跟同事闲磕牙,闻言顿时满脸带笑:“好嘞,两个鲜肉大包子,一共五毛钱并一两粮票。”   说着,便朝桑外公伸出了手,顺便将那两个白白胖胖,还泛着热气儿的大包子递了出来。   桑外公拿出钱包之后却是一愣,猛地想起来,因为过年小果一家都要在这边过,他前几天把家里的粮票全拿出去换了各种吃食,这会儿虽然他兜里还有钱,但却是连半两粮票都拿不出来了。   老人家顿时尬在原地。   看着眼前那两个包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在这服务员是个性子好的,又认识他,见状便小心地试探:“要不……先记个账?”   桑外公没有吭声――   主要这要记就得记一个月,谁叫他那天一高兴,把家里的粮票都用完了呢?   见状,小果赶紧伸手摸兜,谁知秦思昂给她的票倒是多,但大多都是布票,肉票,粮票是一点也没有,而她也没有在空间里存票的习惯。   于是她眼珠一转,主动伸手拉了拉外公的胳膊:“外公,我不喜欢吃肉包,我们去供销社买糖吧?”   可是这年头,又有谁不会爱吃肉包呢?   这话明显一听就是为了安慰他的话落入耳中,顿时让桑外公在感慨之余又生出一丝愧疚,紧接而来的,便是一定要帮小外孙女买到肉包的执念。   这执念一起,正当老人家犹豫着要不要挂账的时候,旁边桌一位食客突然开口:“小姑娘,你们这饭店咋还要票呢?我在南边儿那边吃饭,他们现在都不要票了,还有供销社旁边那家饭店,也开始不要票了,你们要不也赶新潮,就别收票了吧。”   不收票了?   桑外公一愣。   小果却是眼睛一亮,拽起外公的胳膊就兴冲冲往外走:“走,我们看看去!”   经那人提醒,她突然也想起现在应该正值改革初期,好多事情都开始发生改变,比方说买东西不再需要票据便是其中一宗。   她一心想去瞧新奇,看热闹,哪知却让桑外公误会她是心急去买肉包子,便赶紧跟服务员道了声抱歉之后就匆匆跟着小果走了。   到了供销社旁边的饭店,那家果然已经开始不收粮票,就可以买到大部分东西,其中的肉包子便是一件,只不过价格要比要票的包子贵三分之一,并且每天限量只卖一百份。   由于价格贵,因此她们一行人虽到得晚,但还是有包子剩的,于是桑外公大手一挥,将剩下十来只肉包子全部打包了。   小果一个制止不及,就眼睁睁看着那一大兜肉包子怼进她的怀里,整人都差点傻眼了。   不过幸好还不等他们出门,就又碰到另外一个没票要买肉包子的,小果连忙分了他一半,自己只留下八个包子,这才稍稍松一口气。   等到了供销社,桑外公被熟人拉去问事,便叫小果跟秦宇轩兄妹俩自己先逛。还花钱找了一个营业员跟着他们,叫他们如果有看上的就跟对方说,最后再一起找他结账。   两人虽然不太想让人跟着,但是桑外公带他们来的是京市最大的供销社,整整一幢楼都是,足有四层楼高,里面的空间更是大得跟市场有得一拼。   于是他们权衡了下,还是同意了外公的提议。   不过两人都不是那等高调的性子,便跟营业员商量叫她远远跟着,等两人不认识路了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再过来。   听到这提议,营业员也乐得清闲,便手拿一根毛衣针边走边织,远远跟着两人。   小果跟秦宇轩手拉着手,一路逛过去,只感觉这里面五花八门啥东西都有。   原本小果是不想买什么的,但是架不住这里东西太多,最后看来看去后来给看心动了,便跟哥哥商量要不要给家里人买点新年礼物。   秦宇轩正有此意,两人意见相合,正好逛到一个卖文具的柜台,两人便手拉着手走了过去。   两人看着柜台里面摆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一排排过去的钢笔,眼睛都瞪圆了。   秦宇轩一眼就相中了柜台最左侧那两只金灿灿的笔,顿时眼睛都直了,视线跟被强力胶水黏住一般,死盯着那边舍不得撒眼。   小果没想到秦宇轩喜欢的东西会是这种风格,顿时忍不住偷笑――   不过打眼望去,整个柜台也确实只有那支笔比较亮眼。其它所有笔的笔身都要么黑,要么灰,要么蓝,唯独这支,通体金黄金黄的,笔身上还细心雕刻着繁复而美丽的花纹,在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她要不是心理年龄足够,只怕也会被那支笔勾去注意力。   “你说我把这支笔买了送给妈妈怎么样?正好还有两支,一支给爸爸,一支给妈妈……”   秦宇轩心动不已,想着妈妈之前把自己的吊坠送出去,他到现在都觉得可惜――倒不是可惜那东西值钱,而是觉得那东西跟爸爸的吊坠是一对儿的,送走一个这寓意就不好。   所以这下看到这两支一模一样的钢笔,他顿时心动了。   不过但是那边人多,他挤了半天才勉强挤进半颗头,刚看清价格,脑袋突然就被人给重重抽了一记!   “臭小偷你敢偷我的东西!”   一个戴着格子发箍的女孩横眉竖眼地瞪着他,一张俏丽的小脸涨得通红。   秦宇轩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小心刚好搭在她的包上了,于是赶紧缩手道歉:“抱歉,我只是想看看那笔多少钱,没注意挤到你了,抱歉。”   哪知对方却不依不饶,拉开包包就要检查:“你看这笔?你买得起吗你!”   “臭小偷偷东西就偷东西,怎么还这么恬不要脸的说自己想看这笔多少钱呢?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好不?”   秦宇轩没想到这姑娘人长得挺好,嘴却十分毒,突突突说个不停,一时间被说得哑口无言,怔在当场。   小果意识到不对,赶紧冲过去。   奈何这会儿突然涌进一大群人,她人小腿短,空有一身的力气,顿时就被人潮拥挤着踉跄到了一边。   等她好不容易再次挤回来,那边已经生了变故。   秦宇轩倒霉催的撞上的那位姑娘竟然真的把钱包丢了,她顿时拉着他不放,嘴里不停嚷嚷着要报公安叫人来抓他。   秦宇轩:“……”   “我是来买东西的!”他努力避让着不让对方拉他,又从兜里摸出自己存的零钱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哪知今天不凑巧,他出来的时候觉得冷,身上就胡乱把在秦家村干活时穿的外套给套上了,上面被打满了补丁不说,还因为干活沾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痕迹,看着就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他要是掏出来的钱少也就罢了,偏一把摸出来的全是今天早上秦思昂塞给他的崭新的大团结,他这一把摸出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顿时让人起疑。   于是对方便越发不依不饶起来,拉着他便要去派出所。   小果:“……”   赶紧挤过去,“怎么了?我哥他不会偷东西的。”   “哟!这里还有个小同伙呢!”   这姑娘像是沪市那边的人,说起话来十分婉转,尽管是在骂人,但是声音仍旧显得悦耳动听。听得小果一时都有些错乱了,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吵还是不该吵。   不过眼瞅着她哥都要被人拖着扭送公安了,她也顾不得人家婉不婉转了:“你有啥证据证明就是我哥偷的?我们刚来,就是想买支笔,但是这里面被围得太满了,我哥不得已挤进去,你不能因为自己被我们碰了,就说是我们偷的你钱包,你这不是碰瓷么?!”   姑娘:“呵!小赤佬儿……”   那姑娘一掐腰,骂人的话张嘴就来,但是在转身看清小果的瞬间,却是一下卡了壳:“啊,小姑娘啊~”   说来也怪,这姑娘脾气火爆,但是唯独怕一样,就是小姑娘,尤其是唇红齿白,软软乎乎的小姑娘。   她张嘴结舌,骂人的话是在嘴尖打了一车轱辘的转,最后化为一声长叹:“哎我说小伙子哟,你看你妹妹这么可爱,怎么你做事却这么不地道呢?你这样偷东西会给你妹妹造成不好的榜样的哦……”   刚刚还泼辣的小海椒顿时化身碎嘴老婆子,她蹲下身对着小果碎碎念:“小姑娘我看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可不兴学你哥哥的哟,他那样子不好哒。”   小果:“……”   “我哥没有偷东西,还有,”小果掰了掰手指,“你要是再在这里磨叽下去,估计那小偷都要从大楼里跑出去了。”   那姑娘满怀狐疑:“不可能的吧?我可是亲手抓到你哥哥扒着我的口袋的……”   小果:“我保证,我哥没偷,我们真是来买东西的。”   说着,她也从自家兜里摸出一沓钱,“这是我爸爸给我们的,我们来是给家里人买新年礼物的,真的!”   看着小果那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目光,这姑娘的表情渐渐松动:“真的?你哥没偷?”   “没有。”   秦宇轩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委屈得眼睛都红了,“你不信你自己看看,这里面有你的钱吗?”   那姑娘仔细辨认一番,发现里面确实没有她的钱。她的钱都是平时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大多都磨了毛边,但眼前这小男孩手里的,却明显是刚取出的新钱,看着倒像是家里大人特意去银行换来给孩子们压岁的。   她正要摇头说“不是”,哪知斜刺里却突然插过来一道女声:“小瑶等等,这两人我认识,他们爸爸在当兵,妈妈又是个农村的村医,他们家哪来的这么多钱?这里这么多人,别不是偷的别人的吧?”   小果:“???”   哪里来的神经病?!   她下意识回头,目光正巧跟一个不无恶意的视线对上――对方一身最新款的大红羽绒服,个子比她略微高点,眉眼生得倒也还算好看,只是一张脸却是苍白得仿佛毫无血色,显得病容满面,即使是穿了一身的大红也没能压住。不过一双唇却是嫣红欲滴,甚至还有几分泛紫的模样,看着让人忍不住心里发紧。   她一愣――这人她不认识。   然后她扭头看向秦宇轩,却见原本还算平静的哥哥这会儿却是陡然变脸,一双眼更是充满仇恨地死死盯着她。   对方果然是认识他们的。   只见她高高仰起头,不无轻蔑地扫她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秦宇轩身上,自鼻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的一声,正要说话――   小果心头不耐,直接身子一错,一副不小心被撞没站稳的模样重重撞向对方:“哥我们赶紧把东西买了就回去吧,晦气!这供销社怎么不是小偷就是野狗的,别一会儿咬着我们!”   来人不防之下顿时被她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顿时气得横眉竖目:“几年不见,没想到当年的小傻子也长大了,就是人野蛮了点,果然乡下长大的没教养!”   见她一口一个侮辱的字眼往外蹦,小果倒没所谓,秦宇轩却是气得发了狠,两眼一红就要冲过来揍人。   哪知却被小果一把拽住,然后踮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秦宇轩一愣。   小果却是等不及,用力把他往外一推:“快说呀!”   她这一声不小,四下里又因为方才的热闹围了一大群人,秦宇轩被推出去顿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感觉一阵头大,但是还不等他纠结完,那边的人已经又等不住又要开始讽刺两人。   秦宇轩:“。”   于是把心一横,也来不及去管那话的真假了,大声道:“我没偷东西,但她自己却是个小偷!因为我妹妹看到她刚才把那两支金笔偷了!”   所有人:“???”   来人:“!!!”   之前出言讽刺两人的那位顿时气得俏脸发寒,眼睛一竖就要开骂,哪知这时柜台后面却是传来一声惊呼:“呀,那笔真的不见了!”   来人一愣就忘了想说的话。   小果趁机开口:“刚才她趁着我哥被人拉住,大家注意力都在这边的时候把笔放进她左边口袋了。”   来人:“???”   她气得下意识将手伸进左边口袋一掏,把口袋从里到外整个翻了出来:“我没偷!不信你们看!”   然而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地的声音便引去了大家的注意――   所有人:“???!!!”   之前被称作小瑶的姑娘更是用一种满是不可置信以及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来人:“金蔓,我知道你家最近被人举报了可能或许会手头紧张,但是你也大可不必因此就偷东西啊?!”   金蔓:“我不是!我没有!”   然而现在的情况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人赃并获,而且脏物还是她自己亲手从兜里掏出来的,所以凭是她有千百张嘴也难以洗清自身嫌疑。   最后只得愤愤扭身,一跺脚便要掩面离去。   哪知这时,先前因为小瑶丢钱包已经有人打电话报了警,她这一转身,顿时就被人扭了个正着。 第95章 更新   金蔓被抓, 她自然不肯如此就范,挣扎扭动着谩骂不休,倒是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多了丝红润。   小果静静看着她表演, 再听着对面小瑶对她的称呼, 她心里渐渐明朗, 突然意识到她是谁。   难怪哥哥那么生气,想打她。   只怕这人就是当初金秀莲想挖她的心去救的人吧?   思及此,小果突然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连刚才利用空间栽赃人的兴奋劲也没了。   她不无乏味地伸手一拽秦宇轩:“哥哥,还买不买?”   秦宇轩回神,点头:“买。”   然后就对着还支着脑袋看热闹的营业员道:“这两支笔还有新的吗?我想另拿一对,送人。”   别说这对笔还要作为证物跟着金蔓一起去派出所走一趟, 就算不会,秦宇轩也不想要被她碰过的东西。   营业员倏地回神,连忙点头:“库里还有一对, 我帮你去取,你是跟我一起过去还是在这儿等?”   小果懒得去看金家人的嘴脸,垂着眼拉了拉哥哥的衣袖:“我们跟着一起过去罢。”   一旁的小瑶因为刚才误会了他们,感觉十分抱歉, 挤过来主动同秦宇轩道歉, 并道:“我爸在供销社上班,有员工票,这两支笔可以优惠五块钱,送给你们吧。”   没想到她倒是个恩怨分明的主儿。   小果略有些舒心地想着,不过她并不想占别人的便宜,便将她递过来的票据推了回去:“算了,你今天也丢了钱包, 本就有损失,不用了。”   小瑶还想再推,不妨眼前这小姑娘个子看着小小的,力气却大,小手一摁,竟是让她动弹不得。   这时那边的警察也开始喊她:“那边的失主!过来一起去录个口供!”   小瑶无法,只得匆匆留下句:“谢谢你们哟,让我看清金蔓的真面目,回头请你们吃饭呀!”   然后扭头走了。   直到此时,之前被桑外公拜托跟着小果两人营业员才姗姗来迟,一问才知道,原来她被刚才那一群涌而上的人给裹挟着,冲到另一片区域去了。   那群人来得快,走路就跟没长眼似的,个个往她跟前招呼,她一个人左支右绌,数次险些被人推倒,后来直到被裹挟着从一区跑到二区,他们才呼啦散了让她得以脱身。   听到此,小果眼神一闪,跟哥哥对视一眼。   然后不出意外地,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一丝了然:看来那金蔓是早就盯上他们了。   这么看来,那小瑶丢钱包,也说不定就是她的杰作,目的就是为了栽赃陷害她们。   没想到她刚才的举动竟然歪打正着,小果心里终于畅快了一丝,笑眯眯地一拽秦宇轩胳膊:“走吧,我们去买笔。”   方才那营业员被人潮挤散,结果转眼就发生了两兄妹差点被人陷害的事。于是这会儿她也不敢再织毛衣了,一手一个紧紧牵着两人跟着卖笔的营业员一起往仓库走去。   等买了笔,小果跟小轩又各自去给家里人挑了新年礼物付钱,那营业员本还想记账,却没想到兄妹两个一个比一个有钱,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两人十分爽快的买买买,内心一时好奇不已――   “你们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怎么这么有钱。   临到最后,眼瞅着小果又掏钱买下了一块价格昂贵的电子表,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小果歪歪脑袋:“一个当兵,一个当村医。”   营业员:“。”   看她脸上表情显然不信,但是转眼,这姑娘就看到秦宇轩身上随手套的那件破袄子,她顿时想岔了――或许人家就讲究个财不露白啥的也不一定,还是别问了。   小果不知她已经在内心脑补了一出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的大戏。买完东西便跟哥哥牵着手准备去找外公回家,结果两人刚走回刚才看笔的柜台,就看到金蔓面无血色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着分外怕人。   旁边小瑶也是一脸无语的表情站在那里:“公安同志,她说自己有病就可以不去派出所拘留吗?而且你们刚才不是还抓到偷我钱包的小偷,对方说是受她指使来偷东西的吗?这人证物证俱在,总得要给我一个说法吧?就算不抓她去派出所,跟她学校通报一下,记个处分总得要的吧?”   “人做错了事情,总得为自己的错误负责是吧?”   小瑶的语调还是一惯的婉转,但是语气却是咄咄紧逼,说得对面站着的年轻公安面红耳赤,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看到兄妹俩过来,小瑶话锋一转:“啊对了,公安同志,我还有件事情没有说呐~”   她转头指了指小果:“刚才金蔓她还试图诬蔑这两个小孩儿呢,虽然说我也误会了她们,但是金蔓这明显就是蓄意陷害啊,她才只是个刚上六年级的孩子,心思就这么坏,就算不送派出所,也得通知家长通知学校的吧?”   “可是,她这不是有病吗?”这公安明显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一看金蔓这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整个人顿时就慌了神,同事也被他喊去找医生去了,自己则手足无措地守在这里。   小果垂眼一瞧,却恰好看到地上的金蔓眼睛溜开一道缝,扫了四周的情况一眼之后又飞快闭上。   呵,这人是在装病!   她心里顿时冷笑,有了主意。   “我外公就是中医院的院长,就在供销社主任那边说事呢,你们谁去把他喊来,肯定没事。”   说着小果不无恶劣地拖长了声音,踏前一步,小手一晃,就从空间里翻出一根明晃晃的长针:“要是你担心出事,我这里还有一根祖传的救命银针,只要从人的天灵穴刺入,贯穿整个头颅,就算是你一只脚踏阎王殿了,也能给人拉回来!”   小瑶一看她手里那根针,明晃晃的只怕有接近三十厘米长,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小姑娘,你有没有把握,别乱扎啊,你这针怕不是得有尺把长啊~万一扎错地方把扎死了咋办哟?”   小果弯腰低头,将手里的针抵在金蔓的脑袋上:“不慌,先试试再说,实在不行还有我外公呢。”   语气中颇有一股草菅人命的无赖派头。   躺在地上装死拖延时间的金蔓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又听小瑶一口一个害怕的絮絮念叨,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别扎!”   “哈!看吧,我就说有效吧。”   小果得意,将那可怕的长针特意在金蔓面前一晃,道:“啧,但是看你脸色还是不大好,要不我还是给你扎一下吧。”   看着那尺把长的银针,金蔓哪还敢装晕,直接一蹦而起:“我,我好了,我没事了,我包里有药,我吃了那药就好了!”   说着,她便慌脚慌手地伸手去摸包,抓出一瓶药仰头就往嘴里塞。   小瑶:“……”   见此情状,众人哪还有不明白的?   敢情刚才这金蔓就是装的,在故意拖延时间!   这可把那名公安给气坏了,上前一把把人拽起:“走!回派出所录口供!”   金蔓大急,不停挣扎扭动:“你别动我!你知道我爸是谁么你们就敢动我!我又没偷东西!”   小果:“哟,我看你面色苍白,口唇发紫,这是有心疾的征兆,情绪可不要太过激动,否则你这要真晕过去,我这针可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金蔓顿时卡壳。   趁此机会,小果继续道:“啊对了,公安同志,这位姐姐好像是金家的人,她爸爸应该是公安厅的厅长,要不你还是把她放了吧,万一影响你的前途就不好了。”   金蔓:“……”   这话要是私底下说,可能还有点威慑力,但此时是大庭广众之下,就被小果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顿时惹得四下里一片哗然。   而对面那位公安同志更是涨红了脸:“就算她爸是天王老子,也不能犯法!走,跟我去派出所!”   金蔓要去派出所,小瑶作为苦主,自是要跟着一起。   遂匆匆跟二人道别,转头跟上了金蔓。   金蔓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丢脸过,整个人气得脑袋发懵,心脏也是一抽一抽的疼得她想晕。   但是只要一想到她晕了小果就会拿她那根长针扎她,她便又强自撑着没敢晕,只把自己憋得面皮紫涨,两眼暴突,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瞬间变了形。   且不说这里金蔓气得心疼,那边小果兄妹俩等这里热闹散去,又各自逛了会,选了些东西买下,那头桑外公才收到消息匆匆赶来。   老爷子一听金蔓的名就怒了,当初她刚出生就身患重病,可以说是被他一手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后来又得桑芷薇悉习照料,才勉强能活过来,虽然还是要靠药续命,但是好歹能活。   原本他也很心疼小姑娘的遭遇,小小年纪,还没学会吃奶,就先学会了喝药。可她后来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了小果身上,妄图用她的心脏来救自己。   要说以前,他还可以原谅金蔓还小,可以把一切罪责都推到金秀莲身上,但是今天发生的这一幕,顿时让老爷子暗下决心,以后绝不会再为任何一个姓金的人看症!   虽然这么些年,自从小果出事之后他也再没接过金家的症,但这并不妨碍老爷子“恨屋及乌”,将所有姓金的人都埋怨上了。   这头老爷子气咻咻地带着外孙外孙女往回走,那头桑芷薇已经回到家中。   彼时家中只有秦思昂一人,他动作很快,已经把饺子包了大半放在桌上。   一个又一个圆圆胖胖的大白饺子像元宝一般,整整齐齐地陈列在桌上,看着分外喜人,又惑人。   说起来,秦思昂做面食的手艺是一绝,想当年桑芷薇的面食还都是他教的。   “没想到你离家这几年,手艺倒是没生。”   桑芷薇顺手脱下大衣挂在门后。   她今天里面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不算紧身的款式,但是架不住她太过有料,顿时把衣服撑得曼妙有致,再加上这颜色十分的衬肤色,让桑芷薇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细腻光洁,秦思昂一下看直了眼。   她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径直走到厨房找到一件围裙系上,然后走过来坐下。   经过秦思昂时,一阵香风混着药香掠过,顿时引得某人血气涌动,想起了昨夜某个美妙片段。   “嗯,昨天你给我的白药挺好用的,这是你新制的么?效果也太好了。”   他没话找话,眼睛更是毫不掩饰地火辣辣地盯着某处。   桑芷薇:“……”   毫不客气一巴掌就拍了过去:“往哪儿看呢!眼睛给我收回去!”   秦思昂被她拍了一头面粉,顿时委屈巴巴:“我看我老婆,也不行吗?”   “不行。”   桑芷薇被他看得不自在,故意板着脸,然后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开始包饺子。   秦思昂:“……”   不过这可难不倒他。   只见他眼珠一转,手指一弹,原本卧在沙发好好的棉花糖突然“嗷”地一声弹跳起来,一爪子就挠上了他的脖子。   “啊!这猫疯了!”   秦思昂痛得大叫,眼睛却是飞快瞥了桑芷薇一眼,脖子上顿时沁出血迹来。   桑芷薇也是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呆了下,然后慌着放下手里的面皮,冲过来去看他的伤处。   却见棉花糖挠的地方险之又险,正正处在前侧喉结往上的位置,再往上就要挠到人脸上破相了。   她不由恼怒,但是棉花糖挠完人就跑,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就算再恼,也只能先帮秦思昂处理了伤口再说。   “怎么样?不会感染吧?”   秦思昂表情紧张,显得有点可怜:“好痛。”   桑芷薇:“没事,一点小伤,用碘伏消毒就行了。”   她并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转身去书架上找到磺伏跟棉签,沾了点小心地往伤口上涂去。   哪知棉签刚到,秦思昂却是猛地缩了下脖子,笑道:“啊,好痒。”   说话间,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语音轻柔,整个人几乎都快贴到桑芷薇耳边了。伴着说话,一股令人心痒的麻意吹入耳中,顿时让桑芷薇的手一颤,手中棉签差点直接戳进伤口里。   “啊,痛!”   秦思昂雪雪呼痛,又咽了下口水,发出极细微的一声。   桑芷薇:“……”   都是多年的老司机了,她此时要还不反应过来秦思昂是在干嘛,她也要愧对过去这十来年的婚姻生活了。   她顿时无语,一把撂了棉签:“自己弄!”   秦思昂却是顺势一把握住她的手:“阿薇,不要离我那么远嘛!”   桑芷薇表示不想跟他说话,他却嬉皮笑脸地蹭着坐过去:“那我坐过来也是一样的,嘿嘿……”   说着,还飞快探头,像个无赖一般,在她脸上香了一记。   结果恰逢这时,桑外公带着小果他们打开大门,正好看到他的唇还贴着桑芷薇颊侧的一幕――   所有人:“!!!” 第96章 更新   一群人惊讶地看着屋内的一幕, 正当小果睁大了眼睛想仔细看个清楚的时候,脸上突然就一左一右盖上了两只手:“妹妹/果儿别看!”   小果:“……”   虽然她很想扒开两人的手好好欣赏下爸爸妈妈那尴尬到爆炸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哥哥跟外公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   屋子里经过短暂的慌乱过后, 终于恢复平静。   桑芷薇跟秦思昂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客厅两头, 被桑外公勒令隔得远远的, 恨不得把秦思昂赶出去。   桑外公面沉似水,背着手在那里收拾包好的饺子,期间秦思昂想起身过来帮忙, 却被他眼一瞪:“走远点!”   秦思昂:“。”   只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摸了摸鼻子。   桑芷薇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一动不动。   小果好奇地溜一眼这个,再瞧一眼那个。   看着这满屋凝滞的气氛, 终于还是她出声打破了这局面――   “爸爸,我今天在供销社碰到金蔓了。”   “金蔓啊,”秦思昂心不在焉, 想着一会儿得用什么东西找补一下,下一秒待反应过来之后他顿时一蹦而起:“金蔓?!”   “你怎么碰见她了?!”   秦思昂顾不得桑外公的禁令,一个箭步就冲到小果身边,紧张地上下检查, 生怕小果会受伤。   桑外公的脸一下就黑了。   桑芷薇连忙拍他一巴掌:“想什么呢?有爸在, 怎么会让小果吃亏?”   “啊,也是。”   秦思昂一摸脑袋,憨笑道。   一旁的秦宇轩露出不忍B睹的表情,开口:“她找了人偷了别人东西,然后诬陷是我偷的,不过幸好果儿机敏,发现小偷其实是她。”   秦思昂一听, 拳头顿时就硬了:“那她现在人呢?”   “派出所呢。”   秦宇轩将买的肉包子分给爸爸妈妈,随口道。   “派出所?”   秦思昂表情一动,跟桑芷薇对视一眼。   然后道起身:“我出去一下,你们一会儿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便穿上外套匆匆离去。   小果不明所以,正要问妈妈,却被桑芷薇喊去给外公帮忙:“去给外公帮忙洗碗,准备吃饺子了。”   小果:“可是爸爸……”   话音未落,那头桑外公竟是难得地表情和缓下来:“等他回来再给他煮就是了。”   小果:“哦。”   怎么感觉他们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不过容不得她多想,那边香喷喷的水饺已经出炉。美食当前,她顿时忘了自己刚才要说的话,抱着碗乖乖等在桌边,准备吃饭。   不过秦思昂出去也没多久便回来了。   锅里的水还滚着,桑外公便重新给他煮了一份饺子吃了。   饭毕,桑外公坐在沙发上,看着各自忙碌的众人,终是没忍住清咳一声,开口:“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   老人家觉轻,早上他被两人在客厅抹药的动静惊醒,出来正好看到桑芷薇跟秦思昂两人亲亲密密地头挨头坐在一起,唇上还带着明显的印迹,正在帮彼此涂药。   当时差点没给他臊死,心里还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惆怅,就跟当初桑芷薇跟他说自己有对象了,准备结婚时的心情一样。   不过惆怅归惆怅,老人家也知道,这一天终归还是要来的。   于是便忍不住这会儿提了出来。   桑芷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问这话的意思,那边秦思昂已经反应极快地答道:“我这几天就出去看房子,等通知书出来就可以跟阿薇去打报告了。”   没想到他答得这样快,于是桑外公心头的郁闷又扩大一丝:看来这小子是早有预谋哇!   于是老人家便垂了眼,颇为冷漠地“哦”了一声,道:“虽时间匆忙,你们又是复婚,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秦思昂忙忙点头:“肯定不少。”   看他答得痛快,桑外公心里终于畅快一丝,又叮嘱道:“你们要找房子尽量大些,如果能买下来最好,买不下来,也不要将就。孩子们都大了,房子小了挤一起不方便。”   说着,他又起身,自房间里取出一张存折来:“你们钱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些积蓄,虽不多,但也不算少。”   听到此,秦思昂心里一颤,眼圈倏地红了。   一旁的桑芷薇也是同款表情。   桑外公看不得两人这样,把手一挥:“都是两个娃娃的父母了,你还是营长,怎么就这么副娘们唧唧的模样?!晦气!”   只是他嘴里虽说着嫌弃的话,手上却是忠实地递过去一张卫生纸:“快擦擦。”   秦思昂被这别扭的老人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不知如何是好之后索性“扑通”一声跪地,“咚咚咚”就是三个结实的响头磕在地上:“爸!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欺负阿薇,也会照顾好孩子们,还有您的!”   桑外公被他这一番举动弄得错愕,片刻之后感觉安心之余,又觉得他这样太折损自己了,便赶紧伸手去扯,并斥他:“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动不动下跪!”   秦思昂却是笑:“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怕啥。”   桑外公愣住,定定地盯着跪在面前身材高大的青年。   秦思昂:“爸!既然我喊了您爸,就肯定不是白喊的。”   说着,他的脸上浮起一丝幸福而又满足的笑意:“我真的很感谢您,谢谢您养了那么好的阿薇,若不是她,我这辈子可能就是个浑浑噩噩的街头小混混。记得那时候我没遇到阿薇时,我心头最大的愿望是当上普宁街街头的大哥,是她让我知道这世上除了混混大哥,还有另外的道路。”   随着这话,桑外公脑子里倏地浮现出第一次碰见秦思昂的模样来――   那时候,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嘴里吊儿郎当地咬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烟蒂。明明大冷的天,却还要故作老成豪迈地敞着胸跟人在街上斗酒。   却不成想,一口酒下去,上一刻还牛气冲天的少年就被呛成了一只虾米,被一群大□□打脚踢地嘲笑。   偏在那样的混乱情形中,他还有空扯下衣物,护住旁边不小心得罪一群人的小男孩,叫他快跑。   也是那时候起,他觉得这孩子本性不坏,想要拉他一把,不要让他在泥泞里沉沦下去。   却不想造化弄人,还不等他去拉,那边小薇已经遇见他,提前出了手。   桑外公的眼睛渐渐湿了,不过他向来刚强,不擅于人前流露感情,便用力将眼一眨,强行将那点子湿意压了下去:“行,一会儿我出去打点酒,今天晚上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听到这话,秦思昂顿时咧开嘴,露出一个欣喜的表情来:“爸,您原谅我了?”   桑外公:“哼。”   嗤笑一声,明明内心已经毫无芥蒂,偏偏这个执拗的老人还要嘴硬道:“你跟我又没关系,我原不原谅又有什么用?”   “哈哈哈。”   于是,一家人都被外公这份别扭给逗笑了。   这开怀的笑声惹得原本在外面玩耍的棉花糖也跑回来,“喵喵”叫着一起凑热闹。   被它这么一岔,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而活泛。   *   与此同时,跟桑家热闹轻松愉快的氛围不同,金家的气氛却是紧张而又凝滞――   金老爷子面沉似水,坐在中央,门边畏畏缩缩站着刚被喊回来的金秀莲。   “秀莲!我叫你上次去桑家缓和下双方的关系,你到底怎么缓和的?”   金老爷子只要想到自己那个宝贝孙女金蔓还在拘留所里吃苦,他的心就忍不住一阵阵地发紧:“怎么你大哥的举报还没撤,现在蔓儿又被抓进拘留所了?!”   老爷子想着属下来报这件事时说的话,脑子就是一跳一跳的疼:“又是桑家人!他们在供销社遇到蔓儿,竟然使计诬陷蔓儿偷东西!现在人被关在拘留所里,我叫人去接他们都不放,还说要把人送到少管所去!”   “那少管所是蔓儿能呆的地方吗?她打小身子就弱!那里面净是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她被送去那里,还不得被吓坏?!”   金秀莲:“?!”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竟然狠心如斯?对蔓儿也下得了手?!”   自上次她去桑外公家闹事直接被抓撵回来之后,她就再没敢出过门,是以她压根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金老爷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你去桑家!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欺负人家!带上礼物,好好跟人家赔个罪!蔓儿她爸还在审查期不好亲自上门,你也一并解释下,总不能让蔓儿真的去少管所吃苦……”   老爷子的话还在继续,但是金秀莲却已经开始脑瓜子嗡嗡的,感觉天都快塌了:“爸,您说什么呢?您叫我去跟他赔罪?!”   当年明明不是他叫她给秦思昂改名为秦玉成,也是他指使着她做下那一桩桩占人机缘的事情,还说只要这样,就可以改变她家的气运让她家一飞冲天……   可现在却又要她来赔礼道歉?!   金秀莲感觉自己要疯了,尖叫出声:“我不!凭什么现在要我去跟他道歉?!” 第97章 更新   且不说那边金家因为金蔓要被送往少管所拘押而吵得乌烟瘴气, 这边的桑家却是一派和乐,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新年。   秦思昂还是住在客厅沙发,不过待遇早已今非昔比, 先前的沙发被桑外公换掉, 买了一张折叠床, 虽还是小,但好歹是张床了。   对此,秦思昂表示非常满足。   不过他似乎很忙, 这几天每天一大早就出去,至晚方归。   问他干什么他也只是神神秘秘地说自己是在准备惊喜,叫大家不要问。   很快,时间就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   这天又下起了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自凌晨就开始下,给大地披上一层洁白的外衣。   下午的时候门口的李大爷接到通知,说晚上会有电影队的过来在院子里放电影, 叫他帮忙通知四邻街坊过来观看。   喜得院里一帮小孩欢天喜地的叫唤,欢畅无比。   就连向来老成的秦宇轩也难得开心地拉着小果早早准备――什么瓜子花生窝丝糖揣了一大包,还翻箱倒柜地一人找了一条厚厚的大围巾:“晚上我们就戴这个过去看!”   小果笑着点头,乖巧地接受了自家哥哥的安排。   到下午的时候, 一家人早早地吃过晚饭, 便等着天黑看电影。只令桑芷薇微有些遗憾的是今天秦思昂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此时大院中央那一处空地已经搭起了场子,微有些发黄的幕布被竹竿撑着挑在那里,不远处架着放映机,一名身高腿长,戴着皮帽子的放映员正在旁边忙碌着试机子。   院子里的孩子们兴奋地围着他打转,放映员也不着急, 笑眯眯地为他们解答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   小果跟在妈妈跟哥哥身后往前走,心想着这么冷的天,露天看电影也不知道值不值,要不然一会儿受不了就先回家睡觉好了。   结果额头就是一痛,人结结实实撞在了桑芷薇腰上。   “妈妈?”   她捂着脑袋不明所以,疑惑发声。   “思昂?”   桑芷薇一脸懵地看着前方那个忙碌的放映员。   爸爸?   小果疑惑抬头,这才发现前面那个被孩子们围着的放映员竟然真的是她爸爸。   “爸爸!”   秦宇轩快步跑过去:“你怎么跑去当放映员了?”   秦思昂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不是,是放映员叔叔是爸爸以前的战友,他今天有事就拜托我顶一个班。”   闻言,秦宇轩顿时笑了:“那今天放什么电影啊?”   “我想看孙悟空!”   秦思昂顿了下,目光微不可及地扫了桑芷薇一眼,笑眯眯道:“不,今天放《世上只有妈妈好》。”   “啊?可是我想看孙悟空。”   秦宇轩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他便被放映机吸去了注意力,忍不住伸手在机器上不停摆弄:“就这些小片片里记录着影片吗?”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指,指着胶卷。   胶卷边缘还有些用来区别帧速的小洞,他更是好奇不已:“所以这个机器就是用来识别这些记号,然后放出动画来给我们看的吗?”   没想到秦宇轩这么快就摸清了放映机的原理,秦思昂略有些惊奇地看了大儿子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秦宇轩:“我之前看书看到的,只是实物还是头一回见,这机器可真奇妙!”   他兴奋而又痴迷地看着眼前的机器,这不由让小果深刻怀疑他之前的兴奋劲儿都是因为能看到放映机,而不是因为电影本身。   “爸,你明天还顶不顶班?要顶的话,可以让我跟着吗?我还想再看看!”秦宇轩兴奋不已地摸着眼前的机器。   要说他小时候也是看过电影的,但那时候他还不懂这些,全程被大人抱在怀里。及至后来,他自己能识字,也知道了这些原理,却又跟着桑芷薇去了蒙山,压根没机会看电影。   闻言,秦思昂的表情微微一滞,顿了下:“没事,以后你想什么时候看就可以什么时候看。”   这话倒是真的。   他一个战友转业后在放映队里混得不错,还算个管事的。若说是去哪放电影,放什么电影可能还有点难度,要是只是看机器的话,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得了这个应承,秦宇轩总算是心满意足地拉着妹妹找了个位置坐下。   但是小果的思绪却是因为哥哥这莫名其妙的举动飘飞了――若她记得没错,她哥日后好像会是物理界的大佬吧?   没想到他这么小就对这些仪器这么感兴趣――果然,天才都是有兆头的么?   这么一想,她突然又微微兴奋起来,开始仔细回想自己对啥有兴趣决定以后就照着那个方向好好培养培养。   正当她皱眉细思的时候,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手上还拿着一块巧克力,她顿时不争气地瞠大了眼,顺便还吸溜了下口水:“哇,巧克力!”好好吃的样子!   桑芷薇好笑地看着前一刻还在发呆出神的小女儿,这一刻就跟个小馋猫一般,死盯着面前的巧克力不放。   而她脚边的棉花糖更是不争气,直接急得上头不停去蹭她:“喵喵!”   “噗。”   她忍不住失笑,拽了把女儿,这才勉强将她的目光从巧克力上撕下来:“快跟肖毅叔叔打招呼。”   小果懵然抬头,这才注意到原来来的是肖毅跟肖衍叔侄俩。   “哈哈,小果还是这么可爱。”   肖毅将手里的巧克力又往前递了递:“吃吧,我同学从苏国寄过来的,很甜。”   一看是熟人,小果老实不客气地道了声谢,然后接过巧克力就往嘴里塞。   肖衍看着她的模样,突然忍不住好奇:你刚才在想什么?”隔老远都能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就连他们走到身边都没发现。   刚才想什么?   小果一呆:她在想自己对什么感兴趣,心想要不趁小培养一下……   可事实证明,她冥思苦想的结果竟然是吃,这就让她有点郁郁了。   她顿时觉得嘴里的巧克力它有点不香了,索然无味地舔了下唇:“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在蒙山过年的么?”   肖衍顿了下:“我也参加高考了。”考场也在京市。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应该跟她说过吧?   面对肖衍似乎微微有些谴责的眼神,小果难得地有些窘迫:是了,之前她是记得肖衍说过这事,但最近她家事情太多了,她竟然把这事给忘了一干二净。   好在肖衍也不是真的在谴责她,只是有些奇怪她怎么没记住而已,说完便扭过头去,规矩坐好准备看电影。   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偌大的广场只余放映机跟前放出的光柱,带着“嗡嗡”卷带的声音投向正前方的幕布。   又有细小的雪花飞舞下来,落在光柱中央,轻盈的雪花仿佛在光中起舞,小果一时不由看呆了。   “哇,真美。”   肖衍顺着小果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一动,然后抿抿唇坐好:“嗯,很美。”   很快电影就开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果自穿来这个世界就再也没看过电影电视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竟然看哭了,尤其当最后那个小小的女主哭着唱《世上只有妈妈好》的主题曲的时候,她更是热泪盈眶,哭得小肩膀一耸一耸的,被桑芷薇心疼地搂进怀里,一叠声地说:“宝宝不哭,妈妈在这里。”   小果:“……”   又难为情又忍不住想哭,最后索性哇地一声趴在妈妈肩头,哭了个痛快。   正当她张着嘴哭得忘情的时候,旁边突然“砰!”地一声,炸开了一团火树银花。   不知何时,秦思昂已经脱去放映员那身军绿色的制服,换上了一身帅气的中山装。   漫天的火树银花争先恐后地爆裂开来,映亮了整个天空,最后在深邃的穹幕上留下一行熠熠生辉的大字:“至爱吾妻薇。”   小果愣愣抬头看着烟花璀璨的夜空,嘴里无意识喃喃一句:“哇,妈妈,爸爸他也太会了吧~”   正是这一声将桑芷薇从略微失神中唤回,她心里倏地一颤,抱紧怀中的女儿:“他就会弄这些花样,别学他。”   嘴上虽如是说,但是眼底的水光却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小果满眼羡慕地看着妈妈,又看看不远处的爸爸,正要开口,却见爸爸突然冲她比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抬手指了指天。   她下意识再次抬头,顺着爸爸指的方向看去,只听“砰!”地一声――   又是一场绚烂的烟火炸开,只不过这次,天空中的字却是从“至爱吾妻薇”变成了“心爱吾女果”。   小果:“哇!爸爸好棒!”   欢呼声还未彻底落下,众人就见绚烂的烟火底下,从容走过来一人――面容英挺,身材挺拔。   秦思昂目光深情朝着又牵又抱着一双儿女的桑芷薇走去,秦宇轩不知何时脱下了身上厚重的外套,露出下面跟爸爸同款的笔挺中山服。   一大一小,两个面容相似的男人皆是单膝跪地,微微低头冲向桑芷薇的方向――   “阿薇,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妈妈,请问您愿意嫁给我爸爸吗?”   一高一低两道清朗的男声响起,桑芷薇已然愣住,四下里却是响起了邻居们热烈的掌声以及祝贺声……   不远处,桑外公忍不住老泪纵横,却仍是带着满面掩饰不去的幸福笑意。   院外,有倦鸟归林,璀璨的烟火帮它们照亮了归家的路,鸟儿们忍不住拍着翅膀发出喜悦欢欣的鸣叫声,声声欢喜,声声祝福。 第98章 更新   腊月二十九。   小果刚从睡梦中醒来, 就被告知家里来人了――   是送通知书的邮递员。   不出所料,桑芷薇考上了华清医学院心脑外科,而她哥哥则考上了华清的少年班, 专业是计算机系的人机交互, 看到这个专业, 倒是让小果愣了下。   家里到处都坐满了人,都是赶来道贺的四邻街坊们。彼时的人们对“人机交互”这个颇为新潮的词儿还感觉十分陌生,但是小果却是有些恍然――   如果她没记错, 自己穿来时看到过的这个世界背景,里面似乎说秦宇轩日后就是华国人机交互界的大牛吧?   上面还说秦宇轩自小就对机器特别感兴趣。   只是她穿来这么久,也没看到秦宇轩拆过什么机器。唯一感觉他比较兴奋的一次,还是昨天晚上看电影的时候。   是以当她今天看到哥哥选的专业之后, 顿时就有种恍如做梦一般的感觉。   而她这种感觉,在稍后收到肖衍的电话之后就更加明显。   肖衍在电话里告诉她,说他考上了华清医学院的心脑神经意识系。听着这个有些拗口的专业名称, 她顿时一愣,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专业,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这是她一惯的态度。   于是她便将这事抛到脑后, 专心致志帮起外公的忙来。   今天家里连出两名大学生, 外公高兴得不得了,直说要下厨好好露一手,秦思昂也在一旁帮忙。   不过相比于外公的一脸兴奋,她爸爸就显得有些焦灼了,时不时地就会望向屋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小果心知肚明她爸这是在等通知书,于是便放下手里的土豆, 走过去安慰他:“不要紧的爸爸,即使你考不上大学,也还是有办法可以转文职的。”   秦思昂眉头紧皱,“笃笃笃”切着胡萝卜丝:“话虽如此,但是考大学还是最好的途径。”   尤其是在夏军长又一心不想放人的状况下。   再者说,他已经让小果妈妈失望了太多次,他实在不想再让对方失望,想到这里,他切菜的节奏不由乱了一丝。   桑外公听出不对,虚眼瞅他一眼,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秦思昂一顿,表情逐渐镇定:是啊,他现在这样焦急慌乱也没用,倒不如安心等待。大不了,到时再找夏大婶帮忙吹吹风就是了,他就不信还治不了那个倔强的老头子。   思及此,他的心总算定了下来。   接下来炒菜做饭,他做得顺畅无比。   当诱人的香味飘出厨房,飘到客厅,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曲江婷嗅着屋子里弥漫的诱人香味,眼瞅着被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的桑芷薇,一张还算俏丽的脸蛋微微扭曲:“哟,要我说,阿薇现在都是大学生了,儿子又是少年班的天才学生,可是孩子爸爸还是个当兵的,是不是有些不相配啊?”   她这尖锐的话顿时刺得满室为之一静。   众人皆是错愕抬头看她,心道这女人怕不是个蠢的,这时候来触霉头,是想死么?   哪知曲江婷却是错将这满室的寂静当成了认同,笑得越发妖娆:“哈哈,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大家不要当真啊。”   “毕竟啊,我是觉得,阿薇作为华清大学的高材生,又培养出了一个少年班的天才学生,虽说女儿小果有些不足,但也是非常厉害的人了。这秦同志的身份背景,着实有些拉后腿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桑芷薇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毫不留情反驳道:“即使有思昂拉后腿,我们家也比你强,不是吗?”   曲江婷一噎,自讨了个没趣。   但是她不仅不知道见机就退,反而越挫越勇,继续道:“我听说秦同志还举报了自己的外公家?要我说他就是傻的,他本来就已经不如你们了,还不赶紧利用家世提高一下自己,还要来举报金家,把金家弄垮了,跟他有什么好处?”   “其实父母跟儿女之间哪有隔夜仇的?我看秦同志就是多心了,金阿姨也不是偏心,只是凡是父母,对家里老大总是难免多关注了些……”   听到这话,所有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之前坐在她身边的人们不约而同起身,下意识离她远了点――现在谁不知道金家其实并不是秦思昂的外家?而且金家还有可能跟那个臭名昭著的迷星有关系,听说都被查处了好几个了。   她可真敢说!   偏曲江婷还毫无所觉,张嘴还准备继续。   秦思昂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动静,眉一皱,放下菜刀走出来:“哦,那我可谢谢你的关心了。”   他站在门口,寒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看来金秀莲找你的时候是没告诉你,她并不是我的母亲吧?我举报金家,可不是因为她您偏心,而她当年先是从迷星买了我,后来又试图跟迷星的人合作要我小女儿的命!”   他的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得现场一片寂静。   他这自揭家丑的举动,不仅镇得一群人目瞪口呆,更是砸得曲江婷脑袋嗡嗡作响:“什么?!你可有证据?!”   不对!   明明金秀莲找她的时候不是那么说的!   她说是秦思昂不满她偏心老大,所以捏造证据构陷金家。   可怎么秦思昂却说自己是她从迷星买回来的?   要是家里知道她还跟金家有来往,家里会不会骂她?   她感觉自己有点慌。   秦思昂冷眼看着她的表情,嗤笑道:“你要帮人,还是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再说吧。还有,我跟金秀莲之间不是亲母子,这事部队里早就知道了,现在她正处在被审查阶段,任何跟她有关的人都会被当作嫌疑人等列入调查,你确定你要掺和这事?”   曲江婷:“!”   她的脸一下白了,嗫嗫道:“啊,我,我不知道。”   她怎么知道?   自从之前在蒙山因为肖衍的事情被人揭露,她被家里人嫌弃,导致她迷上了打牌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正当她因为这些赌债焦头烂额的时候,金秀莲出现了。   当从别人口中得知金秀莲跟秦思昂之间的矛盾,以及她想做的事情时,她便动了歪心思。   故意找人跟金秀莲透露自己跟桑芷薇之间以前曾经是同学兼舍友,还骗她说两人关系很好。   要说金秀莲也是个蠢的,就打听到当年在工农兵大学她跟桑芷薇是同学舍友,关系不错。却没打听到后续,便将希望寄托于她的身上,帮她还了赌债,一心指望着她能帮她说情。   其实她这也算是走投无路了,却哪里知道曲江婷从头到尾都是骗她的?甚至还存了要当众看桑家笑话的坏心思?   此时曲江婷被秦思昂反将一军,吓得坐立难安,若不是此时离开显得狼狈,她只怕是早就跑了。   不过天不遂人愿。   就在她想着装隐形人直到大家散去再开溜的时候,桑家大门突然再次被人敲响了。   邮递员那满是喜意的声音随之传进来:“恭喜!恭喜!又一封华清大学录取通知书!”   曲江婷:“!!!”   *   这邮递员是真的高兴。   要知道今天接连三封通知书都是他负责送的!   他家里也有孩子在准备明年的高考,看到这三封来自华清大学的通知,直接刺激得他家孩子直嚷嚷:“爸,明年我也要考华清大学!”   要是他家孩子真的因此而出息了,那他可真是要好好来跟这家人道个谢!   这样想着,邮递员递通知书过来的手都是抖的:“桑院长!恭喜啊!您可真是厉害!教出这么厉害的孩子不说,还带着自家女婿也很优秀!”   这邮递员也是个老人了,当年秦思昂是什么样子的,他也是清楚的――妥妥一个街溜子。   没想到他现在都能考上华清!   可想而知,这桑家的家教有多好!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紧紧拽着桑外公的手:“桑院长您这手让我多握一会儿,回去我要好好跟我家那小子传传!”   众人被邮递员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一旁的曲江婷却是被臊得满脸通红,只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能让她钻进去。   不过都这时候了,大家肯定不会让她就这么装傻充愣混过去,当即就有那嘴快的大妈揪了她出来:“啊对了,曲江婷,你刚才不是还在担心秦同志配不上阿薇么?现在咋样?人家也是华清大学的高材生了,这下总配得上了吧?我看你啊,就不要闲吃那个萝卜了!”   “哈哈哈!”   大家顿时哄堂大笑,直笑得曲江婷面皮发紧,嗫嗫地说不出话来。   偏这时候还有人来揭她的短:“诶对了,曲江婷我怎么听说当初你跟阿薇还是同学兼舍友呢?所以你刚才说担心秦同志配不上阿薇,其实是不是在自伤啊?哈哈哈……”   被众人笑得恼羞成怒的曲江婷终于受不了将脖子一梗,嗤道:“我配不上她?!我也有孩子考上了华清少年班好吧!我那孩子……”   然而还不等她话说完,肖衍站在门口表情冷漠地道:“抱歉,我不是你的孩子。当年你虐待又抛弃我,法律已经判定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监护关系,请你不要毁谤我的名声。”   打脸来得太快,曲江婷简直措手不及,顿时傻在当场。   所有人:“!!!”   一片讥笑声中,曲江婷束手无策,最后只得灰溜溜跑了,落荒而逃。   而肖衍则是抿着唇,神情冷淡地站在那里,甚至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周围有知道他身世内情的人看着这一幕,便不由自主唏嘘一声这曲江婷也是自作孽,瞎了眼。   当年肖家大儿那样一个痴情种子,连她肚里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都能接受,偏她非要作,虐待孩子背叛丈夫,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没了曲江婷这颗老鼠屎,接下来的宴会气氛显得和乐融融。   小果跟秦宇轩还有肖衍几个孩子一桌,剩下的大人能喝酒的跟不能喝酒的分了两桌。屋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肖毅在曲江婷走后没多久也来了,他还带来了蒙山日化的股权书――   临近年关,很多事情都已经悄然改变。   蒙山日化从明年起就不再是国营厂子,不再旱涝保收化为股份私有制。前段时间经过所有人共同商量决策,大家一致决定要给桑芷薇这个首席配方师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年年参与分红。   收到这个消息,宴会又掀起一轮小高潮,大家纷纷表示羡慕桑外公养了个出息的好女儿。   这顿饭,从早上一直吃到至夜方休。   等到所有人都熏熏然,孩子们也撑不住困得睡了之后,肖衍却是悄然来到小果的房间,愣愣地盯着熟睡中的她好久好久,片刻后才轻轻在她枕边放下一本画册然后离开…… 第99章 更新   小果又在做梦。   她又梦见那个布置温馨的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清瘦的女孩儿,这次她看清了女孩的面容。   她双目紧闭,皮肤带着一种特有的长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浑身上下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或许是因为长年卧床不动的原因, 女孩的身体很消瘦, 一张脸更是瘦得完全脱了形,整一副皮包骨的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小果心里有些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 她其实很怕这样子状态的病人,因为用她前世的话说,就是这样的病人充满了死气,指不定啥时候就会嗝屁了。   不过奇怪的是, 这次她心里在害怕之余,却又隐隐升出一丝熟悉之感,尤其当她看向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照片的时候。   照片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人物照, 大多是些花草树木,偶尔还有些小动物,其中有一张小猫的,是那种黑白的牛奶猫, 看着那只小猫, 她心中那股熟悉感又强烈了几分。   她伸手欲去碰触床上的姑娘,哪知这时病房门却被人从外推开,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快步进来――   与上次一样,这两人身形被团团迷雾笼罩,仿佛两个行走的人形雾团,让她看不清对方到底是谁。   紧接着,一道压抑的声音响起:“你就不能接受她已经死亡了吗?她这样其实很痛苦的, 你能不能放她离开?!”   不知为什么,小果听到这声音心不由自主就是一颤,仿佛被对方话里深切的痛苦所感染,胸口微微发起闷来,让她忍不住弯下腰大口呼吸了一下。   由于她身子是弯着的,因此她便没注意到,就在她大口呼吸的时候,床上姑娘原本一直平缓的心电仪突然大力的跳了一下,发出刺耳的一声。   不过也就是很短暂的一声之后便结束了,因此她并没听出这声跟之前有什么不同。   但是她面前那团一直沉默着的浓雾却是注意到了:“不,她能活。”   这声音怎么也很熟悉?   小果一愣,然而还不等她细想,对面的那团浓雾已经越过她,径直走向床头,摆弄着套在姑娘头上的某种装置:“我一定会救你的。”   上次她也听到过这句话。   小果心不由自主一颤,下意识看向床上的姑娘。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此时似乎微微有点痛苦,细细的眉头蹙着,仿佛在忍受着某种不适。   面前的浓雾在姑娘身上摆弄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身,直直地“看”向身后的小果:“谁在那?”   他看见她了?   他能看见她!   ――可这不是梦么?!   小果一惊,心脏重重一跳,倏地醒来却发现自己只是躺在床上做了一梦。   她浑身上下汗涔涔的,身周塞满了热水袋,捂得她胸口有些发闷。   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这时,桑芷薇推门进来,恰巧掩盖了某本画册被掀翻到床底发出的声音。   桑芷薇一脸歉然地看着明显惊魂不定的女儿,还以为是自己推门的动静太大,吓到了她。   “抱歉,吓到你了,快睡吧,离天亮还有时间。”   小果想说自己不是被她吓到的,是因为做了梦。   但是嘴一张,却发现方才梦里的情境已然如潮水般退去消散,只余最后对方回身时隐约看到的胸前一角――那上面似乎挂着一个名牌,上面的名字被迷雾笼罩着,只能看到下面一行小字:“心脑神经系统”。   她眨眨眼,咕哝一句:“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桑芷薇轻笑,伸手一揉她的发顶,“好梦成真,坏梦不怕。”   “嗯。”   小果轻轻应了声,然后便在妈妈哼的歌谣里再次昏昏睡去。   这次的梦里一片空白,再无那间布置温馨的病房,更无那些让她奇怪又懵然的人或物,一觉直到大天亮……   *   快乐的时光总是溜得很快。   一家人感觉还没怎么休息,春节假期便已经结束了。   等桑芷薇想起来应该出去找找房子的时候,秦思昂又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他找了以前的老战友,竟然在华清大学附近找到一间四合院,并将之买了下来。   四合院有些老旧,但胜在里面空间够大。房屋主人据说是一名老教授,院子里布置也是古色古香,很是得桑芷薇喜欢,就连桑外公也难得地表示了满意,觉得这处宅子很适合用做婚房。   距离开学还有十天,这十天桑芷薇自己去建材市场买了些材料,跟秦思昂两人将院子简单地修缮一番,一家人便举家搬入了这里。   至于秦家村那边的房子,桑芷薇则是托人跟老队长带了信,请他平时帮忙代为打扫看管,等一家人得空的时候还会回去小住。   家里爸爸妈妈跟哥哥都在华清大学上学,于是小果便也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华清附小。   一家人搬入新房之后没多久,心急的夏大婶就携家带口过来京市看他们了,他们不仅人来了,还带了大包小包各种各样的东西。   里面有夏大婶从小到大为秦思昂准备的各色虎头鞋袜衣裤。   老人家很细心,自小到大每次给小儿子夏念丰准备衣物的时候都会多备一套给他的,是以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竟是用那种竹制的衣箱装了满满四大箱。   这四大箱崭新的衣物一出,直接就将新宅里的大衣柜给填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些摆不下。   当这些衣物填满衣柜,秦思昂那颗原本空荡而无依的心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再一看那些衣服上绵密而齐整的针脚,他当场就红了眼圈――从小到大,他还从没穿过妈妈亲手做的衣物。   即使有,也是秦金成穿破了不要了的。   一个昂藏七尺男儿,在这一刻却是哭得像个狗。   看到他哭,桑芷薇心里也不好受,忍不住轻拍他的肩膀:“好了,现在人都找到了,不哭了。”   秦思昂用力一吸气,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嗯,不哭。”   然后看着夏大婶,终于真心实意喊出了那声――   “妈。”   “哎!”   夏大婶也是老泪纵横,不过老人家向来隐忍,只哭了一瞬便将眼泪收回擦干:“找到你是好事,又是过年,咱不哭,哭的兆头不好。”   老话说没出正月十五都是过年,因此夏大婶才会有此一说。   等一家人好不容易心情平静下来,小果跟秦宇轩已经洗好瓜果,端来给大家享用。   看着懂事的哥哥妹妹,夏大婶又忍不住心里一酸,十分想哭,不过老人家还是忍住了。   然后颤巍巍自怀里摸出两个红布包,然后招手叫两人:“过来。”   秦宇轩还有些愣神,小果已经哒哒跑了过去。   看她如此亲热人,夏大婶顿时笑开了花,双手自打开的红布包里取出两只金灿灿的小金锁:“先前家里添小宝的时候我给她打了一只镯子,由于不知道你们是兄妹两人,所以我也只准备了一只镯子,现下把它熔了做成了两只金锁,你们一人一只,不要嫌少。等奶奶日后攒够了钱,再给你们一人补上一个镯子,保证不比小宝的少。”   众人没想到她竟然连孩子的份也准备了,一时间又是动容又是心酸想哭,好歹忍住了。   那边夏念丰已经过了最初的扭捏与不好意思,开始跟大哥攀谈起来:“哥,你不知道,以前我本不叫夏念丰的。”   秦思昂:“那为啥改了?”   他下意识看一眼一旁弟妹徐湘玉,心中有些疑惑:她这姓名中跟念丰也没啥关联的啊?   他是因为喜欢桑芷薇,所以才会把自己名字改成跟她的姓谐音的字,因此他下意识的便以为夏念丰改名也是因为自家老婆。   夏念丰一脸苦笑道:“本来我们俩的名字,一个叫夏丰,一个叫夏收。结果后来……”   说到此,他将肩一耸,手一摊,做出个“懂了吧”的表情,挑眉看他。   秦思昂:“。”   心口一窒,看向夏念丰:“抱歉,我不知道……”   曾几何时,他其实是恨过父母的,包括后来知道自己不是金秀莲的孩子的时候,他心里那份怨气达到了顶点。   他恨他的父母弄丢了他,害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还无法跟人言说。   只是现在,他垂眼看着身上那件刚刚换上的十分贴切合身的崭新夹袄,以及身旁弟弟略带无奈的笑音:“打我记事起,就感觉我妈跟旁的妈妈不一样,她是魔怔的。整天不是在找孩子,就是在找孩子的路上……有段时间,我其实是恨她的,恨她生了我,却又不管我,有时候我又十分羡慕你,更是恨不得让自己也失踪,然后我就能变成她心中那个最受关注的人……”   夏念丰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后来我有了小宝,我才突然明白了妈的心思。才理解她为什么会魔怔,要是有人敢把小宝偷走,我只怕是会疯的。”   “哥,对不起。”   夏念丰满是愧意地看着秦思昂,看着他那双饱经风霜骨节分明,跟他截然不同的手,诚恳道:“对不起,我曾经是那么嫉妒你,但是现在我只感觉庆幸,庆幸你找到了我们……”   秦思昂心绪复杂,定定地看着这个跟他血缘渊源的弟弟,眼中浮出一丝煦暖的笑:“悖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对得起对不起的?”   *   一家人在新宅里认完亲,又拎着东西去看了桑外公――   夏大婶说什么也要亲自上门去将给桑芷薇的聘礼补上。   跟那些衣物一样,当年夏念丰娶徐湘玉的时候备了多少聘礼,她便同样的也备了一份聘礼给秦思昂。   虽那时候还没找到儿子,但是老太太将它折成了现金,也是将它存下来了的。距离当初准备这些东西又过了这么些年,现在的聘礼虽然已经不再止这些数目,但那也代表了老人家的心意。   于是秦思昂跟桑芷薇谁也没拦,由着老太太带着东西上了门。   跟秦思昂两口子一样,桑外公同样也没想到老太太会如此细心,将给大儿的东西全都额外留着。尤其再一想到老太太大字不识一个,一没娘家傍身,二无婆家可依,但却样样件件备得齐齐整整不说,自己生活还过得不错。   一时间老爷子既是感慨老太太厉害的同时,也是唏嘘她的不容易。   这头老爷子老太太在客厅里说着话,聊着这些年彼此的境况,那头秦思昂想着一家人头回上门,得去备点好菜,便跟大家说了声准备出去买点肉。   结果他刚一出门,迎头就看到老军长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脸上还带着十分不悦的表情:“秦思昂!”   老军长横眉怒目的仿佛刚才在哪里受完气,一下车就扶腰怒指秦思昂:“你跟老子说,你报了军事学院哪个专业?是不是那个周老头?!啊?”   他跟周从礼向来是死对头,他嫌周从礼性子温吞,行事瞻前顾后像个老娘们;但是周从礼却嫌他行事鲁莽顾头不顾腚,为一莽夫,两人向来意见不合,没少吵架。   但是往常老军长总是能以自己手下能人居多将人灰溜溜的打回去,这其中尤其以秦思昂的表现最为突出优异。   结果这次吵架,却竟意外得知秦思昂竟然选了周从礼的专业!   还被对方嘲笑立根不稳,连自己辛苦培育多年的墙角没人挖自己都要跑!   夺笋?!   “这简直叔可忍,婶婶也不可忍!他娘的!那周从礼老儿还嘲笑我大老粗没文化!”夏军长气咻咻喷着粗气:“秦思昂你要上大学老子不管,但是你不许让周从礼的课!不许认他当导师!”   秦思昂:“……”   他一阵无语。   要知道,他以前在部队是特情部队,因此要转文职,自然也是要走相关的方向才好走。   虽然周老跟夏军长总是政见不合,但不得不提的一件就是,周老所在的情参系其实是最适合他的方向。   夏军长也是明知这一点,但是他就是气不过又奈何不了周从礼,所以才故意来找秦思昂的茬出气。   秦思昂也知道他的脾性,因此就臊眉耷眼地往旁边一立,准备老实听训,等他发作完了再说。   哪知这次情况不一样了。   还不等老军长再次开声,他身后的大门“呼”地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夏大婶那张阴霾密布的脸来――   “夏铁军给你脸了是吧?什么叔可忍婶不可忍的?成语都不会用,那叫孰可忍,孰不可忍!”   夏大婶没好气,单手腰一掐,夏军长就是一个激灵心道不妙。   果然。   “就连我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婆子知道这个成语,你一个大军长还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大老粗?没文化?”   “还有我问你,丰儿,哦不,思昂他考大学合规不?合法不?合流程不?”   夏大婶语速极快,砸得夏军长几乎无法思考,只能顺着对方每问一句然后就点一次头。   等到他头点三次,她便又继续了:“既然他考大学合规合法合流程,你凭啥不让人拜师学课?!我上回就问过你了,以思昂的资历年龄是早就可以转文职的。你自己也说是你舍不得放人,耽搁了他转职晋升的路。所以现在他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你又要来搅和么?”   “哼哼,别说别人笑话你,就是我也要笑话你,堂堂一个军长,手底下竟然没有一个能用的人,还要一个数次重伤,身负残疾的”   夏军长被这猛烈的“炮火”轰击得哑口无言:“啊这……我才说了一句……”你就突突突了这么多句。   夏大婶眼一瞪,自鼻孔里发出一道不满的气音:“嗯?!”   夏军长:“!”   头皮一炸,顿时一个立正站好:溜了溜了,爆炸的母老虎惹不起!   秦思昂:“。”   他努力憋笑看着被炮轰得灰头土脸的老军长――   突然感觉有些爽有木有?哈哈哈…… 第100章 更新   由于有夏大婶, 秦思昂上大学的计划进行得顺利无比。   之后的转职申请,入学……样样件件完全没有夏军长插手的余地。但凡老爷子想说点什么拘留的话,都会被老太太毫不留情地冷斥一声:“夏铁军!”   以至最近整个军区上下都知道了夏军长的乳名, 乃夏铁军。   夏铁军是家里老一辈给他取的名字, 夏军长自从参军起就没再用过它。因此全军区上下, 只知老军长叫夏元让,却不知他竟然还叫夏铁军。   如此接地气的大名一出,顿时让大家觉得夏军长的脸都不那么威严了。   夏老头:“。”   就很气, 却又不敢气.jpg。   *   随着开学上课,小果才发现金蔓竟然跟她一样,都在华清附属学校,不过她所在的是初中部, 而她在的是小学部罢了。   金蔓被关在少管所整整三个月之后才被放出来上学,现在她脸上早没了当初第一次见小果时的傲慢与锐气,有的尽是害怕与后悔。   不过她现在后悔也晚了, 谁叫她当初不长眼胡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呢?   夏军长虽在夏大婶面前表现得怂怂得甚至于还有些憨,但实际上除了他的“死对头”周从礼,整个军部上下无人敢轻视于他。   老人家铁血手腕,雷厉风行, 很快就将金家跟迷星之间的那点子事挖得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金家因此垮了个彻彻底底,只余偶尔几个走运没沾上罪责的,但他们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更不要说像往常那般风光了。   金秀莲更是因为涉嫌买卖人口,走私器官等多重罪责,被判死缓。   金蔓一朝从凤凰枝头跌落,从曾经高高在上, 人人逢迎的高干之女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罪犯之后。   再加上她平时为人过于刻薄,跟同学们的关系并不好。   是以后来她几乎天天打架,后来更是数次因为恶性斗殴被扭送少管所,最后在某次街头械斗的时候心脏病发,猝死街头。   对于金家人的遭遇,小果一家是完全没空关注,也没那个兴趣关注。   秦思昂考进军事学院,每天除了训练上课,就是来医学院蹭课陪老婆,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桑芷薇跟秦宇轩两人则是典型的学习狂魔,每天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   再加上还有一个比这俩还勤奋的肖衍,以至于小果这个原本性子懒散的人都不好意思继续懒下去了。   于是乎,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小果惊奇地发现上辈子是个学渣的自己竟然也能连跳几级,最后于十五岁那年成功参加高考,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正好是她哥生日,她大清早就借口出去跑步在巷子口溜达,生怕会错过送通知书的邮递员。   她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她的志愿并没按照家人的想法去报京市的学校,反而是报了远在渝市的农大。   许是上辈子受某位袁姓爷爷的恩惠太深,所以这辈子她唯一的执念就是想去农大,利用空间那神奇的肥效帮助大家培育粮种。   但是渝市离京市太远,家里人都不放心她一个人跑那么远,是以家里人都不同意她报渝市农大。   然而小果两辈子加起来还从没有哪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意愿想做一件事情,所以临到最后交表的时候她还是背着家里人偷偷改了志愿,将学校改成了渝市农大。   桑外公年纪大了,身体很多毛病,虽然有桑芷薇利用空间药物研发出来的新药养着,但老人家的身体还是太过虚弱,稍微动下气或者心情激动就会不好。   因此小果十分害怕外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知道她考了渝农大,会心情激动身体不好。   所以她才会大清早地就起来在巷子口溜达,就是不想让家里人尤其是外公先拿到通知书。   时隔九年,小果这些年吃得好睡得好,早就从当初那个不长个儿的黄毛丫头出落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大姑娘,个子更是在她刻意的锻炼食补之下蹿到了一米七五,隐有向一米八进发的趋势。   以至于现在桑芷薇每回看到她都有点犯愁:女孩子长太高,这以后可怎么找男朋友?   对此,小果却是不以为然:“没有合适的就单身一辈子好了。”   怼得她妈无话可说。   不过她这话说得也没错,于是桑芷薇便也没再提起过这话头。   秦宇轩个子也高,今年二十二岁的他已经是博士毕业,目前正在华科院计算机系任系主任。他长得好,完美继承了桑芷薇两口子的优点,鼻高目深,相貌英挺,身材又好。接近两米的大高个,却一点也不显得压迫,只让人感觉他身高腿长,鼻梁上再架上一副金边眼镜,整个人显得既儒雅又英伟,被华科院的学生们偷偷评为全院最帅导师,没有之一。   所以每逢他的课堂都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桑芷薇现在也是博士在读,是全华国有关心脑疾病方面的顶级专家不说,还是蒙山集团的首席技术指导。   是的没错。   经过这将近十年的发展,当初的蒙山日化早就成了一个兼具日化、美妆、医药科技……等多个领域的集团产业。其涉猎的领域更是上到天文地理,下到日化小用品,尽有尽有。   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的领域。   秦思昂在外名声没有那么高,但在华清军事学院,却是人见人畏的学院长,十分有威信。   小果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伸伸腿踢踢胳膊,在公园门口假装锻炼,眼睛却是盯着路边邮差的必经之路。   中途偶有认识她的叔叔阿姨路过,大家均是十分热情地跟她招呼:“小果,又来锻炼啦?这孩子就是自律!”   然后转头又忍不住去训自家孩子:“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跟人一样是十五岁,人今年都参加高考了,而你呢?”   被训的孩子一脸不服气:“那你怎么不说看看她妈?她妈还是京市一院的首席专家呢?而你呢?”   声调几乎一模一样的三个字被奉还回去,被怼的妈妈脸都绿了,只得尴尬一笑,然后拽着一脸不服气的孩子落荒而逃。   小果在后面看着几乎乐出声来,同时也微微有些出神――   她怎么也想不到,上辈子就连大学都是勉强考上的她,这辈子竟然也会是大家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只是如果他们知道她哥哥跟肖衍都是十岁就参加了高考,又会是什么表情?   小果微微出神着,一不留神,眼前就飞速驰过一辆墨绿色的摩托车。   “叮铃铃!让让!让让喽!送杂志,报纸信件喽!”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是一阵熟悉的喇叭音。   小果陡然回神赶紧奔过去试图撵上已经走远的摩托车。   然而任她个子再高,步子再大,这会儿也很难在申通无阻的大道上仅凭两条腿撵上两个轱辘的摩托车。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身边突然开过一辆小轿车:“上车!”   伴着一声略显冷清的男声,车门倏地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略显病容的脸来。   “肖衍?!你怎么来了!”   小果大喜,抱紧兜里的收音机长腿一迈就进了车:“快,追上那个邮差,可不能让他先回家了。”   肖衍换档的动作一顿,掀起薄削的眼皮撩了她一眼:“你没报京市的学校?”   小果:“嘿嘿,那个……”   她讪讪一笑,试图以赞美别人来转移话题:“悖没想到你还挺敏锐的嘛。”   肖衍沉默,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这些年其实跟她家来往很少,只逢年过节才会登门小坐一会儿,其它时候均是杳无音讯,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只不过今年她临参加高考前夕,他却是破天荒给她打了电话。话不多,约莫意思就是劝她留在京市,然后就挂了。   这些年他越发沉默,每次来她家也不怎么说话,只往那静静地一坐就是半天,一张脸也永远都是面无表情。   只偶尔看向她时表情会变得莫名其妙的,眼神也是奇奇怪怪的幽深如井――   不知为什么,小果看着这样的肖衍,总觉得有些怕他。   此时也一样。   小果不由自主地心里泛紧,语气也变得干巴巴的,开始没话找话:“啊,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这边来?”   肖衍大学毕业之后倒没继续深造,也没跟秦宇轩一样进入华科院工作,而是自己开了家公司,也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公司业务不多,但却总感觉他一副十分忙碌的模样。   肖衍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睃了她一眼,少女的脸庞明媚娇艳,脸上还带着晨跑运动的红晕,显得健康而又充满活力。   不知为什么,这次他停留的目光长了点,似乎是想透过她的脸看到点别的什么。   小果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虚:“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肖衍摇头,收回手,就在小果以为他要启动车子的时候,却见他突然将车子熄火。   小果:“?”   差点以为是自己话太多惹人厌烦了。   不过幸好肖衍及时抬手,点着车外某处:“他停了,那家订的书多,应该有十分钟交接时间。”   小果猛地反应过来,“啊”地短促叫了声,手忙脚乱地摘下安全带冲了出去,连心爱的收音机都忘在车里都没顾上。   “砰!”地一声车门关闭,小果身上带的耳机被拔掉,车厢里顿时倾泄出一片优美而熟悉的音符:“When I was young(当我年少时),I\'d listen to the radio(我喜欢听收音机)……”   肖衍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手悬在半空许久方缓缓探过去,食指在暂停键上一按,乐声戛然而止。   车厢里恢复寂静,少女清脆欢快的声音自透过玻璃传过来,微微有些失真:“你好,请问这里有桑小果的入学通知书吗?”   他下意识将目光搭向那边,仔细描绘着她的眉眼。白皙嫩滑的脸上嵌着一双黑葡萄也似的眼睛,眼上那细密的睫羽仿佛两排小扇子,说话时会不由自主随着主人的身体震颤轻扫,像是扫在人心上,让人心尖不由自主地微颤。   肖衍抬手捂住隐隐作痛的心脏,憋着一口气将出未出,心底却是烦乱到不行:不行,她还是去了渝市,他的速度还是不够快。   他按着狂跳不休的心脏,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先回去抓紧时间研究,但身体却诚实地等在原地,直到小果顺利拿到通知书,咧开一个大大的笑,然后向他冲过来:“肖衍!我考上了!”   不怕他的时候,她还是往常那样大咧咧的性子,挥着通知书张牙舞爪地就向他冲来。   肖衍表情微松,露出一丝笑:“嗯,是哪个学校?”   他动作轻缓地挂档,点火启动,然后明知故问。   “渝市农大。”   少女的声音瞬间填满了空寂的车厢。   肖衍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快到小果完全没发现任何异常,然后道:“恭喜。”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么?   他心里有些烦乱,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研究,他又觉得振奋――只要他将那个东西弄出来了,一切肯定会改变的!   思及此,他果断一脚踩上刹车,扭头对一脸错愕的小果道:“抱歉,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事,不能送你回家了。还有……”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下,自兜里拉出一条银色的链子,上面还挂着一个同款材质的细小钥匙:“这个给你,记得要一直随身带着。”   小果怔住,眼前银色的钥匙在太阳下熠熠闪着辉光,莫名让她升出一股熟悉之感:“这是什么?”   肖衍却没答话,只是安静看着她。   只比她大了六岁的青年双目如同莫测的深井,目光幽深地看着她,里面充斥着让她看不懂的情愫――   又来了!   小果心脏倏地大力一跳,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你这人真怪,都不告诉我这是什么,还非要我一直戴着!”   说着,她“呼”地拉开衣领。   似是没曾想她竟会有此动作,肖衍猝不及防之下触电般扭回视线,脸上飞红:“你干什么!”   一向淡定从容的人此时有些气急败坏,小果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拉出一根红绳:“你看看我身上都挂了多少东西了?!这是外公给的,奶奶给的,夏爷爷给的……还有爸爸,再加上你的,我怎么挂得下嘛!”   她的声音有些委屈:也家里每个人都要给她送什么护身符挂坠之类的东西,每个人都叮嘱要她戴好,还时不时就要检查。   是以她的脖子上现在挂满了叮叮当当各种各样的挂坠。   幸好她瘦,所以穿衣服注意一点这些东西还不显。   但是现在再来个肖衍,她终于忍不住了:这怎么挂嘛!   原本处于羞窘的肖衍听到她这委屈的声音,突然又感觉有点想笑。憋了一瞬将那丝笑意憋回去之后他清清嗓子,转身将挂坠绕了几绕,也不知道怎么动作的,原本是个项链的挂坠就变成了一只精巧的手链:“这样呢?可以戴了吧?”   小果一顿,眼睛倏地瞪大,心神顿时被他吸引过去:“你怎么搞的?”   她翻来覆去看着这条链子,原本细细的一根现在变成了三排链,中间还有三处卡扣将链子卡得牢牢的不会乱――   “它还能变成项链么?”   “能。”   肖衍耐心地又演示了一遍如何将它从手链变成项链,他的动作做得很慢,一步一步,配合着讲解,十分细致。   然而听的人却是――完全没听懂。   小果面无表情,半天之后眨眨眼,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我说,你的公司其实是做鲁班锁的吧?所以这个钥匙是开那个锁的?”   肖衍一愣,脑筋一时没转过来,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开锁?”   “对啊。”   难得看他露出这般茫然的表情,小果顿时忘了被这复杂的项链打击的事实,重又露出乐不可支的表情,笑得欢畅:“哈哈,好了,我知道你刚才努力尝试过了。”   “啥?”   什么努力尝试过了?   她知道了?   肖衍心里重重一颤,看向小果的目光瞬间转为幽深,再次带上那股让小果不自在的情愫来。   然而莫名开心的某人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点头道:“对啊,我知道你试图教我变魔术,但是抱歉,我没学会。所以现在还是麻烦你帮我变回来戴上吧。”   反正身上戴的东西已经够多,她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个两个的,于是便大方伸出手叫肖衍帮她把手链戴上。   少女皓白的手腕就那么突兀地横在眼前,上面细细的青色脉搏有力地跳动着,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闪耀着健康的珠光色泽。   肖衍的瞳孔一缩,差点转身落荒而逃。   小果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他动作,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没学会变手链,于是咕哝道:“你那东西做得太复杂了,全是小扣子,我没那个耐心。”   肖衍回神,忍住将手搭上对方手腕上抚上一抚的冲动,动作轻微地将链子恢复成手链的模样然后给她套上去。   最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道:“好了。”   触感温润细腻,这真实的触感唤起了他某个难忘的回忆,他的耳尖瞬间飞红,呼吸也乱了一瞬:“一定要去渝市吗?”   小果毫无所觉,收回手正要下车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么一问,顿时愣住:“对啊,怎么了?”   肖衍摇摇头,看着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的姑娘,抿抿唇,突然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拽住她,跟她说不要去。   但是最终他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手指点了点她腕上的细小银链:“一直戴着。”   小果莫名其妙:“哦。”   然后转身走掉了。   高高扎起的马尾在她身后肆意地摆动着,勾得肖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直到视线中那道身影走过拐角彻底消失不见,他这才默默启动车子,掉头离去。 第101章 更新   小果将手上的通知书小心翼翼地藏好, 然后又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小会儿,这才做贼一样地蹑着手脚溜了进去。   然而。   “喵~”   墙角突然响起一声懒洋洋的猫叫,顿时让她的前功尽弃。   她:“……”   小果无奈站住, 没好气地瞪着墙根儿底下那一团雪白。   “喵喵!”   棉花糖已然是一只喜欢晒太阳的老猫了, 但是这丝毫不妨碍它敏锐的听觉以及嗅觉, 隔老远它就闻到了属于小主人身上的味道。   它慢悠悠走过来,桑外公摘掉老花镜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没看完的报纸:“小果回来啦?”   这几年桑外公老得厉害, 头发雪白,皮肤布满了褶皱。   他笑眯眯地看着门口的小果:“快,我给你洗了梨,可甜了, 快吃一点,免得秋日生燥。”   小果弯起眼睛,一蹦一跳地过去:“嗯嗯!”   然后抓起桌上的梨子就是大大一口咬了下去, 汁水丰沛的果肉顿时溅了她一手的汁水,被她毫不在意地擦去,然后探头朝屋里瞄了瞄:“贵嫂呢?”   这几年家里人太忙,桑外公年纪又大了, 因此家里请了一个保姆帮忙做饭, 这会儿应该是在厨房里忙。   “她说出去买点东西,”桑外公皱眉盯着门外半晌,然后叹了口气:“果儿你听到邮差的声音没有?”   老人家跟她一样,也是等了好几天的通知书了。   闻言,小果心里一虚,悄悄吐了下舌头,然后含糊不清地道:“没有哇, 邮差还没上门么?”   桑外公:“嗯,要不我找教育局那边问问看?”   他感觉有点奇怪,依小果的成绩,上次他提点的那几个学校应该没问题才对,而且他也提前跟对方招生办的人打过招呼了,怎么通知书还没到呢?   想到此,性急的老人转身就要进屋去打电话。   小果连忙一把把人拉住:“外公!”   她眼珠咕噜一转:“我突然想吃您炸的小酥肉了,能不能做给我吃呀?”   桑外公颤巍巍顿住,瞅一眼小果,看着后者脸上那副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样子终于是叹了口气:“那你等下我看看厨房还有没有材料。”   成功打发走老人家的小果伸出一指,重重弹了下蹭过来的棉花糖的脑袋:“下次不许瞎叫了!”   “喵!”   无辜被弹的棉花糖:委屈.jpg   它本以为小主人回来能蹭点吃的,结果吃的没赚到 ,反倒赚了个爆栗,顿时气得它肥屁股一扭,转身就窝回了墙角。   一边的不松口自池塘里露出头来,张开大嘴咧出一个无声的大笑,顿时气得棉花糖炸毛,竖起尾巴重重就是一下扫过去,却被乌龟机敏闪过。   棉花糖:“!”   更生气了!   *   那头外公进了厨房,小果则趁机上楼,赶紧把通知书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又换了一身衣服,等一切收拾停当,这才慢悠悠下楼。   厨房里已经飘起小酥肉的香味。   小果跟个馋猫似地耸耸鼻尖,本想现在就过去,但是考虑了会,又觉得还是先给哥哥通个气比较保险。   好在这时候已经有了手机,还是她哥负责的团队研发出来的,所以现在她们家是人手一部手机。   于是她鬼鬼祟祟抱着手机溜到院子一角,给秦宇轩发了条短信,她并没有直接说自己改志愿的事情,而是说今天他生日,问他啥时候回来,她给他准备了惊喜。   发完信息,桑外公的小酥肉也刚刚做好。   他站在窗口喊小果:“小酥肉好了,快来吃。”   小果欢呼一声收起手机冲了进去,还没洗手就准备伸手进盘子里抓着东西吃,被外公轻轻拍了下:“洗手。”   老人的声音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听得小果鼻头微微一酸,心想:外公这么疼她,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偏她不想好好听话留在京市。   一时间,她心头愧疚得几乎想要不别去渝市算了。   但同时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响起:她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她既不像她哥那般惊才绝艳,学什么会什么,她唯一的长处就是空间。   而上辈子曾经饿过不少肚子的她这辈子打从在秦家材种过药材开始,她便想着有朝一日能进入农大学习,为祖国的粮种储备事业添砖加瓦。   这般想着,她的心又渐渐定下来,两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暗自给自己打气:没事,找哥哥来跟外公说,到时再把妈妈也叫回来,就不怕外公着急发病了。   这般想着,她又给桑芷薇还有秦思昂各发了一条信息。   虽然大家都很忙,但是小果有召,众人还是很快就赶了回来。   最先到的是秦思昂,一进门,他就兴冲冲赶到二楼小果的房间:“果儿!喊我们回来干啥呢?通知书到了?”   他的大嗓门顿时吓了小果一跳,她赶紧冲出来一把把人拽进去,又心虚地探头左瞄右看,待发现外公还在楼下听戏曲没被惊动这才长嘘一口气:“还好还好。”   秦思昂:“……”   他看着做贼心虚的女儿,脑中灵光一闪:“你是不是还是报了农大?”   小果关门的动作一顿,搓搓手嘿嘿直笑:“您猜到啦?”   秦思昂:“。”   他眉头一皱,本想对她擅自改志愿的事情表示不满,但是看着小闺女那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心头那点子不满顿时如同见了阳光的雪沫,瞬间消融不见。   “你呀你,就那么想去农大?”   半晌,他终于无奈叹气,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   小果打蛇随棍上,顺势抱住爸爸的胳膊:“那还要您帮忙劝劝外公跟妈妈。”   其实其他人都好说,最不好说的应该只有外公一人。   秦思昂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拢着眉思忖一会儿:“通知书到了?”   小果老实点头,转身去把通知书拿出来给秦思昂看。   秦思昂抚着通知书上那一行烫金的大字,心情一时有点激动:说来也怪,之前秦宇轩考上大学的时候他都没有激动来着,这会儿却是忍不住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心中更是充满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他默然片刻,终于将心底种种的情绪压了下去,好歹没在女儿面前露怯出丑,道:“先收好,等你妈回来商量一下再说,还有你哥,也把他喊回来。”   大约是因为秦宇轩年少有为的原因,桑外公最近对他说的话还是有几分信服的,因此他才会有此一说。   小果赶紧点头:“嗯嗯,喊了呢,他应该还有半小时就能回来。”   说话间,门外又响了一声,两人随即听到桑芷薇跟外公说话的声音。   桑芷薇总是很忙,她一回家就拿着听诊器血压仪围着桑外公好一通忙活,然后这才有空脱下外套上楼。   屋内,小果跟爸爸两人正襟危坐,一副乖乖等审判的模样。   桑芷薇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顿时一愣,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开错了门,怎么这俩父女跟做了贼似的呢?   趁着她愣神,小果依样画葫芦,一把把人扯进房屋:“妈,我通知书到了!”   桑芷薇脸上一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眼前鲜明的大字给糊了一脸,整个人顿时又愣了――   “渝、渝农大?”   桑芷薇皱着眉:“不是叫你报京市师范么?怎么是渝农大?招生办搞错名字了?”   小果向来乖巧听话,是以她看到这份通知书的第一反应就是招生办的人搞错了,雷厉风行的她转身就要下楼,却被秦思昂及时伸手一把捞住:“老婆,等等。”   桑芷薇:“?”   “妈,是我改了志愿。”小果小小声地道:“您知道的,我又没什么特长之处,不像您跟哥哥,干啥都会。我就只有那个,而且这些年咱家里也一直是在种药材,我也有参与育种什么的,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农大最适合我。”   桑芷薇拧着眉,小果说的道理她都懂,而且她空间里的东西这些年她也摸得七七八八了,也明白进农大对她来说是最优的选择。   “可是,”她顿了下,“津市不也有个农大么?怎么没报那个?”   老爷子老了,就一心觉得女孩子还是学个师范最轻松,每年假期长,工作时间也自由。所以一心想叫小果学师范。   她虽没觉得小果一定要学师范,但是也赞同老爷子的说法,要离家近一点。   小果:“……”   她能说自己就是因为上辈子崇拜袁爷爷么?所以想去老人家曾经呆过的农大学习,也算是另一种追星了。   可是现在她所处的明显是个平行时空,这个世界并没有袁爷爷存在的痕迹。之前她也曾找人打听过,证实这个世界确实没有袁爷爷,倒是老人家曾经呆过的农大还在,所以她才会越发的想去渝市,几乎成了她的一个执念了。   眼瞅着小果低着头闷不哼声,桑芷薇知道她这是铁了心了。   遂轻轻一叹:“也行,反正现在科技也发达,飞机来回一趟也没多久,而且我听你哥最近在研究什么视讯技术,说不定以后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个来联系。”   桑芷薇一瞬间就想了很多,就差没把怎么劝外公的方法说在明面上了。   小果眼睛一亮,一蹦而起:“谢谢妈!”   桑芷薇无奈摇头,点了她挺俏的鼻头一下:“知道我是你妈还净给我出难题!”   外公年纪大了,最近有了阿茨海默的兆头,虽然脾气还不算暴躁,但却执拗得很,之前要小果考师范,就一直坚持唠叨,说多了还急,血压就往上飙,是以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很紧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他急出点什么毛病了。   小果吐了下舌头:“所以我这不是没敢跟外公说么,想着把你们都喊回来之后再说,这样大家能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不会那么着急。”   桑芷薇:“行吧,你把通知书收好,等会儿你哥哥回来之后再找机会跟外公说。”   见她要走,秦思昂也赶紧跟上。   他看着虚眼瞅着身边的老婆大人:“奇怪,爸其实也不算特别执拗的人,怎么这回就这么坚决,一定要小果留在京市?”   桑芷薇一顿,摇摇头:“不知道,他老跟我说自己做了个梦,说是个坏兆头,从那之后就一直嚷嚷着不能让果儿离开京市。”   “噗,没想到爸科学了一辈子,老了竟然这么迷信。”   秦思昂顿时乐了。   梦?   身后,小果扶着门框听着妈妈的话,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却是快得让她没能抓住那是什么。   *   半小时后,家里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是今天的寿星秦宇轩回来了。   他刚结束一场会议,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沓没来得及处理完的文件,边走边翻看着,小果已经等不及冲过去一把把人拽上了楼。   秦宇轩:“你不是说要给我惊喜的么?”   “对啊,上楼就对了。”   外公这会儿已经被妈妈带出去了,是以她行事起来越发肆无忌惮,拖着秦宇轩来到房间就把通知书一把亮了出来。   “通知书?渝农大?”   要么说秦宇轩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系主任呢,就凭这份沉稳的态度,就应该给他点个赞。   小果默默在心里赞叹着,然后看着面前的哥哥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所以你这就是给我的惊喜?!”   小果:“……”   “…………”   说好的沉稳有气度呢?   怎么还带变脸的呢?   咋的还学川剧了啊?! 第102章 更新   不过好在哥哥虽然震惊, 最后好歹还是同意了帮她劝说外公。   于是等外公回来,一切便已成定局,虽然老人家还是嘟嘟嚷嚷地表示不满, 但也没有如小果最开始预料的那般生气动怒, 最终无奈同意了她去渝市求学的决定。   很快时间就到了开学那日, 小果一家全家出动送她去学校,由于害怕外公身体不方便,秦思昂直接利用职权调用了一架直升机, 一家人从京市出发,到渝市也不过是三个多小时的航程,也算方便。   及至一家人到了渝市,桑芷薇为了方便小果上学, 直接在渝市农大附近的金桂园小区全款买了一间小小的两居室,作为她平时起居使用,屋内虽不如他们家在京市的四合院宽敞, 但也沙发家电一应俱全,还请了个月嫂,负责日常打扫以及周末做饭。   安排得十分周到。   至此,外公终于彻底打消顾虑, 不再反对小果在渝市上学。   小果在渝市安顿下来, 棉花糖也留下来陪她。至于不松口,它更喜欢京市的大池塘,便没留下来。   开学报道的时候是秦宇轩陪她去的。   桑芷薇作为蒙山日化的首席技术顾问,以及京市中心医院心脑外科的首席主刀,这些年频频受访上电视。   因此小果觉得她一出现肯定会引起轰动,那她以后在农大就别想清净了,于是便强烈要求她在家里蹲, 不许跟着。   桑芷薇拗不过女儿,也明白她的顾虑,最后只能选择跟秦思昂一起在家陪外公,由兄妹俩自己去学校。   秦宇轩身高腿长,长得又好,一到农大门口顿时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小果:“……”   突然觉得就应该她自己一个人来的。   看着不断涌上的人群,小果果断放弃了营救哥哥的想法,然后仗着腿长,三步并作两步就跨到了农学院所在的桌前。   负责接待新生的学姐正忙得焦头烂额,今天原本负责接待新生的一共有十个人,但是好死不死他们昨天晚上出去吃了顿烧烤,直接放倒六个。   以至他们今天只有四个人上岗,这会儿剩下三个人两个去火车站去了,一个送学生去新生宿舍,这里就只有她一个负责指引新生,差点没忙得起火。   正当她手忙脚乱地将新生的入学登记表摆好,耳边已经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你好学姐,我是这届农学院的新生桑小果,请问是在这里报道么?”   “啊?新生?你好,我叫陆秋然,是农学院的学生会主席,负责接引你们进校的。”   陆秋然慌乱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就准备过来帮人提东西,结果手却捞了个空。   她这才注意到来人手上竟然空空如也,啥也没带。而且她的身旁也是一个人也没有,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到来。   “呃,你的行李呢?还有你只有一个人来吗?”陆秋然看着眼前明显一团稚气的小姑娘,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疼惜之感:“那你把身份证拿出来我帮你登记一下吧。”   小果摆摆手:“没呢,我的行李还有家人在那边。”   说着,她把手往后面人群一指,那里秦宇轩正被一群热情的学生围着,寸步难行。   “啊这。”   陆秋然有点懵,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烧烤吃太多,导致眼睛出问题了――否则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看到她闺蜜学校的系主任在那边站着呢?   想到她的闺蜜,陆秋然又下意识翻出手机准备给她发条信息。   但是还不等她动作,那边小果已经填好表:“填完就行了吧?在哪里报名,还有宿舍在哪里?”   陆秋然思绪被打断,赶紧接过表格检查一下确定没有地方有错漏之后这才若有所思道:“报名在图书馆,但是你可以先去宿舍放好东西再去报名交钱。这是学校的路线图,还有送人去宿舍的同学这会儿还没回来,你可以等等跟下一波一起去。”   “还有你拿着这个条子就可以进宿舍,你应该是被分到C栋502。”   小果接过她盖好章的条子收好,想想这会儿反正无事,便揣起手准备溜达着过去。   至于对方说的在原地等待别的同学,她是想也没想过。   哪知她刚走没两步,身后就响起了陆秋然的惊呼:“啊,那个,桑小果同学!”   小果诧异回头,“怎么了?”   她原本以为对方是有什么东西忘了给她,结果对方却是定定地盯着她半晌,又对着手里的表格看了又看,最后索性扔下摊子跑过来:“你才十五岁吗?!”   “你竟然才十五岁!”   陆秋然惊诧不已:“你成绩这么好,又这么小为什么不报京市的学校,反倒要跑到这边来?”   小果:“……”   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让对方如此惊讶,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那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脸色,正在头疼自己应该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的时候,鼻尖一动,突然嗅到旁边传来一阵浓郁的火锅香。   于是,下一秒,她冲口而出:“这里的火锅好吃。”   陆秋然:“……”   小果:“……”   两人大眼对小眼几秒钟过后,终于还是陆秋然率先败下阵来,朗声笑道:“哈哈,当初我也是这理由,就想报个这边的大学,但是我的成绩不好,只能来农学院。好了,以后我们就是难姐难妹了,这是我宿舍的电话,你要是有事可以找我。”   陆秋然是个爽快性子,摸出一张纸唰唰就留了自己的专业班级姓名以及电话给她:“要是晚上不知道吃什么,可以找我。话说,咱们学校的食堂还挺好吃的。”   “好的。”   小果笑眯眯接过,那边的秦宇轩也终于挤出人群,拎着箱子走了过来。   看到两人相谈甚欢,他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同学。”   这突如其来的低沉声线顿时砸得陆秋然心里重重一跳,待看清相貌之后她更是头脑发懵,差点失态。   好在小果及时出声,这才拯救了她:“这是我哥,秦宇轩。哥,这是我学姐陆秋然。”   陆秋然脑袋还在犯懵,因此就没听清小果介绍的名字,只晕乎乎地想:桑小果同学的哥哥可真帅啊,也不知道跟她那个闺蜜的系主任相比,哪个更帅一点。   只可惜她手上并没有对方的照片,不然还可以比比。   她一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着,一边起身准备带人去宿舍――   美色当前,她已经彻底忘了自己要守摊子的职责了。   幸好小果及时拦住她:“学姐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宿舍就好了。”   “啊……”   陆秋然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她的脸有点红,偷偷虚了眼秦宇轩:哇,他好高!   然后又偷偷虚一眼:哇,好帅!   难怪他妹妹长那么好看!   其实之前她并没觉得小果又多好看,只是感觉她个子很高又一脸稚气,像个孩子――事实上也是。   但是这会儿看着旁边的秦宇轩,她不免的爱屋及乌,感觉小果也漂亮起来。   小果看出她的心思,难免觉得好笑,不过她并没当面戳穿别人心思让人难堪,而是贴心地帮她说了句好话:“哥,你别看人家是女孩子,可是学生会主席呢,很厉害的一个姐姐!”   陆秋然被她夸得有些脸红,尤其又是在这么帅的人面前。   她讷讷低头:“啊,也没有。主要就是我对学习不感兴趣,所以闲时比较多,就……”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那边秦宇轩已经转过身去:“走吧,一会儿人又多了。”   他久不出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围过了,心中实在有些怵。   陆秋然见状,只得失望地摁下心中的小心思,转而细心地跟人介绍起路线来:“你们宿舍是一栋白色小楼,沿着这条大道直走,看到一个喷泉池之后右拐第三幢楼就是,很好找的。然后图书馆在喷泉池左拐直行,穿过一座湖之后大约两千米的距离有一处广场,图书馆就在那里。”   小果点头:“谢啦。”   然后转身跟着秦宇轩离去。   “哥,我觉得刚才那个姐姐对你有意思。”   小果向来是热衷于各种八卦的,这会儿也不例外,走没两步便忍不住偷偷跟他咬耳朵。   秦宇轩步速不变,抬手敲了她脑袋一下:“小小年纪,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我跟你说,你可要记得答应爸妈的事……”   小果没想到八个卦还以八到自己身上,顿觉没意思,吐了下舌头:“知道啦,不就是大学期间不许恋爱,不许找对象嘛!没劲。”   说完,便扭身踏踏踏地走出了一副六亲不认的架式,以此来表示自己很不满他这样管着她。   秦宇轩感觉好笑,稍稍加快脚步跟上她:“你也别嫌爸妈管得多,你现在才十五岁,确实有点小。在这里好好学习,等长大一点,便会碰到更好的。而且你看,这里离家里那么远,万一你真的找一个离家很远的对象,外公他老人家岂不是要跟着你嫁出去?”   小果被他一口一个嫁人的说得有些脸红,便随手扭了路边一株野草低着头不说话。   见状,秦宇轩也怕说得多了再激起人的逆反心理,便不再多言。   于是兄妹俩很快就赶到了宿舍,顺利跟宿管阿姨拿到宿舍钥匙,还领了水壶被褥等物抱着一起进了房间。   农学院人少,女生更少。   因此她们的宿舍是那种上床下桌的四人间,看着还算宽敞。   对此,秦宇轩表示很满意。   还摸出一个相机拍了张照片――这是外公要求的,他老人家不能亲自来送,便要求兄妹俩多拍照片回去给他看。   小果挑了靠窗户一边的床位将床铺好,秦宇轩便在底下帮她收拾桌子。   等一切收拾停当,两人便相携去图书馆交钱。   刚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两人听到进来的女生一脸兴奋的叽叽喳喳:“没想到咱们农学院今年竟然也赶了回时髦,竟然用电脑收费了!”   “是呀是呀,终于不是只有计算机系一枝独秀了,嘿嘿。”   “对,听说咱们今年还会开设计算机课,所有学生都可选修,我想好了我今年一定会报课,你呢?”   “我啊,我再想想,去年选修的课多,学分已经差不多够了。但是计算机学学也挺好的,听人说以后计算机就要是人人都会的必备技能了,也不知道真假……”   “是吗?那我更要报了。就是不知道老师是谁,应该不会是咱系里那几个老学究吧?”   “应该不是,我听人说今年系里聘了个外援,还挺年轻的。”   “哦……就说嘛,就咱们原本的老师,让他们玩种子厉害,玩计算机估计就抓瞎了。”   “哈哈,你小心让人听见削你!”   ……   几人说笑着走远,小果却是灵机一动,扭头看向哥哥:“你说我如果选修计算机,应该不算作弊吧?”   这年头,计算机才刚刚兴起,还算个新事物。   不过对于小果来说,已经不算新鲜了。毕竟,站在她身边的秦宇轩就是曾经参与了华国第一台家用计算机研发的负责人之一,因此现在她的空间里就摆着一台无法通电的台式机。   秦宇轩眉眼不动:“你能拿到学分就不算作弊。”   听到他的答复,小果顿时欢呼一声:“耶,那我去打听下计算机选修学分有多少。”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就到了图书馆找到挂着农学院牌子的办公室。   农学院的人真的很少,别的学院门前都排着长队,唯独农学院门口冷冷清清,就连门都是虚掩着的。   若不是那会儿听了几人刚交完钱回来,小果都要以为这里已经没人下班了。   她嘀咕着跟秦宇轩使了个眼色,然后拿着钱包上前敲了敲门。   门并没关严,随手一敲就开了,露出里面坐着的人。   然后。   “肖衍?!”   小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办公桌后面的人惊讶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第103章 更新   兄妹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肖衍, 顿时惊讶出声。   肖衍倒是一惯的表情淡淡,自厚重的显示器后面抬起头:“今年公司负责农学院的计算机采购,人少, 我就过来帮忙了。”   听着这话, 秦宇轩顿时皱眉表示怀疑:“你们公司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而且你上回不是连我们系里都嫌远不愿接单子么?怎么这回接了个这么远的单子?”   好歹他们还同在京市呢。   他记得上回系里要添置新计算机,他想着都是朋友要照顾他生意,便将这事介绍给他。   结果不曾想这小子直接以一句“太远, 不想接单”给拒了,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愿意编。   可现在怎么竟然接了渝市的单?   莫非――   秦宇轩的眼神一凝,某根名为亲哥的心弦倏地绷紧,充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肖衍镇定自若坐在计算机后面, 十指翻飞敲打着键盘:“报名费多少?我给你打收据。”   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小果身上扫一扫,语气也是平静得让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想。   小果把学费往前一推――这年头的银行卡还没有普及,好在现在的学费也不算太贵, 否则那厚厚一沓钱揣在身上,她总感觉哪哪都不自在。   “那你快帮我录了开个条我去领教材。”   肖衍接过钱,修长的手指飞快地点钞。   看着他像模像样地坐在那儿点钞,秦宇轩有心问一问他到底是不是因为小果来的, 却又觉得当着小果的面这样说不好。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余纸币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看着对面的人,小果的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   打小他的长相就偏向清冷一挂,现在长大了,那清冷的感觉就越发的明显,当他垂着眼不说话时,就会给人一种他仿佛随时都会飘然羽化一样的虚无感。   所以这些年小果总是怕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总觉得对方跟她们之间隔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让她感觉向往之余,又忍不住心生害怕,害怕面纱背后的真相不尽如人意。   只是这会儿看着他在那里安静点钞,她心里又生出一种奇怪的踏实感――就好像她终于把高高在上的神仙拖下凡尘一样的感觉。   “噗。”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惹得屋内两人齐齐抬头看她,只不过一个目光茫然而诧异,一个目光平静中还带着丝了然。   “啊,突然想到些好笑的事。”   小果尴尬地摸摸鼻子,正好肖衍也把钱点完了,他熟练地将数据录入电脑,然后点了打印,一张收据并发票便“吱呀吱呀”地被吐了出来。   正当大家相顾无言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端着茶杯的大爷。   大爷一听到这声音,顿时就笑眯了眼:“呀,年轻人果然就是厉害,我刚才折腾半天都没让它吐出纸来,你一来就弄好了。”   肖衍:“。”   顿了顿,然后平静道:“您刚才没给打印机通电。”   大爷:“……”   小果:“……”   秦宇轩:“……”   “啊哈哈,”   大爷果然不愧为大爷,不过片刻神色就恢复自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对了,你今天如果有空要不就请你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万一到时又出什么问题……”   肖衍:“没空,还有这位同学的收据已经打印好,请您盖章。”   他的平静一惯能噎死个人,即使是眼前这位大爷也不例外。   大爷被噎个猝不及防,不过好在肖衍很快就拿出一张纸,上面用词简洁,逻辑严密地写着一份用户须知――几乎把计算机新手所能遇到的问题全都囊括了进去。   “之前是我没注意,把须知夹在计算机里大概是被人当作包材扔掉了,再给您一份。”   肖衍的态度仍然是那般平静,将这份由A4纸打印而成的须知推过去:“您到时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先在这上面找找有没有答案,再照着操作一遍。如果还不行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自会有工作人员过来帮忙处理。”   看到他这样,秦宇轩倒是勉强信了他之前的说辞――约莫是孩子大了,想法改变了要开始立业了也说不一定。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浑然忘了自己其实也就比肖衍大不了几天。   等到兄妹俩离开,肖衍也拎起包包跟收钱的老师道了声自己有事,跟着一并离开。   走在渝大极具特色的校园中,一路上爬了不知多少台阶,肖衍始终跟在两人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   秦宇轩:“……”   “你不是说你一会儿还有事要忙么?”   肖衍:“嗯。”   小果看看哥哥,再看看肖衍,总感觉两人似乎有些怪怪的,不过具体哪里怪法,她又说不上来。   想了片刻没想明白之后她便放弃了,道:“我今天晚上住在渝大附近的金桂园,你在这里要呆多久?要不要过去坐会儿?”   正当她以为对方又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拒绝她的时候,结果没想到这次肖衍却是脚步一顿,然后颇为矜持地点了点头。   小果:“。”   一句客套噎在肚子里,顿时瞪大了眼睛。   许是她眼睛圆滚滚的模样有点搞笑,肖衍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我在渝市还要停几天,正想着不知道去哪里落脚呢,谢了。”   谢了?   这小子跟小果说谢了?!   于是继小果之后,秦宇轩的眼睛也瞪圆了:“你不会要在小果那儿住吧?我跟你说可不方便,那里只有两间房间,我们一家人都到了,你去了住哪?”   肖衍正在摆弄手机,闻言诧异抬头:“金桂园外面不是还有个金桂酒店么?我是说我可以去那里。”   秦宇轩:“。”   “……”   他被噎得一口气顶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不由十分怀疑这小子是知道他的担心故意气他的。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对话,几人倒是找回了几分小时候相处的感觉。   小果一人走在最前,秦宇轩跟肖衍并排落在后面。   秦宇轩看着前面扎着高马尾,蹦蹦跳跳走着的妹妹,眼神渐渐变得温柔:“你这些年在忙啥呢?怎么感觉自从你考上大学,就渐渐跟我们生疏了好多……”   肖衍脚步一顿,差点踩空台阶:“不是,是有些事要忙。”   秦宇轩想着他的性子,倒也理解。   “只是什么事情能让你一忙忙九年?别跟我说是你公司的事,”秦宇轩拢着眉毛,扭头看着身边的青年――   许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关系,肖衍的皮肤显得有些许苍白,青色的脉搏在皮肤底下跳动着,并不让人觉得有活力,反倒给人一种羸弱的感觉。   他顿了顿:“你那公司我去看过,如果只是表面上的那些东西,根本不足以让你忙得连人都不见踪影。”   肖衍:“。”   有些事他不想说,也无法说,但也无法避开来自旁人的关心。   于是他决定反将一军:“所以你这是在关心我?”   秦宇轩果然被噎到了,他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这小子还跟他玩这种俏皮玩笑。   不过这些话他已经想问很久了,自然不会被他这点玩笑给打败,于是挑眉,继续道:“所以你确实有事,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帮你。”   肖毅前些年调任驻外大使馆馆长,需要出国长驻,当时所有人都去送他了,但是作为他的侄子肖衍却是连面都没露。   那时候起他就在担心肖衍是不是走了什么歪路,尤其他的智商又高,跟他几乎不相上下,所以他十分担心对方。   肖衍似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时也怔住了。   片刻之后,他突地挑眉露齿一笑:“你这么关心我,现在不怕我对小果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   秦宇轩:“!”   没想到他竟然看出来自己的想法。   “窘迫”――是他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不对――   可是肖衍什么时候对别人的情绪感知这么敏感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且还会移花接木,转移话题――这些手段,可是以前的他从不曾有过的。   秦宇轩目光陡然变得凝重:“这些年你到底在干什么?”   肖衍:“……”   他还想搪塞过去,可已经看出不对的秦宇轩压根不想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道:“不要跟我扯果儿,你大学学的心脑神经,但是上次我去你那儿却发现你在做的项目却是跟我们系里研究的项目很像,你不要做什么犯罪的事情。”   这是秦宇轩最担心的事情之一,他们系里研究的东西大多都是国家顶级机密,如果肖衍私自跟这些东西扯上,又被有心人利用,只怕分分钟会出大问题。   听到这话,肖衍神情一顿,眼神渐渐变得和暖:“放心。”   他伸手一拍好友的肩膀:“只是有些事情很忙,不太好跟你们……”   正巧这时,前面小果不知发现了什么,正笑得一脸灿烂的回头招手叫他们:“哥!肖衍!快过来看看!这里有大熊猫!”   此时阳光灿烂,透过斑驳的树影倾泄在小果的身上,给她周身打上了一层暖色光晕,仿佛自带发光特效。   肖衍呼吸一顿,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只愣愣地盯着阳光下同样笑得一脸光明的女孩出神。   秦宇轩听话听一半突然没了动静,不由回头去看,却见刚才还镇定自若的某人此时却是双目失神,微微失焦地盯着前方――   他:“……”   “喂,肖衍,我警告你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啊,果儿还小。”   肖衍:“哦。”   声音敷衍,眼睛仍是愣愣地盯着前方,明显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   然后提气,正要提高声音再警告一次的时候,却见眼前人突然自耳朵尖开始泛红,然后下一刻,那丝红意就遍布全脸,蔓延至颈下……   秦宇轩:“!”   操,这人果然对果儿心怀不轨!   正当他怒气值加满,准备好好教训下这个大胆的小子的时候,却见眼前人突然白眼一翻,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秦宇轩:“???!!!”   为了逃打而装晕?   大可不必。 第104章 更新   秦宇轩本以为肖衍是为了逃避而装晕, 结果后来发现他竟然是真的晕了。   不过好在他跟小果两人都懂得急救的知识,而且后者的空间里还常备着日常药品,很快肖衍就在兄妹俩的救助下清醒过来。   他一醒, 就熟练地拉开背包, 找到一管药剂开始给自己配药, 然后推入血管。   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秦宇轩跟小果有一瞬间的愣神。   “你这是怎么了?”   少顷,肖衍已经注射完毕, 并且将用完的针管以及针头等物装进另外一个盒子密封收起。   听到小果问话,他抬头微笑:“没事,老毛病了。”   “可是我记得以前你没有啊。”   小果皱眉,“走, 我带你去找我妈,让她给你看看。”   感受到来自她的关心,肖衍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一点:“没事, 之前已经请阿姨看过了,确实没事,只是偶尔会有低血糖,需要注射葡萄糖就可以了。”   “可是……”   小果还想再说什么, 但是肖衍已经收拾停当起身:“我下午还要帮农学院安装计算机, 就先不陪你们了。”   说完,他便起身匆匆离开了,留下兄妹俩在原地面面相觑。   等回到金桂园,两人跟桑芷薇聊起这事,发现肖衍之前确实曾经找她看过,没看出什么毛病这才放心。   不过桑芷薇也有点奇怪:“说起来,我记得小衍刚入学的时候成绩非常好, 学校一度想给他保研甚至保博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全部拒绝了。”   两人当初一同考进华清医学院,他天赋好,年纪又小,当初本科毕业之后决定不再深造,学校一度十分惋惜,还曾经找她劝过他。   也就是那时候肖衍跟她讲自己身体出了状况,以需要静养为由坚决不肯再回学校。   后来她也忙,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一家人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倒是秦宇轩那边接了个电话会议,于是一家人便把这事搁置了。   很快,学校便开始军训,于是桑芷薇他们便一起回了京市,留下小果一人在渝市。   军训期间学生不许离校,小果便住在了宿舍。   好在宿舍剩下三人脾气都好,大家年龄又相近,很快就熟络起来。   其中跟小果对铺的陈小玲性格活泼,是个万事通。开学没多久,她就把系里大小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不仅连她们大一需要上哪些课有哪些老师都打听得明明白白,就连学校附近哪里有什么好吃的馆子,更是摸得清清楚楚。   这天,当她们军训结束,陈小玲突然神神秘秘凑过来拉住正要往实验室去的小果:“嗨,小果儿,我听说咱们北门外面有一处苍蝇馆子,做串串香可是一绝,一会儿要不去尝尝?!”   小果一顿,正想说不用了,她一会儿还得去机房把上次实验的数据录进去,但是隔壁的尹丹凤已经听到了,这家伙是个十足的吃货,闻言顿时一把拽住两人:“算我一个!”   然后还顺手拽住正要离开的李淑芳:“一会儿我们去吃串串,你去不去?AA。”   她一边拽着李淑芳,嘴巴还没放过陈小玲:“对了小玲,那里价钱贵不贵?我这个月花得有点多了,得省着点。”   陈小玲:“都说了是苍蝇馆子,价格肯定不贵!李淑芳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咱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要说小果喜欢她们宿舍人的就是这一点,有什么事情都说在前面,绝不会不清不楚的搞到最后扯皮。   就比方说出去吃饭,大家经济条件有差有好,是以每回她们决定要出去吃点好吃的时候都会提前把价钱以及付钱规则讲清楚,免得最后彼此尴尬。   李淑芳家庭条件应该算是一般,因为大家一起住了也快有一个月了,但是她就跟她们出去吃过一次,其它时候都是在学校食堂,吃得也很朴素,通常都是一个素菜,外加一个馒头或者一份米饭就搞定了。   不像尹丹凤,她爱吃,家里应该也不差钱,所以每回都会打很多菜,有时候吃不完还会分给大家。   等大家商量完价钱,小果也把实验室的数据忘到了脑后,兴冲冲跟着大家一起去了学校北门。   大抵每个大学的北门都是美食一条街,渝大也不例外。   一出北门,众人就能闻到自两边的馆子里飘出来的诱人菜香。   尹丹凤不争气地吸溜了下口水,然后拽着众人一路急走,乐得陈小玲直喊她:“喂,尹丹凤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这未来还有四年时间探索呢,你总这么急吼吼的,美食它又不会长腿跑了。”   尹丹凤脖子一梗,正要跟她讲道理。   哪知旁边却突然传来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咦?尹丹凤?没想到你也考上大学了,但是你来了怎么也不联系我呢?”   她这话说得十分微妙,尹丹凤一怔,向来笑呵呵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众人不解回头,只见从北门右手边的一家私房菜馆里突然走出一名女生。   此时正值仲秋,渝市的天气还很炎热,对方一身雪白的连衣裙,足下蹬一双同色的白球鞋,一头黑亮的长发披着,就用一只灰白格的发箍简单固定一下,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行走间,给人一种十分飘逸的感觉。   随着她渐行渐近,众人还能闻到一股十分好闻的花香隐隐从她身上飘来……   也不知为什么,对方明明表情和善,但是陈小玲就是从对方身上嗅出一股来者不善的味道。   她眼角抽搐了下,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迷彩服――渝市天气湿热,她们训练了一天,身上衣服早就湿透,浑身上下别说有花香了,不臭就已经是她们最大的努力了。   她忍不住伸手捅了捅尹丹凤:“你认识?”   尹丹凤觉得自己简直晦气到家了,不情不愿地自鼻孔里哼出一声:“嗯。”   随后便拽着众人:“走吧。”   美食当前,她并不想影响自己吃东西的心情,是以决定暂时离开。   哪知她这举动却让对方误以为她是自惭形秽,于是笑得越发恼人:“呵呵,尹丹凤你别急着走呀。老同学见面,你不跟我介绍介绍身边的朋友?”   她刻意在“朋友”二字上咬重了字节,又恍若无意地扫了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小果跟李淑芳一眼。   此时小果正想着实验室的数据结果,脸上表情便有些放空,落在旁人眼中,便是有些呆了。而李淑芳因为家庭条件的关系,天性敏感,见状不由下意识一缩,脸上露出一丝怯意。   见状,来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冲她们伸出一只白皙好看的手:“你好,我叫黄芳芳,在计算机系读大二,你们呢?”   闻言,众人一愣。   而尹丹凤则是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见此,黄芳芳顿时捂着嘴惊呼一声,露出一个夸张至极的表情:“啊,抱歉!丹凤你没跟人说你是复读的吗?”   尹丹凤:“……”   陈小玲:“……”   李淑芳:“……”   怎么总感觉你那脸上的表情不是抱歉,而是兴灾乐祸呢?   陈小玲虽然爱八卦,但是也明白此时不能看舍友的笑话,因此便一拽尹丹凤:“走吧,一会儿那地方人就多了不好排位。”   哪知她们想息事宁人,对方却是不依不饶。   只见黄芳芳脚步一挪,就堵住了众人的去路,“丹凤,难得老同学见面,你怎么这么急着就走呢?”   “一会儿是我们在渝大的老乡会,你要不也留下来一起参加?”   她脸上笑得温婉,但是尹丹凤却知道这不过是她在向自己炫耀罢了。   所以她理也没理,直接转身就要走。   哪知黄芳芳却是笑眯眯地接了句:“乔宇也会来哦。”   “乔宇?”尹丹凤一下呆住,下意识接了句,“他也会来?”   乔宇是她家里人给订的未婚夫,两人感情很好,一起约着要考同一所大学,但是上次高考她不幸落榜。这次又没发挥好,没能考入计算机系,而是被调档进了农学院。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高兴自己终于能跟他一个学校。但是后者似乎很忙,她来渝大这么久,对方除了开学当天去车站接了她一下以外,两人还没见过面。   这时,小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她拧眉看着面前巧笑倩然的黄芳芳:“你干嘛挡住我们的去路?”   难得今天军训结束得早,她还想早点吃完饭然后去实验室看看呢,这人挡在这里也太讨厌了吧。   “啊,说起来,今年我们系里还转来一个插班生,跟乔宇还是远房亲戚呢,这次老乡会就是专门为他举办的,怎么样,你要不留下来一起认识认识?”   黄芳芳沉浸在震住尹丹凤的沾沾自喜当中,兀自“吧啦吧啦”说个不停,丝毫没有意识到旁边的小果已经开始不高兴。   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有所动容,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要膈应尹丹凤,至于其他人如何,可不在她的关心之列。   尹丹凤僵在原地,心里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好吃的串串,一边是她朝思暮想的乔宇,到底哪个更重要?   但是她转念一想她都来渝大这么久了,乔宇除了开学当天来接了她一下之外,就再没出现,她原本火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算了,下次吧,我要跟我舍友们出去吃饭了,麻烦让让。”   说着,她便伸手去拨黄芳芳,示意让她让开点。   哪知她手才伸出去,对面的黄芳芳突然就跟没骨头似地重重一歪:“啊!你干嘛推我?我不过就是说乔宇也会来老乡会,你也不用如此生气吧?”   尹丹凤:“?”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旁边突然横过一只大手,一把扶住即将“倒地”的黄芳芳。   同时,众人耳边响起一声微带不悦的男声:“丹凤,你在干什么?”   尹丹凤:“乔宇?!”   她一脸欣喜看着冲过来的帅气男生,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场气氛的不对劲:“你真的过来了?你不是说你学习很忙么?所以我这么久也没找你,就怕打扰你了。”   乔宇一呆,似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是如此反应,一时扶着黄芳芳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   见状,黄芳芳眼珠一转,突然弯腰扶着脚踝痛呼一声:“唉哟!”   乔宇注意力顿时收回,扶着她急急发问:“芳芳你怎么了?”   “好像,好像脚崴了,”黄芳芳歪着头,一头如瀑的秀发倾泄得恰到好处,正好露出她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呀,好痛!”   乔宇的脸倏地黑了,扭头怒视着尹丹凤:“丹凤,芳芳是女孩子,你能不能稍稍斯文一点?看她的脚都被你推崴了!”   尹丹凤:“?”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来,她看看地上哀哀呼痛的黄芳芳,再看看一脸紧张扶着对方肩膀的乔宇:“乔宇?你觉得我是故意推她?”   苍天作证,她刚才可真的只是轻轻一拨,她哪知道黄芳芳那么脆弱,竟然一拨就受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玻璃做的!   但是还不等她解释,对面的黄芳芳已经挣扎着站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心疼的大度:“没事了,乔宇。丹凤她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她只是听我说你也会跟我一起来老乡会有些激动吧。”   这句话,她看似解释了,又似乎什么也没解释。   这句话,再联系之前尹丹凤所说的――乔宇顿时想歪了。   他重重抿唇,十分不悦地看了眼尹丹凤:“丹凤,我确实很忙。这老乡会我们也不是玩的,而是跟肖家,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远房表叔家。他家有个孩子也来渝大了,我们约着一起给他接风洗尘。芳芳会来,也是因为家里生意跟他们有合作……你不要想多了。”   这解释――   还不如不解释。   尤其再配着一旁黄芳芳的表情,就连向来迟钝的李淑芳都意识到不对了,就更不要说天生八卦的陈小玲了。   不过她也不想插手舍友的感情纠纷,于是便拽着众人:“丹凤,你还去不去?不去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乔宇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三个女生,他皱眉看着几人,尤其其中的李淑芳,她这几天例假,把军训用的裤子给弄脏了,因此这会儿穿的就是自己从家带的那条蓝布裤子,裤子有些大,明显不太合身,而且在裤脚处还有着不甚明显的缝补痕迹。   于是他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了,回头一把拉住正准备离开的尹丹凤:“丹凤,你也上大学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天真,行事交朋友总要为家里想想……”   他这话――   只差没把鄙视几人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刻在脑门子上。   众人不笨,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大家便齐唰唰将目光转向尹丹凤,想看她怎么处理。   尹丹凤一呆,显然是没想到乔宇竟然会当着她舍友的面说出这番话。   不过好在她显然不是那种只有爱情没有友情的恋爱脑,呆过之后便是不悦:“乔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们是我舍友,你不爱认识她们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甩开乔宇便要跟上众人离开,心里一时又气又窘:气的是一年没见,乔宇竟变得让她感觉有些陌生了;窘的则是乔宇这样,真是让她难堪。   不过还不等她走掉,那边的黄芳芳又出声了:“乔宇,听说肖家来的那位很厉害呢,曾经进过华清的少年班。你要不劝劝丹凤,跟他认识一下,总比,呃,总之随便交个朋友要好……”   剩下的话她虽没说,但是众人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倒是小果,在听到华清少年班的时候心里一动,下意识扭头扫了黄芳芳一眼。   见后者还一副脚伤严重的模样依在乔宇怀里,再看看一旁又羞又窘都快要哭了的尹丹凤,她突然为舍友感觉有些不值。   这样想着,她便突然回头,假意往怀里一摸,实则是从空间里掏出一根银针出来,甩手就往黄芳芳脚上扎去。   后者正在专心拱火,没曾想小果突然扎她,顿时惊得一蹦三尺高,瞬间弹出去好远――   “啊,你干嘛?!手上拿的什么东西就往我身上扎?!”   小果似笑非笑,盯着后者的脚踝:“哦,看来你伤得也不是很严重嘛。”   黄芳芳一惊,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逃得太急,竟然忘了还在装伤,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乔宇:“尹丹凤!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这针能随便往人身上扎的么?万一上面有什么病毒感染了怎么办?!”   小果:“……”   正当她在心里感慨这人眼果然是瞎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果?你怎么在这里?”   小果回头,正好行色匆匆的肖衍对上。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黄芳芳便已经嘤咛一声,又开始故伎重演:“呀,肖衍!你可算是来了,今天的老乡会就在这家私房菜馆举行,这里的老板娘做口水鸡可是一绝,要不是我家里跟她有旧,平常她可都是非预约不接单的!”   “只是抱歉,一会儿我可能陪不了你了。我刚才脚不小心崴了,又被这小姑娘调皮拿针一吓,这会儿疼得厉害……”   要么说人会说话呢,简短几句,既点明了自己功劳,又说明了对对方的重视。更是把双方的冲突说得清楚明白,全都是对方的过错。   一旁的尹丹凤心里一沉,顿时意识到来人只怕就是乔宇所说的那个大有来头的远房亲戚了。   想到小果因为她而可能得罪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她心里就是一阵愧疚,正要上前将事情揽下,却见肖衍眉头一皱,一把挡开她。   黄芳芳见状,心里一喜,正准备再接再厉再抹黑一下小果的时候,却听肖衍突然冷淡开口:“小果,下次她伤了哪里,把针给她叫她自己扎就行了,就不累着你自己不说,到时还脏了手多麻烦。”   黄芳芳:“?!”   怎么感觉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第105章 没沉住气   众人冷不丁听到肖衍这么一声, 黄芳芳顿时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投向他,顺势又将目光往小果身上溜了两溜。   然而还不等她看出个所以然,那边的秦宇却是个没心眼的, 直接上前作势欲要推开小果――   “喂, 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随便拿着根针就往人身上扎, 你以为你是华佗再世么?”   不过还不等他的手到跟前,旁边的肖衍已经一把打掉他的手,神情冷淡:“你知道她是谁么?”   直到此时, 秦宇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来:“啊,那个,她是谁?你们认识?”   肖衍垂眸,不耐地看着这个愚蠢的“表亲”。心想若不是进入渝大是托了他们家的关系, 他才懒得跟他在这里磨叽。   “她妈妈是桑教授。”   “桑教授?”秦宇还有些懵,但旁边的黄芳芳已经惊呼一声站直了身子:“就是那位桑教授?!”   闻言,肖衍眉梢一挑, 淡淡扫了她一眼,自鼻孔里发出一声气音,似是嗤笑,但更多的却是警告:“所以, 下回没事的话, 最好别装病。”   黄芳芳一噎,微瞠双目颇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小果:难怪她会随身带着银针,原来是家学渊源――所以,她方才的装伤,也定是被对方识破,所以才会有突然出针之举。   她万万没想到她不过是想装伤想坑老对头一把,结果却被抓了个现行。   这下, 饶是以她一惯的厚脸皮,这会儿也难免感觉讪讪的,不知该如何搭话。   她这边正尴尬着,那边的秦宇却是误会了她的表情,误认为她是委屈了。   于是男子汉气概顿时爆棚,当场就炸了:“诶,肖衍就算你跟这小姑娘认识也不能这么偏心吧,芳芳她都痛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说她……嗷你干嘛踩我?!”   黄芳芳简直快被秦宇这个猪队友给气死了,赶紧重重一脚踩在他脚背上强行制止了他的话头:“啊哈哈,果然,学妹你的手法很棒呢,我的脚果然不痛了。”   肖衍不欲搭理她浮夸的表演,直接转身面向小果,神态温和:“要去哪里吃饭?”   小果将回头往陈小玲身上一指:“她带路,据说附近有家非常好吃的串串。”   听着她语气里明显的向往之意,肖衍不禁也来了一丝兴趣,笑道:“那可以带我一个吗?”   小果看着他的模样,眼神一闪,故意促狭笑道:“我倒是没问题,只是你如果跟我们走了 ,那他们给你的接风宴不是白办了么?”   “接风宴?”   哪知肖衍却是眉眼一挑,尾音略略拉高:“给我?”   而一旁的秦宇更是在小果这句话之后脸色顿时变得奇怪,仿佛身上突然多了无数的爬虫,左右顾盼不自在极了。   肖衍静静注视着他的神情,淡淡撇下一句:“抱歉,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话毕,就扭头冲着小果展颜一笑:“走吧。”   小果:“……”   她被他这一笑搞得心里毛毛的,下意识跟着便走了。   她一走,宿舍剩下几人也便跟着走了,顷刻间一行人便走得干干净净,利落无比。   落在最后的尹丹凤倒是听到身后黄芳芳略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秦宇你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么?怎么他都不知道是给他的接风宴?你这样让我以后在大家面前怎么做人?!”   她的脚步不由一顿,不过一想这两人刚才给她的难堪,她便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大家的脚步,将这恶心的两人果断抛到脑后。   *   少顷,一行五人很快就到了陈小玲口中的目的地。   说是饭馆,其实不如说是一处小摊。   整个门面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过是一张木架移动的餐车,一边一只煤炉子正旺旺地烧着火,中间则是菜品陈列加以及老板的操作台。   餐车面临的过道对面挨着墙根儿摆着一溜儿四张小桌,中间留了一条仅供一人侧身而过的通道。   小桌很小,仅够摆上四只碗,就已经满满当当,不留丝毫空隙。   不过饶是这里环境逼仄,但丝毫不影响大家干饭的热情。每个人都是曲着膝,躬着腰,束手束脚的坐在那里大口撸串,吃得是热火朝天。   见此情景,陈小玲脸上表情一僵,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身后跟着的肖衍。   在她的视线里,一身玄衣的青年神情淡淡,清透的眉眼仿佛青山上的雪,幽远,冷冽……   她的呼吸当下便是一窒。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不舍的气息,咂了下嘴:得,看来今天这串串是吃不上了。   她前面铺垫这么多,说白了,其实就是感觉他周身的气质与这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正当她不舍转身,准备拉众人转战它处的时候,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呀!好香,看来这里的串串真的好吃!”   是小果,她耸动着秀气的鼻尖两眼放光地盯着摊位上的两口大锅,一副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吃一口的架势――   陈小玲一怔,正要出声,却见方才还冷冽幽远的青年突然一挽袖子,伸手护住她的舍友:“果儿,你先坐,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语气温和,神态间更是和煦得仿佛春日暖阳,哪还有方才那冷冽如冰雪的影子?   陈小玲:“……”   心里一动,下意识扫一眼小果,却见自家那个年龄最小的舍友正两眼放光着在报菜名,神态间一如既往,并无丝毫波动。   “啧~”   她自齿缝间发出一丝颇有兴趣的轻声,抬头正对上一脸莫名的尹丹凤以及李淑芳。   两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她:“牙疼?那你还说来吃串串?!脑子没病吧?!”   陈小玲:“……”   一口气堵着差点没上来,然后抬手指向对面已经坐下的桑小果:“那边都坐下了,还不去等位,一会儿老板菜都要卖完了!”   的确,就在她们这一怔愣的功夫,那边已经呼啦啦涌上来一大堆身着背心摇着蒲扇的本地人,将原本还算丰富的菜品抢得寥寥无几。   这些人看来都是早有准备,都自备着餐具,显然是准备等老板做好了带回家慢慢享受的。   两人一看顿时急了,赶紧跟着挤上前,瞬间就把刚才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   天气闷热,再加上摊子一边一口大锅滚滚的烧着,于是等三人好不容易挑完菜品等老板做好,几人已经是满头大汗,浑身湿透得如同刚从河里捞出来。   “哇,这天也太热了,小果你在哪儿?”   尹丹凤紧紧地捧着手里的大碗,眯起眼小心地吸了口边上的汤汁:“我天!我也太香了,就连汤都这么好喝!”   “小果你点炸蛋没?我告诉你一定要点炸蛋,裹满汁简直绝了!”   她大呼小叫着,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角落的小桌上,小果已经在某人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送了一口炸蛋进入嘴中,身上更是干净整洁得仿佛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再看看她们自己,满身的狼狈――   陈小玲再次忍不住“嘶”了一声: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旁的李淑芳闻声,下意识扫一眼她手里红汪汪的底汤:“陈小玲要不我们俩换吧,你这搞得也太辣了。”   她这“嘶”得太有歧义,顿时引起了李淑芳的误会。   陈小玲一顿,那边的小果已经看到几人,赶紧挥着手臂喊她们:“过来,给你们占了位子!”   几人捧着碗小心穿过排队的人群挤过去――说是占位,其实也就是一张小桌子。   不过好在几人都瘦,挤着勉强也能坐下去,就是肖衍有些麻烦,他是男生,跟大家挤挤挨挨的难免会有些不方便。   好在他碗里已经没多少东西了,于是他便一个人捧了碗站起来说站着吃完。   陈小玲再次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刚刚好是一个能把小果护在身边,却又不影响到她动作的位置。   “噫~”   她再一次感觉到了心酸,偏偏被护着的对象埋头沉迷美食,一无所觉。   剩下几人再次听到她发出奇怪的气音,不由齐齐望她。   陈小玲再次气结:“……”   于是赶在大家再次开口之前,意兴阑珊地一挥手抢答:“我没事,我牙不疼,赶紧吃!我这叫以毒攻毒!”   然后嘬着牙花子大口撸串,心里却是在盘算着回去一定要好好审审小果,看看她跟那个帅哥到底是啥关系。   一顿饭吃完,除了八卦的陈小玲,一行五人均是大呼过瘾,商量着过几天还要再来。   这里的串串确实香,而且也不贵,于是就连宿舍里最爱省钱的李淑芳也加入进来,说是叫她们再来的时候喊她。   小果重重点头:“行,到时我们提前一天说。”   她这几天实验正到关键的时候,如果临时决定她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是以有此一说。   几人约好下次再来,旁边的肖衍却是脚步一顿,道:“算我一个。”   小果不以为意应了,但是旁边三人却是齐齐升出一股微妙的感觉。   明明刚才他也没选几个菜,吃的时候动作也是非常之慢,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其实有些适应不了这里的饭菜辣度――选了个最不辣的微微辣,饭后都在不停喝水,怎么下次还要来?   这下,不仅陈小玲,就连剩下两人都意识到不对了。   几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走在前方的肖衍背上。   最终还是陈小玲最沉不住气,忍不住上前拐了小果一下:“果儿,问你个事儿。”   小果被她神秘兮兮的语气搞得有些莫名,顿住脚步:“啥?”   “那个,你跟他――”陈小玲朝前呶呶嘴:“到底啥关系?”   小果一愣,感觉她这问题问得真是莫名其妙,“就是朋友啊!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说这话时她心里突然打了个顿:虽然说自从来了京市之后大家联系就少了,但应该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吧?   是吧?   她这头正茫然地想着事情,那头陈小玲已经激动万分地喊出一句:“卧槽!那你们岂不就是诗里说的那个青梅竹马?!”   小果:“……”   这都是些啥乱七八糟的!   她忍不住捶了陈小玲一把:“就你这语文水平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不懂成语就别乱用好么?!”   哪知她话音刚落,就见前面的肖衍突然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的情绪极为复杂,顿时让她大脑当机,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紧接着,他抬手看了下腕表,歉意一笑:“抱歉,我还有事得先离开了,小果年纪小,麻烦大家平时帮忙照顾着点,下次吃饭我请客。”   小果一听他这话顿感炸毛:“什么叫我年纪小,要大家多照顾着点!你以为你是……”   后面的“谁”字还没出口,却被肖衍突然伸手抚在发顶上,好脾气道:“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下次罚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真的要走了。”   小果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搞懵,愣愣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极为怪异的感觉来――然而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让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便已经随着肖衍的转身消失无踪。   她还愣在原地,身后几女却是夸张地托起腮,叫道:“哦噫~摸头诶,我长这么大,都没被男生如此宠溺的摸过脑袋诶,小果你快点老实交待你跟你这竹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以前怎么提都没听你提起过?”   小果的思绪被众人打断,一脸黑线地转身:“不要瞎说,我跟肖衍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别说她现在年纪确实不小了,就是前世,她长到那么大,即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明白众人在调侃什么。   见她如此,众人却更加不想放过她:“你说我们想的哪样?不打自招了哦……”   小果被众人闹得无法,只得加快脚步甩开几人:“好了,我要去实验室了,下午训练你们不用等我了,我到时直接到篮球场跟你们汇合!”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一边跑一边还心有余悸:这人一八卦起来,还真是有点可怕,难怪大家都说八卦是人的天性……   这边小果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那边的肖衍平静地转过一处街角,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动静,却是突然懊恼一砸掌心:“怎么就没沉住气呢?!” 第106章 机房   大学的生活总是多姿多彩的, 尤其是对大一刚入学的新生来说更是。   海量的信息日夜不休地冲刷着他们,让他们目不暇接。每日里,各社团所在的大礼堂以及图书馆都是人来人往, 人声鼎沸。大家都在那里急切地汲取着一切自己感兴趣的知识与经验, 不到最后熄灯绝不离开。   这其中尤其以图书馆的计算机房更为热闹。   渝大今年在图书馆成立了一个小小的计算机房, 所有渝大的师生都可凭借阅卡免费在图书馆上一小时的网。   其实与其说是上网,倒不如说是一个学校资源检索目录。   现在的网络并不如后世发达,只有零星几处有端口权限可以连接外网。图书馆机房只有简单的局域网, 里面由计算机系牵头,成立了一个小小的校园网论坛,发了些贴子,可以帮助大家更方便快捷地找到自己想要的资源。   当然, 如果谁有问题也可以在这里面求助,有热心人看到是会帮忙的。   因此,等这几天大一新生们的借阅卡一到手, 大家便一窝蜂地全跑到图书馆准备去那个传说中的论坛看看。   就连小果的舍友们也没例外。   这不,这天一大早,小果还在睡梦中就被陈小玲给摇醒:“小果小果!快起来,我们一起去图书馆机房!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排到的号, 可别浪费了!”   是的, 现在的机房过于火爆,以至学校不得不派发号牌,以免拥堵。   小果自床上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有心说自己不想去,但是听着宿舍其他人兴奋且激动的声音,她也不好当众给人泼冷水。   便只得挣扎着支起身:“行, 你们先出,我洗把脸就来。”   从信息大爆炸的后世穿越而来的她对现在的机房着实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因此便用这缓兵之计打算等一会儿开溜照常去实验田――在她看来,与其去机房的局域网里跟同学们侃大山,还不如去看实验田的苗苗们更能振奋人心。   她的打算是好,哪知别人却是不上当。   只见陈小玲搬了张小板凳“啪”地就坐在了她的床跟前:“不,我们等你。”   小果实在太喜欢实验室了,稍不留神她就要往那边跑,陈小玲都被她咕出经验来了,是以这次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拉去。   小果无法,再看向宿舍剩下两人,她们也是跟陈小玲一样,一副一定要等到她一起出门的架势。   “啊,好吧。”   小果无奈,只得快速穿衣起床:“今天到底啥日子?为啥非要我们一起去机房上,呃,网?”   陈小玲托着下巴:“这你都能忘?”   恨铁不成钢的她戳着小果的胳膊:“咱宿舍是哪一天住齐四人的?”   小果茫然:“不是九月一开学吗?”   陈小玲泄气,“你果然忘了,”继而道:“是九月二啊,我的懵小果!”   她掰着手指头:“第一天你是不是在校外住的?你难道忘了吗?”   小果一顿,这才猛地想起之前她确实是住在外面来着,原本还以为可以一直住外面,结果后来导员打电话说是大一新生周内必须住校,否则平时的生活分就要被扣掉。   所以自从她家人走后她便一直住在学校,这些时日太忙,让她几乎都忘了自己在校外还有一处房子来着。   “啊,抱歉。”   小果露出一丝微笑:“所以今天呢?”   陈小玲:“今天11月10号,正好是咱们四个一起住满百天的日子,怎么着也不得去庆祝一下?对了,我还租了碟片,晚上咱们四个一起看碟啊?”   听到这话,小果顿时哑然,猛地想起曾经她住过的宿舍似乎也干过这样的事情来庆祝纪念日或者生日来着。   只不过那时候她忙于生计,从没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以至最后毕业大家很快就把她忘掉了。   最近许久不曾想到过前世,今天乍一想起来,小果心里顿时生出一股难言的感觉――既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总之复杂得很。   小果眼底一闪而逝一股黯淡的情绪,然后一摇头:“行,我马上洗脸,然后去机房,晚上回来一起看碟片!”   说完,她便从床上一跃而起,端着盆子就去了水房。   洗完脸回来,陈小玲已经等不及了,拿着借阅卡站在门口一副等着她出门的模样。   小果不由莞尔:“这么着急吗?”   她顿时不由感叹,这才只是个局域网呢,那要是真正的万网,让她们一上去还不得当场迷失?   想到此,她便老神在在地劝了一句:“陈小玲啊,你这不行啊,还得好好修炼心境,否则容易玩物丧志。”   陈小玲被她的语气逗得一乐:“你还没我大呢,就跟我这里老气横秋起来了?”   小果不理她,挽起头发就开始擦脸:虽说她这世皮肤底子好,但保养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她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按照妈妈教她的流程进行护肤美肤。   一旁的李淑芳看到她的动作,以及挽头发时露出的一截雪白的颈项,眼底顿时露出一丝羡慕:“小果你的皮肤真好,哪像我,被太阳一晒就满是褐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消掉。”   经过这百来天的相处,宿舍四人早已经熟悉。李淑芳也不复当初的胆小害羞只敢默默羡慕别人,现在已经能大胆地说出心里的想法了。   小果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的尹丹凤已经大咧咧地道:“悖芳芳你想啥呢?人的皮肤上一旦起斑,只有越来越多的时候,又怎么会有消掉的时候?”   她一向心大,不甚在意外貌之类的东西,因此有些话张嘴就来:“你看看我,这是我以前的照片,那时候我可白了,可是现在呢?你看这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虽然颜色不深,但是也能看得出来都是些晒斑跟痘印啥的。”   “啊?这样吗?”李淑芳一僵,眼神顿时黯淡无光:“我还以为冬天捂捂能白回来呢,那完蛋了。”   她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因此除了离得最近的小果,剩下两人均是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不过小果也没在意,笑眯眯地接了句:“要是你担心的话,可以试试我的擦脸霜啊,这皮肤啊,就得给足了它水,然后它就能自我新陈代谢,变得水当当,白嫩嫩。”   李淑芳眼睛一亮:“真的吗?”   但是转眼等她目光落在小果手上的擦脸霜上时――准确地说是上面的logo上时,她的目光复又黯淡下来,打了个哈哈:“算了,黑着也挺好,健康。”   “哈哈,说得对!”   “谁规定说一定要白的才是好看的?!”   “对,就是!哈哈哈……”   都是少年心性,一点子插曲转眼即去,少顷四个人就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往图书馆而去。   到了机房,几人跟值班的老师核对了号牌,又找到对应的电脑相继坐下。   小果不大喜欢逛论坛,便随手打开了图书馆的目录索引,想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书看上一两本顺便等大家。   很快,她就找到了一本国外的有关种子学的专业书籍开始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不过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问题――眼下的目录索引其实都是计算机系学生们趁着闲暇时间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的,全都是人工操作。   于是,这之中难免就产生了些笔误。   小果看着文档上又一次明显语法错误的地方,终于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想出去图书区找一找原版书籍看看。   可是回头一看,陈小玲正目光盯着屏幕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手指也是笨拙却不失速度地一直在敲来敲去,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好事物。   再看剩下两人,也都是跟她一样的表情。   小果探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论坛上不知是谁写出来一个小程序,只要点开,就能弹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大家如果有想说的话只要在键盘上打出来就能发送出去。   然后所有打开小黑框的同学们就都能看到你发的消息了。   小果一顿――这不就是她前世玩过的某企鹅的前身嘛!   想当年学校里要是有哪个同学会申请企鹅号,那简直就是所有人崇拜的对象。   没想到重活一世,她竟然还能再经历一次这样的场面。   “哈哈。”   小果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好奇心使然,也跟着点了进去。   这时候的小黑框还很简陋,进去也不需要什么账号密码,就连昵称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登录序号。   整个机房一共有三十台机子,她显然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一进去,就有一行小字提示:“欢迎有登录言国通讯器,您的登录序号为030。”   “言国通讯?”   小果小声嘀咕一句,感觉这名字还挺奇怪。   旁边的陈小玲听到她的嘀咕,手指不忘打字的同时趁空回了她一句:“对啊,写这个程序的同学说要大家以后能在这上面畅所欲言,不被任何人束缚,所以叫言国。”   “我天,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我太崇拜了!”陈小玲激动得脸颊泛红,双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他真是太厉害了,在这里面只要我不说,谁也不知道我是谁。可不就是能畅所欲言么?真棒!”   “哦。”   小果点头,感觉好笑之余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反驳一句:“畅所欲言是好,但是不能过度,否则就是灾难了。”   这话顿时惹得陈小玲认真看她一眼,然后失笑摇头:“哎哟我的小果儿诶,你今儿是怎么了?明明比我小那么多,怎么老是跟个老学究一样啊?”   “这不就是个小小的通讯器嘛,又怎么会变成灾难?就跟秘密树洞一样,大家只是往里面吐吐平时不敢说的心事而已。”   陈小玲不以为意,还不等小果再次回话,便又重新加入了聊天大军。   小果默了片刻,想到前世曾经看到过的某些经历,再看看眼前同学们个个都是兴奋开心沉迷于新事物的脸庞,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然后再扫一眼小黑框里的消息,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弹的全都是大家的各式话语――有吐槽,也有赞美,也有像小玲说的心事……   她匆匆扫了几眼,终于还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尤其是这种毫无隐私的公众发言。   即便她发出去的时候只会显示自己的登录序号,她也不甚习惯。   这样一想,她便随手关了小黑框,然后起身跟值班老师挂机,打算去图书区转转把那本书找到,然后再回来找人,时间刚好。   很快,她便顺着书号将那本书找到回来,机房里陈小玲刚好结束上网正四处张望着找她。   “这里。”   她便挥着手喊了声。   陈小玲一蹦就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尹丹凤跟李淑芳两人。   小果看着三人如出一辙的兴奋表情,忍不住抿唇微笑:“上网有这么好玩吗?”   “有!”   三人齐齐点头,尹丹凤激动得脸都红了:“那个论坛上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还有言国!言国最好玩!”   她跟秦宇那个渣渣分手了,刚才借着言国里大家不知道她身份的掩盖,在上面痛骂了秦宇一顿,还引来了一批跟风者,大家都跟她一起骂他,骂得她心情澎湃,现在整个人可爽了!   再一看旁边的陈小玲――好家伙,明明都已经是仲秋的天气了,机房又因为通风一直大敞着窗怼着吹。   就这,这人都激动得脑袋冒汗了。   小果:“……”   然后将目光看向旁边的李淑芳,本来以为她能从她身上找到点冷静的因子,结果没想到她一句话就让她破了功:“那个,小果我们下周还来吧?等下我就去登记申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抢到位。”   她:“…………”   行叭,看来现在就她自己最冷静!   然后她长腿一迈,转身就往外走:“那你们想想等会儿去哪里吃饭。”   就现在这架势,估计也只有好吃的才能让几人稍微冷静下来叭?   她默默想着。   “吃什么饭,先去登记点登记!那里排可长队了!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排到!”   陈小玲一马当先率先冲出去,话音还未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两人也是有样学样,跟着一轱辘冲了过去,徒留小果一人在原地瞠目结舌,片刻之后摇头失笑,抱着书慢悠悠跟了上去。   结果不曾想,她刚转过一处拐角,一回头,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农学院的桑小果同学吗?”   小果一顿,好奇抬头看向眼前白衣黑裤的同学:“我是桑小果,请问你是?”   来人长相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副时下流行的无框眼镜,一头中分的短发潇洒地散在额前。   见她停下,他顿时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推了推眼镜:“啊,我是朱衡,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我早就听说农学院的桑小果多才多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小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搭讪搞得莫名其妙――什么叫早就听说她多才多艺?她明明平时除了实验田就是实验室,唯一的表演就是训练场上的正步走,难道那也是才艺?   朱衡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搭讪技能有点差,说完这番话便也是讪讪的不知该如何往下接。   正当这时,那边陈小玲已经发现了小果,挥着手大喊:“小果,你这怎么还不过来?这里人好多,一会儿会排不上队的!”   小果正要说“让她们先排,她不想登记”,不曾想旁边的朱衡却是眼睛一亮,跨前一步热情道:“啊,那个,你们也喜欢上网吗?正好我下周有排到三个名额,要不要给你们?”   小果:“啊,不用,我不怎么……”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冲过来的陈小玲给打断:“还有这好事?!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不过我们宿舍一共有四个人诶,你能不能再帮我们搞一个?”   她为人向来热情大方,直接冲口而出就开始道谢,甚至还开始提要求。   小果:“……”   她正要拽陈小玲叫她不要再说了,哪知朱衡已经一口答应了下来:“行,我还有几个同学,他们都是学校负责电子图书馆项目的,手里有上网名额,我帮你们问问。”   陈小玲顿时大喜,掰着手指再次开始感谢:“那可太谢谢你了,我叫陈小玲,她是李淑芳,她叫尹丹凤,我们都是小果舍友,都是农学院大一的学生!”   “还有我们住在女生宿舍B栋五楼,晚上一般会在神农楼上大自习,到时你搞到号牌之后可以去这两个地方找我们。”   还不等小果拒绝,心直口快的陈小玲已经一股脑儿地就把自家的信息全告诉别人了。   小果顿时哑然,有心敲她一记,却又顾忌着有朱衡在场,便只是拉了拉她:“你还登记不了?一会儿要是你们没有特别活动的话,我想先去实验田看看,晚上保证准时回来跟你们一起庆祝。”   陈小玲果然是个急性子,闻言顿时又冲了回去:“登登登!”   小果便赶紧冲朱衡歉意一点头,“那朱衡同学再见了。”   她原本不想去排队的,但是考虑到目前的状况,她便又耐着性子陪几人排了会儿队,等到视线里不见了朱衡的踪影,这才开口对陈小玲道:“小玲,你刚才不应该那样的。”   陈小玲正翘首看前方还有多远,闻言头也没回:“不应该哪样?”   小果抿唇:“不应该直接要对方的号牌,我又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陈小玲一愣,猛地扭头,然后一脸懵逼的模样:“可是不对啊!他明明上周还说跟你很熟,然后送了我四个号牌,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搞到这东西,据说现在这队都排到下个月去了。”   “啥?”   这下轮到剩下三人齐齐震惊了,赶紧围着陈小玲问到底怎么回事。 第107章 实验田   众人一问, 小果这才知道原来上周陈小玲到处寻摸着想要搞到上网号牌。   但是现在这东西一牌难求,也只有计算机系的同学们因为课题的原因会有些多余的号牌。于是她就突发奇想跑到对面计算机系去张贴了传单,说是可以用钱来换号牌。   原本她也只是随手一贴, 却不曾想第二天就有个自称是小果朋友的同学来找她, 给了她四张号牌, 这人就是朱衡。   当时她被对方找到的时候正在学校的歌舞团练舞,周围又吵,对方声音又小, 她只依稀听到对方提了句肖衍,便下意识以为他是通过肖衍认识的小果,便没有多问,最后对方也没收钱留下号牌就走了。   四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陈小玲突然鸡贼一笑, 拿胳膊撞了小果一下:“嘿嘿,没想到咱宿舍最小的妹妹竟然是率先开花的一个吖!”   小果被她说得满头黑线:“扯什么呢?我都不认识他。”   知道今天用的号牌都是朱衡给的,她的心里顿时感觉十万分的不得劲, 最终把钱掏给了陈小玲:“好了不要乱开玩笑了,下次如果再碰到他记得给他钱就行。”   知道是自己误会可能会给小果带来麻烦,陈小玲倒也爽快,当即道:“行, 放心。不过这钱我不要你的!”   说着, 她把钱又推了回去:“上周说了要请你们上网的,这钱我自会想办法还给他,不用你操心。”   对于陈小玲的为人,小果还是信任的,便也没有多说,把钱接下了就往实验田而去:“那行,我先去看看我的苗子, 下午如果没有活动的话我就等晚上直接回来了。”   *   跟几人告别之后,小果很快就到了实验田。   有她的空间帮忙,她种下去的小苗们都长得很好,田里还有几个导师带着学生们在忙碌。   其中一名头发花白,面颊瘦削的导师正在批评其中一名学长:“你这苗子是怎么栽的?!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等它第一次分化花芽的时候需要追一次钾肥,你追到哪里去了?这花芽都分化完成多久了现在才来追!那我们的实验还有意义吗?!”   老人家气得吹胡子瞪眼,旁边被训的学生个个低头缩肩,生怕引火烧身。   旁边一名年轻些的导师看到被训的学生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忍不住开口劝了句:“田老您也别太生气,我们这不还有一组对照组么?那组没问题就行。孩子们以后记得就行。”   哪知他不开口还好,这句话一出,被称作“田老”的老人家顿时火冒三丈:“以后以后!你们知不知道这些种子是我们花费了多大的人力物力才研究出来的?可以说这一粒种子,就整整花了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你们现在说浪费就浪费了?!还以后记得!以后记得不要当我的学生!”   老人家瘦削的脸庞涨得通红,一双饱经风霜的眼底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一行人顿时噤若寒蝉,就连旁边的导师也不例外。尤其刚才开口那个,更是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那么一句嘴。   恰在这时,小果到了。   她的实验田说是一块田,其实也就是一小块不到两米见方的小水田,正好挨在正在发火的田老师脚下。   此刻里面长满了绿油油的小苗,正迎风舒展着身体,长势喜人。   “田院长好,各位老师好。”   小果规规矩矩地同人打了声招呼,然后脱下鞋子整齐放在一边直接就那么赤脚下了地。   田里的水很凉,正好没过她白皙的脚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过她并没在意,而是弯下腰去查看小苗的生长状况,并且掏出随身带的软尺,开始测量数据。   田老正在发火,猛地听到人打招呼还以为是自己带的学生迟到了,脸一黑正要咆哮,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一个娇娇小小的小姑娘站在水田里――并不认识,更不是他的学生。   “呃。”   于是他的一声咆哮就那么被噎在了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这不由得让他十分难受。   他顿了下,声线低沉:“你是哪个班的?怎么没领工作服就下田了?”   学院有配发的工作服,一般下田大家都是要换上工作服的,不过这并不是硬性规定,毕竟工作服只有一套,有时候脏了洗了大家也是会穿着自己的衣服来下地的。   闻言,正在测量数据的小果茫然抬头:“啊,我的工作服还没发下来。”   她才是大一,理论上是不用下田的。只不过是她经历特殊,所以才能申请到这么一小块实验田来让她玩,所以院里并没有专门给她配备工作服。   工作服没发下来?   田老眉毛一竖,感觉有点被这小姑娘气乐了:“工作服是每名学生必备的,还有你这些软尺、工具,没一样是制式的,你就准备拿这些东西来做实验?做出来的实验能靠谱吗?”   小果:“……”   她并不是头一次见这老头,上次相见,还是在去年某次的农业峰会上,她亲眼看着这老头脾气暴躁的把某位所谓的专家怼得下不来台,当时还觉得暗爽来着,但有朝一日这种挑刺落在自己头上,她顿时感觉有些如芒在背。   不过好在旁边一位导师认出了她,正是之前帮人开口的那位导师。   “田老,她是今年的新生,”这位导师也是真的虎,刚才因为帮学生出头被领导批评了现在又敢继续冒头:“她叫桑小果,成绩很好,动手能力也不错,所以系里特殊给她配备了一小块田,让她先学着玩。”   田院长:“……”   老爷子拢着眉,看着手法略显生疏站在田里的桑小果半晌无语,最后扔下句:“学就是学,玩就是玩,哪还有学着玩的?!”   不过最后老人家到底不放心,又背着手过来教了小果一些事情,然后问:“你这做了几组实验了?”   小果最近正愁自己的实验有些不对劲,于是赶紧把自己目前遇到的问题一一跟他说了。   田老刚开始还漫不经心的听着,时不时“嗯”上一声,但是后来听着听着,老爷子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瞪大露出十分感兴趣的表情来,最后更是蹲下身直接伸手扶上地里的苗子:“所以你这是第十次杂交做出来的苗苗?说说,它们都有些什么特性?以前的实验都是在哪做的?”   小果:“以前是初高中的时候,在家里辟了一小块地。因为不是天然的土壤,所以现在移来学校之后,它们的习性都有所发生变化,现在就让我有些摸不清楚了……”   “哦?”   田老爷子没想到她竟然初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在家自己做实验了,且看她的年纪也并不大,应该不超过十六七岁――   老人家顿时来了兴致,直接拉着人到田埂上坐下:“那你说说,这以前它们都有些什么习性?还有每个生长阶段都有些什么特性?”   小果以前做实验也都是瞎子摸象,凭着空间以前前世网络上得来的微薄经验瞎弄,也就是最近入学之后才开始学着系统的做实验。   不过好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的,即便以前做得不够规范,她也还是头头是道,将自己培育的目的,以及作物的习性一一道来。   她说得认真,一旁听的人更是认真。   田老爷子是渝大农学院的创始人,老人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愿天下无饥,这会儿听着小果描述的作物期望产量。虽然那数字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谈,但是结合小果之前提供的实验数据,他的心头又隐隐觉得这丫头说得似乎不是并不仅仅是吹牛。   一老一少说得兴奋,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一组学生等着要带。   别人还好,之前帮小果说话的那个老师却是已经忍不住了。   当他再一次听到小果说出一个在他看来绝不可能实现的数据时,他终于忍不住一步跨过田坎,弯腰揪起其中一株小苗:“桑小果,人有野心是好事,但这野心可不能太大,太大就成了笑话了,你倒是跟我说说,就你现在这小苗,它要怎么才能实现亩产两千斤?一年三收?”   话毕,他又顿了下,道:“就你这小苗,我看最多也就能实现每株十个稻穗,亩产有三百斤顶天了!”   眼下稻米产量最高的也不过亩产两百斤,她张嘴就给人翻了十倍,是以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觉得是桑小果失心疯了。   不过他这么说也是有着自己私心的,当初小果是他招进来的,实验田也是他批的。田院长最是讨厌学生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他很怕桑小果这一通妄言会让田院长生厌,到时再被针对就不好了。   那时候小果拿了自己研究的禾苗来给他看,预期产量就是每株十穗,当时就叫他震惊无比,所以才会特批给她一小块田让她折腾着玩。   所以私心里他是很不希望小果在田院长面前留下坏印象的,所以才会特意补上最后一番话,试图帮她挽回一下。   正当他沾沾自喜于终于巧妙地帮人解围的时候,头上却是突遭重击:“石中虎!你都当多少年导师了?怎么还这么毛躁?!你看看你脚下踩了多少根苗子!还有手上!”   可怜石中虎耿直一辈子,好不容易耍次心眼,换来的却是当头一记重击――   皮肤黝黑的一条汉子,当场懵逼:“田、田老?” 第108章 意外   石老师还在懵逼, 那边的田院长已经嫌弃他碍事,直接一把把小果拽到一边,一老一少蹲在田坎上:“那你说说, 你接下来的想法是什么?”   语气之亲切, 不由让石老师以为自己耳朵出现幻听了。他用力一甩脑袋, 瞪大眼睛看向以严肃著称的田院长,以为自己是不是刚才没带脑子,把人认错了。   院长还是那个院长, 但是语气――着实是前所未有的亲切。   石老师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事们以及旁边的学生们。待发现大家都跟自己一样懵逼时,他的心里终于一定:好吧,只要不是他自己一个人懵逼就行。   开完这个小差, 石老师终于能安心静下来听小果在说什么。   结果这一听才发现了不得。   小果竟然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又重新研配出了新一代的种子!   所以之前开学时她拿来的已经是这地里的苗苗们的父辈甚至祖辈了!   “不对啊,你哪来那么多时间能这么快的研配出新一代种子?!”   小果一顿,抬眼的时候嫣然一笑:“可能我运气好?每回都能一下就找对方向?”   说这话时, 她丝毫不心虚。   的确。   只要她想,她在空间里育种的时候效率是一等一的高。而且空间里的作物七天就能一熟,这样的话,她即便是找错了方向, 浪费的也不过是只有一周的时间而已。   等在空间里的方向对了, 她再把苗子们移栽出来。这样一来,她选种育种的准确率以及效率就变得超高。   小果将自己最新培育出来的苗苗们展示给田老看:“未来我希望我能种出超五十穗的稻米,这样一来,我们的亩产超千斤甚至是万斤都不是梦!”   她握着拳头,小脸坚定。嘴里说着明明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谈的话,但是莫名其妙的,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反驳她的, 均是感觉她说的似乎、大概、可能……也不是那么完全无法实现。   最后田老更是激动得一按她的肩膀:“好!年轻人就是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石老师:“……”   看着激动的老头子,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老爷子您别看小姑娘长得可爱就瞎鼓励。”   田院长眼一瞪:“石中虎啊石中虎,你自己年岁一大把,被磨灭了心中的锐气失去梦想,就不要觉得别人都是吹牛!”   石老师:“…………”   难道不是么?   放眼望去,现在用最好的种,最好的肥,最好的天气,他们能实现的最大的产量也不过是堪堪两百斤。   她这张嘴就来千斤,万斤,难道不是吹牛是什么?   这老爷子绝对是被这小姑娘的可爱给迷惑了心智!   石中虎心里一百万个不服气,脖子一梗,张嘴就来:“我怎么没有梦想了?我就想我现在育的玉米种也能亩产万斤!”   结果他话音刚落,脑袋就被田院长“砰”地一声重重敲了一记:“梦想要切合实际!你这张嘴就来吹大牛谁不会?!”   石老师:“……!!!”   就这,难道还不是被小姑娘的可爱给迷惑了?!   他这边还在叫屈,那边他的同事们却已经蹲下身去仔细观察着田里的小苗。   待众人看清小苗的长势以及芽点结构,再联系小果用来培育的原始株形态,众人心里原先的不敢置信就渐渐转为了震惊与惊喜。   其中一名老师更是直接对田院长道:“田老,我看这块田面积有些不够,位置也不太行。不行把旁边我那块铲了,把它们移过去吧?”   说这话的叫铁云,是育种系的主任,院里出了名的铁公鸡――   他小气不在于有多抠金钱,而是抢地。   但凡学院上下哪里有一块好一点的地,全都被他抠去做实验。而且只要拿到他手里的地,旁人别说是用了,就是从他地旁过,也得征得他的同意才行。   石老师顿时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地瞪向他:“老铁,你这没失心疯吧?”   铁云扫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老石啊,平时我总说你隔行如隔山你还不信,这下就露怯了吧?你这总搞陆生作物的,就是搞不明白水生作物,你呀,还是回去好好看看咱院长大人的万能手册吧。”   被人呛了一记,石老师倒也不以为意。而是顺着他的话头开始仔细打量自己手里揪的那株苗苗,不过或许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隔行如隔山,他翻来覆去瞄了半天,也没看出手中的苗苗有什么特别的。   真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大概就是这苗子长得特别壮?   怀里揣着疑问,他终于安静下来,想听听小果到底怎么说的。   但是不巧的是这会儿小果已经说完了,正在收拾东西跟众人告别。   田院长满脸笑意,同意了铁云的扩田的建议,不过他还是叮嘱一切要以小果的意见为重,如果小果觉得这里可以,那就一切照旧。   听到这话,小果倒也没怯场,沉眉细思了一会儿之后道:“等我回去再研究一下,这里地方小,所以当时的布置也是比较紧密,我不确定如果扩大地方之后它们能不能适应,如果不行,就等下一代种子出来之后再扩。”   “行。”   田院长一口应了下来:“你的种子,你最清楚情况!铁云你们这育种系今年可是出了个好苗子,得重点培养!”   话毕,田老一顿,又想起什么似地自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底上面只用金色印章印了株稻穗的卡片:“还有这是我实验室的门卡,以后你要是有什么疑问,都可以直接去那里找我!”   一看到这,所有人顿时齐齐惊了:要知道田老的实验室可不仅仅是农学院的重中之重,更是整个渝大的秘中之秘。   这桑小果不过是头一回跟人见面,就得了这门禁卡。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行人陷在震惊之中,直到小果离开,走得不见了踪影,平时性格最虎的石老师才率先回过神来――   “啊,那个,田老。”   他期期艾艾开声:“您……不会是想收她为徒吧?”   他本以为自己问出这话,十有八九又要挨敲,哪知田老却是若有所思:“嗯,等我回去查查她的出身。”   这话就是在考虑了。   石老师当场再次石化:“!”   然而还不等他再次发问,那边急着回去查小果出身的田院长却是冲众人挥挥手:“行了,今天的实践就到此结束,你们各自把手头的东西整理好。另外小铁你去派人把这块地圈起来,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着,这里地方太小,实在太容易被人忽视,往后可不能这样了。”   话毕,老人家就一甩手匆匆离开了,看那方向,正是学校招生办的档案科。   众人看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内心情绪均是十分复杂,说不清的羡慕跟纠结夹杂其中……   良久,还是先前那个挨训的学长率先开口:“我记得田院长是国家级重点人才,他要收徒,政审得十分严格吧?”   铁云一顿:“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还是赶紧想办法看看你自己弄错的对照组要怎么补救吧!”   学长:“……”   真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后焦头烂额地赶紧跑了。   打发走好奇的学生们,剩下的几名老师又一起商量了下要怎么处理这一小片重点实验田,便也各自忙碌去了。   *   这边已经回到宿舍的小果对实验田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她去水房简单清洗了下,将身上弄脏的衣物换下来洗净晾上,回到宿舍就听见陈小玲在那里懊恼央求――   “阿姨,您看我这好不容易租到的电视跟碟片,我钱都付了,能不能通融一下下,我们保证不看久,就看完一部电影就还!行吗?”   小果一愣,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宿管阿姨突然查房,正好抓到正在摆弄电视跟DVD的陈小玲。   原则上,宿舍是不允许用这种电器的,是以宿管阿姨当场就要她把电视还回去,这下可把陈小玲给急坏了。   一直拦在门口央求阿姨网开一面。   这也亏得是今天这阿姨脾气好,才被她拦了这么久还没生气,否则要是搁别的阿姨早就一个大处分下来了。   小果擦着头发,身上的睡衣有些大,越发显得她人娇小可爱。   陈小玲看到她,顿时眼睛一亮蹦了过来:“阿姨!阿姨您看我们宿舍的小果儿,她年纪最小,还没正式满十六就一个人背景离乡上大学来了,妥妥的小朋友啊。要不是她前几天晚上做梦在家看电影哭了,我也不会想起来说给宿舍租这么一个电视……”   “您就看在我一片爱护小朋友的爱心上,就好心放我们一马吧。再说了,我租的碟片可不是那种吓人的或者有什么不良的,绝绝对对的爱心满满的温情片,就为了满足小朋友的一片心,您就网开一面,行吗?就一个小时,好不好?”   宿管阿姨被她缠得无法,再看小果确实是一脸的稚气比她的女儿大不了多少,甚至因为她这会儿头发正湿嗒嗒的贴在头上显得还要小一点。   阿姨心里一软,正要放过她们。   结果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小桂你怎么还没检查完?这寝室有问题么?”   一听这道声音,陈小玲脸当即就是一垮。而门口的阿姨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动作,一把抱过桌上的电视机,义正言辞:“同学你快把这些东西还了!否则就要没收记过论处!这宿舍用电安全不容忽视,你们不要再妄图钻空子了!”   陈小玲:“……”   好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既然这个声音来了,那她今天的庆祝大计就彻底泡汤了。亏她还折腾那么久,电视都是托人从楼下偷摸扛上来的,结果没想到宿管主任竟然来了。   这宿管主任是出了名的严厉,平时查寝那可叫一个铁面无私,稍有不注意就会被她全校通报批评,她隔壁宿舍都被处分好几个了。   陈小玲带着舍友们蔫了吧唧地抱着电视往外走,身后跟着充当监工的小桂阿姨。   看到姑娘们如此垂头丧气,阿姨又忍不住心软,小声道:“电影很好看么?你们宿舍有本地住的人没?有的话可以把碟片租回家看啊,今天正好周末,晚上不回来也是可以的。”   这话一出,陈小玲眼睛又是一亮,但是转眼就又黯淡下去:“不行,我们宿舍都是外地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众人身后跟着的小果突然想起自己在隔壁金桂园还有套小两居来着。   她脚步一顿,叫住众人:“啊,要不晚上去我家吧。”   众人齐齐一愣:“你家?!”   小果点头:“嗯,对,我家。”   *   稍后,等小果换好衣物又在宿管阿姨那里做好登记,然后带着大家来到金桂园。   “我天!”   陈小玲看着眼前窗明几净的两室一厅,整个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小果我一直知道你家有钱,可是你们家这也太有钱了吧!”   就因为她在渝大上学,随手就给她买了套房子在旁边――这可不是一般的壕能干出来的。   小果被她的反应搞得有些好笑:“说得好像你家买不起一样。”   确实,陈小玲家境也是相当好,在金桂园买房子虽说没有小果她们家随意,但也绝对是能承担得起的。   “切。”   陈小玲瘪嘴,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我家买是买得起,可问题是他们不想买啊!”   说起来,她之前还有点不想住宿舍。试图跟家里人商量自己在外面租个房子,因为她从小就没住过集体宿舍。   来上大学前,就老听人说各种宿舍里的勾心斗角,吓得她不行。   因此开学前自己努力攒了一点钱之后便跟家里人提出想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不要住宿舍。   结果她话一出口,就被家里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租房子都是如此,就更不要说买房子了。   不过幸好,她们宿舍人性格都好,相处下来倒也和谐,平时有个小磕小碰的大家也都能很快说清楚,从没产生过大矛盾,她这才终于安下心来,不再想着要出去外住。   这头两人还在聊着天,那边李淑芳跟尹丹凤已经蹿到了厨房。   前者看着厨房里宽大又干净的灶台,顿时忍不住冲动,自门边探出头来:“小果,我出去买点菜,今天给咱们做顿饭吧?”   虽说渝大伙食不错,她们自己也时常会跑出去打牙祭。但是来学校这么久,餐餐都是外面吃,总归是没家里自在随心。   李淑芳打小厨艺就不错,这会儿看到这宽大干净的厨房,顿时忍不住手痒,自告奋勇想要做饭给大家吃。   她如此,剩下几人更是这样。   因此她的提议顿时引来大家的欢呼,当即决定一起出去买菜。   只是方才一番折腾,现在已经接近下午六点,于是大家便决定晚上先煮火锅,然后等明天再由李淑芳下厨做菜。   商量完,一行四人便开开心心出门,准备去附近的菜场买菜。   结果她们刚一打开门,迎面就跟一个熟悉的瘦高身影撞上――   看到他,小果顿感意外:“肖衍?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109章 电话   几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肖衍, 一时间也是好奇无比。   再看肖衍手里提着一袋垃圾,看样子似乎是在这里长住的模样,陈小玲顿时想歪了, 眼神一瞟就瞄向旁边的小果:“噫――小果你这样不怕家里人打你吗?”   小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一头雾水:“我怎么样了?这房子是我家里帮我买的呀。”   陈小玲一愣, 这才猛地想起这一茬来。   于是她看向肖衍的目光顿时变得奇怪, 还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崇敬:“我去,同学你挺行啊,这就把人家长征服了?”   小果受不了她这奇奇怪怪的论调, 直接一把将人推开:“好了小玲,不要在那里怪里怪气的。肖衍你怎么也住这里吗?”   肖衍顿了下,眼神有些奇特:“嗯。”   语音飘忽,似乎有点心虚。   不过他向来说话声音就不高, 小果倒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而是惊喜绽开一个笑颜:“这样吗?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听她如是说,肖衍脸上神情一动, 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笑得坦荡,神态更是从容得一如往常,他的眼底不为人知地闪过一丝失望, 又轻轻地“嗯”了声。   然后道:“你们今天是准备在这里住?还包了碟片, 怎么,有活动吗?”   小果一愣,这才注意到原来陈小玲刚才出来得急,竟然把租碟片的袋子提了出来,上面鲜红几个大字:“租碟,两块钱一晚,便宜又好看。”   “啊, ”   小果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将袋子往身后扯了扯:“对,小玲说今天是我们宿舍四人相识百天,所以要庆祝一下。”   “相识百天,要庆祝?”   肖衍顿了下,目光突然投向小果,欲言又止。   小果还没意识到不对,旁边的陈小玲已经快人快语地道:“啊,肖衍你要不要来?我租的周星星最新的喜剧片,还有《星光宝盒》,听说可好看了!”   听到这话,小果顿时想起肖衍为人清严,向来不喜欢看那些叽叽喳喳的喜剧,说是太吵。且今天晚上她们一整个宿舍的人都在,就肖衍一个男生,她实在担心对方会觉得不方便。   又看肖衍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还以为他是碍于自己面子,不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于是便赶紧开口:“啊,肖衍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来了,我们还没吃饭呢,准备等下煮火锅,边吃边看,可能要比较晚。”   肖衍神情一顿,突然摇摇头:“不,我不忙。”   “好,那我们就先……”小果告别的话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肖衍似乎是没有拒绝她们的邀请,顿时卡壳了:“……走了?”   看着她瞪圆眼睛的小模样,肖衍终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怎么?不欢迎我吗?”   “啊,也不是。”   小果挠头,有些为难地看看身后的舍友们:“我这里都是女生,你一个男生,怕你会不自在。”   闻言,肖衍顿了下,偏头想想:“确实。”   小果又赶紧安慰他:“你不来也没关系的。”   哪知肖衍却是抬头,突然道:“再加两个人没关系吧?”   小果:“?”   总感觉这次见面,肖衍有些怪怪的。   不过还不等她再次开口,旁边的尹丹凤已经兴奋开口:“肖衍你是想叫你舍友来联谊吗?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肖衍似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顿时一愣。   小果一窘,赶紧一把拉住尹丹凤:“丹凤你想啥呢!肖衍怎么可能找人来跟我们联谊?再说了今天说好只是我们宿舍人自己庆祝一下,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闻言,尹丹凤脸色一黯,闷闷道了声:“哦。”   她最近跟秦宇分手,虽说对方确实是渣,但是两人好歹也是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所以她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正好她又不知从哪里听来一段屁话――说什么忘掉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投入另一段新感情。   所以她最近十分热衷于参加各种联谊活动。   因此当她一听到肖衍的话,下意识便想到那方面去了。   此时听到小果说肖衍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她顿感遗憾,忍不住在心里暗戳戳的想:其实真要跟计算系联谊的话也不错的,到时说不定还能当面气气秦宇那个渣男。   她内心天马行空的想着,那边肖衍已经转身自然无比地跟上她们:“你们这是出去买菜么?我知道附近有个很好的市场,里面的东西又便宜又新鲜。”   他转身的角度很巧,正好挨在小果身边。而原本跟在小果身旁的尹丹凤因为开小差,下意识便让开了脚步,于是他便跟小果走在并排。   此时天色将晚,远远看去,两人头并头,肩并肩,形态十分亲密。   只是当事人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反倒还因为身边人多的原因,被有意无意地挤得跟身边人越走越近,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被身边那道瘦高的影子笼罩……   *   一行人说笑着就到了肖衍嘴中所说的菜市场,那里的菜品果然多。   即便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这里还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一行人当即列了个菜单,各自领了几样菜品分头去买,以便节省时间。   小果虽然个头不算低,但是被这样的人潮一挤,难免还是感觉有些吃力。   这时身后突然一暖,一道人影挤了过来:“走在我前面。”   她周身压力顿消,抬头一看,是肖衍。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正好于人流中形成一个一人宽的盾牌,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前。   小果有点懵。   “没想到你竟然比我高这么多。”她小声嘀咕着,显得有些不服气:“肖叔叔总说你不好好吃饭又不好好锻炼,可你怎么还是比我高这么多?”   肖衍没想到她关注的点竟在这个上面,一时被她说得有些无语,片刻之后方好笑道:“我是男人。”   此时的小果还没意识到他话里的重点,顺嘴就反驳道:“男人又怎么了?大家不一样都是人?”   “是是是。”   肖衍终于忍不住咧开一个大笑,“都是人,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比谁更能长高,所以你要加油好好吃饭。”   哪知他这副哄小孩儿的语气却又让小果不满意了,她愤愤甩手,故意跑出他保护的范围去称牛肉丸。   牛肉丸摊档老板是一位年约四十许的胖大婶,眼神很慈和。   看到小果蹬蹬蹬跑过来,大婶顿时一叠声地喊:“诶,小姑娘小心点,我们边上是鱼档,老多水了,小心跌倒!”   小果:“才不会!老板给我来两斤牛肉丸,两斤鱼丸。”   “好嘞!”   老板娘顿时笑眯眯地给称了,然后报出价格:“两斤牛肉丸,两斤鱼丸一共八十八。”   小果一愣,“这么贵?”   虽说她不差钱,但这鱼丸跟牛肉丸也太贵了点。   她这边还在愣神,那边热情又八卦的老板娘已经冲跟过来的肖衍挤眉弄眼:“哈哈,小伙子,自己的小女朋友可得哄着点,不然小心晚上回去跪搓衣板喽!”   小果被这老板娘的岔打得措不及防,赶紧道:“老板你搞错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那边肖衍却是突然跟猛傻了似的,直接自怀里掏出一张大票:“不用找了。”   小果:“!”   肖衍你傻了吗?!   你这是还嫌丸子不够贵吗?!二十五块钱一斤的丸子买回去吃也不怕噎死你!   她正要阻拦,那边的老板娘却是已经笑眯眯地找了零:“小姑娘可别嫌我这丸子贵,我这丸子可都是我精心选料,纯人工手打出来的。这里的老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平时都卖三十一斤的,今天要不是看你们两个长得好看,阿姨我也不会给你们降价。”   这时隔壁摊档的鱼老板看到她收钱,顿时“嚯”了一声:“包大姐,您这是又犯了看脸喊价的毛病啦?!也不怕你老公骂你!”   被称作包大姐的老板娘眼一横,掐着腰:“哼!我包二姐会怕他?!手艺是我的,摊档是我的,我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来,小姑娘拿好,我跟你说啊,我这鱼丸跟牛肉丸可是咱摊市一绝,保证你回去之后吃了还想再吃!还有这小伙不错,小姑娘可别错过了!”   包二姐的语速极快,小果被她一顿突突突得手忙脚乱,一时都不知道是应该先反驳她说错了,还是先结束这一单买卖。   正当她手脚凌乱时,那边肖衍已经拎过称好的丸子:“多谢老板。”   小果泄气:“行叭。”   你有钱,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吧。   买完丸子,接下来就是水果。   这回还不等小果动作,肖衍就已经挑着她爱吃的几样捡了满满一大包,钱自然也是他付的。   买完这些东西,小果领的菜品也就选完了。   等两人出去又等了半小时,宿舍其他人才陆续挤出来,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的拎了满手。   陈小玲明显还没买够,一直频频回望:“小果我有点后悔让你去买丸子了,刚才听一个老板说这摊档里有一家牛肉丸子是一绝,可是我一直没遇到,要不是淑芳催我,我指定得给它找到让咱尝尝。”   小果:“……”   然后把肖衍手里的丸子一指:“你说的是不是这家?我们已经买了。”   陈小玲眼睛一亮,欢呼起来:“对,就这家!哇小果你真的太棒了!把丸子类的采购权交给你真是我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小果黑线:“……刚才是谁说后悔让我去买的?”   陈小玲头也没回:“谁?谁说的?出来让我打她!”   “噗哈哈……”   陈小玲这到死都不忘耍宝的模样终于让大家忍俊不禁,大笑出声。   于是一行人就提着满满的大包小包,一路回到了金桂园。   几人刚到小区门口,远远就看到那边等着三个男孩子,身上还套着渝大的文化衫,正是肖衍找来说是一起参加她们舍庆的同伴。   大家同为校友,又是年轻人。且肖衍找人的时候很有心思,找的几个还分别跟尹丹凤、陈小玲、李淑芳她们是老乡。   于是不过是上一趟楼的功夫,大家彼此便熟络起来。   不过最终大家吃火锅看电影的地方却不是小果家,而是去了隔壁肖衍家。   小果家的炉子也不知怎么坏了,死活烧不起来。   于是大家就在肖衍的提议下去了他家。   他家比小果家稍大一点,电视也大,看样子像是他自己组装的,屏幕据说是他请人特制的,足足占据了半面墙,看起电影来感官十分优秀。   有肖衍他们帮忙,李淑芳原本想大展一下厨艺的愿望也落了空。几个男生三下五除二就把菜该洗的洗,该切的切,女生们只需要坐在客厅吃着水果聊聊天就行了。   那头肖衍带着几名男生身姿笔挺地在厨房里切菜摆盘,这头陈小玲掰了一瓣桔子塞进口中,趁着等机器读碟的空档,她终于没忍住又一次捅咕小果:“你说说你跟肖衍是怎么认识的?”   小果:“上回不是跟你们说过了么?怎么还问?”   陈小玲:“可是你明知道我们想听不是这个!”   她敢打赌,肖衍跟小果之间绝对有什么!要是没,她就把自己的头拧下来给大家当球踢!   看着众人八卦的眼神,小果感觉十分无奈――她真感觉自己跟肖衍没什么,可架不住这些人就是不信。   正当她被众人缠得无法的时候,她放在厨房置物架上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正要借口接电话脱身。   哪知那边肖衍却是已经开口了:“是个陌生号码,要不要我帮你接了?”   小果:“……”   正要说“不”,陈小玲已经大声喊道:“可以可以,我们正好有点事在问小果,你先帮忙接下!”   于是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被肖衍接起,然后“喂”了一声。   也不知对面说了句什么,肖衍的脸色突然一变,目光深深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神态冷淡地冲对方道:“哦,不用了,我们有。”   然后动作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小果:“谁呀?”   肖衍转身的动作一顿,片刻之后语音从容:“没谁,打错了。”   打错了?   可她明明听到他说什么“我们有”,有什么呀?   然而还不等她再问,那边陈小玲已经一把揪过她:“小果快来!电影已经开始了!”   于是她便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跟着陈小玲坐了过去。 第110章 梦   两部电影看完,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小果还从没这么晚睡过,早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脑袋更是如同一团浆糊一般干啥都要慢半拍。   肖衍叫来的几个男生早在十点寝室即将熄灯的时候就已经回去了, 这会儿房间里只剩下小果四人跟他。   陈小玲还有些没尽兴, 但是看着困意满满的小果,她也不得不按下心思提出今天就先到这儿。   小果巴不得她说这句话,闻言第一个起身赶紧准备回家睡觉。   结果她还没走两步, 却被肖衍叫住:“小果等下,我这里有个东西给你。”   小果不明所以,那头的陈小玲却是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挤眉弄眼地撵着舍友们出去, 把房间单独留给了两人。   小果:“……”   总感觉陈小玲平时挺正常一人,怎么每回碰到肖衍之后就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搞得好像她跟他之间有啥见不得人的奸情一样。   是的, 就是奸情。   小果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菜鸟,上辈子活那么久,她即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陈小玲她们的态度她一眼就能看出,是总觉得她跟肖衍之间有点什么的态度。   可是她自觉自己跟肖衍一同长大, 彼此之间实在太熟了, 已经熟到她自觉彼此之间根本不可能再发生什么的程度了。   所以她才会总是在面对舍友们好奇八卦的眼神的时候选择装傻。   此时也一样。   看着陈小玲她们挤眉弄眼的出去,小果轻轻叹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肖衍,语带歉意:“抱歉,她们没有恶意,就是比较热心爱八卦。”   她说这话时肖衍正背对着她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东西,闻言动作一顿, 语音微挑:“恶意?”   不知怎么,小果感觉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让她感觉微微不舒服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春天在鲜花满地的郊外踏青,却不小心被一根刺勾住衣物一般――如芒在背,却又避无可避。   “呃,”她顿了下,然后将这点情绪归结为自己是在担心肖衍会因此而产生不高兴的情绪上面:“要是你不喜欢,我回去会跟她们好好聊聊的。”   肖衍肩背一松,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小果感觉现在的他似乎显得有点好笑,又有一点点无奈。   然后她就看到面前的男生转身,清俊的脸上果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伸手递给她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下回去机房可以拿上这个,不限时。”   机房?不限时?什么鬼?   小果被他突然这一下跳脱搞懵了,瞬间就把刚才的那点感觉抛到脑后。   “什么东西?”   肖衍眉眼不动:“我听你舍友说你们在搞机房的上网票,怎么不来找我?我帮学校架了局域网,所以手里有检修卡,可以随时过去。”   小果:“?”   她被他突然送卡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不过却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啊,早知道你有这东西就来找你了,谢了啊。”   看她接受自己的好意,肖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行了,晚了,快回去早点休息吧,这张卡一次可以登记两人,你收好。”   小果点头,又问:“你把卡给我了,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闻言,肖衍突然挑眉,自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哈哈,不用担心我。”   也不知怎么,小果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不过这会儿困意袭来,她重重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两滴泪水:“不行了,我得回去睡觉了,脑袋都是糊的,明天一早还要去实验室,晚安。”   肖衍似是略略叹了口气,下意识上前似乎是想伸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手伸到一半又顿住,只目光深深地看她一眼,语音轻柔:“晚安~”   小果被他这略显低沉的声音激得头皮发麻,心道:这小子果然长大了,感觉现在不光是脸,就连声音都好听得不得了。   啧啧~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姑娘。   此时她大脑发懵,心中如此想着,便如此说了出来。   听得肖衍眉眼又是一深,看了她一眼却是忍耐着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安静地将她送到门口,再次道了声:“晚安,没事别胡思乱想,小心晚上做噩梦。”   小果不满嘀咕:“你这人还是这么讨厌,不知道说点好话也就算了,还吓唬我做噩梦。”   “好好好,抱歉我错了。”   肖衍好脾气地道歉,轻轻将她推进屋内:“快去睡吧。”   小果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一扭头,正对上门后三双六只闪闪发亮的眼睛,顿时吓得她一个激灵,好悬没有叫出来。   因此就没注意到门后的肖衍在送完她之后,突然伸手捂上心口,脸色霎时变得雪白,神情间更是充满了忍耐,似是在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肖衍安静地蹲下去,靠在墙边,一声不发。   直到许久之后,听着隔壁房间里传出的女生嬉笑打闹的声音渐消。他这才缓缓抬头,翻手自口袋里摸出一根注射器重重扎进自己的胳膊,然后露出一丝苦笑,喃喃:“时间已经不多了吗?”   他愣愣低头,看着手里这根银色的针管,呲牙轻轻嘶了一声:“可是还是不甘心啊……”   说完,他又侧耳听了许久,走廊一派安静,只有尽头窗户里的风自遥远的地方灌进来,带出细微的呜呜声。   他一直安静听着这一切,直到很久之后,走廊里的灯也熄了。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起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家毗邻小果的家,之前有一间房间一直紧闭着,小果曾经问他那是干什么的,他当时答说是他的卧室。   肖衍站在门前,伸手拧开了门锁。   开门的瞬间,屋子里满墙的屏幕霎时映入眼帘。若是此时有人在场,定会发现这些东西远超眼下的科技水平,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而肖衍显然对这一切见惯不怪,径直进屋,然后打开其中一个屏幕,埋首案中开始忙碌起来……   *   隔壁。   三言两语打发走八卦的舍友们,小果很快就洗漱完毕将自己塞进宽大而柔软的大床中。   这些日子睡惯了宿舍的小床,乍一回到这张大床,她颇有些不适应的在上面打了个滚。   选择跟她睡同一间房的陈小玲还在唠叨:“小果你就告诉我你跟肖衍的真实关系吧,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小果被她叨得无法,最后只得拿出杀手锏――那张图书馆机房的检修卡,然后“啪”地往她面前一拍:“这是一张检修卡,随时可以去机房上网登记,但是一次只能登记两人,你要是再不打住,以后我就不带你了。”   “嘎?”   陈小玲顿时被她扼住了命运的咽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小果你学坏了!你竟然会威胁人了。”   小果得意晃着手里的纸条:“怎么样?睡觉不?”   “睡睡睡。”   现在的陈小玲哪还有心思打探八卦,满脑子都是要抱紧小果大腿,这样以后才能实现上网自由。   搞定聒噪的陈小玲,小果终于得以休息。   很快,房间内就安静下来,只余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小玲突然翻了个身,“咦”了一句:“不对呀,小果。你这检修卡是从哪里来的?老实交待是不是肖衍给的?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小果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闻言“啪”地拍开她的手:“快睡觉,肖衍听你们说在买上网卡,就给了我这个。”   “哦。”   心中疑问得到证实,陈小玲终于安静下来。   小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得以进入黑甜的梦乡。   只是睡着睡着,她突然再次听到一阵阵熟悉而枯燥的“滴――滴――”声。   小果一愣睁开眼睛,略显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看着眼前雪白的房间感觉自己似曾相识。   只是还不等她看清周围的一切,她便又听到一阵略显熟悉的声音:“我说了,我会救她,无论如何都会救,你不用再劝。”   “可是你已经要死了!”   另一个声音也很熟悉,小果拧着眉却死活想不起来这个声音在哪里听到过。   对方有些气急败坏,似乎跟人起了争执:“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你陷进去太深了!你那是不可能实现的!你又不是神!为了维持梦运行的能量,你已经透支太多,你醒醒吧!再这样下去你是会死的!”   小果茫然地顺着声音的来处往前走去,却在回头的瞬间,发现自己所处的是一间病房。病房中央摆着一张大床,上面躺着一道形销骨立的身影。   这身影是如此的消瘦,以至她一时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她惊讶地看着对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熟悉之感,仿佛自己跟她是极亲之人。   可明明对方的面孔她并没有见过,或者说对方已经瘦脱了形,以至她认不出对方是谁。   她忘了先前的争吵,鬼使神差一般地扶着床栏走了过去。   正当她的手快要探到对方的面颊时,一直矗立在床边的仪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顿时吓得小果手一颤,抱着耳朵蹲了下去。   与此同时,房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大力从外撞开:“她来了!你看到没她会活的!只要我能保证能量供应,她就能一直活下去!”   小果一惊,只来得及问出一句:“谁来了?什么能量?”   随即就是一阵失重感袭来,让她瞬间清醒,而旁边陈小玲关切的声音也跟着传入耳朵:“小果你做噩梦了吗?” 第111章 生病   小果懵懵睁眼, 入目是陈小玲关切的眼神。   “你怎么了?刚才就一直动,喊也喊不醒,吓我一大跳。”   陈小玲嘀咕着起身下床帮她倒了一杯温水。   温热的杯子入手, 小果这才恢复了一点真实感, 她抿了一口水, 心里却是油然而生一股疑惑。   如果她没记错,她应该是不止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记得上回梦到她,她还能看出对方是个面目姣好的女生。只是这回, 她感觉对方已经病入膏肓,形容枯槁了。   她是谁?   为什么自己会一直梦到她?   她是在向自己求救吗?   小果抱着杯子隐入沉思。   “小果?”   陈小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小果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她那双略显担忧的眼神。   她心中一暖, 笑了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而已,继续睡吧。”   这会儿才凌晨三点, 陈小玲也确实困,闻言便不再多说,掀开被窝重新躺了下去:“要是害怕就跟我说啊。”   关切满满的话语落入小果耳中,让她不由的绽开一个微笑:“嗯。”   再次入睡, 一夜安眠。   这次小果没再做梦见那个奇怪的梦。   接下来的几天由于田院长的关系, 她变得很忙。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实验田忙碌,至晚方歇,就连期中考试都被老院特批允许她不用参加了。   忙碌的生活加学习,让她彻底将这个梦抛到了脑后。   这样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期末,即将大考的时候。   相比之前,她的实验田已经扩大了四倍有余,里面种满了这些日子以来她跟同学们一起研发的新种子。   不同于以往的孤军奋战, 现在的她得到田院长认可,于上个月加入老人家的研究团队。团队做事力量大,以往她一个人的时候虽然效率也高,但现在的效率却是更高。   各种各样的种子分门别类、井井有条地种在实验田里,每块田都有专人三班倒着负责照看,十分精心。   最近由于经常下地,每天早出晚归的住宿舍多有不便,于是她便找了院里特批了批条住在金桂园。   刚开始的时候陈小玲她们还会打趣她这是追爱去了,结果后来发现她每天泥里打滚,出了实验田就是实验室,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有时候就连来上课都是穿着工作服,带着满身泥土,便也歇了打趣的心思,只每天尽心记着笔记,以期能帮她减轻点学业上的负担。   面对舍友们的好意,小果自然乐得心领。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期末大考的日子。   临近期末,最近的图书馆每天都是人员爆满,到处都是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子。   小果最近也是好不容易结束了田老交给她的任务,终于有空跟着舍友们一起来图书馆自习。   一行四人里,最为活泼的仍是陈小玲。她一脸兴奋地走在最前,接下来是小果跟尹丹凤,最后是李淑芳。   陈小玲一边走,一边回头叽叽喳喳地跟小果介绍着图书馆自习室的情况:“你不知道现在图书馆自习室可难抢了,但是我发现一个好去处!”   “是哪里?”   小果心不在焉地答,心里还在想着刚交上去的报告是否有遗漏,脚步就慢了半拍。   陈小玲急得赶紧拉了她一把:“就在机房后面!”   她笑得一脸神秘,然后自书本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她眼前一晃:“机房后面有个小小的检修室!老师说我们有这个检修卡,是可以在那里上自习的!”   是吗?   小果一愣,倒是没想到这纸条还有这功效。   正好就是这么一顿的功夫,小果便注意到旁边的自习室里起了一场小小的冲突,起因是有人用一块橡皮占了个位,结果后来的没注意到便坐了。   于是那位橡皮占位的就发了火,二人起了场不大不小的争执,惹得管理老师过来,差点将两人一起赶了出去。   小果顿时咂舌:“那还挺好使的,下回有空得请肖衍吃顿饭。”   闻言,跟在最后的李淑芳不由好奇发问:“你最近一直住家里,就没碰到他么?”   小果摇摇头:“没有。”   说起来她感觉还有些奇怪,按理说两人就住在隔壁,即便她再是早出晚归,应该也有机会能跟人碰见的。   可是她在外面住了这将近一个半月,竟然是一次也没碰到他。   反倒是陈小玲,因为爱上网,还碰见过他两回。   陈小玲“啧啧”咂着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小果:“我说小果啊,你这样可不行。这两人的感情就得时常联系,你这样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咋培养感情?”   小果对她的怪话连篇早就司空见惯,闻言直接理也没理,径直向前进入机房:“你说的自习室在哪?”   陈小玲虽还感觉意犹未尽,但是此时几人已经进入机房也不得不按下心思,将纸条交给老师登记,然后又顺着机房中央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推开一扇小门。   迎面里面就是好大两个机柜,以及上面摆满的密密麻麻的机箱和线。   绕过机柜,后面是一间颇为宽敞的教室。里面摆了约莫有四五十张桌子。这里人果然不多,零零散散坐了有二十来人。   小果她们找了一处相对人员较少的地方坐下,然后打开书本开始复习。   小果缺的课多,所以她就跟舍友们借了笔记,拿了一个新本子一笔一画的开始抄。   只是抄着抄着,旁边一个应该是计算机系的学长看见她,不由笑了一声:“学妹你还这样抄笔记吗?不如去机房租个软盘,直接用个文档敲上去然后打印出来,那样方便又快捷。”   小果一愣,这才猛地想起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有电脑这个产物存在的――而且远的不说,她空间里还有一台她哥特意为她配的电脑。   而打印机――如果她没记错,上次在肖衍家她似乎就看到有一台机器摆在客厅。   “啊!”   思及此,她不由懊恼地轻叫一声,甩了甩因为写太多字而有些发僵的手腕。   哪知她这声却让学长误以为她是租不起软盘或者打印不起,对方顿感抱歉:“啊,那个抄抄也挺好的,这俗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抄一遍记起来也快一些……”   哪知他的话音还未落,小果便果断抱起那厚厚的一大沓书本冲他道了声谢:“谢了啊!”   话毕,她便匆匆冲陈小玲等人说了声:“你们的笔记我拿走半天。”然后就转身一阵风卷了出去。   因为想着要找肖衍借打印机,小果便直接回了小区。   电脑在空间里无法通电,她便将之搬出来放到卧室里,凭着上辈子几年社畜练出来的手速,仅仅用了两个多小时,就把几门功课的笔记全都敲了出来。   软盘她没有,但是当初她哥小轩给她配电脑的时候给配了一个初代U盘。   尽管现在U盘的容量还非常小,但是相对软盘来讲,这已经是超级好使的东西了。   小果将整理好的文档下载到U盘里,然后便转身出去敲肖衍家的门。   结果她站在门口“砰砰砰”敲了半天,里面却是毫无动静。最后小果无奈只得摸出电话打过去,结果却是一个陌生的男生接的电话。   电话一通,对方便焦急万分地道:“你是谁?肖衍病了,很严重,在住院!”   小果:“?!” 第112章 小果:“……”……   得知肖衍生病, 小果也顾不得笔记的事了,挂断电话便赶紧往校医院跑去。   校医院里,肖衍脸烧得通红, 还挂着点滴却仍是不肯安分地躺着, 一直试图下床想要回去。   小果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更是试图把电话夺回去, 嘴里还一直嚷嚷着自己还有事,必须马上回去。   但是负责照看他的校医态度却是很强硬:“不行,同学你高烧都已经到41度了, 绝对不可以回去,这样的高温,是容易将脑子烧坏的!”   肖衍一默,道:“不会。”   继而继续挣扎下床:“放我回去, 我会按时吃药的。”   “不行!”校医眼神一厉:“最讨厌你们这种学生了,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若不是他害怕肖衍一出这个大门就要跑,就这么高的温度, 他早就想给他转去更高一级的医院了。   想到此,校医不由又批评起了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也就是刚才接电话的同学:“你舍友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也不早一点提醒来医院?如果烧傻了可怎么办?”   被批评的同学被吓得唯唯诺诺,怂着肩膀不敢吭声。   校医:“你就在这里看好他, 不许他到处乱跑, 如果一小时后温度还下不来,就要把他转去市医院。”   被委以重任的同学唯唯应了,生怕校医一个不高兴,将怒气撒在自己身上。   正当此时,小果终于气喘嘘嘘地出现在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病床上打着点滴的肖衍,不由叫了声:“肖衍!你怎么回事?”   说来也是奇怪,刚才还闹着要走的肖衍这会儿一看到小果, 顿时安静下来,一双被烧得有些雾蒙蒙的眼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果。   见状,校医眉梢不由自主一挑,自唇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嗤”声,似是嘀咕了句什么。   一旁的同学不明所以,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被校医指着:“去接点温水来,病人高烧得多喝水,促进新陈代谢,物理降温。”   “什……什么?你不是说要我看着肖衍不让他跑么?”   同学还想再问什么,却被校医半拉半扯着出了病房。   “行了,这位女同学,他高烧很严重,如果一小时内不退烧,就要转送去市医院检查!”说到此,校医顿了顿:“对了,他很不配合治疗,还麻烦你帮忙看好他不要让他离开。”   小果一脸懵逼:“哦哦。”   肖衍的高烧已经持续了有将近一周,每次他都是匆匆来开点退烧药就走。刚开始校医还没觉得,但是次数多了便有些担心。偏偏校医院设施简陋,他也只能简单地给人查个血常规,不过并没查出来什么异样。   他站在门口将这些情况简单地交代给小果,自己便匆匆出去了。   渝大学生不少,平时来校医院看病开药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若不是肖衍身份特殊,校医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待校医跟那位同学离去,病房里就剩下小果跟肖衍二人。   肖衍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沉默地看着她,小果感觉有些奇怪,又看他脸颊通红,便下意识走过去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你怎么突然发高烧了?”   肖衍没有吭声。   小果看见旁边桌上有一袋苹果,但伸手取了一个拿在手上削了,然后切了一块递给他:“吃点东西吧?你今天吃饭没?”   也不知怎么,小果感觉今天的肖衍有些奇怪,话特别少,这不由让她感觉微微有些不自在。   不过好在她递苹果过去,他还是顺从地张嘴接了,很快就把一个苹果吃掉大半,然后在她再一次准备削给自己的时候,他终于偏了偏头:“不要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也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怎么回事。   小果皱皱眉,看了看校医之前放在这里的化验单子:“烧了一周了还不退,要不去市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马上就要期末大考了,别搞得到时考不了试,还得补考。”   “没事。”   肖衍动了动身子,目光却仍是黏在小果脸上一动不动:“过两天就好了,这身体确实是弱了点。”   小果听着这话感觉有些怪异,又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由伸手抚了下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肖衍的声线暗哑,莫名感觉有一丝丝温柔:“就是有点感慨,原来你长大了是这样的。”   小果:“?”   “你这是烧糊涂了?”   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肖衍不置可否,笑了一声,正好这时之前离开去打水的同学也回来了,他便接过水杯开始吨吨喝水,揭过了之前的话题。   没一会儿,校医又过来给肖衍打了一针退烧针。后者出了一身大汗,在一小时时限到来之前,终于退烧了。   期间之前送他来的同学因为有事先走了,病房里便一直是小果在陪着。   两人在校医那里取完药,便一起回小区。   或许是因为高烧刚退,肖衍显得有点健谈。   两人从小果的实验一直聊,聊到最近的时事,直到最后所有的话题几乎都被两人聊光了这才稍稍沉默下来。   眼看着家门在即,小果也在肖衍家把所有的笔记整理打印完毕,她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来。   “肖衍。”   打印机墨盒没墨了,肖衍正背对着她在换墨盒,闻言动作一顿:“怎么?”   说话时,他习惯性的眉梢微挑,整个人显得帅气又爽朗。   于是小果心头的疑惑便又加深了一分――肖衍虽然一直长相帅气,但是自小的经历却让他的性格跟爽朗丝毫搭不上边。   虽不至于说性格阴郁,但也绝对是属于文静那一挂的。   哪像现在,说话时总是眉梢微扬,显得十分的阳光。   “你……”小果凝眉盯着他的神情,在心里组织着语言:“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比方说恋爱了之类的……   她默默在心里补充了这么一句。   听说恋爱会使人心情愉悦。   小果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否则她无法解释肖衍为啥突然变得话多又爽朗。   不过说起来,他这样虽好,但她总是还有些不适应。   这感觉就好像是吃惯了甜味的沙拉,结果突然猛的有一天吃到了一个咸味的一样,虽说还是沙拉,但是总归有些不对劲。   听到这话,肖衍眼神一闪,抿抿唇一时没有开口。   就在小果以为他是被自己问得尴尬了,不想再说的时候,他突然轻轻吐了一口气:“嗯,确实有点事情。”   说到此,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点莫名。   小果“哈”了一声,顿时以为自己猜对了,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真的吗?你是不是恋爱了?我听人说恋爱会让人心情愉悦,所以你也是吗?她是谁?”   她是真的好奇,同时也是发自内心的为对方感到高兴:“真高兴你找到了女朋友,这下肖叔叔也不用总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内没人照顾了!”   哪知她这愉快的表情也不知是哪里戳到了肖衍。   他的眼神蓦地沉了下去:“是谁告诉你我恋爱了?”   然后语气一顿,继续道:“还有,我恋爱了你就这么高兴?”   小果当场懵逼:“???”   不愿说不愿说嘛,干啥还翻脸了?! 第113章 偶遇   肖衍神色沉沉地注视着小果, 后者脸上还未及消下去的愉悦神情让他的心情微堵,心里感觉仿佛塞了块棉花,让他吞不下去, 又咽不下, 像极了曾经经历的某一幕。   小果一脸懵然, 怔怔地盯着他:“肖衍你要是不喜欢我打听你隐私我以后不打听就是了,干什么突然翻脸,怪吓人的。”   听到她开口, 肖衍心里顿觉五味杂陈。   他的神情一松:“我也不是不喜欢你打听我隐私,就是……”说到此,他顿了下之后又继续道:“……就是我没有恋爱,记住了吗?”   说完, 他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小果。   小果被他的神色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早就没了方才八卦的兴趣,因此便将放在桌上打印好的资料一抱:“那我先回去了。”   肖衍:“嗯。”   临出门时, 他又突然伸手扶住门框将小果一拦。正当小果莫名其妙心里有点紧张的时候,他却只是道了句:“晚安。”然后就放开了手。   小果:“……晚安。”   然后匆匆蹿回了家中。   也不知为何,今天的肖衍总让她倍感压力,一点也不像以前。   以前肖衍虽然因为性格的关系不爱说话, 但是她从来没觉得对方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对, 就是威胁。   方才回屋的瞬间,小果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情紧张是为何。   今天的肖衍比以往健谈,虽然两人聊的也都是彼此熟悉的事情,但是她就是莫名其妙总是感觉有种压迫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一种威胁。   可既然他并没有恋爱,那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健谈呢?   小果十分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她用力将脑袋一甩, 然后换好衣服冲进了浴室,准备先好好洗个澡然后再加油赶紧看书。   马上就要期末大考了,她可不能拖后腿。   只是就在她洗完澡开始认真看书的时候,却不知道隔壁的肖衍却是正在进行一场诡异的对话。   他安静坐在茶几前,皱眉看着桌面玻璃反光中的自己,沉默良久,突然开口道:“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哈,可是不可否认,你自己也是愿意这样的,不是么?”   否则他早就可以出来制止自己了,所以这说明他的内心其实是很愿意跟小果多多沟通交流的。   被人一语道破心事,肖衍一顿,久久不语。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道:“行了,还有两天我就要走了,你记得照顾好她。记住,在渝大的时期很关键,这已经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你一定不能再出错。”   肖衍眼神一凝,动了动手指:“嗯。”   然后屋子便安静了下去。   他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身体的温度再次缓缓升高,于是起身吞了一片从校医那开的退烧药免得烧坏脑子,然后便打开卧室门。   当位于墙面上的屏幕映入眼帘时,上面露出的画面赫然是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孩,正戴着呼吸面罩双目紧闭着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   小果最近总是睡得不是很安稳,频频会梦到之前那间病房,以及上面躺着女孩儿。   每次的梦都很短暂,但是她能看出对方身体日渐虚弱,时日显然已经无多了。   这个梦,再加上她之前幼时穿越的经历,不由越发让她确定了这个女孩儿是在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向她托梦求救。   为此她还特意打电话回家,试图跟妈妈说明情况,想叫她查查哪家医院里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个病危将死的人。   桑芷薇因为她空间的关系,顿时觉得此事有异。不仅自己亲自去自己挂职的中医院查看,还拜托了自己的同行朋友在京市的各大医院打探情况。   只是可惜她们找遍了京市所有有条件上呼吸机的医院,还是没能找到这个女孩儿是谁。大家又不可能全华国甚至全世界的一家家医院挨个找,于是这件事便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好在小果在期末大考结束之后,便不再做这个梦,一家人便将此事暂时搁置下来。   期末考试之后便是寒假。   小果跟肖衍两人家同在京市,两人自然而然便约了同路。   来时她坐的专机,因此回去的时候便跟肖衍订了软卧,准备好好欣赏下路上的风光。   这年代坐软卧车厢的人不多,两人所在的车厢除了她跟肖衍就没有其他人了。   小果最近也不知道是睡眠不好还是怎么,白天总是感觉疲乏得很,因此上车就忍不住躺下了。   原本她只是打算小睡一会儿,结果没想到这一睡,就是小半天时间没有了。   等她醒来,车厢里就剩下她一个人,肖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座位上空空如也。   她睡了一上午感觉有些口渴,便翻出水杯出去准备接点水,结果在经过一处车厢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   “桑同学!”   小果讶然回头,只见之前在图书馆有过一面之缘的朱衡一脸惊喜地看着她:“你也坐这趟车回家吗?”   小果一顿:“嗯,你也是这趟车吗?好巧。”   “嘿嘿,是的。”   朱衡摸摸脑袋笑得一脸开心,道:“之前我还在言国老乡群里找同行,结果也没找到,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你。”   言国?   小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校园网上那个聊天的小软件。   “家在京市的学生应该有不少,只是期末可能大家都没空去关注这个吧。”   “嗯嗯。”   朱衡点头如捣蒜:“是是,以前我在群里发消息,很快就有人回了,最近就很少人回。”   小果注意到他说的群,心里一时不由感慨:果然玩的东西开发起来就很快,这么快就已经有群这样的东西存在了,这是不是说明以后距离一对一的私聊也不远了?   想到现在网络还未曾彻底普及,小果脸上不由多了一丝期待:“咱们学校这个言国小程序可以在英特网上用吗?我说的不仅仅是学校的局域网。”   一听这话,朱衡顿时来了兴趣:“可以的,我们小组现在正在设法加强它的安全性以及通讯稳定性,如果搞定这两个问题以后在外网上用这个不成问题。”   “原来这个言国小程序竟然是你们开发的吗?”   听到这话,小果的语气里不由多了一丝惊讶,下意识又看了对方一眼。   似是被这眼鼓励,朱衡的话头顿时多了起来,滔滔不绝又道:“对,虽然不是我一个人,但是我们小组绝对是言国的创始人了!”   果然一说起专业,即使再普通的人也会发光。   小果看着他不由自主上扬的嘴角,以及发亮的眼神,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正说着,朱衡突然又想起一事――   “啊,对了,”   朱衡一脸疑惑道:“桑同学你是不是换手机了?”   小果一愣:“没有啊。”   “怎么会?”   朱衡摸摸头,奇怪地道:“上次我不是说帮你们宿舍搞上网票嘛?然后那周好不容易弄到之后给你打电话,却是一个陌生的男生接的,他说我打错了,后来再打,我就打不通了。”   小果:“……”   “我手机一直是我自己拿着的,是不是你打错了?”   “不可能!”朱衡一口回绝:“你的号码是不是134****9204?我记得非常清楚,绝对不可能打错!”   小果一听,这号码果然是对的,只是为什么会是陌生男生接的呢?   她的脑袋有点懵。   这时朱衡又掏出手机准备再打一次试试,小果脑袋里灵光倏地一闪,猛地想起一事来。   “啊,大概我手机前段时间出了问题,一直没去修的原因吧。”   她制止了对方再打一次的举动,然后道:“对了,上次还忘了跟你说,以后的上网票不用你帮忙搞了,我有个朋友帮我弄到了一个维修卡,可以无限次上网的。”   朱衡张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那边小果已经掏出钱包:“第一次的上网票钱多少?也不知道小玲给你了没,我后来也一直没遇见你。”   朱衡的思路被打断,慌忙摇手:“啊,她已经给了,只是后来……”   看他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小果忙道:“对了,你之前说的言国,以后有没有可能可以装在手机上用吗?”借此岔开了话题。   一听这话,朱衡果然忘了刚才的插曲,神情一愣之后便是忍不住眉飞色舞:“啊,桑同学你这主意真是绝妙!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哈哈,桑同学你真是太聪明了!不行我们得好好聊聊……”   “啊,对了,桑同学你吃饭没有?”朱衡热情万分地掏出一个小包裹递到她面前:“这是我临走时特意从食堂打包的肉包跟夹馍,你要不跟我一起吃点,边吃边聊?”   眼瞅着他又要开始新的一轮滔滔不绝,小果不由暗暗叫苦,她实在不想再聊下去了。   正当此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语音:“果儿,我打了你最爱的清蒸鲈鱼盒饭。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正在聊天的二人齐齐回头,却见肖衍一身闲适的灰色外套,手上拎着一只精美的食盒,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果。   他拎着食盒缓缓朝两人走来,语音清冷却又莫名让人感觉到一丝宠溺:“怎么自己出来打水了?刚才看你睡得香,就没吵你,这是我临走时特意在渝香楼打包的吃的,全都是你爱吃的,走吧。”   小果一听,顿时笑弯了眼:“真的吗?你什么时候搞的?我怎么不知道?”   渝香楼三字一入耳,朱衡顿时感觉自己手里的小包裹有点烫手。   要知道渝香楼可是渝市最有名的餐饮公司,号称是渝市御膳房。那里的吃食味道绝美,每年慕名而来想要一尝美食的人络绎不绝,因此他们很早就已经拒绝打包,只供应堂食,并且还要预约。   没想到肖衍竟然能从那里打包到一整食盒的吃的。   朱衡表情有些讪讪地看了眼那只食盒上面烫金的“渝香楼”仨字儿:“呃,那里的东西的确好吃,不过这凉了怕是也不好吧?”   直到他开口,肖衍才一副才注意到他的样子顿了下,将目光稍稍移了移:“啊,你在跟朋友聊天?”   小果忙着低头查看食盒里都有些什么吃的,闻言头也没抬:“啊,对,说起来他也是你们计算机系的,你不认识他吗?之前我们宿舍第一次上网就是找他买的网票呢。”   注意到她说的是买网票,而不是其它,肖衍的唇角微不可闻地向上翘了翘:“哦。”   清清冷冷的一个单音节,却是瞬间让朱衡仅存的良好感觉给击得粉碎,他讷讷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   正当这时他又听到小果惊讶喊了声:“怎么还是热的?”   肖衍神色不动:“嗯,帮了列车长一点小忙,他答应我可以用下车上的厨具,简单热了热,快回去吃东西吧。”   “啊,对了,”肖衍说到这里语音顿了下,将目光投向他手上捏着的小袋子:“这位同学……你带的吃的够么?如果不够,可以一起来。”   朱衡:“……”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肖衍这话里话外满满的全是炫耀。但是等他去看,对方的神情又是淡的一匹,仿佛这些话根本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似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有点堵。   之前有次路过农学院的军训场地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的小果。自那以后,他就再也忘不了那个皮肤白皙,目光娇俏的女孩子。   因此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她宿舍的事情,可惜后来他好不容易跟陈小玲搭上线,只来得及送了一回网票,结果对方还十分坚决地还了钱给他。   啊不对,还有个手机号码。   眼看着小果冲他挥了挥手,正要转身离开,他慌忙摸出手机:“桑同学,我的号码是135***,等你手机修好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肖衍脚步一顿,回头深深地盯了他一眼。他这一眼极深,带着某种冷冷的探究的情绪,顿时刺得朱衡的目光一缩,话音也不由自主低了下来:“啊,呃,那个……”   然而还不等他吱唔完,那边小果的声音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视:“肖衍,你知道学校那个小程序言国吗?”   肖衍目光一动,脸上清冷的神色瞬间如雪遇骄阳纷纷融去:“嗯……我知道。”   说起来,那个程序最开始的原型,还是他写的呢。   前面两人头碰头,肩并肩并排走在一起,边聊边走。   而他身后的朱衡,在听到“肖衍”这个名字之后更是神情一愣,瞬间失去所有表情,久久不能回神…… 第114章 生气   两人回到车厢后, 肖衍也不说话,只神情淡淡地将所有的吃的摆了出来,说了句:“开吃吧。”   然后就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 就安静坐到一旁――   明显一副我不高兴, 但是我就是不说的模样。   他小时候性格孤僻, 每次跟人生气都是这样。   小果:“……”   好多年没见肖衍这样耍小脾气了,她不由感觉有点好笑,因此就没第一时间开口。   那头肖衍看她不理自己, 心里不由更是发堵,脸上的神情又冷一分,直接抓起筷子就开吃,一副不想等她的模样。   只是他一边犯着别扭, 一边又下意识把小果爱吃的菜往她这边推。   小果险些笑出声来。   她顿了下,也不生气,慢悠悠坐下来把饭盛好, 然后把手机往外一放,突然道:“你把朱衡在我手机上给拉黑了?”   此言一出,车厢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呛声。   “咳咳!”   肖衍被嘴里一口米饭呛得死去活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更是微不可闻地闪过一丝红晕, 若非小果一直盯着他, 差点都发现不了这点。   “咳咳,你,咳,说什么?”   肖衍故做镇定地喝了一口水,又顺手夹了一筷子他最不爱吃的蒜片喂进嘴里,嚼巴嚼巴就咽了下去。   小果:“……”   她无语地看着破绽百出的某人,却是不肯放过他:“我说, 你是不是把朱衡的号码给我拉黑了?”   刚才朱衡跟她说曾经找过她,对方说是打错了,之后更是打不通她的号码了。但朱衡报出来她的号码没错,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手机被人做了手脚。   如果她没记错,上回她们宿舍庆典日在他家看电影的时候她好像叫他帮忙接过一个电话。   所以必定是这家伙偷偷把对方的号码给拉黑了。   肖衍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筷子,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但是藏在鞋子里的脚趾却是紧紧抓地,恨不得把这车厢给抠出个洞来。   怎么就被她给抓包了呢?   肖衍不无懊恼地想――他当时不应该直接拉黑的,应该给他植入个小程序,让这号码被转接到别的地方的。   这样就不会露馅了。   他还在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那头小果已经再次开口:“你为什么不喜欢朱衡?你不喜欢他不想让他跟我来往可以直接跟我说,以后不要再随便乱动我的手机了,知道了么?”   肖衍一愣,下意识抬头反问一句:“你不生气么?”   却不知他这一句,无疑就是承认了自己的做法。   小果被他这傻愣愣的模样逗笑,忍不住用筷子敲了他的一记,然后坏心眼地又夹了一片大蒜到他碗里:“快吃吧,我生气又能怎么样?反正你已经把人拉黑了。”   虽然肖衍私自代她拉黑人的做法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但也没有到让她生气的地步。不过不生气归不生气,该有的惩罚还是要有的,免得以后他会养成不好的习惯。   于是她便动手地将盘子里所有的蒜、辣椒、葱等他不爱吃的香料全都挑进他碗里:“全部吃掉,作为你擅自动我手机的惩罚。”   肖衍:“!”   他看着满碗红红绿绿的香料欲哭无泪,但是转眼正好撞进小果促狭的笑眼,他便什么都忘了,乖乖地抱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小果是吃得心满意足,抚着肚子直打饱嗝;肖衍却是吃得面如菜色,连连喝水。   他不能吃辣,平常就连大蒜的辣度都受不了,今天却被小果堆了一碗朝天椒,差点没给他当场辣走。   偏小果还坏心眼地不让他喝水。   是以一顿饭吃下来,肖衍不亚于受了一顿酷刑。好在最后他的舌头被辣得麻木,这才让他终于几口扒完了碗中菜。   饭毕。   小果帮着把桌上的剩菜剩饭收进食盒,然后半靠在床上斜了肖衍一眼,后者被辣得不行,正在仰头大口灌水。   许是喝得太急,一滴水不小心自唇角漏了下来,然后顺着下巴缓缓流下来,划过形状好看的喉结,然后堪堪停在了上面……   水珠晶莹剔透,颤巍巍地停在那里,反射着窗外的阳光,莫名显得有些耀眼。再往上,是他一片浓密睫羽,正随着主人动作微微颤动着,在脸上打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这场景,莫名显得有些旖旎。   “咕……”   小果的心蓦地漏跳一拍,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她顿时暗窘,不过好在肖衍正专心喝水,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肖衍似乎特别渴,这一杯水喝了好久好久,那滴水便随着他的吞咽一直颤啊颤的,直颤得小果眼都不知道朝哪放了,最后才倏地一下跌落,然后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小果眼神飘忽,直到那滴水珠彻底消失不见,才终于松一口气,抬眼看向肖衍。   肖衍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被辣过的红晕,而向来略显单薄的唇也因为吃了过多的辣椒而染上一丝艳色,再加上刚刚喝过水的原因,更是显得唇色饱满,泛着诱人的光晕,让人忍不住想去咬上一口。   偏偏此时,唇的主人还毫无自觉地伸舌在唇角一沾,舔去了上面残余的一点水渍……   小果:“!”   她的目光顿时如触电般一闪,迅速将头扭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啊,刚才过去的一片湖好好看!”   她正在为自己竟然对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心生不良念头而懊恼,却没注意到肖衍眼底一闪而过的一丝笑意。   他看着动作慌乱的小果,心里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你很喜欢言国?”   片刻后,小果听到肖衍如是问。   小果一愣回头,却见肖衍一如往常,姿态清冷地坐在那里,手里习惯性地抱着一本笔记本在写写画画。   “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   小果顿了下,想起前世的某鹅,脸上露出一丝缅怀:“就是感觉它以后应用应该会挺广的,很好。”   肖衍笔尖一顿,侧了侧头:“怎么说?”   “呃,”没想到他竟然会接着往下问,小果一时卡住,顿了下才道:“你看现在的网络,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发达,既然现在大家可以在网上发布消息让大家看到,那么以后肯定也能让人看到即时的网络通讯……而言国现在虽然只能在局域网里应用,但是以后肯定能在外网上用……”   她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地乱说了一阵。   说到底,她其实对网络的来历以及发展史并不是很清楚,若不是她哥是华科院计算机系的翘楚,就连这点知识她都是不知道的。   好在肖衍也不是真的要听她的答案,随着她乱说了一通之后便道:“如果你喜欢言国,我可以试着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它改良一下,放在手机上。”   听到这话,小果又是一愣:“你听到我跟朱衡聊天了?”   “嗯。”肖衍神情淡淡,顿了下,继而道:“其实言国最初的原始代码是我写出来的。”   只是后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就把这事给搁置了。却没想到小组其他人在完善了一些bug之后,会把它直接发布在校园网上。而更加令他没想到的是,当时他随手写的一条备注“YG”――会被他们直接翻译成“言国”,并将此作为了小程序的名字。   “这是你写出来的?!”   小果惊了一下,片刻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肖衍跟她哥一样,都是天才。   所以天才不管做什么事出来,都是正常的。   许是被她理所当然的神情取悦,肖衍彻底停下笔,含笑看她:“怎么样?要不要弄?”   原本他以为小果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哪知她想了下,却是突然摇头,道:“算了吧,你如果自己不想弄,就不要弄了。”   肖衍一下呆住:“为什么?”   “朱衡说他是言国小程序组的成员,而你说这小程序的原始代码是你写的,结果你们俩却是谁也不认识谁,而他看着也不像是会撒谎的人。”小果掰着手指,一字一句道:“所以如果他没撒谎,那就是你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才会把这个事情撇开,甚至急匆匆的连交接都没来得及给后面的人做……”   说到此,小果的神情现出一丝担忧,定定地看着肖衍:“所以,你要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可以不用管这个。”   再联系肖衍休学这么多年,连华清的免试入学都拒绝了现在却突然主动进入渝大学习。再加上之前他某些奇奇怪怪的表现――   小果心里的担忧更盛一层,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肖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了?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忙。”   肖衍万万没想到她只是因为朱衡不认识他就想到了这么多,一时也是怔住。   只是那些藏在他心中的事,千头万絮牵扯太多。他虽不怕跟小果分享,却是害怕她会因此不再信任他甚至拒他于千里之外……   于是他踌躇良久,最终还是一笑:“没有,”然后又加了一句:“不过还是要恭喜你终于学会思考了,虽然方向不对。”   小果被他突如其来的调侃气得大叫,因此就忽略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一丝焦虑。 第115章 痛点   这个年代的火车速度慢, 从渝市到京市坐火车需要将近两天一夜的时间。   一路上的风光很是秀丽,倒是满足了小果的愿望。   朱衡不是京市人,中途下车之前还特意来找小果告别。不过这次他的主要目标就不是小果了, 而是一旁的肖衍。   看得出他很崇拜肖衍, 言语间满是对他的推崇。   朱衡很会说话, 原本肖衍看到他还有点不高兴,但是到最后他下车的时候,肖衍已经答应他等再次开学, 会去言国代码小组帮忙看看进度。   看到两人相谈甚欢,小果很是欣慰――她一直觉得肖衍有点过于内向了,朋友太少,所以她很乐意看到他能跟同龄人交上朋友。   如果单纯从这一点上来看, 小果对肖衍的态度就有点像长辈了。   *   等到第二天下午,天色将晚的时候,火车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两边的景色也从美丽的山川湖泊转成了城市的灯火通明。   小果扒在车窗边沿,目光着迷地看着道路两旁的路灯,心里一时间温馨充实无比。   她眼底映照着昏黄的光晕,肖衍在旁默默看着她眼底流转的光芒, 心里一动:“小果。”   正好此时小果回身, 一脸兴奋地冲他道:“肖衍,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上世她是孤儿,走到哪里都像是一片无根的落叶随风飘荡。风起而动,风歇而止,漫无目的……   直到最后她终于买了一个小窝,这才稍稍对那个世界有了点归属感。   只是这点归属感也没存在太长时间,她就因为意外穿越来了这个世界。   也幸好穿了过来。   她笑眯眯地一侧头:否则, 她也不会过得像现在这么幸福。   肖衍被她的笑颜晃得头脑一晕,一句话冲口而出:“小果,我也想做你的家人!”   小果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大咧咧地一点头:“我们本来就是家人啊!”   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兄妹,胜似兄妹。   哪知肖衍听了这话,却是眼神倏地一暗,突然欺身靠了过来:“不是那种家人。”   他目光紧紧锁着小果明亮的双眼,探究着她眼底的神色,嗓音暗哑:“不是兄妹,是……”   正当此时――   “滴――”   伴着一声嘹亮悠长的火车汽笛声,火车进站了。   尖啸的汽笛声淹没了他接下来的话,也戳破了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小果于这喧嚣的杂音中回头:“不是什么?”   刚才声音太响,以至她一点也没听清肖衍在说什么,只是感觉他的表情有些奇怪,让她感觉有点心跳加速。   于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这一点不正常,她便再次加大了声音:“不是什么?火车到站了,我好像看到了我哥,他竟然在站内等我!”   肖衍:“……”   他不知道她的茫然有几分是装的,抑或是没装。但是不管如何,当那股劲儿卸去,他再也没有方才的勇气能说出那番话了。   于是他捏捏自己发黏发腻的掌心,借着去取行李掩饰自己的紧张:“你坐着,我来取东西。”   *   少顷,待火车彻底停好,两人也跟着人流一起下了车。   秦宇轩果然在外面等着,他不仅自己在等,旁边秦思昂跟夏老军长也都在,大家齐齐守在门边,尤其夏老爷子还一身军装,顿时搞得跟同车厢其他人还以为这节车厢出了什么问题,才惹得这么多人整整齐齐地守在外面。   小果被大家的阵仗搞得有些无语,她笑眯眯地下了车,挨个喊了声,手上唯一拿着的一只水杯就被秦思昂抢先接了过去。   “果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奶奶跟妈妈在家已经做好了饭等你,我们没什么事,就出来接你来了。”   夏老爷子没抢到水杯,顿觉不高兴:“哼,要不是我,有些人还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呢。”   老人家向来跟秦思昂不对付,是以这会儿赶紧给他上眼药。   小果早就习惯了两人的相处方式,对此充耳不闻,只笑眯眯地喊了声:“爷爷好!”   这一声“爷爷”顿时惹得刚才还因为自己没抢到水杯而脸带不爽的老爷子笑眯了眼。   老人家趁机把小果扯到一边,拉着她开始小声嘀咕:“你这回回来正好,帮着我劝劝你奶奶呗,她老是不答应我的求婚,真是急死我了。”   这眼瞅着两人黄土都埋半截了,可是夏奶奶始终不肯答应他跟他领证,这不由让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老军长十分的忐忑不安,总担心她哪天一个看他不爽,就自己跑了。   小果被老爷子脸上委屈的表情逗笑,忍不住发出“噗”地一声,顿时惹来老爷子更加幽怨的一眼:“果儿你咋也这样呢?”   老人家幽怨不已,简直令人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小果连忙端正了脸色:“啊,抱歉,我这不看到你们太高兴了嘛,回去我就帮你问问我奶。”   其实她不是很想卷入老人家之间的这些事情。   之前她也曾问过奶奶为什么不肯同意夏爷爷的求婚,奶奶给她的答复是她已经老了,不想再搞那些有的没的花头,还说只要能彼此踏踏实实过完最后的日子就行。   其实她能理解奶奶的心情,她一生经历坎坷,早就对那一纸证明看得淡了,觉得人对就行。   但是夏军长不行啊,他追求了奶奶一辈子,就想用那一纸证书将人牢牢栓在身边。   是以两人总是因为这个发生争吵,而且近些年更是因为老军长身体状况的每况愈下而越演越烈。   那头小果被老军霸着调解个人情绪。   这边秦宇轩已经跟肖衍聊起了天。   “你怎么突然到渝大上学了?”秦宇轩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个儿时的好友:“还谁都不说,我都是最后听果儿说跟你一起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的。”   肖衍不语,深深看了前方乖巧依偎在爸爸跟爷爷臂弯的身影一眼:“嗯。”   “嗯是什么意思?”   秦宇轩拢眉,看着半年未见,肖衍那愈显苍白的面色:“还有你怎么现在看着这么虚了?平时也注意加强下锻炼吧。”   说着,他忍不住伸手,在后者肩上轻轻捶了下。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肖衍不仅纹丝未动不说,肩膀上传来的反震力还震得他的拳头隐隐一痛。   “嚯!”   秦宇轩眉眼微瞠,忍不住斜了肖衍一眼:“没看出来,还行,不错。”   却没注意到在另一边他看不到的阴影里,肖衍微微呲牙,发出一道轻微的“嘶”声。   秦宇轩收回手,本想继续之前的话题,结果却被肖衍突然打断:“你们最近如果有空的话带小果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秦宇轩:“?”   “什么意思?”   肖衍:“她好像总是很疲乏,我们一起坐火车回来这两天,她几乎一直在睡觉。”   秦宇轩一听,顿时忘了再去追问肖衍为什么突然跑去渝大上学的事,快步追上妹妹:“果儿,听说你最近老是爱犯困?怎么还在做那个梦吗?”   身后的肖衍在听到他说梦的时候,脸色一变,呼吸当即停顿了几秒。   小果歪头想想:“梦倒是没再做了,只是犯困确实是爱犯困,不过不影响生活。”   她自己本身并不是毫无常识的人,最近的困意虽然确实有些多,但的确不大影响生活,所以她才一直没当回事。   但是她这么想,并不代表身边的人都会这么想。   秦宇轩跟秦思昂一听顿时急了,一把拽着小果急匆匆就往外走:“赶紧回去,叫你外公帮你把把脉,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实在不行,明天叫你妈带你去中医院做个系统的体检。”   小果自认自己没事,挣扎着说不用,奈何身边两个男人都认为这不是小事。   于是乎,最后她挣扎无果,被两人强硬地塞进汽车后座,然后油门一踩,“轰”地一声冲了出去。   余下原地一个夏老军长跟肖衍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小果率先想起肖衍,在车上给他拨了个电话过来:“肖衍,我的行李还在你那,明天我过去找你取,今天就算了。”   肖衍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握着电话,轻轻地“嗯”了声。   就在他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对面的秦思昂已经急不可耐地在喊:“果儿快别打电话了,我手机没电了,让我给你妈挂个电话!”   然后电话就被人抢去直接挂断。   肖衍:“……”   他怔怔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一旁的夏军长虚眼瞧着这一幕,冷不丁突然来了一句:“你喜欢那丫头吧?”   肖衍:“!”   心事乍然被人点破,对方还是小果的长辈,他的脸瞬间就红了,就连手里的手机都被吓得差点扔了出去。   “哈哈哈!”   哪知看到他这心虚不已的模样,老军长却是突然大笑起来:“你这样可不行,追姑娘得大胆一点,更何况小果儿还是她全家人的心头宝,你要是畏畏缩缩的,可追不到手。”   老军长戎马一生,说话向来直接,短短几句话顿时说得肖衍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若不是打小性格使然,只怕这会儿早就落荒而逃了。   夏军长伸手,感慨连连地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眼光不错,跟我一样!有前途!老子看好你!”   肖衍:“呃……”   他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句:“跟您一样那不得到老了都没法结婚?!”   “哈哈……嘎?”   猛地被人戳中痛处,老军长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双眼怒视于他。   “而且还有一点,”肖衍顿了顿,继续道:“您不能跟我自称老子,差辈儿了。”   老军长:“…………” 第116章 胡说八道   因为肖衍突然的一句话, 小果回家的第二天就被大家抓去医院进行体检。   全家人都非常紧张她的身体,不过好在检查结果是好的。只除了脑部CT,上面有处可疑的阴影。   后续又等她做了些别的检查之后, 医生表示这点阴影基本是正常的。   小果体检的时候肖衍也来了, 他借口送行李, 早早就赶到医院在等她。   看到这幕,秦思昂的眼神微不可闻的变了下,但是他转头看看笑得一脸坦荡的女儿, 便又按下心思,什么也没说。   只是心思按下归按下,之后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肖衍的行为所吸引,越吸引, 他便越觉得可疑。   最后终于忍不住把桑芷薇拉到一边:“阿薇,你说,下学期要不要我把工作挪挪?”   桑芷薇刚同体检科主任通完电话, 闻言不由一愣:“挪工作?为啥?往哪挪?”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秦思昂顿时卡壳。   他吭哧半天,终是憋出一句:“我想调去渝市,多陪陪小果。”   桑芷薇:“……”   她不可思议地瞅了丈夫一眼:“喂,你说你这么多年从军是白从了吧?你这咋老了老了还黏住孩子不放手了呢?”   秦思昂被桑芷薇说得老脸一红, 顿时自觉有点不像样。   但是他看着小果那张尚显稚嫩的小脸,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继续道:“可是你不觉得果儿她现在才不到十七岁,就一个人离家去外地很不安全吗?”   桑芷薇白他一眼:“那你还十六岁就从军了呢?怎么没觉得不安全?”   秦思昂嘴硬:“那我是男人,那能一样么?”   桑芷薇:“那我不也是十七岁就参加工作,然后十八岁就嫁了你,咋就没人觉得不安全了呢?”   秦思昂:“……”   他鼓着眼睛气乎乎地瞪着妻子:“你这是后妈心态!果儿她是你亲女儿,你得照顾她!你怎么就……”   说着他又道:“再说了,你十八岁嫁我, 那不还有我照顾你么?怎么就不安全了?”   桑芷薇“哦”了一声,道:“孩子大了,当父母的就不能太干涉孩子了。不过你要实在不放心,到时我跟小果聊聊,叫她实在不行,如果在学校有合适的男孩子,就谈一个男朋友,只要保护好自己,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啥?!”   秦思昂眼睛倏地瞪大,声音瞬间提高八度:“你!你怎么能让她早恋?!”   此时的他十分难以置信,颇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你还是不是果儿的亲妈了?怎么能这样?!”   桑芷薇:“……”   她无语地看着无故发疯的丈夫,若不是此时秦宇轩已经闻声望过来,她其实是十分想提醒他一个事实的――想当年,他们俩确认恋爱关系的时候,她也不过才上高二,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   所以如果真要论起来,他们才是早恋的那个吧?   秦思昂看懂了妻子未竟的话语,愣在当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那我们那个年代,不是不一样么?”   他们那个年代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周围十七八岁就成家结婚的孩子比比皆是,可现在不一样了,法定结婚年龄女二十,男二十二。   所以他怎么也无法接受小果现在就恋爱。   桑芷薇虚眼瞧着丈夫脸色,正好这时小果已经进入检查室进行下一项检查,门口有秦宇轩跟肖衍两人守着。   她索性一把拽过丈夫来到医院天台,准备跟他好好说道说道,顺便问问他是不是看出什么苗头了,不然为啥突然这么紧张非要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面对妻子的询问,秦思昂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要说他能看出肖衍的心思,无非就是同为男人的那一点直觉。   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就妻子那性格,光凭他说直觉她是不会信的。   于是他索性头一低,来了个闷头不语,反正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调动工作去渝市陪小果。   最后桑芷薇无法,劝又劝不动,只气得头一甩:“那行,你今天不说也可以,反正你的工作你自己看着办。只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孩子大了,如果你干涉太多只会适得其反,让人产生逆反心理。”   这话十分的有道理,也具有威慑力。   顿时吓得秦思昂开口了:“什么逆反?逆反会是什么后果?”   “呵……”   桑芷薇轻飘飘一笑,白他一眼:“逆反是什么后果?你自己不最清楚么?”   想当初金家那位老太太管他多严啊,可最后的结果呢?   当然,那金秀莲也不是什么好鸟不能用来当作比方就是了。   秦思昂果然被吓住。   愣了半晌之后才嗫嚅道:“那,那你说怎么办?”   桑芷薇:“首先你得接受孩子大了,会有自己的感情生活这一事实。其次呢,你不能一味的去制止她,得学会引导。”   “怎么引导?”   被桑芷薇那番话一吓,秦思昂这会儿彻底化身听话乖宝宝,有问必提。   桑芷薇心中忍不住暗笑:“引导呢,分为两种,一种是潜移默化的让她提高自己的欣赏水平,提高她的自我认同感,这样就不会被外面一些不好的男孩子随便一哄就哄跑了。这一点你放心,我一直在做,所以咱们果儿绝对不会是那种能随便被人一哄就走的傻姑娘。”   “老婆英明。”   秦思昂赶紧小拍一记马屁,然后又道:“那还有一种呢?”   “还有一种,”   桑芷薇抱着胳膊,慢悠悠地道:“当然就是亲自把关,但是这个把关,可不是你说的那种追着果儿跑去她学校,盯死每一个想跟她交往的男生,这样容易引起她的反感……”   “那要怎么样呢?”   秦思昂急得不行,赶紧追问。   “最高明的办法就是我们给她从小培养,注意观察看哪家男孩子比较好,比较合适,当家长的要顺其自然的给她创造机会,可不能简单粗暴的上来就说,啊那个孩子不错,你跟他相亲试试吧,那样也会逆反。”   秦思昂被她左一个逆反,右一个逆反的吓得头大,这会儿再不敢吱声,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乖乖地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咋办?”   “咋办?观察,再观察,然后等到有合适的机会了,我们就顺水推舟推上一把。”   桑芷薇如是说道。   “啊?”   秦思昂摸着脑袋,总感觉自己似乎被人带歪了,可是怎么个歪法,他又有点没想明白。   不过还不等他想明白,那头桑芷薇循循善诱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突然这么紧张,是看出啥苗头了么?”   脑袋早被人说得一团浆糊的秦思昂来不及过多的思考,直接冲口而出:“还不是肖家那死小子!我看他这回来咱家,看果儿的眼神哪哪都不对!”   桑芷薇眼神一动,拖出一个微微上扬的音调:“哦?”   秦思昂:“……”   悖怎么就说出去了呢?!   下一瞬,他突然又咂摸出一丝不对味儿来:“诶,不对,老婆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觉得很满意吗?!”   他:“!!!”   这特么!果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   ……   也不知为什么,肖衍总觉得今天小果妈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许的不对劲,总是带着某种令人紧张的审视。   而旁边的小果爸爸,更是一直拿那副横看横不顺眼,竖看竖不顺眼的模样瞪他,搞得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借了他的钱没还,还借的是巨款的那种。   因为两人的异常,肖衍下意识的便离小果更近了些。   如此一来,秦思昂脸色一变,差点没当场跳了起来。   幸好此时小果及时开口才打断了他的动作:“妈妈,我的那个脑部CT还要等别人看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感觉有点饿。”   桑芷薇扭头,重重瞪了眼沉不住气的丈夫,然后才笑眯眯扭头看向女儿:“啊,不用了。刚才我已经让人帮忙把电子档的片子结果发给高主任看了,他觉得没问题。”   其实她自己本身也是脑外科的专家,觉得小果的片子没什么问题。只是所谓的关心则乱,所以她才又联系了同为脑外科专家的高主任确认。   好在对方的意见跟她的一致,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闻言,众人均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秦宇轩主动道:“那就好,小果你想想你要吃啥,不早了,今天就在外面吃吧,我去给家里打电话,叫人把你外公他们接过来。”   只是等所有人都放心之后,肖衍却仍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上前跟秦思昂索要那张CT片子,想要看看。   秦思昂心里不爽,本不想给。   却没想到一旁的桑芷薇突然暗中一把掐在他的腰上:“小衍想看这个啊?你看得懂吗?需要我帮你讲解一下不?”   秦思昂:“……”   那叫一个生气,差点没把眼睛翻到天上去。   肖衍的注意力全在那张片子上面,只觉得今天的秦叔叔动作特别狂放,递片子给他的时候差点把他脸都给划到了。   他小心地接过那张CT片,上面复杂的图案看得他微微有些眼晕。   只是当他看到中间某处稍暗一些的阴影时,他的眼神倏地一凝:“桑姨,这里这点阴影没问题吗?”   桑芷薇探头一看,见他指的正是之前她有点担心的那处阴影:“啊,没问题。并且我还请高主任也一起看了,他也觉得没问题。”   “那外公呢?”   肖衍冲口而出,“我是说桑外公,要不请他帮小果把下脉?确定一下?”   桑芷薇被他紧张的模样搞得笑了起来,同时心里又有点暖:“昨天小果一回家,她外公就帮她看了,一切正常。”   原本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安抚住肖衍,哪知他听了却是眼神一缩,脸色瞬间变了变。   对于他的反应,桑芷薇还以为是他过于关心小果导致的紧张,于是笑着安慰他:“没事,我们一家都是医生呢,果儿身体要是出状况我们肯定第一个发现。”   肖衍目光沉沉,死死盯着片子上那处阴影,最终还是没忍住:“可不可以再照一次?”   “再照也是这结果,没事的。”   桑芷薇被他的模样搞得莫名其妙,解释道:“现在CT已经是最先进的检查手段了,现在依我们的经验来看,它是没问题的。如果想进一步确认这处阴影,就需要开颅,但是这处阴影所处的位置太深了。开颅风险太大,没必要。”   肖衍:“可是……”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说出来无人会信,最终只得无奈闭嘴,小声道:“我还是想你们再确认一下,比方说找找外国的专家……”   听到这话,屋子里所有人顿时齐齐笑了起来:“哈哈,小衍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难道你忘了你桑姨的身份了吗?”   肖衍一愣,这才猛地想起桑芷薇刚于前年被选为国际心脑外科协会的会长来着。   所以如果说她在这个领域上认第二,只怕这个世界上有就再没人敢认第一。   他怔在原地,脸上神色攸忽变幻,内心似是在做着什么极大的纠结与挑战。   小果心里重重一跳,突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肖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似是被她的声音吓到,肖衍脸上肌肉重重一跳,片刻之后慌忙摇头:“啊,没有,就是感觉你这里是不是要再确认一下子。”   见他再次否认,小果心里一叹,没再逼他,只是爽朗笑道:“没事,妈妈都说了没事,我肯定没事,你不要瞎紧张。”   肖衍:“嗯。”   不过他看起来的确有心事,最后连饭都没跟大家一起吃就找了个借口提前匆匆走了。   等他走后,桑芷薇想着肖衍刚才那紧张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把小果往身边一带,促狭笑道:“小果,妈妈问你个事。”   小果:“啥?”   桑芷薇:“你跟小衍走到哪个程度了?”   小果一懵:什么哪个程度?!   然后等她抬头,终于看清妈妈表情的时候,她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爆红:“妈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她妈怎么也跟陈小玲一样胡说八道! 第117章 棉花糖   小果懵懵地看着四周, 耳边“滴滴”作响的仪器提醒她又一次来到了梦境。   床上仍是躺着那个瘦得脱了形的女孩儿,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房间中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形看着很熟悉。   “哥?”   小果脑袋发懵, 愣愣地喊了声。   但是对方显然听不到她的声音, 不仅没有回头不说,反而还倾下身,按住另一个人:“肖衍, 你不可以这样做!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肖衍?   死?   小果心里越发茫然,想要上前,但是脚步却被焊在原地丝毫不能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她哥按着的人回头,果然是肖衍。   不过这个肖衍长得还有些许不一样,模样跟她认识的肖衍只有七八分相似, 身形也比后者壮实,难怪她一开始压根没认出来对方。   她想说话,但是嗓子却仿佛塞了团棉花,压根开不了口。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肖衍同她擦身而过, 经过的瞬间他突然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救活她, 小时候若是没有她,我只怕早就死了。宇轩,相信我,即便我跟她都在这个世界死了,我们也还是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遇的,你已经见证过了,不是吗?”   说这话时,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虚空某处,同梦中的小果对视上。   小果一愣――   他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紧接着,她就看到对方冲自己露出一个笑颜,嘴唇微动,无声说了句:等我,我会救你的。   小果:“???   他能看见自己?!   她心里一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翻身从床上坐起。   原本安静躺在她床边的棉花糖也被惊醒,甩甩尾巴,自喉咙里发出“咪呜”一声,缓缓抬头,静静地盯着她。   “棉花糖!”   小果拍拍床沿,示意它上来陪陪自己。   但是棉花糖已经很老了,它慢腾腾起身,顺着大家特意留给它的台阶爬上床,然后乖巧卧在小主人身边:“喵?”怎么啦?   年纪越大,它现在越能感知到某些神秘的东西。   它忍不住伸出脑袋在小果额头碰了又碰,一直瓮动着鼻翼轻嗅。然后嘴里发出几声不安的咕噜声:“喵喵喵~”   “你怎么啦?”   感觉到它在自己怀里不安的扭动,小果忍不住搂起它,盯着它的眼睛轻问。   “喵~”   棉花糖又叫了声,探出前爪不安地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哈哈,痒。”   小果偏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猫亲昵的表现终于让她忘了刚才那个令她不安的梦境,起身去给棉花糖开了一根猫条放在它的面前。   然而此刻棉花糖并不想吃东西,它只是安静地躺在床边,那双琥珀色的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主人,心头突然生出了一丝明悟。   但可惜的是它不是人,并不会说话。   因此有些事情,即使它明白了,也无法说出来。   于是它只能拿它那双跟年轻时候相比更显温和的双眼安静地盯着小主人:“喵~”没事哒!   叫完这声,棉花糖便开始觉得疲惫,于是它低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自喉间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又开始睡觉。   小果略显担忧地看着这幕,忍不住上前想要把它弄醒,但是棉花糖实在太老了,也太累了。   刚才爬床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它的力气。   因此这会儿不论小果如何逗弄它,它也都只是好脾气地将脑袋偏偏,然后埋头继续呼呼大睡。   这时。   “小果。”   桑芷薇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到她正趴在床上逗猫,她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你醒了?”   她笑着走过来,然后伸手抚了下棉花糖的脑袋,后者的耳朵随着她的动作弹了弹,还是没有睁眼。   “唉,它已经老了。”   桑芷薇收回手,同时也制止了小果继续逗弄猫猫的举动:“算下来,它跟了我们也有十来年了吧?”   小果:“是啊,当时捡到它的时候它才这么大点儿。”   她伸出手在胸前比划着,“可是别人说猫咪不是最长可以活将近二十年么?”   “对。”桑芷薇点头,“可是我们捡到它的时候也不知道它有几岁了啊,那时候它自己营养不良,虽然长得小小只,但是实际年龄应该已经不是小奶猫了。”   再加上这十多年,大约它的寿命也快到了。   闻言,小果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伤感的情绪:“可是我不想它离开我们。”   桑芷薇是医生,对于生死自然比常人能看得豁达一点,闻言顿时安慰道:“它这不还活着吗?想那么多干什么?”   话毕,她不想女儿一直在这伤感的话题上打转,于是便扯开话题:“对了,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本来还以为你没起的。”   小果一顿,再次想起方才那个匪夷所思的梦来。   “那个,”   她张张嘴,茫然道:“我又梦到之前那个女孩儿了。”   “哦?”   桑芷薇动作一顿,“说来听听。”   “可是,我感觉她可能是我?”小果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道:“可是怎么会呢?”   她自己遇到穿越,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了,又怎么会再遇到疑似预知未来的事情?   可是想想当初的肖衍,她又觉得事情似乎又不是不可能。   毕竟当初她爸几次遇险,都是会被肖衍提前梦到然后画下来。   只是她梦到的真的是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么?   小果拧着眉,心里满是疑虑,最终决定还是先跟肖衍聊聊再说。   于是她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将这个话题岔开,第二天就找了时间,单独跑出去找肖衍去了。   结果等她到了肖衍家,这才发现他竟然走了。他在门上给她别了一封信,信上说他临时有事,需要外出一段时间,归期不定。   那个梦,以及肖衍的突然离开,给小果的心头蒙上了一丝阴影。   她忍不住开始一遍遍回想体检时肖衍的反应,待想到他看到自己的脑部CT时的紧张神情时,她心里一动,忍不住跑去重新将那张CT片子拿出来仔细端详。   上面的图像边缘清晰可见,唯有中央一处隐约模糊的阴影惹人怀疑。   不过这点阴影并不严重,很像是机器偶然的抖动造成的颤影。   她拧着眉,回想肖衍当时想叫她再多去几家医院检查的话,最终还是决定采纳他的意见,再去别的医院检查一番。   由于京市比较大的医院里大多都有认识她妈的熟人,于是她便选了京郊一家比较小的医院,免得被她妈知道了担心。   不过这家医院虽小,却也是专业的脑科专家医院,是以她才会来这里。   很快,她便做好检查拿到片子。   这里的医院较少,做检查以及看片子的医生都是同一人。医生将片子挂在墙上的看片机上,然后道:“你的片子拍得很好,结果显示你非常健康。”   小果松了一口气:“啊,谢谢。”   医生还在端详着眼前的片子,随口问了句:“对了,你平时有没有别的什么不舒服呢?怎么会突然想要拍脑部CT?”   小果:“呃,没有,就是想检……”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突然触及片子中央某处地方――那里有一片隐隐约约的阴影,看着非常像是仪器偶然的抖动所造成的。   她的瞳孔不由自主地一缩,声音也沉了下来:“……查一下。”   ……   转眼,时间一晃便是两周过去。   这两周小果每天早出晚归,瞒着家人跑遍了京市大大小小的医院,拍了无数的脑部CT片子。   然而拍的越多,她的心便越沉。偏偏这时肖衍还一直没有消息,打电话关机,人也一直没回来。   临近年关,天气越来越冷了。   这天,小果照例又起了个大早,趁着家里人都还没起床的时候溜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她注意到屋角的棉花糖似乎又瘦了,前些天看着它还是蓬松饱满的一团,今天就感觉它像个炸起来的海胆,浑身的毛毛杂乱干枯地支棱着,呼吸的动静也极为微弱,几近于无。   她的脚步一顿,转身去开了一罐它最爱的罐头放在它的面前。   然而棉花糖却只是鼻尖耸了耸,连眼睛都没睁开看一下。   小果叹了一口气,本想手动帮它喂一点,但是抬腕一看手表,她跟医生约的时间快到了。   于是她便伸手一摸棉花糖的猫头,轻声道:“在家等着我,下午回来再给你换别的好吃的。”   棉花糖:“喵~”轻轻叫了声,似是在回应。   听到这一声,小果心里终于松一口气,径直起身,匆匆出门而去……   一出门,她就被刺骨的寒风激得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抄紧了身上的大衣。   京市的冬天总是很冷,这几天更是冷得吓人。   原本高远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透着一股风雪欲来的感觉。   小果下意识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然后伸手在街边拦了一辆的士,然后坐上车子呼啸而去。   临近年关,她想尽快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因此今天就一口气约了三家医院。   等到三家结果都出来,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果站在街边,看着手里十来张大大小小的片子,轻轻呼出一口寒气――   这些片子由于测试仪器规格不同的原因,有大有小。   但是无一例外,几乎每张片子上都有相同的一片阴影。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   她的眼底透出一股凝重。   如果说一张片子如此,还可以解释为仪器抖动的原因,但是如果所有的片子都是这样,那就不得不引起她的重视了。   再联系肖衍之前的紧张,小果觉得她有必要好好跟家里人聊聊了。   正当她在街边拦车等着回家的时候,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取出一看,是爸爸。   小果赶紧按了接听,然后“喂”了一声。   “小果,你在哪儿?”   秦思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我在外面,马上回来。”小果一愣,想起之前因为做检查她把手机特意关了机,于是便特意回了一句:“刚刚有事关机,怎么了?”   秦思昂:“棉花糖大概是不行了,你快回来。有车吗?没车把位置告诉我,我来接你!”   闻言,小果的心重重一跳,差点没握住手机:“什么?!” 第118章 坦白   朔风乍起, 卷起一地的残叶。   当小果推开家门的那一霎,积蓄了一天的雪终于落了下来。   大团大团雪白晶莹的雪打着旋儿落下来,姿态是那么美丽。   但是小果却是完全无心欣赏这一副美景, 她急匆匆冲上楼, 来到自己的房间。   宽大柔软的床中央, 浅浅卧着一团雪白的毛团子。毛团子悄无声息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时不时起伏的肚皮才能让人察觉到它还是活着的。   “棉花糖。”   小果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围在床边的众人齐齐回头, 看见她,大家皆是露出不舍且痛惜的神情。   “它原本一直在楼下壁炉边烤火,但是不知道中午的时候它突然挣扎着爬到了你的房间睡到你床上。”   说话的是秦宇轩,中午就他一人在家, 当时棉花糖起身的时候他还觉得欣喜,以为它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了,结果却没想到是回光返照。   思及此, 他的声音不由低了下去:“可是后来我好几次过来给它喂饭喂水它都不张嘴,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说话间,桑芷薇跟桑外公一左一右守在床边,两人一人端着水, 一人端着猫咪零食试图引起棉花糖的兴趣。   只是此时的棉花糖对外物毫无兴趣, 只是蔫搭搭的趴在那里,偶尔弹动一下耳朵,只在实在不耐烦的时候,才会张开嘴,自喉咙里发出“咪呜”一声轻叫。   这几天外面太冷,不松口早就被连龟带缸挪回了屋内。这会儿它也从缸底爬出来,顶着厚重的龟壳趴在缸沿上, 绿豆大的小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盯着棉花糖的方向,脑袋一伸一缩,偶尔还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鸟叫一般的“叽叽”声。   “棉花糖……”   看到这幕,屋内众人皆是目露担忧,桑外公倒是坦然,用棉签沾了点水蹭在棉花糖干燥的嘴边:“棉花糖约莫是到时间了,其实前段时间果儿放假之前它就已经很少进食,只前几天果儿回来才感觉它好一点,眼下怕是挺不住了吧。”   闻言,屋中人顿生伤感,尤其小果,更是瞬间红了眼眶:“外公,不能给它治疗一下吗?”   桑外公摇头:“万物有律,它这不是生病,而是到寿限了。”   小果喉头一堵,忍不住上前一把搂住棉花糖:“抱歉~”   她想着自己最近每天早出晚归,完全忽略了它的身体状况。   现在回想,早上它的状态就已经很不对劲了吧?   小果忍不信掉泪,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滴下来,砸在棉花糖雪白的皮毛上,砸出一团又一团的水渍:“对不起,我早上不应该出去的。”   如果早上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不对,棉花糖或许应该能继续撑下去?   “小果。”   桑芷薇伸手抚上女儿的发顶:“不怪你,是它寿限到了。”   “之前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很少进食,也很少起来活动。”她顿了顿,“那时我们都以为它撑不到你回来了,结果你回来之后它又精神了几天。眼下离开,对它来说倒也不全是坏事。”   毕竟它已经很老了,再这样继续撑下去,也不过是勉强承受病痛的折磨,倒不如早点离开,回归喵星得到解脱。   “可是,我们不是才养了它十来年么?”   小果红着眼,不舍地看着棉花糖:“猫咪的寿命不是最多的都有二十多年么?”   时间这才刚过去一半呀。   而且自她养它之后,它一直是养尊处优,按理来说寿命应该比一般的猫咪要长才对呀。   “我是只养了它十来年,可是它被我们养之前到底有多大,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不是么?”   桑芷薇轻声解释:“那时虽然看着它小小一只,仿佛刚出生不久,其实那应该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吧?”   小果心口一窒,只愣愣地盯着怀里的毛团子说不出话来。   棉花糖似有所感,努力睁眼抬头,轻轻地“喵”了一声,似乎是在安慰她。   小果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下来了。   感觉到主人在哭,棉花糖努力张张嘴,伸出舌头似乎是想帮她舔掉这伤心的泪水,奈何力不从心,它此时全身无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过是勉强将舌头伸出嘴外。   “呼呼――”   它短而促地喘了几下,然后浅浅地“喵”了一声,仿佛是在劝慰她别哭。   看着这样的棉花糖,小果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它的身体上,嚎啕大哭。   “棉花糖!对不起!”   它一直在等她,可她呢?   她一直在为一张莫名其妙的CT奔波,为一个不知来历不知真假的梦发愁。   众人不知她为何口出此言,还以为她是过于伤心而自责。   众人正要劝她,却见原本有气无力窝在小果怀里的棉花糖突然挣扎着起身,轻轻将一只瘦骨嶙峋的前爪搭在了小果的额头:“喵~”   一直闭着眼的猫咪此刻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圆眼里此刻布满了悲悯与担忧,它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小主人,再次轻轻“喵”了一声。   冰凉的猫爪贴在额头,小果茫然回望,正好望进那一双悲悯的猫眼里,她心下一愣:“棉花糖?”   “喵~”要小心呀!   棉花糖最后轻叫一声,颤巍巍凑过头去,干燥的鼻尖在她额头某处贴了贴,然后就缓缓闭上眼睛,然后就着鼻尖贴着她的额头的姿势倒了下去……   “棉花糖!”   小果发出一声恸哭。   正在这时,原本紧闭的窗户突然被朔风吹开,一股寒风裹挟着大团雪花猛地扑向床头,然后绕着众人打了个旋儿倏忽离去。   秦宇轩过去将窗户重新闭上,床上的棉花糖已经彻底失去了声息。   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正当大家都在难过的时候,夏军长突然说了句:“猫崽子死的时候挺好,没受罪。”   此言一出,顿时惹来夏奶奶一阵怒视。   夏军长心头一凛,连忙解释:“不是,我之前看过部队那些因伤病去世的动物们,它们死时都会哀鸣不止,有些甚至还会吐血,死后身体也是紧紧蜷缩着。”   “不像棉花糖,”他指着安详躺在小果怀里的猫咪:“你们看它,姿态放松得就好像是睡觉一样,肚皮都翻着,显然死的时候是极为安心的。”   听到他的解释,众人的心里才稍觉好受一些,但这些人里,并不包括小果。   她还在自责自己这段时间没能好好陪它。   但这时,一道惊讶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小果,你怎么拍了这么多脑部CT?”   小果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进屋的时候太急,忘了将包包里的CT袋子收起来,此时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桑芷薇皱眉看着那一叠CT片,作为医生的她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怎么每张上面都有片一模一样的阴影?”   小果万没想到家里人会在这时候发现这事,顿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家人神色凝重地坐在一起讨论着。   “要不要开颅?”   最终还是桑芷薇率先打破了一室的沉重。   跟小果一样,她开始认为那点阴影是机器抖动造成的,但是每张片子上都有同样的阴影,她便觉得事情有点非同一般了。   听到“开颅”这个字眼,最先反对的是夏奶奶:“不行,这脑袋能随便打开吗?再说你们之前不是都说没事么?怎么现在就要开了?不行不行。”   老太太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实在无法想象在自家孙女脑袋上开个洞是个什么情形。   “可是不开的话我们就无法确定这片阴影到底是什么。”   桑芷薇试图解释,但是老太太就是固执地将头扭到一边,说什么也不肯听劝。   不仅她这样,旁边的夏老军长也是建议暂时不要开颅,先观察一段时间――   在他看来,小果能吃能睡,无病无痛的,就是脑袋被那不知道靠谱不的仪器照一下子,出现了片阴影,就要开颅,实在有点草率。   再看桑外公,他也是拧着眉,一副沉吟不语的模样。   桑芷薇一看急了:“爸,你不会也不同意吧?”   桑外公:“倒也不是不同意,就是觉得不能冒失。”   说着,他示意小果将手伸出来让他号号脉。   “果儿的脉象显示非常健康,可是这个阴影也确实存在,”桑外公皱着眉,最终还是建议:“我觉得要不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贸然开颅对身体损伤太大了。”   “可是不开我们就没法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啊,外公。”   秦宇轩跟桑芷薇一样,也觉得应该彻底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问题。   至于秦思昂,更是桑芷薇说什么便是什么。   于是现场三对三,陷入了僵局。   就在一家人争执不休的时候,小果突然发话了:“我现在不想开颅,我想等等。”   此言一出,所有人齐齐一愣,桑芷薇心里一急,冲口而出:“果儿你不要讳疾忌医……”   她话音未落,就被小果打断了:“妈妈,我不是讳疾忌医,而是……”   “而是我之前不是一直重复做同一个梦嘛,”小果拧着眉,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一直做的那个梦说出来:“然后我最近发现,我梦到的有可能就是我自己。”   “什么?”   “你自己?!”   面对众人的疑问,小果点点头:“对,之前一直没确定,所以才没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   说着,她深呼吸一口气,“只是我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所以在没确认出那些事情之前,我是不会随便开颅的。”   她在脑海里整理着自己数次梦到那个女孩儿时看到的信息,如果她没记错,其中某次梦到对方时,她有看见对方的被褥上印着“心脑外科”几个红字。   只是最后一次梦到肖衍,以及听到他说的那番话,让她莫名觉得自己应该先找肖衍聊聊,之后再决定自己是否要开颅。   不过这些话事关肖衍,因此她并没说出来。   正当桑芷薇还要再劝小果三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不,果儿不用开颅,她脑袋里的阴影不是病变,而是另外的原因。” 第119章 坦白2   众人回头一看, 发现消失多日的肖衍正站在门口目光幽深地看着大家。   “肖衍!”   小果自床上跳下来,“我正要找你,你之前去哪了?”   满心疑问的她一看到肖衍, 便赶紧冲了过来。   肖衍抬眼, 看着眼前面目姣好的少女, 下意识露出一个煦暖的笑:“小果。”   他喊了声,然后伸手扶住因为动作太快差点栽倒的姑娘:“小心。”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扭头看向面露惊讶的众人:“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 可不可以暂时先不要给小果开颅?”   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安宁笃定,以至秦思昂都下意识地差点点头同意,幸而他及时看了桑芷薇一眼,这才又重新坚定信心, 稳稳地站在后者身边。   “不行,你又不懂医,你干什么说这样的话?”   肖衍:“是的, 我确实不懂医术。”   他想着自己跟那人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以及一点微不可闻的愧疚:“可是小果的身体问题,确实是因我而起。”   “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齐齐震惊, 秦宇轩更是一个箭步跨过来, 劈手抓向他的衣领险些将人提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对小果做了什么?!”   肖衍:“……”   他默默垂眸,看着自己因为他的动作而险些离地的双脚:“呃,小轩,可不可以先把我放下来?”   秦宇轩呼吸一顿,只稍稍将人放下来一点,但手上力道却并没因他的动作而减少半分:“到底怎么回事?”   “解释起来很麻烦。”   肖衍的眼神闪了下,拍拍秦宇轩因为紧张而有些青筋暴突的手:“但是我保证, 过完这个年,小果就会恢复正常,行吗?”   秦宇轩气结:“你不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能相信你!”   他怒目瞪视着这个儿时曾经最好的伙伴:“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跑去渝大上学,原来是要去害我妹妹!你现在不说清楚,休想离开!”   秦宇轩一边怒斥肖衍,一边扭头劝小果:“妹妹,你现在就去医院,一定要查清楚脑袋里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这家伙在学校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不要怕,全都说出来!”   肖衍被他这不分青红皂白爆发的模样搞得有些无语,但是一听到他要求小果马上去医院,他顿时又紧张起来:“不行,小果现在还不能开颅。相信我,现在开颅于她有害无益。”   可是正处于爆发之中的秦宇轩哪里听得进去他说的话?尤其他刚才又自承小果脑袋里的阴影跟他有关。   正当肖衍差点快被秦宇轩搡出屋外的时候,小果开口了:“哥,你先别急,听下肖衍怎么说。”   妹妹的声音终于上暴躁的秦宇轩稍稍平静,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一把将肖衍按在墙边,怒目而视:“他都承认你脑袋里的阴影跟他有关了,还要他怎么说?”   小果:“……哥。”   她再次轻叫一声。   秦宇轩重重闭眼,这回终于稍稍平静下来。   他用力一捏鼻梁,放开肖衍的同时,脚步仍是挡在门口,一副防止他逃跑的样子:“你说。”   看到他的模样,肖衍唇角一扯,露出一丝苦笑:“你大可不必如此防着我。”   话音刚落,他感觉手背就是一暖,一回头,正对上小果那双明亮的眼睛:“肖衍,我信你,你说吧。”   她的话让他心里一暖,忍不住伸手回握住她的手:“嗯。”   两人的动作顿时让秦宇轩拧眉不悦,他一把扯开肖衍:“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我妹妹已经长大了!”   “啊,”他的话让肖衍神情一恍:“是的,果儿已经长大了。”   他不由回想起那个自十岁起就一直躺在病房的小女孩,眼底露出一丝心疼。   看到他的表情,小果顿时感觉他变得有些奇怪。就有种仿佛站在眼前的并不是肖衍本人,而是另一个披着他的皮的陌生人一般。   思及此,小果心里一动:“肖衍?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画的像是什么样吗?”   肖衍神情一动,收回目光,看着小果忽尔一乐:“哈哈,当然记得。”   “那你说说,是什么样的?”   面对她警惕的目光,肖衍在心里暗叹她心思敏锐的同时,又莫名生出一股欣慰之感:“我可以再画一遍给你。”   话毕,他便随手自桌上抓过纸笔,俯下身画了一团潦草无比的线团,然后线团上下两侧各伸出一条火柴棍,最后再在右侧的火柴棍上卷了一盘蚊香盘一样的东西。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副画,小果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肖衍,我一直想不通,明明你可以画得那么好,为什么偏偏要给我画成这样?”   肖衍眼神一暖,笑看她一眼:“原因你懂的。”   小果:“不,我不懂。”   知道她还是对自己的身份心存疑虑,肖衍忍不住暗叹,道:“因为那时候我害怕被人发现我的能力。”   听到这话,小果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那你为什么说我脑袋里的东西跟你有关?”   肖衍环顾屋内,道:“我可以单独跟你聊聊吗?”   屋里其他人被两人这打哑谜般的说法搞得一头雾水,秦宇轩更忍不住插嘴:“什么能力?什么画?那画我也见过,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吗?”   然而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肖衍坚决要求要跟小果单独聊天,否则就闭嘴不言。   见此,桑芷薇眼神一动。   她看一眼小果,见她面上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便伸手一拽家人,示意大家:“出去吧。”   敏锐如她,再加上小果年幼时跟她讲过的经历,她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俩孩子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出门之前,她还贴心地抱起已经失去呼吸的棉花糖。   棉花糖刚走不久,身体还温热着。   肖衍看着它,眼神一动,伸出食指抚了抚它毛茸茸的头顶:“走好。”   语音轻昵从容,似乎一点也没意外它的离去。   小果默默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眼神深了一点点――感觉似乎,他好像从小就对她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副理所当然,毫无波澜的样子。   想到小时候她曾经在他日记本上看到的画像,她的目光中露出一丝了然。   等所有人都离开,小果没等他开口,率先道:“你是又梦到什么了吗?”   这时候她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是有某种奇遇,以至能提前预知到自家的事情。   所以才有此一问。   结果肖衍却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可能不是梦到,而是曾经经历过。”   “曾经经历?”   小果瞪圆了眼睛:“难道你是重生的?”   “重生?”   她以为自己猜对了,哪知肖衍听了却是哑然失笑,伸手一按她的发顶:“想什么呢?死就是死了,哪还能重生?”   “怎么不可能?”   小果想着自己穿越的事情,颇不服气地反驳道。   见她如此。   “好吧,”肖衍也不欲与她争辩,垂眸淡笑:“也可以这么理解吧,这次之后,我大约也可以算作是重生的。”   “什么叫也可以算作?”   小果内心好奇极了:“那你说我脑袋里的东西不是病变,是不是也是因为你以前经历过?我被误诊了,然后开颅时发生意外死了?”   不妨她说话如此口无遮拦,肖衍下意识抬手按上她的嘴巴:“不许胡说。”   短短四个字之后,两人均是愣住了。   肖衍是惊讶于手上触感的柔软,而小果则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紧张,自己不过是随口说了个可能,就把他吓得面无人色,行为失常。   “呃……”   最后还是小果率先反应过来,她伸手拨开肖衍还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我就是随口说了个可能,你不要这么大反应。”   怪让人感觉尴尬的。   但是这真的只是尴尬么?   小果按下心里微微生出的那一点点喜悦,很快就重新端正态度,虚心求问:“那你以前经历的是什么样的?”   肖衍一顿,抬起眼。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室内光线的原因,他向来清浅的眼神里此刻仿佛盛满了温柔,仿佛一汪清泉。正细细地、缓缓地在小果面上流淌,似乎是想将她的面容深深印刻进心里。   小果被他的目光看得极为不自在。   她不安地扭了扭手指,催促道:“到底怎么了嘛?”   似是被她的声音惊动,原先缓缓流淌的清泉陡然一顿……   “最开始,我只是梦到一些有关你家的事,尤其是当你有困难或者危险的事,我总是能提前梦到。开始我也以为,我是有某种特殊的能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是这点能力只跟你有关。”   片刻之后,肖衍才开始叙述自己的经历。   “只是后来某天,当我第一次接触电脑,我便突然从那里接入了一片奇异的世界。那时开始,我才知道我以前做的其实并不是梦,而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曾经经历的一切。而且像这样的世界,还不止一个。”   他平静地叙述着,全程目光紧紧跟随小果而动:“那里的我,跟现在一样,自幼被家暴。只是那里的我不是自己逃出来,然后找到叔叔的。而是你,是你帮了我,之后我们便成了好朋友。”   小果惊讶地瞠大双目,忍不住打断他:“等等!”   “所以你是通过电脑进了一个有关我们的平行世界?”   肖衍:“可以这么说吧。”   回答完这个问题,他便又继续开始讲述:“那里的科技比我们发达,但是那里的你却是得了一个罕见病,十岁开始,身体就会停止发育,大脑也会逐渐萎缩,直到最后失去生命。”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小果一眼。透过她,他仿佛又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受尽折磨的小女孩。   小果不由诧异:“那你又说我脑袋里的阴影没事?”   “的确没事。”   肖衍略带歉意地看了她一眼:“你的身体很健康,非常健康。”   只是那片阴影,的的确确是因他而起,也将会因他而结束。   肖衍默默看着她,目光缱绻:“只要我将某些事情处理好,你便会安全无虞,健康一生。”   小果被他的话搞得满头雾水,还想再问,但是肖衍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你只要安安心心的过年,等过完年,你就彻底没事了。”   看他说完就走,小果急了:“可是你还没说我脑袋是怎么回事?还有如果我家里人问起来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   肖衍开门的动作一顿,回头深深看她一眼:“随你。”   小果:“……”   她被他这态度搞得莫名其妙:“你以前不是害怕被人知道这些事么?”   “现在不了。”   肖衍抬眼看向虚空不知名的某一处,“如果你觉得撒谎麻烦,就实话实说好了。”   反正,过完这个年之后,他还会不会存在这个世上都是两说了。   所以他也没必要再害怕秘密被人知道了。   这样想着,肖衍扭头最后再看一眼小果――   只是还是有些不甘心啊,有些事情他还是没来得及去做。   小果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正要喊他,却见他突然冲她灿然一笑:“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然后便转身大步跨了出去。 第120章 变故   肖衍走得很急, 院子里桑芷薇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人就不见了。   正疑惑时,她一回头, 正好看见小果站在身后, 脸上是跟她同款的迷茫。   “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小花锄, 走过来:“他跟你说了什么?你脑袋里怎么回事他有说吗?”   问到这里,她稍稍一顿,凑近一点, 压低声音:“是跟你以前同我说的空间有关么?”   小果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发懵,只来得及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不是,他并不知道我的空间。”   不过说起这个空间,她心里一动, 突然想起肖衍所说的平行世界来。   “那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就能确定不是病变?”   “大概是因为――”小果一顿,决定还是说出一部分事实:“他自小就会做跟我有关的预知梦,每次咱家如果有什么危险, 他都会提前梦到。”   “所以这次大概又是他梦到了什么,所以才确信我没事吧。”   至于肖衍所说的平行世界,小果却是没提。因为她直觉这件事情背后,会有些很不简单的因素, 她打算先搞搞清楚再说。   “预知梦?”   桑芷薇愣了, 本想说不可能,但是转念一想,她女儿连储物空间这种神奇的事情都能遇到,那么肖衍能做做预知梦倒也不足为奇了。   只是这话却是让她联想到另一件事情――   “对了,你之前跟我说的梦,会不会跟肖衍有关?”   小果没想到她妈妈如此敏锐,瞬间就想到了这个, 眼神一闪,默了下还是答道:“不知道。”   好在桑芷薇这会儿正在给棉花糖钉一口小棺材,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随口又问了句:“那你最近又有梦到那个梦么?”   小果摇头:“没有。”   确实没有。   其实她还挺想再梦到一次的。   如果再来一次,她便有机会搞清楚肖衍嘴里所说的平行世界,跟她梦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了。   不过肖衍说这样的世界不止一个,所以她也不确定这一个跟肖衍所知道的是不是同一个。   一切,还得等她再次做梦才行。   说话间,棉花糖的小棺材已经被钉好了,小果跑去房间找来它生前最爱的小毯子铺进去,又把它平常爱玩的玩具也放了进去。   秦宇轩抱着棉花糖早已僵硬的身体走过来。   众人依依不舍地将它放进这只小小的棺木里,眼底露出伤心的神色。   这时,原本一直安静趴在室内水缸里的不松口突然嗖嗖冲过来,三两下就翻进了棺材,然后冲着棉花糖的右爪一顿猛叨,然后拉长了脖子:“叽――”尖叫一声。   一双豆豆眼更是俾睨地斜视着一动不动的棉花糖:“叽叽!”叫你平常老是欺负我,这下终于被我熬死了吧?!   正得意的老乌龟刚叫完,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然后长脖子一伸,凑上棉花糖的右爪用力嗅了嗅。   紧接着扭头,闪电般地在小果额头一啄:“叽叽!”   这下可把正要来驱赶老乌龟的小果搞愣住了,她捂住隐隐作痛的额头:“不松口你干嘛咬我?!”   不松口当然不会说话,它刚才能叫那么两声,已经是奇迹了。   它只是愣愣地,用一种跟棉花糖之前极为相似的悲悯眼神安静看着她。   这一刻,它浑身上下仿佛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灵性……   小果一愣,正要开口,却见不松口脑袋一缩,滴溜溜滚下棺材,然后慢吞吞爬回屋内――   那姿势笨拙又搞笑,活脱脱一个年老笨拙的老乌龟,哪里还有什么悲悯与灵性?   小果眨眨眼,伸手一捂略微有点发痛的额头,将心底那点奇怪压了下去。   她们家的花园不小,因此一家人将棉花糖送去殡仪馆找人将它火化之后,就把装着它的骨灰盒抱回来,在花园深处找了一株它生前最爱的大树,在树下挖了个坑,将之埋了起来。   送完棉花糖,时间已经到了腊月下旬,很快就要过年了。   这几天小果突然变得嗜睡,每天不管何时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这样表现,再加上之前脑袋里的阴影,顿时让一家人紧张不已。而肖衍又再次消失,哪里都找不到人。   众人情急之下,便又重提开颅检查的事情。   结果等他们把小果送到医院,先是例行照了一个脑部CT。结果出来却是让大家伙惊讶不已――原先明明存在小果脑海深处的阴影竟然不见了。   这下可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桑芷薇当即又紧急联系了好几家大医院,换了不同的设备再次检查,可结果跟之前一样――   所有的光片显示,小果的脑袋里干干净净,健康无比。   再做别的检查,也是显示小果的身体非常正常。   可是即便检查结果再怎么好,也消除不了大家的疑虑,桑芷薇甚至都在考虑小果下学期要休学的事情了。   *   这天腊月二十三,小果又是浑浑噩噩地睡了整整一天。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屋子里没开灯,有些黑,显得十分安静。   刚睡醒,脑袋还整个都昏沉着,她下意识喊了一声:“棉花糖!”   当这清脆的声音落在屋内,砸出空荡荡的回音时,她才猛地想起棉花糖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不在了。   她心里一叹。   最近许是因为睡太多的原因,她的情绪总是很容易变得低沉。此时也不例外,当发现棉花糖已经不在的这个事实之后,她便忍不住翻身将脸埋在枕头里,眼眶有些湿。   “咔。”   床边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纸张被踩的声音,她一扭头,却见昏暗中,一双豆大的豆豆眼正缓慢地向她爬来。   “不松口?”   她露出一丝喜色,伸手将正努力往床上爬的老乌龟抱了过来:“你也想棉花糖了是不是?”   老乌龟走的正是之前她特意为棉花糖留的梯子。   是以她才会有此一说。   只是怀里的乌龟听了这话却是表示不同意,它挣扎着翻起身,趴在离小果脸颊大约五六厘米远的距离,一双豆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黑暗中有些看不清,小果伸手摁亮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影照出彼此的模样,她终于注意到不松口的样子有些奇怪――它一直安静盯着的其实并不是她,而是她额头偏上一些的位置。   “你在看什么?”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那个位置,却并没察觉出有什么异常。   不松口没有动。   却在片刻之后,闪电般地伸头一啄,正中她之前摸的位置,然后紧接着又是一连三下,啄得小果头皮发紧,忍不住伸手推开它:“不松口你干嘛又咬我?”   不松口被她推远也不反抗,只是稍稍后退几步,换了个姿势,再次趴在那里安静地盯着她脑袋上方那个位置。   小果:“……”   这时,注意到她房间灯亮了的桑芷薇走进来:“小果?你醒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手里还拿着前些天她去医院照的片子,显然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研究小果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果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因久睡而显得无力的动作落在桑芷薇眼里,顿时让后者心里又是一揪:“你……”   “我还好,妈妈。”小果冲她露出一个微笑:“不用担心。”   “对了,你们有肖衍的消息了吗?”   这几天除了跑医院,大家还在不遗余力的寻找肖衍――毕竟他之前的表现似乎是对小果的症状很是清楚的模样。   因此大家很想找到他,再问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桑芷薇打开屋内大灯走过来,摇摇头:“没有。”   见状,小果也没感觉失望――毕竟那天肖衍走的时候她就已经有预感对方会消失一段时间。   看到她这样,桑芷薇却反而更加难受。   她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小果:“对不起,是妈妈没用。”   枉她空学了那么多年医术,现在却连女儿到底是得了什么病都诊断不出来。   “哈哈,我小时候您不也一样诊断不出来我的病是什么吗?”小果笑着安慰:“可后来我还不是好了?况且现在我能说能跳的,不比小时候的状况强?”   桑芷薇被暖到,忍不住笑着摸摸她的头:“行了,如果这会儿有精神就起来我陪你院子里走走。明天你外公打算挑个时间给你头部做个针灸,或许能强点。”   闻言,小果心里一动,顺手拿起被她放在床上的片子:“所以您刚才就是在看我之前那处阴影的位置吗?”   桑芷薇点头:“对。”   小果侧头凝视着那张片子,看着看着,她突然觉出一丝不对劲:“不对,妈妈,你把片子再歪一下给我看看?”   桑芷薇不明所以,顺着她的指点将片子立起来在床上,然后斜向后方歪了歪――   小果:“对,就是这个位置停下。”   然后她伸出食指一点,按在某处,然后再回手按向自己额头之前不松口一直叨的位置:“就是这里。”   桑芷薇被她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什么就是这里?”   小果沉默地盯着眼前的CT片:“之前棉花糖按过这里,这几天不松口也是有机会就咬我这里……”   话毕,她顿了下,又道:“但是我刚才发现其实它们俩指的,应该都是同一个位置……”   此言一出,母女俩皆是有片刻的沉默。   最后还是小果率先开口:“妈妈,要不我们开颅检查一下吧?”   有传闻说家里的宠物是能闻出绝症的味道的,所以有那么一瞬间,小果彻底忘了肖衍叮嘱,冲口而出这么一句。   好在关键时刻桑芷薇比她理智。   她拧着眉,盯着小果的额头看了看,又扭脸看了看手中的片子:“不,你现在脑袋里的阴影已经消失了,暂时不要开颅,等我跟你外公商量之后再说。”   因为这意外发现,原本桑芷薇打算带小果去院子里散步的事情也忘了。   她匆匆起身,给小果倒了杯热牛奶,就转身出去了,独留小果一人在床上怔怔出神。   一杯热牛奶下肚,小果刚清明没多久的大脑再次变得昏沉。   当她再次陷入沉睡之前,她突然喃喃一句:“今天要是能梦到他就好了……”   然后就眼睛一闭,彻底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121章 发现   许是因为睡前想着肖衍, 这一觉小果睡得很不安稳,好像总是能听到嘈杂的人声以及机器运行时的微微电流声在耳边徘徊。   不过最近她睡觉总是这样子,所以她才会越睡越困, 日渐萎靡。   恍惚间, 小果感觉自己似乎好像又回到了放假那天, 她跟肖衍一起从学校回家坐火车的时候。   “悖我说小果儿啊~你确定回去路上真的要坐软卧吗?”来送她的陈小玲挤眉弄眼地看着她:“听说那软卧车厢可是有门的哟~大门一闭,孤男寡女的可是非常容易擦枪走火的哈哈……”   陈小玲笑得过于猥琐, 以至这会儿小果即便只是梦里看到,也是忍不住皱起眉,然后快速跳过了这段梦境。   她现在的感觉很奇妙,由于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又全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她便选择性地跳过了一段又一段的时光,最终来到了火车到站的那一瞬间。   她记得肖衍当时跟她说了句什么, 结果她因为汽笛,并没听清。   许是因为最近身体出了问题,又许是她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的身体出问题跟肖衍有关。   所以此刻她便分外在意当初肖衍到底对她说了什么,是不是她在无意间, 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真相。   梦中的自己仍是像之前那样贪婪地扒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 但是耳朵却是一直警惕地竖着,直到听到肖衍略显急促的呼吸缓缓靠近,说:“不是那种家人。”   她倏地回头,目光紧紧盯着肖衍。   她注意到后者的眼神跟平时略微有些不一样,寻常总是略显清淡的神色此刻却是有些忐忑,修长的手指也是紧紧扣着自己的掌心,整个人紧张得都快绷断了一样。   她:“?”   然后她便听见对方无声地吐息:“不是兄妹, 是我喜欢你,男生喜欢女生的那种……”   “滴――!!!”   汽笛声如期而至,而小果却是震撼地双唇微张,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错过的话语,竟然是这个。   抑或是她自己的臆想?   思及自己这是在做梦,小果心里陡然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羞愧,又像是激动,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期待落成的喜悦。   难道她其实对肖衍也是有想法的?   梦里的小果不由扪心自问,否则她怎么会梦到肖衍会冲她说出这句话?她跟他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么?   她不禁为自己这点小心思感到脸红。   然而还待她彻底厘清自己的思绪,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猫叫勾去了她的注意力――   “喵!”   “棉花糖?!”   看到本应该已经死去的棉花糖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面前,她顿时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甩到了脑后,激动地冲上前一把搂住这只雪白的猫咪:“棉花糖!我怎么现在才梦到你?”   怀里的猫咪呼噜依然,一如从前。   一人一猫静静地依偎了几秒钟,然后猫咪便熟练地扭腰躬身,自她禁锢着的双臂间钻了出来:“喵!”   它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扭头看向自己的小主人。   琥珀色的猫眼圆润润地泛着光,神情安宁得不像是凡间之猫,倒像是神o下凡。   小果下意识提步上前,跟上了猫咪的步伐。   此刻,小果身周的嘈杂声音,以及光线尽皆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宁静的黑暗。   而在这个宁静的黑暗空间,唯一的光源便只有身前那只白猫。   白猫周身泛着温润的光,指引着她前行。   小果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彻底忘了周遭的事物,只跟着它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着……   一猫一人,也不知在这里走了多久。   渐渐地,周遭的光线次递亮起,声音也开始回归。   小果耳边再次响起之前的电流声,不过这次声音更加清楚了些,仿佛那些声音就在她的脑海深处,一声又一声――   “滴!滴滴!”   “呼――嘶――”   ……   正当她茫然扭头,去搜寻这些声音来处的时候,她才猛地发现原本一直在前带路的棉花糖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她的肩头。   “棉花糖,这是哪里?”   周遭的气氛莫名让她感觉有些紧张,于是她忍不住咽了口口光,扭头问蹲在肩膀上的猫咪。   “喵~”   棉花糖当然不会说话,只是轻轻叫了声,然后探出右爪,正正点在她的额头之上。   额头?   又是这个动作。   小果不由一愣,跟着伸手抚上额头的瞬间,却感觉肩上重量一轻:“喵~”   然后她就看到肩头的白猫浑身陡然虚化,最后化成一片片绚烂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棉花糖!”   她惊叫一声,但是眼前却是随着这团光幕消散,渐渐现出其它的事物――是之前她一直梦到的那间病房。   她来不及细想棉花糖到底去哪儿了,只睁大了双眼看向床上。   床上的女孩儿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与之前相比,她的神色更憔悴了,肌肉也愈加萎缩,整个人看着有点吓人,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只包了层皮的骨架。   但奇怪的是,小果此刻心里却是没有丝毫的害怕,甚至还有些期待地上前,伸手摸了摸对方。   与之前每次她一靠近对方就会意外醒来或者被拦住不同,这次她终于成功地摸到了对方。   对方的身体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干瘪,触手温热弹软,并且随着她的触碰,连在她身上的心电仪突然加快速度:“滴滴滴”地叫了起来。   小果再次一吓,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声音并不像是警报,倒像是打招呼。   她:“……”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鬼使神差般抬手,冲对方打了个招呼:“嗨,你好,我叫桑小果,梦到过你好几次了。”   “滴滴滴,滴滴滴。”   对方无言,只有突然变得有节奏的仪器音显示她似乎是在回应。   “请问你是谁?为什么我老是会梦到你?还有最近我身体似乎出了点状况,跟你有关么?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知道对方有意识,小果再也忍不住,一连串的问题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去。   只是她还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原本关着的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小果!小果你怎么了?!”   不妨竟然有人会突然喊自己,小果心中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回头去看冲进来的人。   待看清对方的面容,她瞬间如遭雷击,喃喃出声:“哥……哥哥?”   然而冲进来的秦宇轩却并没看她,只是一径地冲向病床上的女孩,一脸担忧地叫着:“小果,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心跳速度变了?我这就去找肖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话毕,来人又一阵风地卷了出去,独留小果怔怔地站在床边,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的女孩――   所以,她其实是梦到了肖衍所说的平行世界?   那么这床上躺的是生病了的她?   所以她确实有病?   可是为什么肖衍又说她没事呢?   然而纵使她心里有千般疑问,却也无法得到答案,只能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躺着的另一个自己。   “滴,滴,滴――”   对方的心跳渐渐让她镇定下来,思及刚才秦宇轩冲出去之前所说的话,她决定跟着对方去找找肖衍试试。   只是不知道这次她能不能成功走出去――   之前她也曾试过走出病房,但是每次都没能成功,不是突然惊醒,就是直接被一团迷雾给挡住了。   不过幸好这次她成功走出去了。   只是一出门,她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这似乎是一个充满了魔法科技的时代。   她所在的病房似乎是在一座高塔之上,窗外高空每闪过一道亮光,便会有一个身影被抛进来。   人影一进来,便会有一道光幕迅速覆盖上去。光芒闪烁间,对方的病症就会得到诊断,然后被送进两侧不同的门内。   旁边还有敞开的大门,里面应该是最基本的外伤处理室。   她注意里面的医生对患者的治疗手段也是非常绚丽,手一挥,就是一阵阵五彩斑斓的光芒洒下,然后落到患者身上。   而患者身上的伤口就会肉眼可见的生长,痊愈……   她被眼前的世界震惊到失语,不过幸好很快她就找到秦宇轩的身影,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秦宇轩步伐很快,三两下就绕到一间黑色的治疗室门前,然后伸手敲了敲门:“肖衍,是我。”   门很快被人打开,露出那张小果曾经见过的,另一个肖衍的脸。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次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苍白,倒是跟她认识的肖衍有些像了。   “不是说叫你没事不要来找么?幸好我现在正在休息,还没开始今天的治疗,否则我跟小果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秦宇轩道:“刚刚果儿的心律突然异常,我有点担心。”   “心律异常?”   肖衍关门的动作一顿,“过去看看。”   话毕,他便伸手取下挂在门后的制服,快步走了出去。   而一直跟在两人身边的小果,这次却是略微迟疑一下,然后便选择了留下。   她小心翼翼地从两人中间的空隙擦身而过,然后进了肖衍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摆满了她不认识的瓶瓶罐罐,屋子正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光茧浮在半空之中,上面光芒流转,显得异常神秘。   小果心口一窒,莫名感觉这个光茧非常熟悉。   她忍不住上前,伸手轻轻抚了下上面垂下来的光丝。   光茧一颤,紧接着便是一道震惊无比的声音:“小果?!” 第122章 难过   随着这声惊讶的声音, 小果眼前的光茧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那张熟悉的面容。   “肖衍?”   小果失声惊呼。   然而比她更震惊的,是躺在光茧里的人。他似乎正在完成一个什么仪式,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被束缚的状态, 身体更是半透明, 从身体内部延伸出一道道绚烂的光丝,紧密地将他包裹起来。   刚才小果不小心碰到的光丝,就是从他体内延展出来的。   此刻他正一脸惊怒地看着她:“小果你怎么还是被拉过来了?这不应该……”   他一边喃喃着“不应该”, 一边挣扎着想要挣脱光丝的束缚,似乎是想坐起来。   小果见状,慌忙上前帮他。   结果方才还温和的光丝此刻却是显得有些狂躁,她的手刚伸过去, 光丝便对着她重重一抽,顿时痛得她连连后退。   “肖衍你怎么了?”   她抱着手一脸慌乱,不知道那些光丝要将肖衍怎么样。   “别过来!”   见此情景, 肖衍猛地咬牙,竭力将全身乱舞的光丝收缩回来不让它们伤到小果:“你等等,我一定会救你回去的!”   然后他伸手重重一推她:“你快回去!不要在这里停留,危险!”   “为什么?”小果被他搞得莫名其妙, 但是又怕万一停留真的耽误事情, 于是顺着他的动作迅速转身,然后一扭头,注意到肖衍还在原地,她又有些焦急:“那你不走么?”   光茧里的肖衍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突然微微一笑:“我大约是走不成的,你快回去吧。”   不知为什么,小果看到他笑比看他哭还让人感觉难受, 她的心揪作一团:“可是为什么呀?”   然而还不等她再次发问,关着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打开,之前离开的另一个肖衍身穿制服大步冲进来:“肖衍,事情有变,我们必须马上完成仪式!”   小果愣愣地看着他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忍不住喊了声:“肖衍?”   也不知为什么,尽管此刻她明知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所有的感觉却都是无比的真实,就连肖衍冲过去时的风带起她的发丝的感受她都能感觉得到。   她愣愣地看着甩开制服猛地冲进光茧,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肖衍?”   她再次提高了声音。   此时光茧里的两人身体均是变得透明,从他们体内飞出的光丝飞速缠绕,彼此融合,最后形成一个比刚才大了数倍有余的大型光团。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两人的身体已经渐次融化,当光团缓缓闭合,两人的脸也开始融化的时候,小果的脑袋突然感觉到一阵被拉扯的疼痛感。   “啊!”   她忍不住痛叫一声,抱着脑袋蹲下去:“肖衍,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害怕……”   她的视线由于剧烈的疼痛而变得模糊,而眼前人的脸,也一会儿从两张变成一张,再分开……   她努力睁大眼,想要看清眼前的状况,但是脑海深处的痛实在太剧烈了。以至于她眼前模糊一片,甚至思绪都开始变得凝滞不前……   屋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拍打声:“肖衍你干什么?!快开门!逆转禁术会害死你的!”   是秦宇轩。   “我不要你救小果了!你给老子滚出来!”   ……   禁术逆转?   激烈的声音透过紧闭的大门传进来,小果吃力抬头,浑然不知眼角已经滴下泪来:“哥……哥?”   她茫然扭头,看向已经看不见人影的巨大光团:“肖衍……死?”   萤光流淌的光团一顿,突然探出一根柔软的光丝在她脸上轻轻一触又瞬间收回。   同时,在她耳边响起一声温柔至极的呢喃:“回去吧,听话,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你……”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突然一声猫叫给打断了思绪。   “喵嗷~”   不知何时,原本消失化为光点的棉花糖重新凝聚。它端端正正地蹲在光团的下方,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再次露出如之前那般悲悯的神情。   “棉花糖?”   “喵呜~”   小果想要上前将它抱起,但是脚下却仿佛有千斤重担,让她无法动弹。   于是,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棉花糖微微探起前爪,隔着虚空朝她额间某处一按,然后转身――   “喵嗷!”   大叫一声,然后投进光团!   与此同时,光团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触手,将她往外重重一推!   “棉花糖!”   “肖衍!”   慌乱间,小果只来得及大叫一声,便眼前一黑,一阵急速降落的失重感重重袭来……   “小果!”   “你醒醒!”   ……   小果感觉身周乱糟糟的,被人从床上摇醒。   她努力睁眼,却看见桑芷薇一脸焦急地趴在床边看她:“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   “妈妈?”   她茫然四顾,入目的是熟悉的家具,哪还有什么奇幻的光茧、病房?   方才所见,不过是她大梦一场。   “肖衍……”   她想起最后见到的那一幕,忍不住挣扎着起身想去肖衍家看看情况,却见桑芷薇脸色一变,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果顿生茫然:“妈妈?”   她试探性地喊了声。   桑芷薇不语。   直到此时,小果方注意到房间角落还坐着一人,正是原本应该在国外工作的肖毅叔叔。   “肖叔叔?”   “您怎么回来了?”   “您不是说要到明年过年才能回来么?”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不明白为什么肖毅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她家。   肖毅定定地盯着她几秒钟,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是没发出什么声音,最后他起身过来,递给桑芷薇一本日记本。   她注意到这正是肖衍平常随身携带的那本。   “果儿也生病了,好好休息,这日记本先交给你妈妈保管,等你好了再看。”   她注意到肖毅的脸色有些憔悴,鬓间发丝也是白得厉害,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肖衍的日记本给她呢?还说那么奇怪的,要她妈妈保管的话。   小果满头雾水,但是她刚醒,大脑还处于一片混沌,因而竟是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肖毅递完日记本之后就蹒跚着出去了。   是的,蹒跚。   正当小果还在为自己突然想到这么沧桑的一个形容词而心惊肉跳时,她突然注意到肖毅的左臂上竟然绑着一小截黑色的布。   她心里一突,下意识喊了声:“肖叔叔!肖衍他怎么了?”   方才的梦境,以及现在这截黑色的布 ,顿时让她心生恐慌。   肖毅脚步一顿,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慈爱地道了句:“没事,你好好休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这跟梦里肖衍一模一样的话不仅没能安慰到她,反倒更是让她心生恐怖。   她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拿放在妈妈手边的日记本。   “对,你肖叔叔说得对,你才刚醒,先休息吧。”   哪知她的手才动,桑芷薇就把那本日记本给取走了,然后留下这么句话。   没人肯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最后小果无奈,只得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情:“妈,我做了一个梦。”   闻言,桑芷薇神色奇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什么梦?”   “呃……”   她思索了下,最终还是试探一句:“我梦见肖衍,还有棉花糖了。”   如果妈妈知道点什么,那她听到这个肯定会有所触动。   果然。   桑芷薇听见这话之后,下意识“蹭”地一声站起,动作之大,甚至带得身下的凳子在地上发出“嘎”的一声刺耳的拖拉声。   “啊,我去看看厨房的粥好了没,你睡了三天,喝点粥吧。”   床上。   小果看着妈妈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用力咬了咬唇。   ……   接下来几天小果果然恢复了正常,每天睡觉的时长正常,也不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身体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精神。   面对这一现象,一家人都很高兴,除了小果。   她还是没能看到那本日记本,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的空间不知为什么也进不去了,虽然她还能感觉得到空间的存在,但她就是进不去。   那里仿佛存在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牢牢地挡着她,不让她进去。   不过这些事情,她谁也没说。   ――包括那个让她想起来就心里难受的梦,她更是只字未提,只除了刚醒来的时候为了试探妈妈的态度说的那句。   就这样。   这种看似平和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团圆夜。   今年的年夜饭照常很丰盛,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一起,谈天说地。   小果今天的胃口很好,多吃了半碗饺子不说,还又喝了一碗鸡汤,只乐得做这两道饭菜的夏奶奶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向众人炫耀自己的厨艺最受欢迎。   小果微笑着附和了老人家几句,便借口有点困自己先上楼去了。   一上楼,她便看到观景鱼缸里的不松口。   年迈的乌龟安静地趴在观景假山上,一双豆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随手从旁边取了龟食过来喂它:“今天大年夜,你也多吃点。”   乌龟没动,只懒洋洋地伸头在她额头凑了凑之后就扭头朝向墙壁,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   这似曾相识的动作顿时让小果心生伤感,她顿了下,语气轻微地道:“你也知道么?”   乌龟一动不动。   “那你知道我要怎么才能进空间么?”   她不死心地继续问。   乌龟还是一副装死的态度缩在那里。   小果又逗了半天最终还是无果,只得无奈放弃。   她将手里的龟食扔进鱼缸,引来鱼儿们争相抢食,然后拍拍手,转身就进了妈妈的卧室。   她想清楚了,今天就要去把那本日记本找到,把一切搞个清楚!   可结果注定要她失望了。   她在桑芷薇房间里翻箱倒柜半天,别说肖衍的日记本了,就是张写字的纸都没找到。   她不由泄气。   正当她坐在床边愣愣发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啪”地一声,原本昏暗的房间突然光明大作。   小果一惊抬头,正对上桑芷薇那双了然的目光――   “妈妈。”她不由嗫嚅。   桑芷薇静静看她,片刻之后轻轻一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转身递给她一样东西――正是肖衍的日记本。   “原本是打算等你开学之后再给你的。”   “可没想到你也是个急性子,这点时间也等不住。”   小果这次病得奇怪,也好得奇怪。所以她原本确实是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确定小果身体状况稳定了再告诉她这个消息的。   可既然现在她等不住,那便提前告诉她好了。   ――桑芷薇如是想着。   那头小果已经屏住呼吸,紧张地接过日记本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第123章 日记   虽然很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但是最终小果还是没有当着妈妈的面读下去,而是抱着本子回了自己房间。   这倒不是她在防备家人,而是桑芷薇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因为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极为醒目的一行字:“如果哪天我不见了, 请将这个本子交给小果。”   因为这句话, 她跟肖毅, 还有家里其他人谁都没有动过这本日记本。   这既是一家人素养的使然,也是大家对孩子们的保护。   是的,敏锐如他们, 早已经意识到自家孩子的不同。但是大家所有人均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护,这或许便是家人存在的意义吧?   回到房间,小果独自一人坐在床头,就着煦暖的灯光, 再次缓缓打开了手中的日记本――   日记本是那种很老旧的款式,虽然老旧,但是里面的书页却是非常整洁且保养得很好。   日记第一页的笔迹非常稚嫩, 很多字主人都还不会写,也不会拼,便用了各种圈圈代替,却并不影响人看懂它的大意――   “今天, 我差点被那个女人yan死了。然后我又○见她了, 她叫我快tao,我很害怕。”   最后“害怕”两字他写得非常用力,以至书页都被划破了好几张,虽然事后尽力补救,但是这一区域仍是有些褶皱软烂。   小果心里不由一揪,蓦地想起那次肖衍过来阻止她开颅时说的话来――他说另一世界的他是被自己找到,才被解救出来的。   所以――   小果目光微缩, 陡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肖衍时的情形来:那时尚还是孩子的他带着满身的伤痕,明明应该是童真阳光的年纪,却是学会了用面无表情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伤痛。   她忍不住呼吸微窒,顿了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又翻开第二页。   第二次日记,跟第一次应该时间间隔了很久。因为明显能感觉到,这次的字迹顺畅了许多,页面上也没有再用奇怪的圆圈来代替了,虽然还是有错别字跟拼音,但是读起来感觉通畅不少。   “今天,姓曲的又fa我gui在雪里,正正一天。我又冷又鹅,又看见她了,还是说‘快逃’,我中于明白‘逃’是什么意思。”   跟之前的“害怕”一样,这次的“逃”也写得特别用力,充分显现了主人在写这句话时内心的波澜与激荡。   小果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了下字面,似乎试图从这上面感受下写下这句话的主人当时的心情。   然而她摸上去的,只有凹凸不平的褶皱痕迹,以及后来修补时填充的胶水的印迹。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肖衍。”   她忍不住轻轻呢喃一声:“在你身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过这前两页日记,她只能窥见当初的肖衍曾经有过怎样悲惨的童年――小小年纪就被自己的母亲按着用水淹,大雪冻……   她紧紧抿住唇,握紧了拳头,心里头一次对那个姓曲的女人充满了恨意。她微微昂头,眯了眯眼,将胸臆间那股郁气长长地吐了出去――   肖衍,别人欠你的,我都会帮你找回来的!   只是后来我梦中的光茧,你们最后到底怎样了?   当初她被两人一猫合成的光团猝不及防地弹了出去,也不知道大家最后的结局如何、那个世界的她最后到底怎样?   心中迷雾重重,她再次往下翻了下去――   这次的页面与之前相比,虽然还是没有时间描述,但是多了天气,由此可见笔记的主人现在终于有心思关注一下外物了。   小果略感安慰地看着上面仅有的一句话:“今天天气晴,我中于八上了找叔叔的车。”   只是虽然这次的笔迹轻松,但是旁边却是带着几块让人触目惊心的暗红印迹,显然在写这页的时候,肖衍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在流血。   接下来一页又是只有一句,“今天天气很晴朗,找到叔叔了,叔叔很好。”   看到此,小果心中顿时一松,心中感觉欣慰之余,却又忍不住鼻头泛酸,感觉肖衍这日子过得着实不容易。   找到肖毅之后的肖衍明显开朗了许多,虽然他的日记仍是不习惯写上日期,但是却多了不少对天气,对风景的描述,偶尔也会写一些让自己十分开心的事情――比方说那个姓曲的女人终于被撕开真面目,被大家禁止再靠近他等等……   她逐字逐句地读着,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每天就跟个小尾巴一样缀在自己叔叔的身后,亦步亦趋……   这个小尾巴整日游荡在异国他乡的校园里,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可以吸收的知识,终日幻想着自己日渐强大,将那些想要害自己的坏东西砸死砸跑……   她忍不住唇角微翘,心里由衷地为他感觉高兴。   然后下一页,她就看到了一团颇为眼熟的线团――   “六月八日,雨。昨天又梦到她了,当初那个叫我快逃的小姑娘。只是这次她没看我,而是在跟一群野孩子对峙,那群野孩子好像烧了她的家,生气。”   六月九日?   小果一愣,回头掐指算了算,却发现那正是她穿越过来的前一天。配图上的线团跟后来他画她抓蛇的风格如出一辙――画风潦草,但是细节却是很到位。   代表她的乱线团鼓着一双金色的竖眼瞪着前方,面前一堆墨团吓得四散而逃……   因为想起往事,她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接下来一页,则是他曾经给她看过的,只不过他给她看的版本里只有图,这里多了几行字――   “六月九日,我又梦到她了,她还是没看我。但是却是抓蛇再次救了我,好厉害……只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决定跟叔叔一起去乡下。”   回想起当初她第一次跟肖衍相遇的那幕,小果顿感哑然:她万万没想到他是因为提前做了梦,所以才决定去秦家村的。   那换言之,如果他没做梦,是不是她跟他那次就不会相遇了?   这个问题答案不得而知,她也无意纠结于此,便继续往下看下去了。   之后的日记图画变得多了起来,有些她曾经看过――比方说她爸丛林遇险的那次;有些则没有……   但是一切都如肖衍那次所说,每次在她或者她的家人即将遭遇危险的时候,他必定都会做梦。   似乎冥冥中有个神明一直默默注视着她家,然后再通过肖衍这个载体向他发出警示。   只是这种警示到她十岁之后开始变得紊乱,偶尔也会闹些莫须有的乌龙。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肖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我开始以为这个梦是预知,但是现在却感觉不对。与其说这是预知,倒不如说是某个曾经亲身经经历过一切的人在按部就班地向我发送消息。可是我的猜测就真的正确吗?这需要验证。”   这篇日记之后,肖衍似乎是埋头去做什么实验去了,日记也写得非常之少。   小果之所以生出这样的猜想,是因为在这段时间,他为数不多的日记里,他总是会提到一个词:“光算。”   就比方说这段,他便又提到了“光算”――   “光算显示,我们的世界应该都是某个世界的衍生。为了方便记忆,以后我就将我们所在的世界命名为衍1世界,而那个衍生出来我们世界的就称作原界。   而且,我怀疑像我们这样的衍生世界,应该不止一处。因为我发现小果的灵魂应该是从另一个世界被拉扯过来的,这个世界,我姑且称之为衍2。这一点,同她小时候的表现可以看出是正确的。只是为什么她会被从另一个世界拉过来呢?这个世界的她,又去了哪里?两人是同一人吗?”   看到这里,小果悚然而惊,不由暗自庆幸这本日记未曾被别人翻开,否则她就无法向大家解释自己的来处,甚至还有可能面对众人的指责,指责她鸠占鹊巢,占了别人的身子。   不过接下来段,却又看得她心生疑惑――   “经过光算这段时间的衍算,我终于找到了她会被拉来此世界的原因。原来原界跟衍1、衍2的关系是金字塔型的梯度关系。也就是说,原界会影响衍1,衍1影响衍2……依此类推。   而原界的小果似乎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在治疗的时候出现重大的事故,导致原界将衍1世界的小果灵魂抽走了。衍1为了保持运行,便不得不将衍2的她拉扯过来……   ――之所以确定这一点,是因为我通过光算联系上了衍2她的父母,确定他们就是秦叔叔跟桑阿姨。”   看到这里,小果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原来,她上一世的父母,竟然也是他们么?   那没了她的他们,又会怎样呢?   而那个所谓的原界的她,在抽掉她的灵魂之后,到底有没有康复呢?   如果她梦到的女孩儿就是原界的小果的话,对方显然不像是已经康复的样子,只是为什么她没有继续抽取灵魂,而是让她一直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她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下一页的日记里找到了回复――   “原界肖衍发现了我的光算,他联系上了我。告诉我,这抽取灵魂的恶性循环,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为了取信于我,他还向我展示了自己的魔法科技,表示小果现在有的空间也是当初他为了弥补她的遭遇而做的。最后他告诉我这种抽取将会在小果十六岁那年重新开启,他想补救,提出与我合作。”   写到这里,笔的主人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挣扎与思考。因为笔尖在本子上顿出的墨迹都洇透了好几页纸,最终留下了一句话:“我不相信他,我有光算,我决定自己救。”   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让人一看便知主人当时的心情。   小果心头一暖,终于明白那几年肖衍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原来他一直在为了自己而努力。   原来,她的空间竟然是原界肖衍送与她的。   那么她现在进不去这个空间,是不是意味着造出这个空间的主人已经遭遇危险――甚或是已经……死亡?   她不敢再往下深思,随之而来的悲伤如潮水将她淹没,令她无法呼吸。   她深深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气,摒除其余一切杂念,继续翻看着日记。   接下来的日记变得很简短,每次都只有匆匆的一句话或者几个字,显然肖衍已经忙得连写日记的时间都没有了。   直到后来某天,肖衍终于又想起了日记,在上面留下了这么一段话――   “我很茫然,没想到都被原界肖衍说中了,不管我怎么努力,命运的铡刀终将落下。可是我很不甘,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地改变她的人生轨迹了,秦叔叔跟桑阿姨也不像其他世界,取得了巨大成功。可为什么她还是会选择农大?这将是一个重要的拐点……光算输了,她还是走上了命运安排的路……”   光是看着着这上面的字,小果都能感觉到肖衍当时颓废沮丧的心情,她心口闷闷的,下意识看了眼写日记的时间,却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她刚高考结束,填报志愿的那天。   原来早在那时候,他就知道了她要报考农大么?   可为什么他不直接跟她说清楚呢?   只要他跟她说清楚了,她自然会……   ――可是会什么?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小果咬唇茫然四顾:且不说是否会相信肖衍所说的事情,单就因为一个小小志愿,就要让她觉得自己会有生命危险――那大约是不可能的。   她茫然低头,继续往下翻下去――   再次日记,时间又过去了好些天。这次的肖衍显然经过了极为慎重严密的考虑,所以他在日记里当头第一行郑重写着一行字:“我决定同意原界肖衍的合作邀请。”   “只是我并不敢完全相信他,所以,我决定把光算的钥匙交给小果,以防万一。”   “还有――我■她。”   原来那天他特意送来的吊坠,是开启光算的钥匙。   她默默看着日记上倒数第二个字,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第二个字不知为什么,被他写出来又重重抹去,让她无从分辨他写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她却莫名从这团黑黑的墨迹中看出了一丝隐约的期待。   只是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她没敢继续深究下去,只伸手握紧之前肖衍送她的、一直挂在胸前的钥匙吊坠,匆匆翻开了下一页。   “出于某种私心,我最终还是没忍住跟着去了渝大,并且在她家旁边买下了一套房子。   我本不应该去的。   只是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我最后的时光,是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度过……”   短短三句话,让上一页的“■”的答案呼之欲出,她心里一紧,抬手按住日记久久无法呼吸,眼角也是酸涨得厉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闭了闭眼,快速翻至下页,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肖衍找回来。   此时的她,已经隐约明白她梦里的那个光团大约真的是肖衍化成的,至于光团最后的结局如何?   她不敢也不愿往下细想,只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   只可惜,接下来的日记并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肖衍只是记录了些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这些事,让她对“我■她”这句话理解得更深刻的同时,心里也是无比的酸涩。   直到最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已然被人撕去,只是这并不能难倒小果。她取出一支铅笔,细心地沿着下一页的笔迹轻扫而过。   当纸页被墨痕填满,曾经的日记便重又显现出来。   她的心微微颤抖着,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原界肖衍提前演练了仪式,导致我高烧不止,醒来正好看到她在身边,我很高兴。   只是他说我们只有最后一个半月的时间了,所以我没忍住又一次起了私心,利用叔叔的人脉调了两张只有我跟她的软卧车厢。   原本我只是想利用这个让她最后好好陪我一次,只可惜却被某个不长眼的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他竟然还想追小果,我很生气。   生气总是会让我失去控制,所以我没忍住向她表白了。   我知道这不应该。   不过幸好汽笛声响起,所以她没听到。   真好,也……真不好。”   看到这里,小果终于忍不住埋起脸,无声大哭……   他那天对她果然说的是“我喜欢你”。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句话,他就不见了,甚至连以后还能不能找到,都是两说。   回想起曾经相处的一点一滴,其实她能发现,她对肖衍的心思也不是那么纯的。只是一直以来的先入为主,再加上她前世的经历让她总是觉得肖衍晚她一辈。   这世上哪有长辈会对晚辈下手的?   于是她便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哪怕偶尔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本能感觉,但很快也会用自己的主观意识强行将这点本能压下去,以至两人之间一错再错……   现在回想起他以往对陈小玲微妙的赞赏――   其实,或许他赞赏的并不是她本身,而是她口无遮拦的调侃吧?   思及此,小果的心更是忍不住揪成一团,最终她满心的酸涩终于化作一句无声的埋怨:“笨蛋!”   知道她有危险,就告诉她啊!两人一起面对啊!   干什么要逞那莫名其妙的英雄主义?   搞得她现在对事态的发展一无所知,想帮他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她最讨厌的就是主人公之间莫名其妙的保护欲――那些什么所谓的爱她,就要保护她一无所知是她最最讨厌的。   也曾发誓,如果自己将来碰到这样的人,一定要将他有多远踹多远。   但是当有朝一日这种事真的落到她身上,她心里却是除了这“笨蛋”二字,剩下的便是焦急――焦急想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焦急想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救他。   于是,在这灯火通明万家团圆的除夕夜,小果匆匆披衣下床,怀里抱着肖衍留给她的日记本,握紧胸前那只钥匙形状的吊坠,一路冲出了家门。   她出门的时候正值午夜,大家正聚在后院燃放烟火――   只听“砰!”地一声,万千火树银花于夜空中炸开,炸出一片绚烂的银空,也炸出众人对未来的无限祝福……   小果回头,深深地凝望着这一幕,然后毅然扭头,冲着黑暗的夜幕跨出了坚定的一步。 第124章 消息   转眼, 时间距那个团圆夜已经过去了两年,小果也提前从农学院毕业。   这两年她成功完成了多项课题,也成功达到了自己当初定下的亩产两千斤的目标, 但是等她在全国农业科学研讨会上拿到华国最佳青年科学家奖的时候, 她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会后她拒绝了母校向她发出的继续深造邀请, 转头考进了华清的计算机系。   对于这一选择,她所有同学老师均是感觉大跌眼镜。   想不明白她一个明明于农学研究上极有天分的人,怎么会突然对计算机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感兴趣。   跟她同宿舍的陈小玲或许猜出了一点, 但是她也不是很敢确认。   因为自从大一第一学期结束再开学,小果便搬出了宿舍,跟她们的交集很少,大家每次碰面, 不是在课堂上,就是在实验田里。   小果仿佛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整个人变得极为沉默寡言。   而陈小玲也心细地发现, 之前那个总是会不经意出现在她们身边的计算机系的大帅哥肖衍似乎人间蒸发了。   为此她还特意拜托尹丹凤去找秦宇打听,结果除了知道肖衍已经退学以外,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   不过小果却无暇顾及她们对自己的关心。   那天她看完肖衍的日记之后,本想去他家找到他那个所谓的光算, 看看有没有办法救他回来。   结果她把肖衍的家翻了个底朝天, 也没能找到那台所谓的光算在哪里。   所以她空有钥匙,却不知入口。   肖毅事情多,过年因为肖衍意外失踪的事情回来一趟,呆了不过一个月便又重回驻外大使馆。   临行之前,公安局的人告诉他们肖衍怕是已经凶多吉少,建议他们给他立个衣冠冢聊作慰藉。   这事在小果的强烈反对下不了了之。   虽然她没将肖衍的日记本给大家看,但是大家也从她不同寻常的态度中猜出一二。   众人不敢刺激她, 便只好随她去,眼睁睁看着她将肖衍家里所有的东西打包搬进自己房间。   这两年,她白天学习,晚上则是一点一点地整理肖衍留下的书籍等物,期待能从中找到一丝半点有关光算的线索。   只可惜肖衍的专业跟她的专业实在是相隔太远,隔行如隔山,这对从没接触过这个行业的她来说,理解起来颇为吃力。   于是后来大家便发现,计算机系的课堂多了一个默默旁听的身影。   一家人十分担心她的状态,秦思昂更是直接将工作调来渝市,美其名曰做课题,其实就是为了多陪陪她。   除此之外,桑外公跟夏奶奶还有夏军长几个老人家也是常驻渝市,大家在她所住的金桂园不远处置办了一套小院,每天早晚都会过来陪她一会儿。   桑芷薇隐约猜出了点什么,但是小果不说,她也就贴心地没问,只是让秦宇轩介绍了不少关于人机交互专业的导师给她,方便她钻研。   对此,小果心中充满了感激,但是她仍是不知道该如何向家人解释自己经历的一切,尤其现在肖衍又因为救她而身陷原界。   这更是让她不知从何开口,每日里只能埋头苦学,期待能早日找到肖衍所说的光算在哪里。   *   这天,等她在学院里参加完只属于自己一人的毕业典礼之后,照常又去计算机系旁听了最后一节课,然后便独自一人抱着东西往回走。   或许是因为今天毕业的关系,她感觉这条她走了整整三年的小路显得有些短。   往常总是感觉漫长到让她恨不得飞起来的小路,今天竟然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到头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台阶,想着以后她大约就不会再来这里了,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惆怅。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有那么一个瘦削欣长的身影,缓缓地自台阶那头走来,然后故作平静地向她打声招呼:“小果?你也在这里?”   她眼前有些湿,下意识挥手:“啊,是的,你要去哪……”   语音到此戛然而止。   她苦笑着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自嘲地摇头:“桑小果,你真是魔怔了。”   想起昨天看到的书里终于提到了“光算”两个字,她重又振奋精神:“好了,赶紧回家,然后今天把那本书看完,接下来就要去京市了,得提前找人把东西打包寄过去……”   她正盘算着即将要做的杂事,不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踏踏踏”杂乱无比的脚步声。   “小果!”   “等等小果!”   这声音――是她的舍友们?   小果讶然回头,却见身后气喘嘘嘘冲过来的果然是她曾经的舍友们。   陈小玲冲在最前,因为爱吃,她这两年长胖了许多,却越显少女的娇俏可爱。   她喘着气:“小果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们还说要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呢,结果赶到院里才发现你已经结束了。”   小果心头掠过一丝暖意,垂眼看向她搭着自己的双手:“抱歉,想着今天还有一节理论课没听,便跟老师说提前举行了典礼,左右也只有我一个人,把毕业证给我就行了。”   尹丹凤伸手取下她肩上背着的书包:“你怎么背这么多东西?我帮你,对了,你什么时候离开渝市?我们宿舍抽空聚一聚呗?话说自从那次之后,我们好像就再没聚过了,对吧?”   李淑芳跟着在一旁附和:“对对,我这两年厨艺可是又有长进了,你看看啥时候有空,我再给你下厨搞一次!”   两年过去,她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不敢在人群大声说话,一说就脸红的贫苦人家的妹子了。现在的她烫着一头时尚的羊毛卷,肤色白皙,鼻梁上一副全框眼镜更是显得她书卷气十足,秀气无比。   小果颇有些感慨地看着她,眼底不自觉露出一股欣慰的表情:“大家都越来越好了,真好。”   闻言,尹丹凤顿生茫然:“你从哪看出来我们越来越好的?你可知道我昨天晚上可是在实验田里熬了一夜!真是不知道哪个缺德冒烟的,养了仓鼠又弃养,然后弃养也就算了,他还把仓鼠崽子们全扔在我的实验田里!”   “你可不知道,我今年期末考的课题啊,整整一片田的牧草,就那么被那群仓鼠又是打洞又是吃的给造没了!简直气死我了!”   “我昨天晚上打了一晚上地鼠,是真的打地鼠,简直气死我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期末课题要怎么办!死小子,最好别让我逮到,逮到了我要把昨天抓出来的仓鼠一个一个全塞进他的嘴里!”   尹丹凤这两年迷上了健身,每天上课之余就是去健身房撸铁,现在整个人比以前阳光健康有活力多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为了渣男黯然神伤的林妹妹。   看着活力四射的她,小果忍不住露齿一笑。   然后她想了想,低头从书包里翻出一只半透明的瓶子递给她:“这是我家最新研制的肥料,你施点进田里,或许还可以补救,不过剂量你得算好,否则你的期末课题还是不对。”   虽然她的空间再也进不去了,不过当年很早就把空间的肥料交给桑芷薇在研究。最近她终于研究出了正确的配比,达到了空间肥水那种既可大量催肥又不会烧苗的状态。   目前这种肥料正在进行上市前最后的实验验证,预计下个月,就可以大量上市了。   她把有关这种肥料的各项数据配比详细告诉了尹丹凤,只听得后者云里雾里,最后两手一摊:“算了,我的好小果,你就告诉我我应该弄多少进田里,才能让它迅速恢复生长,让我完成我的期末课题。”   小果偏头想了想她的实验田大小,以及种植的牧草特性,然后道:“我这本来就是稀释之后的肥水,你要用的话取其中四分之一,然后再稀释一百倍就可以了,千万不要用多。”   “嗯嗯。”   尹丹凤小鸡啄米一般猛点头。   一行人说笑着,很快就把小果送到了校门口,正当陈小玲想再问一次她什么时候有时间聚一下的时候,小果却道:“今天你们有空没?如果可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一起去我家吃饭吧,火锅或者炒菜都行。”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欢呼起来。   陈小玲她们本就不像小果学的东西又多又杂,眼下又临近期末,也没什么正经大课。   于是大家当即拍板兵分两路,一路跟小果回家先收拾场地,一路则由大厨李淑芳带领,杀向市场采购。   尹丹凤不爱收拾,又有力气,便主动请缨要跟李淑芳去采买。剩下陈小玲则跟着小果先行回家。   两人很快就回到金桂园,小果打开门,入目是满地随处可见的书籍以及散落的笔记。   陈小玲顿时咂舌,不意识瞥了小果一眼,却见她径直上前捡起其中一本书,塞进了墙边的书架。   于是她便也赶紧上前,帮着开始收拾书籍。   哪知正当她把手中的书往架子上塞的时候,小果却是走过来接过了书:“我来,这些都是有位置的,你帮我去厨房收拾一下就行。”   陈小玲这才注意到小果放书的方式,果然是有规律的。   她在每本书的书脊上都放了标签,每个标签各不相同却又互有关联。   有关联的书被放在一起,无关的则是另外的放法。   陈小玲注意到这些书大多是跟计算机理论相关的书,她的眼神一闪,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呃,那个,肖衍他怎么了?”   两年前肖衍莫名退学之后就杳无音信,仿佛这个世上再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一样。   而小果也是在那时候开始性情大变,甚至对风马牛不相及的计算机开始感兴趣,这不由让她十分好奇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那学期期末两人一起回去的时候还表现好好的不是吗?   她也曾经猜测过肖衍是不是跟当初的秦宇一样移情别恋了,但是这念头一出便被她掐灭了。   虽然了解不多,但是肖衍对小果的心绝对不是秦宇那个渣渣能比的――这一点,从他每次关注的细节程度就可见一斑。   而且最近校园论坛上还爆火了一个贴子,更是让她觉得肖衍变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陈小玲的话,让小果收书的动作一顿。   她默然片刻,然后一撩头发正准备开个玩笑将这事带过去的时候,眼前却是突然怼过来一只手机――   “嗯?”她一愣。   “你看看,”陈小玲将手机又往她跟前递了递:“我知道你平时不怎么上网,但是这个,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小果一脸茫然地接过手机。   两年过去了,现在的手机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接打电话发发短信的通讯机器,上面多了很多可供人们娱乐的东西,比方说陈小玲现在点开的“言国”――   计算机系的学生们不负众望,终于在去年年底的时候成功做到了将言国跟手机软硬件兼容,现在大家不用电脑,也可以在这上面畅聊。   不仅如此,当初那个只能在局域网上多对多的聊天小程式,现在已经集一对一,一对多,多对多等各种各样聊天模式的通讯软件。并且这上面还总和了论坛贴吧等多种交流方式,方便各式人群的沟通。   此时陈小玲点开的,正是渝大的校园论坛,上面置顶飘红着一个爆火的贴子――   贴名:《谁说理工科男生不懂浪漫?这就是他的浪漫……》   小果茫然,不明所以地看向陈小玲,又看看手机。   后者示意她点开它。   她依言,伸手戳了进去。   只见贴子开头简单介绍了下“言国”的来历与发展,小果默默看着上面创始人一栏里写的肖衍的名字,没有说话。   陈小玲手指一动,示意她翻向下一页。   下一页什么也没有,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份音频文件,以及一张照片。   当看清那张照片的霎那,小果不由瞳孔地震,下意识伸手戳开了那个音频――   当开头一阵滋啦的电流声过去,时隔两年,她终于再一次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声音。   “你问我为什么叫它YG?想叫就叫了,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是肖衍,由于电流声,也由于当初的设备的老旧,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听着他的声音,小果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YG?总觉得它们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不过还不等她细想,随之而来的陌生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可是只叫YG的话,以后会不方便推广啊,一点也不顺口。”这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叫多了不就顺口了?”肖衍的态度显得有些随意,这不由让另一个人跟着笑起来:“也是,不过我还是想要改改。”   “改可以,但是图标不换,就要用YG。”   “哈哈,你这是跟YG杠上了?让我想想……唔,要不就叫言国吧?”   “言……国?”   肖衍的语气有些奇怪,发音也怪怪的,像是含了水,十分的不标准,但是落在小果耳朵里,却是不亚于惊雷。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在听到“YG”这两个字母时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了。   言国――   衍果。   当前者的声线压低放缓,那不就是他跟她的名字么?   小果心里一恸,险些将手里的手机扔掉,幸而陈小玲早有防备,一把接住示意她:“继续听,后面还有。”   她定定神,微颤着手指点开另一份音频――   “你相信我,这个以后如果上市,收益肯定是非常可观的,你确定这里的收益人不签你自己的名字?”   肖衍:“不签,如果实在要签的话,我可不可以留个信物?以后拿着这个信物的人,就可以百分百享用我应得的那部分。”   “当然可以,不过这样的话你需要立一个公证,不然万一随便哪个人拿着你的信物过来,我都要把钱给他,那也太亏了点。”   肖衍:“这是自然,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这个信物会被别的人拿走,你们只要看到她了,自然就明白那个信物只属于她。”   接下来,小果已经听不下去两人在说什么了。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愣愣伸手,握向自己脖子上挂的钥匙。   这钥匙形状,跟音频后面的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   他说的以防万一,竟然是这个。   枉她还以为他留下钥匙是想让她去救他,结果却是他把自己的遗产留给了自己么?   小果心里又酸又涩,涨痛无比,一时间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一切都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大年夜,伤心,难过……又无能为力。   “傻子。”   半晌,她才感觉自己缓缓吸回一口气,忍不住吐出了两个字。   陈小玲担忧地看着她,再次问:“肖衍怎么了?他这里说的YG,是你们两个的名字吧?还有他说的信物,就是你脖子上的钥匙吧?”   小果默然点头:“是。”   ……   因为这意外的发现,接下来一整晚小果都神思不属,饭也没吃几口。   陈小玲不由后悔自己给她看了贴子,直到现在,她已经确定肖衍大概率是出什么意外了。   但是小果不说,她也不敢再问下去,只匆匆催着舍友们赶紧结束饭局,好让小果能安下心来好好舔?自己的伤口。   等大家离开,小果独自收拾完之后便怔怔地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突然起身,然后来到自己精心整理的书架跟前露出一个苦笑:“亏我还以为你留下钥匙是为了让我救你,结果你却早就做好了独自离开的准备。”   她找来大箱子,把书架上的书一股脑儿地往下扔――   之前整理的时候有多精心,现在扔得就有多杂乱。   以前她以为肖衍的光算总是藏在自己的物品里的,所以从他家搬走东西时,她差不多是原模原样地把东西放置起来的,为此还特意找人重新装修了家里,将家里的构造装得跟肖衍的书房差不多。   可结果――   她咬牙把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往箱子里堆。   突然,一个牛皮纸信封从某个册子里掉了出来,她拾起正准备往箱子里扔的时候,却意外在里面露出的纸张一角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她一愣,下意识扯开信封。   却发现里面是一纸房产证明,地址正是她的隔壁,肖衍曾经住过的地方,而在最后房产所有人的地方,却是写着她的名字。   她:“……”   突然泄气。   长久以来积累的失望如潮水般压垮了她,她不由抱头蹲下,内心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与失望。   “你以为你这样自我牺牲就可以感动到我么?你就是个天字号第一大傻瓜!我才不会被你感动!我讨厌你!我恨你这样莫名其妙的让我背上这么重的人情!”   小果发泄似地乱扔乱砸,只是扔的时候,她仍旧是会下意识避开书架上,那些属于肖衍的东西。   等她一通胡乱发泄完毕,她最终颓然坐下,然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房产证明一声不吭。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她终于认命起身,然后拿着跟房产证明一起掉出来的钥匙出了门。   来到隔壁房间,两年来,这里的房子一直空着。   她也没想着要进去过,虽然之前曾经在日记里知道这里是肖衍出钱买下的地方,但是她从没想过要主动踏足这里。   她还是在幻想,幻想着哪天出门,就会像从前一样,开门就遇到那个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身影,然后冲她笑着说:“早安,小果。”   可是以后不会了。   小果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肖衍已经彻底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就像她在梦中看到的那样,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化成一个巨大的光团,然后再化作无数的光点,彻底消散不见……   她默默将钥匙伸进锁眼内,转动,推开……就像她无数次开自己家门一样,她推开了尘封两年的肖衍的家。   两年无人,家里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家具上铺着的防尘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人一动,便是满天飞扬的尘土,呛得她泪流不止。   她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在屋子各处转来转去,最终在满地的脚印中,她停在了卧室门口――那个以前她从没踏足,也从没注意过的地方。   此时时值正午,明媚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窗户洒进来,映起漫天飞舞的灰尘碎屑,时空仿佛凝止。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时光好像在倒流,她好像又回到从前,只要一喊,便能听到肖衍的回应。   于是她便喊了。   “肖衍。”   她说。   声浪震得她眼前的飞屑速度更快了些,可是预想中的回应却是没有出现。   于是她垮下肩,泄气。   就这样沉默良久,她才又伸手,轻轻推开了卧室门。   “吱呀――”   卧室里没开灯,也没拉窗帘,相对于阳光明媚的客厅,这里显得黑乎乎一片。   她不由屏住呼吸,凝神朝里面望去――   然而除了那满面墙壁的巨大屏幕以外,她什么也没看到。   她就那样站在阳光明媚的客厅内,安静地凝视着黑暗的卧室。原本飞扬的尘土渐渐停歇下来,缓缓落在她停滞不前的肩头。   正午的阳光晃得她有些眼晕,直到最后太阳西斜,她才终于注意到在那一片巨大屏幕的下方,有一台小小的主机,而主机上那个小小的钥匙孔形状的孔洞也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的心攫然一紧,快步走了上去,再次带起满室尘土。   她急切地上前,将主机旁边的电源开关按开。   好在电源没让她失望,顺利开启。   随着一阵悦耳的开机提示音,墙面上的屏幕弹出一行让她欣喜若狂的大字:“光算欢迎您,请输入密码,或插入密钥。”   “?”   她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将一直挂在胸前的钥匙捅进了主机上面的钥匙孔。   “叮!检测到密钥,系统启动中,通讯开始连接……”   她紧张地盯着屏幕,这一刻她的心情比当年背着家人填报志愿时还要紧张。   幸好,机器很给力,很快就弹出系统启动成功的界面。   入目是一个跟普通电脑差不多的桌面,她点开其中一个写着“光算”的图标,猜测这个应该就是能连通原界的终端。   可是今天她已经满意了一次,命运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满意?   于是她便失望地看到主机一遍又一遍地弹出“缺乏相关因素,连接失败”的提示。   不过当这个失败提示达到数十次之后,桌面突然弹出一份阅读提示:“您有一份文件未读提示,是否现在阅读?”   小果的呼吸停了下,然后点了“是”。   紧接着,屏幕一闪,强制进入了一个视频播放界面――   不出她的意料,画面上的人是肖衍。   “亲爱的小果,当你看到这份视频时,应该代表你已经彻底恢复了健康,我很高兴,但同时还有些不甘心……”   视频上的肖衍说到这里,似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抱歉,原谅我还是摆脱不了最初的私心。我还是希望我所做的一切,能为你所知,所以才留了这么一份视频。”   接下来肖衍所说的内容,跟他在日记里所说的大同小异,只不过这里的更细节,更具体。具体到他曾经跟原界肖衍做过多少实验,以及实验效果……等等都一一陈述了出来。   小果默默看着,心中的印证终于得到猜想――   原来,为了阻止那个吸收衍生世界灵魂保命的恶性循环,是真的需要肖衍彻底牺牲才行。只有施术人的彻底消失,才能最终打破这个循环。   视频的最后,肖衍说他还给她留了个信托基金,可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原话是这样说的:“虽然我知道你有秦叔叔,桑阿姨他们照顾肯定没问题,我也知道你单凭自己的能力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所以我把我这些年在京市经营所得,全部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他们会在我消失后的第五年主动找你,以后你每年都可以从这里面得到分红……”   小果默默看着这些,内心枯寂。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吓了她一跳,她抬手按了接听键。   打电话的是秦思昂,他回来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女儿,心中不由担心,所以才忍不住打电话给她。   “你在哪?”   秦思昂关切的声音终于把她从方才的枯寂状态拉了出来,她盯着屏幕上的肖衍:“我很快就回来。”   秦思昂听着她语气平静,顿时不由松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迟疑起来:“呃,那个,刚才……我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小果眼神一动,侧头。   “就是那个你肖毅叔叔回国了嘛,然后……”秦思昂为难极了,一方面他有点不想告诉女儿这个消息,但另一方面又觉得或许告诉她了也好,正好可以让她得到解脱,不再像现在这样终日郁郁寡欢。   “然后什么?”   小果伸手,准备关掉电脑离开。   “然后就是你肖毅叔叔觉得这都两年过去了,肖衍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所以他们家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要给他立个衣冠冢,时间就在三天后,青山墓园。”   最后秦思昂心一横,竹筒倒豆子将这些一股脑倒了出来。   小果一愣,木木地盯着屏幕上的肖衍最后看了一眼:“什么?”   “就是三天后肖家会举行小衍的葬礼,他们想问你参不参加。”   秦思昂硬着头皮说出这么一句。   “哦?”   小果歪头,眼前的屏幕已经断电,彻底暗了下去,她的眼神一暗,轻飘飘地道:“好呀,正好我要回去……”   话毕,她便挂了电话,微微抿唇。明明是心痛至极的时候,她却奇怪地笑了出来,还灿烂至极。 第125章 回归   三天后的葬礼, 小果果然去参加了。   全程表现平静无比,这不由让一直担心她会失态的秦思昂暗自松了一口气。   由于是衣冠冢,所以大家的流程就相对比较简单, 几个比较熟识的人简单致了辞, 便将装有肖衍私人物品的东西简单下了葬。   这里面有些东西还是小果提供的, 因为自从肖衍出事,几乎所有他的东西都被小果搬走了。   好不容易等葬礼结束,秦思昂便迫不及待要带着小果离开。   结果父女便刚走到拐角, 却意外听到一个熟悉的刻薄的声音:“哟,你们说他啊!是啊,他是我儿子没错,可是他也确实是福薄命薄, 大约是小时候就性格孤僻的原因吧。”   是曲江婷。   小果眼神一凝,停下脚步看向前方,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有脸来参加肖衍的葬礼, 这不由让她一直安静无波的脸上产生了一丝裂缝。   “我跟你们说啊,这孩子小时候我就感觉他跟个白眼狼一样。他爸爸死得早,可是这孩子竟然一声都不哭。而现在呢,他的父母亲人都在, 他竟然狠心地选择了自杀失踪, 这得让疼他爱他的亲人得多伤心呀,可他管也不管,反正就是我行我素……”   旁边的人都觉得她说话过于刻薄,纷纷起身离开,可曲江婷已经入魔了,追着众人不停地说。   小果眼神一沉,正要上前, 结果却被秦思昂一把拉住。   她不解回头。   却见她爸爸冲旁边的侍者招了招手。   看清喊人的是他,侍者很快便走了过来,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思昂将下巴朝前一呶,指着前面还在发疯的曲江婷:“她怎么来了?不是说没有在名单上的人不让进的么?”   侍者看了她一眼,然后回头,一脸为难:“她确实没在名单上,但是她后来拿出了,呃,死者的出生证明,证明她是生母,我们便不好再阻拦了。”   秦思昂:“她是生母没错,但是举办这场葬礼的却是肖毅,他既然说了不在名单上的不让进来,便是不让进来,即使是生母也不可以,马上找人把她撵出去吧。”   侍者心中一凛,赶紧回去照办。   有他们动手,很快曲江婷这个烦人精就被撵走了,只是小果的心情已经彻底被破坏殆尽。   不过也好,之前曲江婷一直没出现,都差点让她忘了这么个恶心人的存在。现在她既然主动撞上来了,那她就代肖衍好好惩戒她一下吧。   心里盘算着别的事,小果的面上终于生动了一丝,这不由让秦思昂稍稍放心。   只是他还没放心两天,便又惊讶地发现女儿竟然在私下里调查曲江婷的状况。不过考虑到她大约是想为肖衍出气,他便也没有阻止她。   而且他不仅没有阻止,还偷偷摸摸地暗中助力了一把。   是以很快小果便查出曲江婷现在已经是第三次结婚,且还带着一个孩子。   不同于当初她虐待肖衍,对这个老来得子,她可谓是疼到了骨子里,也因此把他宠成了个人人头疼的霸王。   虽然才只有十岁,但却长得人高马大,又黑又胖,每天欺邻霸乡的,若不是他爸还有两个臭钱,只怕乡邻们早就把他揍得妈妈都不认了。而且前段时间还传出对方猥亵幼女的事情,不过这事被他爸用钱压了下去。   既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事情就好办了。   这年头,最容易让人上瘾的大约就是各种琳琅满目的电子游戏了。小果不慌不忙地安排人带着小胖子天天出入各种游戏厅,小胖子也果然如愿被电子游戏迷惑了心智,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跟爸妈要钱出去玩。   曲江婷也是真疼他,每每有求必应。   就这样,小胖子被带着整天早出晚归,缠绵各种网吧、电游厅。   另一方面,小果又拜托桑芷薇,叫她注意“多关照关照”曲家以及小胖子家的产业。   经过这么多年发展,桑芷薇名下的产业早已遍布各行各业,“关照”起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胖子家来,更是手到擒来。   于是小胖子便吃惊地发现,自家给他的钱越来越少。   这时候,当初带他去游戏厅的那帮人再次适时出现,告诉他一个既可以玩得爽,又可以节省钱的玩法――那就是包午夜场。   白天在吧厅玩一个小时至少得四五块,但若是晚上,十几块钱便可以呆一整晚。   如果再连续包夜,那价格则更便宜。   就这么三番五次下来,尝到甜头的小胖子索性头一蒙,直接住到了吧厅。   这头小胖子独自一人在吧厅醉生梦死,那头曲江婷则因为缺钱,迷上了赌博。她跟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一样,整天辗转在大大小小的麻将室里,夜不归宿……   于是最后,母子俩被人双双送进了抢救室――   连续熬夜掏空了两人的身体,又加上两人一直游戏赌博,精神长期处于亢奋透支的状态……   身体与精神的过度消耗,让他们元气大伤。医生告诉他们,即使这次他被救回来,以后也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听到这一结果,曲江婷的老公当场提出了离婚。   离婚的刺激,再加上连续赌博的透支,顿时让曲江婷血压飙升,当场昏厥。再醒来,她就变成了一个大小便失禁,口歪眼斜的中风患者。   小果冷眼看着这一切,虽然是她亲手推动的这一切,但是她的内心却是毫无波动。   处置完恶心的曲江婷,并且确保她这辈子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之后,小果便开启了疯狂学习的模式。   她还是没放弃当初的那个“光算”,因此她在专修当初肖衍主研的神经传导的同时,也迷上了量子物理,为的就是哪一天能够研究出找到多元宇宙的方法。   时间就在日复一日的枯燥学习当中度过,很快又是五年过去。   才年仅二十三岁的她,已经是量子物理领域赫赫有名的专家。她研究的神经传导,跟她哥研究的人机交互被并称为计算机领域的“绝代双骄”。   因为两人的技术,现在华国的科技水平可谓是突飞猛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即便是有如此多的荣誉加身,她也很少在人前露出笑容。外界对她这一表现的解释是为天才的孤僻,但只有她跟她的家人知道,这是因为当初肖衍的事件留给她的伤痛。   是的,经过这么些年,她早已经将肖衍的日记内容告诉了家里人。   因为她知道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她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打开多重世界通道的方法的。不过好在她家里人在知道她的真实来历之后并没有抵触她,反而还因为她的经历对她越发疼爱。   对此,小果心里充满了感激,同时也对家人越发的热爱起来。   想到当初棉花糖似乎能够感受到多重世界的存在,所以这几年她工作的侧重点便从最开始的人神经传导转为了动物神经传导。   为此她还特意研修了动物学的博士学位。   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她最近终于取了一丝质的突破,沉寂已久的“光算”在某一天深夜独自运行意外捕捉到了一段不同寻常的光频。   如果这只是一段光频或许还不至于让她激动,毕竟这些年她抓到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光频没有上万也是成百上千。   但偏偏,这次的光频经过特殊翻译之后得到的影像,竟然是一只猫,还是一只大家都熟悉的猫咪――   对的,没错,这段意外抓到的光频影像显示的,正是棉花糖。   这不由让小果喜出望外。   只可惜当初的“光算”系统经过这么多年长时间的运行,内部零件早已经磨损严重,功能也是时灵时不灵。   说到这里,小果便不得不再次对当年的肖衍表示佩服。这个到现在都被大家称赞觉得神奇不已的“光算”系统,当初就是被他自己一人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磨出来的,而且其中很多东西,她们到现在都无法复制。   这个复制不是单纯的外形仿制,如果只是外形仿制,她早就能做到了。只是里面肖衍似乎还添加了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让这里面每一个零件都有着自己特殊的功能,缺一不可。   但是经过这么些年的高强度运转,现在的“光算”功能受损严重,很难支撑长时间的运转。   因此小果便只能每天按着那天抓到光谱影像的时间,手动运转。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很快就到了当初肖衍立衣冠冢的那时。   每年的今天,小果都会雷打不动的去青山墓场看一看肖衍的墓。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虽然明知道那里并没有她想见的人,但却会由于那里有一个简单的碑,便莫名感觉慰藉。   这天她早早结束了实验,又细心地给“光算”某些受损严重的零部件做了清洁以及保养,便点点墙角鱼缸里的不松口:“我今天要早点下班了,你跟不跟我走?”   自从三年前开始将工作方向转为动物神经传导的时候,她便把不松口搬到了实验室里陪她。不松口也喜欢呆在这里,自从来了这里,它就再也没出去过。   不过小果怕它闷,因此每次下班都会问它要不要跟自己一起离开。只是不松口显然不闷,每回被问到这个问题,它都不是装死就是立马缩回缸底,来个不闻不问。   原本她以为这回它又会像之前那样装死的,结果没想到不松口却是突然抬头,伸颈子触了触她的手背。   小果拿包的动作一顿:“你想走?”   不松口不会说话,只将步子往她的手边挪了挪,然后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你真的要走呀。”   小果弯起眼睛,然后俯身捧起了这只年迈的乌龟走了出去。   不知为什么,自从那年笑过之后她仿佛就失去了笑的能力,每回所能做到的最开心的表情都莫过于眼睛微弯,在眼角堆出一丝像笑又不像笑的纹路。   隔壁的科研所主任看到她抱着乌龟出来,顿时“哟”了一声:“几天不见,这乌龟又长大了好多,小果你都给它喂什么好吃的了啊?”   看到她,小果脚步微顿,下意识想返身进屋等会再走。   但是已经晚了。   这位科研所公认的最喜欢当红娘的李主任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我说小果啊,你今年也二十三了吧?还没恋爱吧?”   听到这熟悉的套话,小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轻轻一挣就要结束话题。   但是对方也是身经百战的,直接塞过来两张戏票:“悖小姑娘就是爱害羞,是这样,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家有个孩子长得好,性格也好,脑瓜子更是顶顶聪明……”   说到这里李主任顿了下,似乎突然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人的身份。   不过她脸皮厚,稍微一顿之后便又继续道:“唉,反正我看着是很聪明啦,虽然大概可能比不上你,但是你已经够聪明的了,也不用担心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智商问题。”   听着她短短两句不到,就已经扯到日后生娃,小果不由黑线,打断她:“李主任,不管您接下来要说什么,我都没空,我今天还要去扫墓。”   “啊……没空?怎么会没空,就一场戏的功夫,即使你后面要去扫墓,带着他一起去就不成了!”   李主任显然没认真听她在说什么,自顾自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啊,你说扫墓?扫谁的墓?”   小果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模样感觉有些好笑,为免她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于是她便赶紧趁着她被震住的功夫道:“对,扫我男朋友的墓。好了,李主任拜拜。”   “扫……扫墓?男朋友?”   李主任被这关键词给砸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时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小果赶紧趁机抱着不松口开溜,直到顺利走出科研所大门,她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   由于带着不松口,小果便没自己开车,而是多走了两步到两个街区之外先是找了间花店随便买了一束花,然后便打车直奔青山墓园。   只是上车之后她才意外发现李主任塞给她的两张戏票还在,但是现在让她回去还也是不可能了,于是她便决定先去墓地,然后再回来一趟把票还给对方。   好在今天她下班得早,赶到墓园的时候太阳还没彻底下山。   按规定,车子是不能进墓园的,于是她便在门口下车,抱着不松口一步步缓步往山上行去。   不过墓园不大,很快她就到了半山腰找到肖衍衣冠冢的位置。   肖毅这些年一直驻外没有回来,肖衍的墓地无人打扫,上面杂草丛生。小果将不松口放在一边,将墓地边缘的杂草清了清,然后就着扫干净的地面坐了下来开始发呆。   不松口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不停地东闻西嗅,最后还挣扎着爬到肖衍的墓碑顶端,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正当小果以为它是又有什么新发现的时候,结果这家伙却是突然抬起腿,“滋滋”地尿了泡。   小果:“……”   原本灰白色的墓碑被尿液浸透,染成一种黑不黑,黄不黄的颜色。   她气得一把拎起不松口:“你找死啊,你这样小心我真的把你炖了!”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喵~”   她一愣。   说起来也怪,自从当初棉花糖死了之后,她仿佛就跟这世界上的猫猫狗狗绝缘了。每次别说流浪猫狗了,就连她想去人宠物店,也总是会因为各种意外状况连对方门都进不去。   久而久之,她便也就认命了。   所以刚才这一声猫叫,差点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幻听。   不过很快,“喵!”又是一声猫叫回响在耳边。   她下意识扭头去找,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这时,被她拎在手中的不松口又一次不安分起来,这次更过分,它直接吭哧一口咬在她的手指上,顿时痛得小果手一松。   只听“吧唧”一声,不松口直接摔在地上,砸了个四脚朝天。   不过它好像很赶时间,还不等自己停下,就用力一个翻身再次蹭蹭爬到墓碑之上。   这次,它一用力,直接拉了一泡淡绿色的粑粑在墓碑上糊着。   小果:“!!!”   “不松口!你真的想死啊!”   她这次是真的出离愤怒了,没想到这不松口不出来也就罢了,一出来就光添这种恶心的乱!   她气急败坏地翻开包包找纸巾,想把墓碑擦干净。   但不巧的是她包里的纸巾刚好用完,最后她无奈,只得跑到丛林边缘试图扯点树叶来擦,结果就在她刚跑到树林边缘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前方的泥坑里,趴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猫崽子。   猫崽子的样子有些惨,约莫只有巴掌大,浑身上下遍布泥浆不说,其中一条腿还瘸着,眼睛也睁不开。   “……”   她呼吸一窒,缓缓蹲下身去,试图着向小猫伸手:“喵?原来刚才是你在叫吗?”   “喵喵!”   听到她的呼唤,小猫崽子扯着脖子叫得更凄厉了。   她这才注意到,这只小猫是真的小,张开的嘴巴里连牙齿都还没有,露出来的只是粉嫩嫩的牙床,但叫声却是一点也不小,完全跟它的身形不符。   眼看着这猫越叫越凶,这时她也顾不得被不松口搞脏的墓碑了,直接脱下外套把满是泥泞的小家伙包裹进去,然后起身准备先带着小家伙回家。   哪知她刚往前走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微显熟悉的声音:“抱歉,那只猫咪是我的。”   这声音?   小果头皮一炸,下意识想回头却又在下一秒生生忍住――这一霎快速的动作甚至扯得她后脖筋都隐隐作疼,但是她却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一般,愣愣出神。   看到她久久不动,身后的人影似乎是叹了口气,往前一步。   小果身子一紧,下意识往前跨了一大步,险些摔倒。   人影无奈,只得原地站好,再次开口,他的声音里便染上一丝笑意:“听说你拒绝了跟我相亲?但是好像你把我的戏票拿走了,所以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对方每多说一个字,小果的神经就更紧绷一分,等到最后一个字尾音落完,她已经紧张得发抖,双手不自觉开始用力,勒得怀里的小猫再次扯开嗓子,凄厉大叫起来。   “喵喵!”杀猫啦!   凄厉的猫叫终于让小果的神智渐渐放松下来,她深深闭眼,然后缓缓吐气。   然后,回头――   天边的斜阳给整个墓园染上了一层金色,在这一片温暖的辉光中,一道熟悉的瘦削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含笑看她。   “肖衍……”   惊喜来得太快,她的脑子已经开始发懵,有些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妄。   然后她便听到一道熟悉好听的声音:“啧,我这待遇有些不一般呐,又是便便又是尿尿的,是想臭死我么?”   眼前的人影由虚而实,他笑着走上前来,伸手抚了下她的发顶:“怎么?不认识我了?”   当那只温暖的大手落到头顶,传来熟悉的触感,她终于彻底回神,忍不住潸然落泪将脸埋向他温暖的胸膛:“肖衍!真的是你回来了……” 第126章 重逢   这些年小果为了方便工作, 自己在外面是单独有一套房子的。   她将肖衍带到家里,这才知道早在那天“光算”突然半夜启动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只是当时他的状态还很不好, 并不能长时间呆在外界。   当他身体不适的时候, 他是会短暂地被“光算”拉扯回去的。   是以他回来这么多天, 他便一直没有在小果面前露面。   不过虽然没有露面,他却还是没闲着,利用自己在“光算”系统里休息的时候他把小果这些年所做的事情打听得七七八八。   只是越打听, 他便越是痛恨当初的自己没忍住私心,给她留了日记本,还给她留了“光算”,以至让她沉沦挣扎这么多年。   但是另一方面, 他却又是庆幸自己的私心。因为若是小果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那么他大概率也就彻底回不来了。   当初他跟原界肖衍经历了九死一生才勉强将当初他为了救小果而施的禁术重新封住,这中间还多亏了棉花糖的灵魂帮忙, 他们才能成功。   不过饶是这样,两人也是元气大伤,压根没有能力再去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送他回来。不过机缘巧合之下,原界肖衍也找到了另一个治好小果的方法, 这些年他便是在那里帮他救治那个世界的小果。   直到最近, 原界肖衍终于治好小果,这才有空帮他寻找回来的出路。说起这个,肖衍不由后怕地抚着小果的发顶,道:“幸好你这些年一直在不遗余力地保养光算系统,否则就算我们最终积攒够所有的能量,我也没法打开这边的通道,更不要说回来了。”   小果对他这些年的经历好奇不已,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都还没聊完,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困意想要睡觉。   只是她说什么也不肯回房间去睡,非要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晚。   肖衍明白她为何如此,不过是害怕自己又是黄粱梦一场罢了。于是他答应自己会一直在她床边守着直到她睡着,好说歹说,这才勉强让她同意回去房间睡。   迷糊间,小果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肖衍,在日记本上写着喜欢她爱她,可是这两人重逢之后,他好像也没跟她说什么呀?   只是她实在太困了,这么多年,他在拼命自救,而她又何偿不是如此?   她本就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但是却生生逼着自己只用了短短七年时间,就横跨农学、计算机、动物学、物理学……等等五花八门的领域,并且在每个领域,都可以说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专家。   若不是有心中那股劲儿撑着,她只怕早就倒下了。   所以这个问题也只是在她心中打了个转,便抵不住睡魔的呼唤,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只是当她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感觉自己的额头仿佛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一触即逝,对方动作轻柔得仿佛蝶翼舒展,但是却让她瞬间安心,喃喃一句:“你不许再走了……”   ……   这一觉,小果睡得极沉,极久……   她仿佛要把这七年来缺的觉一次性补上一般,睡得昏天暗地,整整三天都没下床。   以至最后肖衍都开始担心,想着是不是要给她打点营养针的时候,她才终于醒了过来。   她醒的时候正是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   昏黄温暖的阳光透过没关的窗帘洒落进来,将屋子里的一切都染成金色。小果茫然地揉着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心里一空。   不过下一刻,屋外就传来了细微的敲门声:“你醒了?”   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她猛地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就要下床,却被推门而入的人一把拥住:“刚睡醒,慢点。”   鼻端充盈着久违的熟悉的气味,小果不由自主地身体一僵,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坐了回去。   “我熬了小米粥,你要不要喝点?”   肖衍的神情温和,看向她的眼睛仿佛在发光,一瞬不瞬。   小果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脸红,她不自在地撇开头:“啊,那个,我得先去刷个牙,”   说到这里,她语声一顿,感觉自己的话可能会让人感觉有歧意,于是便又干巴巴地补了句:“还要洗个脸。”   看出她的不自在,肖衍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沉闷的笑声在胸腔回荡,给寂静的屋子添了一丝人气之余,又让小果的脸色更烧一层云:“你笑什么笑?我就是睡醒云洗漱一下也有问题么?”   “当然没问题。”   肖衍微笑着让开道路,“就是你脸红得很可爱。”   她:“!”   冷不妨被人掀了老底,小果差点当场翻脸。   不过好在肖衍很懂得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很快就把通往浴室的门打开:“快去吧,我把粥先盛出来晾晾。”   直到走进浴室,小果的脸都还烧着。   她不由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都是比肖衍多活了一世的人了。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结果她倒好,竟然脸红害羞成这样。   丢人!   她恶狠狠地给自己刷牙,浑然不觉牙龈都已经出血了还在用力。   最后还是肖衍无奈出声:“再刷粥就要凉了。”   这才打断了她的自虐行为。   等她好不容易收拾完毕出来坐在餐桌前,发现桌上摆的基本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就连她这些年才养成的饭后要喝一杯黑咖提神的习惯也有被照顾到。   当那一杯醇香浓郁的黑咖啡滑入齿间,小果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今天几号?”   待听到肖衍答:“十七号。”时,她顿时懵逼:“完蛋,我十六号还有个视频会议,怎么办?”   要知道,那个会议可是她牵头,好不容易邀请来国外一名于多重宇宙颇有研究的物理学专家参加的!   结果她这个会议发起人却因为睡懒觉给错过了!   她感觉有些抓狂。   然而更让她抓狂的还在后头。   当她好不容易打通李主任的电话,结果对方却是一脸八卦,两眼放光地盯紧了她:“唉呀,我说小果啊,虽说你已经二十三了,但是女孩子还是得注意好好保护好自己,可不能随便留宿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男人……”   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后她呼吸一顿,猛地想到某个大胆的可能。   于是她忍不住僵着脑袋,一寸一寸地将脖子扭过去,盯住某个一脸无辜正在清洗碟子的陌生男人:“你不会,呃,代替我开了会吧?”   肖`某陌生男人`衍:“啊,我就简短地说了两句。”   “哈!”   小果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还简短地说了两句?   “你知不知道这个会议有多重要?你为什么不喊醒我?”   她有些抓狂,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因此得罪某个大佬,她就更抓狂。   哪知对面的人却是云淡风清地走过来,抬手接过她手中的手机,面向还竖着耳朵一脸八卦听着两人动静的李主任:“李主任,请问昨天我提出来的问题有答案了么?”   李主任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瞬间跳了起来:“啊,什么什么?我已经完排人在做实验了,哪里能这么快有结果!不过汤姆说他下周会亲自过来,到时肯定有进展!”   “哦。”   肖衍目光淡淡,勾起唇微微一笑:“那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下周再见了?”   李主任:“行行行,没问题。对了,麻烦你帮忙转告一下小果,这几天科研所人手充足,她可以继续休假!”   话毕,她便匆匆挂断电话,看那架势,怕不是跟火烧眉毛有得一拼。   小果不由茫然:“这是怎么了?李主任不是最讨厌人请假的么?怎么……”   肖衍:“也没什么,我就是把这些年在原界学得的一些知识扔出去了点,交给他们研究研究罢了。”   小果眼睛微瞠,陡然想起她在梦里看到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啊这……你不会把魔法教给他们了吧?”   肖衍不由失笑,白她一眼:“哪有那么容易?那里的魔法其实也是由科技演变出来的,只不过确实很有效……”   说到这里时,他不由微微出了会儿神,但很快他便收回思绪将已经擦干净水渍的碗盘往橱柜里装:“对了,这几天你不用去上班,我们要不要回家一趟?”   “回家?回哪个家?”   许是被他这自然无比的语气带歪,小果下意识回了这么一句,惹来肖衍深深的一眼。   也不知为什么,再次重逢,她感觉肖衍比以前多了太多的侵略性,以至于仅仅是这么一眼,就看得她心惊肉跳,口干舌燥起来。   “啊,就是肯定回我家了,”她吱吱唔唔地游目四顾,“你叔叔一直在国外,对了是不是要跟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呀?”   肖衍:“我已经联系过他了,这些年的事也大概跟他说了。”   说到此,他的语音一顿,扭身看向小果,眼底神色变幻:“接下来,我大约会很忙。所以,等我们去完你家之后,要不要陪我一起去逛逛?”   “很忙?为什么?”   小果下意识反问一句,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既然将这离奇的遭遇告诉了他叔叔,那八成也是瞒不住GJ的。   所以他的接下来会很忙的意思,是指他会面对GJ的盘查。   她哑然张口,“呃,可是就不能不……”   只是话还没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可能。   这些年她为了找出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早就引起了GJ的注意,以前他没回来也就算了,现在回来了,那必定是要受到组织的盘查的。   思及此,她不由有些懊恼:“抱歉。”   只是她话音未落,唇上便覆了一根修长的手指:“不用说这个,如果换作是我,不一定比你做得更好。”   “而且,有了原界的经历,我才更能深刻地意识到两个世界的差距,我也想把我在原界里学到的知识散播出去,提升我们的实力。”   小果愣愣看他,她想说让他不要为了安慰自己而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她甫一张嘴,眼前就迅速放大一张脸庞――肖衍已然深深地吻了上来。   她一惊,下意识想缩,但是脑袋却被他禁锢在臂间无法动弹。   唇上传来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瞠大双目,手也不自觉地攀上对方的肩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遭的一切如潮水般纷纷退去,整个世界只剩下紧紧相拥的两人……   直到某一刻,一直蹲在墙角围观这一幕的某只猫崽子终于忍不住:“喵!”不耐出声,这才打断了忘情的两人。   肖衍依依不舍地放开怀中人,小果腿一软,险些顺着墙根溜了下去。   “!”   她不由脑子一懵,脸上再次如同火烧云一般烈烈燃烧了起来。   *   过了许久,小果终于缓过神来,她谢绝了肖衍的搀扶,顾作镇定地坐在沙发上。   但是喝水的动作却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只见她端起杯子,一仰头,就是满满一杯水吨吨灌了下去。   这一幕看得肖衍心中又是一动,不过好在旁边的猫崽子及时出声,这才让他按捺住了内心的冲动。   小果盯着趴在地毯的“吧唧吧唧”舔奶舔得正欢的小猫崽子一会儿,突然道:“这是棉花糖吗?”   肖衍动作一顿,答:“我不确定。”   当初棉花糖帮他们完成那个仪式之后,按理说,两人的灵魂会彻底化做能量以维持仪式的运转。   但是因为棉花糖的意外加入,竟然让两人逃得一命。   按理说如此一来,棉花糖应该就会代替他们成为仪式的一部分才对。但是后来他终于再次通过“光算”回来的时候,却意外在出口处撞到一只猫崽子,所以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棉花糖。   闻言,小果眼睛一瞪,“好了,我决定这就是棉花糖了。”   说着,她还冲还在“吧唧”喝奶的小猫崽子说了声:“你说是不是?棉花糖?”   “喵喵!”   闻言,小猫崽子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巧合,顿时放开奶盆叫了两声。   见状,小果更是忍不住唇角一翘,乐了起来:“哈哈,它就是棉花糖,我的棉花糖回来了!”   看到她终于开怀大笑,肖衍也是忍不住微笑,然后他找来一只笼子安顿好小猫,两人便一前一后,提着猫笼以及乌龟回家去了。   这两天小果一直在睡觉,肖衍便自行跟大家联系了一遍,是以等大家看到他进来,倒也没人觉得意外,只是秦宇轩跟秦思昂看他的眼神颇有些不善的意思。   尤其当两人又眼尖地注意到小果的唇角有点可疑的红痕时,这点不善更是达到了顶点――   “喂,我说肖衍你老实给我交待,到底是啥时候对我妹产生不良想法的?”   秦宇轩一把搂住肖衍的肩膀就往院子里走:“来来,小果好久没回家了,快去楼上陪妈说两句,我跟肖衍到外面转转。”   小果意识到她哥在生气,顿时目露担忧地看着肖衍:“肖衍?你可以吗?哥你别欺负他……”   闻言,肖衍顿时后背一僵:唉哟喂,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这不坑人呢嘛?   好家伙,没见秦宇轩原本五分的不满,在听了这句话之后,瞬间就变成了十分了么?   这头肖衍暗暗叫苦,一心期待着小果不要再关心他,那边小果却是自顾自掰着手指:“爸,要不你帮我去看着他们点,别让他们打起来了,肖衍那么瘦,肯定不是我哥的对手。”   肖衍:“!”   我可谢谢您了!但是你报复归报复,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方式?这样真的很坑的好吗?   是的,都这个时候了,他哪还看不出小果的小心思?   无非是嫌他刚才对她孟浪了,害她出了丑,所以故意跟人上眼药来找他碴来了。   但偏偏这个碴他还不得不受着,不但要受,还得笑眯眯的,逆来顺受的受!   不过小果坑归坑,该帮的忙还是得正儿八经的帮。   于是她在秦思昂跟秦宇轩架着肖衍脱离“战场”之后先是找到夏老军长,她将肖衍对未来的打算跟老人家一说,末了又求他一定要帮忙保护肖衍,不让他受到有心人的迫害。   此事关小孙女的女婿,再加上他到现在都没能成功求得夏奶奶松口嫁给他,老人家自然是拍着胸脯做了保证。   老爷子戎马一生,很多部门都有他的老部下,老同事。有了他的保证,肖衍便无异于得了大半个军方的保护,小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至于桑芷薇,还没等她开口,她便表示已经知会相关部门,必须完全尊重并且保证肖衍的独立以及人身自由。   有了她们家做后盾,再加上肖毅本身的人脉资源,小果这下才算是彻底放心让肖衍实施自己的授课计划。   一切果然如肖衍之前所说,当他的经历传播开来,很快她家的电话就被打爆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不停地找他。   看到此,之前两人准备出游的计划便也提上了日程。   得知两人想出去玩,一家人表现得比他们自己还兴奋,不仅出谋划策,甚至还亲力亲为给两人订票,订行程。   桑芷薇原本想给两人订个浪漫的马尔代夫海边游的,只可惜以两人现在的身份,他们谁都不可能单独出国。   于是最后大家思虑半天,最终拍板让他们去南省的腾冲游玩,那里是华国著名的地热之乡。那里景观奇特,类型多样,有大量的热泉热田等……   不仅如此,那里还有一座绵延数千公里的火山群,里面怪石林立,浮石、火山蛋、火山熔洞典型,是华国目前“天然的地质自然博物馆”。   而且最重要的,那里还有一个很大的热气球基地,小果一直说她很想去坐一次热气球,体会一下那种会当凌绝顶的感觉。   只是等两人出发,他们却发现出行的并不只有他们两人,而是所有人都出动了。   就连肖毅都请了探亲假从国外飞回来,要陪着两人一起去。   小果&肖衍:“……”   就很无语。   原本的两人行被迫变成众人行,不过好在大家也是很多年都没像这样放松过了,因此一路上也是欢声笑语,乐声不停。   因为大家都没有什么特别长的假期,他们便只在腾冲包了间温泉酒店,每日里除了泡泡温泉,就是在附近逛吃逛吃。   好在南省处处都是风景,每天还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一家人在这里呆上整整一个星期倒也不觉得腻。   只是苦了肖衍,原本他打算的两人旅行,现在不仅变成了众人行不说,他还每天被秦宇轩父子俩绊着,竟是一连数天,连小果的面都没碰到。   肖衍:“……”   就离离原上谱,没见过这么妹控女儿控的大舅哥跟老丈人!   不过好在晚上就是腾冲有名的篝火晚会,他就不信,两人还能在篝火晚会上将他的眼睛捂着,赶他出去不成?   只是等他满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晚会现场,整个人却是瞬间傻了眼――   只见秦宇轩那个不要脸的家伙,竟然带着一群帅气的小伙,大家穿着热辣的草皮裙,团团将小果等几个姑娘围在中央,献了整整一夜的舞!   肖衍:“…………” 第127章 求婚(完)   如此这般, 种种稀奇古怪的阻挠一直持续到假期的倒数第三天才勉强算是结束。   因为小果终于也受不了她的爸爸哥哥这样了,毕竟大概哪个女孩子都不想清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床前竟然齐唰唰站着整整两排大帅哥来伺候她的起居。   尤其对方还要美其名曰这是让她提前享受一下公主般的待遇, 免得以后被某些人的小恩小惠给迷惑了心智。   小果:“……”   终于没忍住问了他们一句:“你们所说的公主是山阴公主么?如果是的话, 那我就认了。”   此言一出, 顿时吓得玩上头的秦家父子小脸一白,齐唰唰承认错误,自觉这回玩大发了。   毕竟这山阴公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来一个肖衍就已经够让他们心堵的了, 到时再来无数个,那他们岂不是要心梗而死了?   没了两人幼稚的阻挠,肖衍跟小果这对“怨偶”终于迎来了这次旅途上真正意义上的放松。   两人每天一早就手牵着手出去爬山,逛溶洞, 没事一起泡个温泉,饿了就随便找个风景秀丽的河边垂钓,然后再把钓得的鱼拿去酒店找厨房一加工, 便是美美的一顿大餐。   刚开始秦宇轩还不放心,还会偷偷跟在两人身后窥探来着。但是后来他就发现,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肖衍在小果面前简直规矩得不能再规矩,让指东, 绝对不会望西。   于是在这种规矩表象的麻痹下, 秦宇轩终于失去了警惕心,让某人成功钻到了空子。   这天一大早,小果就被肖衍兴冲冲地拽走,他跟小果说自己约到了在当地据说很难约的热气球,可以让他们上高空一瞰美景。   小果对热气球向往已久,一听他竟然买到了热气球票,顿时兴奋不已, 跟着他就跑了。   看到两人跑走,秦宇轩本想像之前一样跟着一起过去的。   但这时桑芷薇恰好叫他帮忙去切点水果,再加上这连日来肖衍的规矩表现。   于是他略加思索,就放弃了跟踪计划,转身进去帮妈妈切水果。   只是进去之前,他却没注意到妈妈唇角快速一闪而逝的笑意,以及意味深长的眼神。   话分两头。   那边小果跟着肖衍一起在教练指导下将身上的装备穿戴整齐,之后便坐上了梦寐以求的热气球。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如洗。   随着两人的气球渐升渐高,小果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她小心翼翼地趴在吊篮的边沿朝下望去,脚下的山川湖泊一览无遗。   昨夜刚下过的雨,将脚下的一切冲涮得闪闪发亮,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芒。   “哇,好美。”   迎着扑面而来的清风,小果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底下。   肖衍目光痴迷地看着她,脑海里一时空茫一片,竟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过了好久,他方找回自己的呼吸,趴在吊篮边沿看了眼下方,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小果只感觉自己身下的吊篮震动了下,然后便再次升空,这次的速度有点快。   她顿时感觉有点害怕,只是还没等她做出任何有关害怕的动作,身边就已经走过来一人。   肖衍将她揽在怀里:“不用慌,我考过热气球飞行的证的,我跟景区商量好了,把原本的系留飞,换成了自由飞,不过由于你是第一次飞热气球,我们的高度不会升得太高等它再升升,我就会停止升空,然后顺着气流飘向终点。”   他认真地跟小果解释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后者终于在他的安抚下稳定住情绪,探头朝外看了看。   果然,他们又升高了一点,原本还能看得清结构的房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小点。   “我还是有些害怕,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她忍不住嘀咕。   肖衍无赖地紧了紧怀抱:“我反正是不怕的。”   “为什么?”   “因为有你陪着我啊。”   小果一愣,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啊对啊,你现在回来了,那我的空间是不是也可以重新进去了?”   说起来,他回来这么久,她竟然没想起过自己的空间。   但是正当她凝神准备试验一下自己的空间的时候,肖衍却是按住了她:“抱歉,维持你空间的能量已经全都灌进当初那个仪式里去了。”   所以以后她都进不去那个空间了吗?   想到当初自己刚买到那套房子时的喜悦,她的心情难免有些闷闷的。   见她如此,肖衍心头一暗,用下巴顶了顶她的发顶:“小果。”   他喊了声。   小果飘远的思绪被他唤回,却又在下一瞬被脚下的景象给震撼了心神。   一碧如洗的晴空之下,突然从各处缓缓升起了几十个色彩绚烂的热气球。   这些气球比他们所坐的这个热气球要小得多,但是颜色却是极为艳丽多姿。   绚烂夺目的气球甫一出场,瞬间就攫住了小果的全部心神,她着迷地看着脚下一丛丛的气球团:“哇,好漂亮!”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它们拍了个照。   看她喜欢,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的肖衍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牵着小果来到气球的另一端,然后捏捏她的手心:“我们要再升一点点咯。”   他发出一声提醒,然后加大了气球顶端的火焰。   气球“呼”地一下升高,霎那间带来的刺激顿时让小果惊呼出声,不自觉地歪倒在肖衍怀里。   肖衍小心地扶住她,眼底透出一丝笑意:“你现在再往下看。”   她紧紧扶住肖衍的肩膀,然后侧头往下看去――   只见一望无垠的晴空之下,绿草如茵的平原之上,先前一团一团的热气球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各自散开,仿佛三朵极为绚烂的巨大花朵,绽放在绿草茵茵的平原之上,让人误以为那是盛开的大地之花。   而且仔细看去,这三朵花朵无一例外,全都是怒放的玫瑰……   “我天,这也太美了吧。”   小果目光迷醉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惊喜与感动。   得到心上人的首肯,即便沉稳如肖衍,也是忍不住在这一刻翘起了得意的嘴角,他忍不住内心激荡,低头在小果额头轻轻啄了下,然后提醒她:“还有呢。”   小果的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被高空的风吹的。   此时的她已经彻底忘记了身处高空的恐惧,她放开肖衍,独自趴在吊篮边缘看向下方。   下面的气球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缓缓散开,折叠……最后于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化成了三个五彩斑斓的大字――   “我爱你。”   当视觉与听觉同时受到这三个字的冲击,小果一时间感觉目眩神迷,几疑自己是在做梦。   幸而此时有清风拂过,这才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而是眼前正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愣愣扭头,对上眼前人那双诚挚的眼,讷讷:“我……我也爱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肖衍的表情霎时如鲜花般次递开放,最后凝成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这样的笑让他看起来有些傻气。   但是他也顾不得了,直接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紧接着,他仿佛变戏法一般自身后一掏,摸出一只红丝绒的盒子打开――   里面一颗心形的粉钻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晃得小果再次恍惚起来,她不由紧紧地屏住了呼吸……   “我爱你,”他目光紧紧攫住眼前人的脸,似要把她的容颜篆刻进心里去:“所以,可以请你嫁给我吗?”   小果:“!”   她只感觉“轰!”地一声,脑袋里仿佛有万千烟花盛开,整个人顿时丧失了思考能力。   当她意识再次回归之前,她听见自己充满惊喜的声音:“我愿意!”   紧接着,她便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万里无垠的晴空之下,原本平稳飘荡的热气球突然不寻常地颠簸起来,透过明媚的阳光,可以看见吊篮里面有两道人影紧紧相拥。   小果微微失神地盯着头顶蔚蓝的天空,身下是数千米高空,但是由于身前某个令人安心的存在,却是让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害怕……   于是她愈发地睁大眼,欣赏着眼前难得一见的美景与体验。   终于,在某一刻,某位缠绵于她唇齿间许久的人终于忍不住幽怨放开她:“闭上眼,好吗?”   “哈哈哈……”   小果忍不住笑了起来,翻身而起,一把按住某个幽怨的大怨种,然后闭上眼凑了过去……   所以她这是还没被追求,就直接被求婚了吗?   啧,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呢?   嗯,一定是她所处的天空太高,大脑缺氧所致……   对,一定是这样的!   “啾!!!”的一声轻鸣,天边飞过一对大雁。   许是飞得累了,两只大雁轻鸣一声,齐齐落在绚烂的气球顶端,却在下一秒又被气球上的热气给吓得一扑翅膀,迅速远去。   只在天边留下一对恩爱的身影,交颈相依,无限美好……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