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我在末世种田的日子（GL） 作者：衣青箬 章节：共 96 章，最新章节：番外七 蛋蛋历险记 备注： （接档新文《风花雪月（GL）》求收藏） 20XX年，一种未知病毒席卷全球， 为了应对疫情，人类进入了长达三年的“隔离期”。 末世到来的时候，唐含正开着租来的面包车，拉着一整车物资回乡过年。 她的老家，一座大山深处的小村庄，家家都有上千斤存粮，地里有菜、圈里有猪、塘里有鱼，周围还有几百亩待种植的田地和看不到边际的山林。 唐含挽起袖子，背上柴刀，扛起锄头，“身为神农氏传人，是时候发挥出血脉之中的力量了！” 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技术人员・黛：不如你先把刀放下咱们再好好说话？ 没有丧尸的末世文，社会体系没有崩溃，就一群普通人快乐种田、吃吃喝喝的日常。 我的专栏求收藏 本文将于06月18日（星期四）入V，届时将掉落万字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PS：作者码字不易，谢绝任何形式的搬文改文和转载，支持正版，从我做起。 　　☆、第1章 江黛 　　 　　唐含一走进房间，所有人就都被她手里的厚棉被吸引住了视线。 　　她都能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取出他们现在的内心OS：还能这样的？会不会太夸张了？ 　　但是更多人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意动。还真别说，大冬天的，要在这四面漏风的板房里待足十二个小时，确实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而唐含手里的那床厚被子，光看就知道一定非常暖和。 　　陆陆续续有人起身出去了，想来是车上带有类似的物资，打算搬回来用。 　　但唐含却没有走回自己之前占据的位置，而是脚步一转，拐到了房间的角落。厚被子被她展开，落下去照在了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对方微微一怔，吃惊地抬起头来。 　　之前她进门时，唐含惊鸿一瞥，就知道她生得好看。这会儿近距离一看，才发现比自己想的更耐看。就连苍白的皮肤，和紧皱着的眉头，也没有减损她的容貌，而是添了几分病弱之气，让唐含彻底领悟了什么叫“我见犹怜”。 　　“你生理期吧？”唐含十分不见外地动手替她掖了掖被子，“这种时候受凉更难受，躺被子里暖暖会好一点。” 　　“……谢谢。”江黛迟疑片刻，还是领受了这份好意，把盖到胸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这床厚棉被是唐含特意找人弹的，整整十二斤，压在身上颇有分量，将冬日的严寒都阻隔在了外面，江黛原本僵硬的身体慢慢舒展开，觉得好过了许多。 　　她拢紧被子，特意绕开了自己的鞋子，以免污了被面。 　　倒是唐含顺着她的动作，看到露在外面的双脚，就劝道，“你不如把鞋脱了，脚也收进去暖一暖吧。” 　　“这……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这被子带回去也是要拆开来晒洗的。”唐含摆摆手，转身要回自己的位置去。 　　这会儿，出去拿被子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原本气氛凝滞的板房里，倒是多了几分喧闹之声，显得热闹了几分。 　　江黛见唐含要走，连忙道，“你的被子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我没关系。”唐含转头朝她一笑，拎着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展示道，“我穿得多。” 　　羽绒服下面罩着的是一条棉裤，脚上则是一双雪地靴。 　　跟江黛的薄风衣牛仔裤比起来，她这一身确实要保暖得多，武装得相当到位。 　　但是江黛知道，这种气温，即便穿得再多，手脚都免不了冰冷。她抿了抿唇，还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片位置，又掀开被角，“要不你也进来捂着，不然我不好意思了。” 　　反正这床被子是180X200的，完全足够盖住两个人。 　　唐含转了转眼珠，笑得一派明亮自然，“好，那我去把坐的垫子拿过来。”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挤在了被子里，互相通了姓名。 　　“你这个名字很少见啊。”得知江黛的名字，唐含不由道，“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 　　“确实是从《红楼梦》取的。”江黛说起自己的事，神色也淡淡的，“大概我父母想让我做个才女，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可惜我实在不擅长此道，走了别的路。” 　　唐含敏锐地察觉到她兴致不高，便笑道，“名字嘛，好听就可以了。” 　　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来上网，顺便换了话题，“这次的病毒蔓延得实在太快了，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情形会怎样。” 　　唐含是在ETC出口被拦下来的。就差那么几分钟，前面的车已经过得差不多，眼看就要轮到她，唐含正期待着回家洗个热水澡，吃上父母准备的热饭热菜，突然来了一队交警，直接把出口给封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折腾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是新型疫情在全国范围内爆发了。为了避免病毒继续蔓延，各省市都已经进入了一级响应状态，封城封路，限制人群出入。 　　没多久又有工人过来，在高速路口搭起了一排移动板房，交警们挨个叫人下车，检查证件，询问行车路线，量体温，与患者或者疑似患者有过接触的单独带走隔离，剩下的就分配到板房之中等待。 　　她们要在这里待满十二个小时。 　　唐含之前也在网上看过疫情相关的消息，但是因为初期爆发的那座城市在中部，距离她生活的地区十分遥远，所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或许就是因为大家都这么想，最初时完全没有警惕，所以才会导致情况在短短几天之内急转直下。 　　先是疫区封锁不及时，导致有数十万人通过飞机、火车、汽车等便捷的现代交通工具，前往全国各个省市。 　　而后在各地政府的应急程序尚未启动时，病毒就发生了第一次变异，潜伏期由原本的三到七天，缩短为六到十二个小时。而且原本潜伏期内的病毒不会传染，变异之后就开始传染了。 　　这样的变异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导致病毒在短时间内，几乎蔓延到全国。 　　唐含辞职之后，退了租的房子，有一大堆东西要拉回家，再加上还采购了不少年货，所以只好租了一辆面包车自己开回家。没想到就在路上这么十几个小时，外间却是风云突变，情况已经恶化到了这种程度。 　　因为应对仓促，病毒异变之后，立刻迎来了一次二次接触感染的大爆发，其中受影响最严重的就是前线医护人员，以及人员密集的各种公共场所和公共交通工具。 　　目前，全国范围内的疫情都不容乐观。她们这里的情况已经算得上好的了，因为高速公路上私家车比较多，疫情传染起来也就没那么方便。但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到过疫情区，或者与与疫情区人员有过二次接触的人缘被甄别出来，带走隔离。 　　每出现一例，就会引起一阵喧哗。开始大家都忧心忡忡，跑到板房门口去看，后来就麻木了。 　　现在是隔离的第三个小时，一月份的天气，就算不是滴水成冰也差不多了。外面寒风呼啸，薄薄的板房能挡住风，却挡不住渗进来的寒意。所有人都冻得浑身僵硬，只能靠蜷缩着发抖来维持生理机能。 　　考虑到要在这里过夜，唐含就去车上把被子扛了过来。 　　――唐含回家之前，已经辞掉了上一份工作，退租了那边的房子，所以这回把所有家当都搬回来了。另外还买了好几箱年货和土特产，为此还租了一辆面包车。 　　也幸亏是这样，这会儿才能裹着被子聊天。 　　听到唐含的问题，江黛抬起头，目光落在空茫之处，语气却还是平静的，“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大规模的爆发，这还只是初期，情况恐怕只会越来越糟糕。” 　　唐含何尝不清楚这一点？ 　　上回大规模的病毒爆发，还是二十年前。那时她才上小学，但那种紧张的气氛，却让她记忆犹新。 　　然而跟着一次比起来，那也只是小巫见大巫了。一方面，这二十年来，科技飞速发展，交通越发方便，人群的流动性大大增加。另一方面，这一次的病毒变异得太快，潜伏期短，感染性强。两方面加起来，就导致病毒蔓延速度难以遏制。 　　其实唐含心里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担忧。 　　现在是国家部门强势出击，勉强控制住了情况。这是国内的优势，可正因为这样，这些一线工作者长期暴露，感染的可能也大大增加。一旦病毒在他们之间蔓延，连他们也倒下了，局势将会变得无法控制。 　　意识到自己又选了一个糟糕的话题，唐含只好闭嘴。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冬日的冷风呼啸着掠过，山间林雾降下，被冻结成薄薄的冰层，覆盖在萧条的草木之上。 　　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是咫尺之遥的他们，却只能待在临时搭建的移动板房里，等待“隔离期”过去。 　　一开始还有人说话，讨论各地的情况怎么样。但到处都差不多，焦虑的情绪迅速在人群中蔓延，渐渐就没有人开口说话了，各自发着呆，煎熬地等待着时间过去。 　　很快，更加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晚饭时间到了。 　　大部分人并没有准备好在高速路上过夜，所以不会特意带着吃的。但眼看还要再熬上好几个小时，总不能一直这么饿下去。 　　唐含抹了把脸，振作起精神来，对江黛说，“我出去一下。” 　　她掀开被子，被外面的冷空气冻得哆嗦了一下，搓着手出了板房，去车上拿了两盒自热方便面。上班的时候，偶尔加班回到家时已经太晚，不想做饭，她就会用这些对付一下，收拾东西搬家的时候发现剩了几盒，就顺手塞车里了，没想到正好用上。 　　车里带着食物的不止她一个人，但其他人大部分都是薯片之类的零食。当唐含把矿泉水倒进盒里，煮方便面的香气弥漫开来时，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聚集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 架空世界，所以病毒设定和现实不太一样。 没有丧尸的末世文，社会体系没有崩溃，就一群普通人快乐种田、吃吃喝喝的日常。 隔壁《相亲相到初恋怎么破》火热（？）日更中，已经很肥了（划重点）！ 如果是新来的小天使，专栏里也有很多旧文可以看哒~ 最后按照国际惯例求一波作者收藏，么么哒~ 　　☆、第2章 好看……吗 　　 　　冬日的寒夜里，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哪怕是方便面，也是一件光想想就觉得惬意的事。 　　何况还有人在他们面前做出来了。 　　“姑娘……”旁边有个大妈忍不住出声询问，“你这个面还有没有？我出钱买。” 　　“就这两盒了。”唐含抱歉地笑了笑。 　　“那你底下这个热水可以喝吗？”大妈围观了她泡面的全过程，立刻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自热产品通常都是外面一个桶，放加热包，加水之后便能释放热量加热，上面再套个放面饼的小盒子。所以底层的水烧开之后，看起来还是干干净净的。 　　唐含看了看手里的面桶，一时也有些不确定，“这……” 　　“不能喝。”江黛轻声道，“加热包里放了生石灰。” 　　唐含恍然大悟。生石灰遇水会散发出大量热量，这应该就是加热包的原理了。石灰水当然是不能随便喝的，说不定会把嗓子和肠胃烧坏。 　　大妈也听见了，有些失望地回转头。 　　自热桶跟普通泡面的区别在于，如果是用热水泡面，三分钟左右面饼就会变软散开，可以开吃了。而自热桶多了一个烧开水的流程，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这十五分钟里，整个板房里就充斥着这股泡面的香味。 　　垃圾食品这东西，吃起来如何且不说，闻起来是真的香，尤其是很久没吃过，而肚中又正巧饥肠辘辘时，就更难捱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等面煮好了，揭开盖子的瞬间，香味更是浓郁了何止一倍。 　　带了食物的人都在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吃的，好歹能缓解一下胃里的灼烧感。那些没带食物的就比较倒霉了，只能在这味道里煎熬。 　　唐含见那位大妈始终一脸渴望地盯着自热桶，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把面桶单独取了出来，想了想，把矿泉水瓶子也放了进去，掩上盖子递给大妈，“这个给你烧点水喝。” 　　加热包还在工作，再加上已经烧热的热水，应该可以把剩下那点矿泉水烧热。 　　送完了水，她正准备吃面，转头时突然注意到旁边一个小朋友正在眼巴巴看着自己。那是个小男孩，看起来三岁左右，身上穿着一套大熊猫套装，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滚圆透亮，萌得人肝儿颤。 　　小孩被爸爸抱在怀里，探出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唐含……手里的面桶。 　　唐含顿时觉得这面桶有些沉重，她低头看了一眼，再三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没抗住卖萌光波，开口问，“小朋友要吃吗？” 　　“不用不用……”当爸爸的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抱紧孩子，一边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你自己吃吧，我们带了吃的。” 　　说着从地上的包里摸出了……半包糖。 　　虽然糖分在这种时候很有用，但唐含还是忍不住黑线。他不说还好，一说这桶面还非得送出去不可了。 　　她保持着递出的姿势，“面您看着我泡的，不嫌弃的话就给孩子吃吧。咱们还得等到明天早上呢，这么小的孩子，哪能跟着大人一起遭罪。”顿了顿，又说，“我车上还有点吃的，再去拿就是了。” 　　“那……那我给你钱。”孩子他爸说着，就要伸手去掏钱包。 　　“不用不用！”唐含连忙拦住他。开玩笑，这种人多的公共场合，财不露白好不好？谁也不能保证这一屋子都是好人，回头半夜不注意钱包被人顺走了，那才真是麻烦。 　　她想了想，说，“要不这样，用你的糖换我的面，这样谁都不吃亏，总行了吧？” 　　糖果是进口的，虽然只剩半袋，但价值还是比一桶面高多了。孩子他爸顿时松了一口气，先把糖果放在唐含面前，才放下孩子，伸手接过面桶，又叮嘱小孩，“快谢谢姐姐。” 　　唐含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笑。她自觉面相也不显老，但自从上大学之后，在小孩子那里的称呼就从姐姐变成了阿姨，有家长教孩子，也都是叫阿姨。这位当爹的这么上道，这桶面也不可惜了。 　　待听到萌娃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出那句“谢谢姐姐”，更是整颗心都快化了。 　　她意犹未尽地转过脸，正对上江黛探究的视线。唐含连忙收了笑，十分正经地坐好，裹紧自己的小被子。 　　“我这个给你吃吧。”江黛将手里的自热桶递了过来。 　　这半天，她居然也一口没吃，估计都在看唐含表演了。唐含顿时不自在起来，“不用不用，你身体不舒服，吃点热的好一点。” 　　“我也吃不完这么多。”江黛说，“一起吃吧。” 　　她说话的语气总是轻轻的，有种从容淡然、不疾不徐的感觉。这样的声音，想必不管她说什么，别人都会乐意多听两句吧？至少唐含是这样。 　　她抬手挠了挠脸，“嗯……那你先吃吧，剩下的给我就行了。” 　　“吃我剩下的，你不嫌弃吗？”江黛不紧不慢地问。 　　唐含别开眼，“你那么好看……咳，看起来就很爱干净。”她这人确实没那么多讲究，但换一个陌生人，估计也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可放到江黛身上，就觉得很自然了，她不嫌弃自己，自己当然不可能嫌弃她。 　　江黛低声笑了一下，将面桶放好，打开背包找了找，不一时就找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以后，里面筷子、叉子、勺子应有尽有，就差个碗凑成一整套餐具了。 　　唐含才这么一想，又眼睁睁看到江黛掏出一个带盖的碗。 　　她将盖子揭开，拿起筷子分了一些面条在碗里，又倒了一点汤，就将剩下的递给了唐含，“这样就行了。” 　　这可真是……唐含讷讷地伸手接过面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也太讲究了些。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江黛轻声说，“我是环保主义者，所以才随身带这些东西。” 　　她说完，不再管唐含，端起碗开始吃面。 　　明明就是市面上很普通的方便面，虽然唐含特意买了据说更健康的非油炸面饼，但估计营养也有限。但江黛吃面的动作赏心悦目，连带着这方便面的身价似乎也升高了不少。 　　只看她的动作、神态，说不定会以为是在米其林餐厅里吃意面呢。 　　唐含不由得方面了吃面的味道，尽量不发出声音，免得显得……太粗鲁。 　　热汤进入胃里，江黛确实觉得舒服了许多。她裹着被子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睛，开始琢磨唐含这个人。 　　被子落下来的瞬间，江黛是很警惕的。她社会经验丰富，自然不相信这世上有没来由的好心。但是看唐含后面的表现，确实纯然无私，好像真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比自己弱势的人。 　　弱势……想到这个词竟然跟自己联系在了一起，江黛心下不由好笑。 　　不过，江黛看看旁边正在一个喂一个吃的那对父子的长相，再想想那位得了半瓶水的大妈，再加上唐含那句几乎毫不犹豫的“你那么好看”，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不管怎样，找到了原因，她也就稍微放下了心。 　　吃完面，唐含把垃圾都收拾起来，装在了一个塑料袋里，准备回头找地方扔。 　　把垃圾拎出去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往来忙碌的工作人员，不由微微蹙眉。高速路上人少，那也只是相对的。这是腊月里，大家都在返乡过年，路上的人便尤其多。陆陆续续一直有车过来，执勤的人自然也没空休息。 　　他们这些被阻在路上的人怨声载道，但这些本来在家里安安稳稳待着人，临时被调派过来，估计连晚饭都没吃，却连抱怨的功夫都没有，还要再寒风中继续执勤。 　　她想了想，走过去找人问，“你好，请问一下，晚饭这边会有安排吗？” 　　“不知道。”对方头也不回地答。 　　“那你们也还没吃饭吧？”唐含又问。 　　对方没有回答，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唐含拎着垃圾袋回到车上，翻出了一箱饼干和一大袋散称的巧克力，送去给了工作人员。她带回来的年货里，能直接吃，又能有效补充身体热量的，就只有这些了，聊胜于无吧。 　　回去的时候，她想着收东西的时候似乎还找到了一包暖宝宝，又去车里翻找了一下，果然有，于是就拿了回来。 　　怕人看见了要，还特意找了个黑色塑料袋拎回来。 　　江黛接过她递来的袋子，看清楚里面装着的东西，忍不住小声问，“你是哆啦A梦吗？”也太周全了，好像什么东西都准备到了。 　　“不是。”唐含伸出一只手掌竖在她眼前，还左右晃了晃，一本正经地讲了个冷笑话，“你看，我没有圆手。” 　　江黛：“……”贴暖宝宝的时候，她一直在想，唐含这人真有意思。从她之前的举动来看，分明是很乐于助人的。但这回拿暖宝宝回来又突然低调了，像是怕让人知道，所以偷偷塞给自己。 　　所以，那个是否能得到她帮助的界限在哪里呢？ 　　鬼使神差地，她抬手摸了摸脸。 　　……好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还没有开始种田。 但是仔细一想……就算回家了也不可能立刻种田，毕竟这还是冬天【沉思】 以及昨天好像并没人收藏作者- - 那个299都好几天了，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取消收藏，就是不让它涨上去…… 感谢在2020-05-25 03:57:49~2020-05-26 04:3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庆完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封城恐慌 　　 　　前腹和后腰上的暖宝宝持续散发热量，而身上盖着的被子又厚又软，江黛整个人放松下来，仿佛被裹在云里，很快就出了一层浅浅的汗水，连带着脸色都红润了很多。 　　板房里的人都已经吃完了简易的晚饭，有人在闲聊，有人在给家里打电话，各种嘈杂的声音响在耳畔，却没有之前那样让人心烦了。 　　忽然，不知是谁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开始封城了！” 　　众人都不免精神一震，看向声音来源处。喊话的小伙子正在看网上的新闻，见大家都感兴趣，索性开始高声朗读新闻的内容。 　　之前全国各省市和地区已经陆续启动了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状态，也出台了不少应对此次疫情的措施。他们现在被拦在这里检查，就是其中一环。 　　不过大家本来不太担心，毕竟只要过了十二小时，确定没有感染病毒，就能离开这里回家。 　　但是封城就不一样了。 　　一旦封城，不许进不许出，他们就算证明自己健康，也没有任何意义。想到这里，江黛眉头微蹙，觉得这消息曝光出来，恐怕要生乱。 　　一念才起，就听到有人问，“那咱们这里呢？也要封城了吗？那我们怎么回家？” 　　这个问题一出，板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小伙子面色凝重，“各地都这样，咱们这里肯定免不了。就病毒爆发的这段时间，根据移动运营商的数据，至少有上万人从疫区到这边来，肯定要封的。” 　　他不无忧虑地朝板房外看了看，“说不定什么时候命令就下到这里来了。” 　　这是移动信息时代，上传下达的事，一个电话就能搞定了。 　　众人闻言，都开始恐慌起来。 　　“那咱们怎么办？” 　　“要是处处戒严，不许进不许出，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待在这儿了？” 　　“这怎么可能？这里要什么都没有，不等病毒爆发，我们都先冻死饿死了。” 　　“等等看吧，政府肯定不会不管咱们的。”虽然平时多少会有些抱怨，但关键时刻，大家还是比较相信政府的应变能力的。而且纵观全世界，说到对整个国家的掌控力度，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这不是政府管不管的事，是管不管得了！”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这病毒又不分人，现在全国都在爆发，政府里的人说不定也会感染，到时候哪里顾得上咱们？” 　　他们越说越慌，吵成一片，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找各种关系，想要提前离开了。 　　如今这种乱象，多在外面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而且这寒冬腊月的，留在外面日子怎么过？当然还是想方设法回家才放心。到时候不管是政府审查还是居家隔离，他们肯定都积极配合！ 　　江黛默默地听着，转过头就见唐含正望着那边的人群，面含忧色。 　　她本来是万事无所谓的性子，这时不知怎么，开口安慰了一句，“也别太担心了，等第一波爆发高峰过去，后面情况慢慢就能控制住。”顿了顿，又说，“目前看来，感染病毒的死亡率不算太高，不会发展到政府无法控制的程度。” 　　如果军队和警察内部也爆发疫情，最坏的情况，就是政府将无法控制局面，社会体系濒临崩溃。 　　不过目前看来，距离那一步还很远。 　　唐含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你说得对。” 　　而且担心其实也没有用，她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尚且不能保障，想那么多也没用，只能继续等安排了。 　　仔细想想，放着那么多人在高速路上，显然也是个巨大的隐患，稍后肯定还会有其他的方案。比如把人都送到城里，征用酒店、学校之类的地方进行集中隔离。虽然暂时不能回家，但有地方住，有饭吃，大家就不会太担心。 　　才这么想着，就听见前面又喧闹起来。唐含仔细一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和自驾的她不同，江黛她们是做大巴车过来的。这种长途大巴，因为乘客会在上面过夜，所以不但有空调，而且还会提供被褥。 　　之前唐含把被子拿过来的时候，就有乘客打过这些被褥的主意，去找司机和乘务员商量过，想去车上拿来用。但是被拒绝了，因为这些东西是客运公司的，让乘客拿走，脏了坏了算谁的？ 　　考虑到也就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就能走，所以大家也没有强求。 　　谁知刚刚听说要封城封路，哪里也去不了，那个乘务员却突然开口，高价售卖被褥。现在前路茫茫，大家生怕真的被限制在这里，于是还真有人意动想买。 　　结果乘客们不乐意了。我们是付了车费的，长途大巴之所以那么贵，比普通火车票贵得多，就是因为条件更好。所以车票里是包含了被褥的使用权的。你现在车还没有到目的地，那么这个使用权就还没有结束。 　　当然这个意外是疫情导致的，不能怪客运公司，更怪不着眼前的乘务员。司机和乘务员做不了主，所以不允许把被褥带下车，大家都可以理解。但这个时候把被褥拿出来卖，就是明摆着欺负人了。 　　唐含越听，心头越是沉重。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末世小说，心知这其实只是个开始。灾难发生时，大多数人固然团结一心，共同对抗，但哪里都少不了这种钻空子、甚至主动制造乱子的人。 　　幸好这只是疫情，不是真正的末世，不至于让社会体系彻底崩溃，否则……还真说不好人类和病毒哪个更可怕。 　　这么想着，唐含不由转头看了看江黛。 　　如果末世真的来临，最危险的，除了老人和孩子，排在第一位的应该就是漂亮的女孩子了。现在虽然没这么乱，但她也不由得替江黛担心。她一个漂亮女孩孤身在外，总是让人不放心。 　　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江黛，“你本来是要去哪里？” 　　“我坐的这趟车是去省城的。”江黛回答。 　　这种说法有点奇怪，唐含不由追问，“你家在省城吗？” 　　“不在。”江黛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无意说自己的事，便道，“我是出来旅游的，刚好走到这里而已。” 　　唐含顿时更担忧了。如果江黛家就在附近，想方设法回去也就算了。不能回家，又不是本地人，岂不是很多方面都没有保障？ 　　“如果真的封城，这种情况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你要怎么办？”唐含问。 　　“凉拌吧。”江黛很认真地想了想，答道。 　　唐含本以为能够得到一个靠谱的答案，结果江黛居然很认真地跟她开玩笑，顿时气闷不已。但她又知道自己生气根本毫无立场，她跟江黛萍水相逢，自己帮过对方一点小忙，但是彼此毫无了解，她也根本管不到别人的事。 　　江黛看出她生气了，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错。 　　其实疫情凶险，大家都忧心忡忡，但是对江黛而言，这反倒是一种难得的人生体验。她既不担忧自己的未来，也不觉得疫情有多么可怖，不论怎么样都无所谓。 　　――就算是……死在这场疫情里，或许也是天命到了，死得其所。 　　所以明知道唐含是好意，但也只能拒绝。 　　唐含转过头，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那边的吵嚷终于引来了巡逻的警察，替他们仲裁了此事：乘客只在车上对卧具具有使用权，所以不能以此为由索取被褥。而售票员哄抬物价也是违法的，只能平价销售被褥。 　　售票员本来是想高价卖出被褥，自己拿了钱，不管后面是赔偿还是再买新的补上，总归赚了一笔不菲的差价。现在要她平价出售，她就没兴趣了，再次以东西属于公司，自己未得许可为由，拒绝出售被褥。 　　于是折腾了一通，等于无事发生。倒是大家吵累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夜色深沉，没一会儿板房里就安静了下来。 　　唐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再过不到六个小时，隔离期就要结束了。过了高速路口，再开半个小时就能到家。但那个时候，她真的还能回家吗？ 　　正琢磨着，旁边突然发出响动。唐含被惊动，转头看过去，就见那位很可爱的小朋友滚到了爸爸的膝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做爸爸的当然不敢让孩子就这么睡着，生怕感冒。于是正打算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孩子当被子。但现在这个温度，他脱了外套，感冒的说不定就要换人了。 　　可可爱爱的小朋友一边揉眼睛，一边努力保持清醒的样子实在太戳人，唐含顿时又犯了老毛病，小声开口，“不嫌弃的话，让小朋友到这边来盖着被子睡吧？” 　　“不用了。”那位爸爸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拒绝，“你们也要睡的。” 　　“我还不困。”唐含立刻说，一边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这肯定不行！”那位爸爸拒绝得更坚定了。陌生人的好意他可以心领，但怎么能占据别人的位置？ 　　江黛突然在后面轻声道，“您如果放心的话，就把孩子放到这边来吧。被子很大，能躺得下三个人。” 　　于是两分钟后，唐含和江黛中间躺下了一位睡得正香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一定回家【握拳】 感谢在2020-05-26 04:38:34~2020-05-27 06:0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阁下胖次我穿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TLI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回家 　　 　　大概受了两次好处，有些不好意思，那位爸爸向唐含和江黛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并且还给了联系方式。 　　他叫秦屿，是省城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这个品牌唐含听说过，在本地挺有名的，发展的势头也很猛，门店已经铺满了各个县市。就连近在咫尺的云县，也有两家分店。 　　不过按照秦屿的说法，其实店铺都是加盟店的多，他自己的公司规模其实不大，主要是靠给加盟店供货。但货物其实也不是自己的工厂生产，而是联系其他工厂代加工。等于是倒买倒卖，赚个中间差价。 　　他儿子叫秦泽之，今年三岁。 　　之前秦屿一直在忙事业，所以前妻就辞职在家，做全职妈妈带孩子。但就在年前，他意外发现前妻这些年一直在出轨，自然没几分心思放在孩子上。小孩吃的是冷菜冷饭，一旦妈妈不高兴了就会被锁进储物室里关小黑屋。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才三岁的孩子，已经有了很严重的自闭倾向。 　　婚当然是很干脆的离了，但孩子的状态却一时半会儿不能变好。所以趁着年前这段时间不忙，秦泽之就抽空带着孩子出来玩的。为了让他接触更多人群，还放弃了自驾游，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出行。 　　十天的旅程结束，孩子的状态明显好转了很多，对他这个爸爸重新亲近起来，有外人跟他说话，也不会一脸惊恐地躲避。 　　秦屿现在是打算带着孩子回家，因为临近省城，所以他们只带了很少的随身物品，食物之类根本没有考虑到。哪想到就在路上遇上了这种事，连半点准备都没有。 　　被一个看着比自己小好多岁的姑娘照顾，秦屿自然是很不自在的，为了孩子，才硬着头皮领受。 　　这也是因为，秦泽之虽然已经开朗了很多，但对着陌生人如此亲近，却还是头一次。秦屿私心里，是希望他能够多跟唐含接触一下的，这不就是他带着孩子出门的目的吗？ 　　至于这份恩情，他以后肯定是要想办法还上的。 　　虽然嘴里说着不困，但没多久，唐含就开始迷糊了。她这个人有出行焦虑症，想到要出门就莫名地睡不好。再加上这两天要收拾东西，又连着开了十来个小时的长途车，早就已经很累了。 　　被子里暖融融的，她很快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安稳地睡去。 　　倒是江黛一直没有睡，静静地靠坐着，半点看不出来疲惫和瞌睡的样子。 　　秦屿也没睡，他不放心孩子，而且身为老板，对于疫情接下来的影响，公司生意该怎么安排等等，也要提前考虑到。 　　但是两人也没有交谈，一是夜已经深了，板房里渐渐安静下来。二是两人虽然都认识唐含，但彼此之间其实没有交集，也无话可说。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难以入睡。 　　唐含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响的是秦屿的手机，他第一时间按掉铃声，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了。但唐含裹着被子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 　　掏出手机一看，马上五点钟了。 　　她顿时精神一震。到五点半，他们的隔离期就结束了。到时候要怎么安排，总该有个说法。 　　没一会儿，秦屿面沉如水地走了回来，看起来心情非常糟糕。 　　天还没亮，经过一夜之后，板房里充斥着一种临时居处的混乱，惨白的灯光照着所有人，整个房间似乎都笼罩上了一股低迷的气氛。不过，秦屿的忧虑与旁人不同。 　　如果说其他人只是茫然，那么他的忧虑，则有了具体的指向。 　　唐含看了他好几眼，但毕竟是萍水相逢，她也没有多问，拿起手机查看起疫情的各种信息。之前网络上一片乱象，但从昨晚开始，似乎已经有人开始整顿，所有的消息都开始统一，倒是方便了普通人查看。 　　不过，也有人说着只是因为政府反映过来，开始控制舆论。那些被公布出来的消息，未必就是全部的事实。 　　但大多数人关心的也不是事实，而是自己的生活是否会受到影响。 　　看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任何好消息，全都充斥着负面情绪，唐含只好又放下了手机。 　　就在此时，秦屿突然开了口，“省城已经开始封城了，不许进不许出。” 　　唐含眉心一跳，就连什么都不在意的江黛也看了过来。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板房四个角之一，秦屿又特意控制了音量，否则这消息说出去，估计立刻就会引起恐慌。 　　“那这里估计也快了。”唐含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她捏着手指，有些焦躁地说，“希望我们解禁的时候，这边还没有通知封城。” 　　见秦屿和江黛都看着她，唐含更加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我家在乡下。从这里出去，再开一小段就能转上另一条路出城。现在回去了，就算接下来要封城，应该也不会再把人叫回来，多半是居家隔离。――我看网上有类似的案例。” 　　现在光是确诊的、疑似的病人，以及来自疫区及周边的旅客，就已经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规模了。政府暂时腾不出太多的精力来集中管理他们这些没有感染状态的外来者，各回各家是最好的办法。 　　“五点了。”秦屿安抚地说，“现在毕竟不是办公时间，命令要传达下来估计也要一阵子。省城那么快，是因为那边位置特殊，举足轻重，这里就不一定了。半个小时，应该没问题的。” 　　唐含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他们这个小县城，距离省城开车需要四个多小时，地理位置并不优越，往来的车辆大都来自南边，与疫情最初爆发的中部关系不大。就算要封城，也会优先别的地方。 　　分析完，她慢慢放下心来，此时才终于有精神，分心看向秦屿和江黛，“那你们呢？” 　　省城封城了，他们所乘坐的那一辆大巴车，已经不可能开到目的地。就算这边没封，让他们出去，开到省城附近也会收到消息，被拦在外面。何况这一路上，还要经过几座大小城市，说不定人家那边封了城，根本不让他们经过。 　　也就是说，这些乘客多半就要在这里各奔东西了，他们也必须要早做打算。 　　现在打算，至少还有别的选择，比如就在云县找个酒店住下来。也比去别处碰壁要好一些。随着疫情发展越来越严重，当地政府对外来人员的态度，一定会是越来越警惕。万一被拦在城外，连落脚点都很难找到。 　　“我就留在这里了。”秦屿立刻道。 　　他带着孩子，当然不能涉险。在这里找一家酒店住下，趁着还没封城，囤一堆物资，先把眼下这段时间应付过去，再看之后吧。 　　唐含又去看江黛，江黛微笑着道，“那我也留下吧。” 　　“你们……”唐含纠结着，犹豫着，半晌才把那句话问出来，“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顿了一下，见两人看向自己，又急急补充，“我家在村子里，屯粮什么的不用担心，而且那边人烟稀少，病毒传过去的概率也很低，更安稳一点。不过先说好，你们得先证明自己不是从疫区附近过来的，这样我也好跟父老乡亲交代。” 　　正在盘算自己口袋里的钱够买多少物资的江黛，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还没有答应呢，唐含已经把各种情况都给考虑完了。帮人也这么上赶着，真是……半点戒心都没有。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就敢随便往村子里引。”她看着唐含，不紧不慢地道，“说不定我们对你有所隐瞒呢？万一惹祸上身，你又要怎么办？” 　　唐含却笑了，“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坏人。” 　　见江黛还要说话，她抢先道，“冲着你提醒我这一句，我就能确定。” 　　江黛也没有车轱辘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转而道，“实不相瞒，我身上其实就剩下一千多块，可没有多余的钱付给你。” 　　她本意是说“帮我没什么好处”，结果唐含立刻斩钉截铁地道，“那就更应该跟我一起走了。现在这个情况，估计还敢开门营业的店铺都会涨价，一千多块你能买什么？” 　　江黛垂眸思量片刻，笑着点头道，“也好，反正我本来也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有个落脚的地方也不错。” 　　唐含满意地点头，转身看向秦屿，在他开口之前说，“其实要不是你带着孩子，我也不敢邀请你。大人随便怎么样都好，小孩子一直关在屋子里恐怕不合适。村子里地方更宽敞，觉得闷了也可以上山转转。” 　　秦屿顿时迟疑起来，如果秦泽之是普通孩子，他也不会太担心。但这孩子之前就是因为被关起来，才导致了自闭倾向，好容易有了起色，如果因为疫情毁掉这段时间的努力，那就太糟糕了。 　　这种状态是经不起反复的。 　　所以他最终也只能点头，“如果不麻烦的话，那就打扰了。” 　　等他们商谈完毕，秦泽之正好醒了。等小孩醒了瞌睡，唐含把被子什么的收起来，时间也就到了。 　　隔离期已经结束，这一群人没有任何症状，上面没有命令，警察自然不会继续把他们拦在这里。所以没多久，大家就排队走出板房，各自上车，准备离开。 　　秦屿作为代表，去跟司机和售票员打了招呼，说明他们不会跟车离开。唐含和江黛则一人抱着被子，一人抱着孩子，先回了面包车上。 　　冬日的清晨，连空气都是凛冽的。但是唐含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却觉得心怀畅快了很多。 　　不远处，天边已经露出了一抹白。唐含甚至有一种感觉，自己正开着车，一头闯进光明之中。大概是因为这样，原本半小时的车程，二十分钟她就开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7 06:06:04~2020-05-28 07:0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X系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炖鸡汤 　　 　　车子进村时，村人们还没有醒，周遭一片静悄悄的，时不时能听见几声鸡鸣犬吠，田园气息极为浓厚。 　　唐含在自家门口停下，招呼其他人下车。 　　估计是引擎的声音太大，他们才从车上下来，家里的门就被打开了。老妈从门缝里看到她，顿时喜出望外，打开门走了出来，“总算回来了，你说的隔离是怎么回事？” 　　“先不说那个，有吃的吗？”唐含摔上车门，“我快饿死了！” 　　“有的。你要吃饭还是吃面？”老妈说，“你说要回来，昨晚你爸特意杀了鸡，炖了鸡汤等你。结果又没来，那鸡我们也没吃，还在锅里。你要吃饭的话用那个电饭煲快煮，二十分钟就得了。吃面的话，就用鸡汤下面条。” 　　“吃面吃面！”唐含推着老妈进屋，先把水烧上了，才介绍其他人，“这是江黛，这是秦屿，这是秦屿的儿子小泽。我们在路上碰上的。他们本来要去省城，但是那边说是已经封城了，不许进不许出，幸好咱们这边还没有，我就请他们来家里了。先看看情况，疫情严重的话，估计要在咱们家住一阵。” 　　“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秦屿抱着孩子，有些抱歉地道。又教小泽叫人。 　　可喜小泽一点都不怕生，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哄得唐妈心花怒放。 　　他们家就唐含姐妹俩，结果两姐妹一个样子，快三十岁了，别说结婚，男朋友也没有看到半个，问就是不急，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唐妈妈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孙子可馋了。 　　这回好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孙子，又乖又可爱，应该够她老人家玩一阵子了。 　　――唐含特意忽悠秦屿过来，未必没有抱着这样的目的。 　　江黛则是从包里掏出一幅挂画，“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真不好意思。阿姨，这个是我之前旅游的时候买的纪念品，马上就过年了，挂在墙上喜庆一些。” 　　这话说得可太有水平了，真・什么都没准备・秦屿在一边听着，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有心说自己可以付钱，又觉得说这种话反而破坏气氛，只好闭上嘴，乖乖坐在一边。 　　电磁炉上的水几分钟就烧开了。唐妈起身去了隔壁的房间，没一会儿就端回来了一个簸箩，里面放着一大捆面条，宽面细面都有。 　　她拉了一条凳子过来，把簸箩一放，热情地招呼，“要吃宽的还是细的？吃多少自己看着下，管够！” 　　农村人请吃饭，就是这么扎实。 　　趁着下面的功夫，唐妈不知道去哪里热了鸡汤，一手端着热腾腾的鸡汤，一手端着洗净的各种菜蔬过来，同样摆上让他们自己取用，然后又拿来了油盐酱醋各种调料，还有炸得酥酥的花生米和黄豆。 　　面条和蔬菜出锅，捞进碗里，放上油盐酱醋、肉末辣酱和花生米黄豆，再浇上一勺熬得发白的鸡汤。 　　闻一口，简直香得上头。 　　昨晚虽说是吃了一点泡面，但那点东西，别说三个成年人，就是小泽也早就消化完了，根本不抵事。这会儿吃着热腾腾的汤面，才觉得人彻底活泛过来了。 　　秦屿和江黛嘴里不说，心里对于跟着唐含回家，其实还是有点犹豫的。 　　住别人家和住酒店可不一样，总要考虑主人家的想法。 　　但此刻，吃着面条，他们又觉得，幸好跟来了。要是去住酒店，多半随便吃点东西就对付过去了，哪有这么到位的体验？ 　　等到洗了热水澡，躺进充满洗衣粉味道的柔软床铺之中，补了十分香甜的一觉，睡到天黑醒来，立刻又接上一顿丰盛的晚饭时，两人已经彻底无法生出抗拒之心了。 　　这段经历，姑且也算是逆境之中的幸运吧。 　　晚饭吃的就是那锅炖了又炖的鸡汤。还炒了几个菜，有荤有素，还炸了一碟花生米，说是留给秦屿下酒，吓得他连忙拒绝。好在小泽在一边帮腔，说爸爸不喝酒，这才作罢。 　　汤锅架在煤炉上，四面摆放着菜碟，所有人围炉而坐，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与昨晚的境遇可谓天上地下。 　　唐爸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除了打招呼之外，并不太多说话。唐妈则十分热情，一直在不停劝菜。从锅里捞出一块好肉，就巴巴地放到他们面前，“吃这个，这个好。” 　　江黛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家的气息。 　　以前她妈也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自己一口都不碰，全给她留着。即使家里根本不缺这一口吃的。 　　小时候，江黛总会被这种母亲式的奉献弄得很不耐烦，说过不少不经脑子的话。她现在依旧不赞同这种奉献，只是……想跟回忆中的那个人说一句抱歉。 　　“阿姨，不用给我夹菜，我自己来。”她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筷子却是坚定地拦住了唐妈，又转头对唐含说，“你也劝劝阿姨，饭菜都是他们辛苦做的，怎么能把好的都给我们？就该自己多吃几口。” 　　唐含却没有领会到她的这份善意，只以为她是不喜欢这种劝菜的人情往来。 　　他们这里吃饭，尤其是冬天，都是把锅架在火上，大家一起吃大锅菜，不分餐不分筷，对江黛来说大概很难接受。 　　“对对对！”她连忙把被困在两人筷子之间的那根鸡腿夹走，放进唐妈碗里，“妈你多吃点。下次不用特意给我们留着，鸡都炖好了，我们没回来，你们自己先吃就是了。” 　　“你们回来了再杀一只是不是？”唐妈瞪了她一眼，但还是笑着受了这份孝心，“行吧，不管你们了。” 　　唐含这才给自己夹了一只鸡爪。 　　因为反复热了好几次，火候太久，鸡肉已经完全脱骨，筷子轻轻一碰就散，鸡爪外部的那一层皮甚至已经煮化了，口感呈一种非常糯的胶质，味道非常绝。 　　吃完了肉，再喝上一碗滋味浓郁的汤，整个人感觉都熨帖了。 　　“还是家里好。”唐含瘫在座位上，满足地叹息。 　　被唐妈毫不留情地拍了一巴掌，让她起来收拾碗筷。唐含挣扎着把自己从沙发上撕下来，“等疫情过了，我就买个洗碗机，谁都别拦我！” 　　洗碗机的事，她跟家里提了好多次了。但是村里都是明火烧灶，燃料不是木柴就是木炭，跟燃气完全不一样，烟灰非常大，锅底糊着厚厚的一层，也没人会特意去清洗。这样的锅当然不好塞进高档洗碗机里，所以每次提起，老妈总是说不用。 　　不过唐含觉得，她多半应该还是嫌贵。 　　――动动手就能做的事，干嘛特意买个几千上万的机器？这是很多劳动人民朴素的想法。 　　唐含也确实不算太富裕，被她一说，就轻易打消了念头。但是现在疫情爆发，想想不知道还要在家里住多久，洗碗的工作必然会落到自己身上，她立刻后悔过去实在太不果断。 　　以前家里的冰箱，洗衣机，电饭煲，电磁炉之类的，哪样不是她和姐姐不打招呼就直接买回家，然后爸妈用了一阵子就“真香”的？ 　　唐含正自我反省，就见旁边的江黛不但站了起来，而且把手伸向了桌上放着的碗筷。 　　她脑子里一个激灵，顾不得再想别的，连忙出手把人拦住，“我来我来，你坐着就好。” 　　不能让客人动手，这是唐家的家规。小时候唐含曾经偷过懒，见客人主动帮自己做事，心里还美滋滋，结果老妈当着客人的面笑着，等客人一走，立刻把她狠狠收拾了一通。 　　“我帮忙吧。”江黛没有放弃，“我们这么突然过来，已经很打扰了，当然要帮忙做点事。” 　　“不用着急。”唐含把她按回去，一本正经地道，“我们这里的规矩，客来三天为主。等三天之后，你就不算客人了，到时候你不想干活，我也会指派你的。” 　　“真的有这种规矩吗？”江黛转头去看秦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才坐下。 　　等她洗完碗回来，就听见老妈正在门口跟人说话。唐含想起江黛和秦屿的事还没报备，连忙要出去。老妈回头看到她，挥挥手让她回屋，别出去碍事。 　　她只好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原来不止县城要封城，就连他们这些村寨，也都要封路，不许车和人经过了。 　　至于家里有外来人口的，当然要上报，还要自己在家里隔离。 　　好在睡前她就想到了这一点，已经跟老妈说过，跟村委会那边上报她带了两个人回来的事。这会儿来的人村干部，就是为了了解他们三个人的情况，老妈统统都说是自家亲戚，过来玩的。反正他们家亲戚多得很，唐含大部分都不认识，但老爸老妈是很熟络的。 　　至于来之前的行动路线，就照着江黛和秦屿给的说了。 　　不知道是不是怕传染，村干部也没要求他们亲自回答，只是发了一根体温计，让他们每天量体温，有异常就上报。 　　据说明天还会有医生上门来给他们检查。 　　这么看来，政府方面的反应其实已经算很快了。只是不知道这些措施，是否真的能够遏制住病毒传播的速度。但就算真的控制住了，要彻底消除疫情，估计也要很长一段时间。 　　二十年前那一次，是到五六月份才彻底结束的。这次最乐观的估计，应该也只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8 07:03:15~2020-05-29 06:2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台上的猫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小屋 　　 　　不管疫情如何，日子总是要过的。就目前而言，这个小山村受到的影响非常有限。 　　晚饭后，唐妈打开电视剧，追起了她最近正在看的一部都市剧。这两年国产剧是越来越不行了，但是也没别的事做，闲着也是闲着，看电视也就是打发个时间。 　　因为唐含等人都没有看过，唐妈还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前情提要，然后大家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吃着水果，嗑着瓜子，边看电视边吐槽，度过了一个相当愉快的晚上。 　　一门之外寒风呼啸，却反而让人有了一种特别惬意的感觉。 　　中途唐含出去上厕所，回来时随意往窗外一瞥，不由发出一声惊呼，“下雪了！” 　　他们这里虽然地处西南，但因为是山区，冬天的气温也很低，十二月、一月左右，会下几场雪。但即便每年都下，看到下雪，还是让人心情莫名激动。 　　于是一群听到消息的人纷纷出门，站在屋檐下看下雪。唐妈还掏出手机，让唐含帮她拍了个小视频，发到抖音上。 　　江黛身上裹着一件唐含的旧棉衣，双手抄在兜里，呼吸着凛冽的空气，对这个地方的好感简直直线上升。她这回出来旅游，走过很多地方，但都不甚满意，没想到因为一场意外，却反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这种感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唉，要是这雪能把病毒给冻死就好了。”唐含在一边，忽然说。 　　江黛失笑，“那怎么可能？”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们都说非典病毒是被热死的，自然消亡。”唐含据理力争。 　　旁边的秦屿意外地也赞同，“确实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不等唐含高兴，他又继续说，“但非典一直没有变异过，这回的病毒，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产生了一次变异，恐怕就算真的有一部分被冻死，其他的也只会继续变异。”变成更加难缠的新型病毒。 　　唐含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心里那点喜悦顿时淡了几分。 　　倒也不是她总想提起疫情，只是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现在到处都是一片混乱，情况到底会怎么发展，谁都说不清楚，网络上都是各种难辨真假的消息，甚至还有人说最初爆发疫情的疫区，医院里已经堆满了尸体…… 　　想到这些，总让人心里茫然又惶恐。 　　不过这些念头，没多久就被寒风吹走了。他们回到温暖的屋子里，时间已经走过十点，唐爸唐妈作息正常，已经打算睡了，江黛等人客随主便，便也说要去睡。 　　就算躺在床上玩手机，那也算是不给人添麻烦。 　　用热水泡了脚，唐妈重新给她们分配了卧室。――唐家总共四个卧室。白天时床铺都空着，可以随便睡，晚上就要规划一下了。 　　“唐含，你带着江黛睡我们那屋吧，让小秦带着小泽住山头边。”唐妈说，“这两个屋里有电热毯，暖和。” 　　“那怎么行？”江黛立刻拒绝，“我们怎么好占了您和叔叔的屋子。” 　　秦屿也说，“我年轻火力壮，随便睡就是了，用不着电热毯。” 　　“我们没事。”唐妈说，“我记得家里还有个热水袋，回头我找出来，那个比电热毯好用呢。”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电热毯暖的是一大片区域，热水袋只能暖脚，怎么能一样？今晚下了雪，气温肯定会更低，夜里更难捱。 　　“你们睡你们的，我们用热水袋吧。”唐含说，“秦哥带孩子睡电热毯。” 　　江黛也连忙赞同。 　　唐妈就说，“那你带着江黛睡大屋吧，那边的床还没铺，我现在去给你们铺床。” 　　说是没铺床，其实就是把褥子都掀起来叠在一起防尘，所以铺起来也很快。唐含这边才给热水袋加满水，唐妈就回来了，还说，“热水袋先放被子里暖一会儿，人再进去。” 　　“知道了。”唐含抱着热水袋，领着用热水烫过脚的江黛去了大屋。 　　江黛进门一看，就明白这屋子为什么叫大屋了。她们之前吃饭的地方，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被隔成两间，空间就紧凑很多。而这里没有隔断，看起来就敞亮了。 　　房间里东西也简单，除了一壁衣柜，一张书桌，一张大床之外，就没有别的了。但床是真的大，有两米宽。 　　“怎么这个房间这么空？”江黛坐在床头，看着唐含把热水袋塞进被子里，不由问。 　　唐含挠了挠脸，“说实话吧，这里是我爸妈给我和我姐准备的婚房。因为我们家就两个女儿，将来肯定至少有一个要多顾着家里才行。也不一定要在这里住，因为我们都在城里工作，但房间一直准备着，是这么个意思。” 　　因为要做婚房，所以以后肯定还要重新装修，也就没有大动，只做了基础装修，多的东西都没添。 　　不过她和姐姐唐枫都不喜欢这个房间，一是这房间含义不同，住在这里总觉得下一步就要招上门女婿了，二是房间太大太空，冬天睡着总觉得冷，所以过年回来也是两姐妹挤着睡小屋。 　　听她这么一说，江黛顿时浑身都不自在。 　　她从小家教严格，礼仪方面的标准也比普通人更高，在与人交际这方面，总会保持恰当的距离。去别人家做客，然后睡在别人还没用过的婚房里，这算怎么回事？ 　　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合适。 　　结果唐含还站起来了，“你睡这里吧，我去小屋那边睡。” 　　“小屋？”江黛连忙问。 　　唐含说，“你看这间屋子，我们这里建房子都是这种格局，一般都会隔成内外两个房间。这边没隔断，就是大屋。另一间是只隔了这么多出来，所以叫小屋。”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墙面三分之二处。 　　江黛在脑海里想了想，那屋子确实不大了，估计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柜子。 　　但她立刻站起来，“那我们一起去小屋睡吧。” 　　她猜到唐含的意思，大概是怕自己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张床，所以特意把这张大床让给自己。如果开口说换过来的话，又感觉怪怪的。于是只好找了个理由，“这屋子太空了，感觉很冷。” 　　“那……也行吧。”唐含犹豫了一下，因为江黛说的也是她的想法，所以她倒没有怀疑，就是怕江黛不习惯。 　　但既然是她提出来的，那应该没问题？ 　　于是两人又去了小屋。这边的床倒是铺好的，白天的时候唐含就是在这里睡的。她把热水袋塞进去，还说，“过几天出太阳了要把棉絮抱出去晒一下。”放久了总觉得摸起来都是一手冷意。 　　床铺捂暖之后，人再脱衣服躺进去，就觉得舒服多了。 　　只是一躺下，江黛就有些后悔。无他，这张床太小了。 　　――也不能说太小，就是正常一米五的床，要说两个成年人肯定能躺得下，尤其她和唐含都很瘦。但是……靠得太近了。感觉翻个身就能碰到对方，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这让江黛十分不习惯。 　　所以她躺下来，不敢乱动，一时也没有睡意，只好胡思乱想。 　　山村的夜晚是十分宁静的，静到江黛能听清两道墙之外，秦屿跟秦泽之对话的声音，父子俩不知在说什么，秦泽之发出了愉快的笑声。这孩子有点内向，这么高兴真难得。 　　江黛的思维漂浮着，不知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为什么叫山头边？” 　　“啊？”唐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解释道，“我们以前是那种瓦房嘛，就是屋顶是人字形的斜顶，然后从两边看的话，就像是一座小山，所以那面墙就叫山墙。挨着山墙的房间，我们这里叫山头边。” 　　“哦……难怪我刚刚听到阿姨说火炉边。”江黛笑了起来，“你们这里称呼都这么可爱的吗？” 　　唐含认真想了想，还真是。 　　火炉边，灶边，圈边，山墙边这种称呼就不说了，就说地名，也有很多江边，河坎边，田坎边，煤洞边……对了，听说还有个村子叫书桌边呢！这得是一种多么热爱学习的精神，才能取出这种名字？ 　　当然，XX田，XX沟之类的名字也很多，总而言之，命名方法相当朴素。 　　也确实挺可爱。 　　于是她就跟江黛说起了这个。这种话题没有敏感的地方，倒是很适合睡前闲聊，说着说着，精神放松下来，不知不觉也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9 06:27:52~2020-05-30 09:4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不是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磨豆腐 　　 　　大概是被窝太过温暖舒适，第二天江黛一觉睡醒，发现天光已经大亮，再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九点多了。 　　虽然昨晚一开始确实有些不习惯，但后来意外地很快放松入睡。而且她一向作息稳定，每天七点之前就会起床，实在没想到到了别人家做客，反倒睡到现在。 　　尤其出门一看，唐爸唐妈早就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忙碌着，秦屿正带着小泽在门口玩雪。 　　下了一夜的雪，已经没过了脚面。秦泽之穿着一双及膝的水鞋，在雪地里踩来踩去，玩得不亦乐乎，还不忘背课文，“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童声琅琅，活泼有趣。 　　好在还有个唐含给自己垫底。江黛穿好衣服下床时，唐含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第一反应也不是太晚了赶快起，而是拉起被子蒙住头，假装天还没亮。 　　这么一想，虽然很不厚道，但江黛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安慰，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江黛打过招呼，唐妈就招呼她进屋洗脸。洗脸的方式也很朴素，毛巾在热水里烫过，拧干之后覆在脸上，顿时感觉毛孔似乎都完全舒展开来，再一顿轻搓，整个人就都清醒了。 　　才洗完脸，就见唐含一脸惺忪睡意地走了进来。 　　江黛难得起了促狭的心思，故意问她，“你怎么也起了？” 　　唐含坐到椅子上，把手凑到炉子上烤，“还不是怪你。本来我妈是不会叫我起床的，不过估计怕你们客人待着不自在，就叫我起来招呼了。” 　　“为什么不叫你起床？”江黛一边把毛巾挂好，一边好奇地问。 　　以她看来，唐爸唐妈虽然都很慈爱，但确实不像是会溺爱孩子的人，应该自有一套教育方式。 　　“说到这个，就很现实了。”唐含耸了耸肩，“我小时候，应该说直到上大学也是，我妈是绝对不会让我和我姐睡懒觉的。她起了就立刻把我们也叫起来，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但是自从我们出社会工作之后，回家是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就算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我妈也绝对不多说一个字，都随我们。” 　　竟然是这样，江黛忍不住觉得好笑。 　　经济独立的人就有话语权，还真是……相当真实，且可爱。 　　对唐妈的好感再度up，有这样一个妈妈，难怪唐含会长成这么一个人，聪明，善良，有同情心，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端着热水出门刷牙时，秦泽之的课文已经背完了，正嚷嚷着要堆雪人。 　　唐妈又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只小铲子，让他自己铲雪。唐含看到这副工具，顿时吃惊，“这不是我小时候玩的吗，怎么还在？” 　　“当然是我收起来了，依你自己，估计早就丢完了。”唐妈白了她一眼，哄小泽去了。 　　唐含转过头，朝江黛耸了耸肩，“看，这就是亲妈。” 　　两人并排站在门口的花坛前刷牙，说是花坛，但是这个季节，除了两株光秃秃的树之外，就剩下一片枯败的杂草，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品种。唯有她们面前这株植物最醒目，江黛就一直盯着看个不停。 　　冬天万物萧条，这株植物上却生长着一簇簇的红色果实，看着十分鲜艳喜人。就连这雪地，也被点缀得多了几分色彩。 　　唐含刷完牙，见她一直在看，就抬手摘下一粒递给她，又摘了一粒，丢进嘴巴里，“这是沙棘。不过我们本地叫红子，小的时候我们经常当零食吃的。”她说着咂了咂嘴，“好像也没有印象中那么好吃。” 　　江黛试探着咬了一口，口感是沙的，带着一点甜，如果不是太干的话，味道应该确实不错。 　　刷完牙，江黛有些怕冷，就回了屋里。炉火烧得很旺，一进屋就有热意扑面，不一会儿就烤得人暖洋洋的。唐含则在外面凑热闹，指点小泽堆雪人。 　　用铲子铲雪太慢，而且也很难压实做成圆形，所以最好是先捏出一个雪球，然后在雪地里滚一圈，雪球就能长大不少。拍实了再滚下一圈，很快就能得到一个大雪球。再做个稍小一些的，放在大雪球上，雪人的身体就完成了。 　　之后剩下的，就是各种细节上的补充和修饰。 　　江黛坐在炉火前，听着一墙之隔的笑闹声，忍不住微笑。 　　乡村生活，似乎处处都透着惬意。 　　这才第二天，秦泽之就彻底习惯了这个新环境。 　　跟城市比起来，村子里当然要脏乱一些，但村子里的新鲜，就不是城里能有的了。 　　堆完雪人之后，他又被唐妈带着喂鸡，还不嫌脏乱，跟着去看了关在圈里的猪和牛，回来就迫不及待跟所有人学舌，一双眼睛又亮又闪，小脸颊红扑扑的，活泼得简直有些不像之前的他。 　　不过，悠闲也只是相对的。过完了这一天之后，整个唐家都开始忙碌起来，为过年做准备。 　　江黛一大早起来，就发现唐妈正在分拣黄豆。要将其中坏的，被虫咬过的挑出来，剩下的泡发了之后，拿去磨豆腐。她主动申请帮忙，这回唐妈也没有拒绝，给她让出了一片地方。 　　看来之前那个“客来三天为主”的说法，倒也并不全是客气。 　　没一会儿，秦屿父子也过来加入。总共二十斤黄豆，没一会儿就分拣完毕。不过据唐妈说，等黄豆泡好了，明天推豆腐才是他们这些年轻人出力的时候。 　　江黛起初并没有理解她的说法，直到下午时看到被搬出来清洗的石磨，才意识到磨豆腐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磨”，纯手工制作的那种。 　　唐家这架石磨，本来当初造房子的时候是打算丢掉的，但是唐妈恋旧，又留下了。堆在后面的柴房里，一年也就过年用那么一次。不过石磨磨出来的豆腐，味道总比机器打出来的要好一些，反正一年就费这么一回事，倒也没人在意。 　　不过唐含偷偷跟江黛揭她的底，“我妈其实好几年没用石磨推过豆腐了，都是去别人家借机器回来弄。这回估计是因为你们在，所以才费这个功夫。” 　　她倒也理解为什么。这两年唐妈上了年纪，再做这种活儿，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有劲了。既然有省力的机器，那当然没必要折腾自己。反正那点味道的差距，等闲也不会在意。 　　所以真正推豆腐的时候，他们没让唐妈上阵，三个年轻人包揽了推磨的工作，只让她在一边添料。 　　“哟，你们？”唐妈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行不行哦？” 　　年轻人当然是听不得“不行”二字的，当即挽起袖子，开始工作。结果一盆豆子才下了浅浅一层，三个人就都觉得胳膊酸痛，使不上力了，纷纷要求暂停休息。 　　“怎么样？”唐妈举着勺子，笑得很得意，“年轻人，信不信邪？” 　　“信了信了。”秦屿举手投降，“我前些年刚出来的时候，还整天跟着工人们卸货，那时候是真能吃苦，再怎么累，睡一觉也就好了。这两年确实很少运动，人都快废了。” 　　不过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觉得需要锻炼一下，所以坚定地拒绝了唐妈帮忙的打算，“我们三个人呢，轮流来，慢慢推吧。” 　　这要是唐含说的，必然会被唐妈怼：等你磨这种洋工，怕是过完年都吃不上豆腐。但既然是秦屿说的，唐妈也就很给面子地说，“也行，慢慢来，咱们不急。” 　　“亲妈，以打击我们为乐。”唐含小声跟江黛抱怨。 　　江黛也小声说，“我倒觉得，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还很能干。” 　　“那确实。”唐含点头，“我妈真的很能干，不管什么活儿都做得来。而且这些都没人教他，自己摸索着做，也总比别人都做得更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黛看了唐妈一眼，“马斯洛需求理论，你知道吧？我认为，你妈妈展示自己的能干，是在表达被尊重的需要。”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所有的事，觉得自己会被孩子们依靠和需要，还是某些方面的权威。 　　在普通人还在汲汲营营于前三层次的需求时，一个貌不惊人，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却已经开始追求起了这种深层次的东西，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生活会赋予人智慧，与她所处的层次，受到的教育，以及生活环境和背景息息相关，但有时又不是那么相关。 　　总之，江黛喜欢这个地方。 　　几人说话的时候，旁边的石磨突然响了一声。转头一看，才发现秦泽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这边来了，正跃跃欲试地伸手去碰石磨，似乎也打算帮个忙。 　　唐妈连忙把他牵走，哭笑不得，“你要帮忙，再长十年吧，长十年就勉强能推得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百合好像也有“磨豆腐”的别称……【沉思】 月底了，快过期的营养液不要扔，灌溉给这篇文，作者都馋哭了！ 感谢在2020-05-30 09:48:43~2020-05-31 09:1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y332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y3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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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泽顿时瞪大眼睛，“猪吃坏的菜叶子，那它不会拉肚子吗？我爸爸说，吃了坏掉的菜，就会肚子痛。” 　　“猪和人不一样，它们吃了不会拉肚子。”唐含笑着说。 　　“那猪好厉害呀！”小泽立刻感叹。 　　唐含失笑，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么说也不错。从生存的角度来说，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消化的胃，确实比人类脆弱的、只能吃-精细粮食的胃要厉害一些。 　　“是啊。”她故意逗他，“但是太厉害了也不好呀。猪那么厉害，就长得很快，长胖了之后就要被杀掉了！” 　　“为什么要杀掉呀？” 　　“因为我们要吃肉啊，你喜欢吃肉吗？红烧肉回锅肉炖排骨炸里脊……小泽想不想吃？” 　　小泽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等唐含牵着他的手回到家里，他立刻飞奔到爸爸身边，趴在他耳边说，“爸爸，姐姐刚才说，过几天我们要杀猪，然后吃肉。” 　　他虽然是“耳语”，但声音一点都没压低。旁边的江黛听见，无声地笑了起来。 　　小泽很快就接受了杀猪这件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唐妈去看过圈里的那两头猪，所以一本正经地盘算着，要杀大的那一头，这样肉会比较多。 　　秦屿唬他，“大的猪身上全都是肥肉，你又不喜欢吃肥肉。” 　　“那还是杀小的吧。奶奶说猪一可以卖掉换钱的，把大的卖掉。”他立刻改变心意。 　　正好过来找纱布的唐妈被他逗得大笑。 　　等唐含的菜洗好，剁碎了放进豆浆里熬煮时，唐妈那边的豆浆也已经烧热了，要舀出来过滤掉豆渣。她将洗干净的纱布叠成厚厚的几层，绑在十字形的架子上，再把架子挂在天花板上自然垂落，最后再把加热过的豆浆舀进去，用大盆在下面接着滤出的豆浆。 　　这个工序并不复杂，但非常耗时，通常要滤几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彻底将豆浆液全部滤出。 　　江黛慕名前来参观，见状不由问，“为什么不直接把豆浆挤出来？” 　　唐妈正在铲锅底糊着的锅巴，闻言笑道，“不能挤。以前隔壁张老三出去打工回来，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说可以直接把豆浆挤出来，快倒是很快了，最后做出来的豆腐都是黑的。” 　　所以有些东西，老祖宗能传下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小泽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唐妈身后，他还没有灶台高，整个人完全被挡住，唐妈转身时差点儿直接把他撞倒，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悄悄过来的。”小泽看着她手里的锅巴，“这――么大的锅巴啊！” 　　唐妈熟知小孩子的脾气，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是想吃，于是坏心地掰了一小块下来，“你要尝一下吗？” 　　小泽立刻伸手接过，接过塞进嘴里一嚼，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噫，好难吃！” 　　“这个是给猪吃的。”唐含在一边笑话他，“你看到什么都想吃。” 　　“这个也是给猪吃的，坏的菜叶子也是给猪吃的，猪怎么什么都吃呀！”小泽很是费解，“猪不会觉得很难吃吗？” 　　这是个好问题，然而在场的全是人类，并不能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人类来说，猪喜不喜欢吃，觉得味道好不好，似乎并不是一件需要关注的事。在村子里，养猪就是为了处理掉剩下的泔水杂物，反正人不能吃的统统丢给猪就对了。 　　想想就很惨。 　　滤豆浆的时候，唐含的菜豆腐煮得差不多了。唐妈去隔壁张家要了酸汤，往里面倒了半瓢，没一会儿絮状的豆腐就出现了。用勺子不断搅拌，这些豆腐就会挂到菜叶上，凝成松散的团状，菜豆腐就算做好了。 　　唐妈一边搅拌，一边问其他人，“小秦，小江，你们吃过酸汤豆腐没有？” 　　“菜市场偶尔看到有人卖。”秦屿十分捧场地说，“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石膏点的吧。” 　　“是啊，石膏点的就是嫩，没有酸汤豆腐这种味道。”唐妈一脸自豪。 　　她对自己掌握的所有技术，都有这种发自内心的自豪。唐含本来已经习惯了，但想到江黛的分析，又觉得或许自己从来没有懂过她的想法。 　　不过，这种自豪，以及由自豪催生的自信，倒是在唐含身上体现的很明显。 　　虽然出身农村，但她说起自己的家乡，从不觉得自卑丢脸，这种如今的许多中国人已经体会不到的生活，对唐含来说，反而是一笔珍贵的财富――越是长大，接触到的人越多，她就越是这么觉得。 　　天擦黑时，豆浆终于滤好了。再将之烧开，放入酸汤，豆腐就会凝结出来。刚刚凝结出来的豆腐很软很嫩，直接吃就是豆腐脑。所以唐妈点完了豆腐，没急着压，而是兴匆匆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吃豆腐脑？”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就盛了几碗豆腐脑出来，然后开始榨豆腐。 　　将一张桌子平放在院子里，四块木板楔合成一个正方形的箱子，将洗干净的纱布铺在底下，再将煮好的嫩豆腐倒进去，盖上盖子，放几块大石头镇住，这样压上几个小时，豆腐就成型了。 　　村子里做豆腐，因为之后还要做霉豆腐，炸豆腐干，捏血豆腐之类，所以一般习惯压的时间久一些，尽量把水分榨出来，做成老豆腐。街上卖的榨的时间稍短，口感则比较嫩。 　　唐妈将石头放到包箱上压好，回到火炉边时，正听到唐含嫌弃的声音，“噫……你吃豆腐脑居然放糖！” 　　“放盐和辣椒才奇怪吧？”江黛不服。 　　一场甜咸大战眼看就要爆发，唐妈走进屋子里，把糖罐和盐罐分别放在了唐含和江黛面前，“喜欢吃什么就放什么，又没人规定只能吃一种味道的。你吃粽子的时候还不是蘸糖？” 　　“我不喜欢蘸糖好吧？”唐含据理力争，“明明是你们自己喜欢。” 　　“哦，那我今年收的影子你别吃。”唐妈冷漠道。 　　“！！你今年种了吗？”唐含顿时回嗔转喜，巴结道，“我好多年没吃过了，你从哪里找来的种子？待会儿你找出来，明天我炒一下舂了，打糍粑的时候好吃。” 　　“影子是什么？”江黛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 　　“是一种本地特产植物，学名好像是叫酥麻。”唐含说，话说第一次知道这名字的时候，她已经是个被网络文学浸润过的老司机了，总觉得这名字很不正经，“定位大概就和芝麻差不多吧，很香。炒过之后舂碎了拌上白糖，蘸东西吃最好。大年初一的时候还会用来包汤圆。” 　　“大年初一？”江黛疑心自己听错了。 　　“嗯，本地风俗，大年初一吃汤圆。”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快乐！ 感谢在2020-05-31 09:17:03~2020-06-01 11:2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ojiu、墨九 20瓶；心碎了 13瓶；打酱油 10瓶；jro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吃豆腐吗 　　 　　江黛对口腹之欲并没有多少执着。她以前工作繁忙，精神上的压力极大，每天忙完之后，累得根本没多少胃口。再美味的东西，往往也只是随便对付几口，足够维持生活所需就算了。 　　因为这个，她体重一直不达标。脸上少了一层丰腴的颊肉遮掩，使得她的五官比普通人更分明，显出一种凌厉孤独的气质。 　　所以大部分人见到她，第一反应会是“敬而远之”。 　　像唐含这样没来由的亲近，江黛成年之后就几乎没有遇到过了。一开始心里只有戒备，但到此时，她已经发现，自己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东西。 　　人放松下来，反而对周遭许多细节都有了感受和体悟。 　　比如她以为自己胃口小，其实只是误会，不过是食之无味，于是自然不会贪恋。 　　直到这天晚上，她先吃了一碗豆腐脑，又吃了一整条秋刀鱼，就着鱼吃了半碗饭，又用菜豆腐拌着吃掉了另外半碗，最后在唐妈的盛情之下，还喝掉了半碗蔬菜汤。 　　吃的时候，江黛自己都没有太大的感觉。等吃完了翻，揉着肚子躺在沙发上时，她回头细数到底吃了多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这么能吃的吗？ 　　饭菜的味道当然是好的，但其实也只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不过，江黛想，或许正因为是家常菜，所以才能吃下那么多。 　　而且以前她总是一个人吃饭，就算是再贵的饭菜，吃起来也难免冷清。现在确实一大家子人，团团围坐在炉火旁，锅里的汤沸腾翻滚，水汽蒸腾而上，自有一种红火热闹，让人不自觉地被感染。 　　“给，健胃消食片。”肩膀被人轻轻一碰，唐含递过来一板药片。 　　江黛剥出两片，放在嘴里咀嚼，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会吃撑。 　　唐含倒是并没有多想，在她旁边坐下，随手抓来一只抱枕，笑着道，“你之前说胃口小，我还以为是客气话，还怕你是吃不惯我们这里的饭菜。”结果居然是真的。 　　“阿姨的手艺很好。”江黛辩解。 　　唐含不服，“今晚的菜明明是我做的好吗？” 　　“阿姨全程在旁边指点。”江黛立刻接话。 　　这一点唐含也不能否认。 　　据说可靠的家长，往往会把孩子给养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物，而不靠谱的父母养大的孩子，反而会更早熟懂事。唐妈太能干，唐含虽然不至于被养成废物，但她也必须承认，自己在很多事情上也就仅止于会做，跟老妈是没法比的。 　　反正唐妈是二十年如一日地嫌弃着她。 　　正想着，就听见唐妈喊，“唐含，来把碗收一下洗了！” 　　唐含认命地站起身，见江黛跟着站起，连忙道，“不用，你坐着吧。” 　　“我跟你一起，两个人快一些，就当是顺便消食了。”江黛说，“你不是说，我们现在已经不算是客人了吗？当然得帮忙做事。” 　　唐妈出门一趟，回来见到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边洗碗，忍不住嫌弃，“噫……唐含你越活越回去了，就这几个碗，你自己赶快洗完算了，还让人家小江动手。” 　　“阿姨没事，总是吃白饭，我也不好意思的。”江黛回头笑笑，“反正也没别的事做。” 　　这倒是。现在的年轻人，谁不是整天捧着个手机？不是在聊天，就是在游戏，不然就是看小说看剧，就连唐妈自己，闲着没事也会刷一会儿抖音，玩两局消消乐。 　　但是江黛没有，她来了这么几天，唐妈几乎没怎么看到她拿手机。有人的时候，她也能自然地与人说笑，但没人时，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 　　这么一想，给她找点事情做，反倒是好事了。 　　于是等唐含洗完了碗，又接到了另一项工作：整理稻草。 　　唐家有几块田，每年都会种一些水稻自己吃。收割完之后的稻草，作为牲畜的饲料，当然也是要收回来的，全都扎好堆在厢房的阁楼上。唐妈拿了一捆回来，让他们帮忙把外面杂乱的草叶撕下来，留下光洁干净的草茎。 　　这种新鲜事，小泽最积极，正在不停帮倒忙。秦屿不得已，只好跟在他身后收拾残局。 　　“这是要做什么？”江黛对这些自己不懂的事都很有兴趣。 　　唐含给她拎了一条小板凳，“做霉豆腐，就是腐乳。” 　　“用稻草做？”江黛非但没有听明白，反而更疑惑了。 　　聪明人偶尔犯起迷糊来，实在是很可爱，唐含忍着笑道，“要把稻草铺开，豆腐放在上面发酵，等霉菌长出来。”想要霉菌长得好，豆腐就要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稻草的秸秆显然很符合这一要求。 　　几个人一起动手，没一会儿稻草就整理完了。唐妈拿了菜刀，将头尾剁掉，只留下中间比较均匀的那一段，放在一旁备用，然后才去收豆腐。 　　榨好的豆腐用刀顺着纹路切成长条形的大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簸箕里端回来。 　　“吃豆腐吗？”她笑着问。 　　唐含立刻举手，唐妈就切了一块，用盘子盛了放在炉盘上。豆腐还是热的，不用再做加工，酸汤豆腐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就这么直接吃有些淡，但更能品出豆腐本身的味道。若是蘸上一点烧烤用的干辣椒粉，那味道就很绝了。 　　江黛真的没打算吃，但是看其他人吃得香，最终没忍住诱惑，还是伸手拿了一块。 　　好在健胃消食片已经开始起效，腾出来的空间勉强足够她将这块豆腐塞进去。而且正因为只能尝个味道，反而让人恋恋不忘。 　　她转过头，看着唐妈将一层稻草铺在纸箱底部，用刀将豆腐切成小块，均匀地铺在稻草上。放满了一层，就在豆腐上再铺一层稻草，然后再切豆腐，如此层叠，最后再盖上一层稻草，封好纸箱，送到楼顶的杂物间去发酵。 　　剩下的豆腐，一部分留着放在冰箱里，等回头杀猪之后，和了猪血做血豆腐。另一部分抹上盐，放在炉盘上烘烤出水分，这样可以多储存一段时间。最后一部分则切成片，下油锅炸成豆腐干，之后无论是切丝炒菜，还是切片直接放在汤锅里煮食，味道都很好。 　　没一会儿唐爸就架起了油锅，江黛很快闻到了炸豆腐干的香味。 　　“吃炸豆腐吗？”唐妈又笑着问。 　　听到这个熟悉的问题，江黛总觉得，这位长辈的笑脸之中，似乎藏着一些很恐怖的东西。都已经吃了那么多东西了，谁还吃得下？ 　　然而她才这么想，就见唐含再次举手，“我吃。” 　　不止是江黛，就连秦屿的视线，也忍不住落在了唐含的肚子上。 　　要说江黛确实有点太瘦了，但唐含也不胖，属于很匀称的标准身材。所以就不免让人疑惑：她吃掉的那么多食物，都吃到哪里去了？她胃里哪里来的空间装下这么多东西？ 　　不过呢，再转头看看习以为常的唐爸唐妈，似乎又不是那么惊讶了。 　　如果一个人从小就这样被喂养长大，她的胃应该也早就已经习惯了，不会有任何负担。 　　就是秦屿有点发愁，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唐含看起来吃不胖，小泽是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不用担心吃得太多。江黛那么瘦，就算再长点肉，也是标准身材。 　　于是所有人之中，只有他正面临着中年发福的难关，平时全靠健身和控制饮食来保持身材。要是照这种标准吃下去，没多久说不定就能挺起啤酒肚了。 　　……简直不敢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01 11:20:36~2020-06-02 11:4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TLIT 4瓶；五渣君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甜酒酿 　　 　　于是第二天一早，江黛起床之后，就见秦屿正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回来。 　　“你这是出去晨跑了？”江黛裹着棉衣，看着她一头的汗水，忍不住有些敬服。这种天气，她是绝对不想出门的，在炉子边烤火它不香吗？还能顺便在炉盘少炒个瓜子花生，烤个橘子什么的。 　　想到这里，江黛又有点想捂脸。 　　自从来了村子里，她觉得自己一天从早到晚，嘴巴就没有闲着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吃的，吃着吃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惬意得简直让人忍不住生出负疚感。 　　秦屿进了屋，拿了帕子倒水擦汗，点头道，“这才几天的时间，感觉裤腰都紧了不少，不锻炼不行了。” 　　江黛不由意动。但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很快又打消了这种想法。等天气稍微暖和一点吧，她自我安慰地想到，到时候再早起锻炼，应该也不迟。 　　“小泽呢？”见孩子没跟着他，江黛问，“还没醒吗？” 　　“早就醒了。”秦屿笑道，“跟着阿姨去地里了，说是要去挖萝卜？” 　　村子里的作息非常健康，基本上每天十点左右就上床睡觉，早上自然也醒得很早。唐爸和唐妈都是闲不住的人，即便是这个天气，也每天都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小孩子看什么都新鲜，愿意去凑个热闹，秦屿也乐得放手。 　　只从孩子这方面来看，秦屿觉得这个地方是来对了。 　　虽然在别人家里这么住着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这才多长时间，小泽已经开朗得跟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露出了顽皮的本性。不再需要自己这个做爸爸的整天看着，跟谁都能玩得很好。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秦屿朝江黛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出去了。 　　这个电话接了很久，等他回来时，已经是满身凉气。江黛和唐含正在烤橘子，不由分说塞了一个给他，“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家里的亲戚，有人感染了。”秦屿说。 　　“啊……”唐含低呼了一声。知道病毒正在全国甚至全世界蔓延是一回事，但是身边熟悉的人感染了，又是另一回事了。好像本来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突然迫在眉睫，有了一种强烈的紧迫感。 　　“说是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秦屿继续道，“除了重症病人之外，其他人只能待在家里，因为已经没有病房了。药物配给也很成问题，很多人就只能这么捱着。” 　　这种情况，无论是对疫情的预防还是疾病的治疗，显然都很不利。 　　江黛微微蹙眉，“现在是过年，各行各业都在休息，情况还不明显，等过完年，估计会更糟糕。” 　　“肯定的。”秦屿叹气，“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已经有不少一线工作的警察和公务员都被感染了，现在人手也很紧张。现在过年，能把所有人都关在家里，可人是要吃饭的，很多人根本没有继续，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好在国家应该有相应的粮食存储，如果政府运转良好，及时调拨物资的话，应该可以解决问题。就怕政府这边响应不及时，毕竟现在出问题的不是一时一地，而是全国各地都需要支援。 　　想到这些情况，气氛顿时低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唐妈背着背篓走了进来，一边笑着回头提醒，“小心别撞了头。” 　　几人回头去看，才发现小泽正蹲在背篓里，笑得前仰后合，见牙不见眼。 　　秦屿连忙站起来，替唐妈接了背篓，把孩子抱出来，“阿姨您让他自己走就是了。”又说小泽，“这么大了还要奶奶背，丢人。出门的时候你怎么答应我的？自己走路，不要奶奶抱。” 　　“我没要抱，是背！”小泽理直气壮地道。 　　其他人都被逗笑了。 　　“吃萝卜吗？”唐妈又问。 　　江黛觉得，每次她老人家说出这句话，都仿佛在释放一个主动技能，而且是杀伤力超强的那种。 　　虽然但是，她还是举起了手，“吃！” 　　“唐含来削萝卜。”唐妈立刻指挥。 　　唐含见她已经拿出几个长相出众的萝卜，显然是在地里就挑好的，便说，“你顺便就削了嘛，省得我还要洗个手。” 　　“这么懒，你别吃了。”唐妈很嫌弃。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拿起菜刀。 　　萝卜最好吃的是靠近蒂的地方，因为露在地面上，被阳光照射，呈很漂亮的青色，味道也更甜。所以唐妈直接把下面一半切掉，回头可以拿去喂猪，再留一截萝卜缨子方便抓握，削掉表层的萝卜皮，就只剩下晶莹且纹理分明的萝卜肉了。 　　萝卜很凉，但是守着火炉吃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咔嚓咔嚓”的声音。唐妈坐下来才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说疫情的事，现在情况好像更糟糕了。”唐含说，“秦哥家里有亲戚感染了，说是轻症连医院都不能去，自己在家吃药。” 　　唐妈听了也是连连叹气，“今年这个世道是真的不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短时间内估计是不行了。”秦屿说，“非典六月就结束了，这回说不定要拖个一两年。像我们这种还好些，那些每个月靠工资生活的人怎么办？” 　　“也别多想。”见他们都没什么精神，唐妈又说，“这种事，咱们能帮的忙有限，别给国家拖后腿就好了。幸好我们住在村子里，吃喝不愁。今年多种几亩地的粮食，到时候要是城里没吃的，可以往那边送点，尽一份力。” 　　唐家有几十亩地，分散在村子周围各个地方。因为家里只有两口人，上了年纪精神也没有年轻时那么好了，所以从唐含姐妹相继大学毕业之后，唐爸唐妈就只种了距离村子比较近的几块地。剩下的，这两年政府折腾了许多的扶持项目，不是种果树就是种木材，不过目前都还没成型，再开出来种并不怎么费工夫。 　　顿了顿，唐妈揣度着他们的心思，又说，“你们也不用担心，尽管在这里住着。添一双筷子的事，家里别的没有，吃的尽够。” 　　“谢谢阿姨，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厚着脸皮继续住了。”江黛说。 　　秦屿也跟着点头，虽然心情沉重，但他也不由得庆幸，幸好自己当初带着孩子出门旅游，没有留在家里。否则过年亲戚相聚，说不定现在已经感染了。 　　唐妈看看几人，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就端回来了一个被纱布盖得密密实实的盆，“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她说着把盆放在炉盘上，小心地揭开纱布，露出盆里的东西――一粒粒糯米晶莹透亮，被浸在清澈的液体里。中间部位微微发黄，还放着两块已经熄灭了的木炭。 　　“哟，今年的甜酒醒得不错！”唐妈也有些惊喜。 　　她虽然年年都做，但也不是年年都能发酵得这么好，有时候太干，有时候太黄，多少都有点问题。 　　唐含这种时候就很积极了，跳起来去碗柜里拿了碗和筷子，不等盛出来，先挑了一小块，正要放进嘴里，转头时见江黛正看着自己，就递到了她嘴边，“尝尝味道。” 　　江黛就尝了一口，忍不住也有些惊艳，“好甜！” 　　更难得的是，味道非常清，不是那种甜得发J的感觉。而且凉凉的口感也不错，米粒还有些微微的韧性，总而言之，各方面都称得上完美。 　　唐妈笑着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喜欢就多吃点。” 　　一碗甜酒酿吃到底，江黛才从余味中品出一点点酒气。她之前从没吃过这种东西，没想到味道竟然这么好，见唐妈拿了坛子过来装，就问，“这样可以放很久吗？” 　　“别想了。”唐含经验丰富地道，“这个东西就今天最好吃。放在坛子里稍微一发酵，酒气就会变重。煮煮鸡蛋糍粑什么的勉强，空口吃味道就没那么好了。你要是喜欢，就再吃一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算了吧。”江黛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克制地摇头道，“现在这样正好，回味无穷。一次吃太多，就会腻了。” 　　“那肯定是因为你的喜欢还不够。”唐含说，“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个同学特别喜欢吃香蕉，然后我们就给她出主意，说让她一次多买一点，使劲吃，吃腻了以后就不会再想吃了。” 　　“结果呢？”秦屿问。 　　“结果她同学买了几斤香蕉，吃完之后意犹未尽，说我还想再吃。”说话的是唐妈，显然，这个故事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我觉得是你同学买得不够多。”江黛有不同的意见，“她只买了几斤，要是一次买几十斤，可能就成功了。” 　　唐含竟无法反驳。 　　于是默默给自己又添了一碗甜酒酿，一年就吃那么一回，她不怕吃腻。 　　不过这么一想的话，江黛这是还想着有“下次”和“以后”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02 11:43:26~2020-06-03 11:5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X系统 3个；小小雪儿大高冷、宁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系统 8瓶；ATLIT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烤栗子 　　 　　雪化了好几天，才终于彻底消融。 　　天气重新晴朗起来，太阳照在地上，很快因冰雪消融而产生的雪水也被晒干了。 　　虽然风还很凉，吹得太阳光都没那么暖和了，但毕竟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还是让所有人都不免振奋，迅速打起了精神。 　　唐含说到做到，把房间里的被褥都抱出来，晾晒在了楼顶。 　　趁着天气好，唐妈把家里需要换洗的东西都拆了下来，堆在沙发上，然后将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托付给了唐含，“马上就过年了，这些总不能留到明年，趁天气好洗了晒干换上好过年。” 　　其实说是让唐含洗，但真正工作的是洗衣机。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比较脏，需要先用热水浸泡，才能洗得比较干净。 　　唐妈找出一个巨大的盆给她，唐含少了热水，跟江黛一起蹲在院子里，一件一件把要洗的物品浸在兑了洗衣粉的热水里。才弄完，就见唐妈抱着一个盖着稻草的大背篓过来，也放在了院子里。 　　见她们看过来，唐妈就笑着问，“小江，你猜我这是什么？” 　　江黛猜想又是为过年准备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她就猜不出来了，于是道，“我猜是吃的。” 　　唐含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江黛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然而唐妈却说，“也没错，确实是吃的，只是不能直接吃。”她说着，一边揭开了上面盖着的稻草，再一层层揭开包裹着的草叶，露出里面褐色的豆粒，小泽正好奇地凑在一边围观，闻到这个味道，立刻嫌弃地捏住鼻子，跑回爸爸的怀里了。 　　唐妈这才笑着道，“臭豆豉，小江能吃得惯这东西不？” 　　刚刚发酵出来的臭豆豉，味道确实有些一言难尽。江黛此前也就是吃过“老干妈豆豉油辣椒”的程度，对这个味道接受困难，闻言敬畏地后退了一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等唐妈从家里拿出打簸箕，把豆豉倒出来摊匀晾晒，那股味道顿时弥漫整个院子。江黛毫不犹豫地转身回了火炉边，并且动作利落地关上了门，惹得唐妈一直在笑，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我妈昨天还说让我带你去挖折耳根。”跟进来的唐含取笑她，“那个你肯定更吃不惯。” 　　折耳根，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鱼腥草，很多外地人都是吃不惯的，完全无法接受那个味道。所以虽然唐妈一片盛情，但唐含还是替江黛婉拒了。 　　“可以理解。”江黛虽然一脸难受，但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地方特色就是这样，总有一些是外地人难以接受的。” 　　唐含这才小声说，“我妈逗你玩呢。” 　　江黛无奈，“看出来了。”但是她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选择原谅她。 　　“我妈很喜欢你。”唐含又说。唐妈虽然奉行国人的待客精神，对上门的客人都会很客气，但喜欢与不喜欢，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我的荣幸？”江黛想了想，不是很情愿地说。 　　“别难过。”唐含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给你偷个好东西。” 　　没等江黛表态，她就开门出去了。没一会儿，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回来，打开亮给江黛看。这一看，江黛还真有些惊讶，“栗子？” 　　“嗯。”唐含抓了两把栗子放在炉盘上，“没放在冰箱，也不知道怎么保存的，都没坏。咱们偷偷吃，不告诉他们。” 　　然后又拎着塑料袋走了，估计是要放回原处。 　　江黛把栗子推到火圈上去烤着，没一会儿唐含回来一看，连忙都拨了下来，“这个不能这么烤，栗子不开口的话，受热不均匀会炸开的。” 　　“啊……”江黛恍然，“我忘记了。” 　　唐含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疑心她只是在为自己挽尊，其实根本不懂得大部分生活常识和厨艺技能。 　　江黛抓着一个栗子，先用指甲试了试，未果，然后又问，“是不是要切一刀？” 　　“不用。”唐含把栗子放进嘴里，咔嚓咬破，再放回火圈上，“这样就可以了。” 　　江黛：“……” 　　唐含很快也反应过来了，“哦，你有洁癖。不过吃你自己的口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而且高温加热，也算是消毒了。”她说着，把自己咬过的栗子往一边拨，给江黛留出另一边的位置。 　　“我没有洁癖。”江黛替自己正名，“我只是不太能接受这么……随意。” 　　唐含于是起身给她拿了一把水果刀。 　　等江黛艰难地切好第一个栗子时，唐含那边都已经摆满了。她那边的栗子开口都很大，被火一烤，外层的膜自动收缩，就有几粒黄灿灿的栗子肉自动脱落了下来。 　　唐含捡起来一粒一粒往嘴里丢，江黛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十分严谨地道，“还没烤好。” 　　“嗯，但是这种半生不熟的栗子，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唐含说，“甜味被烤出来了，又还带着生脆，你也可以试试看。” 　　反正没听说栗子没熟就有毒不能吃，既然如此，也大可以像牛排一样吃几分熟的。 　　江黛将信将疑，忍不住尝试了一下，觉得味道确实还不错。 　　不过她动作太慢，到现在也就只切了几粒而已。唐含看她实在辛苦，索性把栗子拿到砧板上，咔咔咔几刀切完了，再拿回来。 　　并且再次确定，江黛应该真的没掌握多少生活技能。 　　偷偷吃完只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景，栗子吃到一半，门就被推开了。秦屿抱着小泽从外面走进来，一看屋内的情景，立刻道，“好啊，原来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吃独食！”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不在，能怪我们吗？”唐含理直气壮地反驳。 　　秦屿抱着孩子走过去坐下，伸手就要去拿唐含这边的栗子。江黛一个激灵，连忙阻止他，“别动！你拿我这边的。” 　　“嗯？有什么区别吗？”秦屿有些莫名。 　　栗子的外壳已经被烤得差不多，完全看不出来曾经被咬过的痕迹，顶多是断面不那么规整，但是不知情的人一时也想不到那里去。 　　“我这边的比较香。”江黛一本正经地说。 　　大概她看起来就不像个会说谎的人，秦屿虽然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唐含面前的，转而去拿她那边的栗子。 　　江黛送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唐含一眼，似乎在发出无声的抱怨：看吧，你那样做就是不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说出来可能你们不信，本来因为生理期就有亿点点不舒服，挣扎了半天准备爬起来码字的时候，停电了！一整天！ 我太难了…… 感谢在2020-06-03 11:56:31~2020-06-04 23:0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桥七 5瓶；ATLI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杀猪 　　 　　这天晚上，唐妈跟唐爸商量，趁着天气好，赶紧把过年猪杀了。 　　“两只都杀了？”唐爸有些犹豫地问。 　　他们家养的两头大猪，本来一头是自留的年猪，另一头则是帮亲戚代养的。亲戚们都住在城里，新鲜肉随时都能买到，几家人合伙定下这只猪，到时候会委托唐家熏烤成腌肉，他们再开车过来拿。 　　所以进入腊月，天气凉下来之后，其他人家都陆陆续续地开始杀猪，但唐家一直没动手，就是在等亲戚们放假之后凑出时间过来。 　　――虽然肉要熏过了再拿走，但是杀完之后就要称重付钱的，当事人总要在场。 　　结果今年因为疫情的缘故，眼看是来不了了，这约定是否还作数，就要再行商榷了。 　　“我打个电话问问。”唐妈想了想，说。 　　这个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直到唐爸不耐烦了，在门口喊她，“你赶快问清楚了，要不要杀，我好去请人啊！” 　　杀一头猪，光靠家里这几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得请几个村子里的年轻人，到时候帮忙抓猪，褪毛，分猪肉，这些可都是重体力活，一般人做不来的。 　　最重要的是，还得请个杀猪匠。 　　“来了来了。”唐妈终于挂上电话，回来道，“都说不要了，这疫情也不知道弄到什么时候，估计没空过来拿。” 　　“但猪还是要杀的吧？”唐含说，“总不能一直养着。” 　　农家自养的猪，跟养猪场里速成的不同，一头猪从七八十斤的小猪仔买回来，养上半年左右，才能有二三百斤的重量，但之后想要再继续增加就很难了，一直养着也只是费粮食而已。 　　如果家里没有小猪，继续养着这头猪倒也没什么问题，什么时候想吃肉了，再宰掉。 　　但是唐家还养了一头母猪，入冬之后刚刚配过种，开春之后就会生小猪。唐妈还发愁今年这个情况，到时候小猪会卖不出去，到时候没有粮食喂，就更没必要留着一头大猪浪费粮食了。 　　“杀了吧。”唐妈还有心思开玩笑，“到时候你们多吃点。等疫情过了，小秦和小江一人扛个几十斤走，就差不多了。” 　　秦屿和江黛自然都满口答应。 　　唐爸见状，就说，“那我去请人，再不去人家都睡了。” 　　第二天一早，江黛就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她摸出手机一看，居然才不到七点，不由感叹村里的人就是勤劳，这么早就起来了。 　　虽然她能做的事估计不多，但江黛还是穿好衣服下了床，替唐含掩好被子，出了房间。 　　他们睡的这间小屋，是在堂屋后面隔出来的空间，所以一出门，江黛就看到堂屋的门已经大大敞开，地上铺了几层塑料，准备待会儿分猪肉，腌猪肉用。 　　从堂屋门往外看，院子里已经用石头垒起了一个巨大的土灶，原本放在灶房里的十四印大铁锅已经被搬出来，架在灶上，装满了水在烧。旁边是一条杀猪凳，凳子上染着厚厚的红褐色，估计是历年杀猪流出的血液浸染所致。 　　有说话声从火炉边传来，应该是请来帮忙的人已经到了。 　　江黛连忙退回屋子里，翻出梳子先把头发梳好，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定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这才再次出门。 　　“小江，来吃面了。”唐妈一看到她，就立刻放下碗，一边招呼一边道，“你去洗个脸，我来给你下面。”这回她没问江黛要吃多少，因为这几天已经估到了她的胃口。 　　“不用不用，阿姨您吃吧，我待会儿自己来。”江黛连忙拒绝。 　　她拿了洗脸盆和帕子，去炉子上拎水壶倒热水时，围坐在炉火边吃面的几个年轻人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她，连吃面的动作都变得斯文了许多。等她端着水盆出门，就听见屋子里有人问，“叔妈，这是谁啊？” 　　“我们唐含的朋友。”唐妈用一种炫耀宝物的口吻说，“漂亮吧？” 　　江黛失笑，听见一个年轻人不忿地说，“唐含的朋友，又不是男朋友，叔妈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才听到这里，就见秦屿就牵着小泽走了过来。江黛一看见他就笑，笑得秦屿忍不住再三检查了一下自己，生怕有什么地方不对。确定不是自己的问题，他才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你现在还是别进去了。”江黛看看他，又看看小泽，“你这会儿进去，唐含不光是男朋友，儿子都是现成的了。” 　　秦屿立刻就懂了。 　　但他看江黛幸灾乐祸的样子，就忍不住说，“也不一定。村子里都知道唐含还没结婚，说不定男朋友和儿子都是你的。” 　　“确实。”江黛伸手捏了捏小泽的脸，“这么好看的儿子，一看就是我亲生的。小泽，来，叫妈妈。” 　　“别教坏我儿子！”秦屿本来是想吓她，没想到最后反而给自己找了麻烦，连忙把儿子抢回来，抱着进屋去了。 　　江黛出了一会儿神，才自失一笑，也进屋去了。 　　第一锅水烧开的时候，杀猪工作就正式开始了。唐爸带着请来的几个年轻人去圈里把猪揪了出来，两个人抓耳朵和前腿，两个人抓后腿，最后一个人抓猪耳朵，把一整头二百多斤的猪死死按在杀猪凳上。 　　唐含就是被猪叫声惊醒的。 　　当我们形容一个人惨叫时，尝尝会说“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事实证明，这叫声确实穿云裂石，一般人难以承受。而且这头猪似乎也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所以从第一个人的手碰到它开始，到被按在杀猪凳上，一直在持续发出高亢的尖叫。 　　唐含穿着衣服出门，正好看到这一幕。唐妈招呼她，“唐含快，去拿个盆，放点水放点盐拿过来。” 　　江黛站在一边看热闹，闻言主动去帮忙。唐含跟在她身后，小声吐槽，“我小时候，我妈是不让我们看这些的，都打发我们去别处玩，杀完猪再回来。” 　　“你长大了嘛。”江黛听她语气里颇有些唏嘘的意思，便回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唐含被这个出乎预料的动作弄得有点脸红，直到江黛端着盆离开，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正好看到杀猪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随着血液哗啦啦流进盆里，凳子上的猪很快也停止了挣扎。 　　她那点刚刚冒头的浮想，立刻在这巨大的冲击之下，消散得七零八落了。 　　唐妈收回血盆，其他人就把猪送到烧开了水的大锅里，让热水浸泡着猪皮。猪毛非常硬，经常被用来做刷子，所以必须要泡软之后，再用菜刀仔仔细细地剃下来。 　　剃完了毛，再用喷枪烧一圈，把细绒毛也烧掉，然后就将整猪放在院子里临时搭起的案板上，开始切分。 　　先切猪头，这个要单独挂起来，年三十的时候整个炖了，用来祭祖。 　　然后是猪头和猪身连接的那一圈颈项肉。按照规矩，这一圈切下来，是送给杀猪匠的谢礼，也单独挂到一边。 　　之后开膛破肚，内脏取出来，该悬挂的悬挂，该清理的清理，猪肉则切成大条，拿到堂屋里等着待会儿用盐腌制。所有人分工合作，井井有条地忙碌着。 　　秦屿本来还想参与一下，发现根本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只好听唐妈的吩咐，抱着小泽去别处玩儿，直到两头猪杀完了才回来。 　　杀完了猪，男人们忙着翻肠子，腌猪肉，忙得不可开交，唐妈和唐含也有别的任务。请了这么多人来帮忙，又新杀了猪，今天必然要做一顿大餐招待众人。 　　其实如果不是疫情的话，杀猪宴会更热闹一些。亲朋好友和附近邻居都会被邀请过来，摆上个三五桌，大家一起热闹。 　　现在禁止聚餐，就只好一切从简。 　　江黛坐在火炉边听唐妈安排菜单，对于“一切从简”四个字又有了新的认识，：肉炒白菜，肉炒土豆，肉炒豆腐，肉炒胡萝卜丝，肉炒青椒……最后再切上几斤瘦肉，用来汆汤。 　　幸好还有搭配配菜，否则她觉得自己中午这一天都不用吃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赶上十二点…… 感谢在2020-06-04 23:08:15~2020-06-05 12:2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joymedus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ymedusa 4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真香 　　 　　因为人多，炒菜用的是灶房里的大铁锅。唐妈和唐含忙着洗菜切菜，江黛便主动接过了烧火的重任。 　　――火炉边被请来帮忙的人占了，她虽然不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却也不太想让自己处于旁人置评的视线下，倒不如在这边躲清静。 　　江黛这几天跟着唐妈，对于烧灶火已经很有心得了，端坐在灶门前，颇有范儿。 　　唐含切菜的间隙里抬头一看，见她左手拎着火钳，右手握着烧火棍，跳动的火光映得她脸上一片绯红，让她整个人似乎都跟着多了几分温度和额烟火气，跟初见时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人，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不由微微笑了起来，心里莫名地高兴。 　　江黛虽然满口嫌弃，但是真的开始炒菜，闻着那股浓郁的香味，突然就觉得饿了。 　　这种时候，饭菜的香气就变成了一种折磨。江黛坐在灶门口，正好被这香气笼罩在其中，等到最后一个菜出锅时，整个人已是饥肠辘辘，迫不及待想要填满胃部了。 　　人有点多，唐妈索性就分了两桌。请来帮忙的人在火炉边吃，他们要喝酒，估计得耽误很久。她自己和唐含，江黛，以及秦家父子，就在灶房里另外安了一张桌子自己吃，这样更自在。 　　用甑子蒸的米饭放在了火炉边，唐含去端饭时，江黛已经彻底抛开了餐桌礼仪，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炒土豆塞进嘴里，然后才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真好吃。” 　　接下来，这三个字几乎就成了她的口头禅。 　　这个白菜怎么这么好吃？这个青椒怎么这么入味，就连平时不太喜欢的胡萝卜丝，似乎都显得格外清甜下饭。 　　不过最好吃的还是土豆片。切得薄薄的土豆片直接下锅，因为没有用水漂洗过，所以上面沾着的淀粉加热之后会产生一定的粘度，将土豆片和薄薄的肉片粘合在一起，土豆表面被烙得微微焦黄，内里则绵软细糯，捞出来的时候滤掉多余的油，在撒上一点辣椒粉和花椒粉，好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江黛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感觉到胃部隐隐有些撑得慌，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正准备说“我吃完了”，眼角余光就看到了一块澄黄的土豆锅巴，她立刻握紧筷子，动作迅捷地将这块土豆抢到嘴，这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怎么样？杀猪菜的味道不错吧？”唐含见状，便笑着问。 　　“挺好的。”江黛揉了揉胃部，矜持地道。 　　“你这就不吃了吗？”唐含又说，“还有最后一道菜没上呢。” 　　“什么菜？”江黛顿时来了兴致。 　　虽然她感觉饭菜一已经堆到胸口了，但是如果压轴的大菜味道够好的话，她也不介意再吃一点，直接堆到嗓子眼。 　　唐含放下碗，站起身去准备这最后一道菜。江黛好奇，就跟了上去，便见唐含揭开盖在菜盆上的盖子，露出了里面放着的――猪血。加了盐的猪血已经凝固成快，唐含用菜刀将之切成小块，捞起来放进大碗里。 　　直到她开始往碗里倒各种作料，江黛才终于确定，她所说的最后一道菜，就是凉拌猪血。 　　江黛立刻敬谢不敏地后退了几步，转头对唐妈说，“阿姨，我吃好了，出去转转，你们接着吃。” 　　“不尝尝这个凉拌猪血吗？味道真的很好！”唐含在身后大声追问。 　　江黛忙不迭地摆手，一溜烟儿跑了。唐妈这才瞪了唐含一眼，“你又招她，她哪里吃得惯这个？” 　　不得不说，觉得江黛气质特别，不与俗同的，并不只是唐含一个人。至少现在家里这几口人，全都不觉得江黛可以接受这种太过接地气的东西。 　　“这个不好吃吗？”唐含夹了一块猪血放进嘴里。 　　凉凉的猪血味道十分特别，大概因为一年只能吃这么一次，十分难得，唐含倒是觉得挺好吃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吃完之后一张嘴都被染成了红色，一时半刻消不下去，看起来有点……呃，应该是相当吓人。 　　江黛并没有走远，毕竟是陌生人，如今外面的疫情又越发严重，她也不好到处乱窜，只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逛到了唐家的菜园里。大概是没别的事可做，她突发奇想，开始整理起那些稍微有些坏掉菜叶子，一张一张剥下来堆在一边，打算待会儿带回去。 　　火炉边的人喝完了酒，各自散了，唐含收拾了碗筷洗完，发现江黛还没回来，便出门找人。 　　找到菜园里，见她身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堆菜叶子，不由好笑，“怎么突然这么勤快了？你手不凉？” 　　怎么可能不凉？本来就是冬天，菜叶上又带着水，冰凉刺骨。只是她这个人有个毛病，一件事情既然开了头，不做完心里就觉得不舒服。所以是在咬着牙坚持。 　　不过，此刻她已经意识到这项工作有多么艰难了。毕竟一整块菜园，她才刚刚弄好一个小小的角落，后面的工作任重道远。 　　所以见唐含出现，江黛就收了手，“闲着没事，就弄一下。” 　　她站起来，动了动蹲得发麻的腿脚，“你怎么也出来了，家里那些人都走了吗？” 　　“都走了。”唐含说，“过年前应该就这么一波客人了。主要是杀猪这事自己搞不定，必须要请人。” 　　江黛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那我们也回去吧。”她指了指地上的一堆菜叶子，“这个要拿个东西来装吧？” 　　“回头拿个背篓来装。”唐含说。 　　江黛就往菜园门的方向走，只是才走了两步，就被唐含拉住了衣袖。 　　她疑惑地回头，就见唐含笑得一脸神秘，“先别急着走，都来这里了，我带你去找好吃的。” 　　又有什么好吃的？江黛也不是头一回来菜园里，何况这里地方不大，一目了然，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藏什么好东西的样子。不过，唐含在这种事情上，倒是也没有夸大其词过。所以江黛没怎么犹豫，就跟上了她的脚步。 　　菜园四周种了一些树，篱笆则是绕这这些树，用土里拣出来的小石头堆成矮墙。除了一株桃树，两株李树，两株梨树之外，剩下的都是杉木。这东西是上好的木材，年份越久，价值越高。唐含听唐妈说过，是当初她和唐爸结婚时种的。 　　除此之外，东北角还有一片小竹林。说是竹林，但是占地并不大，也就十来棵竹子，还有一部分延伸出了篱笆矮墙之外，长到别人家的地界上去了。 　　江黛跟着唐含走到竹林东边，便立刻在墙上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洞口。 　　“这是……地窖？”她有些惊奇地问。 　　地窖这东西，一般都是北方常见，冬天用来贮存各种蔬菜粮食。南方因为气温不低，所以很少能用得上。就像唐家所在的这里，虽然冬天也会下雪，但菜地里依旧种着菜，也不会被冰雪损坏，这在北方就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这里居然有个地窖，实在是令人惊奇。 　　而且北方的地窖多是开在院子里，或者索性就把出口放在屋子里，而这个“地窖”居然藏在菜园里，而且连口都没封！ 　　“算是吧。”唐含说，“进去看看？” 　　因为洞口开得大，“地窖”里的光线也不算暗。江黛好奇地走进去，然后发现里面存着的全都是红薯，数量相当可观。 　　“这就是你所说的好吃的？”江黛转过头，怀疑地问唐含。 　　唐含笑得十分轻松惬意，“不要看不起红薯嘛，冬天就是要吃烤红薯！灶火烀出来的烤红薯，你根本想象不到能有多好吃。” 　　虽然如此，但江黛还是用自己浅薄的想象力想了一下，然后…… 　　嗯，我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不想码字的一天…… 想吃烤红薯QAQ 感谢在2020-06-05 12:22:53~2020-06-06 22:2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TLI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烤红薯 　　 　　红薯这个东西，刚刚收上来的时候水分多，味道寡淡。但放在地窖里存了这么久，虽然表皮微微发皱，看起来没那么好看，但内里水分减少，淀粉又都被水解转化成了糖分，就算生吃，味道也很好。 　　放在灶里烀出来，更是软糯香甜，扒开皮就能看到里面流淌着蜜一般的液体。 　　江黛顾不得烫，一边哈气一边小口咬着红薯，吃得十分满足。她虽然在很多选择上是个甜党，但其实并不喜欢太过甜腻的食物，但这烤地瓜的甜味，却难得的甜而不腻，让人吃了还想吃。 　　唐含说得对，这滋味，不是亲自吃到嘴里，你根本想象不到它能有多好吃！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哪里想得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里，居然隐藏着这么多好吃的？要说每一样食物也没有多特别，外面不是没有，但这里的味道却格外令人赞叹。 　　江黛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戴了滤镜，因为吃到了家的味道，所以给它打了高分。不过现在她已经渐渐意识到，其实只不过因为东西是真的好，再加上舍得分量。 　　当然，唐妈的手艺必然也是很好的。 　　所以虽然亲眼看到她将重新蒸热的豆腐捏碎打散，然后把剩下的猪血和剁碎的肥肉都揉进去，又团成一个个红色的豆腐团，江黛心理上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接受不了，但生理上，却已经开始期待起这个“血豆腐”的味道。 　　据唐含说，唐妈每年留四块豆腐做血豆腐，差不多能捏出十个左右的豆腐团，但是往往不等过年就已经被吃光了。 　　捏好的血豆腐用菜叶子裹住，就放在炉盘上烘烤。等到油和水分都烤出来，豆腐团不会散开，就能放到更高一些的地方，慢慢熏干。――为了应付各种年货，唐爸特意在炉子上方搭了个架子，现在上面还放着十几块烘得半干的豆腐块，唐含偶尔会“偷”一块下来，切了放在火上烤着吃。 　　江黛一个红薯吃完，又剥开一个，却只拿在手里，等唐妈忙完了，连忙递上。 　　唐妈洗了手，接过地瓜，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江，你留在我家给我当女儿算了。” 　　“你已经有两个女儿了，还不知足呀？”江黛不由失笑。 　　唐妈叹气，“我这两个都是讨债鬼，哪有你贴心？” 　　江黛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半垂下眼，遮去眼底的情绪，语气也听不出来是认真还是说笑，“我才是真正的讨债鬼，真要了我当女儿，你肯定会后悔的。” 　　唐妈虽然不知道江黛家里具体的情况，但是来了这里这么多天，秦屿这个大男人，还隔三差五有亲戚打电话来，询问他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物资够不够用之类，江黛却一个都没有，这很明显是不正常的。 　　听江黛这么一说，就知道其中只怕还有内情。 　　她不想勾起对方的伤心事，就故意笑着道，“那不能！你只要比唐含强一点，我就不会后悔。” 　　“喂！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唐含在一边抗议。 　　唐妈立刻说，“当然不是。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是我捡回来的。” 　　唐含小的时候，正是计划生育最严的时代。虽然因为本地是少数民族地区，允许每家生两个，但是超生的状况还是屡禁不止。像唐家这样生了两个女儿就打住的很少，都拼着非要生个儿子出来。 　　唐含的同学里就有不少超生的，在当时，这是一件不太需要隐秘，但是又的确不方便大张旗鼓的事，所以对孩子们的说辞也是五花八门，什么赶集路上捡的，买小猪的时候顺手捎的，被鸟叼着送来的…… 　　小孩子不懂事，只觉得别人的来历都是那么的“不凡”，而自己却是父母亲生的，实在是普普通通，一点都不特别。唐含当然不愿意相信，于是缠着唐妈，一定要她说出个别的来历。 　　唐妈被她纠缠得烦了，就随口说，是别人丢在家门口的。 　　小时候的唐含一度相信了这个谎言，自己偷偷哭了好几次。唐妈现在说起来，都还觉得特别好笑，“明明是自己不愿意相信是亲生的，真说了不是，又偷偷躲起来哭，什么毛病！” 　　“怎么又说这个！”唐含要炸了，“多久的事了，一遍一遍说，也不嫌烦。” 　　这个典故，唐妈已经在亲朋好友面前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她都已经放弃了反抗。但是现在江黛和秦屿还不知道这些黑历史，她姑且还想保留一下自己的形象。 　　“这话头可是你自己起的。”唐妈立刻反驳。 　　江黛同情地看了唐含一眼，有一个过分开（恶）明（劣）的家长，有时候也很令人发愁啊！ 　　见唐含一脸的不自在，江黛就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看向秦家父子的方向。 　　小泽本来是站在地上的，这会儿小心地爬到爸爸怀里，然后抻直了身体，凑到他耳边问，“爸爸，我是不是也是捡来的？” 　　小孩子的理解能力有限，但又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她听唐妈说起唐含小时候的事，突发奇想，就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他不是亲生的，所以妈妈才不喜欢他。 　　秦屿面色严肃，正准备跟儿子来一场谈心，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双手，把孩子给抱走了。 　　“小泽猜对了！你不是你妈妈生的，是我生的。”江黛抱着孩子，一本正经地逗他，“来，叫妈妈。” 　　唐含：？？？ 　　她看看江黛，又看看秦屿，最后再看看一脸不知所措的小泽，觉得现在自己好像跟他是一国的，“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勾搭到一起的？” 　　“停止你的脑洞！”秦屿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这样说话就太让人伤心了。”江黛看着他，“今天早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是你说……” 　　“姑奶奶，饶了我吧。”秦屿当机立断认输，“我就随口开个玩笑。”他伸手把小泽接了回去，“你不要跟孩子胡说八道，他什么都不懂，会相信的。” 　　江黛都没忍心说，就是因为他会相信，所以逗小孩子才有趣啊！ 　　不过秦屿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抱着孩子出去了，估计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来一场父子之间的对话。 　　她转过头，就见唐含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江黛问。 　　唐含说，“你跟秦屿，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她当然看得出来两人之间没有暧昧，但是跟初见时互不搭理的关系比，如今明显融洽了很多，都能开得起这样的玩笑了。 　　当然唐含没有别的想法，现在家里就这么几个人，这里又算是一个半封闭的空间，熟悉起来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明明一切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她却什么都没有察觉。 　　这种感觉就比较微妙了。 　　而对于这个问题，江黛在短暂的思考之后，终于给出了一个差不多的答案：“大概就是在你每天早上睡懒觉的时候吧？” 　　前一秒还在自我检讨的唐含：“……”感觉有被冒犯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06 22:21:07~2020-06-07 23:5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TLI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甜的 　　 　　杀了猪，唐妈就打算把冰箱清理一下，腾出空间来，冻上一些新鲜肉，方便以后随时取出来吃。 　　熏肉虽然风味独特，但是说老实话，肉当然还是新鲜的更好吃。只不过以前没有冰箱这种东西，鲜肉存不住，只能腌制熏烤，延长存放时间。毕竟过年杀一头猪，那就是接下来一整年的肉类配额了，必须要计算着吃。 　　平时要忙的事情太多，难得整理一次冰箱，很多东西放进去就忘记了，唐含和江黛在一边帮忙，整理出了肉类若干，调料若干，雪糕X3，玉米X2，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冻进去的小西红柿一袋。 　　“这个雪糕什么时候买的啊，怎么还放到了现在。”唐含一脸迷惑。 　　唐妈抽空扫了一眼，说，“夏天的时候有车子过来批发雪糕，就买了一些，放着一直忘了吃。你都扔了吧。” 　　“我尝尝。”唐含挑了一根绿豆糕。 　　虽然是大冬天，但是因为可以守着火炉，所以她对于吃冰也无所畏惧。 　　结果撕开包装，却发现绿豆糕已经变成了绿豆棍，脱水严重，硬邦邦的根本咬不动。唐含艰难地咬下一个角，感觉味道也跟吃普通雪糕完全不一样，根本就是在嚼冰碴子。 　　“……”唐含默默把手里的冰棍给扔了。 　　“玉米应该还可以吃吧？”她打开被保鲜袋装着的玉米，观察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当时连着外面的壳一起冻的，所以虽然也蒸发掉了一些水分，但问题不大，还可以吃。 　　密封冻过的玉米有一点类似发酵的味道，水煮的话这股味道会更浓，唐含索性拿到灶房里去烤。 　　用盐和花椒腌制过的猪肉，已经用铁丝穿了起来，唐爸在灶房里也弄了一个架子，穿好的肉一块块挂上去排好，再在下面烧火，烟气上行，慢慢就能将肉熏好。 　　熏肉最好用的是树根。因为地下的树根会盘结在一起，形成大大小小的疙瘩。这些疙瘩里的油分含量更高，不容易燃烧，熏出来的烟更多更重。最好当然是松树的根，然后就是栎树。 　　这些树根，都是秋收结束之后，唐爸和唐妈去山上挖回来的。当然，上面长着的树也一并砍回来了，因为灶台要用柴火烧，所以家里每年的木柴消耗量都不低，还特意建了一间小柴房，用来堆放这些柴火。 　　因为要最大限度地去除水分，所以熏肉的火要连烧五六天，倒是方便了一天到晚都想烤东西吃的人。 　　唐含挪开堆叠在一起的几块树根，把里面烧得通红的木炭扒出来，将玉米连壳一起放到上面去烤。火红的木炭卷着干硬的外壳，没一会儿就飘出了烤玉米特有的香气。 　　“姐姐，这个玉米好香啊！”跟着过来凑热闹的小泽拉着唐含的手说。 　　他是个矜持的小孩，就算喜欢一样东西，想要，也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会用这种歆羡赞叹的语气提起。唐含一开始还不太懂这种套路，被唐妈提点了一回，才彻底弄明白了。 　　估计是看玉米只有两个，不好意思直接要，又确实真的馋。 　　唐含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因为手感太好，又忍不住捏了捏，“那烤好了分你一个好不好，你可以和爸爸一起吃。” 　　“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我和江姐姐一起吃。” 　　小泽霎时瞪大了眼睛，“那爷爷奶奶呢？” 　　唐含心虚，但是唐含不会表现出来，“是呀，那怎么办？爷爷奶奶就没有了。要不小泽把你的这个分给爷爷奶奶吧？” 　　小泽明显很舍不得，但还是很乖地说，“那……那我吃一小口，然后再分给爷爷奶奶。” 　　唐含顿时大笑出声。 　　“你啊，欺负小孩子这么有成就感吗？”江黛在一边叹气。 　　其实这里的环境真的不适合她。熏肉的火烧在灶门前那一小片空地上，所以要烤火也只能坐在很矮的小凳子上，整个人缩起来。而且因为要用烟熏肉，所以灶房的门紧闭着，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火光用于照明。 　　不管黑暗的环境，还是蜷缩的姿势，都跟江黛这个人格格不入，她应该身着华服，坐在窗明几净的华堂之中才对。 　　然而她只跟着唐含来过一次，就喜欢上了这里。 　　无他，在这里比烤炉火可要暖和多了。而且因为守着炭火，所以烤东西吃也变得方便了许多。红薯土豆什么的，在火炭里埋着烀出来，那味道真是…… 　　江黛连饭都吃得少了。 　　总而言之，她此刻用农民揣的姿势蹲坐在唐含身边，老气横秋地这么一叹，唐含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嫌弃道，“你别这么说话，好像我妈哦！” 　　正常人被这么说，无论是否分辨，多少都会有些恼怒。 　　然而江黛不。她顺着唐含的话笑道，“乖女儿，叫妈。” 　　“你前几天才想当小泽的妈。”唐含冷静指出，“差辈分了。而且你也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女儿来。” 　　“没差。”江黛比她更冷静，“小泽不是叫你姐姐吗？那不就是正好。我虽然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但是妈也分亲妈后妈干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乖孩子，叫人吧。”见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江黛用火钳给玉米翻了个面，笑眯眯地道。 　　唐含侧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江黛，你觉不觉得，你现在放松了好多。” 　　江黛笑了一声，对这个话题并不意外，转头盯着面前的火，“要谢谢你，我很喜欢这里。古人想要的归园田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这样的日子在外人看来不免清苦，但是身处其中的人，却能够体会到独特的乐趣。 　　来到这里之前，江黛一直觉得自己孑然一身，天地间如此辽阔，却没有一个存身之处。 　　现在她却突然懂得了苏东坡的词：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此心安处是吾乡啊…… 　　“姐姐，玉米应该烤好了吧？”小泽没有听懂两人的对话，眼巴巴地守着玉米，这会儿见外面的壳都烤焦了，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唐含夹起一个，撕开外壳看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就点头说，“嗯，烤好了。” 　　“我只吃一小口就好了。”小泽还记得之前的承诺，主动道。 　　唐含手上拿着东西，就用额头蹭了蹭他，支使他去拿放在窗台上的竹箩。这竹箩是唐爸自己编的，统共就盘子大小，正好用来盛装食物。 　　等小泽艰难地踩着凳子拿到竹箩，回到灶门前，唐含就将已经掰断的玉米棒子放进去，笑着问他，“小泽，你来数数，现在这里面有几个玉米？” 　　“一，二，三，四，五……”小泽越数眼睛越亮，“有六个！” 　　“对啊，变成六个了，可以一人一个。”唐含说着，从里面拿了一个最小的，一个最大的，“这是我和江姐姐的，剩下的小泽送去给他们好不好？” 　　小泽兴奋地点头，抱着竹箩走了。唐含才将大的那一截玉米放进江黛手里，“尝尝看，家里自己种的玉米，跟外面卖的味道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江黛咬了一口玉米，心想，是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失去了白天的生死时速，得到了晚上的生死时速…… 感谢在2020-06-07 23:53:52~2020-06-08 23:4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光与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近三千万年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旧照片 　　 　　唐家的房子是唐含姐妹俩大学毕业之后，少掉一大笔开销，又多了两个人挣钱，家里存了一些钱，又正好赶上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时代风潮，政府那边可以免费贷一笔建房款项，家里几个人一合计，索性推倒了老屋，重新修建。 　　唯一值得诟病的是，打地基的时候唐含和姐姐唐枫都在外地工作，根本没空回来，而唐爸也没有任何设计的概念，主要就强调一个大，结果盖出来的房子占地比老房子多了一倍，房屋也多了许多间，规划却做得乱七八糟。 　　唐爸唐妈又都是老一辈，还保留着朴素的物质观念，不讲究断舍离，什么东西都想留着，居然也把偌大的房子给填塞得满满当当的。 　　只是这样一来，每次要整理房屋，唐含都会叫苦不迭。 　　房子太大了，光是打扫就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何况还要整理其中摆放的物品。 　　而且这些东西，放的时候随心所欲，乱七八糟，现在整理起来，也是十分叫人头大。 　　不过也不全是坏处。这种“乱”，有时候也能给人带来一点小惊喜。比如这一天，收拾屋子的时候，她就从箱子里翻出了不少以前的东西。她随便翻了翻，发现居然还有自己上小学时的作业本，顿时一脸黑线。 　　“妈，这些东西怎么还留着？”她把箱子搬出来，一边翻一边忍不住问唐妈。 　　唐妈说，“你们自己的东西，你们没丢，当然就一直放着。上回推老房子的时候，才收拾出来。还有一部分被老鼠咬得不像样子了，我都烧了，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唐含后来经常跟人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这段时间的经历，在她的人生之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甚至对她人格的塑造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她一直觉得，自己记得很清楚鲜明。 　　但现在翻看旧物，她又发现，其实很多东西在记忆里都已经模糊了。 　　比如，她也是看到这本旧相册，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小学的时候还参加过几次春游来着。如今回过头去看十岁左右的自己，穿着不合身的大大的校服，站在同学之间，努力显得自己成熟可靠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不过，再往前翻，唐含的表情就越来越古怪。 　　笑容渐渐消失.jpg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表情，江黛不由凑了过来，好奇询问。 　　唐含连忙想盖住自己手中的相册，未果，只好自暴自弃地让江黛拿走相册，以手掩面道，“别笑。”顿了顿，又觉得这估计不太可能，遂改口道，“别笑得太大声。” 　　旁边的秦屿虽然还不知道相册里有什么，但光听唐含这么说，就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小泽跟在爸爸身边帮倒忙，虽然不懂他在笑什么，但也十分给面子地跟着笑了。 　　江黛反而没有笑，“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你是不是眼瞎？”唐含闻言，忍不住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这眼神可不大好啊！” 　　她也是看到照片，才想起来，小时候唐妈养孩子养得可糙了，姐妹俩几岁的时候，因为没工夫每天给她们梳头发扎辫子，索性就给两个女儿剪了短发，这样一来连洗头的时间都能节约出不少。 　　唐含和姐姐唐枫，虽然是两个女孩子，但是农村的孩子，从小也没什么防晒美容的概念，漫山遍野地疯玩，有时候还要去地里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自然晒的黑漆漆的。 　　再加上当时的服装基本以耐脏耐磨为主，基本都是些深色的大众款。 　　这种种原因，也就造成了照片上的人打眼一看根本分辨不出男女。 　　前面的照片里，唐含已经十岁左右，知道爱美，唐妈也终于不那么糊弄人，会让她留到耳朵的学生头了，眉眼间，更是隐约能看出跟现在有几分相似。 　　但是这几张嘛……就连唐含本人，第一眼都没敢认那是自己。 　　看着这样的照片，江黛居然夸得出“可爱”两个字，让唐含怎能不惊讶？ 　　江黛避开了唐含凑过来的动作，侧头笑着说，“‘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钿，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这道理你都不懂吗？” 　　唐含……唐含第一时间没有听懂这是哪里的句子，愣了一下，才揣度着用词猜测道，“这是……《牡丹亭》？” 　　“是啊。”江黛一时托着腮，凝视着照片，微笑道，“在那个年纪，就做那个年纪的事，这还不让人羡慕吗？”她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唐含，微微点头，“你看，小时候的样子，并不影响你长大之后又瘦又白又好看。” 　　这一句话她说得自然极了，好像这就是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是唐含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也就是个中人之姿，跟江黛比起来，那就更是小姐和丫鬟的颜值差距。所以听到江黛这么夸自己，她居然有点脸红，一时甚至不太敢看江黛，“你这样的才叫好看吧？” 　　江黛意识到她的不自在，视线在她身上轻轻一扫，笑了笑，没有说话，将相册翻了几页，顺利找到了新话题，“这个也是你吗？” 　　唐含如蒙大赦，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说，“是啊。” 　　“后面的花很好看，是在哪里拍的？”江黛问。 　　当年的照片都是用胶卷拍摄，然后在暗室里洗出来的。旧照片因为时光的流逝，已经微微泛黄，却依旧压不住照片上那一片勃勃怒放的各色鲜花。估计也就一两岁的唐含，被唐妈牵着，站在花丛前，眉头微微皱着，一脸“我不好惹”的样子，有一种与身后花丛如出一辙的生命力。 　　唐含说，“就是在门口拍的呀！以前院子里还没有打水泥地，我妈喜欢折腾这些，每年都会种很多花，是这一片风景最好的地方。但凡有人拍照，都会到这里来。” 　　她朝外面的花坛示意了一下，“现在其实也是。你要是夏天来，就会看到花坛里都是开着的花，可热闹了。” 　　“是吗？”江黛也转头望向门外，想象着那样的画面，不由微微出神。 　　《牡丹亭》里，杜丽娘说，“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而江黛，是到了这里才发现，这世上真的有千百种人生。如唐家这样的日子，以前的她估计是不可想象的。可这样的日子里，也有旁人想象不到的快乐。 　　她刚才不是在说客气话，她是真的觉得唐含那样很好。 　　至少唐含回忆起童年时代，会是色彩斑斓的、滋味十足的。不像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童年可言。 　　 　　☆、第17章 地瓜干 　　 　　这一点突如其来的惆怅，尚未完全成型，就被唐妈的声音打破了。 　　她拎着一个袋子朝他们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略有些兴奋的笑意，“你们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虽然才在这里度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就连小泽都知道，每当唐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又找到什么好吃的了。于是他立刻跑过去，抱住唐妈的腿，垫着脚好奇地想往袋子里瞅，“让我看看是什么？” 　　“你也想看啊？”唐妈笑不可遏，主动蹲下来把袋子展示给他看，“看嘛，你能认出这是什么吗？” 　　小泽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伸手抓了一片半透明的圆片出来，放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小脸严肃地绷着，眉头紧皱。唐妈见状笑得更厉害了，“看出来是什么没有？” 　　“这个不能吃嘛！”小泽用两只手捏了捏，确定这东西硬邦邦的，不管从外观还是手感，都不像是食物，顿时有些失望。 　　“是什么东西？”秦屿闻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唐妈就解释道，“我秋天的时候晒的土豆片，放在这里都给忘记了。” 　　将土豆切成薄片，下到开水里烫熟，但口感还生脆时捞出来，然后一片一片地展开，在阳光下暴晒，晒干水分之后，就是这种半透明的片片了。吃的时候只要过油一炸，立刻就会膨胀起来，口感也变得酥脆。 　　值得注意的是，土豆一定要煮熟，生的晒干之后会变成黑色，就算油炸也膨不起来，嚼起来费牙，口感也不好。 　　这也是唐含小时候很喜欢的小吃之一，大人们则用来做下酒菜。 　　不过那时候物资匮乏，不去县城赶集的话，饭菜只能就地取材，所以才需要准备这些干货。现在能买到的东西多，所以这土豆片晒干了，也就炸过两三次，后来放着就忘记了。 　　“还没出虫，都是好的。”唐含过去翻检了一下，确定道，“晚上炸点来吃，趁着过年把它吃完算了。” 　　“你喜欢就交给你了。”唐妈将袋子塞给她。 　　唐含抱着回去，找了一个竹箩，打算把土豆片倒出来检查一下，结果土豆片拎出来之后才发现，下面竟然还有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些黑褐色的长条，闻起来有点甜，但一时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她只好扬声喊，“妈，你这是什么啊？” 　　唐妈远远回头看了一眼，说，“那是晒的柿子干！我之前还说找出来吃，哪里都找不到，原来是放在这里了。肯定是你爸又乱放。” 　　“哎，你这个人，怎么又是我的错了？”唐爸在另一边整理东西，闻言忍不住出声抗议。 　　唐含笑着看他们拌嘴，顺手抓了一个柿子干，放在嘴里嚼，“这东西看起来黑乎乎的，还能吃吗？” 　　嚼了两下，又改口，“味道居然还不错，就是卖相磕碜了一点。你吃吗？”她说着，递了一个给江黛。 　　江黛还有点心理障碍。虽然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知道唐妈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收拾这些吃的也从来都不会省事。但这柿子干没有像外面卖的那样用蜂蜜饯过，所以颜色也没有那么金黄透亮，卖相确实是太差了一些。 　　不过她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去，咬了一口。眉头便舒展开来。 　　唐含继续往下一扒拉，发现竟还有一个袋子。这回不必请教唐妈，她已经认出来了，是地瓜干。这个卖相就比柿子干好看得多，颜色金红，上面挂着一层薄薄的霜，捏起来也是软的，想必口感不会太差。 　　“你吃这个吧。”她将地瓜干递给江黛，“这个应该好吃。” 　　江黛尝了一口，地瓜干果然更加软糯香甜。陈放过的地瓜糖分十足，烤出来几乎要流蜜，这蒸了晒干的也不逊色，糖分完全融合到果肉之中，口感非常好，甜而不腻，让人吃了还想吃。 　　唐妈总共就晒了这么一袋，估计有两三斤重，一伙人一下午就吃光了，还意犹未尽。 　　反正地瓜现在是现成的，这两天的天气也不错，一直都出太阳，于是就商量着，打算再晒一回。实在要是晒不干，放在火上烤也不是不能考虑，虽说烤出来的色泽估计没那么好看，但味道对就行了。 　　于是又去洗地瓜，蒸地瓜。 　　虽然说是蒸来晒干的，但是等地瓜出笼时，闻着那香甜的味道，谁还能忍得住？蒸笼端下来放在一边晾凉，所有人路过时都忍不住去拿一块。就这么你一块我一块，没多久就吃完了。 　　“明天再蒸吧。”唐妈回来检查的时候，见蒸笼里就剩下三五块，索性都拿了出来，一边吃一边拍板道。 　　“给我一块。”唐含立刻伸手。 　　唐妈腾出手来，在她手心里拍了一下，“你吃了那么多还不够？” 　　唐含心虚地揉了揉肚子，觉得今天的晚饭可以不吃了。但是之前她怕蒸不熟，地瓜切得很薄，这么小一片，总是吃得下去的。 　　但嘴里说的是，“你那里太多了，你吃不了，我给你帮个忙。” 　　“我谢谢你了，但我不需要帮忙。”唐妈白了她一眼，转头招呼小泽，“来小泽，奶奶分一块给你――还能吃得下吗？” 　　小泽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分一块给江黛呀！”唐含在一边指挥。 　　江黛连忙摆手拒绝，“不了。我等晚上吃炸土豆片吧，感觉那个应该也好吃。” 　　晚饭因为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所以只煮了两碗米。难得倒了油出来炸东西，除了土豆片之外，还炸了花生米和米花，米花也是自己做的，糯米蒸熟之后染色，用模具捏成一个个各种形状的小饼，晒干水分就做成了。 　　这个是专门做来节日用的，已经没剩几个，都下锅炸了。 　　花生米打底，米花和土豆片被放在上面。炸得焦黄酥脆，还没开饭，大家就默契地开始动手了。江黛吃了一块土豆片，口感跟薯片很不一样，有一种十分独特的风味。 　　虽然油腻的东西容易发胖，但江黛还是没忍住多吃了几片。 　　过完年就跟秦屿一样早起锻炼，她第无数次在心里下定决心。 　　刚下完决心，就听见唐含说，“这个油留着，明天炸麻辣土豆吃吧，好久没有吃过了。本来那天回来，我是想路上买一碗的，结果就疫情爆发，根本都顾不上了。” 　　眼看现在疫情越来越严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在那之前，估计是别想在街上买到这些零食了。 　　“炸嘛，土豆反正是现成的，辣椒我也给你买了。”唐妈说。 　　江黛有些奇怪地看向唐含……的肚子。大家一样的吃，不知道为什么，唐含似乎就从不担心这些，好像她的胃通向异次元空间，吃下去的食物都消失了一样。 　　不过再看看唐妈和唐爸，大概这家人就是遗传的吃不胖体质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再吃几天应该就开始种田了……【扶额】 　　☆、第18章 笑 　　 　　炸土豆很简单，切成块放在油里炸就完事了，真正决定味道的，除了土豆的品种之外，更重要的是辣椒。 　　本地人吃辣椒多，家家常备辣椒面。除了平时做蘸水的，还有街上买的烧烤用的辣椒面，不过不同商家做出的辣椒面，味道各不相同。唐妈买的这一款，是唐含吃遍县城，挑出来最好吃的一家。 　　又香又辣，吃一口上脸，吃两口上头，但是又十分过瘾，让人越吃越想吃。 　　听唐含这么介绍，江黛就已经暗生警惕。唐家平时吃的辣椒，在她看来已经够辣了，但听唐含的意思，跟这个辣椒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在来到这里之前，江黛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能吃辣了，至少在熟悉的人之间是这样。 　　但是这边却是顿顿不离辣椒。 　　然而即便已经抱着警惕之心，只沾了少少一点，辣椒入口，还是立刻就在江黛脸上激起了一片热意。她吃完这一块土豆，立刻就放下筷子，端起了水杯。 　　“这个辣椒够劲！”秦屿尝了一口，也是赞叹不已，“是在哪里买的？到时候开门了，我也去买一点带回去。” 　　小泽站在爸爸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小孩子就是这样，不管那东西好不好吃，但既然是大人吃的，自己就也很想尝一尝。但这辣椒太辣，秦屿不敢给他吃，被盯了半天，才用筷子沾了一星半点，让他尝了个味道。 　　然后小泽就默默坐回去，老实吃自己碗里没有辣椒的土豆了。 　　江黛缓了一会儿，等那一阵辣劲儿过去之后，就逐渐能品到余味之中的香了。她一边小口哈气，一边忍不住又握住了筷子。吃下第二块土豆，大冬天的她脸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不过适应之后，倒是慢慢可以接受这个辣度了。 　　就是要一边擦汗一边喝水一边吃。 　　“给你加点醋拌一拌吧？”唐含看她实在不太行，便主动提议。 　　醋是能解辣的，江黛也没有继续挑战自我，同意了这个提议。唐含捞出炸好的土豆放在碗里，倒上辣椒面，花椒面，酱油和醋，还放了一点早上切好的葱花，“好了。” 　　土豆表面本身还沾着油，再加上酱油和醋都是液体，拌匀之后，辣椒面被浸润，均匀地裹在每一块土豆身上，果然就没有那么辣了。江黛尝了一口，除了辣椒的香之外，还有一点醋的酸和生葱的鲜，味道丰富了很多。 　　饶是如此，等着一顿……相当于饭后点心的炸土豆吃完，江黛还是被辣得发热，忍不住到门口去吹风。 　　没一会儿，唐含也出来陪她了。两人在石墩上坐下，唐含侧头看向江黛，见她一张脸还是红得过分，还有点点细汗，擦也擦不尽，脑海里忍不住冒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成语，什么粉颊生晕，两靥飞红，香汗淋漓……之类。 　　老天爷真是偏爱，长得好看的人，不管怎么样都好看。 　　唐含连忙转过头，盯着面前的地面猛看，顺便转开话题，“这个辣椒好吃吧？” 　　“确实。”江黛点头。 　　“这家店还是我发现的。”唐含得意一笑，“不过卖得也贵。街上普通的辣椒面，也就是十几二十块一斤，他们家敢卖六十，生意还很好。我妈一般只在我们要回来的时候买，平时都不舍得。” 　　“一分钱一分货。”江黛对此倒是很理解，配方本来就很值钱，市面上很多小吃，说白了卖的还是配方。她说完，又夸唐含，“你是吃辣的行家啊！” 　　“就习惯了吧。”唐含说着，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来。 　　她几岁的时候，酸梅粉之类的小吃曾经一度很盛行。一毛钱一小包，小孩子不舍得一下子吃掉，都是把粉末倒在手心里，一点点舔掉。这个过程，是足以令人惊羡的，会成为小朋友之间的焦点。 　　如果有要好的朋友，当然也会彼此分享，若关系没那么到位，那就只好让对方眼馋了。 　　唐含经常是眼馋的那一个。因为除了正当的理由之外，唐妈一般不会给她们钱，零食也是她买回来之后分配，而她当然是不会买酸梅粉的，一般都是饼干之类能填饱肚子的。 　　饼干当然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当别人都在舔酸梅粉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吃饼干，就会显得很奇怪。 　　也不知道唐含是怎么想出来的，她既然没有酸梅粉，就回家弄了一些蘸水辣，放上花椒、盐和味精，用锤子仔仔细细地锤碎了，拌匀之后包在纸包里，居然也弄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辣椒粉。 　　再去上学的时候，别人舔酸梅粉，她就舔辣椒粉。神奇的是，这种没有半点技术含量，也称不上零食的东西，居然还真就风靡了整个学校。只不过也是因为简单，其他人纷纷仿制，导致唐含没能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吃辣已经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当然也想吃得好一点。 　　唐含说到这里，又叹气，“我妈总说我没出息，一辈子就惦记一口吃的。但是人生在世嘛，无非就是衣食住行这几样。民以食为天，重口腹之欲也不是什么罪过吧？” 　　“我倒是很羡慕你这样。”江黛说。 　　唐含说这话，确实是想从江黛这里得到一些安慰，但听到她这么说，反而不相信了，“真的假的？是在敷衍我吧？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虽然她自己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但唐含知道，她这种“不求上进”，确实不符合主流思想。 　　而怎么看都是个都市精英的江黛，才是普遍意义上人人称羡的存在。 　　江黛笑了一下，“真的，我最羡慕的，就是你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羡慕的。” 　　“停！”唐含连忙打出手势，“禁止套娃！” 　　这回江黛真的笑了起来。是那种很开怀的笑，唐含一直觉得江黛的气质太“独”了一些，虽然跟他们在一起时也能说说笑笑，但总觉得有所保留。像现在这样的大笑，还是头一回见。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似乎也淡了许多。 　　笑了一阵，江黛才看着她说，“我最羡慕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感觉你在骂我。”唐含说。 　　江黛惊讶，“怎么会？” 　　“你那两个形容词，让我想起来一句话：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唐含自嘲道，“我肯定就是那个饱食而遨游的无能者了。至于你嘛……” 　　她说着，动作迅疾地伸手在江黛眉心轻轻一点，“你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智者。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可忧愁的事？年纪轻轻，额头都要长皱纹了。你那么好看，应该多笑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迟了一点…… 作者菌会努力做个人的QAQ 　　☆、第19章 挖了个坑 　　 　　这天晚上，唐妈找出家里最大的盆，泡了糯米，准备第二天打糍粑。 　　唐含见她只拿了一个盆，就问，“今年米这么少？” 　　“就买了五十斤米。”唐妈说，“之前做甜酒用掉了一些，估计就剩三十几斤了。今年没买糯米面，得留一点，都在这里了。” 　　唐含小时候，过年会打一百斤左右的糍粑。有时候糯米不够，会混上普通的米，或者糯玉米，总之分量一定要足。因为开春之后，地里的事情就要忙起来了。劳动量大，就要补充更多体力，除了一日三餐之外，会带一些糍粑之类便携的食物上山，到时候生个火烤了就能吃。 　　最多的一年，家里的糍粑一直从过年吃到端午，即便天天换水还是带着微微的酸味。 　　不过现在地里没有那么多活儿了，最馋这些东西的两个孩子已经长大，又都不在家，唐爸和唐妈自己吃不了那么多，所以也不会再做那么多糍粑。三五十斤米，做完之后分送一下亲戚，再给唐含姐妹俩带走一些，剩下的很快就能吃完。 　　今年唐妈还是按照过去的习惯准备糯米，不过看这个局势，估计亲戚那边是没得送了。好在家里多了几个人，应该也不用发愁吃不掉。 　　刚泡好米，唐含的姐姐唐枫就来电话了。 　　唐枫目前在京城工作，因为公司放假晚，原本打算坐除夕这天的飞机回来，只要能赶得上年夜饭就行。但现在各地疫情越来越严重，处处都开始戒严，自然也不可能回来了。她不放心家里的情况，这几天每天都要打一通电话。 　　天天听着他们不是吃了这个就是要做那个，估计唐枫心里也很苦。 　　本来之前知道唐含先斩后奏，还没有找到下家就辞掉工作，唐枫是很生气的，还曾经打电话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做事没有计划，不知道打算。结果现在看，居然是傻人有傻福。 　　不过听说她带了两个陌生人回来，之前又在微信上激情辱骂了一番。 　　所以这几天的电话交流，姐妹俩就当对方不存在，绝不多问一句。确切地说，是唐枫单方面无视唐含，而唐含则总是在电话这头巨大声地讨论今天又吃了什么，明天你打算吃什么。 　　所以这会儿，她照例站起身，超大声说，“妈，明天包点豆沙粑吧？” 　　“豆都还没煮，哪里来得及？”唐妈随意回了一句。 　　本来按照唐含的性子，是懒得费事去搞这些的。但是一来现在家里有客人，二来要跟唐枫对着干，就捋起袖子，“豆子在哪儿？现在煮就是了。” 　　唐含他们吃的豆沙是咸豆沙，用料也不是外面做甜豆沙馅儿时用的红小豆，而是红腰豆（大概是因为长得像腰子而得名），煮软烂之后，再放在炒锅里碾破，加盐和葱炒成豆沙。 　　除了本地之外，唐含很少见外面这么吃。不过听说东北豆沙包里也有咸豆沙馅儿的。 　　总而言之，薄薄的一层糍粑裹着豆沙馅，再将外表烤得金黄酥脆，滋味再好不过，是本地特产之一。 　　洗了豆子，把锅架在炉火上，唐含犹不满足，又说，“难得明天蒸糯米，要不再弄个糯米饭吃吧？江黛你吃过吗？” 　　江黛配合地摇头。 　　唐含于是又开始准备包糯米饭要用的东西。 　　这东西也分甜口和咸口。咸口的里面包上辣椒和海带，土豆丝，折耳根之类的小凉菜，外面再裹上一层烧烤辣椒面。甜口的里面包白糖，外面裹上一层黄豆粉。 　　唐含在这边兴师动众，一边做一边还要摆拍，把照片发给唐枫看。远在北京的唐枫听着动静，气得又点了一个外卖。 　　唉，听说过几天连外卖都不让送了，且吃且珍惜吧。 　　取得了压倒性胜利的唐含十分快乐，直到上床睡觉时心情都很好。江黛听她都开始哼歌了，忍不住问，“你和你姐姐的关系很好？” 　　“明明是很糟糕好吧？”唐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好的？”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江黛说，“我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是单看你们姐妹相处，像一对欢喜冤家。” 　　“欢喜冤家是这么用的吗？亏你还是高级知识分子……”唐含忍不住吐槽。 　　不过她和唐枫的关系，确实相当复杂。 　　其实唐爸唐妈在养孩子这件事上，已经尽力做到了不偏不倚。大概因为家里是两个女孩子，所以总体来说还算和谐。只是在姐妹俩自己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 　　唐枫觉得唐含就比自己小两岁，结果自己就得事事让着她，很不公平。 　　唐含从小捡姐姐穿过的旧衣服，也觉得自己是捡来的。而且唐枫自觉尽了姐姐的“义务”，也就经常摆姐姐的谱，总会在各方面欺负一下唐含。唐含至今犹记得，自己当年赢了一罐子的玻璃弹珠被唐枫“没收”时的感受。 　　再加上朝夕相处的种种矛盾，两人从小打到大，一时好一时坏，开始唐妈还想管，后来也放弃了，随她们去。 　　不过长大了，懂事了，就知道世上的家庭大抵都是这样，各有各的问题，他们家已经算是相当和谐的了。 　　只是这种互相针对的习惯，依旧保留了下来。 　　要说感情不好，真遇上事了，她们宁可找彼此也不会轻易惊动父母。要说感情好吧，但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想压对方一头，对方不痛快自己就痛快了。 　　“真好。”听她吐槽完，江黛不由感慨。 　　唐含一脑门问号，忍不住怀疑她其实根本没有和自己在一个频道，她明明是在控诉小时候唐枫对自己的压榨，到底哪里好了？最后只能说，“你要是也有个姐妹，估计就懂了。对了，年龄差距还不能太大。” 　　她说到这里，又不由好笑，“我妈之前不是说要认你当女儿吗？我来给你当妹妹吧，每天掐一架，你就知道厉害了。” 　　说完一转头，见江黛正盯着自己看，又不由有些不自在，“你在看什么？” 　　江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先叫声姐姐来听听。” 　　唐含一愣，“靠，我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失败了QAQ 感谢在2020-06-12 00:37:15~2020-06-13 00:0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5000305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糍粑 　　 　　第二天的早餐就是糯米饭。 　　看到江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糖罐，唐含很嫌弃的问，“你真的不考虑尝试一下咸口吗？我觉得糯米就够腻了，再加糖更腻，加一些小凉菜才能更好地中和味道。” 　　“有道理。”江黛点头，“我选择甜口。” 　　“……”唐含耸了耸肩，起身从碗柜里端出来一个带盖的搪瓷饭盒，往江黛面前一放，“光是放糖味道也太单一了，试试这个？” 　　江黛已经猜到她拿的是什么，揭开盖子，里面装着的果然就是之前舂过的酥麻，拌了糖，闻起来有一种十分特别的香味。 　　之前唐含舂酥麻的时候，江黛就已经尝过味道，此时也不客气，舀了两勺铺在糯米饭上，再两边一合，将散开的糯米饭捏成团，最后在黄豆粉里滚上一圈，用纸袋盛了。 　　咬上一口，黄豆的香和糯米的弹，再加上酥麻的味道，形成了一种十分独特的口感。 　　唐含捧着自己的咸辣口糯米饭，几口吃完，便忙着到外面去帮忙了。 　　本地因为每年过年都要打糍粑，所以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一只粑槽。唐含家门口的这一只，是唐爸跟石匠一起凿出来的，用的是一整块上好的大理石，今早擦洗时，江黛就已经注意到，上面还刻着1995四个数字。 　　“这是年份吗？”她问。 　　唐含点头，“是那年凿的，这个粑槽年纪和我一样大。” 　　江黛闻言，忍不住笑了。唐家实在太多老物件儿，比唐含年纪还大的，她都已经看过了好几件。 　　比如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那是唐妈的嫁妆，至今完好无损。还有一把黄色的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工艺，用了二三十年，看起来却依旧光亮如新，质量实在好到过分，听说是唐爸唐妈结婚时别人送的礼物。还有唐爸用的犁，也是几十年的老物件，虽然换了好几次部件，但主体却一直完好。 　　另外还有家里的石磨，柜子乃至油罐…… 　　一个家庭的传承，或许就藏在这些有故事的老物件里。 　　虽然只是一户普通农家，却意外地很有底蕴。江黛完全能够理解唐含对这里的喜爱，因为她自己也是如此。 　　所以听到唐含说这个粑槽，她就觉得很有意思。 　　此刻，蒸熟的糯米已经被倒进槽里，接下来就是要用木槌不断锤打，将糯米打碎，彻底粘合在一起，变成质地更加细腻的糍粑。江黛捧着纸袋走到门口，就见唐含拿起了旁边的一把长柄木槌。 　　“你也要打？”她有些惊奇。 　　唐含笑着点头，问她，“你要试试吗？” 　　江黛之前清洗木槌的时候，就已经试过分量，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倒是站在一边的秦屿有些跃跃欲试。于是唐含就把手里的木槌递给了他，“试试？不行就说，换我上。” 　　秦屿接过木槌，另一边，唐爸也脱掉外套，拎起另一柄木槌。――因为糯米的特性，所以打糍粑通常是两人协作，你一槌我一槌，方便将槽里的糯米翻起来，全方位多角度地锤打，令它变得更加细腻。 　　两人先靠近了，用木槌细细碾碎糯米，避免粘在木槌上，甩得到处都是。等碎到一定程度，才正式开始锤打。 　　这是个实实在在的体力活，所以没一会儿，秦屿就开始气喘吁吁，浑身冒汗，两只胳膊更是酸痛得一度没能将木槌从逐渐成型，黏着度变得更高的糍粑上拉扯开。 　　“要换人吗？”唐含在一边问。 　　秦屿十分不甘心，咬着牙坚持了一会儿，眼看糍粑已经变得很细腻了，唐爸却依旧不喊停，只得妥协道，“那换你上。” 　　唐含接过木槌，动作娴熟地加入了其中。 　　江黛在一边看着，觉得自己对唐含的认识还是不够深刻，没想到这种重体力活儿，她居然也能信手拈来。不过再细细一想，第一次在板房里见面，唐含抱着一床大被子进屋，或许那时就已经有了几分端倪。 　　再说唐含那一车的东西，到这边之后固然是全家齐上阵搬下来的，但是在那边搬家时，可是全靠她自己一个人。 　　于是，等一槽糍粑打完，唐含下场时，对上的就是江黛肃然起敬的表情。 　　唐含将木槌放在簸箕里，低声谑笑道，“不要太崇拜我。” 　　“你想多了。”江黛吃下最后一口已经微凉的糯米饭，“我只是有些……惊讶。” 　　“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唐含耸了耸肩，“你知道，我们家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孩，村子里多少都会有些闲言碎语。小时候，还有人直接当着我和我姐的面说这些。我妈当面不肯让人，背地里却偷偷躲起来哭。” 　　唐含从不觉得女孩就比男孩差了什么，可是世道就是这样。 　　但越是这样，她们就越不肯屈服，“所以我和我姐从小就要强，一定要表现得不输男孩子，无论是读书还是做这些体力活都一样。我这都算小儿科了，我姐才是，能从地里扛着挑箩走回来。” 　　所谓挑箩，就是在扁担两头绑上两个箩筐，可以把地里收获的东西直接放在里面抬回来。 　　两个箩筐，就算是装草估计也有几十近百斤。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江黛已经很佩服那个叫唐枫的姑娘了。唐含也是，普通人在这样重男轻女的环境里，大概多少都会受到影响，但是她们却偏偏不服输，而且最终也的确证明了自己比男孩更强。 　　唐含没有多说，撞了撞她的胳膊，“走了，去帮忙。” 　　糍粑打完之后，要用手捏成一个个圆圆的饼型，放在塑料布上冷却。但它这么黏，当然也会黏在人的受伤。所以要先在受伤涂抹熟菜籽油。而唐家的秘方，还会在菜籽油里放一枚鸡蛋黄，碾碎之后跟菜籽油混合在一起，效果更好。 　　唐含先把自己昨天炒好的豆沙拿出来，然后才分了一部分糍粑出来，单独包成豆沙馅儿的。 　　今年的糯米不多，就只有这么一槽，所以特意将个头捏得十分小巧，方便以后切分。唐含一边忙碌，一边跟江黛吐槽，她小时候，唐爸在这个环节总是偷懒，他会直接把一槽成品捏成两三个巨大的糍粑就完事，之后切起来就很麻烦了。 　　“捏大捏小不都一样。”听到她揭自己的短，唐爸很不服气，在一边反驳，“捏大个的你怕吃不下去吗？” 　　“反正是你自己切。”唐含耸肩。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都弄完了。唐含留下了最后一点，让江黛去把她之前吃糯米饭的黄豆粉端出来，将还热乎着的糍粑撕成小团，丢在装黄豆粉的碟子里，滚上一圈，当成麻薯来吃。 　　“麻薯”还没吃完，唐妈收拾好了灶房，兜着围裙笑眯眯地走了过来，隔着好几步远就喊秦泽之，“小泽，你看我这是什么？” 　　唐含和江黛对视一眼，不由笑了起来。 　　“是什么？”江黛小声问。她知道，这些“套路”，唐含肯定早就已经很熟悉了。想想唐含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动不动听到亲妈故弄玄虚地问上一句，不由心驰神往。 　　“煮鸡蛋。”唐含也小声回答，“之前你看到菜油里的蛋黄了吧？鸡蛋放在甑子底下煮的。” 　　果然很快，小泽就拿着被冷水浸过、已经不再烫手的鸡蛋走过来，分给她们一人一个。 　　唐含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鸡蛋，对江黛说，“咱们俩换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我看你手里的这个更好吃。” 　　“……”江黛默默递出手里的鸡蛋，跟唐含换了过来。没等她在心里嫌弃完唐含的作劲儿，剥开鸡蛋，她就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个难得的双黄蛋。 作者有话要说：　　……别问我为什么拖到现在，问就是被鬼捉了。 感谢在2020-06-13 00:02:43~2020-06-14 04:2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5000305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过年了 　　 　　日子一旦变得悠闲懒散，对于时间的概念自然就会模糊了。 　　要不是唐妈说起，江黛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时间已经走到了一年的最后一天。 　　过年了。 　　年三十这一天，算是年底最忙碌的时候。一早起来，吃过早餐就要开始为年夜饭做准备。 　　唐爸将挂着熏了几天的猪头解下来，从熏肉的火堆里扒出火红的木炭，堆在猪皮上烧过一遍，然后再用刀将烧焦的部分刮下来，露出里面烧得金黄的表皮。之后，再将整个猪头细细清洗干净，放在大锅里炖煮。 　　过年祭祀，要用这样一整只的猪头才算有牌面。 　　唐含小时候，因为一头猪要吃上一年，平时几乎不会在外面买肉，大家都馋，所以一个猪头很快就会吃掉，甚至还要特意留下一些来待客。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家里不缺肉，过年的餐桌越来越丰盛，能吃的东西太多，猪头肉也就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去年的那只猪头，就是一直放着，就算在冰箱里冷藏，最终也还是变了质，只能丢掉。 　　所以烧猪头时，唐含在一边围观，就提议道，“爸，咱们把这个猪头卤一下吧？这样味道好一点。” 　　她说着，也不等唐爸回答，就起身去翻出了自己买的调料。 　　唐爸在锅里放了油，再放上冰糖炒出糖色，下各种调料爆香，再加水，将洗干净的猪头整个放进去，盖上锅盖炖煮。卤肉至少要煮上四个小时，唐含眼珠一转，便决定顺便再卤一点别的东西。 　　她去冰箱里找出鸡爪，鸭翅中，又削了半盆土豆，切了两块豆腐，看看还觉得不足，又跟唐爸央求，“爸，要不你再烧个猪蹄？” 　　“做那么多你吃得了？”唐爸不太信任地问，“回头剩下来，都是我的。” 　　“卤猪蹄，就弄一个，手抓着就啃了，还能剩下？”唐含信心满满。 　　唐爸又默默解了一只猪蹄下来。孩子们长大之后，一年也就回那么一两次家，每次回来，唐爸唐妈都会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杀鸡宰鹅，让她们吃得舒心。 　　这个猪蹄，本来也是打算等过完年，让唐含带走的，现在眼看着走不了，提前吃了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等唐妈拎着背篓过来看时，就发现十四印的大锅，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 　　“心狠婆。”她敲了一下唐含的脑门，“今年过年肯定不会有人来拜年了，你弄那么多，吃不完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嗨，他们不来拜年，我们就不吃饭了？”唐含随意地摆摆手，“咱们家现在六口人呢，不愁吃不完。” 　　“那鸡先留着别杀吧，今晚肯定吃不了。”唐妈想了想，说。 　　唐含笑道，“那就留着过十五。” 　　“行嘛，那就留着过十五。”唐妈说，“我去地里挖几个萝卜回来，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干什么？” 　　“把对联贴了。” 　　“那你找出来。”唐含一听是这个，就爽快地应了。 　　唐妈摊手，“问题是今年这样，也没有去赶年场，根本没买对联。去年倒是还剩下两幅，但也不够用。”唐家的新房子没别的，就是大，连门带窗户，要十几幅对联才够用。往年不但自己买，政府这边也会发，有时候还用不完，今年统统都没了。 　　“那怎么办？”唐含转头看她。 　　唐妈说，“简单。去年买的红纸还有，你们自己裁纸自己写，反正把对联贴满就行了。” 　　“可是我不会写毛笔字啊。”唐含一脸懵。 　　“啧，还是大学生呢。”唐妈毫不留情地开起了嘲讽，“做什么什么不会，浪费我那点学费。” 　　唐含很不服气，但唐妈确实是可以鄙视她的。她老人家上学不多，所有的生活技能全都是自学成才，管家理事、针线缝纫、各项厨艺无不精通，就连地里的活儿也是一把罩。 　　也就是生错了年代，不然妥妥一个社会精英女强人。 　　“我来写吧。”江黛听了一会儿母女拌嘴，才笑着插言。 　　“对嘛！”唐妈立刻打击唐含，“你看看人家江黛，再看看你。”嫌弃完了亲女儿，她去房间里翻出红纸，又找出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来的墨汁和毛笔。 　　要说以前的东西质量确实好，放了那么多年，墨汁依旧带着浓浓的墨香，毛笔也依旧十分好用。 　　秦屿看到这边的动静，过来一看，顿时来了兴致，“要写对联？这个我拿手。” 　　唐含一拍巴掌，“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就应该让秦哥来，你是大老板，这方面的造诣肯定不俗。” 　　“行了，你就别寒碜我了。”秦屿摇头失笑，“我这只是个人爱好，而且练字确实可以修身养性，也就一直没有放下，写出来的字勉强可以见人而已。” 　　江黛闻言，就让出了主笔的位置，将毛笔递给了他。 　　秦屿坐在桌前，提笔看向她们，“写什么？”他字确实写得不错，但以前写的都是书上看到的东西，或是一些适合挂起来的警句。而那些，用来做对联显然是不合适的。 　　唐含绞尽脑汁，想了两幅以前就贴过的对联。无非什么春啊福之类的字凑一凑，意思虽然浅白，寓意却是吉祥的。 　　然后她就卡壳了。 　　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一看就很有文化的江黛。 　　而江黛果然也没有辜负她们的期待，明明没有翻书，却是张口就来，全都是寓意很好，不至于让普通人看不懂，但又不至于浅白得没有韵味的句子。 　　秦屿一一写来，唐含就将写好的拿到旁边去晾着，免得弄花了字。 　　小泽以前跟爸爸不怎么亲近，这还是头回看到她写大字，喜得在旁边东摸西抠，跃跃欲试，显然很想亲自上阵尝试一下。 　　唐含记得家里不止一支毛笔，去找了一下，果然翻出了一只个头比较小的。好像是她上小学的时候，学校开了毛笔字课，特意买的。唐妈这个爱收东西的习惯，有时候叫人无奈，但有些时候，又显得很可爱了。 　　小泽拿着笔，仿佛得到了新玩具。唐含将裁废了的边角纸都拿给他，让他随便画着玩儿。 　　令人意外的是，小泽居然会写自己的名字，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不太好看，但对三岁的孩子而言，已经很难得了。除此之外，还会写从1到9的数字，山口人之类的简单汉字。 　　秦屿在一边看着，却不觉得高兴，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唐含忍不住小声问，“怎么了？” 　　“这些都是他妈教的。”秦屿也小声叹气，“说是将来去了幼儿园，不能输给别的孩子，所以偶尔会教他一点。”他说到这里，脸色越发阴郁，“写不好就不能吃饭。” 　　“啊……这也太狠了。”唐含转头看了看乖乖写字的小泽。 　　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亲妈，才会不喜欢这个孩子，甚至这样虐待他。本来教孩子学东西是好事，可这么一弄，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好在都已经过去了。”江黛见气氛沉闷下来，便出声宽慰道。 　　秦屿这才展颜，“你说得对。也是我这个做爸爸的之前太忽略孩子，以后不会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泽的脑袋，小泽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秦屿起身走到他身后，“来，爸爸教你怎么写。” 　　因为没有门神，唐含就裁了两张红纸，打算写两个福字贴上。 　　她这里埋头裁纸，没有注意江黛的动静。等到都弄完了，抬头看去，却发现江黛已经坐到了桌后，正提着笔在她裁好的红纸上作画。她画的是人物画，用的是国风水墨的画法，重传神而非写实，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一手提长刀，一手捋长髯的武将形象。 　　“这是关羽？”唐含饶有兴致地凑过去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视线发亮地看着江黛，“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都会？” 　　“你会的很多东西我也不会啊。”江黛笑道，语气、声调、连面容都是柔和的。 　　最后，江黛画了一对关羽张飞，一对秦叔宝尉迟恭。等墨晾干了，唐含就搬出梯子，几人协作，很快就将对联和门神都贴好收工。 　　这时唐妈已经回来了，不但带回来了半背篓萝卜，还顺手拎回来一条几斤重的大草鱼。 　　灶房里，唐爸揭开锅盖，大声喊道，“唐含，你这个应该卤好了吧？” 　　热气蒸腾，卤肉的香气也随之散开，弥漫了整个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过年了！ 感谢在2020-06-14 04:29:49~2020-06-15 04:0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光与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少数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爆竹声声 　　 　　唐含啃完半个猪蹄，又被唐妈分配了一个新的任务，“去把后面的碓窝收拾出来，舂点糯米粉明天包汤圆。” 　　唐家造新房时，只有主体推倒重建，其他的厢房和杂物房都还保留着。之前推豆腐用的石磨，就放在这里，而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则是一个碓。 　　唐含将周围放着的杂物搬开，揭开地上的木板，露出掩藏在下面的碓窝。――其实就是缩小版的粑槽，在一整块石头上雕琢出一个坑，然后将之嵌入地面。 　　然后利用杠杆原理，将舂米棒连接在一根长木板上，只需要用脚踩踏木板另一端，就能轻松带动舂米棒工作。 　　村子里早就已经流行起各种机器，磨豆腐的，磨糯米粉的……所以不管是碓窝还是舂米棒，都很久没有用过了。但是现在疫情严重，村民们也严禁串门，尤其唐家还有三个刚从外地回来的人，是整个村子里的重点观察对象，更不允许随意走动，没办法去别人家借机器，只好又将之启用。 　　秦屿和江黛都没有见过这种早期的工具，兴致勃勃过来尝试。小泽甚至把踏板当成了跷跷板，玩得十分起劲。 　　唐含乐得将舂米的工作交给他们，自己在一边指挥。这种东西都是看着有趣，但实际动手才会发现相当累人。这种脚踏的碓窝，已经比手动的石磨节约体力了，但是踩的时间久了，也会觉得腿疼。 　　好在人多，要舂的糯米也没有多少，轮换着来，没等兴致被消耗殆尽，工作就已经结束了。 　　唐含端着磨好的糯米粉从杂物间里出来，小泽走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询问糯米粉要怎么吃，一抬眼看到正在院子里吃东西的大黄牛，不由睁大了眼睛，“哇！” 　　唐家的牛平时关在另一个地方，白天唐爸会牵出去遛一下，晚上再牵回来，不过都没来过家里。所以小泽来了那么长时间，这还是头一回看见。 　　“爸爸，你看，是牛！”他立刻忘了之前的话题，兴奋地喊秦屿。 　　“要过去看一看吗？”秦屿问。 　　小泽犹豫起来。相较于被关在圈里的猪，和个头小小的鸡，大黄牛的个头显然更具有压迫性，对于小孩子来说尤其如此。 　　不过有大人在一边壮胆，小泽还是牵着爸爸的手凑了过去。 　　唐爸正在用一把大刷子给牛刷毛，见状特意给他让出了地方。小泽垫着脚往石槽里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凑近秦屿，小声说，“爸爸，它在吃米饭！” 　　“牛也要过年啊。”唐爸在一边笑着接话。 　　牛也要过年，这是唐爸自己的理论。反正每一年的今天，他都会特意煮一锅饭，犒劳一下这位辛苦了一整年的“家庭成员”，而不是想平时一样，两捆草就把它打发了。 　　跟养了吃肉的鸡鸭和猪待遇完全不一样。 　　大黄牛享用完了它的年夜饭，唐妈的年夜饭也已经筹备完毕，高声叫唐爸准备供饭。 　　“老祖宗”们的年夜饭并不太讲究，除了最中间的一盆猪头之外，其他的饭菜都是从准备自己吃的年夜饭里分出一部分，装在小碗里，摆上满满一桌，再倒上一杯酒，点上香蜡纸烛上供，最后点上一饼鞭炮。 　　村子里的晚饭时间都差不多，所以唐家的鞭炮炸响的瞬间，村子里其他地方也开始陆陆续续传来爆竹声。 　　从这时起，直到夜里十二点，爆竹声一直断断续续，没有彻底消停过。而被爆竹声掩盖的，是笑闹声，电话铃声，短信声，微信消息声……旧的一年就在这许多的声音中悄然而逝，随着电视机里春晚的倒计时响起，新的一年到了。 　　唐家平时一直都是十点之后就上床睡觉，江黛和秦屿来到这里之后，也很快把作息调整了过来。所以今晚守岁到十二点，个个都呵欠连天，等唐爸放完迎财神的鞭炮，便迫不及待地上床睡觉去了。 　　…… 　　大年初一，本地风俗，不允许叫人起床，可以随意睡懒觉。 　　对于一整年都在忙碌的农民而言，这实在是种不可多得的享受。所以，当江黛早早坐起来，穿衣服准备下床时，就被唐含劝住了，“我爸妈估计也不会那么早起，炉子还没烧，外面太冷了，你不如再躺一会儿。” 　　江黛秉着为长辈分忧的态度道，“我们可以起来烧火。” 　　唐含将被子往脸上一蒙，“对不起，臣妾做不到。我不会烧这个炉子，它好好烧着我添两次煤都能给它烧熄掉，你还指望我生火？” 　　“……”江黛只好脱掉穿了一半的毛衣，重新躺了下去。 　　躺下来时，她才注意到枕头底下多了一抹红，揭开一看，居然是一个红包。 　　“这是你放的？”她怀疑地看向唐含。 　　唐含伸手，从自己枕头下也摸出一个，“我妈放的。” 　　江黛完全不敢相信，半夜有人摸进房间，甚至在自己枕头下放了东西，而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睡得这么死吗？” 　　“这叫睡眠质量好。”唐含纠正她的说法。 　　江黛把红包放回去，脸上犹自带着几分不敢相信，“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要收压岁钱红包？” 　　“我妈的理论，没结婚就还算孩子，可以领红包。”唐含说。见江黛没有拆的意思，又补充道，“就一百块，是这么个意思，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听说只有一百块，江黛终于相信这红包确实是小孩子的待遇。但她还是没拆，而是直接将红包塞进了口袋里。 　　这是长辈给的福气，留着吧。 　　两人躺着说了一会儿话，外面才传来开门的动静，是唐爸唐妈起来了。 　　江黛人生中几乎没有这种醒了还在床上磨蹭的经历，早就躺不住了，听到动静，立刻爬了起来。唐含本来打算睡个回笼觉，见状也只好坐起身。 　　估计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所以等她们梳完头出门，秦屿也抱着小泽过来了。 　　炉火刚刚烧好，唐妈见他们都起来了，便转身进屋，从房间里拎出一个袋子，一人给他们发了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子，“今年没有买新衣服，就用帽子将就一下吧。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你什么时候织的啊？”唐含戴上帽子，忍不住问。 　　唐妈是个能够自学一切生活技能的天才，其中显然也包括针织这项技艺。 　　小时候，唐含每年都能得到一件她亲手织的毛衣，不过大概从上中学之后，估计是家里的事越来越多，就再也没有了。前两年她们姐妹相继毕业，不需要那么劳碌，唐妈就把这门手艺又捡了起来。 　　然而一件毛衣织了好几年，唐含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半成品。 　　万万没想到，今年居然拿出了成品。虽然只是帽子，也足够让人惊讶了。 　　“你猜？”唐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毛线织物十分柔软，江黛用手虚捧着，感受着它的触感，听着耳边絮絮的吵闹声，心里没来由地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15 04:04:54~2020-06-16 04:4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5000305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进柴 　　 　　本地风俗，大年三十要煮很多饭，做很多菜，一直吃到大年初二。初一初二这两天是不做饭的，大概寓意家里的食物能从去年吃到今年。 　　小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过年会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拿出来。不过现在物质条件越来越好，这种规定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而且小时候交通不便，除了出嫁女初二回娘家之外，其他亲友通常都是初三之后才会出门拜年，也就不用担心待客。而如今上班族越来越多，家里又几乎都有车，初一初二就会把亲戚走遍。 　　至于剩下那些什么大年初一不能扫地，不能往外泼水，不然会破财的说法，更是早就名存实亡，无人在意。 　　所以唐妈昨天虽然还是用小甑子蒸了一锅饭，但昨晚吃掉一半，剩下的估计只够一顿。 　　唐妈唯一还在坚持的，就是初一早上不做饭。 　　不做饭，吃粑粑。――本地把所有需要经过揉面制成团的食物，统统叫做粑粑。今天要吃的糯米面粑粑，也就是常说的汤圆。 　　馅料除了酥麻，还有花生馅和核桃馅。这两个没有提前准备，只能现场制作。 　　唐妈盛出来满满一盒子核桃，吓了秦屿一跳，“要包那么多？” 　　“当然不是，这是给你们吃的。”唐妈坐下来，开始从盒子里挑核桃，把个头圆润，一看就长得很好的挑出来，摆在她们面前，每人面前十二个。 　　唐含小声跟江黛八卦，这是唐家的不传之秘――算命核桃。 　　每个核桃代表一个月，砸开之后是好的，就说明这个月有好运气。若是空的，那这个月就要小心了。 　　不过呢，每年收上来的核桃，脱壳的时候唐妈就会筛选一遍，只留下好的晒干，剩下的直接吃掉。现在拿出来，她老人家又要亲手挑选一遍，这样层层筛选，有坏核桃的几率自然就降到了最低。 　　所以，无非是一种祈求吉祥的仪式而已。 　　唐含找出锤子，递给江黛，“试试吗？” 　　江黛自然不会拒绝，一个个凿开核桃。果然，唐妈挑了一辈子的核桃，水平还是很信得过的，一个坏的都没有。之后秦屿，小泽，运气都相当不错，除了秦屿的有一个核桃仁比较瘪，其他的卖相都十分出众。 　　结果轮到唐含，也不知道是不是好核桃都被别人挑走了，她居然连砸两个都是瞎子。 　　唐爸从旁边的空房间搬着小石臼走出来，见状忍不住道，“你妈那个核桃不行，让她把袋子拎过来你自己选。” 　　唐含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唐妈问，“要不要？” 　　竟然真的考虑起了这个建议。 　　被唐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虽然只是讨个吉利，但是也不能作弊作得太明显吧？ 　　她拎着锤子继续砸，砸开一个就摆在炉盘上。等都砸完了回头去看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前两个核桃居然变成了果肉完好、品相上乘的模样。 　　这当然不会是她之前眼花看错了。唐含只一愣，就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江黛。 　　“现在都是好的了。”江黛朝她微笑，小声说。 　　唐含也压低声音，“那你呢？” 　　“我的也都是好的呀！”江黛毫不犹豫地道。所有人看着她砸的，没有一个不好的。 　　唐含被她的逻辑逗笑了。虽然她自己并不在意，因为每年基本都能砸出一两个坏掉或是品相不佳的，但是被人这么维护，感觉却也不坏。 　　核桃含油量高，唐含只喜欢吃生的，这种晒干总觉得很腻。所以她吃了一个，剩下的果肉剥出来就都交给了唐爸，放在他的小石臼里擂碎，再拌上糖，就是一种馅料了。 　　江黛一看，连忙跟上。 　　等秦屿想跟的时候，就被唐爸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够了够了，多了吃不了。你们又不喜欢吃这种馅儿，到时候又是我自己一个人吃。” 　　秦屿看着摆在面前的核桃，有些无措。他自己的十二个就算了，勉强还能吃掉。再加上秦泽之的十二个，他是真的吃不下了。但是这本来是唐妈的一片好意，而且核桃都已经砸开了，不吃好像也不合适。 　　他捏着核桃，不由踌躇起来。 　　唐妈忍不住笑他，“完了，小秦这几个核桃卖不出去了。” 　　她往屋外看了看，“今年不知道会不会有小孩子过来玩，吃不了就先放着吧。” 　　秦屿如蒙大赦，连忙将核桃捡起来放回盒子里。 　　眼看馅料准备得差不多了，唐妈就开始和面。她的经验，和糯米面，一定要用热水，否则粘合度不够。 　　揉完了面，就要开始包汤圆了。唐妈包的个头都很大，唐含看得十分嫌弃，捋起袖子自己上。她包的就很秀气了，只有大拇指指尖大小，就算煮熟了稍微膨胀，也还是可以一口一个。 　　不过唐含自己并不吃这种有馅儿的汤圆，而是单独搓出小指指尖这么大的实心丸子，煮的时候放上一勺甜酒酿，再放上一勺糖，甜度刚刚好，完美符合她的口味。 　　“我也要吃这种小小的！”小泽一看，连忙举手提要求。 　　唐含笑着应了，又偏头去看江黛，低声问她，“你要吗？” 　　…… 　　吃过了汤圆，唐妈支使唐含去洗碗，又问其他人，“我们待会儿要上山，你们去吗？” 　　也不知道从哪一年起，流行起了大年初一上坟，给祖先们拜年。乍一听感觉不太吉利，但仔细一想，又似乎没什么毛病。祖先们也是需要过年的嘛！家里上供的饭菜，他们还要寻路回来吃，不如到墓前去献祭。 　　秦屿和江黛自从来了这里，就没出过村子。虽说唐家也不少什么，但还是不免静极思动，听唐妈这么一说，都表示要同去。 　　唐含本来不想去，但大家都去，根本没给她留下选择的余地。 　　前两年，附近几个村子里合伙修了一座公墓，很多坟茔都被迁到了这里，倒是给村人上坟添了许多便利，可以一次性祭拜完所有的祖宗。 　　不过这样一来，要准备的东西就很多了，唐妈将一个大篮子装得满满当当，拎着颇有分量的样子。 　　好在不需要他们走路过去，唐爸开了他的农用三轮车，其他人蹲在车斗里。虽然冬天的风有些凛冽冻人，但对没有过类似经历的人而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临出发前，唐含拎了一把柴刀过来。 　　江黛吓了一跳，“你拿这个干什么？”不是去上坟吗？ 　　唐含眉眼弯弯，“回来的时候顺便砍点柴。大年初一要进柴（财），上了山怎么能空手而归？” 作者有话要说：　　就……评论里有人问剧情和主线。 这篇文一开始的灵感，是在微博上看到疫情隔离期间网友发的各种自嗨视频。 国人是很擅长宅的，不过城市里的房子毕竟还是太小了，所以就想设计这么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一切都自给自足，远离尘世喧嚣，宅出花样。 这也算是中华民族的某种田园追求之一吧，就像老子在《道德经》里写的：“小国寡民……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这篇文不会有什么大的剧情起伏，全篇都会维持前二十章这种基调，会一直写家长里短，种地下田，吃吃喝喝……之类的日常。 真・种田文，剧情啊主线神马的就不要期待了。 想看剧情流或者感情流的话，作者菌专栏里有很多文可以选择哦【王婆卖瓜】 感谢在2020-06-16 04:46:03~2020-06-17 02:4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X系统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老实 10瓶；近三千万年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全面隔离 　　 　　江黛和秦屿不是唐家人，去祭拜唐家的祖先有点怪怪的，何况还有小泽这个孩子在，带去墓地里不太合适。所以唐爸在大路上停下车，唐妈就让唐含带着他们在附近逛逛。 　　……虽然这个季节，到处都是一片枯败萧瑟，也没有任何风景可言。 　　于是唐含索性带着他们去砍柴。 　　砍柴也不是随便乱砍的。树的一生，也会有自己的生老病死。长得好端端的柴，唐含一般也不会去招惹它，而是选择已经枯死了的那种。不但砍起来不费力，也能减少破坏环境的负罪感。 　　所以她拎着柴刀看来看去，都没找到一棵能入眼的树。既然难得出来一趟，既然还带着三个人，肯定不能随便砍一棵完事，怎么也该整一棵有排面的大树吧？ 　　“我们走远一点行吗？”她回头征询江黛和秦屿的意见，“那边有一片松树林，去那里看看。” 　　既然出来了，其他人也不排斥到处逛一逛，熟悉一下环境。 　　不得不说，虽然有点冷，但山上的空气却是真的好。这段时间都窝在家里没出门，这时呼吸到新鲜空气，整个人似乎都清爽了许多。 　　松树林里果然找到了令唐含满意的枯树，只是这棵树稍微粗了些，柴刀砍起来十分费时费力。唐含不由暗自后悔，早知道就拎把斧头过来了，柴刀对付胳膊粗的小树还行，再粗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三个人轮番上阵，算是体验了一番砍树的“乐趣”，但直到唐爸唐妈扫完墓过来，他们也还没解决这棵树。 　　最后还是唐爸上阵，循着一边砍进去一个深度，然后再站到另一边对着树干猛踹，最终放倒了这课高大的松树。由于柴刀实在太不给力，所以也没办法把松树截成几段，唐爸修理了一下过于茂密的枝叶，又砍掉了顶端比较细的部分，就把整棵树放在车斗里拖了回来。 　　这一路上，但凡遇见的人，没有一个不对他们侧目的，可以说是相当有排面了。 　　就这样，江黛、秦屿和小泽在村子里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可谓是令人印象深刻。 　　这天下午，唐爸看着灶房里的肉都熏得差不多了，便都解下来挂到了楼梯间通风的地方。唐妈顺手切下来一截香肠，又拿了两个血豆腐，洗净了放在锅里煮过，再切成薄片装盘，就又给晚饭加了一个菜。 　　做血豆腐的时候，江黛是亲眼看着的，心里还有些障碍。但现在成型之后，却看不出血的样子了，褐色的豆腐片闻起来很香，看起来也挺好吃的样子，她最终没抵过唐含的劝说，夹了一片。 　　然后当然是真香了。 　　江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味道，跟嫩豆腐，烤豆腐，甚至豆腐干都不是完全一样的味道，既有豆腐的味道，又有烟熏的风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咸和微微的麻，口感也十分独特，令人回味无穷。 　　相较之下，旁边五花肉做的香肠都有些腻了。 　　“好吃吧？”看她夹了一片一片又一片，唐含笑着说，“我妈的拿手绝活。” 　　“那她的拿手绝活有点多。”江黛十分诚恳地评价。 　　这一天就这样满足地过去。然而等第二天，所有人一觉醒来，却发现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为了过年在维-稳，不管网络上还是电视上，对于疫情的报道都不算太多，基本都是乐观的消息。然而过完了大年初一，网络上却突然爆发出了许多不利的消息，弄得一片人心惶惶。 　　大家都在猜测，情况可能不太好，所以政府先透出风声，让大家有所准备，之后可能正式的政策就要下来了。 　　但谁都没有想到，政策会来得这么快。 　　当天下午，全国各省市统一宣布进入全面隔离期，街上的店铺全部关门，除了水电、通信之类的行业，其他各行业全部停工，居民也要全部待在家中，不允许到处走动。至于什么时候恢复，就要看后续的情况了。 　　这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巨大的恐慌。所有的店铺都关门，那吃饭怎么办？有些人家会提前屯粮，但大多数人或许是没有这样的意识，也或许是没有这样的能力，根本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准备，那日子要怎么过？ 　　不过，旋即又有消息出来，之后民生相关的行业会在审查之后相继开工，超市也会恢复营业，至于居民们，则需要根据安排，错开采买的时间，以免大量人流聚集带来新的风险。 　　又有人爆料说，其实很多地方早就已经开始实施这套方案了，只不过没有正式通报而已。 　　总而言之，政府考虑得很周到，绝对不会让大家饿死在家里。 　　这乱象闹了一整天，但是大多数人也就是在网上当个键盘侠而已，实际在现实中能做的事，除了发愁就没有别的了。 　　唐家也是这样，所有人都跟着心慌了一整天，刷新着各种不知真假的消息，却是越看越焦虑。 　　到了晚上，又听亲戚们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镇上已经有人感染病毒了。 　　之前，他们光是知道病毒正在迅速扩散，但毕竟距离自己还远，在村子里似乎很安全。直到此刻，身边认识的、说过话的人中了招，众人在惶恐之余，又有了一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村支书在广播里通知大家，接下来要运土把通往村子的几条路都阻断，不让外人进村。 　　但与此同时，广播还提了另一条要求。过完年就开春了，地里的农活也该忙起来了。村子里目前没有受到病毒的袭扰，所以虽然全国都在戒严，但是种地的事却不能放下。不说支援别处，至少大家自给自足，不给国家添麻烦吧？ 　　听到这里，唐爸唐妈反而放松了下来。 　　政府还管种地的事，那这世道就乱不起来。既然乱不起来，那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至于更多的，就只能交给有能耐的人去处置了。 　　最后唐妈拍板，“明天就去犁土，先把土豆给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噫，好，我终于写到种田了！ 突然回到12点【想不到吧.jpg 珍惜这个12点的我，以后估计很难看见了…… 以及这篇文明天就要入V啦！剁手618，答应我，来一个30币的约定可以吗？！ 另外国际惯例，求一波作者收藏和新文预收。 风花雪月（GL） 作者：衣青箬 作为化院最引人注目的存在，鞠副教授严谨自律、学识出众，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严格，是一众师生眼中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有一天，亲戚把自家孩子寄养在了鞠副教授家里。 二十岁的“孩子”宋闲，是一只不拘一格爱撒欢的快乐杀马特，为了去网吧玩电脑，接受了父母把自己寄养到亲戚家的提议。 见到鞠月前，宋闲对她的想象是古板，严肃，夏天也要穿长袖，一根头发丝都要打理清楚的那种人，与记忆中教导主任的身影完美重合。 和她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灵魂完全无法兼容！ 见面后，她发现自己的想象完全正确。 但是，看着面前这张梦中情脸， 宋闲：我可以！我愿意！请务必好♀好♀管♀教我！ 城乡结合部杀马特富二代x高岭之花冰山美人教授 25、第25章 酸菜豆米 虽然还在过年， 但大家都没有心思玩乐，不到九点就各自回了房间。 其实上了床也睡不着，只不过一群人苦着脸坐在一起，气氛会更尴尬， 而这种事， 越讨论只会越让人心里发慌， 集体的恐惧， 更容易感染到每个人。 唐含洗漱完，回到房间里， 就见江黛正靠在床头， 面前摊开一本书。 不过她倒不像是在看书的样子，更像是在发呆。 听到开门的声音， 江黛回头看了她一眼。唐含就顺势问， “在看什么书？” 江黛翻开封面， 给她看了一眼。 “《红楼梦》。”唐含有些惊奇，“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本书？” 江黛说过她是出来旅行的。按理说，出门在外自然是一切从简，江黛也的确是这么做的，连衣服都只带了一套换洗的。在这种情况下， 还随身带着一本又厚又沉的书，显然有些累赘。 “偶尔会翻一翻。”江黛简洁地道，“看书能让人静下心来，尤其是这样的名著。” “确实。”唐含赞同地点头，“可惜我没什么藏书。”这个时代太便利了， 想看什么样的书，网上都能找得到，而且漂泊在外， 住所不定，为免搬运麻烦，唐含并没有藏书的习惯。 年前整理屋子，倒是翻出来一些学生时代的书，但除了课本之外，也就只有一本《安徒生童话》还能看了。 “你要看吗？”江黛问她。 “君子不夺人所好。”唐含脱掉外套，爬上床躺下，“你自己慢慢看吧。” 江黛笑了一下，也没有强求。 能不辞辛苦，随身携带的书，一定是很喜欢的。但唐含也能看出，江黛此时根本没有看书的兴致，面前那一页书，半天都没有翻过。 她看了一会儿，见江黛神思不属，忍不住开口引她说话，“出门都要带着，这本书你一定很熟了吧？” “差不多。”江黛谦虚地道。 唐含有些好奇地问，“那你印象最深的情节是哪一个？” “应该是黛玉的结局吧。”江黛说，“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泪尽而逝接金玉良缘，恰如其分。据说在当时的时代，市面上的红楼续作有几十种之多，最后却是高鹗续写的这一种脱颖而出，我看这个情节要占一半的功劳。” 无论高鹗的续作有多少值得吐槽的地方，但是这个结局无疑是很符合人物性格的，而且含有一种惊天动地的悲情。 虽然，江黛觉得如果让曹雪芹来写，应该又会不同。 唐含有些惊讶，在她看来，大部分喜欢红楼的人都很鄙夷高鹗的续作，没想到江黛想法完全不同。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话题，江黛反倒被她勾起了谈兴，十分感兴趣地问，“那你呢？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个情节？” 唐含想了想，说，“应该是杨妃扑蝶后面那段吧，宝钗偷听被发现，下意识地甩锅给黛玉，说看到她蹲在窗户下面。就……这个情节过于真实了。” “哦……”江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是黛玉党？” “也不算吧？”唐含不是很确定地道，“小时候倒确实是喜欢黛玉，但是人长大了就会变俗，才知道像宝钗这样处处求全有多难。我确实对这个情节印象深刻，但也不觉得宝钗就是个纯粹的坏人。” “哦？那你是怎么理解的？” 唐含放了个身，侧对着江黛，稍微理了理思绪，才说，“我觉得宝钗应该是……有点嫉妒黛玉的吧？” “一样是借住在贾家，她的条件可要比黛玉好多了，有母亲和哥哥在，按理说应该更有底气。但是她习惯了求全，就算是在小丫头面前也要面面俱到，令人如沐春风。所以黛玉可以直接骂周瑞家的，不是别人挑剩的也不会拿来给我。她却要主动把自己新做的衣服拿出来给金钏儿装裹，还说自己不忌讳这些。这种对比，她心里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宝钗和黛玉这样势均力敌的存在，旁人处处都拿她们来做比较，她们自己更不可能不比。 都说这样两个人，不是知己就是敌人。她们后来确实成了知己，但一开始对彼此却是抱着敌意的，至少有一点嫉妒心和胜负欲。 所以，当时宝钗脱口说出黛玉的名字，是没有经过脑子的，完全是本能驱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而绝不会是别人。这其中复杂的情绪，很值得品味一番。 “听起来，你对这种情形，倒是很有感触？”江黛的语气有些微妙。 这相爱相杀的剧情，莫名令人不快呢。 “啊哈……”唐含尴尬地挠了挠脸，“被社会毒打过，努力向宝钗靠拢的俗人，应该都会羡慕黛玉吧？” 虽然是寄人篱下，在黛玉自己而言已经是步步小心处处在意，但一点都没耽误她怼人，完全不必掩饰自己的性情，是整个红楼世界公认，嘴巴比王熙凤还要厉害的存在。 “是吗？”江黛若有所思。 唐含暗道失策，“不过你应该和我们这种俗人不一样吧？” 她看起来就天然处在上位，完全不需要对任何人委曲求全，也难怪体会不到唐含这样的心情。 “怎么，你觉得我像黛玉吗？”江黛失笑。 唐含却摇了摇头，翻个身躺平，望着雪白的屋顶，颇为感慨地道，“虽然你的名字应该是来自黛玉，表面上看起来跟她也很像，都是一样的……有风骨，不过我觉得，你骨子里应该是尤三姐才对。” 江黛总觉得，唐含中间似乎很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她原本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也没必要非要弄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因为多半只会让自己更不高兴。而且她觉得唐含这个说法确实挺新鲜的，不由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尤三姐……”唐含斟酌着措辞，“看似曲意逢迎、逢场作戏，其实时刻做好了提剑自刎的准备。这种刚烈，是在绝境之中打磨出来的，黛玉永远都不会有，她的结局，只会是……泪尽而逝。” 从根本上，林黛玉认可自己的命运。 那本来也是她的选择：“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但把我一生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 可是尤三姐不。 所以黛玉的悲剧，会让人感受到一种缠心蚀骨的隐痛，尤三姐给人的，却是痛快！ 唐含兀自唏嘘，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江黛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涌动着无数复杂的情绪。这一刻，她甚至有点明白唐含所说的那种，薛宝钗对林黛玉的介意和嫉妒了。 被人看破，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尤其是她这种人，会下意识地生出警惕和戒备。 可是在另一方面，又会有一种 …… 该怎么形容呢？ 或许只有张爱玲的那句：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就连这场灾难之中机缘巧合的相逢，似乎都有了别样的意义。 但是，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开口说的却是，“也不是非得要像某个人吧？我就觉得你既不像宝钗，也不像黛玉，更不像别人，就是你自己。” 这话说得诚挚无比，唐含听得大为惭愧，“我就当你是在夸我独一无二了。” “你本来就是。” 唐含终于转过头来看她，“说真的，我本来觉得像你这样的人，生存应该不易。不过你这么会说话，那应该也不难了。” “我为什么会生存不易？”江黛微微挑眉。 唐含说，“因为你啊，一看就是个人生赢家，只要出现就能稳稳拉住周围人的仇恨。――你自己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江黛回想了一下自己短暂的半生，忍不住笑了，“本来没有，但让你这么一说，我得说，能平安活到现在，多亏我遇上的都是厚道人。所以目前为止，还没被人在路上套过麻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江黛以前觉得，跟唐含相处融洽、没有负担，是因为她想得不多，心思一眼就能看到底，让人不必去猜。但现在她才发现，唐含并不是没有深度，只是她就像是一汪过分清澈的泉水，才会让人觉得能看得到底。 跟她截然不同。 所以她笑了一会儿，又说，“那么，像你这样的人，应该生活得很容易了。”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环境，她都能随遇而安，并且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生活得很好。 这种情绪，甚至能感染身边的人。 江黛今天看了那么多新闻，本来心里并不平静。但跟唐含短暂的交谈之中，心情却奇迹般地宁静了下来。 她终于合上手里的书，“不早了，睡吧。明天不是要早起干活吗？” “你早起干什么活？”唐含那眼睛觑她。不是她看不起人，但是江黛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材料，本来也没人把她算在劳力里头。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全家上山干活，把她留在家里煮饭，都让人不放心。 江黛倒是想得很 开，“总有我能做的，就算不会，也可以学。” 见唐含张口就要反驳，她连忙拿话堵她，“你也说，我现在不算是客人了。哪有一直在家里吃白饭的道理？现在还不知道疫情要拖多久，但半年是最起码的。难道我就一直这样？” “你……没想过想办法离开吗？”唐含沉默片刻，轻声问。 江黛一愣，“哦……你听到秦屿打电话找人了？” 唐含没有否认，“是啊。虽然你没说过自己是做什么的，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的能量绝对比秦屿更大。” 秦屿和江黛一直住在这里，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想走是很正常的。秦屿还是个老板，底下有产业，有靠着他吃饭的员工，再说省城那边还有许多亲戚朋友，自然要设法回去。 本来离得也不远，他的人脉能延伸到这边来，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不过，这一回的情况确实很糟糕。按照江黛私底下的推测，国家既然高调宣布全国进入隔离期，恐怕政府那边已经开始乱了，支持不了多久。目前想要走是不可能的，过一阵子外面真的乱起来，倒是有机会回去。 但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回去也没有用，倒是留在这里，反而安全些。 秦屿带着孩子，多半不会走。 因为想得明白，所以江黛对于秦屿的做法完全不在意，只是没想到，唐含也听到了。 听她这么说，便笑道，“让你失望了。我以前可能挺厉害的，但是现在已经人走茶凉了。”见唐含一脸“我就静静听你瞎编”，显然并不相信这番说辞，她便加重语气道，“没有骗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遇到你的时候，我全身上下就一千多块了。” “不是一千多块现金？”唐含问。 “是全副身家。”江黛强调。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子挺幼稚的，“你懂全副身家是什么意思吧？所以就不要再车轱辘这个话题了。简而言之就是，我其实已经无处可去。所以秦屿走不走我不知道，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走。――离开了这里，我上哪儿找这么安逸的地方去？” 唐含相信江黛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忽悠自己――也没有必要。但她也不觉得自己的判断出错，只是猜测其中有什么内情，导致江黛沦落到现在这个状态。 既然如此，她自然不会去揭别人的伤疤，顺着江黛的话说，“等明天你就会知道，村子里的生活，哪来的安逸？” …… 江黛其实并没有将乡村生活想得太简单。 他们运气好，是过年的时候来，正是一年中最闲的时候，而为了准备年货，食物也是最丰盛的时候，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吃，不用操心别的事，自然觉得无比惬意。 真忙起来，体力活肯定是比脑力活折磨人的。 但真正上了手，才发现干农活儿要比自己想的难上一百倍。 因为睡得早，心里有记挂着，所以天一亮她就起床了。但一出门，却发现唐爸唐妈早就已经起来了。堂屋里正中间堆了一大堆土豆，都是唐妈刚刚搬出来的，唐爸则正在院子里修整待会儿要用的犁。 “我来帮忙吧。”见唐妈搬了小凳子过来，拿着一把菜刀，准备切土豆，江黛连忙道。 唐妈婉拒，“不用，火已经燃了，炉子上烧着水，你去看看热了就洗个脸，准备煮东西吃。” 但江黛打定主意要帮忙，唐妈只好又找了一把刀和一块木板给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指点她该怎么切。 土豆是块茎直接播种的。但是把一个大土豆这么种下去，显然很浪费。因为它表皮每一个芽眼出都能出芽，而出的芽却并不是越多越好，一般来说一窝只要两三根芽就够了，免得分薄营养，将来长不好。 所以就要顺着土豆表皮的脉络切分，让每一块上都带着两三个芽眼。这样，一个土豆能切出三四个块茎，也大大节省了种子的使用量。 江黛虽然不怎么下厨，但用刀切东西还是会的，何况这又不是什么精细活儿。然而现实是，才切了几个，她就有些受不了了。不是因为辛苦，而是因为……太冷了。 虽然过了年，时序已经立春，天气也正逐渐暖和起来，但目前气温还是很低，尤其是早晚，也就几度左右。而土豆里含有大量的水分，触感自然很凉。切开之后手上免不了沾到水分，被冷空气一激 ，很快就僵硬了。 在两次差点儿切到手指之后，江黛终于被唐妈强硬地赶去烤火了。 这回她没有再 勉强自己，打算先去休息一会儿再回来继续。 她前脚刚走，唐含后脚就从屋里出来了。见还有个位置空着，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便默默走过去，接过了江黛的工作。 相比江黛，她的动作就快多了。 母女两个一起动手，没一会儿一堆土豆就消去了大半。唐妈招呼唐含用口袋将土豆装起来，看数量差不多，就暂时停了手。土豆切开之后必须要立刻播种，免得放干了水分，而地里没有提前准备过，需要现翻地施肥播种，今天估计只能种一块地，不能多切。 等秦屿听到动静，带着小泽起了床时，这里已经收工了。 一群人去了火炉边，才发现江黛居然已经把水烧开了，连碗都已经准备好，就等着她们过来下面条。 吃过早餐，唐爸就牵着牛先出发了。唐妈和唐含把土豆放进背篓里，江黛立刻自告奋勇要背一篓。结果唐含跟在后面替她拎着背篓，她也没走几步就歇菜了。 秦屿也要帮忙，同样被唐含婉拒，“路不好走，你背着小泽吧。” “怎么不开车？”江黛小声问。 唐含说，“因为地方很近，没几步就到了。这条路没修过，车开不上去，还得走另一边绕很远的路，太麻烦了。”油也是要钱的。 她轻轻松松背起背篓走在前面，江黛跟在她身后，不无感慨，“唉，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废物了。” 现在也就只是爆发了病毒，国家机关和社会体系都没有崩溃，她们还能安安稳稳在这里种田。要真遇上大的天灾，或者小说里写的那种末世，江黛觉得就自己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状态，估计活不过三章。 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了。 “术业有专攻。”唐含安慰她。 江黛望天，“实不相瞒，我其实是搞金融出身的。你觉得我在这里，能对接什么样的工作？” 唐含：“……”打扰了，告辞。 不过，她心里也不由生出了一个巨大的疑惑：搞金融的，怎么可能沦落到全副身家只有一千块的境地？何况江黛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唐含笃定，她在自己的行业领域，一定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还真是有内情啊…… 从唐家到他们要去的那块地 ，一路上都是爬坡。而且就像唐含之前说的，这条路并没有好好修过，完全可以当得起“崎岖不平”四个字。 江黛两手空空走在唐含身边，都不免气喘吁吁，转头见她只是呼吸微促，顿时肃然起敬。 好在地方确实很近，爬完这个坡，到了坡顶，江黛就看到唐爸已经套好了牛，正在犁地。 这个地冬天翻过一次，现在只是要离出垄沟方便种土豆，所以唐爸的动作很快，掌着犁在地里来回，没一会儿就犁出了一小片地。 唐妈和唐含放下背篓，用撮箕和提篮把土豆分出来。 江黛见状，连忙问，“阿姨，我干点什么？给我找点事做，不然我不好意思吃饭了。” “那你放土豆吧。”唐妈左看右看，觉得这应该是她能做的唯一的工作了。其他的，诸如丢灰，施肥之类的工作，更不适合。所以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就笃定了许多，“你和秦屿放土豆。” 唐含分配的工作是先在沟里铺一层灰。这个灰是冬天腾出来的秸秆、路边砍下来的木柴，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烧成，同样也是肥料的一种，因为足够温和，所以可以直接把土豆放在上面。 丢土豆唯一的技术含量，就在于间隔一定要把稳，每一块土豆之间大概间隔一臂远，给它们留出生长的空间。毕竟将来新的土豆，都要长在土里。而最大的难点，则在于为了把稳间距，必须要弯着腰把土豆轻轻放上去。 对腰是个巨大的考验。 不过小泽喜欢这个工作，而且他的身高正合适，连腰都不用弯，给秦屿省了不少事。而因为唐含只有一个人，秦屿和江黛还能轮换着休息一下，倒也勉强坚持了下来。 唐妈自己的工作是在后面施肥，待会儿唐爸犁完了地，也会来帮忙。 施的不是化学肥料，而是提前堆在土里发酵的农家肥。至于化肥，要等土豆出苗，来除草的时候才会施用。而且今年这个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新的肥料，唐家虽然还有去年剩下的十几包肥料，但后面还要种玉米和别的东西，得省着用。 从天亮忙到天黑，这一块地终于种完了。最后一步还是唐爸牵着牛完成的，用犁把两边的土翻过来盖住肥料和土豆，并且正好形成垄沟的形状。 忙了一天，江黛现在的形象相当狼狈，她也顾不上嫌脏，一屁股坐在土坎上，歇了一会儿，又问唐含，“为什么要用牛，怎么不买个那种耕地的小型机器？” 相对畜力而言，机器虽然也需要人掌控，但还是能省事很多。就连播种、施肥之类的环节，也可以一并承担。 唐含耸肩，“以前试过的，不行。” 她抬脚在面前的地里随便踢了两脚，就踢出了一块乒乓球大小的石头，“我们这里是山地，地里都是这样的碎石，机器很容易卡住故障，所以后来就没用了。” “看那边。”唐含又指了指另一侧的土坎，“看到那面石头矮墙了吗？那些石头都是从地里捡出来的。” 事实上，每年冬天翻冻土的时候，唐妈都要端着撮箕把地里的石块捡出来。但是年年都捡，地里还是年年都有石块。一年年摞起来，这道矮墙也越来越高了。 江黛若有所思地点头，又看了一会儿，伸手对着地里比划了一下，“我怎么感觉，两道垄之间的距离有点太宽了？”如果按照科学的种植距离来算，纵横之间应该都差不多，没必要隔那么远。 “Bingo！恭喜你，你没有看错，不过没有奖励。”唐含说，“因为之后地里还要套种玉米，所以得先留出地方。” 她是真的相信江黛想在这里安居乐业了，否则也不至于看什么都感兴趣，都想追根究底。 不过很显然，难度还是很大的。 累了一天，回到家里，唐含就迫不及待地去洗澡。换了衣服出来，才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她自己就带了一套换洗衣服，当然是不够用的。所以老早就开始穿唐含的衣服。就连今天穿着下地的那一套也是。至于秦屿则穿的是唐爸的衣服，他们自己的都收了起来，免得在地里糟蹋了。 就连小泽，唐妈也翻出了一些唐含姐妹俩小时候穿的衣服来。 虽然是女孩的衣服，但都是布料、花样都很朴素，偏向中性的那种。小泽才三岁，倒也不忌讳这些。 要说这衣服质量是真的好，放了那么多年，一点儿没受影响。不过更让唐含震惊的是，唐妈连这些东西都一直收着。她还以为，上回推翻老房子盖新房的时候，应该都丢得差不多了。 不过爱存东西也不全然是坏处，譬如现在，要不是唐妈这个癖好，他们哪里能这么安稳地待着？家里虽然很多东西都能自给自足，粮食也够多，但像是盐这类的东西，还是要在外面买的。然而唐妈年年都要囤一麻袋的食盐，完全不虚。 唐含这么多年没在家，家里留下的衣服，自然都是学生时代穿的。 她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度很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什么红的黄的绿的，设计也是可爱的学院风。这些衣服穿在江黛身上，本来应该完全不符合她的气质，但是又种完全不一样的魅力。 就感觉她整个人都年轻了很多，活泼了很多。 尤其是她累了一天，再也无法保持平时那种端正挺拔的姿态，整个人软软地趴伏在沙发上，看起来少了那种凌厉的气质和攻击性，五官便显得鲜明了许多，颜值似乎也跟着上升了好几个Level。 大家排队洗了澡，晚饭也正好熟了。唐含洗了白菜，唐妈从冰箱里拿出冻肉和炸豆腐片切了，锅里下猪油化开，爆香葱姜蒜，加酸汤烧开，在丢进去几个冻西红柿，就是一锅清汤了。 唐妈将肉片、豆腐片和蔬菜下锅烫熟，就宣布开饭。 汤闻起来很香，清汤也绝对不会腻，但江黛趴在沙发上不动，感觉累过头了，根本没什么胃口。与之相反的是秦泽之，同样累了一天，他彻底改了平时不好好吃饭，就惦记着吃零食的习惯，整整吃下去一碗米饭，还意犹未尽地添了一碗汤。 “小江，多少吃一点吧？”唐妈劝她。 江黛看了两眼，实在不想吃，就说，“我还不饿，你们先吃。” 唐含在一边观察许久，确定她只是脸色不太好，应该是累着了，就说，“让她休息一会儿吧，缓过来可能就饿了。” 不过她觉得，没胃口是一回事，今晚的菜估计对江黛也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唐含想了想，问唐妈，“妈你上次做的酸菜，应该差不多了吧？” “有十几天了，应该差不多。”唐妈说。 “那煮个酸菜汤吧，那个开胃又清爽。”唐含说着站起来，“我去切两个土豆放里面做配菜。” 酸菜本来就 是烫熟了，再放在点完豆腐的卤水里浸泡腌制，洗干净之后，只需要放在炉子上滚开，就可以直接吃了。酸爽开胃，光是闻着弥漫出来的香气，就能令人精神一震。 切得薄薄的土豆片放入酸汤中煮出来，口感脆脆的，别有风味。 “用这个汤给你泡一碗饭，可以吗？”唐含问江黛。 江黛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是酸菜合了胃口，还是不忍心看其他人围着自己转，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过事实证明，素的酸汤泡饭确实很开胃，江黛吃下第一口，本来拒绝一切的胃似乎一下子醒过来了。一碗饭吃完，竟还有些意犹未尽。唐含见状，就说，“今晚煨一锅豆米，明天吃酸菜豆米吧。” 按理说，最近开始忙起来，应该吃点油水多的。不过年前吃得够多了，现在换换口味也好。 吃完饭，江黛也没有在火炉边逗留，直接上床睡觉了。 唐含洗了碗，又把豆米淘洗出来，放在炉火上煨着，然后也回了房间。――她虽然看起来游刃有余，但毕竟很久没有这么劳累过了，其实身体也有点吃不消，得多歇歇。 江黛还没有睡着，又在看那本《红楼梦》。 唐含有些惊讶，“今天这么累，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江黛在她面前，倒没有咬牙强撑，“感觉心跳得特别快，浑身都又酸又痛。而且你看我，”她伸出手，递到唐含眼前，让她能看清楚。这只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很显然是用力过度的后遗症。 “辛苦了。”唐含握了握这只手。 江黛发愁，“就这么睡，明天别说干活，估计直接起不来了。” 那也太丢人了。 “我给你按一下？”唐含提议。 江黛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闻言立刻，合上手里的书，礼貌地道，“那就麻烦你了。” 唐含的按摩虽然是野路子出身，但是她自己有经验，知道这时候哪里的肌肉最酸痛，最需要放松，所以总能找准要害。江黛开始还咬牙忍着，不能发出不雅的声音，没一会儿就顾不得这些了。 她趴在枕头上，感觉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疲倦和困意齐齐上涌，一时竟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好像就这么迷糊一下的事，再睁 开眼时，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江黛从床上坐起来，试着动了动胳膊腿，虽然多少还有点隐隐作痛，却完全不影响她的行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难得起得比唐含晚，出门时看到今天同样起晚了，根本没有出门跑步的秦屿，江黛不由想起过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还担心每天吃得太多，身上长肉，预备过完年天气暖和之后就出门晨练。 现在想来，真是 too young too simple。 每天保持这种高强度的农活，哪里还需要额外的锻炼？也难怪偶尔遇到村子里的人，基本没见到几个胖子。不是他们心不够宽，只是每天的消耗量太大，脂肪积累不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和秦屿的力不从心，今天早上唐妈没有切土豆。但江黛知道，还有好几块地是预备要种土豆的，不可能突然变卦。 估计是想让他们休息一下，缓一缓。 不过在家里也有别的事情要做。吃过早饭，唐爸牵着牛，扛着犁出门，唐妈则带着其他人留在家里，准备搭个暖棚。 说是“棚”，其实只有半人高。把两根粗的圆木平行放置在院子里，中间铺上塑料膜，两头堵上，再用木棍沿着两边扎出三角形，最后将塑料膜往上一盖，密封起来，一个简陋的暖棚就完成了。在里面添上水，再把肥料融在水中，基础就做好了。 但是菜不可能直接种在水里，所以还需要能浮在水面上的泡沫浮盘。 浮盘是现成的，被分成一个个的小格子，底部镂空。用草木灰拌上肥料和基质，填满浮盘里的格子，再将菜籽洒在上面，筛一点土盖住，就能直接送进暖棚里了。 因为里面温度够高，所以几天时间就能出苗。到时候再□□种到院子里，两三个月后，就有新的大白菜可以吃了。 相较于昨天，今天这个劳动强度简直是毛毛雨。 江黛蹲在地上，往浮盘上洒种子。一个小格子只能洒两三粒种子，但白菜的种子比芝麻还小，随手一捻就有十来颗，时不时就会多放，必须要小心仔细。这个工作，竟然意外地适合有耐心的江黛。 她一边洒，一边说，“我还以为直接把种子种在地里就可以了，居然这么麻烦。” “直接种在地里 当然也可以，不过这样的话，菜苗的品质会好一些，成活率也更高。”唐含解释，“而且种在地里，菜长出来，草也跟着长出来了，会抢夺走很多营养，不如先把菜苗培育出来。” “种别的也是这样吗？”江黛举一反三。 唐含说，“之后种玉米也会这样。先育出苗再种下去，否则种下的种子，会被鸟和山鼠抠出来吃掉的。” “！！”江黛大开眼界。 唐含又道，“其实现在有塑料薄膜和浮盘，已经方便多了。我小的时候，种玉米都是先弄营养袋。一个圆环形状的塑料袋，要先套在一个锯齿状的工具上，绷开袋子，往里面填土，然后再把工具抽出来。费时费力不说，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时代的进步与变迁，有时不仅体现在那些大的方面，也体现在这种润物无声的细节上。 歇了一天，第二天开始又继续种土豆。 其实这时候已经晚了，村子里有些人家，是过年前就将土豆种下去了。有厚厚的土盖着，只要不出苗，也不用担心会被雪冻坏。相反雪水融化之后，反而能够帮助土豆尽快出苗。 而现在，就必须要在春雨降下之前，抢先将土豆种下去。否则下了雨，地里一片泥泞不方便操作不说，还可能会错过时节。 开始的两天，秦屿和江黛还是不习惯，每天都累得回家就想躺下。但人类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的，只要没被折腾得倒下，慢慢就会适应了。到后来，忙了一天回家，他们还有心思商量晚上吃什么，在菜单上变换花样。 说到菜单，就不得不提一下春天遍地都是的时令野菜。 它们此时已经开始冒了头，藏在路边野地里，就等着人们去发现。时令菜吃的就是个新鲜，唐妈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受他们感染，每天路上来回的时候，也会腾出一点时间，带着他们去采野菜。 终于将所有土豆都种完的这一天，江黛见到了唐家的邻居。 也不能算是第一次见，毕竟张家就在唐家隔壁，抬头就能看见。但是因为疫情的缘故，以前都是远远看到，就各自走开了，并没有站在一起说过话。 这回张伯娘主动过来打招呼，是因为他们家门口有两棵香椿树，正准备打椿菜，让唐家也过去拿一点。 以前年年打椿菜的时候，都是要分送邻居的，早就成了习惯。 今年虽然情况特殊，但目前看来还没有影响到村子里，分点香椿应该也不至于会出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30个币！ 然后再求一下作者收藏和新文《风花雪月》的收藏呀！鞠副教授她不香吗？ 感谢在2020-06-17 03：44：06～2020-06-18 11：1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深海白鹿、天空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红场五十七、LA、请叫我3＋2君 10瓶；25000305 6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第26章 黄一块吃一块 村子里的树， 几乎不怎么修剪，就让它恣意地生长。张家这两棵香椿树，长得有两三层楼那么高，而且香椿树的树冠很高， 没办法爬到上面去。张大伯把梯子架在树上， 爬上去之后再举着竹竿用力敲打， 其他人在下面捡拾散落下来的椿菜。 刚刚冒芽的香椿只有手指那么长， 又嫩又香。 唐含捡起一根，见江黛让得远远的， 便故意凑过去， “你闻闻，香不香？”说着还试图将香椿递到她鼻子下面， 让她彻底地感受一下这种香气。 “不要这么猖狂， 你总有不喜欢的东西。”江黛后退一步， 抬眼瞥她。 唐含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的姿势，然后笑着说，“那怎么办呢？我好像没什么不喜欢吃的。” 按照唐妈的说法，唐含小时候傻乎乎的， 给什么吃什么，也不挑食。有时候就连作为调料的葱姜蒜，她也能眼都不眨地吞下去。而且本地很多野菜味道都挺重，吃得多了，她还真不觉得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吃的。 江黛心想是人都有弱点， 未必一定要是吃的。不过，这种话空口说出来没有任何威慑力，还是等自己知道她不喜欢什么了再说吧。 至于现在……江黛往旁边看了一眼， 见唐妈正跟张伯娘说话，就道，“再闹我叫阿姨了。” “？”唐含被她的操作惊呆了，“多大的人了你还告状！” “多大的人了，你还怕你妈呢。”江黛笑得十分从容。 唐含反唇相讥，“难道你不怕你妈？” “我还真不怕。”江黛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我妈现在估计在天堂搓麻将，暂时管不到我了。” 唐含已经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见她强颜欢笑，连忙道歉，“对不起，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气。” 虽然她也没见过江黛生气，但是被人戳到了痛处，怎么想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江黛说，“没关系，很久之前的事了。” 唐含不相信她这么洒脱，但这种事，说多错多，只好闭嘴，并且自觉地挪开了一点地方，免得江黛看自己不顺眼，又勾起伤心事。 两棵树看起来不小，但因为只取尖端一点椿菜，所以最后都捡起来，也只装满了一个小篮子。张伯娘扯了一根稻草，抓起一把随便缠了一下捆好，递给唐妈，“尝尝味道。” 转头见江黛还是远远站着，又笑着招呼她，“叔娘你家这个亲戚是哪里的人？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语气和眼神都是赞叹的。 唐妈对此也很得意，“是啊，我看电视上好多明星，还没有她好看。” 于是两位中年女性凑在一起，认真研究起江黛往娱乐圈进军的可能性。一个说她那么好看，一定爆火，另一个说明星都是从小训练，半路出家的少，而且她年纪有点大了，比不上那些小姑娘。 唐含在一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寻思着自从X音用户下沉之后，当代农村妇女的精神生活确实丰富了许多。 见江黛一脸茫然地在旁边听着，完全不知道话题怎么会突然转到这里来，唐含暗自忍笑，伸手拖着她走了。秦屿见状，连忙抱上孩子跟上。 说起来，其实作为外来人口，秦屿和江黛受到的关注都很多。不过秦屿带着个孩子，大家默认他已经有家世，就更加关注江黛了。 真是谢天谢地。 “你妈他们聊天的话题这么宽的吗？”回到家里，江黛心有余悸地问。 唐含给了个肯定的眼神，“绝对的天马行空，羚羊挂角，而且一聊起来就会忘记时间。” 然后她给其他人科普了唐妈的一个辉煌战绩。想当年，住在唐家后面的堂伯一家还没有搬走时，唐妈和那位伯娘都是闲聊的个中好手，有一天两人各自背着背篓，在中途狭路相逢，不知怎么就聊了起来。 两人也不放下东西，就这么站在路上，热火朝天地聊了大半个小时。跟唐妈同行的唐含回家一趟，又走回来，她们还在原地。 唐含说完耸耸肩，“因为疫情，她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跟村里人接触，这回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所以根本没必要留在那里等。 事实证明，唐含的判断是正确的。唐妈这一聊，就聊到了天擦黑时。家里的饭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始炒菜，也没见她回来。 唐爸下午去地里忙活，把周围长得过于茂盛的灌木和杂草清理了一遍，回来时早已饥肠辘辘，听说她在张家聊天，只好亲自过去请人。结果这一去，半天没有回来。 秦泽之站在门口，面怀忧虑地往张家的方向看了好几次，沉重地叹气，“奶奶怎么还不回来哦？爷爷去找她，没有找到吗？” 唐含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众人诧异地看着她，江黛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唐含笑得肚子痛，“就是突然想起一个本地俗谚哈哈哈哈哈……” “损人的俗谚吗？”江黛敏锐地反问。 “是啊，”唐含半弯着腰，笑得生理性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放狗去追羊，羊也不回，狗也不回。” “……”秦屿和江黛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就连小泽也从他们的态度中意识到，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跟着看了过来。 “你妈知道你背后这么骂她吗？”江黛无奈。 唐含努力抑制住笑意，不甚在意地耸肩，“她知道啊，我当着她的面说过的。” “你没被打？”秦屿十分震惊。 “怎么可能？”唐含撇嘴，“我爸差点把我装在甑子里打。” 甑子是由一个圆筒状的甑身和一个竹编的底组成的，二者可以拆开来清洗。本地风俗，小孩子如果不听话，可以套在甑子里打。一方面圆筒状的甑子放在地上会滚来滚去，小孩不容易挣脱，更不可能反抗。另一方面则是玄学，这样打完了，孩子就会变得听话。 “你们这里的神秘学有点过于简单粗暴了……”片刻后，江黛感慨。 唐含耸了耸肩，“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吧。” 其实距离那么近，派个人走过去就可以。但是听完了唐含那句谚语之后，目前家里的四口人，就连小泽也并不想去张家叫人。 感谢便利的现代科技，这要是小时候，唐含只能爬到自家屋顶上，放声朝那边大喊了。 结果电话那头却是热火朝天，背景音还有人在热情劝菜。 唐含开了免提，火炉前的四个人听到这声音，都不由沉默落泪。既然留在外面吃了，你倒是说一句啊？家里还有好几张嗷嗷待哺的嘴巴呢！ “行了，我们自己吃吧。”挂上电话，唐含便招呼道。 江黛趁机说，“那香椿要不要留一下？” “不了，他们不在，我们正好可 以多吃点。”唐含想了想，说，“炸个香椿鱼吧。” 说着就去准备材料。结果在屋子里转了一大圈，也没有发现鸡蛋在这里。小泽听到她抱怨，立刻跳起来，“我知道鸡蛋在哪里！” “在哪？”唐含并没有因为他是个小孩子就怀疑，恰恰相反，唐含认为，小孩子对于家里任何能存放食物的地方，都必然了如指掌。这个技能大部分时候只用在零食上，不过偶尔也会有所拓展。 结果她跟着小泽出了门，却发现孩子没有进屋，而是径直朝鸡窝那边走去。 唐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竟然不止一个答案。家里养着老母鸡，每天都会下单。小泽跟着唐妈喂鸡，显然已经把这个给记住了。他之前就在这里摸过几次鸡蛋，可谓是轻车熟路。 没一会儿，小泽就握着一个鸡蛋回来了，献宝一样的给唐含看。 “小泽真厉害！”唐含接过这个鸡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认真夸奖道。 炸香椿鱼的面糊倒是用不了多少鸡蛋，加一个调一下粘稠度和口感就可以。唐含调好了面糊，将焯过水晾干的香椿一根根放进去，裹上面糊，再下油锅炸成金黄色，捞出来就可以了。 第一根香椿鱼出锅，唐含自己尝了一口，满意点头，“好多年没吃到这个味道了。” 她从上大学之后，每年过完年就要早早出门，在家里待的时间，加起来也就十来天，这种时令的东西，自然赶不上。今年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被困在这里，倒是重新有了体验的机会。 第二根唐含分给了小泽，第三根被江黛拒绝，就进了秦屿的嘴巴。三人这么轮流着吃，一小碟香椿炸完，居然根本没剩下几根。 唐含看着空空的盘子，又开始笑。 江黛索性直接问，“这回又想到了什么谚语？” “这回不是谚语了，应该算是……”唐含仰着头琢磨了一会儿，才找到呀一个比较合适的词，“寓言故事？” “洗耳恭听。” “这个故事我小时候我奶奶每年都讲。”唐含说，“不过里面的人物关系，直到她去世，我也没弄明白。总而言之，大概就是以前，五六十年代，物资比较匮乏的时候，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亲戚来她家拜年，正好她在家里炸豆腐片。然后呢，她也不招呼客人，自己坐在那里炸豆腐，炸好了就直接吃掉，完全没有分给别人的意思。” “客人当然就不高兴了，于是就跟她说，‘我今天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件新鲜事。’这人就问了，‘是什么事？’‘就是路上遇到一个人，听说他们那边的风俗非常奇怪，地里的小麦都等不到一起收，黄一块就吃一块，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人就觉得，果然好奇怪。” 她说完之后，自己笑了一会儿，见一片冷场，忍不住问，“不好笑吗？” “好不好笑还不好说，不过我听懂了，你是在骂自己。”江黛说，“不愧是你，我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唐含：“……” 等他们吃完了饭，收拾了碗筷，炉子上的热水都烧开两遍了，唐爸和唐妈才双双归来。 唐妈手里还托着两块豆腐，是张家前两天推的。正好之前炸的豆腐片吃完了，唐妈就架起油锅，将豆腐切成薄片，下锅油炸。炸好第一块，她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 结果一抬头，就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笑得十分诡异。 “一个个都看我干什么？”唐妈有些莫名，一边将已经炸得金黄的豆腐片捞出来沥油，一边问，“你们要吃吗？” 小泽拍了拍巴掌，“黄一块吃一块！” 突然被泄了底的唐含：？？？ 唐妈勃然大怒，“唐含！你长本事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唐含（抱头蹲下）：嘤…… 感谢在2020-06-18 11：19：20～2020-06-19 22：4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 20瓶；易小白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第27章 孵小鸡 一整个晚上， 唐含都在亲妈的阴阳怪气之中度过。 吃完饭后，她就想让唐妈去拿点瓜子水果什么的过来，可以一边吃一边看电视，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然而才一开口， 就被怼了回来。唐含只好自己动手， 用果盘装了瓜子花生水果过来。 她还特意把长得最好看的一个橘子放在了唐妈面前， 结果唐妈看都不看一眼。 唐含就知道这回情况很严重了。 她努力找了好几个话题， 然而唐妈都充耳不闻，根本不理会。唐含绞尽脑汁， 突然想起怎么也找不着的鸡蛋， 就问，“妈， 我们家鸡蛋放哪里去了？” 她想起江黛之前说过， 唐妈很享受这种家里人都依赖她的状态， 会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既然如此，问这个总没错吧？ 然而唐妈一脸冷漠，“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是你们唐家的长工吗？什么事都要问我。” “那不是我没找到嘛，平时都是你在收。”唐含小声嘀咕。 “那就是我吃完了。”唐妈冷笑， “你去我的枕头底下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剩下的鸡蛋壳。”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唐含不敢再开口，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就连小泽也懂得看脸色，知道这个时候要保持安静。所有人都不说话，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紧张凝重。 直到江黛开口， “我记得之前好像看到扑克牌了，要不我们来打牌吧？” “那就来。”秦屿看出她是想活跃气氛，立刻附和道。 小泽虽然并没有听懂他们在说是什么， 但只要有热闹，他都要凑一下，当即大声道，“来来来！” “来嘛。”唐爸也说，“打什么？” “斗地主？”唐含提议。 江黛摇头，推了她一把，“你先去把牌找出来。” 等唐含拿了牌回来，发现剩下的人已经商量好了玩法：甩二。 这是本地非常流行的一种玩法，四个人分两组打对家，先摸到2并且亮出来的人是庄家，这张2的花色是主牌，所有的2和大小王也是主牌，5，10，K是分牌，出牌时比大小抢分。另外一组拿到45分，则可以抢走庄家，拿到40分算平局，重新开始甩2抢庄家，如果一分都没拿到，就是被剃光头。 当然不可能真的剃头，所以一般来说，就是让还不懂事的小孩子在头上胡乱呼噜一阵，小孩子不懂分寸，往往会把大人弄得十分狼狈，也算是这个游戏的乐趣之一了。 小泽正好能够承担这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唐含刚洗好牌放下，唐妈就直接站了起来，“你们玩吧，我先去睡了。” 江黛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把人拽住，“阿姨别走啊，这种玩法我还没打过，不会玩，你留下来教教我嘛！要不然他们三个那么厉害，我肯定输惨了。” 唐妈踌躇了一下，江黛已经赶走了坐在自己旁边的唐含，让出了一个位置，然后把唐妈按上去，“你就坐这里，教我怎么出牌。” 本来的座位，是唐含右边坐着江黛，左边则是唐爸，然后是唐妈，小泽和秦屿。 唐含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只好越过唐爸，打算坐到江黛对面，跟她一组。但才走到位置，就见江黛抬眼看了过来，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带着满满的不赞同，似乎在说：敢坐这里你就死定了。 ？？？唐含一头雾水，但是已经收到了警告，她也不能一意孤行。左右看了看，拎着凳子，不辞辛苦地绕过小泽和秦屿，挤到了江黛另一侧。 差不多是画了一个270°的圆。 被挤开的秦屿无语片刻，绕过去坐在了唐妈原本的位置上。 这样，就是江黛和秦屿对家，唐爸和唐含对家了，江黛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她的计划，是希望唐含跟秦屿做对家，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 她笑着拿起牌重新洗了几次，一边小声对坐在身边的唐妈说，“我们争取给唐含剃个光头。” 就坐在江黛另一侧的唐含：“？？？我听到了！” 但是毫无疑问，唐妈已经被勾起了斗志。她把凳子往里挪了挪，目光炯炯地盯着四个人摸牌。 或许她们的运气确实不错，才摸了几张牌在手里，小泽就帮秦屿摸到了一张红桃2，并且毫不犹豫甩在了炉盘上。唐妈一看这张牌，就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平心而论，江黛手里的牌并不好，带人的牌一张都没有，但是她手里五张牌，就有四张是红桃。 虽然牌面小，但是在其他人手里没有主牌的情况下，那就算红桃3也是大杀器呀！ 转眼12张牌摸完，江黛手上有一半是红桃，另外还摸到了一张小王。但是副牌里除了梅花K，也全都是小牌，其中还有两张是分牌，一个方块5，一个黑桃10。 秦屿摸走了剩下的六张底牌。因为本地的玩法可以抠底――也就是最后一轮，如果非庄家的一组牌更大，就可以翻开底牌，如果底牌里有分牌，则翻倍计分。所以他重新放下来的底牌是盖着的，并不展示给其他人看。 这样一来，猜牌记牌的难度也更大了。 “黑桃AK。”秦屿出牌。 江黛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抽出黑桃10，把那张方块5垫了进去。 “什么，你就一张黑桃吗？”唐含不敢相信，“你确定吗？吃包子的话，庄家就是我们的了。” 江黛还没开口，唐妈就说，“你可以记着。” “对。”江黛侧过头，朝唐含笑了笑，“到你出牌了，快点。” 这一轮的牌确实好，江黛跟秦屿正好互补。出掉黑桃10之后，她就缺了这一门，后续用小主牌杀掉了唐爸的黑桃K。而秦屿那边，把梅花的牌都放在了底牌里，缺了这一门，正好是江黛牌最多的。互相帮忙垫掉了不少垃圾牌，剩在手里的就都是好牌。 而唐爸和唐含，倒不是手里没有好牌，只是垃圾牌出不掉，主牌被调完之后，就很被动了。 于是这一轮轻轻松松，居然还真的剃了个光头。 唐妈兴奋不已，“小泽，快去给你爷爷和姐姐剃光头。” 小泽早已迫不及待，大概心里对唐爸还有几分畏惧，搬着凳子走到唐含身边，踩在凳子上，双手用力揉搓了好一阵，险些把唐含的头发揉成个鸡窝。 唐含按着隐隐作痛的头皮，哀怨地看向江黛，“真狠。” 但是她这个样子，唐妈显然看得很开心。一改之前对唐含毫不理会的冷淡，开始主动取笑奚落她。 不知不觉间，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而热闹。 …… 第二天，所有人都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不是公鸡穿透力极强的清越啼鸣，而是母鸡仿佛复读机一般反复吟唱：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这声音可比闹钟厉害多了。就连平时习惯了赖床了唐含，也不得不一脸火气地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恶狠狠道，“这个鸡不能要了，今天就抓来宰掉。” 江黛好笑地看着她，也没多说什么。梳完头从房间里出来，却正好看见唐妈抓住那只叫个不停的母鸡，正将背篓翻过来罩住它。 听着老母鸡惨烈的叫声，江黛也吓了一跳，心想唐妈难道也打算把这只鸡杀了吃肉？ 很显然，这么想的不止是她一个，之后起床的秦家父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小泽蹲在背篓旁边，双眼放光地看着这只扑腾个不停的母鸡，小声跟它对话，试图安抚它，让它欣然赴死。 直到唐含给他们解惑，“这是母鸡抱窝，想孵小鸡了。” 果然，这只鸡挣扎了一阵子，就安分了下来，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倒确实像是在孵小鸡。 吃过早餐出来，估计是发现根本没有鸡蛋给自己孵，这只老母鸡又开始激动挣扎，好几次险些掀翻了背篓。江黛看了一会儿，问唐含，“它会一直这样吗？” 唐含说，“过几天就好了。” 江黛蹲在背篓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由唏嘘道，“这就是动物繁衍的本能啊……” “是啊。”唐含说，“幸好人已经脱离了这种本能的控制。” “未必吧。”江黛反驳道，“你觉得人类没有被繁殖的本能控制吗？我倒觉得，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唐含看了她一眼，“你有点愤世嫉俗啊。” “只是实话实说。”江黛说，“这种东西是写入基因里的，哪有那么容易摆脱？人类只不过是为这种繁衍，找到了更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比如婚姻、爱情、孝道、传承之类。”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但是这也没什么不好吧？”唐含说，“凡尘俗世的幸福，就是这些东西组成的。” “也对。”江黛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要这种……凡尘俗世的幸福吗？”江黛说，“在适当的年龄，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孩子，完成社会赋予你的任务，成为普通大众中的一个。” 不出格，不叛逆，泯然众人。 “大概不会吧。”唐含想了想，说，“养孩子，要为他的一切负责，我始终觉得自己承担不了那么大的责任。” “ 你看我爸妈，已经算是很好的家长了，不知道付出多少辛苦，才把我和我姐养大。可就算是这样，我们长大的过程中，还是有很多遗憾。”甚至，唐含想，她觉得自己是有缺陷的，其中很多都是成长环境所造成。但是这种话，说出来未免就太伤人了。 父母为了抚养她们，已经尽了所有的力。只是他们也只是很普通的人，并不会因为当了父母，就成为超人。 所以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唐含略过这个部分，总结道，“我连我爸妈都比不上，就不要耽误孩子了吧？” 既然不养孩子，也就没有必要在适当的年纪结婚了，自己一个人，不用考虑那么多，还能过得更轻松一些。 对她这种说法，江黛倒不是很惊讶，唐含一看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有自己的一套生存理论。这种问题，在她这个年纪，显然已经想过了不止一次。 就是因为人类的繁衍，已经不单是生孩子，更包括后续几十年的各种投入和教导，所以更不能轻率地决定。 江黛正要开口，就听见唐妈在屋子里喊唐含的名字。 唐含起身离开，江黛蹲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那只不知什么时候又安静了下来的母鸡，忽而失笑。 这只母鸡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大概也是受身体激素的影响。人类自诩是万物灵长，其实也同样无时无刻不在被激素影响。但是，他们可以用理智克制住这种本能。 她站起来，跟上了唐含的脚步。 一进屋，就听见唐妈指挥唐含，“去把那个篮子拿下来。” 那个篮子被放在柜子顶上，平时很少会被注意到。唐含踩在凳子上，将之取下来，才发现里面满满一篮子鸡蛋。 “我偷吃鸡蛋了没有？”唐妈见她把篮子放下，故意问。 唐含挠了挠脸，“我又没说你偷吃了，就是问一下放在哪里，干嘛发那么大的脾气。” “你还有理了？”唐妈瞪眼。 唐含立刻蹿到江黛身后，将她当成屏障。唐妈也不理会她，从墙上取下来一盏油灯，点亮之后放在柜子上，然后从篮子里拿出鸡蛋，一一对着灯光照过。 “这是在做什么？”江黛好奇地问。 唐含说，“在挑鸡蛋。” 众所周 知，只有受精卵才能发育成长，单独的精子或者卵子是不具备这个功能的。鸡蛋也是如此，只有受精的蛋，才能孵出小鸡。所以为了避免浪费，就要先进行一轮筛选。 鸡蛋在灯光的映照下是半透明的，而受精过的鸡蛋，会有一个很明显的小黑点。 “古人的智慧。”江黛赞叹了一句。 那个时候的人们一定不懂什么受精不受精，但是他们还是能够在长期的养鸡生涯之中，总结出这些经验和规律。 唐妈挑了二十个鸡蛋，挨个码放在鸡窝里，然后去把那只母鸡拎了过来，它似乎很明白自己的使命，看到那么多鸡蛋，就乖乖地蹲在鸡窝里，不动了。 “什么时候才能孵出小鸡啊？”小泽牵着唐妈的手，好奇地问。 唐妈说，“大概要二十几天，现在天气冷，估计会更久。” 其实这个季节，天气太冷，并不适合孵化小鸡。本来孵小鸡就有一定几率失败，再加上天气的原因，失败的几率会更大，二十个鸡蛋，估计只能孵出十二三个。 不过唐妈还是选择了孵化，主要是今年的年景不好，眼看疫情一时半会儿无法结束，那就不得不多考虑一些了。 这些鸡孵化了，养上几个月，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出售，都能宽裕一些。 …… 转天就是元宵节。 早上，一家人去了地里，准备红薯育苗。 村子附近的各个地点，也都有自己的名字，通常而言是按照地理位置和形态，或是所属权来命名，比如正背坡，牛丫谷，冷水田，黄家山之类。唐家这块地所在的地方，名叫黄泥田，顾名思义，地里都是黄泥。因为靠近水塘，所以虽然是旱地，泥土却十分湿润，非常适合用来培育红薯苗。 在人工垒出一块培育基地，铺上发酵过的家畜粪便，盖上一层薄土，再挑选种皮光滑，大小适中，没有病虫害的红薯，按照一定规律排放在基地上，最后再覆上薄土，盖上塑料膜。 这层塑料薄膜，要在晴天掀开晾晒，让红薯照到足够的阳光，其他时候则密封紧实，增加基地内部的气温，让红薯能快速出苗。 红薯的产量比土豆更高，是猪饲料的不二之选。考虑到今年家里的猪仔可能会卖不出去，得自己留着养，唐妈一口气种了许多红薯，避免将来出现没有东西可喂的尴尬情况。 为此，唐家本来已经抛荒了的一些地，也都打算重新开出来了。 种别的不行，重点豆子和红薯，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这些事都要留到后面细细安排。而眼下，虽然地里的活儿还有很多，但既然是过节，下午就没有安排别的活计。下午唐爸杀了一只大公鸡，褪毛时特意拔了几根长长的尾翎留下，给小泽做了个鸡毛毽子。 小泽喜出望外，一下午都拉着唐含和江黛陪他玩儿，把两人累得够呛。 “果然，看起来再像小天使的孩子，都有小恶魔的一面。”唐含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感慨。遥想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泽看起来多乖啊……唉，时光如刀，刀刀杀猫！ 江黛坐在她旁边，闻言问道，“你知道对付小孩子最有用的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 江黛微微一笑，“让他上学。” 唐含悚然一惊，看向江黛的眼神都变了，“太狠了！居然能相处这么狠的招数，是我小看你了。” “那你要采纳这个建议吗？”江黛反问。 唐含咬牙，“当然要！”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的课本，除了一些被老鼠咬掉的，剩下的都保存得很好。不过就算没有课本也没关系，启蒙时期，学的无非就是那些东西，语文是声母韵母和山口人手，数学是四则混合运算和九九乘法表。 小泽精力那么旺盛，让他随便学一点也好。像他那么大的小孩，一般已经开始上幼儿园了。现在这个情况，今年估计都没戏了，但也不能荒废光阴，多少可以打一点基础。 至于小泽会不会愿意学？唐含半点都不担忧。 遥想当年，她像小泽那么大的时候，唐妈骗她说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孩子上学（现在回头去想，未必是在骗她），唐含顿时撒泼打滚，使出了十八般武艺，终于得到了一个上学的名额。因为是自己辛苦挣来的机会，她十分珍惜，加上还算有天赋，所以从小成绩就不错。 很多小学时的课文，什么“泉水泉水你要流到哪里去？我要流进小溪里”，“小公鸡和小鸭子是好朋友”，“有一天，三只天鹅在湖里捉鱼”，她现在都还记得呢。 小泽肯定也会喜欢的！ 这么一想，唐含甚至都不觉得累了，兴致勃勃地去挑选课本，打算今晚就开始启动教学模式。 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越过家长，所以找好了课本，唐含又拉着秦屿，这样那样地商量了一番，最终露出满意地微笑。 就连晚饭时把唯二的鸡腿中的一只分给小泽，都不觉得心疼了呢！ 至于另一只鸡腿，几经谦辞之后，最终落入了江黛的碗里。 作者有话要说：补昨天的更新。 感谢在2020-06-19 22：42：28～2020-06-21 19：2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玖 20瓶；薯片味的兔几a 7瓶；王乐乐爱学习、沉迷于学习、44441160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第28章 停电 大概是这段时间养成了好胃口， 再加上过年之后开始在地里劳作，全都是非常消耗体力的活儿，所以不知不觉之间，江黛发现的胃口变好了许多。 刚来这里的时候， 她一顿饭吃一碗米饭， 随便就几口菜就饱了。后来唐妈一天到晚给她塞零食， 但是正餐却也没有少吃。当时她就已经觉得自己吃得太多， 而现在，她一顿要吃两碗米饭， 还要配许多菜。 值得庆幸的是， 或许是时间还短，也或许是每天的劳动消耗掉了多余的热量， 她的身材暂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 这天晚上， 江黛啃着鸡骨头下饭， 不知不觉吃掉了两碗饭，居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舀了一碗汤放在面前晾凉，正要说话，噼啪一声，电灯突然熄灭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小泽更是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突然停电了？”唐含忍不住疑惑地出声，“我记得好久没有停过电了吧？” 然而江黛心里，却已经想到了别的方面。 前面就说过，在全国全面戒严的背后，恐怕是政府已经逐渐对局面失去了控制。所以， 虽然没有说出来过，但江黛以为，水电煤气之类的基础公共设施， 早晚都会出问题的。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距离全面戒严的大年初二，也才过去了半个月而已。 处在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山村之中，他们至今都没有真正地领会到病毒的威力。但是现在看来，局势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 不过，这番话江黛也没有说出来，她握着筷子，静静地听着唐爸起身，摸索到放在桌上的手电，然后又举着手电去找了一根蜡烛过来点燃。 这一顿饭本来就已经吃到了尾声，这时候，大伙儿也没有继续耽误的心思，各自吃完碗里最后一点饭菜，就放下了碗筷。 “我出去看看，别家停了没有。”唐妈交代了一句，就走了。 唐爸也拿着手电出门，打算去检查一下电表和电闸，看是不是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秦屿将小泽抱起来，怕他在屋子里怕黑，也带着他出了门。今晚是十五，天上有月亮，这个时候，外面倒是比屋子里明亮了许多。 很快 ，屋里就只剩下唐含和江黛了。 江黛将碗里的鸡汤喝完，跟唐含一起将碗筷收拾到水槽里。唐含说，“停电了，先放着吧，明天再洗。” 虽然看起来好像不管什么样的生活她都能够适应，而且这段时间这么累，也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但可以偷懒的时候，唐含也不会拒绝。 “那出去走走？”江黛问。 唐含爽快地点头。 唐妈还没有回来，但是整个村子似乎都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光是听这个动静，就知道不止是他们家停了电，整个村子都是这样。 这段时间，因为疫情的缘故，村人们连串门的时间都少了。但这会儿停了电，大家反而走出家门，重新开始交流。 不过这样一来，反而不方便她们散步了。 唐含想了想，拉着江黛回屋，顺着楼梯上了楼顶。 村子里的人盖房子，都喜欢盖个两三层。但唐家的房子因为占地太大，所以并没有加盖二层，只是在上面建了一间阁楼，用来堆放一些东西，其他地方都空着，平时可以晒点谷子什么的。 现在是冬天，楼上除了两盆唐妈种的葱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月光将水泥的地面照得一片银白，显出一种白日没有的美感。唐含和江黛靠着栏杆，居高临下，可以看到下面的路上有不少人在走动，三三两两地招呼和闲聊。 过了一会儿，唐含开口道，“停电，是因为疫情变得更加严重了吧？” 她并不蠢，之前一时没有想到，但这会儿已经慢慢回过味来了。这些年，农村建设得越来越好，各项设施与城里并没有什么差别，停电这种事，已经很少发生了。 何况还是在过年期间。 所以多半不是意外，而是出事了。而这种事，不会只单单出现在他们这里，恐怕到处都一样。 “也不一定。”倒是江黛反过来安慰她，“看停多久吧。” 如果很快就恢复，那就说明一切尚在控制之中。如果持续时间太长，那就说明现有的人力恐怕已经不够用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切才刚刚开始，随之而来的，就会是种种乱象。不过，这些江黛都没有说出口，现在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不管一切会不会发生，都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说出来也只是平添几分慌乱而已。 以前也有过这种停电的情况，但往往都是一两小时之后就会恢复。 但是今天，直到他们上床睡觉时，电力也没有恢复。 从前，唐含很少会去想，能够始终保证电力供应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但是现在，她却不得不多想了。为什么会停电？什么时候会恢复？外面的情况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打开手机，上了一下网，结果发现网络上也到处都是各种不知真假的传言，而且比之前夸张了许多。 要是按照网上的说法，眼下的情况，说是世界末日也差不多。 “别看了。”江黛忽然伸手，遮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唐含按灭手机，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睁睁看着一切变坏，但自己什么都坐不了，感觉真是糟糕。” “别这么想。”江黛安慰她，“一个人的作用，对于革命事业来说，就如一架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我愿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雷锋？”唐含稍微放松了一点，笑着问。 江黛点头，“虽然这几年，历史怀疑主义甚嚣尘上，但至少这句话是对的。” 一个人相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就像是一颗小小的零件。但反过来讲，整个世界，也正是由一个个零件拼凑组成。而越是精密的仪器，就越是不能缺少零部件。 个体，单独拎出来看没什么特别，组成一个集体之后，才会彰显出他们的力量。 唐含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说到底还是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是啊。”江黛微笑，伸出手来拍拍她，“睡吧，明天还有明天要做的事情呢。” …… 第二天早上，唐含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试着开屋子里的灯，发现电已经恢复了，顿时喜出望外。 恢复了，就说明一切尚在控制之中。 “来电了！”她喜气洋洋地招呼江黛，“总算能放心了。” 江黛不太理解她的这种乐天。明明昨晚还担心得要死，明明知道就算恢复了，也只是一时的，以后还可能再出问题，但是一切暂时恢复，她就能高高兴兴的了。 听起来很没有危机感，但及时行乐，也是一种天赋。 虽然电力已经 恢复，但大概还是受了影响，唐爸和唐妈今天没有安排下地干活，而是留在了家里。 唐爸把家里的锄头都找了出来，准备重新打磨修理一番，免得之后要用的时候临时不好弄。 锄头的构造，是铁制的铲型物件，边缘处镀了一层钢，另一头做成半圆环，用一根圆木棍连接。圆木棍连接的头削成半圆形，再用木片塞住空余的地方固定，使用的时候握住圆木挥锄，就能轻易将泥土和杂草铲起来。 放了一个冬天的铲子，需要打磨一番，重新固定。 固定完之后，还要将木头和铁接触的地方，放在水里浸泡一阵，让木头泡发，彻底卡死，免得用力时铲子会飞出去。 修理时，唐爸就特意将两把最轻的出头拎了出来，打算之后分配给秦屿和江黛使用。毕竟他们俩人力气不大，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但是锄头轻一些，还是能节省更多力气。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种锄头一般都磨损了很多，不够锋利，只能铲得动犁过的泥土。 唐妈也在忙。 年前装进纸箱里发酵的豆腐已经长好了，打开箱子，就能看到豆腐上面一层长长的白毛。 虽然是长了霉，但大概是白毛的关系，让人觉得连这种霉菌似乎都是干净的。 用筷子夹起霉变的豆腐，先在酒水里滚一圈沾湿，再在盐和花椒混合的调味料里滚一圈，最后在辣椒粉里滚一圈，装进坛子里，最后再将剩下的辣椒和酒都倒进去，密封放置半个月左右，就可以吃了。 如果不喜欢吃盐味太重，也可以放置几天之后，倒入凉透的茶水浸泡。 江黛不爱喝酒，也不太能吃辣，但是这么处理过的豆腐，她倒是觉得很香。也不知道发酵出来之后，还会不会是这种味道。 虽然知道是可以吃的，但是她始终对这种制作方法敬而远之。之前其他人赞不绝口的水豆豉，她就从来没有碰过。之前晾晒豆豉时，更是每次都是躲得最远的那一个。 装完了豆腐，唐妈从柜子里翻出剪刀，招呼唐含和江黛一起，将门口的简易大棚拆开。 里面的菜已经涨到了手指长，一根根嫩生生的，看着就令人心情愉快。不过，播种的时候虽然尽力控制，但总还是会有多出来的菜秧，而育苗却只需要一株。所以，要用剪刀将多余的剪下来，作为今天的加菜。 作者有话要说：摸鱼使我快乐。 感谢在2020-06-21 19：24：49～2020-06-23 06：3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猫 50瓶；天空 17瓶；25000305 5瓶；松花酿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第29章 静女其姝 这天他们要去的地方， 叫做黄家堡。 这个名字充满了江湖气息。唐含小时候，家里还有马，每次到这里来，她和姐姐会一左一右站在马背上的箩筐里， 每当那是， 在她的幻想世界中， 都会油然生出一种“骑马仗剑走天涯”的豪情。 好像自己是一个孤独的剑客。 于是所有的辛苦， 都变得可以忍耐起来。 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幻想，曾经陪伴过唐含漫长的成长岁月。不过现在成年了， 当初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反而很轻易就说出来了。 令人高兴的是，江黛也能理解她， “黄家堡这个名字， 不光是充满了江湖气， 而且还一定要是那种塞外绝地，伫立在一个十分重要的关隘，成为守卫身后土地的屏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对， 就是这种感觉！”唐含点头不迭，旋即又不好意思起来，“是不是很幼稚？” “为什么要这么说？”江黛说，“谁小时候，没有做过成为英雄人物拯救世界的梦？” “你也想过这些吗？”唐含惊讶。 江黛好笑，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你到底给我加了什么滤镜？” 作为一个人类个体，思想始终是以“我”为中心的。所以， 在三观尚未成形的少年时代，觉得自己是整个世界上最独特的那一个，是很正常的。 唐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只是感觉你像是那种从小到大都很懂事稳重的小孩。” “那要让你失望了。”江黛摊手，“我啊，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这话其实有失偏颇，因为在大多数人――老师和家长们的眼里，江黛或许真的像唐含想的那样，是个稳重懂事，从来不会给人添麻烦的的孩子，而且成绩名列前茅，实在很让人省心。 可是江黛自己对自己的评价，却不是那样。 光是听她的语气，唐含就能猜到其中应该有故事。但是很可惜，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能够毫无顾忌追问对方秘密的程度。 所以她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旋即转开了话题，“不过现实之中，这个地方平平无奇，有点让人失望。” “我倒觉得居高临下，也算是一种险要。”江黛中肯地道。 所谓“堡”，在本地方言里，指的是突出的高地，也就是一个小山包。唐家的地，就在这个山包的最顶端，从这里往四面看，周围的环境一览无余，直到视线被另一座山阻隔。 所以，她们可以远远地看见山下的田地里，有不少人在劳作。这是春耕的季节，唐家在抓紧时间，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也一样。 冬天的时候，唐爸和唐妈将大部分的土地都腾了出来，拔掉去年的庄稼收割之后留下的根，堆在一起焚烧成草木灰，将长时间凝结的土地翻开拍散，再把地里翻出来的石头捡出去…… 不过，黄家堡这块地是没有翻过的，因为本来的计划之中，并不打算再种这块地。若是村子里有人想种，就租给他们，没有就索性抛荒。 谁知道疫情来得这么突然，以后的情况谁都说不好，唐妈觉得多种点地总没错，于是又将之捡起来了。 所以他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在犁过地之后，翻找出里面的根茎和石块。这块地，之后会用来种植玉米，估计还会间种一些饭豆什么的。 到了地里，唐爸去套牛，其他人则需要等待一下。 唐含招呼江黛跟着自己，沿着道路往前走了一段，找到了一片刚刚冒出绿意的青草。 她伸手将一根尖尖的草拔了出来，剥开淡绿微黄的草叶，就露出了藏在其中的白色绒条。柔软的一条，看起来像是毛毛虫似的。唐含托在手心里给江黛看，“给你，可以吃的。” “真的假的？”江黛眼中满是怀疑。 唐含就收回手，将绒条放进了自己嘴里，用力咀嚼，“甜的。” 江黛将信将疑，跟着剥了一根，塞进嘴里。那种味道很难形容，其实只有一点淡淡的甜，更多的是一种怪异的感觉，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吃草，但是口感却并不坏，带着微微的韧性，有点像在嚼口香糖。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唐含又拔了一根放在手里，问江黛。 江黛摇头。 她就不无得意地道，“《诗经》里写：‘自牧归荑，洵美且异。’老师讲解的时候说，归荑就是白茅草的意思，我觉得，大概就是这个东西吧？”因为是甜的，可以入口的东西，所以才值得珍而重之地拿去送给情人。 江黛盯着这一片不太起眼的草，陷入了沉思。 “我一直以为，它说的是秋天，茅草长出来之后的穗子。”她说着，又剥开了一根草叶，若有所思，“不过，那个穗子，该不会就是这东西长成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们两人的理解似乎都没有错。 “也可能是茅草根。”唐含说着，再次动手，直接抓住一把草根，用力拔起来。这番动静太大，原本被根部抓住的泥土扑簌簌落了一片，露出藏在其中的白色草根。 唐含揪下其中一截草根，三两下扒掉外面的表皮，露出一节一节的白嫩内里，“这个也可以吃，也是甜的。” 说着还嚼了一下，以示明证。 江黛明白了，她判断的标准，似乎先是可以吃，然后是好吃（甜的）。 倒是十分朴素。而且《静女》这首诗，是《邶风》中的一篇，“风”是民间歌谣，在先秦时代，制糖工艺还相当粗糙，普通百姓几乎接触不到，能够尝到甜味的野果野菜乃至野草，当然也就是很珍贵的了。 其内部逻辑，说不定跟唐含是一样的。 她跟着剥了一根草根，尝了一下味道，不由有些诧异，“比我想的甜。”大概是因为埋藏在土里的缘故，草根意外地很甜，已经有点接近糖的甜度了。古代的糖，含有的杂质很多，大概也就这么甜吧？ 江黛立刻被说服，觉得说不定草根才是所谓的“归荑”。 想想，将这些草根整理好，挑选出卖相比较好的部分，清洗干净泥土，再整整齐齐扎成小把，就算拿出去送人也不会跌份。 不过，如果对应“手如柔荑”来看的话，应该还是带着绒毛的穗子更接近。 唐含将她更喜欢草根，就又多拔了一些，抖掉泥土，然后都递给她。 江黛看了她一眼，默默伸手接过。 有一瞬间，她真想问唐含：你才念过诗，知道这东西送人是什么意思吗？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后面接的下一句是，“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 回到地里时，秦屿忍不住问，“你们俩在那边干什么呢？半天才过来。” 他正戴着手套，拿着镰刀割土坎上生长的杂草和矮灌木。这些东西长在这里，等到枝繁叶茂的时候，多少都会遮住地里的阳光，所以要砍掉。 江黛没有多说，简洁地答道，“吃草。” 秦屿看着眼前的杂草：“？？？” 正好唐爸扶着犁走了过来，前面牵犁的牛走到秦屿身边，一伸头，就叼走了一大口刚刚长出来没多久的杂草。 秦屿：“……”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跟牛争口粮。 江黛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在意。她将自己收到的“礼物”仔细收在旁边的背篓里，然后才走到唐含身边，跟她一起将被犁过的根茎从地里□□，抖散上面的泥土，然后堆放在一起。 攒够一小堆，唐含就会过来点火，让它慢慢燃烧。埋在地里的部分长出了根瘤，烧起来十分费劲，所以要多花一点时间。 不过总体来说，除了蹲的时间太久腿会麻之外，这项活计并不算太累。而且现在时间上还算宽裕，所以每天都能早早收工回家。等到将所有的地都翻过了一遍，简易大棚里的小白菜也长得差不多，可以种下去了。 唐妈带着唐含和江黛在菜地里翻土种菜的时候，唐爸则带着秦屿去犁田。 经过一东之后，田里积了不少水。这个季节，下田最痛苦的地方就是要在泥水里泡上一整天，相当难熬。 其实唐爸并不准备叫秦屿一起去。秦屿这段时间跟着他学犁地，学得还不错，已经可以像模像样地扶着犁行走，驾驭牛转向也没有问题。但是换到田里，就很难控制好了。不过秦屿怕他一个人觉得无聊，就跟去了。 小泽只好留在家里，跟唐妈等人一起去了菜园。 菜园地方太窄，而且大部分还种着菜，不能用牛犁地，所以只能人工开垦了。 唐妈找出沉重的大锄，先让唐含和江黛都试了试手，等她们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息，才自己接过了把式。那两个人累死累活，气都喘不匀，也才开了一平米左右的地方，唐妈接过来，却是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下的都搞定了。 翻过地之后，又要将之垒成垄，再在上面挖出一个个均匀的坑，之后白菜种在坑里，看起来整齐，也更方便施肥。 这一天正好是多云天气，没有太阳，所以唐妈就抓紧把所有的菜都种了下去，等到下午天擦黑的时候，又挑着水桶过去，挨个给所有的白菜都浇上水。 作者有话要说：辣鸡网络，辣鸡晋江…… 看在这章发了八百年的份上，不要在意更新时间。 30、第30章 百合 第一次停电的时候， 唐含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局势彻底失控，以后再也没有电。 但是随着一次次停电和恢复，她慢慢习惯了这种节奏。 毕竟是基建大国， 这方面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 即便是在这样紧张的时刻， 国家也没有忘记要保住这些基础民生设施， 所以每次停电，很快就会抢修恢复。 时间长了， 大家也就习惯了。 反正在村子里生活， 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地里度过，累了一天回家之后， 相较于娱乐， 也更想休息。 所以停电唯一的影响， 就是入夜之后活动不方便，必须要在天彻底黑透之前把晚饭吃完，然后早早上床睡觉。因为每次停电，都是在晚上。 另外，所有人都开始减少手机的使用。 随着局势变化， 网络上已经没有一开始时那样活跃了，大概每个人都要为现实的生存而挣扎，也就没什么空在网络上危言耸听了。一时之间只剩下各种官方发布的消息，倒是显得清爽了许多。 虽然秦屿猜测，其中恐怕还是免不了有粉饰太平的部分， 但是大致上来看，目前一切应该还在控制之中。 开垦土地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小半个月的时间， 他们把唐家现有的土豆都翻整了一遍，就等着种下庄稼了。不过，按照唐妈的说法，这样的荒地，杂草会比较猖獗，收成也不会有熟地那么好。 不过，总比不种好。 除了翻地之外，这段时间，唐妈还在菜园里种下了各种大豆、蚕豆、豌豆、菠菜，莲花白，莴苣，茄子等等，极大地丰富了接下来几个月内餐桌上的菜品。 另外还打算种些西红柿和辣椒，但是这些唐妈打算先跟玉米一起用浮盘育苗，长成植株之后再移栽。而且考虑到今年家里多了三口人，菜园子地方太小，所以辣椒，西红柿和另一部分大豆，会种在村子旁边的另一块地里。 这回给玉米育苗，就不像之前那么小打小闹了。除了门口之外，又在屋顶上弄出了两个简易大棚，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才把所有的浮盘弄好，玉米、辣椒和西红柿的种子洒进去。 过了惊蛰，下了一场冰雹之后，天气就彻底转暖了。 连续几场春雨，地里的庄稼和蔬菜都开始快速地生长出来。下雨天，唐妈就没有给大家安排任务，而是留在家里休息。反正在大棚里的苗能够移栽之前，都可以稍微轻松一些。 春雨过后，菜园里的桃树、李树和梨树都相继打了花苞，露出些欣欣向荣的样子。 发现这个的是小泽。他不敢走到太远的地方，几乎每天都要去菜园里转一圈，看到任何一点变化，都会大张旗鼓地回来描述。 唐妈本来还饶有兴致地听他说话，她对小孩子，总有用不完的耐心，一遍遍陪他重复那些话也不会觉得无聊。但听完小泽的话，她才一拍脑门，“啊，差点忘了这件事！” “怎么了？”坐在一边的江黛连忙问。 唐妈神秘一笑，没说是什么事，站起身去找出了柴刀拎在手里，然后才招呼其他人，“走，咱们砍树去！” “砍树？”所有人都颇为不解。 唐妈领着他们去了菜园里，然后对着刚刚打了花苞，想必过几天就能开花的桃树就是一顿猛砍。不过，她的目的并不是要砍倒这棵树，所以并不十分用力，刀刃只在树干上造成一个个浅浅的伤口。 “啊，原来是这个砍树。”江黛恍然。 她小时候也是读过那篇课文的，在春天万物生发时，这么砍一下树干，可以极大地阻碍树干传输营养的效率。这样，树枝就不会长得太长，花苞就不会开得太多，青涩的果子也不会结得太多，最终在秋天结出又大又甜的果实。否则，提前浪费了太多的营养，后劲不足，最终果实就会又小又涩。 园子里还有几株李树和梨树，于是每个人都得以上手砍了一下树，就连小泽也没有漏掉。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顿砍伤着了，明明已经打了花苞，但路边、山上的野花已经开了，这几棵树上的花却始终没有开，甚至还有一些花苞，因为营养不足而直接掉落。 唐妈对此很有经验，半点都不担心，倒是小泽每天看着掉落下来的花苞，都会露出一副痛惜的表情，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人工种植的一切欣欣向荣，自然生长的那些也不例外。 江黛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每次上山都会特意去折几枝花回来，用细颈的酒瓶子插了，放在桌上做装饰，整个屋子似乎都显得清新文雅了起来。 这天，在山上折花的时候，她发现旁边的灌木丛中，长了一株百合。虽然只长了两个绿色的花苞，距离开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江黛一见之下，还是十分惊喜。 唐含见她喜欢，就说，“不如我们把它挖回去，种在花坛里。” 春天到了，唐妈也在门口的花坛里种下了很多花种，目前已经抽出了苗，不过开花还要等到夏天。倒是这个百合，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盛开。 江黛十分心动，“能种活吗？” “应该可以吧？”唐含犹豫着道，“我以前虽然挖过，但没种过。” “那你挖去干什么？”江黛疑惑。 唐含理所当然，“吃啊。它的根，晒干了就是你在药店和超市都可以买到的那种百合，用来炒菜熬汤都很好。” “……”江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唐含这种以吃为主的朴素理念，倒是完全没毛病。只不过，偶尔有些时候，听到她的理论，还是不免有种牛嚼牡丹之感。 “那就挖吧。”最后她说。 百合的根倒是很好挖，因为长得并不深。它的长相跟大蒜有些像，都是围绕中间的茎生长出鳞叶，只不过百合的根是厚片状，而且一层一层，像是花序一样排列。 江黛用泥土裹住它的根部，带回家种在花坛里，观察了几天，就确定它已经成活了。 “其实百合花的味道并不好，所以我不太喜欢。”早上，蹲在这株百合前面刷牙时，唐含评价道。 所以就对它的根更感兴趣是吗？ 江黛正觉得好笑，又听到唐含说，“而且你知道吗？我们这里有用百合花下蛊的传说。” “用这个下蛊？这是怎么联想到一起去的？”江黛觉得很匪夷所思。 蛊这东西虽然一听就很玄学，但是也是要讲基本法的吧？养蛊不都是把动物关起来厮杀吗，又关百合什么事？ “大概是他开花之前的这个样子，总让人觉得花苞里藏着什么东西吧。”唐含试图解释，“而且虽然我觉得它的味道不好闻，但气味确实特别浓烈，所以……也特别吸引昆虫。” 虫子，这不就和蛊联系起来了？ “花的颜色和香味，是为了吸引蜜蜂和昆虫，以达成授粉的目的。”江黛说，“照你这么说，那所有的花都可以下蛊了。” “反正民间传说是这样。”唐含耸耸肩，不再辩解。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虽然江黛并不相信这个民间传说，但听完之后，每次看到这株百合，尤其是它那两个大花苞，还是免不了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就……其他花确实没有它开得那么张扬，那么……妖异？ 玄学这种事，总是你相信它存在，那它就似乎真的存在了。这么一想，江黛连浇水的热情都降低了许多。 好在唐含并没有把这种邪恶的传说说给小孩子听，而小泽对于给花浇水这件事，异常热情。 这热情的结果，就是他早晚一瓢水，没多久就把这株百合给淹死了。 也算是一了百了，彻底解决了江黛的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时间已经死了＿（：з」∠）＿ 感谢在2020-06-24 07：28：03～2020-06-25 11：37：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京鱼、天空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5000305 29瓶；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第31章 通关攻略 “怎么了？花种死了这么伤心吗？小泽也不是故意的……”唐含在江黛身边蹲下来， 安慰道。 江黛摇了摇头，“我不是伤心。” “小泽也是出于好意，想帮忙帮成了倒忙。”唐含说，“小孩子嘛。”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跟江黛说起自己小时候犯过的蠢， “我大概就像小泽这么大的时候吧， 我妈带我去地里。那时候种玉米还是直接把种子点下去， 所以在玉米出苗之后，得先把地里的杂草清理一遍。” 地里的杂草， 长得可比庄稼茂盛多了。也不需要肥料， 但凡有泥土的地方，他们就能生生不息， 几天就能长得老高， 将玉米苗完全笼罩住， 抢走所有的营养和阳光。 所以，庄稼也不是种下去就万事大吉了，还得小心侍弄，才有收成。 当时唐含还小，姐姐已经去上学了， 放她一个人在家里不放心，只能带到地里。她这么大的孩子，自然帮不上忙，就被放在一边玩儿。唐妈和唐爸自去忙碌，过了一阵子， 再想起孩子时，回头一看，这家伙居然没乱跑， 而是跟在两个大人身后。 手里还捏着一把玉米苗。 ？？？ 再回头去看，他们刚刚铲过杂草的地方，已经变得光秃秃一片，哪里还能看得到秧苗？ 唐妈气得心梗都要犯了，她却还振振有词，“妈，你们没有铲干净，这里还有草，我帮你拔了！” 大人们铲掉了所有的杂草，留下来需要小心呵护的玉米秧苗，同样被她当成了需要清理的杂草。 唐妈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幸好时间不长，她也就拔了十几株，不然真要被她气死。她把孩子拎过来打了一顿，告诫她这是玉米苗，将来要长玉米的，不能随便拔，然后才去其他长了两三根秧苗的窝里匀出一根来补种上。 虽然当时很生气，但此后很多年，这个故事却成了唐妈津津乐道的趣闻。 以至于唐含这个当事人，不但耳熟能详、兼且倒背如流。 这时候说出来安慰江黛，十分有说服力。 小泽浇水至少还是普通操作，无非是浇得多了点。要知道很多成年人养绿植，也同样不知道该浇多少水，养死了的比比皆是。他最多是犯了一个“大部分普通人都会犯的错误”。 江黛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是在闭塞偏僻的乡下，但是唐含的童年却并不乏味，恰恰相反，跟大多数从小在游戏机、电脑旁边长大的孩子相比，她的生活要丰富多彩得多。 她笑了一回，才说，“我真的没有生气。” 说着突然伸手，将那根已经蔫了一半的百合直接拔了起来。 但是一株植物，长在地上的部分突然枯萎，地下的根部自然不可能完好无损。□□一看，百合根也已经被水泡得不成样子了。 江黛随手丢开，叹气，“早知道种不活，当时不如给你吃掉算了。” 现在根也泡坏了，想吃都吃不成。 “……倒也不必。”唐含抬头望天，“其实味道也就那样。据说药用价值比较高，但是一时也难以证实。” “那算了。”江黛十分看得开地说。 唐含却觉得她应该没有那么洒脱，她想了想，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回上山的时候，又给江黛挖回来了一株。这株新的百合就种在原来的地方，分毫不差。它的花苞处已经开始变白，眼见很快就要开花了。 “你……”江黛参观完了新种下的百合，转头看着唐含，想说点儿什么，但半晌都没有说出来，“算了。” “不用太感动。”唐含拍了拍她的肩膀，“基本操作而已。” 那一瞬间，江黛甚至想问她，是只针对我的基本操作，还是对任何人都会这么好？ 但这种问题，问出来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江黛心里，其实隐隐已经知道了答案。当初在高速路上，简陋的板房里，唐含第一次帮助她的时候，两人也只是陌生人而已。 当时不就已经猜到了吗？唐含帮助别人的原则，是长得好看。 这么想着，她抬手摸了摸脸，不由有些庆幸爹妈给自己生了这么一张脸。 才想到这里，唐含也顺着她的动作看了过来，并且微微皱眉，“糟糕，家里没有防晒霜，这段时间下地，你晒黑了好多。” 江黛很白，晒黑得也十分明显。捞起袖子，就能发现胳膊已经变成了两个颜色。倒是唐含，大概平时就一直风吹日晒，虽然皮肤不算白，但却意外地扛晒，这么久了，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江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油然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第二天，她就从唐妈那里弄了一个帽子戴上。虽说只是聊胜于无，但多少是一点心理安慰。 唐妈看着她戴上帽子，不由笑道，“说起来，这帽子还是唐含高中军训的时候发的。质量挺好，一直用到现在都没坏。” 江黛不由把帽子摘下来，重新瞻仰了一番。一时不知道该惊叹缘分的奇妙，还是惊叹唐妈收藏这些东西的能耐。一般人家，这么久远的东西，不是坏了就是丢掉了，根本不会留那么长时间。 几天之后，江黛再一次见识到了唐妈囤东西的疯狂。 这天唐含做菜的时候，发现盐已经没有了，就去找唐妈问。 唐妈当时正忙着孵小鸡――上回挑出来的孵化那些鸡蛋，已经陆陆续续破壳了。为了不影响后续的孵化，唐妈要把已经破壳的小鸡抓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纸箱里，用磨碎了的玉米粒投喂，再把坏掉的蛋壳拿出去喂猪。最后，再用手电筒挨个检查后续的蛋，看看是否还能孵化。有些蛋因为温度不足之类的缘故，孵着孵着就会变烂变臭，得及时丢掉。 听到唐含的话，她就随口道，“就放在山头边外面那个房间里，你自己去找找。” 唐含应了一声，自去寻找。江黛跟上她，打算搭把手，结果一进屋，就被震撼了一下。这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口袋，挤挤挨挨地靠着墙排放，一直快堆到天花板上，看起来蔚为壮观。 “这些都是什么？”她忍不住问。这些袋子的颜色和规格也不太一样，估计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唐含随口道，“那边最多的是肥料，都是往年没用完剩下的。今年疫情这个样子，还不知道买不买得到肥料，好在这些差不多应该够了。靠窗户这边的是稻子，就是还没有脱壳的米。” 稻子是去年收的，晒干簸过，就都收在了这里。村子里就有脱壳机，需要的时候扛一袋过去磨出来就行了，十分方便。 说到这个，唐含便道，“我记得米吃得差不多了，得让我爸赶快去磨一些新的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停电变得越来越频繁了。唐含虽说已经习惯了，不再一惊一乍，但却还是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总觉得或许有一天，会彻底没电。 要是真的断了电，她们说不定就要人工舂米了。 把这件事记上，她开始翻找食盐。江黛将她到处摸那些袋子，有的还打开来看看，便问，“食盐怎么会在袋子里？” “我妈买了一整袋啊。”唐含理所当然地道。 江黛顿时震撼不已。她见过的盐，都是放在精致的调料盒里的。再多一点，也就是装盐的袋子，一袋一斤，都感觉要吃很久。结果，唐家买盐是一袋一袋买的？？？ 难怪……她恍恍惚惚地记起，当初唐含邀请她们过来的时候，确实说过“存粮什么的不用担心”，而且唐爸唐妈对他们留下来的态度，也是“不过多一双筷子而已”。 以他们家的存货来看，确实也是这样。江黛和秦屿父子想要把这家吃空，恐怕一两年内很难办到。 江黛以前偶尔消遣的时候，会上网看看小说。有一段时间，她沉迷过末世文，总觉得或许这个世界毁灭掉，反而更好。然而几乎她看过的所有末世文，都是在城市里发展，主角和炮灰们在城市里建立基地，一次又一次地清理城中的丧尸，去超市和仓库之类的地方艰难搜集物资。 看的时候并不觉得逻辑有什么问题，但现在，江黛突然发现，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如果人类无法抵抗的灾难真正降临，农村明显才是人类能够继续存活的希望和乐园啊！ 地广人稀，存粮丰富，感觉在这里过个十几年都不成问题呢！ 唔……前提不能是动植物变异，否则山上就比较危险了。江黛想了想，又在心里打了个补丁。不过这也说不准，究竟是城里的丧尸比较可怕，还是山上的草木比较可怕？ 但至少应对眼下的情况，留在这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当时跟着唐含走，只是形势如此，没有更好的办法。然而她的运气却实在很好，随便一选，就选到了真正的通关攻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5 11：37：13～2020-06-26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aoniurou 82瓶；straying 30瓶；仙气飘飘 10瓶；近三千万年 5瓶；松花酿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第32章 采茶 清明节这天， 唐爸唐妈要上山去给先人挂青，所以今天不用下地，剩下的人可以暂时在家里休息。 其实唐含本来也应该去，不过她对所有类似的活动， 全都不怎么感冒， 唐妈问过她说不去， 也并不强求， 让她在家里招呼其他人。 虽说已经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渐渐把自己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但若是唐家人都出门， 只把他们三个留下， 感觉似乎也不是很合适。 唐含当然乐得清闲，翻出扑克牌， 陪小泽完了一会儿接火车。 吃过了午饭， 唐含正琢磨着找点儿什么事打发时间， 就接到了唐妈的电话，让她带个竹编的小筐过去。 唐含要出门，江黛就十分自然地站起来，也要跟她一起走。而小泽见状，也立刻飞奔过来抱住她的大腿， “姐姐，我也要去！” 三个人都要走，秦屿自然也不会一个人留下，于是一行四人浩浩荡荡，赶到了唐妈所说的地点。路上秦屿还好奇追问了一下， 到底让她拿东西过去干什么，唐含却没有透露谜底，只是道，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果然，到了一看，原来这里长着一小片茶林。而唐妈已经摘了满满两大捧茶叶，正等着唐含的容器呢。 “本来想用我这个围腰装，但太脏了就算了。”唐妈将手里的茶叶放进竹筐里，笑着调侃道，“不然我怕炒出来的茶叶，你们吃不下。” 她端着箩筐继续去采茶叶，唐含也兴致勃勃招呼其他人去帮忙。 虽然业务还不熟练，但讲解一下，就连小泽也能勉强掌握这项技能，只不过效率实在是太低了而已。好在也不指望他们做主力，所以就当作是来玩儿了。 这片茶林种在一道坡上。江黛顺着坡爬上去，再转头往下看，风景居然也不错。 见唐含跟了上来，她就问，“这个茶林是咱们家的吗？” “不是。”唐含说。 对上江黛惊诧的视线，她才解释道，“以前是有主的，不过现在那家搬走了，这茶林也成了无主之物，村里的人都是随便采的。” 他们运气不错，今年还没人采摘过茶叶，所以能够采到最好的清明茶。 “为什么会搬走？”江黛 有些好奇。 唐含说，“就，扶贫攻坚嘛……政府补贴，建了安置房，按人头分房，每个人二十平米，一家人可以合在一起领，所以村子里有几家已经搬走了。还有一些是自己出去打拼出了成绩，所以搬进城里去的。所以你会发现，村子好像空了很多。” 她小时候，村子里那才叫热闹，随时能叫齐二三十个同龄的孩子一起玩游戏。现在一方面是生育政策，另一方面也是搬走了很多，显得很冷清，再加上疫情的缘故，小泽在村子里都找不到玩伴了。 江黛这阵子确实多少也感觉到了，村子里有些房子似乎是没人住的。不过她没有经历过以前的“盛况”，对于唐含的唏嘘，并不太能够理解，只是问，“你家后面那一户也搬走了？” “那是我叔叔家，他家隔壁是我大伯家，两家都已经搬走了。”唐含说，“他们……应该算是混得好所以搬到了县城里吧。” 唐含的语气很微妙，江黛琢磨了一会儿，才说，“你似乎很不以为然？”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这里吧？”唐含想了想，说，“他们就很不喜欢，嫌弃这里什么都不方便，所以现在连走亲戚也很少回来了。也就过年来拜个年，但现在家家都有车，开车上来，放下东西就走，连饭都不吃。” 就很塑料亲戚。 不过唐含也不太喜欢跟这些亲戚打交道，盖因彼此之间的关系还算亲密，所以叔伯们、堂哥堂姐们，总爱盯着她和唐枫的工作和婚事问，叫人烦不胜烦。 尤其是彻底从村里搬出去之后，每每说起话来，那种高高在上的指点、隐隐约约的看不起，实在令人很不舒服。 “那是他们眼光不好。”江黛说，“我也喜欢这里。” 唐含朝她笑了笑，“唉，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这种想法也很好笑，人往高处走，人家想住在城里有什么错？看不起你地里刨食也理所当然。就感觉……我的想法像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是，但有时候想起来，又觉得也听没意思。 江黛听她这么说，没有立刻接话，想了想才道，“倒也不用这么贬低自己，只是大家的观念不同而已。何况阶层蜕变之后，为了证明自己已经脱离了原本的阶层，反踩一脚才是正常操作。” 她语气平平，也没用什么刻薄的词，说出来的话却刻薄得很。 唐含被她逗笑了，“你这么说，我确实不能计较了。” 两人说说笑笑，又开始采茶叶。茶林并不大，没多久就采得差不多了。说来也巧，他们这边刚忙完准备走，那边天上就飘起了小雨点。 一早起来，天气就很阴沉，当时唐爸就有些担心，说怕会下雨。 本地有个说法，叫“清明打湿龙袍晒不干”，也就是说，这天如果有雨，接下来就会经常下雨，降水量增多。 虽然春天是播种的时节，也确实需要雨水浇灌，但过犹不及。而且玉米到现在都还没种下去呢，老是下雨，就会给种植工作带来很大的困难。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往家里跑的时候，唐爸就感叹说，“这回可以打田了。” 唐妈用围腰护住了竹筐，里面的茶叶并没有淋到雨。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空气太湿，茶叶上还是沾了一些露水。所以回到家里，唐妈就拿了锅来，开始炒茶。 商业上的制茶是这么做的，唐含不知道，不过唐家这里炒茶，就是很简单的用手一遍一遍翻炒。炒得差不多了，捞起来洗一遍锅，免得茶叶上留下苦味。洗过四五次锅，茶叶炒去了青色，就可以捞出来晒干了。 晒干后的茶叶直接冲水，入口微苦，回味却十分甘甜。唐含从小喝着这种茶叶长大，后来即使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还是习惯喝茶。 这时见江黛十分感兴趣地看唐妈炒茶，便又道，“金银花应该也开了吧？回头摘一点回来泡茶喝。” “开了。”唐妈说，“之前看到了，不过……你去摘？” “我去就我我去。”唐含给自己找帮手，“江黛你去吗？秦屿呢，小泽呢？” “你是去摘花还是去春游？” “说到春游，蕨菜是不是也可以采了？”唐含又突然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6 23：58：12～2020-06-28 22：04：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y3327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50 28瓶；柏小七 24瓶；易小白 3瓶；王乐乐爱学习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第33章 花 江黛以前就觉得唐家吃的很多， 但那些都已经是冬天没有办法的结果了。开了春，地里、山上长出了许多能吃的东西，餐桌上的菜色就更丰富了。 刚刚从地里冒出芽，不到手掌长的蕨菜水嫩无比， 轻轻一折就会断。 江黛掐了一把蕨菜， 举着手将之递远， 避免闻到那股生蕨菜的味道。这味道要说特别刺激， 却也不是，但就是让人非常不舒服。 唐含见她这样， 连忙伸手接过去， 用新长出来的草叶捆扎好，放心小提篮里， 又问江黛， “你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江黛说， “这东西不管生的还是熟的，我果然都不太能接受。” “你吃过啊？”唐含有些意外。 江黛点头，“吃过一次，实在无法接受。”这东西跟秋葵一样，里面有着十分丰富的粘液， 吃起来那个口感真是绝了，江黛自觉在食物的选择上，并不算太挑剔，但实在很难接受这个味道。 “那不摘这个了。”唐含见篮子里已经放了四把蕨菜，感觉应该差不多了， 便招呼其他人，“我们去采点别的。” 因为蕨菜实在是太贱了，路上随处都是， 所以他们现在也没有离开村子太远。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唐含就不再在大路上走，而是绕进了旁边的地里。 没一会儿，她就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这也是一种蕨菜，但跟刚才采摘的蕨菜外表截然不同。它身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绒毛，顶部蜷曲成蚊香形，看起来非常可爱。最重要的是，也没有普通蕨菜那种很重的味道。 “这个也是蕨菜？”秦屿十分惊奇。 唐含点头，“我们叫毛毛蕨，学名就不知道了。听说是一种名贵山珍，每年都会大量出口的。” 见其他人都不太相信的样子，又强调，“我小的时候，每年都会有商人到村子里来收，价钱还不低，生的几块钱一斤，晒干的可以卖到二三十一斤。我们这些小孩子做不了别的，采这东西却没问题，卖掉之后能换点零花钱。” “这不正是春游的季节吗？小学的时候学校还挺喜欢组织春游的，我妈当时都让我们自己攒钱，给家里节省一笔开销。”但事实上，一次春游也就花个五块十块的，花销也就是租个大巴车和吃一碗米粉，剩下的都被唐妈收起来了，并不会到他们手里。 不过当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不不单是村子里家家户户都这样，等唐含长大后，更会知道，全中国的家长都会这样。“零花钱/压岁钱我帮你存着”的谎言，欺骗了一代又一代小孩。 但是总而言之，虽然现在这个状况，估计不会再有商人来收毛毛蕨，但既然是好东西，那也可以留着自己吃，丰富一下菜谱。 不过这时候，毛毛蕨还不算多，一群人在这座山头转了许久，堪堪将小篮子装满，就打道回府了。 回去的路上，唐含才突然想起来，“等等……我记得一开始是说要去摘金银花，怎么全都忘了？” “谁说忘了？”江黛把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将手中一直擎着的一束花递给唐含，“这不是？” 唐含哭笑不得，她说的摘金银花，可不是那么绅士地采一小把，而是直接连根撸下来，一大捆直接带回家，再将花朵仔细摘下来，清洗之后就可以直接泡茶了，若想保存的时间长一些，就拿出去晾晒。 但是心意可贵，所以她还是伸手接过了这束花，“谢谢。” 然后习惯性地摘下一朵，抽出长长的授粉柱。这种花因为呈喇叭状，底部比较长，所以里面会藏着甜甜的汁水，抽出授粉柱，便可以直接吮吸其中的汁液。 这同样是小时候很少池塘的农村孩子们喜欢的零食，唐含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看到这花就想摘下来吸一下。 等这个动作做完，她才意识到这好歹也算是一份小礼物，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结果小泽在一边看着她吸，感觉很好玩的样子，立刻凑过来，“我也要！” 唐含不由看了江黛一眼，然后又掐下了一朵花。 这么一路走一路掐，等回到家时，这一束江黛精心挑选的小花，已经被摧残得差不多了。江黛原本送花，是为了让她拿回来插瓶，香一下屋子，见状也只好放弃。 这种实用主义者，真是毫无破绽。 但是又意外的可爱。 回家之后，唐含把毛毛蕨交给了其余三人，要将上面的毛捋下来，再把白裹在蚊香盘里的叶片都去掉，只留下一根茎，然后等待后续处理。这是个细致活儿，却没什么难度，所以正好打发时间。 至于她自己，先将蕨菜切掉顶端的叶片部位，冲洗干净之后切断，再放在烧开的滚水里烫个几分钟。这样能够断生、去毛，同时也去掉一部分人类不喜欢的口感。 最后捞出来用各种作料拌了，封进小坛子里，让它发酵成酸蕨菜，口感和风味都会更好，江黛讨厌的味道和粘液，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等她这边弄好了蕨菜，毛毛蕨也被清理干净，冲洗之后，同样焯水断生去毛，捞出来之后，几根一起揉搓成团，摆在簸箕里拿出去晾晒。 其间还要数次将团子散开，再次揉搓，这个过程要持续四五次，一是为了揉掉生涩的味道，二是破坏茎里的结构，免得它木质化，影响后续的泡发和口感。 “所以折腾了一早上，都不是现成能吃的么？”秦屿看着唐含将毛毛蕨晒好，感觉这东西要干透，起码要晒好几天，不由陷入沉思。 “……”好像是，唐含摸了摸下巴，“要不再去摘点野菜？顺便把金银花也弄回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吃过午饭，一行人又上了山。 话说小泽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天是有睡午觉的习惯的，结果来了这边，村子里的生活太过丰富精彩，在山上待着又不方便回家午睡，就把这个习惯给改掉了。 不过这样一来，白天玩够了，晚上他总是一沾枕头就睡，甚至都不缠着秦屿讲睡前故事了，让刚刚跟儿子的关系亲近起来的新手爸爸十分失落。 出门的时候唐含特意带了一把镰刀。盖因金银花是藤蔓植物，经常跟荆棘丛长在一起。光是凭双手去采摘，很容易被刺道，所以很需要适当的工具辅助。 因为镰刀只有一把，所以唐含就和其他人分开了。他们在一边摘野菜，她自己一个人去割金银花。 野菜和金银花的长势各不相同，所以没多久他们就拉开了距离，只能远远看见一道身影。不过这里距离村子很近，没有什么危险，也不用担心会迷路，所以唐含看了两眼，就沉下心来忙碌。 等觉得背篓里的金银花已经差不多了， 直起身，她才发现自己又走远了许多，马上就能进山了。 视线一扫，更是意外地发现，靠着山的地方长了一株百合。 这株百合比上回她们挖回家的那一株更大，一共结了四个花苞，现在花苞都已经开始变白，最上面那一个甚至张开了两片花瓣。 想来，要不了一两天，就会相继开放了。 唐含心下一动，上前将这株百合割了下来，小心藏进背篓里，用金银花虚虚盖住。 回去的路上，她背着这株花，感觉好像背着一个待打开的宝藏，令人心情愉快。好不容易回了家，她放下背篓，趁着江黛没往这边看的时机，迅速翻出花束，“唰”地一下递到了她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8 22：04：08～2020-06-29 22：4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2289194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七 10瓶；易小白、113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第34章 爆炒螺蛳 大大的白色花瓣贴在江黛脸上， 凉凉的，很柔软，还带着一股十分馥烈的香气。 江黛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香得发臭”这种说法，也不知道为什么唐含会说， 野生的百合比人工栽培的要奔放很多， 但当这股味道窜入鼻端时， 她一下子就懂了。 受惊之下， 甚至下意识地深呼吸了一口，险些直接闷过去。 她迅速后退了好几步， 脱离了那股花香笼罩的范围， 这才从窒息的感觉里活过来，吐了一口气， 有些无奈地看着唐含， “这又是干什么？” “吓到你了吗？”唐含有些不好意思， 晃了晃手里的花，“送你的。” 唉，其实她也就是看到这株百合的瞬间，突然想起上回那株百合被种死了之后，江黛脸上失落的表情， 觉得可以给她一点补偿。 但是江黛反应那么大，唐含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了。 但没等她想好该怎么收场，江黛已经伸手把花接了过去。其实离得远的话，花香味没有那么浓，就还算可以接受， 而且这花确实很漂亮。 而且是唐含送给自己的。 所以江黛很快高兴起来，“这么大，要找个大瓶子来插才行。” 唐家的杂物很多， 外人看起来也有些乱，但对规整这些东西的唐妈而言，哪一样东西放在哪里，却都是有规律的。 而且她还有一项绝活，那么大的屋子，那么多东西，可不管要找什么，她都能立刻想起来放在了哪里。不像唐含，自己那个小出租屋，前脚拿在手里的东西，后脚就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用不上的各种瓶子，也一样被单独收了起来。 唐含领着江黛去挑，江黛这才发现，里面居然有好些造型很别致的瓶子。看标签，装什么的都有，唐妈没有丢这些东西的习惯，全都囤了起来，竟让人有种寻宝的感觉。 她们翻找了半天，找出一个扁扁的圆肚瓶，接了水，将那枝百合养在里面。 因为味道太重，不适合放在卧室，唐爸又找了一根铁丝，把瓶子挂在了火炉边的墙上，看起来分外别致。 因为这段时间总是停电，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做好，毕竟手电筒的电量有限，而蜡烛储备更是捉襟见肘，总要留给更需要的时候。 所以放好了花，唐妈去做晚饭，其他人就抓紧时间收拾起了金银花，赶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花朵都摘下来，装了小小的一簸箕。 唐含也不心疼，拿了水杯出来，每个杯子塞上一大把，再从暖水瓶里倒开水泡上，让大家都享受一下这一天的劳动成果。剩下的才摊开来晾晒。 晚饭因为有很多野菜，所以唐妈就炖了一只猪蹄。 趁着没停电，用高压锅来炖，并不怎么耗时间。等热蒸汽丁开高压锅的阀门，黄豆炖猪蹄的香味飘出来时，晚饭也已经煮好，野菜更是早就清洗干净，分门别类地摆放在菜筐里，等着待会儿汆汤。 “开饭了开饭了！” 一家人坐在火炉前，热热闹闹的感觉，就足够令人胃口大开。何况今天也确实累了一天，更何况饭菜确实非常香。 猪蹄已经炖得脱骨，但猪皮又还有一点弹牙的嚼劲，正是火候最好的状态。黄豆已经炖烂了，一嚼就碎，半点都不费牙。至于嫩嫩的野菜，在汤里烫一下，吸饱了油脂，味道更是十分鲜美。 这道菜里不管哪一部分都很下饭，令人胃口大开。 吃饱了饭，还能再喝下一碗汤溜边儿。 虽然自从留在乡下，每天的消耗增多之后，唐含等人的胃口都好了很多，但是跟一年四季都要操劳的唐爸和唐妈还是没法比。 所以等她们相继放下筷子，等碗里的汤晾凉的时候，唐爸和唐妈又添了一碗饭，正在挑锅里剩下的骨头啃。 唐含一手拿一根筷子，在碗沿敲敲打打。她自觉正在演奏一曲伟大的交响乐，但是听在别人耳中，却是丁零当啷的乱响，而且唐妈还有个别的忌讳，“别敲了，你是要饭的吗？是不是还得给我们唱个《梅花落》？” 唐含耸了耸肩，遗憾地结束了自己的演奏。 她的视线在屋子里无所事事地扫来扫去，看到满炉盘的骨头，突然笑了起来，“小泽，姐姐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对于听故事，才三岁的小朋友根本无法拒绝。 唐含就说，“这个故事啊，就是说，从前，有个小孩很笨，不会说话，于是他的爸爸就教了他三句话：狗在啃骨头，大牛欺小牛……” 这话不但押韵，而且很浅白，小泽听懂了，不由追问道，“第三句是什么？” 唐含挠了挠头，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不得已开通场外求助业务，“妈，第三句是什么呢？” “我晓得你的？”唐妈嘲笑她，“你这个人，讲个故事都讲不清楚，还是大学生呢，可惜了我那几万块钱，当初在县城都能买一套房了。” “不说就算了。”唐含把视线放回小泽身上，“那就当是教了两句吧，咱们继续。” 好在小泽并不挑剔老师的不专业，依旧兴致勃勃地听故事。于是唐含继续说，“这小孩有一天回家，看到他爸爸在啃排骨，就拍着手喊：狗在啃骨头！” 她说着，促狭地指了指唐妈，“小泽，你看奶奶在干什么？” 小泽十分领会精神，拍着巴掌喊：“啃骨头！狗在啃骨头！” “对对对对对！”唐含啪啪啪给他鼓掌，“小泽真聪明！” “你教他点儿好的！”唐妈嘴里的骨头啃也不是，丢也不是。半晌才瞪了唐含一眼，又将空着的另一只手伸过来，在她头上用力敲了一下，“我看你大学是真的白读了，你们老师当初也是这么教你的？” “痛！”唐妈没有留力，唐含被敲得一缩脖子，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小泽，你看奶奶现在这个是什么？” 小泽眨了眨眼睛，没有答上来。 唐爸在一边小声提示，“大牛欺小牛！” 唐妈立刻转头怒视他，唐爸把脸埋进碗里假装什么都没说，只是还是忍不住笑，“你看我干什么？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我看你是作死！”唐妈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多大年纪了，没点正经！” 唐含在一边笑得打抖，冷不防唐妈又看了过来，“你还笑！你再这么乱教小泽，你秦哥以后还敢让你带孩子？” 突然被点名，秦屿明智地没有加入这个话题，学着唐爸把脸埋进碗里喝汤。 虽然有点“目无尊长”，但也只是闲谈说笑而已，并没有不尊重长辈的意思。要是认真计较，反而不妥了。 “行吧，不教这个。”唐含立刻投降，“那来背诗吧，小泽，之前教你背的诗还记得吗？” 小 泽看着她，眨眼，卖萌。 虽然唐含已经决定早早给小泽启蒙，奈何老天爷不太配合，动不动就停电，导致这教学进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在她们本来也是教着玩儿，并不太在意这个。 只是这样一来，长时间不复习，之前学过的东西很快就会忘记了。 不过小孩子的记性很好，提一两句，很快就想起来了。于是故事会变成了背诗接龙，从“床前明月光”到“牧童骑黄牛”，从“碧玉妆成一树高”到“横看成岭侧成峰”，不知不觉居然也背下了不少。 这天晚上果不其然又停电了，但是月色很好，加上天气也已经暖和起来了，所以大家就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晒月亮，喝金银花茶。新鲜的金银花泡出来的水，香气浓郁特别，似乎连夜色也染上了这样的味道。 大家天马行空地聊天，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一时担忧国际局势――疫情已经蔓延到国外，情况非常严重，一时又说起从前趣事，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房休息。 临睡前，唐妈还不忘指挥唐含把晾晒的毛毛蕨和金银花都收回了堂屋里。 虽然今晚有星有月，不太可能下雨，但是放在外面接了露水也不好。 …… 第二天是个雨天。 几场雨下过之后，田里已经蓄上了水，唐爸洒在建议大棚里的水稻种子也已经出芽，长到指节那么长了，得将之转移到田里，提供更多的营养，好让它继续茁壮成长。 育苗的田在青山脚下，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小田，被唐爸提前翻耕过，又将淤泥耙匀，最后分割成三个大垄。田里的水量控制过，只漫过泥土薄薄的一层，是刚好能够没过秧苗的根部，又不至于完全泡在水里的程度。 育水稻秧苗是个细致活儿，得一根一根把寸许长的芽密密按进泥里，既要露出一截芽以便成长，又要固定住根部，免得水一泡就飘了起来，其中的技术难度，还是比较考验人的。 所有人一人拎一条小板凳，一字排开坐下，每人发一捧稻芽，就开工了。 唐爸和唐妈是熟练工，动作嗖嗖的，没一会儿就超出其他人老远。唐含略好一些，虽然技术生疏了，但是质量值得肯定。江黛和秦屿就比较手忙脚乱了，半天才能种上一排，进度慢得令人揪心。 在田埂上玩儿的小泽看得十分着急，忍不住大喊，“爸爸，你怎么这么慢呀！” 秦屿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这个很难的，不信你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小泽欢呼着答应，下一秒就要下田，幸好唐妈及时阻止，好说歹说让他到旁边玩儿去了，然后才瞪了秦屿一眼，“你和小孩子置什么气？你说的话他会当真的。” “我错了！”秦屿下意识地想举手认错，结果这一举，手里的稻芽掉了一半，又手忙脚乱去捞。 好在唐家总共就育这么一点苗，拿出了一天的时间来忙这个，并不算着急。唯一的困难是，这个时节天气虽然已经逐渐转暖，但水里却还是很凉的，虽然穿着水鞋，但踩在水里的时间长了，还是冻得手脚冰凉。 江黛从田里出来，就觉得鼻子有些发痒。但她也没有在意，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回家去洗个澡就好了。 然而回家的路上，因为时间还早，唐含走着走着就分了心，注意到了还没有翻过的荒田里已经钻出了螺蛳，顿时十分心动，招呼着大家下去捞。 这段时间住在村子里，要说口腹之欲其实已经算是很满足了，每天都在变着法儿的吃，但是这种家常菜吃得多了，偶尔也会怀念重口味的烧烤麻小烤鱼炸串，现在既然地里有，顺便捡回去做一顿爆炒螺蛳也不错。 田里的水清亮亮的一层，一眼就能看到螺旋形的螺蛳，捡起来也容易。 小泽蠢蠢欲动，恨不得自己亲自下水去捞，但被所有人严防死守不许下水，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在田埂上，一会儿指挥这个，一会儿指挥那个，最后还是偷偷把手伸进水里，捞出了一个大的。 看他眼神太可怜，都没人舍得骂，只好假装没看见。 最后捞了半盆螺蛳，拿回家洗干净之后，养在清水里吐泥沙。小泽见唐含已经准备做饭，却半点没有处理螺蛳的意思，不由大急，跟在她身后问了好几遍，“姐姐，那个螺蛳怎么吃呀！” “那个螺蛳要养几天才可以吃。” “为什么？” 唐含耐心解释，“因为它长在田里，肚子里有很多泥沙，要吐干净了才能吃，不然会吃坏肚子。” “那我们给它把肉抠出来洗干净就好了嘛！”小泽立刻道。 唐含：“……”一时竟无法反驳。 秦屿立刻接上，“可是要有壳一起炒的螺蛳才好吃啊，没有壳就不是爆炒螺蛳了。” “可是我们又不吃壳。” 秦屿也败下阵来。 “那我们也不吃姜啊，但是煮汤炒菜还是要放一点调味。”江黛接过了接力棒。 小泽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重新展颜笑道，“爷爷吃姜！” 确切地说，唐爸什么都不挑，有什么吃什么，葱姜蒜这类的调味料也照样可以吃。虽然他只是特例，但家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小泽用他举例，一时竟也不好反驳。 毕竟家里并没有人能吃螺蛳壳。 江黛正要解释，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连忙转过头，离小泽远远的，顺便逃离了这个话题。 于是这天晚上，他们终究还是把所有的螺蛳肉一个个挑出来，做了个爆炒螺蛳肉。半盆螺蛳，挑出来也只有一碟子肉，一家人吃自然很难尽兴，唐含便提议明天继续去摸螺蛳，多弄点回来吃个痛快。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吃完一顿晚饭，按理说江黛的情况应该有所好转。但实际上，她却是从打喷嚏变成了流鼻水，抱着一包纸巾擦个不停。 唐含一看这个样子不行，连忙让唐妈给她找点药吃。结果翻遍了家里的药盒，很多常用药都有，偏偏就是没有感冒药。不过这也难不倒人民群众，唐妈立刻道，“我去年采的鹿含草还有，要不要熬点水喝？” “别了吧，那个没有用的。”唐含反对。 唐妈说，“你以前不是自己弄来喝过吗？” “就是喝过才觉得没有用啊。” 那是唐含小时候的事了，当时她第一次听唐妈说起鹿含草这个名字，顿时惊为天人，总觉得应该是个非常牛逼的东西。于是她趁着自己感冒（……），在山上采了几株鹿含草回来，又在菜园里扒拉出了两株铺地香，最后按照唐妈的方子，还割了一块瘦肉做药引。 ――到现在回忆起来这个药方，唐含还一直觉得十分神奇，实在搞不懂这种妙方是怎么被开发出来的，难道是生病的人馋肉了？ 这大概是个永恒的谜题，但总而言之，她就这么熬了一锅药汤。 也不知道是不是放了肉，熬的时候那个香味弥漫，搞得唐含非常期待，回想起书里老是说什么药很苦之类的话，都觉得不可尽信。 结果药汤倒出来喝了一口，她差点儿直接吐出来。 书果然不会骗人，古人诚不欺我，这闻起来芬芳四溢的中药汤，喝起来却是混合了多种味道的奇异口感，能喝得下去的人都是大写的牛逼。 甘草片和藿香正气水那个味道跟它比真是差远了。 但当时的唐含已经是个要面子的小少年了，所以虽然非常难喝，但因为是自己亲自采的药，兴致勃勃熬的汤，还浪费了一块瘦肉，于是捏着鼻子喝了一碗，剩下的都倒掉了。 从此中药一生黑。 所以，此刻听唐妈说用中药熬水给江黛喝，唐含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自己折腾自己的笑话就算了，让江黛受这种折磨，总觉得良心有点痛痛的。 最终还是熬了一大碗姜开水，江黛趁热，一边吹气一边喝，喝完之后就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就精神多了。 然后第二天起来，流鼻水变成了鼻塞。 唐含一边梳头一边笑，“我记得有科普说，感冒了吃不吃药都是一样的，因为身体要一周的时间才能清除掉感冒病毒。吃药只是抑制一下头痛之类的症状。” 所以没喝药汤是正确的，否则不是白遭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昨天的更新。 感谢在2020-06-29 22：46：08～2020-07-01 16：1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光与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还是城北徐公美 24瓶；金颂乐、自然醒 10瓶；躺春与鹿 6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第35章 桃源 江黛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感觉你在幸灾乐祸呢，小牛？” 唐含下意识地想说自己就是幸灾乐祸，但开口之前先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大牛欺小牛， 那你不就是小牛吗？”江黛理所当然地提起了昨晚的梗。唐妈当时估计气坏了， 居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江黛却记住了。 唐含：“……” 靠， 套路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但你欺负了我， 你又变成大牛了。” 一副“如果你愿意接受大牛这个名字， 我也不介意当小牛”的样子，相当无赖。 江黛举手投降， “好吧， 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她想了想， 挑了一个唐含绝不会不接的话题，“我感冒了，是不是要隔离一下？” 唐含闻言不由皱眉。按理说，在这个关键时期感冒，虽然并没有从任何渠道接触过病毒， 但是谨慎起见，还是应该隔离一下，但是如果这件事情让村子里的人知道了，可能会因为忌惮而对他们产生排斥。 万一想把江黛和秦屿小泽赶出去怎么办？ “那就在家里自己隔离一下吧。”她想了想，翻出已经很久不用的体温计， “先量一下-体温。” 唐含用手机掐时间，江黛量了一下腋温，36.5， 非常正常，非常稳定，没有发烧。 “没发烧就没事。”唐含看完体温计，松了一口气，又重新塞给她，“放着吧，以后一天量三次，直到你感冒好全。”又想了想，补充，“暂时也离小泽远一点，小孩子免疫力低。” 她说完，站在床前盯着江黛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又道，“你这段时间也别下地了，留在家里休息。” “哪有这么脆弱？”前面的话江黛都笑着听了，乖乖点头答应，听到后面这句，才失笑，“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肯定是昨天在水里泡太久了。你不要说得好像我得了什么重病一样。” “反正你先在家里休息。”唐含本来想说可以做做饭，但想到江黛从来没下过厨，又收回了这句话，“觉得无聊就看你的《红楼梦》。” 江黛转念一想，可以让唐妈给自己安排一些能在家里做的活儿，就还是答应了。 于是 唐妈就给她安排了一个洗衣服的工作。 家里人口多，洗衣服也是个大工程，尤其是下地之后，衣服都很脏。不过现在有了洗衣机，其实问题也不大，所以江黛欣然承担起了这个任务。 唐含想到用洗衣机不需要她自己碰水，也没有再提出反对。 不过，到底还是担忧江黛在家里无聊，这天她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兴致勃勃地扛回来了一小捆树枝，都只有手指大小，又直又长，看不出来能有什么功用。 所以当她兴高采烈地招呼江黛过来看时，江黛不由好奇，“这是什么？” “是构皮麻。”唐含一边开始动手剥树皮，一边说，“拿来给你玩儿的。” “干什么用的？”江黛依旧一头雾水。 唐含说，“这个皮剥下来处理一下，很柔软，又很有韧性，你可以拿着玩儿。” 江黛觉得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做绳子的好材料，于是十分迷惑，“这怎么玩？”难道要她搓草绳？这个倒是挺有意思的…… 还没想完，就听唐含道，“打陀螺啊！构皮是最好的材质，我们小时候都这么玩。待会儿让我爸给你削一个陀螺，等你病好了，还可以传给小泽，不会浪费。” 江黛：“……我怀疑你在内涵我。”身体太虚了所以才会感冒什么的，否则为什么觉得她需要打陀螺锻炼身体？ 最可恶的是她还无法反驳，因为确实生病了。 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吃过午饭之后，唐爸还真就取了一截密实的栎树，削了一个陀螺。这东西做起来不费劲，只要把下端削尖就可以，为了能够延长使用寿命，也是让陀螺能转得更好，要在尖上钉上一粒铁钉。 唐含将已经剥掉外皮的构皮撕成小条，几条一起绑在削好的竹竿上，再用构皮另一端在陀螺上缠上几圈，摆在地上，手轻轻一抽，陀螺就借着线圈的力道转了出去，再轻轻抽打，它就迅速旋转起来。之后只要及时补充抽打的力道，它就不会停下。 唐家的院子是水泥地面，所以十分方便玩儿这个游戏。 唐含抽了几鞭，正打算转头给江黛宣传一下这个游戏的趣味性，就对上了小泽几乎是放光的双眼。虽然一看就很感兴趣，但他开了口，依旧是秦泽之式的含蓄，“姐姐，你这个是什么啊？看起来好好玩哦。” “这个是陀螺。”唐含说，“好玩吧？小泽想玩吗？” 小泽用力点头。 唐含就道，“但是这个是江姐姐的，怎么办呀？要不你下午不要跟我们上山了，留在家里陪江姐姐玩儿吧，好不好？” 小泽以前跟爸爸寸步不离，是因为还不熟悉其他人。但现在住了几个月，早就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所以听说要跟江黛一起留在家里，也不抗拒，兴奋地点头答应了。 反正这段时间天天下地，山上再好玩，也已经失去新鲜感了。倒是从未拥有过的玩具，吸引力更大。 江黛见唐含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也不反对。 反正……这陀螺看起来确实挺好玩的，就是光看着就觉得费胳膊。 谈妥了，唐含就把鞭子交给了小泽，然而这东西看着简单，但小泽抽了两鞭，陀螺反而停下来了，弄得唐含不得不临时搞了个培训，免得难度太大他们失去兴趣。 江黛蹲在一边旁观学习，一边问，“对了，说到构皮，我突然想起来，有一种构皮纸，是用这个构皮做的吗？” “不知道。”唐含一愣，“有可能吧，我觉得这东西还挺有韧性的，用来做纸应该也可行吧？怎么了，你要做吗？” “算了，太麻烦了。”江黛摇头，家里这么忙，没必要费这个功夫，而且没有合适的工具，估计也做不出好的来，目前也暂时不缺少纸张，没必要折腾这些。 除非疫情持续到明年，实在太无聊了，说不定可以搞一搞。 …… 下午，江黛带着小泽留在家里，其他人继续下地，玉米秧苗已经长到手掌那么长，可以种下去了。要把唐家的地都种满，是个大工程，估计得忙活上好长时间了。 另外，一起育苗的辣椒和西红柿长势也不错，同样该移栽到地里了，等种完玉米就安排上。 上回种土豆的时候，秦屿还有些生疏，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熟练度早就已经提上来了。只不过连续好几天都弯着腰，不免有些承受不来。 见他进进出出总是忍不住伸手扶腰，唐妈忍不住笑话道，“小秦，肾虚啊？” 小秦被说得脸红，但 这种事却无法辩解。他不由警觉起来，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那些笑话，真怕唐妈下一句就是“家里有酿好的X鞭酒，要不要给你来一杯？” 幸好唐爸并不爱喝酒，也没收藏什么鞭之类的，让他逃过一劫。 不过家里有个小按摩仪，拿过来按一按，也算聊胜于无。 江黛和小泽在家玩儿了这几天的陀螺，感冒终于好了，明明也没有被关起来，但终于能下地了，还是有种放松的感觉。不过这感觉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劳作的强度确实不小。 为了赶在雨季之前，将所有的玉米都种好，唐爸唐妈延长了待在地里的时间，每天都要天擦黑才回去，顾不得浪费蜡烛。甚至为了节省中午的时间，连回家吃饭都省了，只让唐含回家做饭，再把饭送到地里来吃。 不过，最恼人的还是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一整天在太阳底下晒着，热得人受不了。 小泽因此背了无数遍“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江黛这小三十年的时间，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头，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她也跟大部分人一样，觉得身体上的痛苦总比不上精神上的。直到现在，自己亲身体验了一番，才发现，当身体的辛苦与疲惫达到顶点时，人几乎是麻木的，根本无法去想任何深刻的事情。 而精神上的痛苦，无非就是因为想得太多。 明明完全脱离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但她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又感受到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都说中国人骨子里是小农经济的基因，对于土地、种田之类的事有着天然的热情，她现在好像可以理解了。因为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上什么困难，饭总归还是要吃的。 什么社会发展，经济腾飞，都要建立在所有人都能有一口饱饭吃的情况下。 所以中国人把土地称作根。 所以即便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一片恐慌与喧嚣，他们在这里却还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然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生活在世外桃源里。 ――而桃源不在别处，就在每一块被耕作着的土地上。 36、第36章 槐花饼 种完了最后一块玉米地， 全家人都狠狠睡了个懒觉。 唐爸唐妈虽说是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劳作，但毕竟上了年纪。其实这两年，唐含大学毕业以后，就一直劝着他们少种一点地， 量力而行就好。所以唐家一部分土地已经被抛荒了， 今年情况特殊， 这些地全都重新开了出来， 劳作强度自然大大增加，连他们也有些不习惯了。 睡到快中午时， 江黛第一个起了床， 唐含被她惊动，就也跟着起来了。 往常唐爸唐妈总是起得很早， 不管其他人几点醒来， 都能听到房间外面的响动和说话声， 炉子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上面架着水壶，随时都能用到热水。 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自己先起来，面对冷锅冷灶， 才发现这些是多么难得。 唐含去拿了生火用的松枝和晒干的树枝，先清空炉子，点燃松枝放进去，再一点一点往上添柴，先放顶端的细枝， 烧起来之后再加粗一点的木柴，等火势成型，再往里添煤， 火就烧起来了。 听起来很简单，但两人折腾了两三次，开头很顺利，但中间总会不小心灭掉，又再重来。 等火终于烧起来，听着火苗呼呼燃烧的声音，感受着炉盘一点点被烧热，唐含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见江黛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脸，“我真的不太会烧这个。” 因为村子里没有像样的学校，所以她整个学生时代都在外求学，家里的这些事做得比较少。 会倒是都会，但几年没干，就显得很生疏了。 江黛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唐含有些茫然。这话也不好笑啊？ 江黛笑了一会儿，才抬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示意她脸上有东西，一边笑话道，“成小花猫了。” 其实本来一开始只沾了一点点灰，江黛想着过会儿烧了热水就要洗脸，正犹豫要不要说，结果唐含一挠脸，反而抹上了更多的灰。虽然让她顶着这张脸挺有趣的，但是让别人看到毕竟不太好。 唐含下意识想伸手去擦脸，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洗手，只会越擦越脏。 她去水槽边洗了手，索性顺便洗了个脸。反正这个季节已经很暖和了，洗凉水也没什么问题。 “早饭……哦不，午饭吃什么？”洗完脸，唐含站在火炉前烤手，一边问江黛。 江黛很惊讶，“你问我？” “给个建议嘛。”唐含说着，列举了一下目前的选项，“昨晚没有剩饭，炒饭pass。煮粥不顶饱，而且这个季节也不适合喝粥，pass。面条……这几天我快吃吐了，今天不想吃面条，pass。”然后问江黛，“还有什么？” “不如看看家里还有什么材料？”江黛说。 就算他们想吃龙肝凤髓，那也得家里有材料，才能做得出来，否则都是白想。 于是两人又在家里翻找了一会儿，发现主食来来去去就是这些，没什么新意。倒是找到了半包面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不过看看保质期，应该还能用。 “但是这也是面啊！”唐含抗议。 “现揉的口感和味道都跟挂面不一样。”江黛给她顺毛，“或者在里面加点别的材料，做得不像面条就行了。” “没有酵母，蒸包子什么的不要想了，要不做面片汤？切点肉，再切点菜，味道应该不错。”话是这么说，但唐含总觉得不甘心，“我老觉得这也是面条的代餐。” 面片削长一点，就是刀削面了呢！ 江黛被她逗笑了，“好吧，我再想想……我记得昨天回来的时候，好像闻到了槐花的香气？我小时候吃过槐花饼，也很久没吃过了，做这个怎么样？” “怎么做？” “大概就是把槐花洗干净剁碎了，跟面粉一起搅成面糊，然后烙成饼吧？”江黛不是很确定地道。 好在虽然疫情肆虐，但她们毕竟还生活在信息时代，唐含回房间拿了手机过来，一番搜索，确定了槐花饼的做法，于是两人拎着篮子，准备去摘槐花。 结果一出门就见秦家父子睡的那个房间的门被打开，小泽从屋子里探头出来，看到她们，就问，“姐姐，你们要去哪里呀？” “我们去摘槐花，你去吗？”唐含问。 那必然是要去的，小泽立刻抛弃了还没有起床的爸爸，关上门走了出来。 唐家后面有一条小路，直通村子外。道路两边整齐地种着槐树，大概是修路时才种下的，所以每棵树只有一人多高，树上密密匝匝地开着白色的花，还没靠近，就能闻到那股香味了。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是摘了槐花直接这么吃的，很甜。”对于那时候的小孩子来说，任何甜味的东西，都可以当零食了。唐含颇为怀念地道，“但是不能多吃，会上火，流鼻血。” 至于用鲜花做菜，本地似乎完全没有这样的习惯。 江黛听她说起这些，便道，“你小时候应该很有意思。” 唐含笑着摇了摇头，“有意思是很有意思，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既觉得精彩，又觉得……贫瘠。” 精彩是因为这个世界确实有很多值得探索的东西，怎么都玩不腻。贫瘠却是因为这些东西，跟整个高速发展的世界是脱节的。 进了城里念书，才会知道自己跟其他同学的差距有多大。虽然唐含一直觉得童年的经历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宝库，但是也不能否认，这宝库在大多数时候，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只要想想这个村子，想想村里的人们，唐含对于“阶层”这两个字的理解，就无比深刻。 这种山水田园的生活，处境其实有点像那种没有人继承的传统手工艺，不是不好，也不是没人喜欢，可是……跟不上时代，没落几乎是无法阻挡的。 “也不用这么灰心，我倒觉得这种生活是不会消失的。”江黛说。 “怎么说？” “你上学的时候应该学过城市化，逆城市化吧？我们国家直到现在都还在城市化的进城之中。可是物极必反，等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逆城市化，大家又一股脑儿往乡下跑。――其实现在已经有了端倪了，城里人压力越来越大，也就越来越渴望田园牧歌。” “也是。”唐含说着，见小泽正伸手去够最矮的槐树枝，连忙上前帮忙，“注意点，这个有刺，小心扎到手。” 她说着，回头招呼江黛过来帮忙。 槐树不高，槐花摘起来也很容易。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观察花蕊里有没有藏着虫子――这个花太香了，很容易吸引昆虫。 且摘且走，摘了半篮子花，看看差不多了，唐含就准备回去。结果这一回神，才发现小泽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而是蹲在别人家的菜园子门口，眼巴巴盯着栅栏里的一株羊奶奶。 正是果实成熟的季节，橘黄色的果子看上去晶莹透亮，散发着“我很好吃”的气息。 唐含在他身边蹲下，有些不忍看他的表情，“这个是别人家的，不能摘。” 小泽很乖，并没有撒泼打滚，虽然还是舍不得，但还是转过脸，不去看了。唐含见他这样，哪里舍得？于是又说，“不过这个山上也有野生的，吃完饭我带你去摘，好不好？” “好！”小泽立刻高兴了起来。 唐含都在考虑要不要从山上挖一株回来种了，但是想想，等疫情结束之后，小泽肯定就走了，也没有必要。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忽然一顿，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江黛一眼。 几个月的乡村生活下来，单从外表来看，她似乎已经融入了这里。现在她身上穿着的是唐含的旧衣服，皮肤晒成了健康的浅麦色，劳作加上饮食，身上长了一点肉，看起来没有那么瘦削，那种凌厉的气质似乎也淡了很多。再加上眉目舒展、脸上也经常带着笑容，看上去没有任何阴霾。 可是唐含知道，这些都只是假象。 一旦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里，江黛又会变成她无法触及的存在。 她们只有这一段短短的缘分而已。 “想什么呢？”见她看着自己愣神，江黛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间。 唐含陡然回神，不知为什么升起了一点难以形容的失落。但她下意识地收敛起来，没有表露。 “没事。”她将手里的竹篮放下，转头从树上摘下一片槐树叶，转移话题道，“给你表演个我的拿手绝活。” 江黛已经猜到她要表演什么了。但是当她真的听到唐含用一片薄薄的树叶，吹出婉转的小调，还是免不了吃惊。――虽然唐含来来去去，似乎也就会那么两句。 “你吹的是什么？”她问。 唐含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学的时候就只学了这个，可能是我这里的民歌吧。” “民歌？”江黛一脸惊奇。 唐含立刻警觉，“我不会唱！少数民族才会唱民歌，我是纯正的汉族。” 江黛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故作遗憾，“我还想听你唱山歌呢，可惜了。除了树叶，你还会吹别的吗？” “还学过一点笛子 。”唐含说，“不过好多年没吹过，都忘得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吹给我听吧。”江黛看着她，表情认真。 唐含莫名有些不自在，转开脸道，“我回去翻翻以前用过的笛子还在不在吧。” “肯定还在，阿姨这么会收东西，不会丢掉的。”江黛肯定地说。 唐含想想也是，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泽：莫名消失的第三人。 生理期，很不舒服，所以昨天没更新。本来今天要补的，但是也很难受，明天再说吧【喂】感谢在2020-07-02 23：32：36～2020-07-04 23：2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乐乐爱学习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第37章 母猪产后护理 回到家时， 唐爸和唐妈已经起来了，正在烧水准备煮面条，见唐含拎着一篮子槐花，不由问， “你们那个要怎么弄？” “跟面粉一起调成糊糊， 再烙成饼。”唐含说， “很香的， 你闻一下。” “你又找到我的面粉了？”唐妈笑，“那你又来弄嘛， 你这个我不会， 今天做饭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麻利地把火上烧着的锅直接端了下来，“来， 我把场地让给你们了。” “别端呀， ”唐含连忙说， “你那个水继续烧，待会儿我把这个槐花焯个水，再做后面的。” 她把槐花倒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这东西容易吸引小虫子，藏在花蕊里不容易发现， 所以洗的时候要格外仔细，冲洗的时间也要长一些。 唐妈见她一朵一朵的洗，忍不住嫌弃，“你这个做法，等你都弄好了吃晚饭？” “那要不然就先煮面吃嘛。”唐含揉了揉鼻子， 也觉得这么洗下午，要费很多时间。 “我来帮你吧。”江黛闻言走到她身边，伸手帮忙。 两个人挤在水槽旁边， 共用同一个盆和同一个水龙头，地方太急，手指免不了会碰到。 其实是很正常的事，但唐含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小时候看《水浒传》：西门庆想勾搭潘金莲，请王婆做媒，王婆就请潘金莲过来做衣裳，置办了席面请她和西门庆吃。饭前用小茶壶倒水让他们洗手，西门庆去摸潘金莲的手，两人就有了默契，迅速勾搭成奸。 所以这个你蹭蹭我，我蹭蹭你的动作，多少显得有些暧昧。 她想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忍不住猛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简直疯了，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还把自己跟江黛代入了进去？ “怎么了？”她的动作太大，江黛便回头问。 唐含一阵心虚，连忙否认，“没事。” 江黛笑了笑，也没有多问。但唐含自己心里有鬼，就特别注意不去碰到江黛的手指，但空间就那么大，总免不了会碰一下。每当这时候，唐含必然会动作敏捷地把自己的手往旁边让，次数多了，江黛便也品出了几分味道。 这是在躲她？ 好在半篮子槐花虽然多，两个人洗 起来也很快，没一会儿就弄得差不多了。唐含松了一口气，端着槐花过去焯水。 装在盆里看着很多，被滚水一烫，就缩水得只有一团了。唐含用漏勺将之捞出来，挤干水分，放在砧板上剁碎，然后才放进面盆里，倒面粉和面，为了增加面粉粘性，还打了两个鸡蛋。 因为槐花剁碎了，所以唐含就把面和得稍微干一些。和好之后，用湿帕子盖起来放在一边饧面。 这边则倒水刷锅，盖上炉盘，用小火把锅里的水烤干。等面饧得差不多了，唐含把菜板搬到炉盘上，将面揪成小团，一个个擀成薄饼，用菜叶子沾了菜油，在锅底刷一遍，然后再将薄饼贴上去，另一边也刷上油。 “我来吧。”见她两边倒腾，忙不过来，江黛主动接手了烙饼的工作。 等饼一面烙成金黄色，便用锅铲和筷子小心翻个面，继续烙另一边，同时腾出锅底中间的位置，擦过油，让唐含放下另一块饼。 两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几块烙饼就相继出锅了，槐花的香气依旧很浓，因为花带着甜味，不需要放其他的调料，也不用额外蘸料，空口吃味道就很好。 家里人多，一人分一块就没了，这还不算唐含和江黛两个在忙碌的人。 唐爸还不满意，“你们烙的这个饼，一口一个，这什么时候才能吃饱？” “有你吃的就不错了。”唐妈故意说，“你守着锅，黄一块吃一块，总有吃饱的时候。” 提到这个梗，众人都笑了起来，就连小泽都听懂了，捧着半块饼笑得前仰后合。 唐爸见状，也忍不住笑，“我黄一块吃一块都没问题，就是怕你们没得吃。”他看了一眼盆里剩下的面，“你们弄这个太少了，肯定不够吃。” “不够吃，那厨子就不吃嘛。”唐妈说，“唐含，是不是？” “厨子凭什么不吃？厨子要先吃。”唐含说着，见正好有一块饼熟得差不多了，便直接伸手在锅里一捞，就把它捞到了自己面前的菜板上。虽然烫得忍不住甩手，但她还是先咬了一口，试了试味道，“还行。”又对江黛说，“要我给你捞一个吗？” 江黛举起筷子，“你是不是搞反了？”有筷子为什么要用手？ 然而 唐爸高估了这一家人，也低估了唐含那一盆面。烙饼虽然好吃，但毕竟是干的东西，十分顶饱。唐含的面饼还没有擀完，大家就陆续吃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东西也不能放，大家你勉强再吃一个，我勉强再吃一口，最后还是全部都吃光了。 吃饱喝足，人就开始犯懒。明明才睡醒没多久，又开始昏昏欲睡。唐含正琢磨着是不是去睡个回笼觉，就被小泽拉住了衣摆，“姐姐，我们不是要去山上摘那个水果吗？” “……你还记得啊？”唐含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作出的承诺。 既然没得睡了，那出去逛逛，消消食醒醒神也很好，她站起身，“那就走吧。” 饱饱地睡了一觉，又大吃了一顿，其他人也都有些坐不住。唐爸索性找出了一堆镰刀，“你们要上坡，正好割点草回来。” “……去哪里割？”唐含忍不住扶额。 唐爸说，“就去咱们家的地里。种土豆的那些，草估计都比苗更高了，正好清理一下。” 于是好好的上山摘果子散步，就变成了下地干活。不过这算是很清闲的活儿了，所以也没人抗议。唐爸在磨石上打磨了一下镰刀，把刃口磨得锃亮，又抬上挑箩，一群人就出发了。 虽然是要去干活，但唐含还是履行承诺，先带着小泽去找了附近的一株羊奶奶树。 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周边哪里有什么水果，自然全都在掌握之中。这些年虽然没怎么在村里，但村子里却一直都有小孩，所以这种能给小孩子打牙祭的东西，家长们也都会默契地留下，不去砍伐。 没一会儿他们就找到了挂着橙红果子的植株，小泽欢呼一声，飞奔过去，伸手去摘矮枝上的果子。 这里本来是一小片林子，但周围都是地，树林长起来，就会遮住庄稼的阳光，所以全都被砍伐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两株有用的。被砍掉的树根之间，生着几丛毛毛蕨，唐含见状，叮嘱了小泽一句，便过去采摘。 等小泽心满意足地捧着用树叶包起来的水果，回去地里找其他人时，唐含也已经采了一大捧毛毛蕨。她一边琢磨着上回晒的好像都已经干了，晚上可以炒来吃吃看，一边想着可以再摘一点，结果回到这边，却发现其他人也采了不少。 唐含把东西放下，拿起了镰刀。 如唐爸所说，地里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没办法，这些杂草的生命力可比庄稼强多了，只要一场雨过去，就能长出来一片。 唐含在江黛旁边蹲下来，说，“你小心点，慢一点，别割到手。” 这都是她的经验之谈，割草这活儿虽然要动刀子，但是技术含量确实不怎么高，唐含六七岁就开始跟着大人去割草了，算是个资深的熟练工。不过小孩子嘛，用刀肯定免不了会出意外，她手上就有不少那时候留下的伤疤，过了十多年，疤痕已经很淡了，只能看出一点浅浅的痕迹，却都是流过血的教训。 江黛还没说话，唐妈在另一边听到她的话，便骂道，“你别乌鸦嘴，本来没事都被你说出事来了。” 唐含只好闭嘴，埋头割草。这些草带回家去，可以喂猪喂牛，也算是一举两得。 跟高强度的种地比起来，这个活儿确实很轻省。唯一的问题是蹲久了腿会麻，得时不时换个姿势，非常折磨人。好在这块地不大，他们人又多，总算赶在天黑之前解决掉了这块土豆地。 回到家，唐含就把之前晒的毛毛蕨找出来，用热水泡发。 等晚饭煮好，也就泡得差不多了。本地人炒菜习惯腊肉炒一切，这个毛毛蕨也不例外。唐含炒了个腊肉毛毛蕨，顺手又做了个腊肉炒豆豉，然后才煮了辣汤火锅，准备涮肉片，菠菜和豌豆苗，还有一种并不是芫荽但是被唐妈叫做“香菜”的蔬菜。 以及回家路上唐妈摘的一小把灰灰菜，这种菜叶子上面仿佛覆着一层亮色的灰，因此得名，味道十分鲜嫩。 晚饭时全家人再次向江黛卖安利，让她尝尝油炸过的豆豉。其实晒干之后，豆豉的味道已经没有刚刚发酵完那么重了，油一炸，又香又脆。但江黛总觉得它有一种臭脚丫子味，实在无法接受，因此再次断然拒绝。 倒是毛毛蕨意外地受欢迎，过油之后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因为是干货又有嚼劲，口感十分出众，下饭也很好。 这天晚上没有停电，不过电视信号是越来越糟糕了。闲着没事，唐含索性又把纸牌翻了出来，玩到十点才上床睡觉。在这段时间里，算是非常晚睡了。但想想以前经常熬夜到一两点，又不免唏嘘。 他们现在其实每天都会关注一下网络上的最新消息，以及政府这边的各种通知，只是除此之外，能做的很少，所以很少会拿出来讨论。 …… 半夜里，唐含被一阵惨烈的叫声惊醒。 她才睁开眼睛，就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是江黛坐了起来。见她也醒了，唐含索性打开了灯，“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门口好像也有动静，”江黛听了一会儿，说，“出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唐含想了想，觉得在村子里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便点头应了。 两人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就见外间院子里的灯是开着的。唐爸和唐妈的声音从猪圈那边传来，唐含松了一口气，走过去问，“怎么了？” “母猪生了。”唐妈站在圈门口，百忙之中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你们什么事，回去吧。” 唐含“啊”了一声，才想起来家里的母猪该生产了。这一胎是过年之前怀上的，算算到现在也差不多。不过生完这胎之后，没有人过来打针受孕，下一胎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见她和江黛还站着不动，唐妈又说了一遍，“都回去睡，在这儿站着干什么？也没什么你们能做的。” 唐含明白她的意思，生产这种事，总归比较忌讳未婚的姑娘们。本地的亲友之间，生孩子坐月子，也往往只有妇人去恭贺探望，不会让姑娘们去。 她虽然不赞同这种思想，但是跟亲妈争论这种问题显然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唐含转头看了江黛一眼，她自己从小就长得糙，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但是江黛恐怕还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于是道，“那我们先回去吧？” 江黛见确实帮不上忙，就点头同意了。 两人往回走了几步，就见秦屿开门出来，显然也是被吵醒了。唐含两句话转达了实情，劝他也直接回去睡。 只是已经醒了，就算再躺在床上，一时也很难睡着。 “叔叔阿姨要这么守一夜吗？”江黛在旁边问。 唐含点头，“主要是要看着母猪，免得它直接把小猪踩死或者压死。”这种情况听起来很好笑很恐怖，但其实是很常见的，所以需要人在一边看着，及时把小猪接出来安置好，等生产完了，还要给母猪做好产后护理。 江黛之前只知道唐家还养了一头母猪，但是直到此刻，才有了真实感，整个人都有被shock到，“阿姨还真是……什么都会。” “村子里是这样的。”唐含说，“什么都要自己动手，所以什么都懂一点。” 其实这样效率很低，跟流水线比起来，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并不占优势，所以才会被淘汰得差不多了。不过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至今还是习惯什么都自己做，会让他们有安全感。 “很厉害。”江黛再次感慨。这不是生存真人秀，而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劳动人民的智慧真了不起。 要不是来了这里，她很难想象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又是否还能保持此刻这种稳定的心态？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困意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大概是心里惦记着事，第二天早上也醒得很早，天才刚刚擦亮，两人就同时在一声鸡啼之中睁开了眼睛，各自穿衣服下床，出门去看猪圈那边的情形。 正迎面对上面带疲倦的唐妈。她有些惊诧，“你们这是又醒了？今天没什么事，再睡会儿吧。” “生了几只小猪？”唐含好奇地问。 “这一窝比较多，有十三只。”因为发现得很及时，一只都没死。虽然养大的过程中说不定还会有意外，但唐妈的心情也还算愉快。只是说到这个，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要是到时候没人来捉，我们自己哪里喂得起。” 十三头猪，每天要消耗多少食物才能喂饱？ “村子里应该会有人想要吧？”唐含说。 以前村里人还可以去别的村子，去集市上买猪仔，但今年这种情形，估计也没得选了。倒是唐家这里很近便，就算价钱卖不上多少，至少不会砸在手里。 唐妈点头，“希望是这样吧。我先回去睡了，你们不睡就去把火烧起来。” “知道了。” 火刚刚烧好，小泽也起来了，听说昨晚生了小猪，往那边跑了好几趟想看。遗憾的是小猪都被母猪挡住了，什么都没看到。 吃过了早餐，因为唐爸唐妈都还在休息 ，没人安排，他们一时竟然也想不到能干什么。唐含思来想去，决定去菜园里拔个草。地里的草长得快，菜园子里也不例外。 菜地看着不大，但是要一点一点把杂草连根拔起，也是个大工程。等他们拔得差不多，也快到午饭时间了。 唐含见左下角的萝卜菜长得不错，便准备割几株回去腌酸菜。 走过去时，看到角落里长着的那棵树，一些回忆便从脑海中翻了出来。唐含笑着招手让小泽过来，“你看着是什么？”她说着从树上摘了一片叶子下来，随意撕开，叶片之间却还是被细丝牵连着，并没有断掉。 小泽惊得睁大了眼睛，“哇！姐姐，这个是什么啊？” “这是杜仲的叶子。”唐含重新摘了一片树叶递给他，“给你玩。” 小泽捧着树叶，拿回去给爸爸看。 “这里怎么会有一株杜仲？”江黛也没见过这种能做药材的植物，颇有些惊奇地问。 唐含说，“还挺正常的吧？贵州有三宝，杜仲天麻和灵芝……对了，等夏天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采灵芝。这东西跟蘑菇一样，会长在特定的地方，记住地方，就能找到了。” “好啊。”江黛随口答应，却还在观察这株杜仲，“这个是用叶子做药吗？” “做药材的是树皮。”唐含说，“但是树叶里面的这个丝，你肯定想不到，它可以作为海底电缆的原料。” “厉害，”江黛赞叹了一句，又问，“那剥了皮树不会死吗？” 她很少有这种好奇宝宝的状态，所以唐含知无不言，“不会。一般是两三年剥一次皮，只要小心仔细，就不会伤到母树。――不过我家这株杜仲还没有剥过皮，一般要种十到二十年才能剥皮。这株应该已经到了，但是家里没人会炮制药材，就一直放着了。” 她转回头，见江黛若有所思，便问，“在想什么？” “就……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江黛说，好像不管在这里看到什么，都不应该惊讶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前天的更新。 感谢在2020-07-04 23：27：45～2020-07-05 22：3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第38章 停电 在农村生活， 好像一年四季都不得清闲，总有做不完的活儿。 种完了玉米，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地里的地瓜苗已经育好了， 又要继续种地瓜。 因为雨水和肥料都很充足， 精心照料之下， 地瓜长出了半米长左右的苗， 用剪刀斜着剪成手掌长的段，直接扦插就可以成活。育苗的地基也就两平方米左右， 剪下来的苗却能种上两亩地。 因为地是提前翻耕过的， 所以省了不少功夫，一家人从早忙到晚， 就将所有的地瓜苗都种了下去。基地里用来育苗的老地瓜翻出来， 因为营养已经被吸走了许多， 变得十分坚硬。 但唐妈还是把它带回了家，回头剁碎了还可以喂猪。 种完了地瓜，第二天又要去种辣椒和西红柿。这两样的作物的苗是在临时大棚里培育的长得相当好，再不种下午，大棚里的营养就有些跟不上了。 而种完了这两样呢， 也没有闲下来。地里的四季豆和豇豆都已经长到超过人的膝盖，该搭架子给它攀爬了，否则豆苗匍匐着长在地上，是不可能有好收成的。 手指粗细，一人多高的木棍或者细竹竿， 三根或四根一组，顺着豆苗生长的方向斜插下去，再在半空中搭在一起， 用稻草紧紧扎住，就是一个架子了。 这活儿看起来简单，但真的动起手来，却很麻烦。 江黛戴着手套，插了几根木棍，就觉得掌心摸得微微生疼。摘下手套一看，居然起泡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来到这座村庄之后，江黛对这句话的体会，是越来越深刻了。至于她自己原本的专业，在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有点像是传说中的“屠龙技”――很牛逼，就是没有用武之地。 她默默把手套戴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插下一根。只是速度和效率都免不了受到影响。好在人多，她的动作本来也不快，倒也没有人看出来。 等一片地的架子都搭好了，天色也还早。 一行人散着步回去，路上总能看到各种开花的植物。换做平时，江黛对这些总有着莫大的兴趣，经常会采上一束花，拿回去妆点屋子。但今天，她却没什么精神，手心火辣辣的疼，占去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 “怎么了？”唐含走在她身边，有些担忧地问。 “没事。”江黛微微摇头。 唐含猜想她是累了，游目四顾，见前面正好长了一大丛野蔷薇，便走过去寻摸了片刻，采下了两根刚发出来没多久的嫩条。这东西她们叫“刺苔”，以零食的标准来看，简单易得且量大，非常受欢迎。 她将外面带刺的皮剥掉，分了一根给小泽，另一根递给江黛，“尝尝看？” 江黛咬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应该说很特别，和蔬菜、水果都不一样，带着一点植物特有的香气和清甜，口感很独特。 不过吃完了加餐，也没见她的情绪好转。 唐含挠了挠头，觉得问题好像有点严重。她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揣摩着江黛的喜好，按照她的方式来替她排遣情绪。 她很快从路边的荆棘之中，找到了一根死去的枝丫，将之折了下来。这干枯的枝条上，长着一根根比针略粗的刺，唐含摘下刺梨花，一朵朵扎在刺上，很快就人工造出了一枝非常亮眼的花。 “这个给你。”她将花递到江黛面前，“好看吗？” 江黛伸手接过来，转着看了一圈，点头，轻声道，“很好看，谢谢。” 她这么认真道谢，唐含反而有些不自在，“随手的事。你……感觉好点了吗？我看你情绪不高，是身体不舒服吗？” “算是吧。”江黛笑了一声，把手伸出来给唐含看，“这个看着不起眼，但真的有点痛。” 就很奇怪，她觉得自己这几个月也算是锻炼出来了，结果今天搭个架子，就发现自己其实还差得很远。平时分给他们的，已经是最轻省的活儿了。 唐含一看她的手心，就皱起了眉头。 上面已经磨起了两个水泡，比较大的那个还被磨破了，看上去就非常吓人。江黛居然不声不响，刚刚还去井边洗了手，不痛才奇怪。 唐含以己度人，就觉得非常痛了，下意识地把这只手捞起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江黛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嗖”地一下把手抽了回去。 手心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唐含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儿过于亲密了，连忙试图转移话题，“回去都挑破了，涂点药吧。不然明天起来更难受。” “好。”江黛把手藏在身侧，下意识地想握拳，但这个姿势会牵动手上的伤口，于是只好再次将掌心摊开。 最后，她自暴自弃地把手举起来，自己吹了两口气，将之前的那种触感吹散了。 …… 农时每年总是差不多，唐爸唐妈经验丰富，等他们把这些事儿都忙得差不多，雨季就到了。 虽然都是晚上下雨，白天又晴了，并不怎么耽搁做事。 有了雨水滋润，地里的庄稼，山林里的植物，都跟疯了一般抽条，迅速地长了起来。地里的庄稼，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 而山里，各种浆果也陆续成熟了。 最受小孩子们喜爱的，无疑就是树莓，本地叫红a儿，也有叫覆盆子的，鲁迅先生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之中写过。 在所有浆果之中，这个是最甜的。而且东西也贱，路边田坎，随处可见。 除了红a儿，本地还有白a儿，这个应该是野生草莓的一种，除了个头比较小之外，各方面都不比街上出售的草莓差。另外还有乌a儿，更像是藤本植物，总是一丛丛的生长，浆果成熟时，找到一丛就能吃个饱。 这两样的成熟时间要稍晚一些。 因为江黛目前是“伤员”的身份，唐妈没再让她跟着下地，索性留在家里看孩子。不下雨的时候，江黛领着小泽，两人端着碗到山上去摘红a儿，摘到满满一碗，就拿回家来大家一起分享。 除了浆果，山上还能采到蘑菇，木耳和野生的竹笋，大大地丰富了家里的餐桌。 日子每天这么过着，时不时就能发现一些小惊喜，有时候，会让人彻底忘了外间的各种风雨和喧嚣。然而并不是看不到，那些东西就不存在了，疫情还在不断扩大，产生的影响也越来越恶劣。 终于，某个晚上停电之后，第二天，电力没有及时恢复。 第三天也没有。 疫情终于影响到了民生行业，连这种基础生活保障都无法避免，也就意味着，政府差不多失去了对事态的控制。 恐慌是一定的。 就连这个看起来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都因此引起了一阵巨大的喧哗。平时像是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村民们都从家里出来了，相互招呼着，议论这突然而来的变故，议论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至于网络上，已经快乱套了。 这不是一时一地的停电，而是全国大面积都停了。先是偏远地区，然后是城郊，最后是城里的普通居民区。政府无法保证全面供电，索性集中人力物力，供应最急需电力的地方。 这种选择，大家可以理解，但却很难接受。 没有电的影响太大了，对很多人家来说，没有电可能连饭都煮不熟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而且现在只是停电，下一步是不是要断网，再下一步呢？停水？现在是隔离期，大家都努力憋着不出门，就是为了控制疫情。可是家里什么都没有，连饮水都没有，岂不是只能被困死？ 好在这些情况，大概都做过预案。在恐慌蔓延时，各地政府迅速出台应对策略：总的来说，就是包括水电和移动网络在内，全部都采用分区配给制。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之内，居民用水用电，会具体到每天的每个小时。这样错开使用时间，就能够最大限度保证大家都有水电可用。 总之，情况好像很坏，但又没有坏到无法接受的地步。 而且人的幸福是对比出来的，相较于国外政府彻底失去掌控所导致的各种混乱状态，国内已经很不错了。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在街上打砸抢的情况发生。 倒也不是没有人心动，只是想要趁机冒头的犯罪分子还没干完一票，就立刻被按住了。多来几次，其他人自然不得不安分。 不过，这些政策，都跟这个远离城市的小山村关系不大。 ――在停电的第三天，就有村民主动出村查看，发现雨水造成的山体滑坡砸断了一个电线杆，也截断了这一片的电路。想必，在政府腾出手来之前，这条线路是不会有人抢修了，即便电力配给到这边，也没他们什么事。 好在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问题应该不大。 就是以后手机将会彻底成为摆设，连时间都看不了。 不过，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江黛将耗尽了电量的手机塞进包里，笑着对唐含道，“古人写‘山中无日月，寒尽不知年’，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唐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红楼梦》不应景了，你现在应该看《西游记》。” 江黛笑，“《西游记》是给你看的，我只适合看《红楼》，随时准备提剑自刎。” 唐含哑然，片刻后又忍不住说，“你真的不担心吗？谁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一天两天，你还可以体验一下隐士的生活，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难道你还能一直过下去吗？” “为什么不能？”江黛反问。 “因为这里不适合你。”唐含笃定道，“你也不可能一直这样。” “我却觉得这里很适合我。”江黛看着她，片刻后才笑道，“谁知道呢？也许这种日子，过一辈子我也不会觉得腻。” 作者有话要说：《西游记》第一回写：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唐含说应该看《西游记》，是嘲笑江黛以猴子自比。 江黛反过来说她才是猴子，自己是尤三姐（这是前面唐含对她的评价）。 感谢在2020-07-05 22：39：47～2020-07-06 23：5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系统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第39章 烧烤 午后的气氛很安静， 外面淅淅沥沥，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唐含趴在枕头上，抬眼去看江黛。外面的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笼在她身上。但她背着光， 全然看不清表情。就像她这个人， 笼罩在一片朦胧轻雾之中， 仿佛一个解不开的迷。 从第一次见面， 她就知道江黛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那些过往沉在她身上， 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让她十分醒目，也让她很难融入人群。 唐含无数次把自己的好奇心按下去， 不肯轻易触碰别人的旧事。 但此刻，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太好， 雨声太喧嚣，她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你以前……过得不开心吗？” 江黛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帘， 慢慢笑了，“过得开不开心，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会这么说，当然不是因为以前的日子太好，所以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只是无所谓开不开心，或者说开不开心并不重要。唐含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但是既然这么说， 想来也并不值得留恋。 也是，如果以前过得那么开心，刚见面时，她就不会是那样一种状态了。 见她不说话，江黛便笑，“怎么这个表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没有你想的那么惨，我以前啊……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并没有亏待过自己。” “哦……”唐含拖长了调子，故意说，“所以你现在是享受够了荣华富贵，所以想体验一下‘种豆南山下’的隐士生活吗？” “这么说也没错。”江黛点头道，“所以……你还觉得这里不适合我吗？” “关我什么事？”唐含翻了个身，面朝着墙，闭上了眼睛。 “生气了？”江黛在她身后问。 唐含不说话，她也没有继续说，悠闲地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唐含已经不在床上了。江黛穿好衣服出门，就听到一阵“笃笃笃”的切菜声。菜板就架在堂屋的桌上，唐爸和秦屿一人一把菜刀，正在将堆成小山的肉切成片。 “这是要做什么？”江黛有些疑惑地问。 唐妈在另一 边用盆装肉片，一边说，“这是存在冰箱里的瘦肉，现在不是停电了吗？这些肉放不久了，得赶紧处理一下。” “这么多，要怎么处理？” “这两天吃掉一些，再炸一点油辣子，浸在油里就不怕坏掉了。剩下的，唐含说做点肉松，这个我不会，让她自己折腾吧。”唐妈说，“这样算下来，这点肉也不多。” 正说着话，就见唐含拿了一个不锈钢的盆过来，装了半盆肉片，然后倒上料酒、醋，辣椒，花椒等调料拌匀腌制。 看到江黛，也装作没看到。 江黛猜她还在生气，就走过去问，“你拌这个做什么？” 当着其他人的面，唐含也没给她脸色看，头也不抬地道，“雨停了，晚上烧炭，在院子里弄个烧烤。就是可惜地里好多菜都还没长起来，能烤的不多。” “吃肉还堵不住你的嘴？”唐妈瞥她。 唐含立刻闭嘴，转头去指挥切肉的秦屿，“做猪肉松的肉切小块一点。” 又听唐妈说，“唐含，你先去把辣椒炒一下，舂成辣椒粉，待会儿做油辣子要用的。” 唐含只好端着自己的腌肉去了火炉边。 炉火烧得正旺，她添了煤粉，把火盖小了一些，才提着篮子去拿辣椒。长长的辣椒剪成指节长的段，要放在锅里用小火炒到干脆，为了避免糊锅，不但要放一点油和盐，还要不停翻炒，是个非常考验人耐心的活儿。 切了那么多肉，油辣子当然也不能太少，唐含装了满满一篮子下来，还没剪到一半，锅就装满了，只好先把这些炒干。 江黛洗过脸和手，走过来接手了剪辣椒段的活儿，让她去炒辣椒。 “你别坐这里了，待会儿炒出辣味来很呛人的。”唐含见她在旁边坐下，就道。 江黛这才抬头看她，“不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唐含假装无事发生。 江黛也不深究，笑着拿了一只小簸箕，端到门口去剪辣椒段。 唐含果然没有唬她，辣椒炒出来的味道十分呛人，甚至还有点熏眼睛。江黛默默往外坐了一点，让出通风的地方，又问她，“你不觉得难受吗？要不要弄个口罩什么的？” “没事。”唐含鼻头都辣红了，一边打喷嚏一边说，“你帮我把窗户打开，透透风就好了。” 等到一锅辣椒炒好，不单是屋子里，就连院子里也是一股呛鼻的辣味。唐含把石碓搬出来放在院子里，再将炒好的辣椒段倒进碓窝里，将一根铁杵递给江黛，换走了她手里的簸箕。 舂辣椒反而没有炒的时候那么呛人了。 或者说，当又脆又干的辣椒段被舂捣时，弥漫出来的并不是辣，而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吃辣椒的时候反而很难吃到这种香，大概也只有在舂捣的这一刻，才能闻到吧。 辣椒舂好，堂屋那边的肉也切得差不多了。 唐妈端着切好的半盆肉丁过来，先洗了锅，然后就直接到了半锅菜籽油下去，等油烧热了，再下葱蒜花椒等香料下去，炸出香味便捞出来丢掉，只留下油，最后才下肉丁，用小火慢炸，等肉丁里的水分差不多干了，唐妈又将冰箱里翻出来的最后一把花生丢下去一起炸。 等到头丁和花生都脆了，便将油锅端下来，放入辣椒搅拌均匀，利用余温将辣椒也炸成金黄色，一锅油辣椒就做好了。 唐妈找了一个带盖的大搪瓷碗将油辣子装好，留着以后吃面条用。 其实唐妈本来还想往油辣椒里放点豆豉，但看江黛十分抗拒这个味道，就算了。 她刷了锅，往火上一放，对唐含道，“拿去，都交给你了，你那个肉松要怎么做，自己动手。我去菜园里看看有什么菜能吃的，摘一点回来晚上烧烤的时候搭配着吃。” 唐含接过锅，往里加上水。 她其实也是头一回做肉松，只是以前在微博上看美食视频的时候看过别人做，大致记得过程而已。现在连百度也没法百度，只好自己估摸着来。 先把肉焯水，去掉腥味和血水，然后再用清水煮上半小时左右，煮得软烂了，再用擀面杖擀碎。 唐家地处西南，很少做面食，家里也没有擀面杖这种配置。不过这难不倒唐含，她到门口选了一根粗细合适，个头均匀的木柴，砍下其中一截，削掉树皮，一个简易擀面杖就做好了。 擀碎了的肉，再回锅慢慢炒干水分。之后便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把肉撕碎成肉松。 唐含掏出一次性手套，自觉地给江黛递了一 双，“来帮个忙。” 小泽闻香而来，不怕烫地表示自己也要帮忙，唐含便欣然也给了他一双手套，三个人一起忙活了半天，直到唐妈从菜园里回来了，才堪堪弄好。 这个肉松，还要回锅再用小火炒一会儿，最后烘干水分，然后密封装进玻璃瓶里。 唐妈看她都弄好了，才问，“你这东西做完了，要怎么吃？” 这可就把唐含问住了，她就记得肉松面包，但是自家也不做面包呀！对了，寿司里好像也有放，那就……“包饭团吃？” 然而他们这里也没有吃饭团的习惯。 唐含小时候吃的饭团，是在蒸米饭之前，煮到断生的米捞出来控水时，捏上一个饭团给等不及想吃的孩子，因为要蒸出粒粒分明的米饭，所以这时候还有点夹生，要放在火上烤一下，将外皮烤得金黄再吃。 至于里面，是不兴包东西的。 兴往里包东西的是糯米饭，这个吃法倒也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家里的糯米过年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 “煮粥，蒸鸡蛋，做汤什么的都可以，”江黛见她词穷，便在一边替她找补，“当成调料来用就行了。” “对。”唐含将玻璃瓶的盖子盖上，看看天色，觉得晚饭也可以准备起来了，就问唐妈，“你摘了什么菜？” “你去看嘛。”唐妈坐着不动，卖关子。 唐含就走去翻了一下篮子，见里面除了菜园里那几样蔬菜，居然还有几个茄子，一把韭菜，不由又惊又喜，“我们家的茄子不是才刚开花吗？也没种韭菜，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去张家的园子里摘的。”唐妈说，“他们家的已经熟了，看我摘菜，就让我过去拿了一点。我给了她两蔸卷心白菜。” “那可以做个锡纸白菜，锡纸茄子了。”唐含说着想起关键，又问，“我记得去年买过锡纸回来吧？还有吗？” “就在冰箱旁边，那个我们又没什么用，一直放着。”唐妈说。 烧炭火很容易，把一截炭放进炉火里，一分钟后夹出来，就烧得通红了。再把其他的炭架上去，要不了多久就能烧红，扒开之后放上细网，就可以直接在上面烤东西了。 烤肉自然是主食，唐含怕大家觉得腻，还特意把白菜的叶子切下来，可以用来包肉吃。 另外她还用锡纸做了两个盒子，分别做锡纸茄子和锡纸白菜。这个很简单，把茄子和白菜放在锡纸盒里，浇上各种酱料，再密封起来，放在炭火上焖烧就可以了。 火炉上烧着饭，等烤肉吃得差不多了，再添一碗白米饭，打开烤好的茄子和白菜，正好用来下饭。一碗下去，就能彻底把胃填满了，那才真是说不出的满足惬意。 作者有话要说：哧溜…… 40、第40章 插秧 下雨当然不算什么好事， 但从农时上说，这个季节下雨，倒是正好了。 田里的水已经蓄满，水稻的苗也已经长得比巴掌长， 到了该移栽的时候。唐爸重新翻过田， 将事先准备好的各种肥料混进淤泥之中， 再平整出一块块田陇。 然后， 趁着雨停的间隙，一家人起了个大早， 将小田里的秧都拔了出来， 用稻草扎成小捆，挑到大田那边去。 唐爸唐妈用粗线拴在两根棍子上， 穿过整片稻田， 拉出一条标准线。之后插秧就要顺着这条线， 这样一行行插过去，禾苗才会长得整齐。将来收稻子的时候，割起来才方便，不用特意去挑位置，镰刀下去就是一片。 插秧不像之前插稻芽那样密集， 每一株之间要隔开一段距离，所以也用不上凳子，左手抓着一把秧，右手飞快地插下去，没一会儿就能插满一小片地方。 这样一来， 就比较考验各人的腰力了。 一开始，江黛和秦屿对于这项新工作还是很有兴趣的。这个季节下水不用担心着凉，插秧也不像是种土豆和玉米那样脏兮兮的， 又是粪肥又是灰――这些都已经混到泥里，看不出来了。 但是没多久，两人就开始频频扶腰，时不时就得直起腰活动一下。 这倒不是唐爸唐妈和唐含更厉害，只是她们更能忍，往往只在一捆秧插完，去拿另一捆的时候，才会略略休息片刻。 劳作本来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而且她们现在也要抢时间。万一秧没插完，雨就下起来了，那就要冒雨干活了。虽然这种时候也不是没有，但能避免还是要避免。 好在这里是山区，田不算多，更多的是旱地，唐家也只有大大小小四块田，五个人一起忙碌，不到天黑就把所有的秧苗都插了下去。 接下来，只要保持田里的水分，水少了添一点，水多了放掉一些，就可以。 把带来的各种装备都收拾好，唐含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然后舒坦地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去揉腰。 揉到一半，江黛过来了，她便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江黛想了想，说。 她站了一会儿，见唐含坐得很舒 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为了干活特意换的衣服，便也跟着坐了下来，“不过我还是觉得，这种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老话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大概是最公平的一个职业了。” “那要在不考虑地里的东西怎么卖出去的情况下，不然就是谷贱伤农，收成越多，日子反而越难。”唐含道，“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确实生活在一个很好的时代。” 虽然依旧有各种各样的不足之处，但国家足够强大，各方面的储备足够丰富，所以即使是出现了天灾人祸，也能够及时反应古来，给出应对策略。 就像这次疫情，虽然好几次情况岌岌可危，但最终一切都仍在控制之中。 才有她们坐在这里说闲话的余地。 有人说这是时代红利，但是放眼整个世界，同样普照在工业革命的光环之下，但有很多国家却始终挣扎在贫困线上，饥饿、战乱、疾病与死亡如影随形。 秦屿听她们说到这个，顿时来了谈兴，也跟着蹲了过来。 但是没等他开口，就见小泽手里举着什么东西跑了过来。田埂并不算窄，但是小泽跑在上面，还是给人一种颤颤巍巍，随时可能跌进水田里的感觉。秦屿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没一会儿，他抱着儿子回来，就见小泽手里举着一株白a儿。 这东西开花的时候，会先长出一根茎柄，然后再在上面打花骨朵儿，所以现在结了果子，也可以连带着茎一起拔下来。小泽猜的这一株很显然长得很好，一根茎上结了四粒果实，而且每一个个头都不小，散发着香甜的芬芳，看上去相当诱人。 “奶奶说这个可以吃！”小泽大声说。 秦屿便道，“那给我吃一个？” 小泽伸手数了一下，确定是四个，就说，“我们四个人，一人一个。” “那爷爷和奶奶呢？”秦屿问。 小泽一边说一边比划，“那边还有，还有好多好多！” “那我们也自己去采吧，你的留着自己吃。”唐含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在乡下住了几个月，大人都晒黑了不少，更不用说每天到处疯玩的小泽，但即便晒黑了，他也依旧是个很可爱的小朋友。 而且跟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内向安静 害羞的孩子相比，他如今开朗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这么一想，唐含又忍不住转头去看江黛。 农村生活可能确实很有治愈效果，一个两个到了这里之后，感觉都开心多了。大概是因为这里人际简单，接触的又都是大自然的缘故吧？ “怎么？”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江黛忍不住摸了摸脸，问。 唐含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摇散，笑着道，“我们也去过去看看吧，这个确实很好吃。而且这种季节性的野果，也就能吃那么几天，没了就吃不到了。” 江黛以前去果园里摘过草莓，一看那片长在荒地里的白a儿，便道，“这是野草莓吗？植株看起来很像。” “应该是吧。”唐含说，“味道也挺像的。” “你挑那种颜色完全白了的吃，那个甜。”她说着，蹲下来摘了一粒放进嘴里，有些怀念地道，“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躺在一片白a儿地里，转头就能吃到又大又甜的果子。” “面前那几株吃完了呢？”江黛笑着问，语气里不乏揶揄。 唐含理所当然地道，“那当然是打个滚。” 江黛想了想那个场景，皱眉，“那岂不是会压坏很多浆果，汁水都沾在衣服上了。” “……”唐含忍不住打她，“想象而已！你怎么那么煞风景！洁癖，还说你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我看你多住几年，早晚会被抑郁死。” 她说着，自顾自站起来走开，打定主意要距离江黛远一点。 好在这一大块地里到处都是白a儿，也不用担心走远了找不到。 江黛见她走远，就问，“怎么又生气了？” 唐含不理她，只管采自己的白a儿。江黛看了她一会儿，见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也只好偃旗息鼓。 毕竟是野果，就算很甜，多少还是有一点酸味，吃多了牙疼。而且天也快黑了，唐爸唐妈在那边点名催促，众人很快就回去集合，乘上车回了家。 插秧确实很费腰，所以吃过晚饭，大家也没有多闲谈，各自回房间躺着去了。 “需要我给你按一下腰吗？”唐含上床时，见江黛趴在枕头上，正反手揉腰，便问。 江黛想了想，说，“也好。” 唐含就坐下来， 伸手给她揉捏。 腰是大多数人的敏感点所在，所以江黛虽然勉力忍耐，但是唐含碰一下，她还是忍不住抖一下。好在很快她就顾不上这些了，因为一段时间下来，腰部确实积累了很多问题，按到点上，就是一片酸麻，也就感觉不到痒了。 只是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就是她一按把，江黛就忍不住呼痛，而这声音听起来，实在不怎么绿色健康。 最后她只好把脸埋进枕头里，把声音都闷住。 但按过了，整个人确实都舒坦了许多。等唐含收回手，江黛翻了个身，果然有种彻底放松下来的感觉。 她躺着享受了片刻，才问唐含，“我也给你捏捏？” “好啊。”唐含也趴下来，“还真别说，我好多年没这么辛苦过了。” 虽然适应起来也很快，但是身体毕竟不像十七八岁那样，睡一觉起来就都恢复了。有时候想想，唐爸唐妈居然这么过了一辈子，就很厉害。 任何人，能把一件事做一辈子都很厉害，虽然他们可能只是因为没有选择。 跟心有顾忌的江黛比起来，唐含就自在多了。被按痛了就叫，按舒服了就哼，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你别叫了。”江黛差点直接伸手去捂她的嘴。 “干嘛，这你都要管？”唐含不满。 江黛一边被她叫得有点心虚，一边又对她这种毫无所觉的表现十分无奈，忍不住用力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嗷！”唐含痛呼一声，立刻挣扎着要爬起来报仇。 江黛虽然立刻就往后撤，但这张床毕竟只有那么大，她一时下不去，自然也就逃不远，很快被唐含捉住，伸手去挠她的咯吱窝。两人在床上闹成一团，直到都耗光了力气，这才双双倒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喘着喘着，两人的视线就对上了。 唐含觉得气氛有点奇怪。按理说，这种场景之下，两人的视线对上，应该会忍不住一起笑出来，然后冰释前嫌，重修旧好，结束这个part，老老实实躺下睡觉。 但是江黛的眼神，却让她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不但笑不出来，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就……下意识地觉得这种气氛不能随意打破。 已经停电一段时间了，唐妈再不 舍得，也只能把囤起来的蜡烛拿出来用。因为数量少，所以平时一般都是很节省的，一般都是睡觉之前在房间里点一会儿，方便换衣服拿东西。 之前唐含为了给江黛按摩，就没熄蜡烛。 这会儿，明灭的烛光跃动着，在两人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一片黑色的薄纱，将她们笼罩在另一个世界里。 她们就这样对视了良久，在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唐含即将撑不住的时候，江黛突然转过身，拉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唐含脸边。 一把白a儿扎成的花束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唐含不由愣住。 甜香弥漫，一粒白a儿就很诱人了，一百粒放在一起，那诱人程度根本不是叠加，而应该是乘方。 但是，这个东西出现在这里，就很离奇了。 她眨眨眼，伸手将“花束”接过去，才问，“你什么时候弄回来的？我没看到。” “让你看到，就不叫惊喜了。”江黛重新躺了下来，“怎么样，这一束够你躺着吃很久了，转头就能吃到，不用打滚。” “你……”那种奇怪的感觉本来已经淡去，这时似乎又重新冒出了头。 唐含看着江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黛却已经转过头去，笑了起来，“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真好玩。” 唐含抬手摸了摸脸，当然没有去找镜子，觉得江黛费劲把这东西拿回家，留到现在，就是为了看自己出丑，真是太无聊了。 她尝了一粒白a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别人采的就比自己的好，她总觉得滋味似乎更甜了。再转念想想，之前并没有在那里待太久，估计也就够江黛扎这么一束“花”，所以她自己估计根本没吃，都在忙活这个了。 于是唐含又将之递回去，问江黛，“你要吃点吗？” “我不吃。”江黛闭着眼睛说，“我已经刷过牙了。” “靠！”唐含顿时回过神来，大喊道，“你这是故意害我！” 但最终，她还是将这一束白a儿都吃完了。对江黛解释的理由是，这东西已经熟透了，不能放，稍微放一放，它们就会开始发酵，到时候全是酒味，就不好吃了。 所以采红a儿的时候 ，还能拿个碗去山上采回家，但是白a儿却没人这么做，因为摘下来一碰就坏，放在碗里也很快就会糊成一坨，破坏品质，不如现摘现吃。 吃完之后，唐含只好又摸黑出去刷了个牙，还惊动了就隔一道墙的唐妈，被她问了好几句话，问得唐含莫名心虚。 好像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等她刷完牙回来，才刚一进房间，那半截烧了不短时间的蜡烛就已经烧到了底，轻轻一跳，熄灭了。 黑暗笼罩住这片空间，黑暗之中，江黛听见唐含摸索着走过来的动静，听见她脱鞋上床，轻轻地掀开薄被，在自己身边躺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就……4000字，算是给浅水炸弹的加更吧。 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jpg 感谢在2020-07-07 22：27：07～2020-07-08 23：5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一叶孤舟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爱八卦的小蛇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使不在线 20瓶；王乐乐爱学习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第41章 春色如许 五点多江黛就睁开了眼睛。 夏天天亮得早， 外面已经是一片晨光。光线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 江黛一转头就能看到唐含的脸，她睡得很安静，呼吸又轻又细， 显得特别乖巧。但江黛知道， 只要那双眼睛睁开， 这个人就会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她以前生活的圈子里， 没有这种人。好像不管在哪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都能第一时间适应， 心很宽，永远无忧无虑， 充满活力。 是江黛自己做不到， 但是最羡慕的那种样子。 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 似乎都沾染上了一点她的活力，整个人会变得开阔很多。 江黛蓦然间又想起杜丽娘那句“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她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另外一种生活方式，竟然能如此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可……就是因为知道、羡慕、渴望， 才会望而却步。 虽然她对着唐含说得很肯定，但她真的适合这种生活吗？ 她很怕自己会成为一个变数，也许是变好，但也许是变坏，一切都不在她的控制之中。 江黛突然抬手， 在唐含的鼻尖上点了点。这触感太明显了，对方立刻有了反应，微微皱起眉， 把脸转了过去。 看到她的反应，江黛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她又躺了几分钟，便坐起身，穿衣服出了门。 昨晚又下了雨。门一打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江黛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时间太早了，别说唐爸唐妈，就是整个村子，似乎都还在沉睡之中，尚未醒来。 江黛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正思量着要做点什么，就听见旁边的门打开，秦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早？”看到江黛，他也有些意外。 江黛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呢？” 自从开始下地干活，秦屿就再也不需要早起跑步锻炼身体了，一般不会起这么早。 秦屿指了指厕所的方向，“人有三急。” 江黛这才摆摆手，“那你去吧。”然后继续琢磨着起这么早要干什么。 秦屿却没走，犹豫着开口，“你……” “什么？”江黛回头看他。 他又想了想，还是摇头，“没事。”然 后一溜烟儿跑了。 江黛觉得他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昨天她把一束白a儿藏在衣服里，光顾着避开唐含的视线，秦屿应该是看到了。 但她也无所谓。 早起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感觉好像莫名偷来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似的，有点兴奋，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但思来想去，也没找到自己能干的活儿。 不过现在这个状态，也不用有什么浪费时间的罪恶感，所以没事干就可以闲着。 江黛洗了脸，刷了牙，就回房间，准备拿那本红楼梦拿出来，再重温一下。但是拿书的时候，不知怎么突然看到被唐含摆在另一边的安徒生童话选，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它。 好在童话故事也能常看常新，江黛翻了两页，倒也觉得挺有意思。 院子里的花圃，唐妈种了一片西番莲，一片紫茉莉，还种了几株凤仙花。现在差不多都快开花了，已经有几株打起了花苞，倒也勉强可以算是一片风景线。 江黛就将椅子安在花圃前看书，秦屿也没有回去继续睡，而是拿了一把刀，在旁边削木条，好像是打算给小泽做个简易的弓箭玩儿。 ――村子里什么都好，就是小孩子的玩具太少，除了爬树下河之外就没事干了。 受环境影响，小泽现在已经不怕生了，所以秦屿觉得也该锻炼一下他其他的方面，不能再这么憨吃傻玩。 这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看起来竟也十分和谐。 起床看到这一幕的唐含，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太舒服。但旋即她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笑着出声打招呼。 其他人陆续起床，院子里又恢复了平常的热闹。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早早就升起来了。唐妈决定趁着晴天，把家里的大件洗一下。 这样一来，今天就不用下地了，所以气氛也显得比较清闲。吃过早餐之后，唐爸把犁拿出来修整，秦屿继续做他的弓箭，小泽在一边给爸爸帮倒忙，唐含见只有自己和江黛两个闲人，便主动背起背篓，去地里割草。 生下来的小猪已经开始自己吃东西，对于食物的需求量自然大大提升，所以要多割一些嫩草。 从地里回来，顺路又去菜园里摘菜。 唐含转了一圈， 注意到黄瓜已经开了不少花，兴奋地过去一检查，果然找到了三个手指长的小黄瓜。虽然还很小，但是已经可以入口了。 清晨，黄瓜才被露水洗过，唐含摘下来擦了擦，咬了一口，浓郁的黄瓜香味和清甜的汁液立刻弥漫在口腔里，味道比街上卖的黄瓜好了不知多少。 “这么小的黄瓜你都不放过吗？”江黛在一边看到，忍不住吐槽她。 唐含手里拿着另一个小黄瓜，“那你吃吗？” “当然吃。”江黛接过去咬了一口，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自己种的味道更好。” 因为就这么两个可以吃的，所以两人在园子里吃完了，消灭掉罪证之后，才带着摘下来的菜，背上背篓回家。然而黄瓜的味道很特别，能保留很久，两人一回家，就被唐妈识破了，“你们俩在园子里偷吃我的黄瓜了吧？” “什么叫偷吃，我们是正大光明的吃。”唐含说，“可惜就俩能吃的，还有个稍微小一点，过两天就能吃了。” “馋鬼！”唐妈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肯定是你带坏了江黛。” “喂！”唐含捂着额头逃开，还不望回头瞪了江黛一眼。明明是一起偷吃，为什么背锅的却是自己？ 吃过午饭，唐爸去喂猪，没一会儿忧心忡忡地回来，说有一只小猪不怎么吃东西。本来个头就长得很小了，之前是抢食抢不过，现在索性自己不肯吃了。 “估计病了吧？”唐妈说，“你兑点儿药喂一下？” 家里倒是常备不少给牲畜用的药，唐爸兑了药灌下去，但是情况却没有好转，那只小猪依然不肯吃东西，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眼看就快不行了。 连唐含和江黛都被惊动，去猪圈里看了一回。 小猪们才刚刚长出一片薄薄的毛，看起来还是粉色的。那只生了病的小猪孤零零躺在另一边，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样子。 唐含摸着下巴，“这只小猪看起来病得不轻，肯定快不行了，不如我们……” “确实，这个大小很适合做烤乳猪。”江黛同样沉吟道。 同样在旁边围观的秦屿：？？？这么魔鬼的吗？ 唐妈本来不赞同，本地风俗，这种还没长成的小猪是比较忌讳的，一般都不会吃，而是直接埋掉。但是烤乳猪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唐妈虽然吐槽他们吃得怪，但最终还是把决定权移交出去，不管了。 于是秦屿跟着唐爸一起将小猪处理干净，又在院子里燃起了炭火，真的准备做烤乳猪了。 唐含在一边围观，又忍不住提议，“要不要做个套猪？” “什么套猪？”唐爸问。 唐含说，“我之前听别人说，有一种吃法叫套羊。就是烤羊的时候，在羊肚子里放上一只鸡，鸡肚子里放上一只鸽子，鸽子肚子里放一只鹌鹑蛋。一个套一个，就叫套羊。我们这不是烤猪嘛，应该也可以搞个套猪吧？” 听起来倒是很牛逼的样子，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投放到院子里到处跑来跑去的鸡身上。 话说，过完年孵化的那一批小鸡，已经长得半大，公鸡开始长出鸡冠和漂亮的尾羽，母鸡也已经开始咕咕咕地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下蛋了。 既然后继有鸡，老一辈的鸡也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有一只大公鸡，本来是为了受精的蛋特意留下的，这会儿唐爸就将目标指向了它。 这只大公鸡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恶意，竟然扑扇着翅膀要跑，大家当机立断，拿起工具分据不同的方位，将这只鸡困住，然后不断缩小包围圈，将这只鸡困死。 鸡飞狗跳半天，唐爸将公鸡罩在了背篓里。 之后的命运不必多说。 因为这会儿也找不到鸽子，所以就省掉了这一部，直接往鸡肚子里塞了两个鸡蛋。除此之外，还有姜片、葱段、蒜粒和最重要的香菇，都是用来除腥提味的。 炭火已经烧得旺旺的，都弄好之后，秦屿在乳猪身上抹了一层蜂蜜，然后用锡纸整个包裹住，架在炭火上炙烤。 “这要烤多久啊？”唐妈忍不住咋舌。 秦屿说，“大概几个小时吧，应该能赶得上吃晚饭。” 于是一下午，院子里始终飘荡着烤肉的香味。期间锡纸还被打开，又抹了好几层蜂蜜和调味的酱。这样，都等到里面的肉都烤熟了，酱料的味道也就彻底渗了进去。 这时候还不能吃，而是要剥开锡纸，再烤一段时间，将表皮烤至金黄。 这样的烤乳猪肉外焦里嫩，蜂蜜和酱料的味道融入肉里，吃起来自然齿颊留香。等外面的猪肉吃得差不多了，再打开腹部，取出焖在里面的鸡肉，又是另一种滋味。 至于两个吸收了所有精华的鸡蛋，一个归了小泽，一个上供给了唐爸唐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8 23：58：05～2020-07-09 23：5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近三千万年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第42章 塘边 虽然唐含早就说过， 村子里一年四季都很忙。但是等该种的庄稼都种下去之后，江黛还是忍不住觉得，接下来应该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吧？ 眼看着天气热了起来，在太阳下晒一会儿就流汗， 这要忙起来多难受？ 然而现实告诉她， 她想多了。 地里的庄稼确实都已经种下去了， 但是现在种地讲究的是精耕细作， 早不是原始社会那种种子一撒，随便它怎么长的时候了。 所以， 接下来， 他们要给所有的地都除一遍草，追个肥， 以便地里的庄稼能够吸取足够多的营养， 茁壮成长， 最终结出丰硕的果实。 按照唐含的说法，其实这都算好了。 以前唐家种过一阵子的冬小麦和油菜，这两样东西是要在雨季之前抢收，然后补种下第二茬作物的。现在只种玉米和土豆，已经轻省很多了。 ――其实唐妈已经有些后悔冬天没种点小麦和油菜。今年疫情那么严重， 也不知道这些物资什么时候才能供应上。但是自己种的话，就可以自己磨粉榨油，不用担心没得吃了。 夏天天亮得早，他们起得也早，五点多就起来了， 吃过早餐，唐妈就一人发了一套除草的工具：遮阳帽一顶，铲锄一把。就连小泽也有一个袖珍小锄头， 倒是不指望他能帮上忙，主要是给他找个能玩的东西。 然后大家排排队，一起出门。 除草也有讲究，土豆这个时候需要起垄，好让新土豆有生长的地方。而玉米则需要铲掉周围的杂草，晾根。所以这两样套种在一起，就整合适。铲掉玉米周围的土和杂草，正好都垒在土豆根部。 除完了草，还要给玉米加一道肥料。施肥也有讲究，要距离玉米差不多两三厘米远，太近了肥力太足，容易烧死玉米的根部，太远了玉米吸不到肥料，反倒便宜了杂草。 虽然唐爸已经牵着牛犁过一次地，只需要将翻起来的泥土拍散，不用自己辛苦去挖地，但锄草依旧是个十分艰难地活儿。毕竟这种劳作，是从早到晚没有休息的，而且肉眼可见，可能还要持续十来天，直到将唐家所有的地都弄完。 而且天气也是个问题。下雨固然很不方便 ，但是出太阳也十分折磨人。 江黛自从来这里，已经吟了好几次“锄禾日当午”，现在才算是真正体验了一把。一天下来，整个人头昏脑涨，晚饭都不想吃。 唐妈早有准备，没有准备大鱼大肉来补充身体，而是煮了一锅酸菜豆米。这是素菜，汤又多，十分下饭，就算没有胃口，就着汤也能喝下去一碗。 吃完饭，江黛就想去洗漱，然后上床休息。 被唐含拉住，“想不想出去逛逛？” “去哪儿？”江黛问。 村子里的电线杆还没有修好，当然不会有电。蜡烛是稀缺资源，所以现在他们都会在天黑之前回家，吃过晚饭，洗漱完毕，然后早早上床睡觉。倒是很符合小农经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标准。 至于夜生活，那是彻底没有的。 “去塘边。”唐含说，“那边水汽中，风也凉快。” “村子里还有水塘吗？”秦屿在一边听到了，好奇地问。 唐含解释，“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是开来养鱼的鱼塘，很早就有了。平时没什么人去那边，你们应该没见过。不过夏天去的人就多了，那里也很热闹。” 以前就热闹，现在没有电，不能看电视消遣，去的人只会更多。 秦屿恍然，“难怪你们村子叫塘边，我之前还一直想哪里来的塘呢。我们之前吃的鱼就是从那里来的吧？” “对，现在有人承包养鱼的。”唐含说，“等不那么忙了，咱们还可以交一点钱，去塘边钓鱼玩儿。不过我爸的鱼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之前给他买过，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不就在楼梯间那里放着，应该没坏，你们要用就去找。”唐爸远远听见了，扬声道。 “那就去看看？”虽然很累，但听说有新鲜的东西，大家都挺有兴趣，小泽更是只要能出门就高兴。 于是一行人便摸着黑往那边走。――说是摸黑也不确切，天上有星有月，倒也勉强能够看得清路，而且现在的路都已经修过，是平整的水泥路，不用担心不小心踩到奇怪的东西。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远远就听见了喧闹的说话声。这一路过来安安静静，倒像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夜风徐来， 确实带着清凉水汽。 再走近一些，就看到了火光。鱼塘边种了一株巨大的榕树，人们就在这树下烧了一堆巨大的篝火，所有人围着篝火散坐，跟相熟的人高谈阔论。 这个场景，要不是唐含提前说过，江黛几乎以为自己是遇上了什么山魈鬼魅聚会的现场。 就……有一种跟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感觉，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合拍的。 甚至还有人带了酒，一边谈天一边喝，喝高了就放声唱一曲荒腔走板的乡村小调，博众人一乐，也无所谓丢人不丢人。 唐含一行在外围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没有刻意去参与话题，但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看星星，听听人声，也觉得很惬意，好像一天的疲惫和劳碌，都消散了不少。 不过他们几个都不太能融入这里的气氛和话题中，并没有待多久。 “还是等白天有空了来钓鱼吧。”秦屿这样说。 回到家里，唐含和江黛又互相按摩了一下身上酸痛的地方，免得明天挥不动锄头。 按完了，人果然轻松了很多，没多久就睡着了。江黛原本有一点神经衰弱的毛病，睡眠总是很浅，容易被惊醒，到了这里之后就迅速被治愈，现在沾枕头就睡，别提多香甜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又继续投入到忙碌之中。 前面几天比较辛苦，一旦习惯了这样的强度，就开始慢慢适应了，也有心思去注意山上的风景，路边的野菜，林中的野果…… 这天他们正在地里忙碌着，突然天上下起了冰雹，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忙往林子里钻。 “怎么会突然下冰雹？”江黛表情茫然，显然还没见过这种展开。 “偶尔会有这种反常的天气。”唐含说，“这种下不了多久，等会儿就好了。” 她的预测并没有错，冰雹果然只下了一小会儿，然后……变成了雨。这雨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的了，她们就算躲在林子里，也阻挡不了被淋湿的命运，唐妈见状，便招呼她们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 没有经验的江黛和秦屿本来很高兴，毕竟下了雨，终于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而且雨后的天气，也不会像出太阳时候那么热，那么难捱。 但第二天，他们就后悔了。 被雨水浸湿的泥土都黏成了一团，锄地的时候便格外费力。而且这些泥还会黏在出头上，还得费劲弄下来。一早上下来，锄地效率大大降低，根本没完成多少。 但是老天爷就是这么玩你，能怎么办呢？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前阵子雨下得太多了，接下来一直是晴天，不用再被天气困扰，锄地的效率再次提高。 这一忙就是十几天，才终于锄完了所有的地，可以休息一下了。 直到唐妈说过几天就是端午，该准备包粽子了，江黛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一年居然就这样过去了一半，而自己竟然没有太大的感觉。 唐含被唐妈分配了一项工作，去摘包粽子的箬竹叶。 竹子种在菜园下面，是从唐含大伯家的屋子那边发过来的，长成了郁郁葱葱的一大片。这种竹子，他们这里也叫雷竹，小时候唐含他们会用这种竹子来做“枪”。 说是枪，其实也就是切下来一段竹子，再用竹枝做一个可以塞进去的内胆。然后去摘一种豌豆大小的植物种子来当子弹，在竹筒一端塞上一粒堵住空隙，再在另一段塞进另一粒，用内胆按住，用力往前一推，将前面那一粒“子弹”打出去。同时因为有一段密闭的空气，所以推出来时会发出“啪”的响声。 反正农村小孩玩的东西，多半都是因地制宜。 秦屿听唐含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致，找来柴刀看了一截竹子，打算回去做一个给儿子玩儿。 “那个先别忙，先把粽子叶摘了。”唐含见话题渐渐歪掉，连忙道。 挑今年刚发的，大小适中的叶片摘下来，用水煮过，洗净之后就能用来包粽子了。 不过，摘了几片叶子，江黛突然问，“家里不是没有糯米了吗？那怎么包粽子？”虽然这些年来，粽子的馅儿是花样翻新，一年比一年奇葩，但是总的来说还是离不开糯米作为基础，否则就不是粽子了。 唐含并不在意这个问题，“我妈有办法，估计会去别人家拿一点吧，村子里有人种糯米，只要脱个壳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没有电，脱壳的机器不能运转，只能人工舂米了。所以之前唐妈没想过要弄这些，但这不是过节了吗？节日总不能不像样子，费点功夫也就没什么了。 江黛彻底服气了，这村子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9 23：54：42～2020-07-10 23：5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爱八卦的小蛇、2289194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 10瓶；22891942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第43章 粽子 果然， 等她们带着粽叶回家的时候，唐妈也已经拿回了糯米。虽然看起来有点碎，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有就不错了， 还要什么自行车？ 唐妈还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家里的猪仔预定出去了六只。 虽说还剩下六只需要自己养， 但是压力一下子就大大减轻了。要知道， 他们之前可是已经做好了自己养十二只猪的准备。 而且现在只是预定，说不定到可以捉的时候， 又有人想要。 而且也不光是卸下了重担， 更重要的是给家里添了一份收入。虽说到目前为止，家里的东西基本可以自给自足， 没什么经济压力， 但总要为以后做准备。 而且唐含和还留在北京的姐姐唐枫， 目前看来恐怕要失业很长一段时间了。 唐含还好，既然留在家里，总少不了那一口吃的。但在北京的那个，却实在让人担忧。 都说京城居大不易，现在这种形势， 虽说政府肯定不会放弃大家，但光是买一口吃的估计都要花不少钱，唐枫虽然有点积蓄，但这样坐吃山空，将来说不定需要他们补贴一下。 唐妈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本来她还想趁着过节， 去镇上看看，有没有能充电的地方，给手机充个电， 也好跟唐枫联络一下。结果刚才一打听，才知道镇上的疫情虽然已经控制住了，没有继续扩散，但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那边自己都还乱着呢，就连村委会跟镇政府的联系都断了，暂时最好还是不要过去。 “你也别太担心了。”唐含安慰她，“唐枫就是个人精，什么时候吃过亏？停电之前打电话，她不是还说屯了几百斤米吗？够她一个人吃完今年了。现在疫情被控制住了，后面局势会越来越好，明年说不定又有明年的办法。” “那她还能光吃米吗？”唐妈瞪唐含，“城里现在买菜肯定很难。” “那就没办法了，就算联系上了，你也没办法给她送菜过去呀！”唐含耸肩，“他们人多，会自己想办法的。” 秦屿也安慰道，“政府肯定会调配物资，不会让人管在家里没饭吃的。” “不提了不提了！”唐妈很快振作起来，“我去把米簸一下，包粽子了。唐含你不是要包肉粽，蛋黄粽什么的，自己去弄材料。” “那你的咸鸭蛋放在哪里的？”唐含连忙站起来问。 “就楼梯间的坛子里，你找一下就是了。”唐妈拎着米进屋，一边扬声道。 去年唐家还养了鸭子，后来死的死吃的吃，就没有了。剩下十几个蛋，因为唐含说想吃咸鸭蛋，唐妈就给泡在盐水坛子里了。不是前几天去塘边的时候看到别人家养的鸭子，都快给忘记了。 正好赶上端午，是吃咸鸭蛋的节日。 唐含把坛子里的鸭蛋全部掏出来，数了数，一共十七个。 小泽蹲在一边帮她数。自从停电之后，小泽的夜间教学就停止了，不过秦屿显然并没有放弃，一直在教他。所以小泽数数很利落，而且数完之后，他掰着指头算了一下，顿时露出忧愁的神色，“十七个蛋，我们有六个人，一个人三个，还少一个！” “是啊，那怎么办呢？”唐含故意逗他，“小泽少吃一个好不好？” 小泽脸都皱成一团了，但也没有反驳她的建议。他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孔融让梨”，这种时候，也不能理直气壮地去争。 他还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我是小孩子，吃不下这么多，我吃两个。” 唐含在旁边忍了半天的笑，听他这么说，终于道，“吃完一个才能吃下一个，最后吃完的，就少吃一个，怎么样？” 小泽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于是两个人一起去把鸭蛋放进水壶里煮，都弄好了，唐含一转头，就见江黛正看着她们笑。她忍不住挠了挠脸，“你笑什么？” “你说自己承担不起责任，我倒觉得你很会教孩子。”江黛低声道。 “就这么一点耐心了。”唐含在她身边坐下，“养孩子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那是要从襁褓之中就开始照顾，把屎把尿，喂饭喂奶，教TA穿衣吃饭，学走路，学说话，学做人的道理……想想就累死了。 就说现在，小泽更多的还是当爹的秦屿在照顾，其他人只是逗他玩而已，当然觉得轻松。 等包粽子的米泡好，唐含的咸鸭蛋已经剥出来了，蛋黄蛋白分离备用。而小泽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姐姐诓骗了，根本没什么一人分几个，都要用来包粽子！ 唐含对此有话要说，“蛋黄用来包粽子，蛋白还在呀！” 小泽尝了一口蛋白，被咸得直吐舌头，立刻嫌弃地跑走了。 “嘿！”唐含见他那么嫌弃，立刻道，“回头我用蛋白做了好吃的，你不许吃哦！” 小泽立刻停住脚步，犹豫地回头看她，不知道还要不要相信。江黛在一边给他出主意，“小泽，你问姐姐要做什么好吃的。” “这个东西剁碎了用来炒茄子最好，再切几个青椒，盐都不用放。”唐含胸有成竹地道。 小泽又慢慢挪了回来。 除了咸蛋黄之外，唐爸还洗了一块熏肉，唐含选取内部精瘦的部位，切成方块，就是另一样馅料。另外她还泡了红枣和花生，算是面前给江黛这个甜党留了一点面子。 除此之外，本地包得更多的其实是什么都不放的白粽子，熟了之后不管蘸白糖还是辣椒，都别有一番风味。 这样算下来，就有四种了。 唐妈从柜子里翻出她以前绣鞋垫用的彩线，这些线都已经裁好了，正适合用来捆粽子。 剩下的就是包了。包粽子也需要技术，要包得严丝合缝，又要留下膨胀的余地，否则一煮熟，就有可能会爆开。 所以最终动手的，只有熟练工唐含和唐妈。 唐爸本来也要帮忙，但是被嫌弃了。他包的粽子一个个都很大，至少比唐含包的大一倍，就是不留下膨胀的余地，总是会被煮爆掉。 一被嫌弃，唐爸就立刻松开了手，往旁边一坐，“那我就等着吃了。” 考虑到家里人多，又考虑到之后下地忙的时候，可以早上起来热了粽子，带到地里去做午饭，所以包得有点多，炉子上烧的小蒸锅放不下，最后还是洗了大灶那边的铁锅来煮。 煮了整整一晚上，临睡之前唐爸又添了一次火，之后就等它们在锅里焖一夜。 第二天一早，唐含睁开眼睛，就听到小泽在门口说话的声音。原来这孩子惦记了一晚上的粽子，天刚亮就爬起来了。 唐含岂能输给他？连忙爬起来，洗脸刷牙，然后去锅里挑了一个蛋黄馅儿的。 糯米是真的好，完全黏在了一起，看起来晶莹如玉。蛋黄本来就藏着油，煮出来之后就浸透了糯米，每一粒都透着香。唐含包的个头比较小，她自己一口气吃了三个，才觉得腻了停下来。 吃了一顿粽子当早餐，剩下的就都被挂了起来。因为现在没有冰箱，为了能储存得更久，就把粽子挂到了楼梯间的通风口，这样风吹走了水汽，保存的时间就会延长很多。 吃完粽子，唐含收拾了用过的叶子，却没有扔掉或者烧掉，而是拿着往屋子后面走。 江黛看见了，便跟上去问，“你要拿到哪里去？” “这个还有用的。”唐含说。 “有什么用？”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两人一路来到菜园里，唐含将粽子叶一片片拆开，挂在爬满了豆藤的架子上。江黛看得有些莫名，“挂这个做什么？” “驱虫。”唐含说，“这些豆子没用农药，长出来之后经常会被虫子吃。挂上粽叶多少可以避免一下。” 江黛于是又学到了一个以后估计不会有用的冷知识。 唐含总说因为妈妈太能干了，所以自己就是个废物。但其实在江黛看来，她本人已经很能干了。所以说，家长以身作则，潜移默化，还是相当重要 。 “吃黄瓜吗？”唐含打断了她的思考。 江黛想起上次被她们偷吃掉的那个小黄瓜，心里一阵惭愧，“你吃吧。” “不用担心，现在都长出来了，很多，人人有份。”唐含说，“过来帮我接一下，拿不了了。” 江黛连忙过去帮忙。 两人带着黄瓜回去，自然又得到了小小的一阵欢呼。唐含把黄瓜洗完，一人分了一个，转头准备去坐下时，注意到江黛的背上沾了一片豆叶，就伸手揭了下来。 见江黛一无所觉，她又黏上去，然后又接下来。 完了两下，就被小泽发现了。唐含连忙做了个“嘘”的表情，让他不要出声。 哪知道小泽根本不懂得掩饰，越是想不笑，就越是控制不住，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声。他这一笑，江黛就意识到不对了，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我背后有什么？” “没什么。”唐含眼疾手快地将豆叶藏了起来，举起双手，满脸无辜地道。 江黛却没有被她迷惑，伸头往她背后一看，就找到了罪魁祸首。 “你幼不幼稚啊？”她好笑地看着唐含。 唐含理不直气也壮，“对啊，我今年和小泽一样，才三岁。” “我今年四岁了！”小泽听到她的话，立刻纠正道。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包粽子用生蛋黄，作者是错误示范，请勿模仿【扶额】感谢在2020-07-10 23：53：41～2020-07-11 23：4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爱八卦的獾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第44章 走百病 端午这天， 老天爷很给面子，一大早起来就看到了太阳。 因为过节，所以今天没有下地。不过因为家里养了十几只小猪，食量越来越大， 所以每天还是要去地里割一些草回来， 搭配着粮食喂。 趁着早晨凉快， 唐含和江黛吃了两个粽子， 就背着背篓准备出发，结果又被唐妈提醒， “这两天地里的土豆应该差不多可以吃了， 你去土豆地里割草吧，顺便看看挖一点回来。” 于是唐含的背篓里除了镰刀， 又装上了一把锄头。 之前才除过草的土豆地里， 已经又长出了鲜嫩的杂草。唐含和江黛把草和土豆苗一起割下来， 然后才拎着锄头开挖。 挖土豆是个技术活儿，技术好的人，一锄头下去，就能将一整蔸土豆都给捞起来，拍开泥土之后， 土豆们一一个个整整齐齐地挂在根上，就很有成就感。但技术不好，一锄头挖破了土豆，那就很糟糕了。 唐含虽然多年不练，但技术看起来还没有生疏， 一锄头下去，没感觉挖破土豆，这才信心满满地让江黛过来捡土豆。 捡着捡着， 她突然想起一个很老的笑话来，问江黛，“你会说日语吗？” “？”江黛虽然有些莫名，但还是回答，“会，怎么了？” “……”唐含被这个预料之外的答案卡了一下，准备好的笑话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了。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又不是很意外。江黛一看就是业界精英，会几门外语才是正常的。 江黛没听到后续，抬起头问，“日语怎么了？” “嗯……本来是要说一个笑话的，你会说日语的话，可能就没那么好笑了。”唐含耸肩。 “你先说说看。” “就本来是你说不会，我就说我虽然也不会，但我可以教你一段日语对话。”虽然笑话的氛围已经没了，但唐含还是咳嗽一声，调整了一下嗓子，然后才用外国人说中文的语调快速道：“土豆哪里去挖？地里去挖！挖一麻袋？挖一麻袋！” ？？？江黛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始笑，给予肯定的评价，“确实还挺像的。” 好歹算是笑了，唐含松了一口气，结束了这个失败的话题。 新生的土 豆个头也就比鸡蛋稍微大一些，偶尔才有一两个拳头大的。吃倒是可以吃了，但是让它继续长，个头也能继续长大。所以唐含挖了半背篓，看着够吃两三天了，就停了手。 把土豆装进背篓里，又割了一些嫩草装满，眼看太阳越爬越高，就要热起来了，两人便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唐含看到了一株野生的樱桃树。 树冠很高，也不方便攀爬，唐含在树下看了半天，举起锄头铲断了一根树枝。野樱桃只比米粒稍微大一些，倒是已经熟透了，味道却还是很酸，只能品出一丝丝的甜。 唐含尝了一个，把树枝递给江黛，“现在也买不到水果，用这个顶一下，聊胜于无。” 江黛也吃了一个，便干脆利落地把树枝放在了背篓上，“带回去给小泽吃吧。” 唐含怀疑她是嫌弃又不好直接丢掉，但是没有证据。 重新背起背篓，她便说，“我记得从那边上去，有一株乌a儿，现在应该也成熟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江黛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你决定就好。” 于是两人换了一条路，往靠近水田的低处去。没一会儿，就在一条清亮的小水沟边看到了一株乌a儿。这东西比其他几种a儿都成熟得更晚，但个头更大，植株生长得也比较豪爽，味道虽然不能说更甜，但只要找到一株，就绝对是量大管饱。 眼前这株也确实长得很茂盛，从田坎上垂下来，像是一条由浆果组成的小瀑布。 因为荆条上带刺，唐含没让江黛动手，自己挥舞着镰刀割下了长得最好的几枝，递给江黛，“尝尝？” 这次江黛没有拒绝，两人在草地上坐下来，尽情地享用了一餐乌a儿，直到感觉到了饱腹感，才又割下来几枝，准备打包带走。 江黛本以为这就可以回家了，没想到唐含又站在水沟旁边招呼她，“我们顺着走上去看看，应该可以抓到小螃蟹。”江黛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反对。 这条沟里的水是顺着山涧流出来的。两人逆流往上，走了一段时间，进入山涧内，眼前就变得开阔起来。这里有一片砂石地带，确实很适宜螃蟹生长。 只要小心翻开大块的石头，就能看到藏在下面的螃蟹。不过动手一定要快，否则它们就会迅速顺着打出来的洞钻进地里去了。 出门时两人用矿泉水瓶装了一瓶水，免得路上口渴。 唐含把瓶子里的水倒掉一半，将捉到的螃蟹扔进去。江黛在一边看着，忍不住狐疑道，“这个螃蟹没肉吧？”个头也太小了，根本长不出肉。 “嗯。”唐含点头，“所以到时候直接过油炸酥，就这么嚼着吃。” 行的吧，也算是加个菜，丰富餐桌了。 江黛这才动手帮忙一起捉。等把所有的石块都翻过，也差不多装了一瓶螃蟹，唐含满意地摇晃了一下，点头道，“行了，回家！” 一回到家就被唐妈怼，“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迷路走丢了呢！再不回来我们午饭都吃完了。” 唐含见午饭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她们两人回来，也不反驳，放下背篓，把螃蟹倒出来养上，就洗了手坐下，准备吃饭。 吃完午饭之后，她先把螃蟹处理了。 用牙刷刷洗干净，然后用盐和料酒稍微腌一会儿入味，之后挂上面糊，下油锅炸酥就可以了，咬一口，嘎嘣脆。 螃蟹才炸完，唐爸就拎着一块猪肉和一条鱼回来了。 原来今天村子里有人家杀猪，虽然因为疫情闹得这半年都没怎么出过门，但节还是要过的。不能去城里采购过节的东西，村里随便凑凑也将就。过节大家都想吃点新鲜的肉，所以杀了猪也不愁卖不掉。 既然有新鲜肉，刚才的面糊又没用完，唐含就切了一块下来，准备再炸个小酥肉。 她在屋子里忙碌的时候，小泽已经无师自通找到了她们从山上带回来的乌a儿和野樱桃，正吃得开心。 无所事事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唐含也就教小泽背了两首诗，又算了一些四则混合运算的题目，就被唐妈叫去准备晚饭菜了。 先去洗土豆。 新挖出来的土豆，皮很薄，也很容易掉，所以根本不用削，只要把土豆放在竹编的东西里，用水冲干净上面的泥土，再一通猛搓，皮就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用碎瓷片轻轻一刮就能清理掉。 不过也有那种只有拇指大小，还没有长成的小土豆，皮刮不下来。但没关系，这种小土豆挑出来在一边备用，还有别的做法。 然后是处理鱼。淡水鱼基本都有一些土腥味，不适合清蒸，一般都是酸菜鱼、水煮鱼这类重料的做法，再不然就是烤鱼。考虑到晚上会有别的汤菜，唐含就准备做烤鱼。 唐爸把鱼处理好，去掉鳞片内脏，破开之后交给她，她只需要在鱼身上刷上酱料，用锡纸包裹好放在炭火上烤。 然后处理唐妈从园子里摘回来的菜，莴苣，豆角，茄子，蚕豆，辣椒，西红柿什么的，该洗的洗，该剥的剥，该切的切，该择成段的择成段。 等这些都弄得差不多，天边的太阳也就快要落下去了。 唐妈掌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肉片炒莴苣，肉片炒蚕豆，肉片炒豆角之类的就不说了，总之就是把唐爸带回来的那块肉贴边的地方切下来，各种爆炒，味道总不会差。青椒小酥肉，把小酥肉回了一次锅，被酱汁浸透之后，味道更丰富，也没有油炸食品那么腻了。 烤鱼也是一样的道理，浇上西红柿和辣椒调出来的青红汁，又好看又双扣。 土豆拌茄子是唐含学的东北菜，用上了之前留下来的咸鸭蛋的蛋白，跟肉沫炒成汁浇在煮熟了的土豆茄子上，搅拌均匀，东北有俗谚云“土豆拌茄子，撑死老爷子”。 至于那道带皮小土豆，就是唐家的保留菜色了。 把土豆外皮炒得微微焦脆，除了油和盐之外，什么都不用放，只以土豆本身的味道取胜，让人吃了还想吃。 最后再煮上一锅酸汤，用来下肉片和蔬菜，味道十分清爽。 再加上之前做好的油炸香酥蟹，勉强凑了个八菜一汤。 所有的菜齐齐摆上桌子，立刻就有了过节的气氛。唐爸平时不喝酒，但今晚难得有兴致，取出了去年酿的杨梅酒――说到杨梅，似乎也快到成熟的季节了。 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多，味道又很好，最后除了一些肥肉片之外，桌上盘光碗光，吃了个尽兴。 只是也有些撑着了。 不过不要紧，端午节本地的风俗，今天晚上要出去绕着村子逛一圈，叫做“走百病”。其实村子里还不算热闹，要是在城里，全城的人绕城转一圈，那是一年也难得一次的热闹，消防和警察都要全部出动，去维护秩序。 这样走一圈，能不能百病全消不知道，但是消食的效果肯定是很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11 23：41：34～2020-07-12 23：5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爱八卦的獾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第45章 桃子 本地民谚：吃了端午粽， 就把寒衣送。 虽然时序已经渐渐入夏，但端午之前，气候还是会有反复，但过了端午， 再冷也不会低于二十几度了， 可以正式把厚衣服收起来， 换上轻薄的单衣。 所以第二天， 唐含就把家里所有的厚衣服都收拾出来，准备全部洗一遍， 然后再放进柜子里。 这一收拾， 才发现还有很多放了很多年，基本上也不可能再穿的衣服。因为衣服没有坏， 唐妈也不舍得丢掉， 把他们那间卧室的衣柜塞得满满当当。 唐含：“……”她把这些用不上的衣服都收拾出来， 本来打算烧掉，但考虑到烧了会造成比较严重的环境污染，而且纺织物是可回收垃圾，直接烧掉太浪费，所以最终只是用编织袋装起来放在一边。 等疫情过去了， 用车子拉到城里去丢垃圾桶，方便回收。或者后面万一什么时候需要用到，也可以再翻出来用。 这么一收，柜子顿时空了一半。 唐妈一开始还在旁边看，唐含丢哪一件她都觉得可惜。唐含拉了江黛做帮手， 她最后索性走开不看了，眼不见心不烦。 唐含洗了两天的衣服，把屋顶上全都挂满了。 结果才刚刚晾好， 又下起了雨，不得不收回来挂在家里，生炭火来烤。 这一年的雨水多得有些过分，接下来的一两周几乎都在下雨，偶尔停下来歇一口气，然后又继续下。唐爸已经去稻田里看了好几次，把多余的水放掉，免得稻子被淹死。 然后这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暴风雨，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第二天早上，唐含一起来就听唐爸说，村子里有一株老树昨晚被风吹断了，正好砸在了下面那户人家的楼顶上。 幸好被压垮的房子是老房子，里面的人搬去了新房子，早就已经没人住，所以没有死人，也没人受伤。 但是这件事还是在村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整个上午，村子里的人依次去那棵树旁边瞻仰了一番。就连唐含他们也去了，那棵树，唐含小时候就已经是一株大树了，长得非常高，树冠也很茂密，这么一砸，真有种推金山倒玉柱的感觉。 壮年劳力们聚集在一起，商 量着怎么处理掉这棵树，总不能让它一直在这里挡着路。 唐含在一边小声感慨，“我记得这么严重的事故，好像也就小时候出现过吧？好多年没有了。” “今年的雨水确实太多了。”江黛面带忧色，“恐怕不止是这里多，全国各地应该有不少地方会受灾。”这里只是压垮了一间废弃的老屋，无关紧要，那别处呢？ 现在他们接收不到外界的消息，但并不代表那些就不存在了。 本来疫情就已经很严重了，可以说是给整个国家带来了灾难性的打击，再加上洪涝灾害，还能扛得住吗？ 这么一想，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过了一会儿，秦屿才说，“咱们得往好处想，多难兴邦，只要压不垮咱们，灾难过后肯定会发展得更好。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要对政府有信心，不至于这样就扛不住。” 也只能这样想了。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雨水依然密集，大家的情绪也不怎么高。再加上下雨不方便出门，只能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气氛就更丧了。 于是这天，唐含就对唐妈提议，“反正在家也没事，要不我们去看看外婆吧？” “你是想去看外婆，还是想去看外婆家的桃子？”唐妈立刻看穿了她。 唐含替自己辩解，“看外婆顺便看桃子，又不影响。这半年都没出过门，也买不到像样的水果。我是无所谓，那家里不是还有客人嘛！” 唐妈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就同意了。 于是趁着这天没有下雨，唐爸开车，把他们拉到了隔壁村子。唐含的几个舅舅家就住在这里，其中外婆跟着三舅家住，三舅家里有一片颇为壮观的桃园，这个季节，桃子估摸着应该是成熟了。 这半年，不光是他们没出过门，全国都差不多。 好在附近几个村子都没有病例，所以现在虽然外面局势还很严峻，但是他们这边倒是放开了很多。 所以对于他们的到来，三舅一家十分欢迎。 外婆年纪大了，连人都不怎么认得，每天除了吃饭的时间，都坐在屋檐下的摇椅里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偶尔会开口说一说过去的时光，但是口音也很模糊，很难听清她在说什么。 唐含蹲 在旁边跟她说了半天的话，两个人鸡同鸭讲，气氛竟然也很和谐。 舅妈一看唐含，就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笑着招呼，“含含，跟我去桃园摘桃子去。前几天看到有红的了，摘下来里面也是脱骨的，你们来了就多摘一点回去吃。你有好几年没来舅妈家摘桃子了吧？” “就是冲着桃子来的。”唐妈在一边揭她的底，“这两天下雨什么都做不了，她就撺掇着要来摘桃子。” 舅妈笑了，“想来就来，别的没有，桃子多的是。”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几分忧色，唐妈见状便问，“今年这样，桃子没办法卖了吧？”舅舅家主要就是靠桃园吃饭，这要是桃子卖不出去，全部烂在园子里，那一年的收成就都没了。 所以提起这个，舅妈立刻叹气，“也没办法，现在这个情况，那些种菜的种粮食的还能找政府想想办法，毕竟疫情也要吃饭，总能找到销路。我们这个是水果，也不是必需品，估计就这样了。” “那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卖呢？”唐含说，“村子里好像都没有疫情，开车拉去卖，应该会有人买的。” “只能这样了。”舅妈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一些，“等这一阵雨过去就摘，能卖一点算一点。” 他们家的桃园不算大，附近几个村子说不定就能消化掉。前提是大家都愿意买，毕竟疫情影响了很多人家的收入，而且村子里很多人家会在堂前屋后种点水果，未必会想花钱买。 总之，现在什么都不好说。 丧气的话题没有持续太久，舅妈带着他们去了果园。 他们家种的是嫁接的桃子，不知道什么品种，外表不太红，没成熟的时候是青色的，成熟了之后会变白，最多带一抹红。摘下来破开，里面的肉却是红的，比大部分品种的桃子都甜，所以以前销路也很好。 这种桃子没成熟的时候有一层厚厚的毛，熟了之后也会脱落，看起来非常漂亮。 因为毛很少，唐含摘下一个，用纸巾擦了擦，就直接咬了一口。桃子香甜的汁液入口，她不由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疫情快点过去吧，我有好多好吃的想吃啊！” 以前在城里，天天都能点外卖的时候，没觉得有多特别，现在却是想想就流口水。 听到旁边传来江黛的笑声，她忍不住转头质问，“笑什么，难道你不怀念以前的生活吗？” “确实……不怎么怀念。”江黛笑得很轻松，或许还带着几分释然。 看到她脸上的笑，唐含一怔，没有继续深究。 桃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唐含挑着长得好看的桃子摘，转着转着，就跑到了舅妈那边，正好听见舅妈问唐妈，秦屿跟她是什么关系，言下之意居然以为唐含把人带回家来过年，是在跟他谈对象。 因为秦屿还带这个孩子，虽然父子俩都很讨人喜欢，但舅妈以看女婿的标准看，就不甚满意了。 唐含大汗，连忙绕远了一些，心想舅妈看不上人家，秦屿也看不上她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幸好小泽一进桃园就乐疯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秦屿去抓她，也跟其他人离得远远的。不然让他听到这些，那还不得尴尬死？ 她跑得太快，所以没有听见后续。听唐妈科普了秦屿的条件之后，舅妈就已经对他改观，转而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女婿人选，唐含居然没跟他看对眼可惜了。 这番话唐含没有听到，倒是站在一边的江黛听了个正着。 最后他们摘了满满两篮桃子，加起来也有几十斤了。要不是有车，让唐含自己带回去还真不容易。 回到舅妈家，唐妈又以给外婆生活费为名，给了舅妈一千块钱。舅妈坚持不要，双方推让了半天，她才收下了。唐含在一边看得心酸，于是又跟舅妈约定，过几天来帮她卖桃子。 舅妈家的几位表哥表姐都已经结婚了，但没有在这边住，过年也没来得及回来，光靠他们两个人，估计忙不过来。 回家的路上，秦屿一直若有所思。 回了家也一直在发呆，就连吃桃子都心不在焉，小泽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等别人都吃完了，他那个还好好的。 一直到晚上吃饭时，他才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进城去看看。” 众人都很诧异，唐妈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没事还好，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而且你还带着孩子，你回去了，小泽呢？” “孩子我就不带回去了，留在这里，叔叔阿姨帮忙看几天。”秦屿显然已经考虑清楚了，“我就是去看一眼，了解一下。要是还在封城，不能进出，那就再回来。要是能过去，就弄清楚现在的情况。而且城里肯定有电，也能打电话，各方面都能联络，总比我们坐在这里自己猜要好得多。” 唐妈被他最后一句话说服了。 唐枫一个人在北京，本来就是一家人的心事。能联系上还好，至少知道她什么情况，现在连电话都打不了，只能白担心。 46、第46章 骗你的 “怎么突然要走？”江黛在秦屿身边坐了下来， 一边问。 秦屿转头看了她一眼。其实黑夜里也看不清什么，他又转回头，继续看天上的星星，笑道， “你没听过吗？中年男人的忧虑。上有老下有小， 小的现在跟着我， 老的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再说，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去处理呢。这么长时间， 也该回去看看了。” 江黛学着他的姿势， 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 片刻后才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欠揍， 但我还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有一堆拖累？” 江黛眯了眯眼睛，“羡慕你有人牵挂，有家想回。” 虽然是江黛主动提起，但是她的事情至今还没人问过。秦屿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 “怎么，要谈心吗？” 江黛笑了一声，“只是提醒你一下，悠着点儿。既然知道自己上有老下有小，那么多人靠着你， 就更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前面。” “我知道。”秦屿说着，转头往楼梯口看去。 唐含从那边走过来，跟他们并排坐下， “在说什么？” 他们现在坐在唐家的平房楼顶上。水泥的地面被这连日来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白天太阳一晒，露出一片白地，倒正好方便了他们。 坐在楼顶看星星，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头顶星空是醒目的，其他的都被夜色所笼罩，像是加了一层保护膜。是个……很适合谈心的场合。 “在说让他回去小心一点。”江黛说。 说到这个，唐含也忍不住问，“怎么突然决定要回去？还是再等等，政府那边有消息了再走吧，到时候肯定就安全了。”只要上面稳定下来，第一时间肯定是恢复各处的联络，现在既然没有消息，那也没必要自己去试探。 秦屿说，“也说不定。政府那边的消息传达，肯定是县里先发到镇上，然后再让人到村里来，现在好多村子失联了，一时半会儿未必顾得上。直接从这里去县城，说不定反而能得到更多消息。” “那你……” “后面那栋房子，”秦屿打断唐含的话，指了指唐家后面那一片黑影，“已经没人住了是吧？” “嗯，是我叔叔家的房子，但他们家已经搬到县城里住了。”唐含点点头，又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明天收拾一下吧，等我回来，可以在这里隔离几天。”秦屿说。 他连这个都考虑到了，显然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所以唐含和江黛都没有劝，只是答应明天去把那个房子收拾一下，好几年没人住，要收拾得能主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虽然理论上，病毒潜伏的时间只有十二小时，并不用隔离好几天。但是她们也没有反对，毕竟家里还有孩子。 “那就这样，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走了。”秦屿说着站了起来。 “小泽……” “我会跟他说的。”秦屿笑了笑，“他是小男子汉了，知道我有正事做，肯定可以理解。” 事实证明小男子汉并不可以，明明前一天晚上说得好好的，但第二天秦屿要走时，小泽却还是哭得震天响，死死抱着他的腿不肯放手。 唐含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唏嘘了一下，“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小泽这么哭。” 这孩子很懂事，或者说太懂事了，普通小孩在这个阶段，有不如意的事，很容易哭闹不休。但是他几乎没有过，有好几次看起来像是要哭，嘴都嘟起来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很少的几次哭，也是事出有因，而且爸爸哄一下，很快就好了。 所以现在哭成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忍心看。 但是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越是看到小泽这个样子，秦屿就越是不放心留在省城的父母，所以就更要走这一趟了。 其实疫情已经过去半年了，国内的情况基本控制住，不会再恶化，这一趟看起来冒险，但他觉得问题不大。只是被这群人一个接一个的劝，最后小泽又这样子，倒闹得像是什么生离死别似的，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在最后，小泽哭累了，见爸爸不会回心转意，还是不甘不愿地松开了手。 唐含最怕应付会哭的小孩，连忙把人塞给唐妈，自己跟江黛带着工具去后面打扫房子。 即便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一进门两人还是被灰尘呛了一下。唐含举着大笤帚，先扫屋顶，然后扫墙壁，把乱七八糟的灰尘蛛网之类的都弄下来，江黛就将之扫成一堆，用撮箕端出去倒掉。 一动手，两人就变成了小灰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后面的房间也清理了一下。虽然用不上，但秦屿如果真的要在这里住几天，总不能开个门就灰尘乱扑吧？ 清理完了灰尘，唐含去旁边的井里接了水泵和水管，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都用水冲洗了一遍。 这么一冲，顿时清爽了许多。 “行了，就这样吧。”唐含关上水管，拍拍手，“先让它晾一下。今天有太阳，这个季节晒个半天就干了，晚上再铺一下床就成。” 铺床她们也不打算用这里的旧床，而是直接弄个塑料往地上一放，再放上褥子和被子，打个地铺就能睡了。反正夏天，地上睡着凉快，还不用空调。 两人把沾满灰尘的帽子，口罩和外套脱下来，拿到井边去清洗。 直到这时，唐含才装死不经意地问出了自己心里纠结了一段时间的问题，“那个，你……没想过回家去看看吗？” 江黛抬头看着她，倏然一笑，“我不会走。” 唐含被她笑得很不自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连忙别开眼，低头去搓盆里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见江黛说，“我家里已经没人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似乎没有太多的情绪。但唐含却被这个事实震动了一下。这种事，任谁都不会觉得无所谓吧？江黛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反而说明她心里非常在意。 唐含猜到江黛应该经历了很多事，但只这一句话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让她意识到，江黛经历过的或许比自己想的更多。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江黛，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每句话在这种情况下都显得太苍白了。 最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道，“那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吧。” “你是认真的吗？”江黛反问她。 唐含点头，“当然是认真的。把我家当成你自己的家，这样你就又有家了。” 江黛看着她。她知道这只是唐含出于安慰才说出口的话，唐含自己根本不明白这样的邀请意味着什么，但她还是轻声回应道，“那我就当真了。” 唐含总觉得这个应答有点奇怪，好像在说什么自己听不懂的东西。 她谨慎地没有接话，重新埋下头忙碌。 江黛这才笑了一声，“谢谢你。家里出事以后，我收到过各种各样的安慰，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我说。” “不过，”她话锋一转，批评起唐含来，“你也太没有戒心了。随便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又随便让人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以前做过什么事吗？万一我是坏人呢？” “没有随便好吧？”唐含弱弱地解释，“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标准。” 她说着反应过来，语调稍微提高了一些，“你不要说得好像自己是什么犯人一样，我不知道这些，你难道不能告诉我吗？你现在说了我就知道了。” “想套我话啊？”江黛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的样子。 唐含本以为没戏了，却没想到，她又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其实是个商业间谍，离职之前刚刚搞垮一家公司。” “！”唐含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秘密来得这么容易，更没想到这秘密居然会如此劲爆。虽然江黛一句话就概括过去了，但只凭这只言片语，便不难想象，她过去的日子过得多么波澜壮阔。 所以她以前觉得江黛不适合这里，并没有看错。 江黛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骗你的。”说着端起自己的那只盆，把盆里的水泼出去，装上洗好的衣服，径直走了。 留下唐含顿在原地，一脸混乱，迟迟回不过神来。 江黛的指尖还沾着水，冰凉的，只在鼻尖上轻轻碰了一下，但那个触感却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唐含回过神来，用手背用力蹭了蹭，才将那种感觉消去。 虽然江黛说了是骗她的，但是唐含却不太相信。总觉得她说的就是真的，甚至，江黛的叙述已经省去了更多关键的、曲折离奇、扑朔迷离的部分，只留下了一句干巴巴的叙述。 唐含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江黛啊，像一头凌厉的孤狼，她的第一印象并没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做菜！历史性的一章！ 感谢在2020-07-13 23：54：48～2020-07-14 23：4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爱八卦的小蛇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enny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第47章 铁锅土豆饭 秦屿是开唐家的农用三轮车去的。 他本来就会开车， 这种车又不难学，村子里多的是家里的主妇们开车三轮车横冲直撞，反正多练练，就熟悉了。 从唐家所在的村子到县城， 开车只要半小时左右， 就算三轮车慢一些， 也费不了多少时间。所以下半晌唐含正琢磨晌午饭吃点儿什么的时候， 他就回来了。 秦屿直接把车停到了叔叔家门口，也没让他们过去， 所以唐家人都爬到屋顶上， 隔着几米跟他喊话。 他看起来精神振奋，看来得到的是好消息了。 果然秦屿一开口， 就是， “县城的情况比我们想的好！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 现在就是感染的人太多，治疗那边跟不上，精力都放在了收容安置病例上，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 “那你没进城？”唐含问。 秦屿摇头，又说， “不过我跟封路的交警聊了一下，现在情况还不错，封路主要是怕还有病例在外面流窜。听说等到再过几个月，产能跟上来了，就会全国普及核酸检测， 到时候就会逐渐开放了。” 说“逐渐开放”，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 国内十四亿人口，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人人都去检测的。所以只能是限制性的陆续开放。但是只要一开放， 就意味着各行各业都会逐渐恢复，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虽然这次的疫情来势汹汹，看起来势不可挡，但终究还是被挡住了。 中间付出了什么不必多提，但是眼下看来，一切都是有希望的。只要再等几个月…… 唐妈心系大女儿，连忙又问，“那你电话打上了吗？” “打了，都打了。”要不然秦屿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高兴，“我家里那边一切都好。之前说是有个亲戚感染了，但隔离得及时，并没有继续传染。现在人都已经出院了，虽然后续还要观察是否复发，但情况还不错。” 至于屯粮之类的，家里有钱，当然不用担心。 唯一的遗憾就是买到的菜没有平时那么丰富，数量也少。至于水果，大家很久没有看到水果了。 然后他才说到唐妈最关心的问题，“唐枫那边我也打了电话，她在北京，情况反而比省城更好，现在所有的物资都是配给制，每天都能领到，而且有奶有蛋，营养还挺均衡的。” 其实最开始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唐枫还以为他是骗子。幸好还记得家里来了几位客人，只是没想到他们到现在都还没走。但听秦屿说他们现在在帮唐家种地，又觉得这情况也不坏。 村子里种地，其实也不是各家管各家，以前都是几户人家约在一起，互相换工。 比如种土豆，自家种自家的地，可能要种个一周左右，而且来来回回搬运工具也很麻烦。约上几家人一起，每家出几个壮劳力，一天时间就能种个差不离，剩下的自己有时间去补上就行了。 虽然同样是要忙上几天，但是这样效率更高，忙起来也热闹，大家说说笑笑，就不觉得有多累了。 这两年，日子越来越好过，很多人家索性不种地了。缺钱的时候，去帮村子里需要种地的人家忙上几天，按天领工资，也没什么不好。 结果疫情一来，虽然没有波及到村子里，但是人际交往还是变淡了很多，这种情况就几乎没有了。 尤其唐家还收留了几个外地来客，就更令人忌讳。 有几个年轻人在家里帮忙，唐枫也不用担心父母会累到，跟着松了一口气。 总之，虽然分散在各地，但是大家的情况都还不错，都在满怀希望地等待着解封的那一天到来。 唐妈听他这么说，顿时放松下来，“人没事就好，小秦你辛苦了，饿了吧？我先给你下一碗面条垫垫肚子，再过一阵就能吃晚饭了。” 秦屿没有拒绝，唐爸和唐妈就下楼去了。 唐含和江黛对视一眼，她们和唐爸唐妈的关注点不一样，自然能听出来秦屿这是报喜不报忧。当然，这个忧目前看来跟他们关系不大，也是他没多说的原因。 见小泽正蹲在楼顶边缘，眼巴巴地看着爸爸，她们就没有直接问，把时间留给父子俩交流感情。 不过也没敢走，楼上只简单地做了一下防护，没有做围栏什么的，不可能放小泽一个孩子单独待在楼顶，得有人看着。 唐妈用废弃不用的盆种了两盆葱，就放在楼顶。大概是泥土里的营养吸收得差不多了，两盆葱发育相当不良，又矮又细，看起来就蔫哒哒的。 唐含蹲在盆前看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直接连土带葱一起薅了出来，准备把土翻一遍，施点肥，再把剩下的小葱重新种下去。 楼顶上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建筑废料，唐含随便捡了一块砖，将板结在一起的泥土敲碎。江黛见状，便也蹲过来帮忙，两个人说说笑笑，跟做游戏似的把泥土都碾碎，重新装回盆里，唐含又去问唐妈要了一点肥料，用水化开洒在泥土里。 把葱种回去的时候，唐含看了看，觉得这葱虽然长得营养不良，但一株却也不少了，便将大部分都分了出来，只留下一小株种回去。 ――这种葱本地叫分葱，生长方式就是不断从旧的植株里分出新的来，当植株规模壮大到一定程度，它就不会继续分了，所以平时拔葱，也是挑大的植株分一半出来，这样它就会继续长。 种完了，唐含将剩下的葱整理了一下，去掉蔫死的部分，留着晚饭备用。 正好秦屿和小泽也交流完了感情（主要是秦屿割地赔款，答应了若干条件），她们这才问起实际的情况。 这回秦屿没有隐瞒，因为情况确实不太好。目前看来一切都还在控制之中，但是城里跟乡下不一样，是没办法自给自足的。家里有存款、有存粮的人还好些，那种每个月挣多少花多少的工人阶层，就比较难受了。更不用说底层还有那种每天打零工挣钱吃饭的，一天没有工作，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当然目前政府是在补贴的，但是存粮虽多，却也经不起这么用。 所以现在到处都在缺粮，虽然目前局势看着还不错，但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就崩盘了。 现在都指望着几个月之后陆续解封，可是还有些人是等不到那时候的。 “你想运粮到城里去？”江黛听他说完，就问。 秦屿点头，“唐含之前没夸张，我看村子里各家各户的存粮都不少。今年都这个时候了，再过几个月新粮食就能下来，剩下的这些肯定是吃不掉的，不如送到城里去，不管是捐还是卖，总归对村子没有坏处。” 这种刷脸的机会，也不是时时都能有的。 而且，这一次送粮打通了路子， 那么舅舅家果园里的桃子也好，接下来就能收的各种蔬菜豆角土豆，甚至再过几个月地里成熟的新玉米，田里的水稻，以后就都能找到销路了。 唐妈之前决定今年多种地，还不就是想着多出来的就送进城里，能卖就卖，半卖半送也算是这一年没有白干，不能卖，支援国家也好。 毫无疑问，现在就是那个最困难的时候。看起来希望就在前方，但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却还需要大家一起扛。 “那不光我们村子，周围几个村都可以发动一下。”唐含补充道。村子里其实也不是家家都有那么多存粮，还有些人没有留那么多粮食在家里的习惯，不过一个村子怎么也能找出十几二十户，加起来就是个不小的数字了。 周边这几个村子都属于同一个行政村，跟村委会那边商量一下，共同进退应该没问题。 “这事也不用着急，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最后，江黛说，“你先休息吧，不是还要隔离几天吗？再慢慢商量。”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唐含忍不住小声感慨，“果然机遇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的。” 村子里有粮食谁都知道，城里缺粮也都可以猜得到，但是想到要把粮食运去城里，并且自己愿意涉险的，却只有秦屿一个。难怪人家疫情之前就是大老板，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这件事看似吃力不讨好，可要是真的把这件事办下来，等到一切恢复，一个民族企业家的头衔少不了他的，以后做起生意来就方便多了。 江黛就笑，“那咱们家也跟着沾光了。” 唐含忍不住瞥了她一眼。这个“咱们家”说得很顺口嘛。 江黛真的会一辈子留在这个小村子里吗？ 这个疑惑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唐含强迫自己不去追究，把面条给秦屿送去，就开始准备晚饭。――现在没有电，晚饭就得赶在天黑之前，准备时间自然也要提前了。 村子里吃饭也是跟随季节的，有什么就吃什么。 新土豆下来了，按照唐家的惯例，要做一次土豆饭。这个要在大灶里做，用柴火烧出来味道才好。 土豆去皮切块，下油锅翻炒至断生，然后将土豆在锅底铺开，再将洗好的米铺在土豆上，然后加水稍稍没过米饭，大火炖煮十分钟，然后不再添柴，让灶里的火慢慢变小，最后烧到只剩余炭，用余温再焖半个小时，土豆饭就可以出锅了。 如果有剩饭，那就先把土豆焖熟，火快烧完了再倒入剩饭，用余温加热。 掌握好了火候，这样焖出来的土豆饭，底下的土豆煎得金黄，上面的米饭粒粒分明，还渗入了土豆的香气。随便就一点什么菜，味道都不会差。甚至就这么直接吃，除了有点干容易噎到之外，也没有别的缺点。 今天的配菜是素豆，豆角择段，直接用清水煮个二十分钟，里面的豆粒煮软了就可以。 再用辣椒、花椒，酱油和醋调个料碟，豆角在里面滚一圈，又香又辣，还带着素菜特有的清爽，十分下饭。吃完了，再来一碗带着微甜的豆汤，暑气顿消。 除了唐爸抱怨晚饭太素没有油水，秦屿只能吃单人份隔离套餐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唐含把饭里带锅巴的土豆一个个挑出来，听到唐爸的抱怨，就说，“那你明天烧一只猪脚来炖，那个油水多。一年都过了一半了，腊肉还没吃多少，趁着夏天地里的活儿多，赶快吃了。正好新土豆也下来了，就用土豆来炖。” 炖得绵软的土豆吸饱了油汁，入口轻轻一抿就化了，那味道……呲溜。 作者有话要说：出去卖东西的商战（？）情节不会细写，主角们还是继续在村子里种地做饭。 不过虽然文案写了三年的“隔离期”，但第一年之后，就会陆陆续续解封开放了，所以这篇文应该也就详细写完第一年，后面交代一下就完事。 ――来自突然意识到这一年写了一半，感觉完结已经近在眼前的作者感谢在2020-07-14 23：46：56～2020-07-15 23：4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爱八卦的獾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第48章 为什么 秦屿隔离了一天， 就搬回来了。 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村里的领导们赶过来之后，了解情况之后的一致决定。 听说了秦屿的计划之后，村委会都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但是这种事， 终究还是需要有个人领头的。而敢于在这个时候去打探消息的秦屿， 就明显是个很适合的人选。尤其听唐爸说， 他本来就是个老板， 在本省颇有人脉，那么把事情交给他去办， 肯定比他们这些人自己去撞要好。 至于分润功劳这种事， 问题倒是不大。他是个商人，所求的也就是政策上的便利而已， 跟村委会是没有冲突的。 既然要找他帮忙， 那再把人关着就不合适了。 反正病毒潜伏期就十二小时， 早就已经过了，安全上其实是有保障的。所以他们客客气气地把秦屿请出来，询问他运粮的事。 把粮食运到县城当然很简单，但是那边找谁接收，如何为村子谋取更大的利益， 这里头的学问就大了。而秦屿早就已经想过这些问题，当即侃侃而谈，很快说服了村委会，当天就又带着一拨人出去了。 把人送到村口，江黛望着他们干劲十足的背影， 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就剩我们无所事事了。” “无所事事？”唐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对农村生活有什么误解， 等着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还有什么事？”江黛问。 唐含说，“还要给玉米除第二次草啊。” “不是已经除过吗？怎么还要除草？”江黛非常不解，“而且我之前就想说，为什么不用除草剂呢？你别说没有，我看到家里的存货了。” “哦……那个是以前留下来的。”唐含说，“因为并不是只要除草施肥就好了啊。第一次除草，顺便要松土，把根亮出来让它能长得更快更好。第二次除草，则要顺便在根部培土，免得茎秆长得太高了，结了玉米之后风一吹就倒。” 本地自留的玉米品种，最高的能长到两个人那么高，矮的也超过一个成年人的身高，这么高的杆子，不培土稳住，只要一阵大风大雨就能倒伏成一片，那收成就不用想了。 就算是外面买的杂交玉米，茎更粗 、植株更矮、产量更大，但也差不多有一人高，同样需要培土。 所以，想要地里的收成好，根本没有偷懒的余地，一年四季有太多的事情可做。 除了玉米，地里的蔬菜、辣椒、西红柿什么的，其实也需要除草。不过这些种得不多，也就不用多提。田里的水稻已经到了分蘖的时候，也需要除草追肥。 另外，之前种下的地瓜，也差不多到除草培土的时候了。 地瓜还得翻苗，因为它的藤蔓会在地面上匍匐很长，长出根须，容易分薄营养，结出没什么用的小地瓜，所以必须要把这些根须扯断，翻到另一边，让它没有生产的余地，这样根部结出来的地瓜个头才会大。 总而言之，种地是一项“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工作，所以，你付出多少劳动，都会体现在收成上。 如果想要偷懒，玉米只除一次草顺便培土，地瓜土豆之类施个肥让它自己长，也不会没有收获，但成色和数量都绝对无法与精耕细作的成果相比。 江黛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 时序已经进入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她原本以为，这一两个月可以好好休息，等着之后忙碌的秋收。 结果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糟糕，又想背“锄禾日当午”了。越是在这里生活，江黛对这句诗的理解就越是深刻。 唐含见她脸上的表情相当糟糕，很显然一时半会儿不太能接受，便安慰道，“其实现在已经不错了。我小的时候，家里还种烟草，那个更辛苦。” 烟草侍弄起来就麻烦多了，除了种植、施肥、除草之类绝对不能省的步骤之外，等到烟叶陆续成熟，还得分批次采摘下来，每株每次摘两三片，所以每次都要把所有的地都转一遍。摘下来的烟叶绑在竹竿上，放进特别搭建的烤棚里熏烤。熏烤期间不能断火，所以每天半夜都要起来添一次火。 而这种工作持续两个多月，完全就是在江黛所说的最热的这个阶段。差不多十天左右摘一次，每次都要从天亮忙到深夜才能做完。 熏烤出来的烟叶，又要从竹竿上解下来，扎成捆收藏。等到烟叶彻底软下来的时候，再解开来挑选，按照烟叶品质分拣成七八个等级，最后送到烟叶站去估价回收。 此外，为了保证烟叶长得足够大，等植株长成，还得去掉顶端，然后定期去摘掉叶片间隙长出来的新芽，否则它们也会夺走营养。 总而言之，繁琐、劳累，日复一日。 但是烟草是经济作物，跟粮食作物玉米水稻土豆之类的比起来，价值自然要高得多。所以即便如此辛苦，为了供养两个孩子上学，还是只能咬着牙去做。 现在一方面是烟草种植不断收紧，另一方面是孩子们已经读出来了，所以唐家才没有继续种植烟草。 就连村子里种的人也不多了。 “所以你知道了吧？”唐含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倒着走，眼睛却看着江黛，“这才是真正的种田生活，你还觉得适合你吗？” 江黛却是笑了一下，望着唐含，“我有点好奇，我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印象，让你觉得我不能吃苦？” “也不是不能吧……”唐含偏头想了想，“只是觉得不应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已经是劳心者了，为什么还要倒退回来做劳力者？” “那你告诉我，如果没有疫情，你辞职回家之后，打算做什么？”江黛反问。 唐含默然地低下头去。 江黛便继续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但本科毕业生找一份清闲的文职工作，应该不难吧？你之前也确实找到了。但你又辞职了，不愿去做这样的‘劳心者’，为什么？” “我那个算什么劳心者，我就是个打工的。”唐含小声反驳。 江黛就笑，“那我也和你一样……小心！” 虽然村子里的路都已经修成了水泥路，但当时修路的人和监工的人显然都偷懒了，这路并不算平坦，时不时就有一两处凹陷下去。这段时间一直下雨，路上也就积起了一个个小水凼。 唐含背对着路，走得歪歪扭扭，眼看就要一脚踩进水凼里，江黛连忙上前两步，把人往旁边一拉，才避免了这个糟糕的结果。 然而唐含被她这么一拉，失去了平衡，胡乱踉跄两步，就撞进了江黛怀里。 这是夏天，隔着薄薄的衣料，唐含能够感觉到江黛身上的热度。她仿佛被烫着了一般，又两步跳开，望望天，望望地，望望左，望望右，就是不敢看江黛，只从齿缝里漏出两个字，“谢谢。” “没事，小心点，看着路。”江黛说。 唐含就低着头往前走，直到走出去好远，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尚未平复。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小小的意外，还是因为那之前，江黛那个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虽然跟江黛说得吓人，但唐含其实很喜欢这里，喜欢这种质朴、宁静而又令人愉快的乡村生活。没有那么多纷扰，没有那么多波折，又充满了烟火的气息。 在城里工作之后，这种感触就更深了。 所以相比姐姐唐枫，唐含回家的频率简直高得不太科学。一方面是因为她工作的地点更近，回来也方便，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她实实在在地眷恋着这个地方。 当然，作为一个稳重的成年人，她怎么会承认自己恋家？所以每次对外都是说不放心家里的父母，所以多回来看看。 这一回唐含辞职，并不算愉快，可以说几乎是跟之前的领导和同事闹翻了。她带着一种逃避的心态，包袱款款回家，确实没打算继续回去找工作，而是想留在家里。 具体干什么，唐含也还没想好。 开个农家乐什么的，他们村子条件虽然不错，有山有水，但地方实在太偏僻，估计吸引不了几个客户。扩大种植规模？这边的地里很难用上农机，全靠纯人工劳作，成本必然不低，也不太值得。或者包个山头种点水果蔬菜药材花卉之类的，成长周期又太长，一时半会儿没有收益，还得往里面填钱…… 总而言之，她的想法是很多的，可到底要做什么，其实自己都还没有章程。 本来她还担心父母知道后会不赞成，把自己赶回去，毕竟在长辈们看来，在城里工作，坐办公室，每天干干净净，当然是最体面的。种地能种出什么？ 结果没等她想到说服父母的理由，疫情就来了。 所以这半年，虽然这样说显得不知世事，但是唐含确实过得很愉快，很轻松。 这番心情不足为外人道，她也没有对任何人吐露过。 可是……江黛猜到了？ 那句“我也跟你一样”，又是什么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大家不要怕啊，作者经常产生完结近在眼前的错觉。 但算算才写了一半呢，当初填的是预计三十万，就算写不到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感谢在2020-07-15 23：46：28～2020-07-16 23：4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爱八卦的獾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第49章 天阶夜色凉如水 事实证明， 村支书让秦屿来带队，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 一群人出去了一趟，晚上就带回了好消息。加上附近几个村子一起，几万斤的粮食， 全部都已经找到了去处。 这批粮食没有收钱。但是秦屿已经打通了各处的关节， 接下来家家户户有自己吃不掉的瓜果蔬菜， 都可以跟着这些粮食一起运进去， 是按照市场价收的。――疫情期间的市场价，可不是从前能比的了。 村子里顿时活跃了起来，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这件事。 唐含和江黛也背着背篓， 在菜园里摘了一天的豆角、茄子、蚕豆、辣椒、西红柿和各种蔬菜。 虽然村子里种这些的规模不大，其实卖不了几个钱。但是这并不影响村民们的兴奋。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之前疫情给村子带来的那种沉闷， 已经随着这个好消息消散了很多。 坐在院子里， 就着夕阳晚霞吃晚饭的时候， 唐含甚至听到了有人放鞭炮。 一家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放鞭炮并不是因为节日，大概只是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这样可以去去晦气， 喜庆一些。 现在这东西也买不到，估计是过年剩下来的。 可惜唐家没有剩下的，否则唐含都想放一饼冲一冲了。 唐妈听到她这么说，翻了个白眼，“家里还有剩下的香蜡纸烛你要不要？” “算了吧， 还是留着七月半的时候用。”唐含连忙投降。 说到七月半，唐含的视线不由落在院子角落里悠闲散步，在木柴之间寻找虫子打牙祭的大公鸡。这是过年之后孵化的那一窝小鸡， 现在都已经成年了。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每天都叫得可精神。 等七月半的时候，正好合用。 第二天一早起来，任星就听说村子里又有人家杀猪了。估计是昨天还没庆祝够，所以今天继续高兴。别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们终于有新鲜的肉吃了，唐含连忙道，“那我们也去割一点？” “等你起来？猪下水都没有了。”唐妈又怼她，“肉我都拎回来了，挂在楼梯间那里。这个季节放不得，你去看看要做什么。” “要不烧烤吧？”唐含看着昨天摘下来，品相不太好所以没有拿去卖的那些蔬菜，品种这么齐全，在外面买也不过如此了，不搞个烧烤可惜了。 唐妈一向觉得烧烤这种东西更像是零食，是吃不饱肚子的。但想着到时候煮一锅米饭，还能吃个烤肉饭，也就没有反对。 收拾食材的事，自然就交给唐含了。 因为家里没有竹签，也懒得当场去削，所以只能把食材弄得大块一些，直接放在网上烤了。 唐含洗了两大盆食材，又切了一小盆肉片，保证分量足足的，每个人都能吃到过瘾。等炭火烧起来，秦屿也回来了，一人发一双筷子一个空盘子，开动！ 根据唐含的经验，烧烤这东西，只要调料放得足，东西又不要烤糊了，味道就不会差。 自己动手，吃得又热闹又满足。 就是虽然是晚上，太阳眼看已经要落山了，却还是热。对着炭火一烤，就是一脸的汗水，又没个电风扇什么的。 “回头就去砍几根棕榈树的叶子，做个扇子。”唐含一边擦汗一边说。 唐妈就道，“等什么回头？你现在去砍不就好了？又不费事。” 棕榈树就在屋后，唐含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于是进屋拎着柴刀过去，没一会儿就拖着六根棕榈树的叶子回来了。找根木头架着，把多余的叶子砍掉，留下一段柄和圆圆的叶片，一把简易扇子就做好了。 晃一晃，还挺招风。 不过这东西也就将就用一下，根部的叶脉虽然说是连着的，但是也很容易撕开。回头得用棉线之类的固定住，免得用两天就开叉了。 唐含弄完了扇子，一人发了一柄。 小泽可开心了，烧烤都顾不上吃，晃着扇子cos电视里看到过的古人，玩得非常尽兴。 唐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晃着扇子，见所有人都这样，就忍不住想笑。这要是一人再发一件白色宽松老头衫，就更有那种味道了。 笑完了，低头一看，见自己的盘子里居然装了不少烤好的东西，不由抬头看了江黛一眼，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谢了。” 然后烤了一片五花肉做回礼。 这一顿饭从夕阳西下，吃到月上东天。 当最后一丝日光被云彩隐没，银白色的月光洒落下来，所有人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满足地揉揉肚子，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消食。 只有唐含最苦逼，还得把吃完剩下的狼藉都收拾了。 楼顶上，小泽躺在爸爸身边认天上的星星。浩渺的银河从天空中穿过，以它为参照物，就能认出很多星星的所在。而每一颗星星，又都有属于它自己的故事。 其实很多故事秦屿都不太记得了，索性自己瞎编，小泽也听得心满意足。 江黛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这么教孩子，以后他上学了怎么办？”疫情短时间内看样子是不会消失了，但是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小泽才几岁，以后肯定还是会去上学的。现在乱学一通，以后想纠正就难了。 于是秦屿只得退位让贤，把这部分的教育工作让给了江黛。 令他惊奇的是，江黛竟然都记得。而且说起来头头是道，引经据典，完全没有因为不能百度就卡壳儿。 这得是什么样的知识储备？秦屿很疑惑，“我一直以为你学的是商科，职业金融或者证券什么的，难不成是我想错了？” 江黛有些意外他的眼光之好，看了他一眼，才说，“没错。” “那你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了解？”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研究这些知识的人。 “算是……家学渊源吧。”江黛仰头看了一会儿天，才说。 “这样。”秦屿没有深究，他跟其他人一样，猜到江黛的家庭问题应该不会太愉快，便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道，“说起来，我就两天不在家，怎么感觉你和唐含的关系更好了？” 就刚才吃个烧烤，你给我烤一片土豆，我给你烤一片菜叶，弄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秦屿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剧情。 “有吗？”江黛反问。 秦屿笑了笑，也没有深究，又听江黛问，“你现在联系上了家里，打算回去吗？” 在这里种田虽然悠闲自在，但是并不是秦屿的战场。 “为什么要回去？”秦屿一笑，“疫情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在城里也是束手束脚。这里挺好的，如果可以，我还打算把我爸妈接过来呢。老人家年纪大了，整天闷在房间里不好，到这里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种点瓜果蔬菜玩儿，还更健康。” “你说真的？”江黛闻言坐直了，转头问他。 秦屿听她语气严肃，便也跟着坐起来，问，“真的，怎么了？” “我有个计划……”江黛才开了个头，就听见那边楼梯间咚咚咚的脚步声，应该是唐含上来了。她便加快语速说，“我觉得可以围绕这个村子打造一个绿色生态基地，不过现在只是个想法，回头我写个计划书，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你这是也准备扎根这里了？”秦屿有些意外。 江黛点头，低声道，“还没谱的事，先不要告诉唐含。” 秦屿眉一挑，还想说点儿什么，那边唐含已经走过来了，笑着问，“在说什么？” “在教小泽认天上的星星。”江黛说，“你要来吗？” “不了吧，我其实也不认识几个。”唐含说，“教他背诗还行。” 她在江黛身边坐下，直接往水泥地上一躺，“乡下就是不一样，看星星都更有情调。我们这么一躺，有没有‘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的感觉？” 江黛笑了起来，“可惜了，没有‘轻罗小扇扑流萤’。” “扇子是现成的，”秦屿挥了挥自己手里的棕榈叶扇子，也跟着调侃，“就少了萤火虫。” 说来也巧，他话音才落，唐含一转头，就正好看到一点闪烁的星光从不远处飞过。她愣了一会儿，才说，“你的嘴开光了吗？你们看那边，那不是萤火虫是什么？” 虽然只有一只，但却实实在在是真正的萤火虫。 但没有人拿扇子去扑，他们坐在原地，看着它闪烁着微弱的光，慢慢飞远了。 一种宁静安然的气氛悄然笼罩下来，让他们彻底放松。就算不说话，只这么惬意地看一会儿星星，也是让人高兴的。 后来不知怎么就开始背诗，还一定要背跟星星有关的。 秦屿离开校园多年，自己做生意也用不上这些东西，忙起来孩子都没空照看，更没空充什么电，从前那点知识储备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开始她还能接上一句两句，后来就变成了唐含和江黛的表演，你一句我一句，几乎要把从古至今写诗的句子都说尽了。 虽然躺在这方寸之间，但思绪却是开阔的，飘飞到无法触及的远方。 仿佛在星河里作舟，携歌载酒，知己同游。 直到夜深人静，唐妈在楼下喊他们下去洗漱睡觉了，才意犹未尽地下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16 23：45：02～2020-07-17 23：4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第50章 痒 休息了几天之后， 眼看运粮的事已经彻底进入正轨，唐家人也就没有再关注，而是要准备去给玉米地除草了。 先施肥，然后再用牛犁出沟壑， 之后再用锄头拍碎泥土， 剔除杂草， 给玉米根部培土， 就会容易很多。其实劳作这种事，辛苦当然也很辛苦， 但是习惯了之后， 就觉得也还好。 只是天气越来越热，总是烈日当空， 晒得人睁不开眼。 即便已经晒了小半年， 但是在这种烈日之下站上十几分钟， 还是有种会被晒伤的错觉。 唐含折了山林里的树枝，编了个环戴在头上，聊胜于无地遮挡一下阳光，但也基本没什么效果。没几分钟，原本水灵灵的树叶就都蔫了。 只有偶尔天上飘来一片云， 正好遮住太阳时，能稍微放松一些。 可惜这夏日里，常常是晴空一片，万里无云。 午饭特意安排在了山林里，被树影一遮， 顿时觉得凉快了好多。吃完了饭，唐含给锄头清理完了泥土，也还是不想动弹， 靠着树懒洋洋地喊唐妈，“妈，天气太热了，咱们中午休息一下吧？你看江黛都受不了了。” 唐妈看了一眼，觉得她们确实看起来不太好，就说，“那就休息一下吧。” 说着就要拎着自己的锄头走开，唐含连忙扑上去拉住，“你也休息啊，不然我们两个年轻人在这里休息，让你和我爸自己忙，也太有脸了。” 唐妈又不是不会觉得热，只是习惯了不喊辛苦。听她这么说，就也在旁边坐下了。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夏日天长，早上四五点天就亮了，晚上七八点才会天黑，就算中间休息个三四个小时，也还有十来小时的时间可以干活儿呢，休息一会儿也没关系。 说是休息，但唐含当然是坐不住的。 没过一会儿，她就拿着装水的瓶子站起来说，“我去装水。” 然后招呼江黛跟上。 这里是山区，水流很难形成太大的规模，但却也不算缺水，山里到处都能挖出山泉来。她们要去的，就是一处泉眼。 泉眼藏在山涧之中，才一走进去就觉得凉风扑面，整个人都被那股寒凉浸透，暑气顿消。泉眼不大，只被挖出一个小小的水凼，方便装水。而泉水终年清冽甘甜，并不逊于灌装的矿泉水。 唐含洗了手，用手捧着喝了几口，然后又往脸上泼了好几次水，才用力吐出一口气，“爽！” 她回头招呼江黛，“来，你也试试。这个水很凉快，很好喝的。” 江黛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捧着水泼在脸上，那种被太阳晒过，火辣辣的感觉立刻散了很多。她索性又洗了一下手臂。 唐含这才注意到，江黛没有衣袖遮掩的手臂上，留下了一条条红色的痕迹，仔细看，就连脸上、耳后都有。她今年虽然晒黑了很多，但底子在那里，这种痕迹落在皮肤上，看起来还是很触目惊心。 看起来像是某种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痕迹。 唐含吸了一口气，才想起来这应该是被玉米叶抽的。玉米植株长高之后，叶片也舒展开来了，在地里干活避无可避地要碰到，而它的边缘带着锯齿一样的形状，被拍一下，身上就会多一条红痕。 不但看起来明显，而且还又痛又痒，十分难受。 “你这个好严重啊。”唐含抓着江黛的胳膊观察了片刻，才皱眉道，“晚上找点药膏涂一下吧，不然估计明天痕迹都还在。” 而且明天又有明天的活儿了。 江黛本来是有点难受的，但对方刚刚沾过凉水，冰冰凉凉的指尖往那痕迹上一触，她顿时觉得那痛都减轻了不少，但又有另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她的指尖出发，向四周蔓延。 她看了唐含一眼，故意说，“其实还好，你给我吹一下吧，吹一下就不痛了。” 其实她真的是开玩笑，并没有指望唐含真的这么做。只是不说出来，那些情绪会一直在自己心里纠缠着。 却没想到，唐含听了她的话，居然真的凑过来，轻轻地吹了一下。 其实还不如这山涧里穿梭的风。 但江黛就是清晰地感觉到了，一阵微凉的气流停留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一种十分异样的感觉，久久不散。 然而唐含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火烧火燎地丢开了她的胳膊，“等回家我给你找药吧。”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们赶快装好水回去，我爸妈估计也渴了。” 其实中午饭有一道素菜，连 汤一起送来的，刚才一人喝了一碗，根本不会觉得口渴。 但江黛也没有反对，她抬起手，之间从被唐含吹过碰过的地方轻轻擦过，唇角上扬，毫不掩饰自己的愉快，“那我们快点吧。” 用水平在浅浅的水凼里装水，也是需要技术含量的。 唐含扭着身折腾了半天，也就装了半瓶水，最终还是不得不去旁边摘了一片巨大的植物叶子，回来卷成漏斗型，舀了水之后漏进水瓶了，没多久就装满了一瓶水。 两人拎着水瓶回去，唐妈已经找了一个舒适的地方躺下，唐爸不在，好像是去看牛了。 唐含把水交给唐妈，然后自己也找了个杂草长得茂盛的地方，躺了下来。江黛没用她招呼，也跟着过来躺下。摇曳的树影落在她们身上，遮住了晴空之中暴烈的太阳。山间有虫鸣、鸟啼，还有一些无法分辨的细碎声响。 不知什么时候，她们睡着了。 再被唐妈叫醒时，太阳已经挪到了西边，没有了中午时毒辣的威力。 最妙的是山林的影子被阳光拉长，正好遮住了一片还没有除过草的玉米地，她们在这里除草，就能避开太阳的威力。等这里弄完，太阳估计也快落山了。 以前最忙的时候，总是要做到天擦黑了才回去。但现在因为没有电，总不能摸黑吃饭，所以不得不提早了回家的时间。 今天的晚饭吃的是辣菜炒肉沫，再加一道清水煮素豆。 辣菜是用本地一种蔬菜制作成的。这种蔬菜本身的味道就有一点点辣，一点点苦，直接吃的话会难以适应。但是放在滚水里烫熟之后，捞出来装进大碗里，密封扣在盆地，如此发酵上一天，就会变成一种奇异的腌酸菜的口感，但是又保留了蔬菜原本的微苦和微辣，相当爽口下饭。 肉沫是之前买了肉之后，剁碎了过油，再浸在油里保存的，可以放上一段时间。 素豆就更不用说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已经够好，就这么空口吃也不会差。蘸上辣椒料碟，味道更是爆炸。 吃完了饭，再喝一碗甜甜的绿豆汤。 唐含还记得江黛身上的伤，问唐妈要了消炎的药膏，拿回来给她。 江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我自己不太方便，你帮个忙吗？” 唐含没有多想，干脆地答应了。但很快，她就后悔了。这时候暮色已经落下来了，天光不像之前那样明亮。她必须要凑近了，才能看清江黛身上的痕迹。 可是除了能看到她身上的痕迹，唐含还能够听到她的呼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甚至感觉到她皮肤的热度。 太近了。 而且胳膊上的痕迹也就算了，还有脖子上的，唐含抹上去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等到药膏涂完，唐含已经面红耳赤、眼神闪躲，根本看都不敢看江黛了，慌里慌张地盖好药膏，就拿着跑了。 江黛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突然有点理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了。有时候，很多事确实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也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药膏真的有效，身上都不那么痛了。 可能是白天的午觉睡得太久了，唐含躺到床上时，突然有些睡不着，全然不像是平时那样，沾到枕头三分钟就进入睡眠。 而她能感觉到，江黛也没有睡着。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一已经睡着了。 但是这种状态就很折磨人。越是不敢动，就越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小腿肚子有点发痒，腰有点酸痛，就连身上穿着的宽松睡衣，好像也有点碍事，非常挠挠小腿，理理衣服，再翻个身。 然而不能，翻身了不就暴露自己没有睡着的事实了吗？ 但是别的还可以忍，就是痒这种状态，你越忍，就越难受。尤其是唐含现在又没有转移注意力的办法，就更觉得难受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没忍住，曲起腿，伸手轻轻挠了挠，整个人便都舒畅了几分。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种紧张。她静静地听了半晌，确定唐含那边没有动静，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的动作，这才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能被发现？这个问题不能深想。 还是因为夏天太燥热了，唐含的思绪很快转到另一个问题上，这么热的天气，哪里能睡得安稳？ 也可能是两个人睡一张床太挤了。很快，她又想。 是的，当初江黛刚来的时候，决定睡同一张床，明明只是因为冬天太冷，又没有电热毯，大屋又太空旷感觉更冷，所以两人才选择了一起睡小屋这边。 可是现在，冬天早就过去好几个月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17 23：48：52～2020-07-18 23：4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情牵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取个渣名、蓑衣ae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蓑衣ae 10瓶；天空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第51章 笛声 唐含唰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江黛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连忙出声询问。 “有点热。”唐含说。也许是因为在黑暗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她突然生出了更多的勇气，直接道， “而且两个人睡太挤了， 我去睡那边大屋吧。” 说着就要爬下床。 也不知道江黛是怎么做到的， 她居然在黑暗中准确地按住了唐含的手腕， “那边床都没铺，你怎么睡？” “我铺一下就好了。”唐含动了动手腕， 想把这只手收回来， 却被江黛紧紧抓住。 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摸黑怎么铺？先睡， 明天再弄吧。” 两人僵持了片刻， 唐含终于“哦……”了一声。再一动， 就顺利地把那只手抽了回来。 她连忙安分地躺下，往边上滚了滚，无比庆幸这张床虽然是一米五，但躺下她和江黛，互不接触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 有一半的身体因此到了薄被的覆盖面积之外，但是大夏天的也不用担心着凉。 为了转移注意力，唐含开始在自己的脑子里背诗。渐渐的，精神倒是慢慢集中了起来，开始绞尽脑汁去想那些记得比较模糊的诗句， 然后不知不觉中，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听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江黛才松了一口气。 这家伙似乎突然开窍了， 但是开窍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要远离她，江黛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好在她也不着急，放松下来，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存了事，第二天江黛醒得很早。外面的天竟然还没有亮，虽然没有钟表看时间，但看样子应该也就四点多。 她没有急着起床，继续安稳地躺着。今天唐含肯定不会忘了要去铺床，所以这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了，须得且睡且珍惜。 这么一想，江黛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促狭的念头来。 她翻了个身，面向唐含的方向，然后伸出手，在黑暗中扒拉了一下唐含，轻轻推着她靠近自己。她一边推，一边琢磨着如果此刻唐含醒过来，自己该怎么解释。但也许是运气好，唐含中途虽然不安地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醒。 很快， 江黛就成功把两人摆成了面对面的造型。 距离近到几乎脸贴着脸，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吹到自己的脸上的程度。 然后江黛也闭上了眼睛。 天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当晨光落到唐含的眼睑上时，她不安地皱了皱眉，很快睁开了眼睛。 结果一睁眼，就被眼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结果因为距离太近，下巴从江黛唇上轻轻擦过。唐含吓得不轻，连忙往旁边滚了一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江黛怎么睡到她这边来了？ 她惊魂甫定地坐起来，很快发现，应该是自己睡到了江黛那边。 奇怪，以前明明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昨晚自己太想一个人睡了，所以睡梦中忘了身边还有人，自觉往床中央滚了过去？ 幸好江黛没有醒。 唐含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飞快地穿好衣服跳下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大屋先把床给铺了。 洗脸时唐含用力搓了几下下巴，直到皮肤都被搓红了才罢手。 接下来的一整天，唐含都没敢跟江黛离得太近，更不像平常那样形影不离，不管做什么都要叫上江黛。江黛也很自觉，并没有再去撩她，打算给她一点冷静的时间。 晚上踩着夕阳回家时，秦屿居然早就回来了。而且带回来了一只差不多十公斤重的大西瓜，被他用网兜装着，浸在井水里。 当他带着小泽去把西瓜捞出来时，立刻迎来了一阵欢呼。 晚饭菜是一锅十分下饭的什锦汤。 汤里放了切成细丁的辣椒、西红柿、豆角、土豆、茄子、黄瓜、蔬菜，唐含还割了一块腊肉，也切成丁放在里面。热油之后先放辣椒炒熟，这样能减少辣味，之后依次放入其他食材，最后放西红柿炒出酸味，调料只需要一点盐和花椒，加水煮开，就是一锅浓浓的汤了。 直接把汤浇在米饭上，开胃又下饭，唐含可以吃三碗。 另外还做了一个凉拌菜。把西红柿、茄子和辣椒放在炭火上烤熟，撕掉外面那一层皮，再撕成长条状，撒一点点盐和花椒拌匀即可。是本地人夏天最爱的小凉菜，餐桌必备。 吃完饭，把西瓜切开分食，一个悠闲的傍晚就过去了。 有小孩子在的场合，吃西瓜总免不了要讨论一下西瓜子究竟能否直接吞进肚子里的问题。唐含小时候就是被“吃掉西瓜子之后会从肚脐里长出来”的谎言吓大的，现在毫不犹豫地拿来唬小泽。 小泽虽然聪明，但终究没到能够堪破这个谎言的年纪，将信将疑地看了所有大人一眼，然后吃西瓜都变得秀气了很多，小口小口地吃着，注意把每一粒籽都吐出来。 他还自我发挥了一下，把西瓜籽都收集起来，打算明年种在菜园里，到时候就可以自己收获西瓜了。 虽然成年人们都觉得这是不太可能的事，但是毕竟前面的谎言是自己说的，所以有志一同地没有拆穿，看着他收集西瓜籽，放在屋顶上晾晒。反正晒几天，他可能就忘记了。 晚饭后照例去屋顶上吹风。 秦屿很快注意到了两人之间怪异的状态，忍不住问，“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啊。”唐含故作若无其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吵架了？” “你们俩话都少了很多。”秦屿指出。 “那只是太累了不想说话。”唐含嘴硬道。 那也不至于不肯接对方的话。不过秦屿没有继续说出来，看样子唐含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粉饰太平。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戳破？ 不过被他那么一说，唐含也反省了一下。秦屿都能察觉到的事，江黛身为当事人不可能没有发现。她当时又没醒，应该并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但是这一天她都表现得很正常，配合自己。这么一想，顿时心虚。 江黛又没做错什么，不应该承受她的迁怒。 而且只不过就是睡着了靠得近了一些而已，算什么大事吗？ 更重要的是，今晚她就可以自己睡一张床了，随便怎么滚都不会影响到另一个人，就更不用担心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对已经过去了的一个小插曲耿耿于怀？ 唐含决定找补一下，所以她想了想，对江黛说，“对了，上次你不是说想听笛子吗？我妈好像是找出了一根笛子，我去拿来试一试。” 吹笛子这项技艺，是唐含小时候上学，在联欢晚会上看到别人表演，顿时动心。别的乐器要花钱买，当时的她学不起，但是笛子却可以自己做。唐爸砍了一捆竹子回来，做坏了不少，才终于做出一根竹笛。唐含请会吹的同学指导了一番，也就能吹得像模像样了。 只不过后来学业繁忙，这项技艺很快又被放下，如今已经变得很生疏。 她贴好了笛膜，试着吹了半天，才找回来一点手感，然后才吹起了自己现在唯一有把握的曲子：一闪一闪亮晶晶。 连小泽都听懂了，跟着唱了一遍。 吹完了，她放下笛子。江黛半天没听到下文，转头一看，忍不住问，“这就完了？” “完整的估计只能吹这个了。” “那就吹个不完整的。”江黛丝毫不嫌弃。 “我真的都忘记得差不多了……”唐含挣扎了一下，未果，只好继续横笛吹奏。这回吹的是一首老歌，《乡间小路》。 这首曲子轻快动人，而且确实太经典了。唐含吹了一小段，楼下居然传来了唐爸附和的歌声。虽然歌声荒腔走板到很快把唐含都给带偏了，不得不停下来。 听到唐妈在楼下嫌弃唐爸，一群人都笑得不行。 不过唐含也算是渐入佳境，找回来了一些手感。虽然还是很多都不记得了，但是这首歌吹一段，那首歌吹一段，居然串烧得很自然。 难得有一个娱乐项目，也没有人嫌弃，都静静地听着。 笛声穿透夜色，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就像她吹的那首曲子里描绘的景象：“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吹完了这首曲子，唐含放下竹笛，一时没有人说话，好像都沉入了一个音乐编织的幻梦之中。 过了一会儿，秦屿才说，“时间不早了，睡吧。” 众人收拾东西下楼。回房间的时候，唐含下意识跟在江黛身后，快进门时才想起来，自己从今天晚上开始就要去大屋睡了，连忙趁着江黛没有反应过来，迅速溜掉。 第二天再醒来，昨天困扰的那些问题，似乎都不再是问题了。 今天秦屿不需要进城，可以跟他们一起去给玉米除草。多了一个劳动力，就可以提前一些忙完地里的活儿，大家自然万分欢迎。 天气依旧很热，中午唐妈索性决定回家去吃饭。反正都要休息几个小时，也不差回家再回来这点时间。 唐含一听她这么说，顿时失望，“怎么不早说？我还打算趁着休息的时间去山上摘杨梅的。” 前几天她们是在另一个地方，今天换到这边来，唐含知道有一株杨梅树就在附近，所以早就打算要去摘，连篮子都带来了，却没想到唐妈又有了别的安排。 唐妈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去摘你的杨梅，我们先回家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18 23：44：11～2020-07-19 23：5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层小卖铺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第52章 杨梅 “我跟你一起去吧。”见唐含一脸纠结， 江黛便说。 “好。”唐含看向秦屿，“你们去不去？” 小泽很想去，但是秦屿一把抱住了儿子，“我们就不去了。感觉有点饿， 先回家吃饭了。” 其实现在回家也得自己做饭， 并没有现成的饭可以吃， 所以秦屿这个说法可以说很敷衍了。但是并没有人揭穿他， 被拒绝的唐含也没有坚持。 于是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她和江黛两个人。 “我们去哪里？”江黛拎着篮子问她。 “往这边走。”唐含说着， 自己走在前面引路。山里的路， 一段时间没走，就会被两边的灌木杂草掩盖， 很难看出痕迹。若不是走惯了的人， 恐怕根本就辨认不出来。 晨露已经散去了， 两人走在狭窄曲折的小径上，两边杂草时不时拂过脚面。因为穿了长裤和鞋子，不用担心会受伤，倒觉得这种小路走起来也颇有意思。 所谓曲径通幽处，想来无过如此。 顺着小路走了一会儿， 她们就转进了林子里。这边就没有路了，不过这一片的山林应该很久没有被砍伐过，保护得很好，树木也都长得很高，遮天蔽日的阴影之下， 除了一些喜阴的菌类和藤草，普通的灌木和杂草这里倒是很少见到，反而比之前走的小径要空旷许多。 时不时还能看到树根处生出来的蕨类。 江黛颇感兴趣地看了一眼， 见唐含目不斜视的样子，便问，“那种蘑菇不能吃吗？” 她也是看过社会新闻的人，自然知道云贵地区，从夏至秋山林中的菌类都不会断，尤其是雨季，第一天下雨，第二天蘑菇就“唰唰唰”冒出来了。但是蘑菇的种类太多了，普通人很难一一辨认，所以即便是当地人，也经常有误食毒蘑菇被送医的事情发生。 网络上把毒蘑菇传得沸沸扬扬，仿佛是致-幻剂一样的东西，十分神奇，不过想也知道，有毒的东西吃下去肯定会影响身体健康。 所以见唐含这个本地人居然看都不看，她顿时对那种蘑菇建立起了“有毒不能吃”的印象。 不过，看起来感觉还不错啊，颜色也并没有很鲜艳…… 唐含转头看了她一眼，笑 ，“不，这种蘑菇最好吃。” “嗯？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去摘？”唐含接住她的话，说，“你可以试着去摘一朵。” 于是下次再看见这种蘑菇，江黛就主动走过去摘。她还特意挑了一朵品相最完美的，但是一摘下来，就发现菌杆的部分竟然早就有不少细小的蚁类在其中蛀出了通道，正忙碌地分解搬运蘑菇呢。 “就是这样。”见她连忙将蘑菇丢掉，唐含就笑着道，“下雨之后第二天，摘那种伞盖还没有张开的蘑菇是最好的。任由它长上两三天，就会变成这样。”或者若是遇上晴天，菌类很快就会被阳光照射而死去。 见江黛有些失望，她又说，“雨季还没过去呢，过几天下雨了，我们再来摘。” “好。”江黛也笑了起来。 反正也不急在一时，今天先摘杨梅，之后再去采蘑菇，也没什么不好。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株树冠十分茂密的树。它长在一处土台上，所以看起来比别的树要高一些，树叶稠密、呈很深的青色，簇生在一起，长得跟别的普通树完全不冉。 唐含停住脚步，笑着指了指前方的树，“那就是杨梅树了。” 江黛认真地看了两眼，但却根本没有看到杨梅。 但唐含肯定不会骗她。所以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才一靠近，就发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或是熟透了、或是被鸟雀啄食掉下来的杨梅，虽然已经开始腐烂，但看着还算新鲜，应该掉下来没多久。 再抬头往树上看去，江黛也不免觉得有些震撼。 树叶隐藏之下，密密匝匝地簇生着一粒粒的杨梅，有些已经红得发紫，有些却还微微泛白。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杨梅香气。 还没吃到嘴里，江黛嘴里已经生出了丰富的唾液，让她情不自禁想起那个叫“望梅止渴”的成语。 “差不多都已经熟了。”唐含从后面赶上来，看到这一幕，也很满意，“而且应该还没有人来摘过，我们的运气很好。” 村子周围散落生长着几株杨梅树，唐含知道，别人当然也知道，往常这个时节过来，杨梅多半已经被嘴馋的小孩摘得差不多了，毕竟他们可没有耐心等到完全熟透，反正红了就能吃，也不怕酸。 今年也不知道是因为疫情，还是因为这株杨梅树生长的地方距离村子有些远，居然还没有人来过。 唐含感叹完，就伸手摘下了一粒杨梅，直接塞进嘴里。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都是晴天，没有下雨，所以杨梅水分没有那么足，却非常甜，几乎感觉不到酸味。浓郁的杨梅味道随着汁液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唐含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好吃！” 这些年来，她因为上学和工作的缘故，去过很多地方，买过很多杨梅，但没有哪一种，味道能比得上家乡这些野生的杨梅。 她又摘下一个，递给江黛。 江黛有些疑虑，“不用洗一下吗？” 唐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也算得上是天然氧吧了吧？野生的果子又不会打农药，也没什么灰尘之类的，应该不脏。反正我从小就这么吃，也没出过问题。” 这又不是桃子一类有毛的果子，下不了口。 至于说什么空气里的细菌附着，那水里不也一样有？而且微生物未必都是对人体有害的。 江黛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终于把杨梅放进了嘴里。结果吃了一粒，便一发不可收拾，不等唐含招呼，便自己主动伸手去摘。每一粒杨梅都又大又红，吃进嘴里也是同样的甜蜜芬芳，江黛看着满树的果子，由衷地生出一股满足感。 “味道很好吧？”唐含说，“外面卖的杨梅始终没有这种味道。” 江黛点头，不能更赞同。 唐含又说，“很多杨梅都熟透了，一碰就掉，我们摘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摇晃树枝。”晃掉了就可惜了。掉到地上的她可不想去捡，树上没什么细菌脏东西，地上就不一样了。 江黛点头赞同，唐含就先捋下许多的杨梅树叶，铺在篮子底，然后才开始动手采摘。 两人先站在地上把能摘的都摘了，然后唐含才小心翼翼地爬上树，去摘上面的。因为篮子不大，她们只挑着成熟了的采，那种还有些红甚至白的，就留着让它继续生长。 很快篮子就快装满了，树上的杨梅也摘得差不多，唐含便把篮子交给江黛，自己再次小心翼翼下了树。 然后她就回身，从篮子里拿起两个最大的杨梅，分了一个给江黛，“尝尝这个。” 越接近顶端、能照到阳光的杨梅当然更大更甜。而这两个，是她特意挑选出来的，自然是优中选优，无论个头品相还是味道都堪称完美。 江黛伸出手，唐含将杨梅放在她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好看，指节修长、骨肉匀停，是可以出去做手膜的那种。但是这几个月的劳作，却在她的手心里留下了明显的痕迹，那是之前长了水泡被磨破，后来长好，又被磨成茧子的地方。 它出现在这只受伤，就像是白玉上细微的瑕疵，令人扼腕叹息。 但放上这一粒杨梅，立刻就又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好像那原本被破坏的不完美，又自然生成了另一种美。 唐含心头悸动，连忙收回视线，拎着篮子走在前面。 “要我帮忙吗？”江黛跟上来，在她身边问。 虽然是这样问，但她并没有等待答案，就伸手握住了提手的另一边。 其实小小一个篮子并不沉，就算装上几斤杨梅，也不至于无法负荷。但不知道为什么，唐含也没有拒绝，于是两人就这么拎着篮子往前走了一会儿。 唐含突然开始跑神，因两人这个姿势，为回忆起了初中物理里面关于动滑轮、力的作用之类的知识。 两个人拎一个篮子，因为不是垂直受力，而是按照手臂的方向斜向受力，所以总共施加的力要更大，才能把篮子拎起来。夹角越大，需要的力就越大。所以理论上，为了省力，她应该和江黛靠近一些。 唐含的脚步踌躇着，犹豫是否要往那边稍微靠近了一点。 然后她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如果只是为了省力的话，一个人拎不是更好？要是怕太累了，也可以轮换着拎。 这些无厘头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明明是无关紧要的细节，但却让她整个人都微微躁动起来，难以平静。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连忙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给踢了出去，然后绞尽脑汁地找出了一个可以说的话题，“你知道吗，这个篮子比我年纪更大。” 这只篮子编得非常细密精巧，确实很适合用来装杨梅。唐含小时候，邻居家去山上摘杨梅，都会特意到她家来借篮子。这样，摘完了杨梅回来，会特意留下一点在篮子里，给他们送来。 她正准备讲古，就听见江黛说，“应该说，你们家又几件东西年纪比你小？” 反正自从她来了，随便看到什么，就连一把梳子，年纪也比唐含更大，据说是唐爸唐妈结婚的时候置办的，一直用到如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19 23：54：32～2020-07-20 23：5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小白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第53章 灵芝草 大概因为这次采到的杨梅都熟透了， 吃起来一点都不酸，所以回家之后，她们立刻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把一篮子杨梅全都吃掉了。 然而到了晚上， 后遗症就来了。 都说被杨梅酸倒的牙， 连嫩豆腐都吃不了， 唐家人用自己的亲身实践证明了， 这说法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连香香软软的米饭嚼下去都觉得牙酸，使不上力， 更不用说其他了。 最后没办法， 唐含索性熬了一锅粥，把所有的食材都剁碎了放进去， 直接喝就可以了， 不需要用到牙齿， 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后遗症，所以虽然唐含还知道好几棵杨梅树所在的地点，但却提不起要去摘的心了。 “给村子里的小孩子们留条活路。”唐含如是说。 果然这种季节性的水果，都是过把瘾就完了。毕竟等他们缓过来的时候，可能杨梅早就过了季。 不过， 山上能吃的东西太多了，倒也不用太过可惜。 虽然唐含承诺要带江黛去采蘑菇，但奈何老天爷并不配合，接下来的几天，居然都是艳阳高照。不过对于现在正赶着除草的他们来说， 算是个好消息。被太阳晒干的泥土，轻轻一敲就碎了，根本不费半点力气。所以这样的天气， 连除草的进度都加快了不少。 中途秦屿又出去过一次，是舅舅家所在的村子请他帮忙把村子里的水果运出去。 除了桃子之外，村子里还有人种植李子、梨和杏，这个季节本地的梨还没有成熟，其他的倒是都可以卖了。 所以晚上秦屿就带回来了不少的桃和杏。 大概是因为秦屿已经出去了好几次，而且每次回来都会带上好东西，所以小泽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有点期盼爸爸出门，弄得秦屿哭笑不得。当初那个抱着他的大腿哭，不许他走的是谁？ 好消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忙碌和努力，大部分的玉米地都已经被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片山地。 ――本地是山区，土地几乎都是在山上开出来的。开发得比较彻底的地方，整座山都是大大小小的土地，像梯田一样层层分布。开发得不太彻底的地方，土地基本都分布在山坳和山脚。 唐家的这片山地，就分布在一座山的山脚，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五块地，总共大概有几亩。 因为车开不进去，所以她们到了山坳口，就下车步行进去。 进山的路一边贴着山林，时不时就有树枝伸展出来，挡住去路。江黛走在最前面，帽檐和裤腿很快就被晨露打湿了。唐含见状便道，“要不我们换过来，我走前面吧？” “没关系……”江黛随口应着，侧头的瞬间，往林子里惊鸿一瞥，瞬间顿住。 她一只手还抓着一根伸出来的树枝，却不敢多动，放轻了声音对身后的唐含道，“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唐含没有看到，凑过来了一点。 “林子里……那好像是一只野鸡？”江黛正要指示给她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们惊动那只野鸡忽然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但这么大的动静，唐含也看到了。 “我们一般叫锦鸡。”她说。那只野鸡有着十分漂亮的尾羽，色彩斑斓，当得起这个“锦”字。 “很漂亮。”江黛终于收回视线，将手里的树枝折断，给后来人开路。 “那当然。”唐含说，“据说所谓的凤凰，其实就是这种锦鸡。因为羽毛太漂亮了，跟普通的鸡不一样，所以抓住之后就被视为祥瑞。你也知道古人最会吹牛，就给吹成凤凰了。” 此外，什么白鹿、麒麟之类的神兽，很多也都是这么吹出来的。 唐含想了想，又说，“你运气真好。我虽然知道这一带有锦鸡，但也只是小时候看过一次。” “那确实很幸运。”江黛笑了笑，“虽然不是凤凰，但是看到了也会有好运气吧？” “转发这只锦鸡，幸运一整天？”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笑完了，唐含又说，“对了，你知道吗？这个地方的地名，就叫鸡飞龙井，听起来是不是挺夸张的？可能就是因为这里能看到锦鸡，所以得名吧？” 江黛微微挑眉，“这个名字可真不像是你们这里的命名习惯。” “是啊，所以这里也真的藏着好东西。”唐含神秘一笑。 江黛问，“什么好东西？” “保密。”唐含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待会儿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去找。” 又 故弄玄虚。江黛这么想着，也没有揭穿她，笑着答应了。不知道是有了盼头，还是因为锄完了这里的地，就可以彻底休息，总而言之，今天江黛的干劲还不错，效率已经勉强能够追上半个熟练工唐含了。 中午照旧在最热的时候休息。 趁着唐妈收拾东西的时间，唐含让他们稍微等等，就拉着江黛跑了。唐妈在下面大声喊，“你们去哪儿，带上小泽啊！”没看到孩子眼巴巴地想去吗？都快急哭了！ 唐含大笑着飞奔回来，捞起小泽就跑。 说起来，这大半年待在家里，忙着地里的活儿，她的身体素质比上班的时候好了几倍不止，现在随便爬个普通的山，完全是脸不红气不喘的。现在抱着小泽，也只是觉得稍微有点费力而已。 追上江黛之后，她就把人放了下来，用手牵着。 唐家的地已经靠着山了，再往里走根本没有路，所以他们只能在林子里穿梭。 每当这时候，江黛都要佩服一下唐含认方向的本领。换做是她，在这林子里转两圈，就晕头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毕竟这边的树都很高，抬眼只能看到周围几米的距离，连头顶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其实还是有点吓人的。 好在唐含熟门熟路，没一会儿就带着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她扒开一株碍事的蕨类植物，把被挡着的东西露出来，笑着道，“看，灵芝！” 江黛这才想起来，好像之前唐含确实说过会带自己来采灵芝，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灵芝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唬人，但说起来也是蘑菇的一种，所以各种习性都跟蘑菇差不多。 这一丛灵芝，就生长在某株大树的根部。这棵树有点特别，一半已经枯萎了，另一半却依旧鲜活。灵芝就长得枯萎的那一边，被滋养得十分漂亮。 江黛数了数，总共有十来朵。个头没有街上卖的那么夸张，最大的伞盖也不到巴掌大小，但通体紫色，外表平滑，表面泛着漂亮的光泽，看起来更像是艺术品。 唐含一朵朵采摘下来，去掉下面沾着泥土的蒂，粉碎了撒回树根处，这样明年这里就很有可能又长出新的灵芝来。 她递了一朵给满脸好奇的小泽玩儿，剩下的都塞给江黛，然后又去下一处。 一共去了三个地方，有一处没有长出灵芝，最后总共采到了二十几朵灵芝，收获满满地回去跟其他人汇合，准备回家吃饭了。 “这东西要怎么吃？”回去的路上，江黛不无好奇地问。 唐含说，“一般是切片泡茶，或者煮粥，泡酒，煲汤什么的，反正差不多就跟人参一样用。不过它本身差不多是木质的，所以不能吃，就是把里面的营养成分泡出来。总之……就这么回事吧。” 听起来怎么……不甚热情？ 虽然已经差不多是木质了，但拿回家之后，这些灵芝还是放在楼顶晒了一段时间，才收起来，免得放坏了。 唐含切了一株，用热水泡茶，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江黛端起来尝了一口，终于知道唐含为什么不热情了。这东西完全就是一股中药味不说，还！很！苦！ “据说野生灵芝比培植的更苦。”唐含在一边贴心解释。 江黛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你故意的？” 难怪这些灵芝随便长在山林里，也没有人去摘。一方面味道不怎么样，另一方面数量又太少，不管是摘来自己吃还是拿去卖，似乎都不合适，所以就让它自生自灭了。 据说，全国各地百分之八十的“土特产”，都是用来糊弄外地人的，江黛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了。 “总之先收着吧，下次炖鸡的时候放两片。”最后，唐含淡定地说。 跟华而不实的灵芝比起来，野生的蘑菇就可爱多了。 在最后一块玉米地还剩下一半就锄完的这一天，早上起来天就阴沉沉的，到之中午突然下起了大暴雨。唐妈本来以为是阵雨，很快就会过去，指挥大家躲进了林子里。 实在就剩下半块地，现在回家，等之后雨停了再来，完全没有必要。 结果这雨它一下就不停了，最后还是不得不收拾东西，冒着大雨回了家。大家排着队去洗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唐含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对江黛说，“估计要下很久，不过等这场雨停了之后就能去采蘑菇了。” 说得江黛也期待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20 23：57：33～2020-07-21 23：4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士兵 2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第54章 稻花鱼 不用冒雨在田间劳作， 下雨无疑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搬一把椅子坐在屋檐下听雨声，不用做别的，就风雅得让很多人欣羡不已了。 要是还能点一盆炭火，随便烤点儿什么东西， 则又在这风雅之中， 添上了一抹红尘烟火之气， 变得鲜活热闹起来。 再加两分吵嚷， 一分孩童响亮的笑。 然后忽而，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将这一切都炸开了， “塘里的水漫出来了，跟着游出来好多鱼， 快去捞啊！” 这么热闹的事， 怎么可能少得了唐含？ 她当即拉上其他人， 披上用塑料袋做的雨衣，拎着盆和桶匆匆往鱼塘边赶。 路上不断遇到同行的村民，大家俱是一样的装束――装肥料的口袋，只有外面一层编织物是肯定不行的，淋个雨肥料就可能化掉了， 所以内里还有一层塑料做衬。把这一层塑料袋子单独剪下来，两个封闭的角对着一拉，就能折出一个尖角帽，用绳子拦腰一系，就是一件上好的雨衣。 夏天穿着短袖短裤， 露在外面的手脚不怕雨淋，也方便行动。 天上还下着霏霏细雨，但所有人的热情都没有被影响。呼朋引伴到了鱼塘边， 便各自散开，去寻自己的目标。 这鱼塘里的鱼平时养得肥壮，这里又没什么人过来钓鱼遣兴，一年也就年节的时候捞一些上来卖，所以把鱼都养得傻乎乎的。若是看到水里游动的鱼儿，只需用盆这么一舀，再往桶里一倒，就完事了。 小泽不是来抓鱼的，只为来踩水玩儿。――之前下了雨，唐家门口刚积起一点雨水，他就想出去玩了，被秦屿拦住，怕他折腾感冒了，反而是个大麻烦。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是哪里有水就往哪里去，踩得不亦乐乎。 秦屿一开始还试图限制他，后来就放弃治疗了。 唐含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小猪佩奇里，在泥里玩得不亦乐乎的乔治…… 不过她们不是来玩水的，唐含拉着江黛，往自己选定的目的地走。这些年，水漫鱼塘的事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几年就要来那么一次，村民们的经验都很丰富了，各有各的绝招。 从鱼塘下来，就是一片水田 。干旱的年头，还会从鱼塘里抽水灌溉。唐含没有在上面跟他们争，而是往下走，目标明确地来到一块水田边，拖鞋下田，走到入水口，很快就看到了漂在这里的鱼儿。 上面水势很急，抓鱼也很难。但到了田里，再急得水也得停下来了。被水势带下来的鱼，就算想继续往下游也有心无力，往往在这里晕成一堆，半天缓不过来，捞起来更轻松。 “怎么没人到这里来？”江黛拎着桶在一边接她舀起来的鱼，忍不住问。 唐含说，“怎么没有？你往四周看看，每一块水田基本都有人守着呢。”经验丰富的也不光是唐含一个人，大家都有自己的风水宝地，一般而言不会轻易更改，以免引起争执。 这么大的水，到处都是鱼，捞都捞不过来，还争什么？ 江黛抬头一看，果然，这一大片水田，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村民，个个都在忙碌。 “其实即使这样，这些鱼也捞不完，总会有漏网之鱼。”唐含说，“有时候收割水稻，运气好还能在田里捞出大鱼呢！” 她说着指了指桶里的小鱼，“这种小的，我们也不吃，回头放到稻田里去。它们在泥里钻来钻去，倒是省了给稻子松土。而且你知道稻花鱼吗？据说吃稻花长大的鱼，味道会更好。” “据说？”江黛很疑惑。 一般这么说的话，就是自己没吃过啊，不应该。 唐含耸了耸肩，“那谁知道？我家的田养鱼，一直都是薛定谔的鱼。当你把鱼苗放进去，你没去看的时候，你不知道里面有鱼还是没鱼，只有当你去看的时候，它才会塌缩出准确的结果：田里没有鱼。” 鬼知道那些鱼都哪儿去了…… 江黛笑了一会儿，才说，“虽然但是，你这不是薛定谔的鱼，应该说你家的田里有个黑洞，不管送进去多少鱼都会消失吧？” “不要在意细节。”唐含摆手，“意会，意会就行。” 总而言之，结果就是，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往田里养鱼了，然而唐含就是没有吃过据说很美味的稻花鱼。 不得不说，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更悲伤的是，当下次看到小鱼苗，她还是不会选择直接吃掉，而是继续喂给黑洞。 “或许… …”江黛盯着桶里的鱼看了一会儿，“你知道吗？有些鱼翻土的能力是很强大的，我看你们的田坎也没有多厚，打个洞没有问题。而且你看……” 她示意唐含看眼前的入水口，对于这块田来说，它是入水口，但如果上面还有一块田，它就是出水口了。因为要均衡田里的水量，出水口有时候会堵住，有时候会放开。鬼知道什么时候鱼就从这里跑掉了。 “是吗？”唐含若有所思，“我妈一直坚信那些鱼是被山里飞来的鸟给叼走了，我本来也有点信了，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还有别的可能？” “我们可以再试试。”江黛兴致勃勃，“把田埂都用石头塑料什么的封住，然后再在上面拉一张网，这样应该就不会再黑洞了吧？” “可以试试，我记得家里有可以拉开的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大的。”唐含端着盆说。 江黛笑着道，“就算没有，现在秦屿可以进城了，让他买回来就是。” 有道理！唐含顿时更加振奋精神，“那我们今年多捞一点。”就算黑洞了一部分，总还有一部分剩下吧？ 鱼塘只是暴雨之下水位猛涨漫出来了，并没有决堤，所以随着一部分的水被泄掉，水位恢复，也就不会再有鱼被冲下来了。唐含和江黛见捞得差不多，便欢欢喜喜，满载而归。 秦屿和小泽已经回来了，而且换了一身衣服，正在看暂时养在大盆里的鱼。 唐含把她们捞的鱼也倒进盆里，原本空荡的盆顿时就密集了起来。秦屿说，“咱们自己养，没有供养设备，鱼放在清水里很容易死。这么多鱼，得尽快处理掉。” “小鱼回头都送到田里去养。”唐含说。 “稻花鱼？”秦屿很赞同，“不错，那就没剩几条大鱼了，腌一下，尽快吃完就行。” 没一会儿唐爸唐妈也回来了。令人吃惊的是，唐爸居然带回来了一条超大的鱼，绷直了比唐含一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更长，装在桶里十分憋屈，被放进另一只大盆里，才完全舒展开。 小泽一看，顿时大为兴奋，“爷爷，这是你抓到的吗？好厉害呀！” “是啊，我抓的。”唐爸笑个不停。 唐含一听就有猫腻，果然唐妈立刻就揭了 他的老底，“他抓的？他去人家渔网里抓的吧。这是付钱买的！” “……为什么要买啊？”唐含顿时无语，“不是抓了那么多吗？” 鱼塘严格说起来是属于村子的，所以被水冲出来的鱼，也不会特意去计数，谁捞到了就是谁的。反正几年也就这么一次，也冲不走多少。 “他就看那条最大，心动得很，怎么劝都不听。”唐妈提起这个就生气，“别管他，让他自己吃，看他能吃几天。” “吃几天？这条鱼我……”唐爸摸着下巴，看着盆里的鱼斟酌。 唐妈接话，“你一顿就吃了？” “一顿吃不了，但是我一天肯定吃完了。”唐爸犹豫了一下，放宽了标准。 唐妈翻了个白眼，“行嘛，那你今天就光吃你这条鱼。” “光吃鱼？光吃鱼我怕吃不饱。怎么也得再来三碗米饭。”唐爸继续吹牛，“小泽，你说是不是？” 小泽看大家都在笑，也跟着笑，“你说得对。” “你看，小泽都知道你在吹牛。”唐妈说着，把自己桶里的鱼倒进盆里，问唐含，“今年还养你那个稻花鱼吗？”语气戏谑，很显然也对这个黑洞不抱希望了。但反正白得的鱼苗，拿去养着也不费事。 “当然要养。”唐含说，“江黛说我们可以把田坎封死，然后在田里拉一圈网，这样就不用怕鸟雀了，也不怕它们钻洞跑掉。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们家种苦荞的时候，也是这么拉网防鸟雀的吧？那个网应该就可以。” 虽然都是好多年之前的事了，但是对收纳达人唐妈来说，问题不大，“我记得还是在的，回头找出来拉上。” “今天就去吧。”唐含说，“不然鱼苗养死了多不划算。” “也行，你来帮我顺一下东西。”唐妈说着，效率极高地进了杂物间。这里堆的东西太多了，一家人齐上阵，搬了半天，才翻出来已经很旧的网。幸好还不算朽，唐含扯了一下没扯断，再用一年问题应该不大。 又找了一些不用的破旧塑料，准备拿去封田坎，一家人便又去了田里。 今年一共种了四块水稻，因为网的大小有限，所以选的是最小的那一块，就是之前培育水稻秧苗的地方。 这里靠着山 ，难怪唐妈会觉得鱼是被鸟雀啄走。不过另一边有一眼泉水，水量虽然不大，但滋养这一小块水田是没问题的，而且泉水清冽，这样养出来的鱼也应该味道更好。 一群人先下田松了一次土，把田里的杂草拔掉，然后才封死田埂，最后再拉上网，将四面都全部封住，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都弄完了，唐含洗干净手，叉腰站在田埂上，“我就不信，今年还吃不上稻花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21 23：43：27～2020-07-22 23：4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小雪儿大高冷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第55章 采蘑菇的小姑娘 唐爸那条大鱼， 他终究还是没有一个人吃掉，而是被砍成了三段，头做了剁椒鱼头，尾巴做了糖醋鱼尾， 中断的肉则被片下来， 做成了水煮鱼片。 鱼当然是很好吃的。 可是当你连续几天一直在吃鱼， 水煮鱼蒸鱼烤鱼酸菜鱼红烧鱼糖醋鱼……就不太美妙了。 就连原本并不挑食的小泽， 都主动表示，“我不想吃鱼了。” 好在剩下的鱼也没有两条了， 唐含洗净剖开之后， 直接放在炭火上熏烤成鱼干，然后挂了起来， 打算以后想吃的时候再拿下来吃。反正这么干， 一时半会儿坏不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 有一条鱼直接消失了。 据其他人回忆，昨晚半夜的时候似乎仿佛也许大概听到了一阵响声，但是谁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家里堆的东西太多了，时不时总会有什么东西没放稳掉下来发出声响， 不值得大惊小怪。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进了贼。 肯定不是普通的贼，否则这家里那么多东西，偷什么不好，偷一条鱼干？而且村子里这段时间家家户户都吃鱼， 也实在不值得特意过来偷。 所以最终唐妈推测，应该是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只猫，把鱼干给叼走了。 猫喜欢吃鱼， 地球人都知道。而且虽然这几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吃鱼，但未必有剩下给猫的。就算有，猫也不会因为天天吃鱼就觉得腻。所以这个结论，还是相当靠谱的。 “那怎么办？”唐含仰头看着被挂起来的鱼干，有些发愁。 这鱼干，她挂得已经很高了，但猫要爬上去却并不费劲。就算换别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就让它吃吧。”江黛说，“反正我们也不想吃了，不是吗？” 后面如果又想吃鱼了，再去鱼塘那边买新鲜的就行了，也不费事。倒是这个鱼干，烤干之后味道非常一般，以后到底会不会有人吃，还很难说。 唐含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便也不管了。 家里堆着的粮食太多，时不时就有老鼠光顾，有猫到家里来是好事，至少老鼠不会太嚣张。 雨终于停了。 一看天色放晴，唐妈第一件事就是让唐爸去通知那些要买小猪的人过来。这几天雨下得太大，那么多猪仔却还是要吃很多东西，可把他们给害惨了，不得不抓住雨势转小或者停歇的时候，去割草回来混着喂，否则去年的玉米根本不够用。 现在天晴了，赶紧让他们抓走，不但能收入一笔钱，也不用再每天操心该怎么喂了。 不过说是收入一笔钱，其实最后都是记账。村子里通常都是这样，记了账年底的时候再结清。何况今年这个样子，之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大家手里就算有现钱，也得先留着，万一之后有用得着的时候呢？ 十二只小猪，被抓走了八只，有两只要送去另一个村子给舅舅家，剩下两只自己养。唐爸把要送给舅舅家的抓出来，用猪笼装好放在车上，准备待会儿就送去。剩下的两只，则是赶到另一个猪圈去。 唐家有两个猪圈，一个是铺草的草圈，另一个是水泥板做地面的板圈。冬天的时候猪养在草圈里，会比较温暖。而且过了冬，里面的草都沤成了粪肥，就可以拉去地里用。夏天时养在板圈里，会比较凉快，免得发生虫病。 小猪本来是跟母猪一起养在草圈里的，现在也该分开了。 唐爸抓猪的时候，唐含就看着江黛参观车上的猪笼。就是“浸猪笼”的那个猪笼，用竹条编成的。看到实物，才会知道为什么这东西能成为一种刑罚。 因为竹条承重的问题，长大了几百斤的猪，很显然是不可能用竹笼来盛装的。只有小猪才用得上。所以这个猪笼是按照小猪的大小度身定制的，每一个装一头小猪。 这样一来，空间自然不会很大。要把一个成年人塞进去，得把身体弯折成扭曲的形状，自然十分痛苦。 至于羞辱，对当事人来说，或许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江黛观察了一会儿，转头看到唐含，忍不住道，“你们村就有个现成的鱼塘，该不会……” 她没有说完，但唐含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浸猪笼是把人装进去之后浸在水里，又叫“沉塘”，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多想。 唐含想象着那样的情景，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还真不知道有没有，但是应该没有吧？这边原本是苗寨比较多，我们这些汉姓都是后面才搬迁过来的。 我家只能追溯到曾祖父那一辈，那时候都民国了……” “那应该没有。”江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民国的时候，虽然还有很多封建的地方，但是总体来说比不上前清。而且民国的时候搬迁到这大山之中，多半是为了躲避战乱。既然如此，那就都是普通平民，而沉塘这种刑罚，都是宗姓大户为了巩固统治地位才会使用的手段。 虽然就算有，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是想到他们之前还吃了不少鱼塘里养的鱼，万一真有那种事，还是比较膈应人的。 没有就好。 “别自己吓自己了。”唐含没想到她竟然会怕这个，想了想，转移话题道，“今天应该要出太阳了，要去采蘑菇吗？现在去正好。而且我爸妈去舅舅家送猪仔，我们也没别的事。” “那肯定要去。”江黛也将之前的念头抛诸脑后，兴致勃勃地道。 唐含老是提，她对采蘑菇这项活动的期待，并不弱于小泽。 要说在这个家里的受宠程度，小泽很显然是排在第一的。这不，下雨的几天里，唐爸闲着没事，就从园子里砍了几根竹子回来，编了一些新的竹筐、撮箕什么的。 还特意给小泽编了一个符合他身材大小的提篮，非常精致可爱。 所以这会儿，小泽听说要去采蘑菇，立刻就把自己的篮子拎了出来，挎在小胳膊上，大声催促秦屿，“爸爸快走，我们去采蘑菇！” 唐妈从屋子里出来，给他戴上了一顶自己这两天改小的遮阳帽。 小泽按着帽子，大声背前两天唐含教他的课文，“天上下雨，地上冒泡，蘑菇出来，顶个小帽，小兔看见，乐得直跳，挎个小筐，边采边笑！” “你是小兔吗？挎个小筐。”唐妈问他。 小泽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我才不是小兔。我这个是小篮子，不是小筐！” 逻辑还挺严密，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虽然也没有期待采到多少蘑菇，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所以每人都拎了一个篮子。因为家里的篮子不够用，唐妈还去隔壁借了一个回来。 装备齐全之后，唐含想了想，又背了一把柴刀。到时候万一遇到不太好走的路，还可以砍过去。 背柴刀，也有专门的 装备。将一块木头掏空中心，就可以将柴刀传过去别在里面。木块两头系上绳子，往腰间一系，就能把手腾出来，十分方便。 一切准备就绪，就直接出发了。 出了一上午的太阳，水泥路面已经被晒干了很多，走起来也安稳。换做是以前，下雨之后必定一片泥泞，难以行走。 唐含心里早就已经定好了要走的方向，领着其他人沿着大路走了一阵，才钻进山里。林子里还有一些没有晒干的雨水和露水，会沾湿衣物。好在天气很暖和，倒也不用担心着凉。 村子里现在住的人没有以前那么多，而且这一代小孩子数量也少了许多，所以会上山采蘑菇的人也少。 进了山，没多久就开始有收获。 他们主要摘一种深褐色，圆头圆脑的蘑菇，叫奶浆菌，味道非常好，是少有的可以直接生吃的蘑菇，街上也经常有卖。另外搭着摘一些长开了完全像一把伞的伞菌、菌盖呈淡青色的石灰菌、长得像是一丛珊瑚的刷把菌、颜色像鸡蛋黄的鸡油菌，还有松树林里长得比较多的枞菌。 除此之外，其他大部分菌子，其实唐含也不太认得。平时大家都不采，那肯定不是味道很差就是有毒。 她们运气不错，这边估计没人来过，收获颇丰。 转过几座山头，中间还遇到了一株马桑树，上面长满了马桑菌。这种菌子是唐含所知的唯一一种长在活着的树上的蘑菇，味道和香菇一模一样，也可以晒干之后再泡发使用，唐含猜测应该是香菇中的一种。只是伞盖没有香菇那么圆、那么厚。 采完了这株树上的马桑菌，篮子就差不多装满了，唐含便决定从山里出来，收工回家。 除了她之外，其他人在山里都是不辨方向的，完全靠唐含指路。所以出了林子，江黛才发现，她们居然转了一个大圈，到了另一处地方。这边也有唐家的地，地里种了土豆和玉米。 “可惜没带锄头过来。”江黛说，“不然还可以顺便挖点土豆回家。” “你想吃土豆吗？”唐含眼珠一转，“其实在山上也可以吃啊。” “怎么吃？” “捡点干木柴烧出火炭，就可以烤土豆了。”唐含问秦屿，“打火机带了吗？” 秦屿抽烟不多，但打火机也还是身上常备的物品。唐含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走吧，你们带着小泽去挖土豆，我去捡柴。” “我去吧？”秦屿说。一听就知道后面这个活儿会更难。 唐含摆摆手，“不用，你不知道哪些柴能烧。” 秦屿：“……”无法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想吃蘑菇了QAQ 56、第56章 烧土豆 唐含并不是在唬人。 本来很多没有生过火的人， 就弄不明白生柴和干柴的分别。而最近又才下过雨，很多木柴被雨水打湿了还没有晾干，也是很难燃烧的。所以只有去树叶比较密集的林子里，搜集那些没怎么被雨水淋湿的干柴和树叶， 才能把火给烧起来。 至于哪一种木柴含油量多更容易燃烧， 什么粗细的柴又抗烧又易燃， 就更不是普通人能弄明白的了。 相较之下， 挖土豆虽然可能会弄得一手的泥，但已经是非常友好的工作。 唐含在山里转了一圈， 拾了一小捆柴， 采了树藤扎上，看看数量差不多， 就扛着回来了。这边其他人也已经挖完了土豆， 因为只是准备一顿吃， 所以只掏了两窝土豆，数量就差不多了。 个头太小、品相太差的土豆，还被单独捡出来放在一边，用树叶包着，打算待会儿带回家去喂猪。就连土豆的叶子也没有丢掉， 因为同样在猪的食谱上。 唐含看她们考虑得如此周全，不由十分欣慰。 经过大半年的洗礼，现在大家都已经养成了勤俭持家的好习惯，不会不小心浪费了好东西。 烧土豆的地方被定在一块荒地里。这几年村子里有不少人搬走，有些地租给别人种， 但更多的都荒着。不过即便是荒地，地面也没有外面那么板结，挖起来更容易。 唐含先在地上挖出一个浅坑， 折了细木柴搭成小山状，中间掏空，塞进易燃的树叶，用打火机点燃。没一会儿，火苗就舔着树叶蹿起，将细细的树枝也烧着了。唐含小心地添了一些细树枝，然后逐渐换成粗木柴，很快就升起了一个火堆。 等到火堆形成了规模，烧出一片火红的木炭，唐含才把火堆稍微移开，露出那个被挖出来的浅坑。 然后把浅坑稍微刨开一些，将要烧的土豆埋进去。这样四面都是火炭，自然就能把土豆给烤熟。不过这些木炭都不经烧，所以旁边的火堆不能熄，得时不时往坑里补充一些火炭，偶尔还要翻动一下土豆，让它受热更加均匀。 没多久，烤土豆的香味就弥漫了出来。 “什么时候才烤好啊？”小泽蹲在火堆边，眼巴巴地看着唐含。 唐含猜想他应该是饿了。小孩子本来就吃得少，运动一会儿很容易就会饿。何况小泽还跟着他们爬了这么久的山。亏得他能坚持，也不喊累，除了中途让秦屿背了一会儿，其他时候都是自己跟上。 土豆还要烤很久，唐含见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就折了几根细细的树枝，剥掉树叶就成了简易的签子。她将奶浆菌挑出来，用树叶把泥土和灰尘刮掉，穿在木签上，放在火炭上炙烤。 蘑菇要熟得更快，没一会儿就发出滋滋的水声，逐渐变成另一种颜色。 烤好了，唐含自己尝了一口，微微皱眉，“可惜没有带盐出来，差点味道。”不过也能将就了，她将穿着两朵蘑菇的签子递给小泽，“土豆还要烤很久，先吃这个吧。” 小泽接过去，先吹了两下，然后才小小地咬了一口，尝了尝味道。大概小孩子的口味更清淡，对盐分没那么渴求，小泽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很快就吃了起来。 “你们就自力更生吧。”唐含又穿了几串蘑菇，递给秦屿和江黛，让他们自己烤。然后又烤了一串，准备自己吃。 结果等她这一串烤好，江黛手里还是生的。估计是她怕烤糊了，离得太远。 唐含摇了摇头，把自己手里的递出去，“我们换一下吧。” “谢谢。”江黛伸手接过，见唐含一直蹲在火堆前，热出了一身的汗，就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动作自然地替她擦了擦汗。 唐含本来没有太在意，还特意把头偏过去，让江黛能擦得更方便。但是当江黛擦完了她额头上的汗，往下擦到鼻尖，无意间隔着纸巾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时，她不由生出一点怪异的感觉。 ……这个动作好像有点过分亲密了。 她连忙转回脸，但始终还是觉得不自在，索性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搓了一下鼻尖，才把那种奇异的感觉给搓掉。 结果旁边的江黛突然笑了起来。 唐含本来不打算搭理她，但她笑得这么明显，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你笑什么？” “这里。”江黛用手指在自己鼻子一侧比划了一下，示意她，“弄脏了。” 唐含一愣，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才发现之前一直在烧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背上弄上了一些黑色的炭灰。本来炭灰只是落在手背上，但她之前那么用力地搓，鼻子上又还残留着汗液，就把炭灰给晕开了，变成了一条条灰色的痕迹。 手背上尚且如此，鼻子上就不用想了。 唐含：“……” 她这回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定胳膊上没有脏东西，才用靠近手腕的部分去擦鼻子。但是自己看不见，效率自然也不高。擦了半天，再看江黛，还是摇头。 “我来吧。”江黛吃完了最后一口蘑菇，也看完了热闹，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 唐含怀疑地看着她。 江黛又从口袋里掏出了独立包装的湿纸巾给她看。 “我自己来吧。”唐含连忙说。 江黛摇头，“你看看你的手。” 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是忙碌了这么久，她手上还是免不了沾上了一些脏东西。让她自己来，估计鼻子还没擦，湿纸巾就先被弄脏了。 江黛说着，已经自顾自撕开了包装袋，并没有给唐含继续挣扎的意思。 她用指尖托着湿纸巾，在唐含鼻梁一侧轻轻蹭着，擦去留在那里的脏污。这个姿势，两个人不可避免地靠近了一些。唐含连忙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然而眼角余光，依旧能够看到江黛专注认真的侧脸。 擦个脸而已，怎么搞得好像挺郑重其事似的？ 而且江黛的睫毛好长了，要不是离得这么近，她都没有发现。 皮肤也很好，虽然晒黑了一些，但是看起来却更加健康了。唇很薄，唇形很好看。她的鼻尖也有一颗很细的汗珠，让人想替她擦掉…… 唐含悚然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盯着江黛的脸发起了呆。 而且……而且什么？她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刚才那一幕，似乎说不出的怪异，仿佛藏着莫大的秘密。 但没等她做出反应，江黛已经擦完了她鼻子上的脏东西，收回了手。 两人的距离拉开，唐含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有一点不可捉摸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失重的不适。 ……有点晕。 唐含默默烤好自己手里的蘑菇，吃掉，然后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她用一个树枝拨了一下坑里的土豆，见一面已经被火炭烤出了厚厚的锅巴，另一边却还是硬的，便换了个方向，再次往坑里拨了一些火炭。 又烤了一会儿，她折了两根生的树枝，夹了一个土豆出来。 用石片刮掉外面那一层已经被烤得干干的薄皮，就露出了里面烤成金黄色的锅巴，占据了大半个土豆，只有一小片地方没有，但撕掉外面的皮，内里的肉也是黄色的。 唐含上手掰了一下，顺利地将一个土豆掰成了两半，说明已经彻底烧好了。 她将手里的土豆一半递给小泽，一半递给江黛。这是个下意识地动作，递完了她才意识到，其实江黛一个成年人，完全可以让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但是江黛已经伸手把土豆接过去了，她只好不自在地收回手，说，“可以吃了。” 然后又从坑里拨出两个烤好的土豆，分了一个给秦屿。剩下的让它继续埋着，吃的时候再拨出来，免得锅巴冷却之后提前软掉，味道就没有那么好了。 弄好手里的土豆，唐含咬了一口，也不由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种黄心土豆水分比较少，味道也更好。彻底烧熟了之后口感是沙的，土豆的味道也更加浓郁。烤出来的土豆又不像油炸的那样会腻，实在是百吃不厌。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干，吃完之后会觉得很渴。 不过附近就有一处山泉，所以唐含丝毫不担心，吃得十分尽兴。 算算也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也该觉得饿了。三个大人一个孩子，烧了差不多二十个土豆，居然也都吃得干干净净，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这个状态确实正好，要是真的一次吃到完全满足，感觉反而没那么好了。 一群人转移到山泉边，洗了手，又鞠了一些凉水洗了个脸，再被山风一吹，顿时觉得通体清凉。 乡村生活，如果去掉劳作的部分，或者劳作的部分不要那么多，多一些这种悠然而惬意的部分，相信会更加吸引人。 江黛坐在山泉边的石头上，不由又琢磨了起来。唐含说现有的农机不适合她们这里，那是否能改良一下呢？如果能用机器取代大部分人力，耕作也不会再是令人头疼的事，相信乡间生活的品质一定能够得到极大的提升。 对她未来的 规划十分要紧。 …… 因为四个人摘到了太多的蘑菇，唐妈送了一些去给邻居，剩下的也着实不少。而没有冰箱，这东西就不能久放。虽然采回家之后不用担心会被虫蚁啃食，但是蘑菇的属性决定了它需要很多水分，大雨过后被太阳晒两三天就会枯败，摘下来放两三天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一家人卯足了劲儿地吃蘑菇。 青椒炒蘑菇、腊肉炒蘑菇、蘑菇炖小鸡、香辣蘑菇汤，唐妈还做了一搪瓷钵的蘑菇辣椒油，留着以后吃面用。 说到吃面，其实家里储存的面条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是秦屿现在可以进城，要什么东西都能补充上，让原本担心东西不够吃的唐妈放下了心。 好在蘑菇这种山货，一年也就能吃几次，倒也不存在吃腻了的情况。 毕竟跟偶尔会发腻的鱼比起来，蘑菇的味道要鲜得多。难怪这些东西，古代的时候会被叫做“山珍”，毕竟当时的储存和运输都十分不发达，想要吃到新鲜的山珍，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之后的日子，依旧十分忙碌。唐妈总能适时地在其他人觉得活儿应该干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找出新的事情让他们做。 忙起来，自然没有时间特意去采蘑菇，但却也没有少吃。 因为每次上山的时候，唐妈都会给他们一两个消失的时间去找蘑菇。采到的蘑菇没有第一次那么多，但是晚上添个菜还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唐爸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截树根，上面成串地长着木耳，又给餐桌添了另一道菜。 而江黛，已经在唐含的带领下，把视线方向了山中的另一项产出：野果。 市面上的桃子估计都快下市了，但是这会儿，山林里的野桃子却才刚刚可以吃。这些野生的桃子，很多都长在道路和田地的边上，所以很有可能被别人摘走，先到先得。 唐含经验丰富，在发现桃子可以吃之后，便带着江黛扫荡了自己熟悉的桃树，摘了个差不离。 桃子是少有的唐含可以放开了肚子吃，不会觉得吃伤了的水果，所以倒也不用担心摘得太多了消化不掉。何况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呢！ 在所有桃树之中，最得唐含青睐的，是一株小桃树。 是真正的“小桃”，也不知道这株桃树是个什么品种，树长得很小，也就一人高，桃子也很小个，只有鹌鹑蛋那么大小，但却意外地很甜，桃子风味十分浓郁。而且最重要的是几乎没什么毛。野生的桃子能长成这样的品相，实在是太难的了。 这株桃树就长在唐家的土坎上，知道的人很少，所以每年都能自己包圆。 这株桃树旁边就是一片小小的石林。两人摘完了树上的桃子，在石头上坐下来。因为没有毛，也不用特意去洗，擦擦就能直接吃了。江黛尝了一口桃子，忍不住笑着问，“你还有什么秘密基地？” “那可多了。”唐含眯起眼睛笑，“现在说出来没意思，你可以以后慢慢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23 23：55：58～2020-07-24 23：4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树下的皮卡丘居然有毛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请叫我3＋2君 20瓶；王乐乐爱学习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第57章 羊桃 天色放晴， 屋顶上的看星星闲聊小分队再次集合。 每天晚上吃过饭后，不急着回房间休息，而是躺在楼顶上看着星空瞎聊天。虽然只有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孩，但话题跳跃度之大， 内容之丰富， 天马行空， 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有时候唐含想想觉得也很有趣。 他们三个人躲在一个小村子里， 讨论的却基本都是与当下和眼前无关的话题。 可惜的本地不产青梅，否则也可以效仿先贤， 青梅煮酒， 闲话天下大势。 但虽然没有青梅，山上能泡酒的东西却也着实不少。比如羊桃酒， 就是本地十分具有特色的一种水果酒。 所谓羊桃， 其实就是猕猴桃。唐含有时候追究这些名字， 觉得很有意思。不管叫是羊桃还是猕猴桃，都是因为它的果实上面有一层厚厚的毛，看起来也就很想某种厚毛的动物。 但是从颜色来看，当然是猕猴更接近一些。为什么会有羊桃这个称呼出现？是因为本地没有猕猴，还是因为本地的养并不是人们印象中的白色？牛的身上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毛发， 而且颜色同样很接近，为什么不叫牛桃？ 总而言之，羊桃是个好东西。宽大的叶片撸下来可以喂猪，节省了不少去地里割猪草的时间。而果实自然更不用说，虽然唐含自己私心里更喜欢桃子，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在包括浆果在内的所有的野果之中，最甜的一种就是羊桃。 自然也就备受青睐。 这天从地里回来， 路上见到一株长得十分茂盛的羊桃藤，唐妈摘了一个果子下来，切开看看，觉得应该已经成熟了，便决定把这一株上面的果子都摘下来带回家。 不过摘完了，她老人家还有些嫌弃，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在路边的缘故，这些羊桃的个头比鸡蛋还小一些，去掉厚厚的毛就不剩什么了。虽然这种果子往往也很甜，但是吃起来却实在不满足。 唐含听她这么说，就道，“那明天去别处摘一些。” 这两天地里的活儿已经干得七七八八，也总算是能稍微松快一些了。虽然唐妈如果想的话，每天都能找出许多可以做的事，但偶尔放松一下，倒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第二天，唐含就背着背篓，呼朋引伴地上山了。 雨季过后，天气是越来越热了。他们早上出门，还没到中午就回来了。背篓里放着半篓猕猴桃，个头倒是都挺大，看起来非常喜人。 唐妈却只看了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嫌弃，“你们四个人出门，一早上就摘了这么一点？” “只遇到了一株。”唐含拿起一个果子，替自己辩解，“这叫贵精不贵多。羊桃个头长得大，味道肯定也好。” 唐妈依旧摇头，唐含不服气地道，“那明天你去摘，我看看你能摘到多少。” “我去就我去。”唐妈居然接了话。 其实唐妈也是个很有生活品味的人，唐含对食物的热爱和某些穷讲究，完全是跟着她学来的。唐妈以前的事，她自己很少提起，唐含也只听她说过一星半点，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张牙舞爪、骄纵肆意的姑娘。 只是结了婚、当了家，就跟做姑娘的时候不一样了。很多事情的考虑，必须要放在自己的爱好后面。 只有偶尔，像现在，会露出来一些。 第二天，唐妈背着背篓出门，身后跟了一串人。唐含当然是要跟上去看热闹的，至于其他人，留在家里也没什么事，索性也跟着上山。 唐妈也无所谓他们跟着，只是让他们背上背篓。 就连小泽也背了一个小小的特制背篓，筐只有篮子那么大，装不了多少东西。 和唐含漫无目的的瞎逛不同，唐妈目的明确，一上山就直奔自己记得的地点。羊桃这东西是长在藤蔓上的，藤蔓扎根在地里，又不会跑，所以只要记住地方，就可以每年都来。 而能被唐妈费心记住的羊桃藤，自然都是个大皮薄的那些。 大半天时间过去，唐妈的背篓已经快装满了。唐含他们几人的背篓里，也都装了一半左右。唐妈见状，便决定打道回府。结果回去的路上，又绕路去摘了一株靠近路边的羊桃。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边的营养太丰富，这一株羊桃果实累累，摘下来居然把所有人的背篓都填满了。 唐含看看背篓，怀疑一切都在唐妈的计算之中。 好在从这里到家也不算太远，而且全都是下坡路，并不算太难走。但即便如此，一群人也是走几步就休息一下，唐含今天穿的衣服有点磨皮肤，甚至觉得肩膀上可能已经被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自然是又被唐妈嫌弃了一遍。 等终于回到家，放下背篓，唐含觉得自己仿佛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了，甚至有种整个人都脱胎换骨，身体变得轻盈了很多的错觉。 羊桃倒出来装进大木盆里，装了冒尖儿的一盆。 这东西要贮藏一阵子，变软了才能吃。唐含小时候，是装在坛子里贮藏的。对那时候的她来说，家里所有的坛子都很神秘，仿佛通往异次元的空间，唐妈总能从不同的坛子里掏出不同的东西――往往都是美食。 所以唐含上大学时，给同学看家里的照片，结果听同学们各种猜测那些排在屋檐下的坛坛罐罐里是不是养了蛊时，忍不住一脸黑线。 这次的羊桃数量太多，唐妈找出两个大纸箱装了进去，密封起来贮藏。再等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可以拿出来翻检一下，把变软的挑出来，剩下的继续放着。 泡酒是不可能泡酒的，家里又没有人喝酒，不如存起来当成水果吃。 不过唐妈还送了一些去给邻居，隔壁张家倒是跑了羊桃酒，还热情地表示，等泡好了一定请秦屿去家里吃饭。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自从带队进城之后，秦屿在村子里的人缘肉眼可见地变好了。随便经过哪家门口，看到了都想请他去家里吃饭。不过被秦屿拒绝了，只去村支书家里吃了一顿，被灌得醉醺醺地送回来。 那天晚上小泽嫌弃爸爸臭臭的，跑去跟唐爸唐妈一起睡了。 等终于收拾好了，唐含回到房间里，用手拉开领口一看，肩上果然有些地方磨破皮了。 本地有句俗谚说；破皮是个怪，出血好得快。意思是伤口如果深一些，切到肉里反而很快就能长好，反而是这种蹭破皮的情况，又痛又难好，得好久才会结痂。 唐含正在检查伤势，江黛不声不响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见她肩上的伤，就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严重？” 她突然发出声音，唐含吓了一跳，连忙把衣领掩好，回头道，“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擦点药吧。”江黛说，“我去 找阿姨拿药，你在这里等着。” 她说着转身出去了。唐含莫名地有些焦躁，很想跟着离开，但不知为什么又没走。她在床头坐下来，盯着对面的衣柜发呆，结果看了一会儿，发现衣柜上居然有不少灰尘，唐含看得心烦，索性起身过去抹掉。 等江黛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整理衣柜了。 见江黛诧异地看着自己，唐含连忙解释，“我就是刚刚发现，这柜子里的东西也太乱了，好像也很久没有整理了。” “你真是跟阿姨一样，闲不下来。”江黛好笑地在床头坐下，朝她招手，“过来吧，我帮你擦药。” 唐含立刻警惕，“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那你就自己来吧。”江黛竟也没有坚持，递出了手上的药膏。 唐含伤在肩膀上，倒也不至于自己够不着。她动作笨拙地涂完了药膏，转头看见江黛，便问，“你呢？”她自己以前经常背东西，尚且成了这个样子，江黛细皮嫩肉的，也就这半年才开始学着做这些，只会更严重才对。 “我还好。”江黛说着，似乎是怕她不相信，拉开领口给她看了一眼。肩膀上确实有一片红色的勒痕，好在没有破皮，只是隐隐作痛。 唐含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这个明天估计会变青，这几天肩膀应该也会很酸痛。” 这种状况擦药没有用，只能忍一忍了。 江黛笑道，“听说淤青揉一揉就散了，要不你来帮我揉一下？” 唐含听她这么一说，视线又忍不住落在江黛的肩上。刚才光注意看红痕了，现在她才发现，江黛被衣物遮住的地方居然这么白，这要是在阳光下，估计真的能发光。 而且衣领被她这么一拉，露出了形状漂亮的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一抹沟壑。浅蓝色的内衣肩带连着的地方，露出了一小片淡蓝色的布料，上面点缀着精致的蕾丝。 唐含的心都跟着跳了跳。 那其实是她的内衣。没办法，江黛过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一个小包，换洗衣物只有一套，根本不够用，后来就只好用唐含的了。 唐含之前也没觉得有什么，借个衣服而已。 但此刻，亲眼看到属于自己的私密衣物穿在对方身上，猛然就被这个画面冲击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脸上也跟着烧了起来。 就好像原本没有多想过的东西，突然就有了具体的概念。 她连忙挪开视线，结果这么一挪，却发现更加要命。江黛身上的T恤是她的，短裤是她的，拖鞋也是她的。 唐含莫名生出了一种，仿佛自己包养了对方的错觉。 就……不能多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24 23：47：19～2020-07-25 23：4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听我解释、Longlongago… 10瓶；同化大王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第58章 米豆腐 揉肩膀什么的， 当然是不存在的。 而且这又不是一般的淤青，也根本揉不好。 因为自己想多了，唐含现在处在这个空间里，都觉得不自在， 随便敷衍了一句， 就拿着药膏跑了。 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滑过， 她脚下一绊，差点儿就这么滑倒。于是更加心虚， 加快脚步跑了出去。 路过唐妈他们的房间时， 唐含脚步一顿，拐了进去。 全家最大的一面镜子， 就在这个房间里。这是一扇穿衣镜， 可以照出人的全身。唐含站在镜子前， 小心地扯开领口露出肩上的伤。这个姿势，从她自己的角度看很正常，方便擦药。但是从镜子里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唐含又想起江黛扯开衣领的那个姿势。 所以当时的自己在她眼里，也差不多是那个样子吗？ 当然、当然， 江黛看到她的时候，应该是不会多想的。但是唐含还是觉得怪怪的，十分不得劲儿。 不知怎么，她又突然想起那天早上，睁开眼睛发现两人几乎脸贴着脸时的那种感觉， 心跳得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来，紧张得让人喘不上气。 当时她受惊过度，只想着要离远一点， 要避嫌。现在回头去想，才觉得奇怪。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看一个女的会冒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来？ “唐含！”没等她整理好自己的思路，就听见唐妈在外面叫她的名字。唐含连忙整理好衣服，快步跑了出去。 可能是地里的活儿暂时告一段落，唐妈也轻松了很多，所以突然来了折腾的兴致，打算自己做米豆腐。 天气确实越来越热，村子里虽然比城里凉快一些，但下半晌还是晒得人眼晕，也没有多少胃口。而这种时候，来一碗米豆腐豌豆粉之类的凉拌小吃，显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些东西做起来就是折腾人，唐妈年轻的时候偶尔会做一做，年纪大了就不愿意折腾了，以往都是用购买代替自制。反正只要上街去逛逛，路边都是卖这些小食的摊子。 但今年难得买到这些，加上家里人也多，唐含和江黛又喜欢折腾这些，所以唐妈便也打算自己做一下。 米 她已经泡好了，叫唐含过来，就是让她去把小磨给洗干净，一会儿去磨米浆。 唐含得令，端着盆和刷把去洗石磨。 没一会儿，江黛也过来了，伸手就要帮忙。唐含现在看到她就不自在，连忙绕到另一边，跟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是这种事情吧，越是想要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就越是忍不住。所以刷着刷着，她的视线又转到了江黛身上。她正弯着腰，刷洗石槽内部的空间。因为这个姿势，颊边一缕不安分的头发老是掉下来，挡住她的视线，她便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捋回去，把头发别在耳后。 唐含跟魔怔了似的，就盯着她这一个动作看个没完。 过了一会儿，江黛刷完了石槽，直起身，视线也随之上抬，正好跟唐含碰上。唐含一愣，连忙低下头去，假装自己刚刚在认真做事。 她对面的江黛也怔了一下，旋即唇角弯了弯，在右边的脸颊上露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笑涡。 “你刚刚在看我吗？”她三两下刷完了自己面前的部分，转到唐含身边，笑着问。现在，她做这些杂活儿已经相当熟练了，动作看起来也游刃有余，完全腾得出聊天的余裕。 唐含当然不承认，“我看你干什么？没有。你做你的事。” “没有啊……”江黛拖长了调子，转头看着她，在唐含被看得万分不自在，差点儿以为自己露馅儿了的时候，又突然一笑，把视线转了回去，“没有就算了。” 唐含松了一口气，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两人的距离。 没一会儿，石磨洗好，唐妈也端着泡好的米过来了。其他人照例被抓住当苦力，负责推磨。因为三个人站在磨钩旁边还是有点挤，江黛就直接把唐含推了出去，她几次说要替换帮忙，也均被拒绝。 有了这段时间的锻炼，当然没有再出现过年推豆腐时那种推一会儿手就酸得没力气了的情况，显得轻松了很多。 不过江黛之所以不替换，是因为唐含肩上有伤。维持推磨的这个姿势，会拉扯到她的伤口，影响愈合的速度。 于是唐含就只能在一边站桩。 站桩嘛，就是很无聊，于是她的视线很快又飘到了江黛身上。 好在她立刻反应了 过来，转开视线没有再看。但即便如此，唐含也觉得江黛有毒，必须得离她远点。她想了想，对唐妈说，“只有米豆腐太单调了，要不要再做点凉面？” “你要做就做嘛。”唐妈说，“我等着吃肯定是不会有意见的。” 唐含找到了借口，连忙出了这个房间，去煮面了。 做凉面的面条不能完全煮软，否则就没有韧劲儿了。选最细的面条，大概煮到八分熟左右，捞出来过凉水，之后再用熟油轻轻揉搓均匀。这样面条可以放置一段时间，而不会变干，味道也会更好。 之后要吃的时候直接拌就可以了。 不过凉拌小吃，当然离不开一些灵魂调味品。除了必备的黄瓜丝之外，油辣椒和葱姜水都是非常重要的配料。 于是唐含煮好了面，用油搓好，又去菜园里摘了葱姜蒜和黄瓜西红柿回来。 葱姜统统蒜拍碎之后用纱布包起来，放在锅里煮几分钟，煮出味道之后晾凉。这样煮出来的水只有一点淡淡的味道，既能利用调料的味道，又不用担心会直接吃到，尤其是忌口的人，用这个办法可以最大限度地解决问题。 黄瓜切丝，西红柿剁碎，装进碗里备用。 等她这边都弄好了，那边的米浆也已经磨好了。倒进锅里，一边加热一边搅拌，最后凝成粘稠的糊状，便可以舀出来，装进磨具里冷却。一般都是用盆直接装，厚度大概在一根手指左右，方便后面切条凉拌。 冷却需要一段时间，算算时间，等到太阳落山就差不多晾凉了，正好赶上吃晚饭。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有些无所事事了。 唐妈见状，便道，“咱们家的毛豆应该可以吃了吧？唐含跟我去地里看看？可以了就割一些回来。玉米前阵子已经挂红须了，不知道现在上浆了没有，也可以顺便看看。” 提起吃，唐含当然是很积极的，主动去拿背篓。 结果才拿出门，江黛就伸手来接。唐含有点儿不明白她的意思，就没有放手，江黛便道，“我来吧，你肩膀上还有伤呢，再磨破了。” 唐含一愣，手上的劲儿就松了，江黛把背篓拿过去背上。 唐妈已经拿着镰刀出来了，唐含见状连忙跟上去，走在江黛身边，低声道，“你肩上不是也红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江黛转头看了她一眼，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要不要我再给你看看？”说着作势要掀衣服。 唐含连忙跳开，跟她保持至少一米远的距离。 江黛忍不住笑了一声，“唐含，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唐含眼神乱飘了一会儿，见唐妈走在后面，便放慢脚步等了一会儿，让唐妈跟自己一起走。 当着唐妈的面，江黛肯定不会胡说八道了。 地里的黄豆确实已经鼓起来了，正是吃毛豆的好时候。唐妈割了一片，装进背篓里，又去看附近的玉米地。玉米倒是还有些嫩，但是大的那些勉强也可以吃了，反正煮熟了就抓着啃，越嫩越好。 于唐含就把这几个都掰了下来。 出去之后唐妈一看，忍不住骂她，“你也太勤快了吧？让你掰玉米，你就真的只把玉米掰下来，剩下的玉米杆呢？留在地里难道还能长新玉米不成？” 唐含只好回去把玉米杆也砍下来，切成几段放进背篓里。 回去的路上，唐妈走着走着就拐了个弯，跑到下面地里去了。那边有人在地里干活，两人聊了半天，她就回来拿了一把毛豆，过去跟人换了一些花生。 “也是勉强吃得了。”唐妈将手里剥了一半的花生递给唐含，“回去和毛豆一起煮，晚上加个菜。” 唐含把花生米剥出来，嚼了一口，发现水分还很多，味道也很甜，便说，“这个生吃比较好吧？都是水，一煮就都瘪了。”还剩下一粒花生，顺手递给了江黛。 谁知道江黛背着背篓，也不伸手来接，居然一低头，直接用嘴叼走了。 唐含：“？？？” 她转头看了一眼，见唐妈正站在江黛身后另一侧，小心地顺着边儿把花生放进背篓里，并没有看见，才放松下来，瞪了江黛一眼。 江黛一脸无辜，“怎么了？” 其实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唐含自从脑子里多想了一点，就总觉得不太对劲了。 她泄愤地从路边的灌木丛中撸了一把猫饭子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呸”的一口吐掉了。这种植物学名叫做珍珠荚o。名字很好听，果实也很好看，单个的果子很小，像一粒粒的米，呈红色或者紫色，一粒粒果实簇生在一起，看起来像一朵朵花，非常漂亮。 成熟之后，珍珠荚o的果实会变得晶莹剔透，口感则微微酸甜。虽然跟石榴似的，嚼完了汁就剩一嘴的籽，但也相当受欢迎。 问题是现在它明显还没有成熟，所以又苦又涩，非常难吃。 我一定是有毛病，唐含忍不住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25 23：49：39～2020-07-26 23：5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请叫我3＋2君 20瓶；面具虾 15瓶；阿波 8瓶；27968822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第59章 房子 他们家今年只种了一半杂交玉米， 剩下的都是本地品种的玉米，吃嫩玉米再好不过，又嫩又水，齿颊留香。除此之外， 唐妈还种了一点糯玉米， 可惜种得晚了一些， 现在还不能吃， 过了七月半，应该就差不多了。 眼见地里的玉米红须逐渐蔫掉， 唐爸就跟秦屿商量着， 要拉一点进城去卖。 反正现在这些新鲜的蔬菜，都是不愁卖的。当初种的时候， 就是考虑到这种情况， 所以多种了本地玉米。 秦屿当然没有意见， 于是第二天，天才刚刚放亮，唐妈就把所有人叫起来，去地里掰玉米。掰了半车玉米，唐妈想了想， 又加上了一些蔬菜豆角辣椒西红柿什么的，连毛豆都装了一筐，凑成满满当当一车。 回去的路上，有不少看到的人过来询问，也都想凑这个热闹。 可以想见，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屿应该是很忙了。不过，现在大概没有人会讨厌这种忙碌， 忙起来才有收获，忙起来才有希望。跟那些被困在城里不得动弹的人相比，他们已经很幸运了。 秦屿走了，其他人却还留在地里。 一来是玉米掰完了，剩下的秸秆也要砍下来带回去，可以喂牛。二来这个季节，正适合储青，不管是喂猪的还是喂牛的，总要多割一点回家储存着，这样到了冬天也就不会太拮据。 唐家有个专门用于储青的池子，就在猪圈旁边不远处。收上来的各种草料，用铡刀切成段，在池子底下铺上碎草，将切好的草料全部堆进去，用力压实，上面再铺上一层碎草，最后填上石头或者砂土，将之密封。 这样储存的草料水分充足，柔软多汁，颜色也是好看的黄绿色，冬天的时候遍地干草，当然比不上这种青料味道好。 猪和牛的嗜好是不一样的。猪更青睐长在地里那种生嫩的草叶，而牛马则更喜欢土坎上生长的茅草。唐含不耐烦蹲在地里，就包揽了割茅草的工作，跑去了土坎那边。 没一会儿，她就兴致勃勃地喊，“妈，这里有个鸟窝！” 一些个头不大鸟雀，会在灌木杂草密布的土坎边筑巢，这样方便隐藏。但是一旦灌木和杂草都被除掉，那就很容易被人给掏了。 这个鸟巢的主人并不在家，巢里只有几只刚刚孵化出来，毛绒绒的小鸟。受了惊吓，全部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唐含虽然看得心痒，很想上手撸一下，但是见它们那么害怕，也不忍心动手。而且她以前听人说，这种还没长大的小鸟，如果被人撸过，鸟妈妈闻出它身上有人的味道，就会抛弃它。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做这种事也太造孽了。 所以她只能站在一边，眼巴巴盯着看。 虽然住在村里，这种情况并不太少见，但也不是经常能够看到，所以没一会儿，全家人都聚集了过来。 “要不我们带回去养吧。”唐含疯狂心动。 唐妈瞥她，“你怎么养，你知道它要吃什么吗？” “不就是吃虫子。” “那你去抓？” 唐含不说话了。其实她小的时候，对于抓虫子这种事还挺热衷的。因为生活中随处可见，小孩子不懂太多，也不会觉得恶心什么的。她小时候还徒手抓过老鼠呢，差点儿被咬了。 但是长大以后再让她去弄这些，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不太能接受。 这个提议遂作废。 看完了热闹，唐爸和唐妈继续回去忙了。只剩下小泽和唐含还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唐含盯着看了半天，又说，“这个窝现在已经暴露出来了，就放在这里不管也不好啊。”不说刮风下雨什么的，万一被别的小动物或者熊孩子给祸害了，那多可惜？ 都怪她割草的时候太狠，完全是齐根切，半点余地都没留。 “那我们给它搭一个房子吧。”小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向唐含。 唐含心想你真是高看我了，还搭个房子，我能给它搭个架子就不错了。但自己造的孽，怎么也得弥补上。她从旁边弄了一些粗枝细叶，勉强在鸟窝上面搭了个棚子。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回头风雨一来，立刻就会垮掉。所以唐含想了想，对小泽说，“姐姐不会做房子，你去问问爷爷，他会做，让它帮小鸟做一个房子吧。” 唐爸的木工其实也很普通，但是做个简易小房子应该不成问题。只不过这东西做起来太麻烦，等闲也不会有这种兴致。 不过唐含相信小泽 磨人的能力，唐爸肯定是说不住的，最后多半会妥协。 下午他们这边的草割得差不多的时候，秦屿也回来了，开车过来把所有的草都拉回家。 回到家，小泽就缠着唐爸去做小房子。唐爸只好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拿了一把手锯，带着他去挑木头。也不是所有的木头都适合用来做这个，那种质地疏松的木头，水一泡，太阳一晒，就成了烂木渣。要挑选质地细密的木头，才能经久耐用。 好在唐家以前的老房子是木头建的，拆了之后留下了不少做桁条的木头，都堆在屋子后面。 没多久唐爸就扛着一根圆木回来了，先把圆木架在木马上固定，用墨斗拉了线，锯成木板。因为木头不大，倒也不费劲，唐爸一个人就搞定了。 下面就是要把木板锯成不同的形状，然后再拼装了，这个就比较麻烦，得先考虑好怎么拼，才能确定要怎么切。 唐爸的想法简单粗暴，就直接切三个五边形，下面正方形上面三角形，然后再切两块顶，用钉子钉死就可以。这样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动手之前，江黛从房间里走出来，默默递上了几张分解图。 只要把木板切成图片上的造型，就能利用榫卯结构拼接上，不需要用钉子。而且，她的设计还多了很多细节，绝对不是光秃秃一个毫无美感可言的木板房能比的。 “行啊你！”唐含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还有这个本事呢，藏得可真深。” “小时候做手工学的。”江黛说。 唐含顿时震惊，“你那是什么手工课，居然还有这种教学内容吗？” “私教课。”江黛笑着道，“我妈妈教我的。她是这方面的行家，我从小她就带着我做各种房屋模型，用木板，纸板，家里能找到的一切废弃料，做了很多。时间太久，复杂的那些都不记得了，这个比较简单。” 她的语气其实很平静，脸上怀念的表情也并不显得难过，但唐含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一说，鼻尖就陡然一酸。 唐含是个很感性的人，上高中的时候读《项脊轩志》，一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老师还没有开始讲解，她就趴在课桌上大哭一通，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在失去之后才变得更加珍贵。 感情尤其如是。 她知道江黛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那些回忆也就变得弥足珍贵。江黛越是轻描淡写，唐含就越是不敢相信她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怎么了？”江黛把图纸递给唐爸，转回头就见她眼圈发红地看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 唐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丢下一句“没事”，直接跑了。江黛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味来。见唐爸已经开始操作锯子，应该没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她便也转身追了上去。 只是村子里的路四通八达，错综复杂，她跟过去的时候唐含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一时也无法判断她是去了哪里。 江黛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去菜园的那条路。 这条路经常走，她在下意识的情况下，应该会选择比较熟悉的地方吧？ 但她却并不在菜园里。江黛有些失望，转身慢慢往回走。结果走着走着，天上忽然掉下来一个桃核。 ？？江黛抬头朝那个方向一看，发现唐含正坐在桃树的枝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两人对视了一眼，江黛朝她走了过去，伸手扶着树干，试图爬上去，未果。这棵桃树长得忒刁钻，在快一人高的地方才分出一根树枝，唐含可以熟练地爬上去，对江黛就很不友好了。 “拉你。”唐含扶着树干，弯腰朝她伸出手。 江黛在她的帮助下，终于艰难地爬了上来，小心翼翼地跟唐含并排坐在同一根树枝上。 真奇怪，过来的时候，她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现在见到了人，却又不想说了。而且唐含看起来已经恢复，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也让她安慰的话不好说出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唐含才笑，“来了怎么不说话，你难道不是来找我的吗？” “不知道说什么。”江黛靠着树干，抬头看向天空。 明明也就是爬了一米多高，但是站在树上，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会觉得开阔许多。 “那……要谈心吗？”唐含想了想，问。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26 23：55：15～2020-07-27 23：5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折若木以、Longlongago… 10瓶；四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第60章 树洞小姐 江黛笑了起来， “你是知心姐姐信箱吗？” “暴露年龄了啊。”唐含提醒她，然后也笑，“我大概做不成知心姐姐了，不太会安慰人， 勉强算是个树洞吧。” 她说着， 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扶着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把自己转移到了另一边的树枝上。这样，她和江黛中间就隔了一根树干了。只不过这个树干不够粗， 不能完全遮住人。 唐含又指挥江黛调整了一下姿势， 换成背靠着树干，自己也跟着换了一下。这样一来， 她们就背对背靠在树干上， 谁也看不见谁了。 “这样会好一点吗？”她靠着树干问， “看不见，可能会比较容易说出口？” 江黛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谈心的地方，但是唐含这么积极主动，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说点儿什么反而浪费。 她想了想， 笑着道，“其实真没什么可说，我父母虽然走得早，但留给我的都是美好的回忆。而且我那时已经上大学了，已经可以照顾好自己。” “可是你……不快乐。”唐含沉默了一会儿， 低声道。 她始终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江黛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独凌厉，她不伤害任何人， 却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一个快乐的人是不会这样的。 江黛忍不住笑了一下，“唐含，这世上除了像你这样开朗乐观，凡事都往好处想的人，有几个人能一直过得快乐呢？” “我觉得你在骂我缺心眼。”唐含怀疑地道。 “我是夸你。”江黛头靠着树，盯着远处蓝得十分漂亮的天空，“天地熔炉，众生皆苦……还能像你这样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太难得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自己并不伤感，也不觉得有任何情绪需要发泄，可是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江黛心中却陡然涌起了一片酸涩。 直到眼前突然模糊，她伸出手，摸到脸上一片湿痕，江黛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没有完全放弃。 原来她一直不自觉地对外求救，可是向她伸出了手。 像她这样一个人，怀疑全世界，对抗全世界，心底已经不再存着一丝信任的人，竟然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点头，决定跟着一个陌生人走。 或许也只是溺水的人，挣扎间看到了一块浮木，于是不管不顾地死死抓住。 至于是会被救起，还是会彻底万劫不复，那时哪里还能顾虑到呢？ 原来我也还有求生的本能。原来我也还想好好地活着，活在这人间的某一处。可是从前的她，想不出来，这天地之大，还有哪里哪里会是她的容身之处？ 可是到了这里，她却渐渐地“活”过来了。 原来活着是那么轻松的一件事，原来我也可以那么轻松、自在地活着…… 江黛艰难地笑了一声，但这笑实在难以为继，很快就变成了哭。可哭她也哭不出来，于是最后成了一个十分难看的表情。 幸好唐含看不到，她想，毕竟她还是要脸的，并不希望唐含看到自己现在这种样子。 “江黛？”沉默的时间太久，唐含意识到不对劲，她不敢回头，只能伸出手，摸索着越过树干，抓到了江黛用来扶着树，免得自己跌下去的那只手。唐含没敢抓她的手，想了想，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很细微，却像是一股热流，注入到江黛的身体里，驱散了那些瞬间笼罩下来的阴霾。 她突然就想谈心了。 “我爸妈死的时候，我没有哭。”她突兀地起了这个话题。 即使是现在，要去回忆那一段时期的经历，对江黛来说依旧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她反手紧紧攥住唐含的手指，似乎通过这种方式来汲取力量，“我爸有个很好的朋友，他们合伙开了一家公司。说是合伙，其实我爸有一种文人的天真，根本不懂怎么做生意，都是放手让对方去干。” 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无数案例都已经说明了。 江黛上大学之后，江爸爸才突然得知，公司内部出了大问题，已经维持不下去了。紧急一查，才发现这些年来公司竟然一直在亏损，全靠银行贷款撑着，现在一笔订单出了问题，资金链断掉，公司一下子就垮了。 公司法人是江爸爸，银行贷款也全靠他找的关系，现在公司出了问题，自然也要他来承担责任。 江爸爸焦头烂额，为了公司的事，他和江妈妈不得不到处找关系，希望能够拉到一笔投资，暂时解了这个燃眉之急，然后再考虑别的。 然而，所有的计划都中止于一场车祸。 江家夫妇在这场车祸中双双去世，自然无法再处理这一摊子的事情，公司那边按照程序申请了破产，也算是解决掉了问题。 江黛那时是个无忧无虑的娇小姐，还从来不知道世事的险恶。但是她不肯相信父母会就这样离开自己，怎么也不愿意承认车祸只是意外，坚持那是人为的。当然，警方没有采信她失态时喊出来的话，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场事故不是意外。 只有江黛不肯接受这个结果，于是她开始调查父母生前在做的事。 这当然很难，以前家里的事她是从来不过问的，至于什么公司和生意，就更是半点都不懂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谁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才被她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公司破产之后，原本属于公司的那些订单与合作，迅速被转到了另一家公司。而那家公司的老板，就是她爸爸那位好朋友简文波的儿子。 那时的江黛偏激固执，认定了就算没有证据，那么作为既得利益者的简家，就肯定跟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后来……后来她自学了会计、金融，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始终没有放弃调查当年的事。 当她从国外名校MBA毕业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很明朗了。当年，正是简文波利用她父亲的信任，把两人合伙的公司当成了一个中转站，接到的订单都被转给了他儿子的那间公司，导致公司收益年年下降，最终亏损，最后又把这个烂摊子甩回给她父亲，逼得爸爸到处奔波，最后发生不幸。 甚至，那场车祸说不定也跟简文波有关系。 时过境迁，又没有充足的证据，翻案是不可能的。所以江黛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报复。 她之前跟唐含说自己是“商业间谍”，离职之前才刚刚搞垮了一家公司，可是实打实的，一个字都没有掺水。 做到这些，她用了三年。 可是当简家的公司宣布破产，简家父子也因为商业犯罪锒铛入狱之后，江黛却没有感觉到复仇的痛快。就算仇人的下场再凄惨，她的父母也不可能回来了。 更重要的事，最后把简文波 送进监狱的那天，江黛去探视他，从他那里得到了一切问题的答案。 他确实设了个局，谋算江家，但是车祸也真的只是意外。他本来以为以江家夫妻的能耐，能再拉个几千万的投资，让自己再捞一笔的。 那一刻，江黛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觉。 她恶心得想吐，又很清楚地知道，简文波不过是这世上普普通通的坏人之一，连他坏的方式也毫无新意。 这一切都让江黛意兴阑珊，曾经视作终极目标的事情已经成功了，她却像是彻底失去了一切，找不到目标、找不到动力、也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她意兴阑珊地捐掉了自己所有的财产，仅留下几万块的生活费，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离开了那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又爱又恨的城市。 之后她去过很多地方，东北、海南、西藏、新疆，看过一望无垠的大漠，走过深不可查的神农架，也躺在冰原上看过极光，可她依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或者说，正是因为去过了那么多地方，才让她身上那种离世索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越发明显。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难融入到普通的人群之中了。 如果不是那一场突然而来的疫情，江黛不知道自己之后还会去哪里，最终又能否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可是意外发生了，她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来到了这里。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醍醐灌顶、没有当头棒喝，她就在这一片烟熏火燎、腰酸背痛的生活之中，活过来了，感觉自己依旧脚踏实地，像任何普通人那样，能哭能笑，为了一口好吃的就能高兴一天。 这不是从前的她设想过的任何日子，但是江黛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好。 在任何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她已经疗愈了自己。所以，她本来没打算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去的事――都是些很无聊的事。 只是今天开口说出来了，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说出来了，可能才是真的不在意了。否则藏在心底，终究是一个不愿意触碰的深结。 “所以，”最后，江黛笑了笑，握紧了唐含的手，“谢谢你救了我，树洞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 作者有话要说：专栏开了新的预收，《风花雪月》完结之后接档的，感兴趣的小天使提前收藏一波呀～深情女配和白月光她姐HE了（GL） 作者：衣青箬 文案： 人们都说，贺白洲爱惨了邵清然，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在邵清然的婚礼上，第一眼看到从国外归来的邵沛然，贺白洲发现，自己的视线竟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 贺白洲：？？？我这么渣的吗？ …… 她以为自己心头藏着一抹皎洁月色，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反射的一束阳光。 而她的太阳，正身披光环归来。 感谢在2020-07-27 23：52：01～2020-07-28 23：5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第61章 我愿意 唐含被江黛的话吓了一跳。 但心跳刚刚加快了一瞬， 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江黛肯定是在开玩笑，逗自己玩儿。如果是以前，这种骚话唐含根本没在怕的， 有几十种办法接住这个话头， 反调戏过去。 但是现在她自己心里的感觉发生了变化， 反而无法再坦荡地开这样的玩笑了。 假的就是假的， 用玩笑来满足自己太无聊了，只会让人更难过。 所以她连忙甩开了江黛的手， 故作好笑地说， “说话归说话，你别乱开这种玩笑了， 我要是当真了怎么办？” “你可以当真。”江黛没怎么用力， 一下子就被她甩开了， 只好试图回过身去，跟唐含面对面交流，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 然而刚才换成这个姿势的时候有唐含帮忙，似乎并不费力，但现在想要换回去， 她只有一只手能扶到树干，十分没有安全感，就变得艰难了起来。 而唐含则是趁着她小心翼翼腾挪的时间，动作干脆利落地跳下了树，准备闪人。 江黛说自己很喜欢这里， 唐含相信。江黛说她能适应现在这种生活，唐含也相信。甚至就连江黛说她会留下来，唐含也愿意去相信。可唯独江黛说她也喜欢自己， 唐含不敢信。 因为其他的，就算相信了，后来发现是假的，也没什么，可是最后这一点…… 唐含之前一直不敢想、不愿想，害怕承认自己心里的感觉，可是刚刚，她下意识地用了一个“也”字，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一旦相信江黛喜欢自己，那她或许就会毫不犹豫地也交付自己的真心。 如果最后发现一切都只是个玩笑，就太让人难堪了。到时候，唐含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装作若无其事，或许真的会无法收场。所以，必须要在一切失控之前停下来。 “唐含！”江黛好不容易转成侧坐，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她从树下跑了过去，吓得连忙大喊一声。 今天要是让她跑掉了，说不定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提起这个话题。 但是现在再多说什么，都只会让唐含跑得更快。 电光火石之间，江黛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凭本能脱口道，“你走了我怎么办？刚刚是你拉我上来的，我一个人根本下不去这棵树。” “……”唐含听到前面半句，还以为江黛要搞什么苦情戏码，正准备加快脚步，就听到了后面那句。 她的脚步不由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黛坐的地方确实不高，但她以前从来没有爬过树，现在一个人坐着已经是战战兢兢，要她自己再独立爬下来，那也太残忍了。 唐含心里有点无奈，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好笑。 江黛现在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学校里见过的一只小猫。应该是才几个月大的幼猫，还没有完全掌握爬树这个足以震慑百兽之王的技能，所以上了树之后下不来，只好在树上喵喵叫，引来不知多少爱猫人士在树下又怜又叹，疯狂拍照。 当时那只猫的表情，就跟现在的江黛好像。 有点懵逼，又有点无辜，还有点强撑气势、又不得不出声求助的委屈。 后来，是唐含爬上树，把小猫抱下来的。 脑补一下自己爬上树把江黛抱下来的情景……虽然知道那只能是想象，江黛不可能让自己抱，她可能也抱不动，但是唐含一想到后来获救的小猫蹲在她的掌心里，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就忍不住心口一麻。 艹……她抹了一把脸，把不可能发生的画面从脑海里抹去。 然后三步一挪地走回了树下，再次朝江黛伸出手，“下来吧。” 在唐含的帮助下，江黛姿势狼狈地从树上下来了。好在最终没有受伤，只是最后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吓得唐含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结果瞬间就被江黛攥住了手腕。 她立刻发现自己上当，然而这次再想摆脱已经有了防备的江黛，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先别跑，我们把话说清楚。”她说。 虽然唐含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但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试图拖延，“待会儿该有人来叫我们去吃饭了，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现在不说，之后你就不会跟我说了。”江黛坚持。 唐含低下头说，“那你先放开我，不然待会儿有人过来看到了。” “看到了又怎么样？我们拉一下手，谁会多想？”江黛理所当然地说，“顶多以为我们吵架了，我在哄你而已。这本来就是事实。” 还真有道理，唐含忍不住磨牙，“谁和你吵架了？” “你。”江黛说着，左右看了看，也觉得站在这里说话不是件明智的事情。这棵桃树就长在路边，树上的桃子这段时间已经被她们吃得差不多了，但毕竟也还有几个，容易吸引村子里的小孩过来。 就算没有小孩，被路过的大人看到也不太好。 不过江黛很快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她拉着唐含往旁边走了几步，果然这边的两套房子是分开的，两堵墙之间隔了半米，形成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都是斜屋顶的老房子，巷子里因为常年被屋檐水浸润，所以不生杂草，只有一篇青苔，现在也被晒得干巴巴的。 江黛把唐含推进了巷子里，自己也跟着走进去。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和空间都变得局促了很多。这让唐含不太自在，下意识地往后推。结果地面看着结实，其实青苔覆盖下还有些地方是淤泥，她一脚踩滑，身体立刻后仰，差点儿直接失去平衡倒下去。 幸好江黛反应及时，伸手捞住了她的腰，把人往旁边的石墙上一怼，成功稳住了两人的身体。 只是姿势也变成了距离更近、也更让唐含不自在的壁咚。 江黛倒是觉得很好，她一只手撑着墙壁，低声笑道，“这样你就跑不了了。好了，现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我们来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唐含终于忍不住把这句话吐出来了。 江黛眉一挑，盯着她的眼睛，“是吗？但我觉得有很多。” “那你自己说好了。”唐含垂下眼，不跟她对视，似乎这样就能避开她眼中似乎能灼人的热度。 江黛居然也不客气，“那我就自己说了――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唐含下意识地想问是什么提议，但旋即就想起来了，是那个“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我觉得不怎么样。”唐含硬邦邦地说。 “是吗？”江黛稍微凑近了一点，她比唐含略高几厘米，这个动作立刻形成了一种压迫感，让唐含下意识地贴紧了墙壁。可惜这也只是徒劳，并没有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哪怕一毫米。 “唐含，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她听到江黛在自己耳边问。 但更让唐含困扰的，却是她呼出来的气息，全都落在自己耳后敏感的区域。唐含面上发烫，耳朵里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根本没听清江黛在说什么，只能无意识地摇头。 江黛见她一直在逃避，也忍不住有些焦躁。 她至少有九成把握，唐含对自己也是不一样的。所以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想把事情挑破。但唐含根本没准备好应对这件事，所以一直在逃避。这种态度，也让江黛生出了几分不确定。 如果今天的谈话失败，她确信唐含不会给自己下一次机会。 所以哪怕她有些不忍，也不能不逼迫唐含表态。只要她露出一点破绽，江黛就有把握乘胜追击。 她想了想，用另一只手托着唐含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江黛的本意是逼唐含面对自己，结果触手才发现她脸上烫得厉害，再一看，整张脸已经完全红透了。这个样子，比枝头上最红最大最顺润的桃子更诱人，看起来十分可口。 江黛没有忍住诱惑。 或者说，她觉得有些事也不需要说得这么清楚透彻。 所以她只犹豫了一秒，就对着自己觊觎了很久的唇，亲了下去。 骤然被袭击，唐含惊了一下，下意识地要开口，却被早有准备的江黛抓住机会，一举入侵。 江黛今天所有的行动都在唐含预料之外，之前就已经被她弄得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浑身滚烫，四肢也提不起力量，这会儿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被缴械了。 心跳前所未有的剧烈，她晕晕乎乎的，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江黛半抱进了怀里，否则她说不定已经因为脱力滑到地上去了。等到两人因为缺氧而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唐含几乎有种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对方“品尝”过的错觉。 她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了焦距，半靠在江黛身上支撑自己。 “承认你喜欢我。”她听到江黛在自己耳边说。 “我不……”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唇又被封住了。 放开，“说你喜欢我。” “你……你这是在欺负人。”唐含小声抱怨了一句。 江黛忍不住 笑了，“嗯，我在欺负你。就这一次，唐含，说你喜欢我。”江黛抱着她，耐心诱哄，“只要你承认，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你担心我都会摆平，不会让任何人和任何事影响到我们。” 提到“担心”两个字，唐含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所担心的，无非是唐爸唐妈的态度，所以听到江黛用了“摆平”这个词，她忍不住追问，“你想怎么摆平？” “那是我的问题了。”江黛一只手托着她的脸颊，让自己能看到唐含的脸，“唐含，看着我，告诉我你的答案。” “那……你怎么不说？”唐含顾左右而言他。 “想听我说吗？”江黛笑了一下，亲了亲她的额角，“那我就说给你听。唐含，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很高兴遇到了你，让我没有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我想好好地活下去，过好以后的每一天，和你一起。我爱你，唐含。你愿意接受这个不完美的我吗？” 靠，怎么说得跟求婚誓词一样？ 唐含听得心砰砰直跳，脸更红了。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高烧之中，整个人都不清醒。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岩井俊二的《情书》：爱情就像是一场高烧，当它到来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所以她现在，也是真的陷入了一场爱情吗？ 这个认知让从来不把情情爱爱之类的词挂在嘴边的唐含一阵难为情，她转了转眼珠，对上了江黛的视线，对方还在等她的答案。 “我……”最终，唐含还是没说出“我喜欢你”。 她说的是，“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又到新的月底了，有不要的营养液能不能…… 感谢在2020-07-28 23：55：54～2020-07-29 23：5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dcd粉 112瓶；王乐乐爱学习 20瓶；易青 10瓶；易小白 5瓶；墨雨千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第62章 雨 直到回到家时唐含还在懊恼。 怎么脑子一抽就说了“我愿意”， 更像是结婚宣誓了。 不过这种懊恼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很快就被唐妈叫住，“你背上这是什么？去哪里蹭了一身的灰？” 肯定是刚刚在墙上蹭的。唐含耳根发热，连忙反手去拍。好在都是干灰， 拍一拍就掉了， 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下江黛的小人。要不是她， 怎么会弄成这样？ 才这么一想， 就听见唐妈问，“小江人呢？” “我怎么知道。”唐含努力保证脸上的表情不变， 去看锅里煮着的玉米。 “她不是跟着你走的吗？”唐妈皱了皱眉， “你去找一下人，小江又不熟悉村里， 一会儿再走丢了。” “我才不去， 丢了更好。”唐含说。 话音才落， 屋门就被推开，江黛从外面走了进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唐含一眼。 唐含总觉得这一眼是在说“待会儿没人的时候你就死定了”，于是连忙放好锅盖，又站起来跑到门口去看唐爸和小泽做木头小房子。 就她和江黛折腾的这么一会儿功夫， 小房子已经粗具雏形了。接下来只要把一些小零件也装配上去。这个小泽就能做，所以唐爸直接把东西交给他，自己在一边指导，免得他装错。 所以唐含看了一小会儿，小房子就弄好了。小泽兴冲冲地捧着进屋去给其他人看， 又缠着秦屿带他去把小房子放好，让鸟儿们能够尽快住进来。 秦屿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又去了一趟。 以前有这种热闹， 唐含是肯定不会错过的。但是这回，她怕江黛也跟着去，到时候去了地里，又找借口两人独处，于是十分坚定地拒绝了，说自己要在家里啃玉米。 江黛看起来倒是很镇定的样子，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她的逃避而困扰。 地里不算远，没多久秦家父子就回来了，兴奋地说鸟巢里看到了虫子，应该是鸟妈妈回来过了，看来它并没有因为鸟巢被人发现，就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更巧的是，入夜之后又开始下雨。小木屋正好能替一窝小鸟遮风挡雨，确实是个令人高兴的好消息。 因为下雨，今晚的屋顶夜谈被迫取消， 也没有别的事情可消遣，于是大家不得不各回各屋，准备早睡早起。 唐含已经跑得很快了，准备趁着所有人都在的时候回房间，然后把门反锁，免得某个人夜袭。结果江黛一直防着她，迅速跟上来，到底还是在门口把人给逮住了。 两人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引来别人的关注，所以只能在小范围内过了几招。 唐含原以为，以自己的力气，挣脱江黛的禁锢绝对不成问题。反正只要保持距离，就不会像白天那样，被对方弄得浑身发软、提不起劲。 结果江黛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练过擒拿，轻轻松松就把她给制住了。 当然，唐含坚持认为这是因为自己不敢太用力，怕不小心闹出大动静，惊动其他人。 “搬回来住？”江黛抓着她的手腕，把人压在门板上，在她耳边问。 “不要。”唐含反对，“天气太热了。” 其实是怕真睡一张床江黛会失控。她已经发现了，这个人只是平时装得正儿八经，从今天的行动就能看出来，她骨子里还是喜欢挑战和冒险的。 唐含可不敢冒险。 江黛想了想，似乎也赞成她的说法，便道，“那好吧，等天气凉了再说。” 唐含忍不住开始想，到时候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借口？ 想了一会儿，她发现江黛没走，忍不住又轻轻挣扎了一下，“你该放开我了吧？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不急。”江黛低声笑道，“晚安吻。” “那你也先放开我……” “先进屋吧，免得待会儿有人过来发现。”江黛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抓着唐含的手去按门把手。门一打开，她就把唐含推了进去，自己反手关上门，然后亲了上来。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啦”的雨声笼罩世界，遮蔽了一切的声音，似乎给她们营造出了一个独立的小小空间。 唐含慢慢放松下来，也沉入了这个缠绵的亲吻之中。 恋爱，拥抱，亲吻……从来只在想象中出现的一切，都在一天里变成了现实，她其实还有些不敢相信。而这种实实在在的触碰，能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何况它又的确是那么的美妙，令人沉醉。 直到江黛贴在她后腰上的手钻进了衣服下 摆，唐含才陡然清醒过来，按住了这只手，“不行。” 江黛没有坚持，收回手，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又亲了亲她的唇，才终于松开手，“好了，去睡吧。晚安，做个好梦。” 唐含连忙拉开距离，摸黑走到床边，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回头道，“你也回去睡吧，晚安。” 直到江黛开门走出去，又替她关上了门，唐含才松了一口气。 得救了！ 她倒在床上，直到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得飞快，那种仿佛流窜在每一个神经末梢的兴奋，也并未稍止。刚才，如果江黛坚持一下的话，唐含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妥协。 但是很快，唐含就发现了不对劲，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过去之后，她却没有如愿地放松下来，像往常那样迅速入睡。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躺了很久，感觉像是过了几个小时，又像是只过了几分钟，兴奋的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明显了。唐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失眠了，唐含确信。 要是在以前，失眠了问题也不大，掏出手机，就能迅速地渡过漫漫长夜，等有困意了再睡就是了。 但现在，没有别的消遣可以打发时间，她只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开始想江黛。从两人认识到现在的所有场景一一闪过，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而最后，当然不可避免地要想到江黛的吻，那一刻的触感、呼吸、皮肤的热度、雷鸣般的心跳。 想得多了，又免不了心猿意马，甚至有点后悔之前没有让江黛留下来。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打发时间。 但是旋即唐含又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踢了出去。 因为她突然想到，这间大屋是唐爸唐妈给她准备的婚房来着――唐枫已经明确地表示过不会回来，也不可能在这边结婚，所以现在大家已经默认这个房间属于唐含了。 艹，这要是真的让江黛留下来，那就是真的洞房花烛夜了，唐含稍微想一想就觉得自己羞耻得要爆炸。 最后，她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唰”地一下打开了房间的窗户，拉到最大。 风夹杂着湿润的雨水扑了进来。山里昼夜温差很大，下雨之后气温降得更快，唐含被这风一吹，浑身的燥热似乎都被带走了，只留下一片沁凉。 她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整个人终于冷静了一些。 唐含就这么大开着窗户，重新回去睡觉。这一回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念头，而是集中精神想从前看过的电视电影，后来又开始背唐诗宋词，什么时候睡着的，连自己都不知道。 她是被冷醒的。 这在夏天显然是很难得的经历。唐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有些发沉。她打了个呵欠，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下一瞬间，整个人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屋子里的地上都是水！ 昨晚被她打开的窗户依旧大开着，下面的墙也都湿了，一看就知道是后半夜的雨水被风吹了进来。 唐含连忙下床，然后发现自己的拖鞋也被淹在水里。她踩着湿漉漉的鞋子，艰难地越过一地的水，打开房门，去旁边找了笤帚过来。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幸好，当年建房子的时候是自己请人做的，各方面都比较粗糙。比如地面，就并不十分平整，打衣柜的那边明显要高一些，所以并没有淹到衣柜。 唐含把屋子里的水都扫到门外，唐妈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看到，顿时惊了一下，“我的天，你昨晚到底怎么折腾的？” 听到这句话，唐含先心虚了一下，因为自己和江黛的事。 然后她才说，“我就开窗吹个风，忘了关了……阿嚏！” “感冒了？”唐妈看了她一眼，“待会儿去找点感冒药吃，家里应该还有。”唐家买东西，都是按半年、一年份来买的，药这种东西，家中要常备，但又不一定用得上，所以倒是还剩下不少。 “知道了。”唐含把最后一点水扫出去，放下扫把，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大概是感冒了的缘故，感觉浑身上下哪儿都疼，特别不舒服。 懒腰伸到一半，转头就看到了江黛。 唐含连忙把举起来的手收回来，“早。” “早。”江黛看了一眼都是水痕的地面，“你昨晚开窗了？感冒了吗？” “好像有一点。”唐含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应该不严重，待会儿洗完脸烧水吃药。” 她生怕江黛再凑过来要早安吻，连忙从另一边溜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29 23：51：37～2020-07-30 23：5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光与影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2891942 3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2891942 3个；sy3327、天空、青柠奶盖儿、七七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amdune 100瓶；giantbaby 45瓶；深海白鹿 35瓶；可乐鸡翅 31瓶；V 27瓶；桥七、请叫我3＋2君 23瓶；89959Y、于正、零、山、赫连小沫、350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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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一身的汗，身体倒是感觉轻松了不少。伸手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感觉似乎也不那么烫了。唐含正准备下床，房间门就被推开了，江黛端着碗从外面走进来，“醒了？正好，吃饭了。” “体温计在哪儿？我先量个体温。”唐含说。 江黛打开柜子，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递给她。唐含量了一下，37.2度，还有一点点低烧，但问题不大。 她深吸一口气，顿觉肚子都快饿扁了，一下子就有了胃口，问江黛，“中午吃什么？” “你喝粥。”江黛把碗端过来递给她。 唐含看了一眼，发现粥里除了几粒花生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放，一看就寡淡得让人没有胃口。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我不想吃这个。或者中午有什么菜，没有下饭菜怎么吃？” “煮的素莲花白你要吗？” “那我还要蘸水辣。” 江黛反对，“不行，太辣了，待会儿你嗓子不舒服。等晚上退烧了再说。” “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讲究，就是因为吹风着凉感冒了，才更要吃辣椒，吃完发了汗，就会好了。”说到发汗，她又忍不住说，“我刚才睡觉的时候出了好多汗，想洗澡。” 当然也被江黛禁止了，连答案都是统一的，显得很应付：等晚上再说。 唐含只好唉声叹气，伸手把粥接了过来。 尝了一口，感觉其实还行，放了盐和调料，味道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寡淡。因为是自家的米，粥熬出来很稠，花生的味道也都煮出来了，口感也非常棒。 “我妈熬粥的技术进步了？”唐含又吃了一口，忍不住笑。 江黛摸了摸她的头毛，“我煮的。” 唐含顿时惊了，“原来你还会做饭？” “不会，我就只会煮这个粥。”江黛说，“以前我生病的时候，我妈都会给我煮，我的手艺跟她比起来差多了，也就勉强能看而已。” “已经很好了。”唐含强调，‘我很喜欢。“江黛被她安慰到了，笑着道，“喜欢就多喝一些，锅里还有，不够我再去给你盛。” “不用，这些就够了，剩下 的给别人吧。”唐含连忙说，又问，“你们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你还在睡，就没有叫你。” 那就是吃过饭之后单独给自己熬的粥了，唐含朝她笑了笑，“辛苦啦！” “不辛苦。”江黛看着她，低声道，“赶快好起来吧。你这样没精神的样子，我看着很不习惯。” “嗯。”唐含应了一声，觉得气氛有些低落，便转移话题，“小泽呢？今天好像都没看到他，也没听到他的声音，总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 “秦屿带他去钓鱼了。”江黛说，“暂时没什么事，打发一下时间。” “钓鱼啊……我也想去。”唐含抬头看向江黛。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让她变得脆弱了，下意识地就撒娇道，“躺了一早上，骨头都要酥了，我们出去走走吧，好不好？” 江黛很是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道，“明天再去吧，再养一养，免得反复。” 唐含嘟了嘟嘴，不开心。 江黛耐心地安抚她，“现在这个情况，像感冒这种小问题，肯定不能去医院，最好还是尽快好起来。乖乖听话，别让我担心，嗯？” 她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唐含总有一种声波正顺着无形的弦在自己的心间波动的感觉。 她连忙把脸埋进碗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完了饭，唐含正准备下床去放碗，又被江黛伸手接了过去，“你继续躺着吧，这些我来就行了。” 没一会儿，她又回来了，端回来了一盆热水，拧了毛巾给唐含，“不是说身上出了很多汗？擦一下吧，这样感觉会好一点。” 唐含小时候其实活得很糙，从小到大，还鲜少有这种被人事无巨细照料，仿佛生活已经快不能自理的感觉。像感冒这种小问题，唐妈一向提醒她吃点药就算了，不会多过问，至于大问题……唐含一向身体健康，还没生过什么大病。 印象里最后一次被这样照顾，是五六岁的时候生了一场病，每天被唐妈抱在怀里喂药。 她接过毛巾，故意调侃道，“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不是感冒发烧，而是腿断了。” 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江黛在照顾自己。这感觉其实还挺新鲜的，因为江黛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一向都是随遇而安，别人怎么安排她就怎么来，自己很少会提要求，更不会做这些多余的事。 果然谈恋爱的人就不一样了吗？ “放心，腿断了我也会照顾你的。”江黛笑着说。 唐含到底还有些放不开，胡乱擦了几下，就把毛巾还给了江黛。结果江黛淘洗了几次，又拧干了毛巾拿在手里，“你不方便擦的话，我来帮忙？” “不了不了！”唐含连忙劈手把毛巾夺了过去，乖乖擦拭。 见江黛在一边笑，就知道她是故意在逗自己。她忍不住磨牙，“等你下次……”本来想说等你下次生病，看我怎么折腾你，但话没说完，就觉得不对，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诅咒别人生病呢？ 最后只得恨恨道，“你下次别落到我手里。” “落到你手里，你要对我做什么吗？”江黛一点都不怕，笑眯眯地问。 唐含就又发现，江黛的脸皮似乎也变厚了。以前她可不会说这种骚话，谈恋爱可真是一件神奇的事。 不过，说说笑笑，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始终自然而融洽。 其实今天清醒之后，唐含就开始觉得昨天发展太快了，而自己居然稀里糊涂，半点没有反对地接受了。清醒过来之后再看到江黛，没有谈恋爱的甜蜜，反而是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定位和相处的尴尬。 结果这一病，倒是省了她的事。 江黛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把一切都处理好了，于是两人的关系自然而然地过渡到现在这样，还不黏糊，但是很融洽，正好是唐含可以接受的程度。 要说这是巧合，唐含可不相信。 她忍不住瞟了江黛几眼，就总觉得……她好像很熟练的样子。而众所周知，熟练是因为经验丰富。 当然，江黛这么出色，喜欢她的人一定很多，以前谈过几次恋爱也不奇怪。唐含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因为她觉得真弄明白了，自己可能并不能大方地接受，不如不问。 理智是这么想，但是却忍不住不去想，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很容易胡思乱想的病人。 “我总觉得你在腹诽我。”去倒了水回来的江黛，在被她看了几眼之后，忍不住凑到唐含面前，打量她的神色，“应该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30 23：52：53～2020-07-31 22：28：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了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了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诺 35瓶；貘f不浪 19瓶；幽愿 5瓶；猫猫树、冉、易小白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第64章 冰糖梨汤 下午唐含的烧果然就退了， 但是感冒的症状却没有消失。不但如此，过了一夜之后还更加严重了。 她的嗓子哑了。 即使用最大的力气，说出来的话也是声如蚊蚋，而且连音色都变了， 无限接近于阿杜。唐含一开始还挣扎着想开口， 后来索性闭嘴， 装哑巴， 显得非常可怜。 但最难的还是吃东西的时候，稍微大一点的食物， 吞咽起来就非常困难， 会有很明显的异物感。至于刺激性的食物，就更不能吃了。 奈何唐家的饭桌， 放眼一看根本就没有不刺激的。毕竟， 这是一个辣椒可就一切的地方。 所以虽然唐含很馋， 却还是只能继续喝清淡的粥。这回连花生都没有了，因为吞下去一样会拉嗓子。 这回她是跟其他人一起吃的饭，强烈的对比显得她碗里的粥更加清汤寡水，即便这粥是江黛煮的，也无法抚慰唐含痛苦的心情。勉强喝了一小碗， 她就放下了勺子。 她不想眼馋别人，就拎着凳子坐到了屋檐下。这里晒不到太阳，时不时有清风拂过，是个十分惬意的所在。唐含靠着墙根坐下，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就听见了脚步声。睁眼一看，江黛正站在自己面前。 “真可怜。”她伸手摸了摸唐含的脑袋，“快点好起来吧。” 唐含眼巴巴地看着她， 安静得令人心疼。不说话，不做吞咽动作的时候，她还可以假装自己一切如常。 江黛想了想，问她，“还想去钓鱼吗？” 她现在已经不发烧了，又不能整天躺着，这样对身体恢复没有好处。给她找点事情做，反而不会那么难受。昨天唐含就说过想去钓鱼，今天应该可以去了。 “可以吗？”唐含眼睛一亮。 江黛不由笑道，“当然可以，你不碰水就没关系。要是钓到了鱼，正好熬汤晚上用来煮粥。” 普通的白粥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唐含不喜欢，用鱼汤来煮应该会好一些。 “钓鱼？我也要去钓鱼！”小泽隔着老远都听到了关键词，立刻从门口冒出个脑袋，喊了一声，“姐姐等我一下！我只剩下最后几口饭了！” 相较于普通小孩，小泽在吃饭的问题上，表现得已经够好了，不挑食，不用别人喂，也基本不会故意拖时间。但毕竟是小孩子，偶尔还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分心，需要大人盯着才肯吃饭。 他之前本来在数碗里的米粒，但现在听到说要去钓鱼，立刻几大口就把饭都刨进了嘴里，吓得唐妈连忙伸手去拦，“少一点，吞下去了再吃。你这样最后咽不下去只能吐掉，浪费粮食。” 小泽连话都顾不上说，用力咀嚼了几下，咽下嘴里的饭，又刨了一大口。 几口吃完了饭，他把碗一丢，就飞奔出门，“我吃完了！” “擦擦嘴，洗洗手再去！”秦屿连忙追出来，把人捉了回去。等再出来时，小泽已经被收拾得很齐整了，嘴边的饭粒也失去了踪影。 一行人扛着鱼竿，拎着凳子去钓鱼。 没有现成的鱼饵，但是问题不大，在鱼塘边随便找个地方往地里挖一下，就能看到钻进泥土里的蚯蚓，这东西用来做鱼饵再合适不过。 唐含把鱼竿架好，身体晃了晃，忍不住说，“应该带把椅子来。” 椅子坐的时候可以舒服地靠着。鱼塘边种了一溜儿的树，树影婆娑，正好挡住了天上的太阳，在这里睡午觉应该十分惬意。但坐在凳子上，显然是睡不了午觉的。 “那我去帮你换个椅子？”江黛问。 “辛苦你啦！”唐含说，“再给我拿个宽檐的遮阳帽，我盖脸上挡光。” 秦屿在一边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多看了两人几眼，见江黛居然照单全收，一点都不生气，顿时狐疑起来。 这两个人，有问题。 当然，她们俩一向要好，但是唐含从来也都很懂分寸，就算两人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提要求。但她不但提了，还提得理直气壮。而江黛呢，她不应该是会这么纵容唐含的人，偏偏也这么做了。 不过秦屿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没多久，唐含就拎着两把椅子回来了。小泽见状，连忙跑过去接过其中一把，自己爬上去坐下，翘着脚玩得不亦乐乎。 江黛把另一把放在唐含身边，唐含这才慢吞吞地挪动身体，半躺上去，还要嫌弃这样腰部就会悬空，普通的椅子到底比不上摇椅那么令人舒适。 秦 屿在一边听得嘴角直抽抽。他的社会经验那么丰富，这两人相处的既视感又那么强，秦屿不至于想不到是怎么回事，但是不太敢相信。 眼见唐含已经躺好，把遮阳帽盖到了自己脸上，他才用气声问江黛，“你们这算什么？” “你觉得算什么就算什么。”江黛知道他估计已经猜到了，但是也不在意。 秦屿忍不住皱眉，“你这样合适吗？” “这种事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江黛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走到他后面，靠在树上说，“你是过来人，应该懂。” “我不懂。”秦屿板着脸，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平衡。 他是到了年纪，家里介绍了差不多的对象，就稀里糊涂结婚了。现在回想，才发现这种选择本身就很不负责任，所以最终婚姻出了问题，也怪不了别人。离了婚，他其实一身轻松，只是总觉得对不住孩子，让他遭遇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所以对于江黛这种暗戳戳的秀，秦屿表示非常不想看见。 江黛笑了一下，也没有继续说，而是道，“我有点事回去一趟，你多注意一下。” 秦屿点点头，目送他离开，脸上才浮现出几分忧色。江黛胆子确实不小，就在唐家父母的眼皮底下，把人家的女儿拐走了。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不炸才怪。 他很喜欢现在这种生活状态，之前说过想把父母接过来的话，也不是假的，所以秦屿觉得非常伤脑筋。 任何可能会影响到平静生活的苗头，按他的意思都应该掐灭，偏偏这个火苗又不是他能掐的。江黛果然很能折腾，不搞事情则已，一搞就搞了个大事。 唐含本来并没有打算睡觉，但是这样躺在树荫里，整个人很快就昏沉起来。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睡着了，但是对于周围的环境变化确实没什么感觉，直到某个瞬间惊醒，才重新开始感知一切。 以她这种状态，自然是没有钓到鱼的。唐含也不介意，收工的时候花钱买了一条，假装是自己钓到的。 拎着鱼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好香呀！”小泽立刻眼巴巴地凑过去看，“江姐姐，你在煮什么？” “在煮冰糖梨汤。”江黛说，“唐含姐姐生 病了，煮给她喝的，喝了这个嗓子会舒服一些。” “哦……”小泽应了一声，依旧眼巴巴地看着。 江黛才又说，“不过煮得好像有点多，大家都可以喝。” “那我去拿碗！”小泽立刻自告奋勇，蹬蹬蹬跑到灶台那边，一个个把碗和勺子拿过来摆上。 “你在菜园里摘的梨吗？”唐含在火炉前坐下来，看了一眼锅里炖着的梨。江黛心细，连梨皮都去掉了，切成小块熬煮，因为放了冰糖，汤色呈一种很漂亮的微红，即使装在锅里也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粘稠的质感。 “是啊，差不多都已经成熟了。我还摘了一些，就在那边的篮子里。不过你现在不能生吃，还是煮水比较好。”江黛说。 唐含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转开话题，“你这个应该差不多了吧？” 江黛尝了一口，觉得甜度适中，便把锅端起来，挨个往碗里倒满，又让小泽去叫唐妈和唐妈回来喝梨汤。 然后她才将其中一碗放在唐含面前，“试试看。” 唐含喝了一口，甘甜的梨汤顺着喉咙咽下去，果然感觉嗓子都舒服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热水还是因为糖水。因为感觉这东西要趁热喝，所以她一边吹一边喝，很快就将大半碗梨汤喝完，江黛见状，又把自己的也递了过来。 “你吃吧。”唐含摇头，“我有这些就够了。” 她可没有忘记，江黛说起来还算是个甜党，对这种东西，应该会很喜欢。虽然也是她自己熬的，唐含不过借花献佛。 喝完了汤水，秦屿处理好那条鱼，江黛就准备熬鱼汤。 锅都已经放在炉火上了，她才意识到没有姜片和葱。江黛伸手轻轻撞了唐含一下，“含含，去帮我找一块姜吧。我去楼上拔葱。” 唐含站起身，然后才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含含。” “……”唐含无语了片刻，才说，“别这么叫我，乍一听总觉得你在叫‘憨憨’。” 她整个学生时代，都被“憨憨”两个字的阴影所笼罩着，说多了都是眼泪。 唐妈在旁边听见，“扑哧”一声乐了，“你不就是个憨憨嘛，我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合适的，就应该这么叫。” “你还说！我还没问你们呢 ，这名字到底是谁取的啊？”唐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觉得我就是被这个名字拖累了，智商完全比不上唐枫，这个责任你们要付的。” 作者有话要说：等我绘卷肝完了，再写深水的加更【喂】感谢在2020-07-31 22：28：08～2020-08-01 23：4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简噬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简噬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简噬 22瓶；天空 20瓶；xiaoyu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第65章 七月半 唐含这回感冒持续了好几天， 先是发烧、嗓子哑了，然后又转为咳嗽，头晕，最后是轻微的流涕， 等到她彻底好全， 七月半就到了。 虽然叫“七月半”， 但是本地风俗， 过的却并不是七月十五的鬼节，而是七月十三。唐含小时候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 大概因为鬼节太特殊了，要避开正日子吧？ 虽然是个挺隆重的节日， 但是因为它的性质， 其实是给已经死去的人过的， 所以倒也没怎么热闹。 也就是杀一只大公鸡祭祀，意思一下而已。 不过这一天却还是忙碌的。唐爸翻出了一大堆的黄纸，他们要自己用凿子在上面凿出图案，把黄纸变成阴间通行的值钱，烧化给下面的列祖列宗、亲朋好友。 “要烧这么多吗？”江黛看着那高高的一摞黄纸， 忍不住惊讶。 在她的印象里，大城市里已经很少有类似的风俗了，就算少香蜡纸烛，往往也只有一点点，意思一下。 “是啊， 毕竟那么多人分呢。”唐含掰着指头给她数自家的族谱。以前都是多子多福，家家户户都能生，四五个有点少， 七八个不算多。这样生来生去，就是一个大家族了，不多烧一点，怎么够用？ “再说了，”唐含又说，“毕竟烧纸钱还是要比赚钱容易得多，大家都烧得多，地府说不定通货膨胀成什么样子，没准这些纸钱就跟津巴布韦币似的不值钱，当然得多烧一点。” 有理有据，江黛给她点了个赞。 好在虽然据说孝子贤孙亲自凿的纸钱更灵验，但也没什么祭品不能让外人动手之类的规矩，她就在一边帮忙打下手。 最后所有的成果装在一个巨大的袋子里，看起来蔚为壮观。 唐含偷偷告诉江黛，其实这几年唐家烧的纸钱都是直接从成立买的，称上个几十斤，可以慢慢烧。上一回自己凿黄表纸，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大概今年什么都不方便，在这种仪式上，反而更用心。 因为还是没有电，所以下午唐爸就忙了起来。 不过祭祀的事，归根结底是要孝子来做的，跟其他人关系不大。 “你不用学吗？”秦屿问看起来事不关己 的唐含。 唐含耸肩，“据说是要孝子去弄，我虽然孝顺，但是我是孝女嘛，现在那一堆列祖列宗，都是老思想，儿子才算是继承了香火，所以我学不学都差不多。” 江黛听她这么说，下意识地看了唐妈一样。但唐妈面色如常，好像并没有听到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 后来唐含私底下偷偷告诉她，这些理论，其实都是从唐妈那里学来的。 江黛顿时肃然起敬。 不过她对唐妈肃然起敬也不是头一回了，而且大家都不是感情外露的人，所以自己心里感慨一番就算了。 列祖列宗并不能真的吃东西，所以祭祀的公鸡用过之后，就交给了秦屿处理，给晚上加餐。这只大公鸡长得很好，尾羽尤其漂亮，秦屿烫毛之前，先把尾羽都小心地拔了下来，给小泽玩儿。 因为是公鸡，所以并没有炖汤，而是切了两条腿的肉做辣子鸡，剩下的就一锅烩了。另外又削了一些土豆，玉米地里中的八月豆也刚好到了季节，最后做了一锅土豆豆角烧鸡块。 既然是节日，就又加了几个炒菜，非常朴实的腊肉炒一切。 还炸了今年新晒的土豆片，都是之前雨季里抽空晒的，土豆片看起来微微发黑，品相不太好，唐妈准备等天气彻底晴朗起来，再重新晒一次。好在炸出来倒也不影响味道，也不是拿去送人的东西，自家吃就无所谓了。 耗油的菜，炒起来总是格外的香。晚饭还没开始，唐含就馋了。 生病这段时间，她都吃得很清淡。现在彻底好了，正需要一顿大餐补补。所以她坐在火炉边守着锅，哪里忍得住不伸手？可惜手才探出去，就被唐妈拍了一巴掌，“一边儿去。” 唐含很失落，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她索性站起来，招呼江黛，“我们去摘南瓜。” “摘南瓜？我也要去！”小泽立刻踊跃举手。 秦屿一把把亲儿子薅了回来，“你不去。你去干什么？跟着捣乱。你留在家里，爸爸陪你玩儿鸡毛毽子。” 说实话，这个条件可是非常难得了。因为秦屿毕竟是这么大一个男人，平时一向都觉得鸡毛毽子不是自己该玩的东西，只让小泽去缠江黛和唐含。唐含私底下怀疑他其实是根本不会踢毽子，但是一直没有证据。 江黛站起身，十分领情地朝秦屿点点头，这才跟上了唐含。 这段时间，地里该忙活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虽然也还是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事要做，但是大家基本都待在一块儿，江黛也很少能找到跟唐含独处的时间。再加上唐含又生着病，不让她靠太近，所以虽然两个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却反而没有从前那么亲密了。 现在秦屿拦住了小泽，虽然是去菜园摘菜，好歹也算是一段独处的二人世界。 “摘南瓜做什么？”往菜园走的路上，江黛问。 当然，南瓜也是很好吃的，不论是鲜嫩的小瓜用来清炒，还是已经老了的南瓜用来炖汤，味道都很不错。但是今晚的菜单，看起来并没有打算加上南瓜，为什么突然要过来摘？ “晚上你就知道了。”唐含卖了个关子，没有往菜园门的方向走，而是拉着江黛，绕到了另一边。 村子依山而建，整体规划也跟梯田似的一层一层。唐家的菜园就在她家屋后，南瓜因为是爬藤植物，所以唐妈都是挨着土坎边缘种了一溜儿，让它们顺着地面往下爬，正好挂起来，免得南瓜长在地上沾了泥土，品相不好。 所以摘南瓜也不用去院子里，绕着墙根溜一圈就行了。 土坎有点儿高，南瓜藤也长得过分茂盛了。唐含仰着头，仔细地在瓜叶之间寻找大小适中的南瓜，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正准备招呼江黛去摘，一回头却差点撞进江黛怀里。 “你贴这么近干什么？”她下了一跳。 “贴着我女朋友，也要问为什么吗？”江黛从后面伸出手，环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 因为她们是站在土坎下面，另一边就是已经荒废了的叔叔家的屋子，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看见。唐含挣了一下，没挣开，就随她去了。反正时间还早，摘南瓜也不是那么着急。 江黛的唇贴着她的后脖子，落下了一串吻。这个地方脆弱又敏感，唐含抖了一下，胡乱地偏头躲避，但整个人都被江黛禁锢着，自然收效甚微。 “你别乱来……”她小声控诉。 江黛含糊地轻笑，“这算什么乱来？”她的手掌顺着唐含腰间摸过去，钻进了衣服里，身体力行地给唐含解释什么叫“乱来”。 等两人分开是，她已经手软脚软，没好气地瞪了江黛一眼，跟她拉开距离，继续找自己的瓜。 一共就摘了三个瓜，唐含把两个大的都给江黛捧着，自己手里拿着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回到了家里。 大的两个先放着，小的这个，唐含切了一个盖子下来，掏空了里面的瓜肉，然后翻出水果刀，沿着南瓜侧面比划。江黛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南瓜灯？” “嗯，做一个给小泽玩儿。”这个南瓜可是她精心挑选，个头不大，但外壳却已经完全黄了，用来做南瓜灯肯定会好看。 小泽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凑过来围观。秦屿见可以不用玩鸡毛毽子，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唐含比划了半天，终于开始动手，结果一刀下去，就切歪了。 江黛这才明白，她也只是有理论知识而已，根本没什么经验。最后动手的，居然是秦屿。这位老板真人不露相，刀工居然相当可以，在南瓜上刻了一个泽字，又刻了一些比较简单的花样，看起来相当可以。 把蜡烛固定在瓜的底端，再用绳子从两边一穿，挂在提竿上，一枚土制南瓜灯就完成了。 因为是自己动手做的，所以虽然糙了一些，但是小泽还是相当乐在其中的。天还没黑，并不适合点蜡烛，但他已经拎着灯在院子里跑了好几趟，甚至蠢蠢欲动，想出去炫耀一番。 秦屿见状，就带着他出去了。 以前他们是客人，考虑到村子里的人可能会忌讳，所以不怎么来往。现在秦屿负责往城里送东西，家家户户都是要打交道的，大家也承他的情，已经默认秦屿和江黛跟村子里的人一个待遇，没有人再介意这些了。 村子里的小孩不少，没有大人的禁令，附近几家的孩子已经跟他混熟了。 小泽之前只能待在家里，没有玩伴，到底还是孤单了一些。现在交到了新朋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经常一群孩子玩得脏兮兮的回来，人也晒黑了很多，但看着更精神。 这会儿被秦屿拎着，小泽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小伙伴炫耀自己的南瓜灯了。 江黛看向剩下的两个瓜。这 两个就比较生嫩，并不是老南瓜，“这也做南瓜灯吗？” 唐含摇头，“晚上你就知道了。” 天气很好，在天黑之前，他们照例在院子里吃饭。这一顿就吃得比较久了，直到天彻底黑下来，露出月朗星稀的天空，才收了摊子。 堂屋门大开着，唐爸拿了一个大铁盆放在门口，那一整袋的黄表纸都被拎了出来，放在一边等待烧化。 唐爸先点了香。 香也是一大把，两只手才能拿住的那种。 点燃出来，他分了一半给唐含。唐含就领着江黛，去拿了剩下的两个瓜，先用竹竿扎上，然后再往瓜身上插满线香，最后再把竹竿立在花圃里，两个别致的南瓜香灯就完成了。 远远看去，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浮在空中，别的不说，鬼节的气氛是有了。 剩下的一半，唐爸顺着唐家门口的道路，一路插到外面的大路上。这一天鬼门大开，所有的鬼都能会到阳间探亲，人类虽然看不到，但这场景有多热闹可想而知。难免有几个不认路，走错了的鬼。所以要在路上插香，给亲人领路。 这种风俗在本地还是挺受重视的，所以虽然地面被修成了水泥路，但也还特意留下了插香的小孔。 剩下的就是烧纸了。为了把每一张纸都烧得干干净净，不能着急，只能几张几张的撕下来烧，每年烧纸都是个大工程，一家人上阵也要烧到快凌晨。 唐含蹲在火盆边，随手撕了几张纸钱丢进火堆里。 其实她本来是跪着的，但膝盖哪里受得了，没几分钟就变成蹲着了。蹲了一会儿，刚觉得腿有点麻，想活动一下，屁股底下突然塞进来一只矮凳子。 真的很矮，只有巴掌高，但眼下却是正好。 唐含转头，就看到江黛正朝自己微笑。――唐妈另外给她和秦屿分了一个小铁盆，和一些之值钱，让他们也给先人少一点。虽然未必能拿得到，但总归是子孙的心意。 明灭的火光中，唐含不着痕迹地伸出手，在暗处握住了江黛的手。 江黛很快反应过来，回握住她，并且迅速把握手变成了十指紧扣。唐含一边觉得心里微甜，一边又忍不住想，假如这世上真的有灵魂，假如先人们真的会在这一天回来探亲，吃吃喝喝再拿点纸钱走人，看到她和江黛不知会作何感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01 23：43：56～2020-08-02 23：5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第66章 恢复供电 这一夜大家都熬到很晚， 直到小泽南瓜灯里的蜡烛都烧没了，才终于收工。 月朗星稀，将门口的一片水泥地照得发白。其他人都去睡了，唐含磨蹭了一下， 落在后面， 只有江黛在等她。 村子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朦胧而奇异的美感。唐含一时有些舍不得这样的夜晚和月色， 站在院子里发起了呆。江黛见她迟迟不动，便走过来问， “怎么了？” “没事， 我就是在想一篇课文，但怎么都记不起全文了， 连标题叫什么都忘了， 只记得结尾。”唐含说。 “什么课文？” “就那个……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作者是苏轼吗？”唐含挠了挠头。 “《记承天寺夜游》。”江黛旋即给出答案，“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唐含也想起来了，背完课文， 又笑，“除了没有竹柏，我们现在就好像在这篇课文里。” 江黛也笑，用“两个闲人”形容她们，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她想了想， 又说，“可惜没有酒，不然还可以‘举杯邀明月’。” “你那个不好。”唐含说， “我还是喜欢‘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 哦？”江黛笑得更开心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主要是还没有体会过‘佳期’是什么感觉，要不然我们……” “啊！”唐含大声打断她的话，“好晚了，回去睡吧，不然明天起不来了！” 然后迅速溜走。 好在江黛只是想逗她，并没有真的打算做什么，所以也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又在院子里消磨了片刻光阴，也回房间睡觉去了。 其实没什么事情要忙的时候，唐妈也根本不要求她们早起。而且这段时间因为停了电，都是早早上床休息，第二天自然能够早起。这一晚大家都熬得有点晚，于是第二天全都起晚了。 刚刚起床，村支书就匆匆过来找秦屿，通知了一个好消息。 因为疫情已经被控制住，现在城里陆续开始开放了，一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行业，已经通知要复工。虽然现在还是有很多限制，复工和开放的范围还很小，但终究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行政体系抗住了汹汹而来的疫情爆发，并没有被压垮，而且完全控制住了局面。 这大半年的时间，疫情把每个地区都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孤岛。虽然大家都愿意怀着希望，往好处想，但还是不免惶恐不安。现在终于有了好消息，不少人的心也就能放回去了。 村子里的人彼此还能交流，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屋子里隔离，早就憋得不行了，估计现在会更开心。 秦屿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决定要进城一趟。 他要去问问现在是否能去省城，如果可以的话，就回去一趟，看看家里的情况。虽然之前通过电话，但也可能是报喜不报忧，总要看到实际情况，才能让人安心。 大家也没有拦着他，都能理解他这种迫切的心情。唐爸唐妈还特意去地里摘了不少瓜果蔬菜，让他带回家去。现在城里买这些不好买，还真是挺稀罕的。 秦屿没有推辞，再次把小泽托付给其他人，便开着车走了。 除了这个之外，村支书还带来了另一个跟村子息息相关的消息。村子里已经跟镇政府联系上，那边也腾出人手来，打算先把各处坏掉的电路给修好，重新竖起电线杆，接上电线。 不过现在到处都人手紧张，只能派两个电工出来，其他的事情要从村子里叫人过去帮忙。 当即就有留在村子里的年轻人踊跃报名。 对于中老年来说，有没有电他们都无所谓，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是年轻人却不一样，这段时间没有电，没有网，就跟与世隔绝了似的，让人很不习惯。现在终于要恢复，哪里还有二话？ 不过一家人坐下来分析时，江黛却说，就算电路修好了，一时半刻说不定也没有电。因为原本电力资源就是配给制，要优先保证工厂和一些关键区域的用电。 “那什么时候才会有电？”唐含发愁。 江黛说，“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看，我猜中秋节之前，肯定能供上电。” 毕竟是个喜庆团圆的大节日，若是在那时统一供上电，想来会是一件十分振奋人心的事，也能给全国人民都注入信心，对于政府公信力的正面影响也十分可观。 如果中秋供不上，就要拖到过年，那就是一整年的时间，太久了。 这个分析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虽然还要再等一个月，但大家的兴致都很高，唐爸取了一条腌的腊猪腿下来，烧了洗净，剁成块用来熬汤，今晚就吃这个。 中午唐妈把昨晚做香灯的那两个瓜剁了，这种供奉过的瓜，有个说法叫做“福瓜”，据说小孩子吃了会变聪明。所以也没有丢掉，而是炒了一锅香辣南瓜片，滋味甚美，十分下饭。 下午又下起了雨，唐妈本来安排了要去收土豆，也只得作罢。 反正土豆的叶子都已经收回来喂猪了，只剩下块茎埋在地里，一时半会儿倒也不怕耽误。红薯也是一样，成熟之后就先把藤给收回来，免得老了不堪用，剩下的留着慢慢挖。 这天晚上，直到天擦黑了秦屿才回来，整个人精气神看着都不一样了。很显然，他以前虽然从来不说，但始终惦记着家里，放不下心，现在看到了实际情况，总算不用再悬心了。 不过，有好消息，自然也就有坏消息。 因为停电断网的缘故，他们这些普通人很难接触到这次疫情的各种数据。乡下还好，城里已经传遍了各种谣言，又迟迟得不到证实。而这回，趁着限制性的开放和复工的好消息，政府方面也公布了全国乃至全球各地的疫情数据。 堪称触目惊心。 此次疫情已经波及到了数百万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扩大。死亡率则是从一开始的百分之十左右逐渐下降，整体数字依旧看得人心惊胆战。毕竟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都是一个家庭。 上一次这样严重的疫情大流行，已经是解放前的事了。 这些年来，随着科技昌明，现代医学体系越来越完整，虽然还是有很多人类无法攻克的疑难杂症，但是人类还是莫名自信，觉得大多数的疾病都可以依靠医学方式解决。 而这一次病毒爆发，却是给人类敲响了一次警钟，让所有人清醒地意识到，即使是在这个时代，生命也依旧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人类距离征服整个世界，还有好远好远的路要走。 听完这些，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好。过了一会儿，江黛才说，“我看，现在要比之前更加小心。之前所有人都在家里隔离，病毒没有传播渠道，所以能够被控制住。现在大家都出来活动，反而更危险，得注意避免二次爆发。” 再来一次，那恐怕就真的扛不住了。 不过这种事，政府方面肯定会有预案，专家们考虑得肯定更加周全，他们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 秦屿也点头，“我看政府宣传也是这么说，经过这么一遭，大家肯定都会更小心，现在出门都是戴口罩的。”顺便这回他也带回来了一批口罩，虽然在村子里不太需要，但是逐渐开放之后，跟外人接触的时间就多了，有备无患。 这个消息所带来的震动持续了几天时间，那根被打断的电线杆已经被换掉，电路也顺利接通，但暂时依旧没有恢复供电。 欢喜的劲头过去之后，大家发现一切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于是日子就又恢复到了从前。 上山下地，看起来很平淡，但每一天又各有各的滋味。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迅速溜走，转眼就到了中秋节，而他们也终于得到了确定的通知，中秋节这一天，全国统一恢复供电！ 虽然只是恢复供电，但它更像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一切都在逐渐恢复。先是电，之后是手机信号，网络信号。这些东西重新把所有人连在一起，孤岛就会消失，重新变回地球村。 另外听秦屿说，城里一部分店铺已经恢复了经营，只不过取消了堂食，买东西要排队，客人之间彼此拉开距离。 不管怎么说，一切听起来充满了希望。 中秋节这天晚上，虽然大家还是趁着天黑之前的光明，早早就吃完了饭，但谁都没有去休息，而是等待着八点的到来。 家里的灯已经提前打开，确保来电之后第一时间亮起来。唐含相信，不光是他们家，其他人家应该也都差不多。听起来是有点浪费电，但毕竟是个很难得的仪式感，大不了来电之后立刻去关上。 她没有在房间里等待，而是爬上了屋顶。 江黛跟在她身后爬上来，正要说话，时间就已经到了。 站在屋顶上，可以看清整个村子的情况。那一瞬间，就像是有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世界，所有的灯尽数开启，将夜幕都照得明亮了许多。 这一瞬间的感觉十分奇妙。 人力有时穷，但人力也常常能够带来超越自然的奇迹。 唐含下意识地握住了江黛的手，静默地跟她一起分享自己此刻的震撼。 今晚月色很好，甚至可以遥望到附近几个村子和镇上的隐约的灯火，昭示着这一切并不仅仅发生在这里。 如果这一瞬间从天空俯瞰，该有多么震撼人心？ 两人在楼顶站了一会儿，村子里重新喧闹起来，大家呼朋引伴，吵吵嚷嚷，就连广播里也放上了喜庆的歌曲，比过年更热闹，更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02 23：57：25～2020-08-03 23：5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ly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第67章 八月中秋 都知道现在电力珍贵， 所以过了最开始的激动劲儿，下面的灯就陆陆续续熄灭，每一家只留下一两盏。 村子里的房子占地面积都不小，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院子， 彼此间的间隔不免远一些， 关了大部分的灯之后， 就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 瞬间又回到了原本的宁谧安静。 但人类文明的辉光照耀着这个世间，给人的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 “真好啊。”唐含感慨。 说不出来哪里好， 就觉得哪里都好， 怎么想都好。 等她们吹完风下楼，唐妈正在跟唐枫打电话。唐含顿时惊奇， “手机信号恢复得这么快的吗？” “谁知道， 我也只是看电来了， 随便试试，没想到就打通了。”唐妈也是又惊又喜。毕竟是中秋佳节，又隔了那么久没有联络过，真是有说不完的话。就连以前老是跟唐枫吵架的唐含，都忍不住关切了几句。 唐枫那边感觉倒是还好， 毕竟是首都北京，一切反应都挺快，各方面的政策也都跟得上，没怎么受罪。 而且唐枫确实很机灵，并没有因为疫情就坐在家里等着一切过去， 而是设法找了一份口罩厂的工作，虽然收入微薄，但是工厂管饭， 又能拿到口罩之类的物资，无论如何都比坐吃山空要好。 唐含也被她的解题思路惊了一下，总算能放下心来。她就知道，这家伙不管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说了一会儿话，电话那头突然出现了一阵异常的鸣响。唐妈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地震了，连忙追问。 唐枫说，“没事，是外面在放烟花和礼炮。” 唐含有些惊讶，“你那边庆祝得这么疯的吗？”不过也可以理解，村子里也就是不方便买鞭炮，否则大家肯定也是要放上几饼庆祝一下的。 “不然呢？”唐枫的语气听起来也很开心，“今天又是中秋节，又是国庆节，又正好赶上这样的喜事，怎么庆祝都不为过了。” 唐含一愣，“今天国庆节？” 还真是应了她之前跟江黛开玩笑说的那句“山中无岁月”，在村子里过日子的时间长了，对这种时间就没有概念了，反倒是各种农时和传统的节日记得很清楚。 难怪政府会选在今天统一恢复供电，实在是很有心。 太久不见，唐妈有太多絮叨的话，唐含就把手机还给了她。转头就见秦屿和小泽都不在这里了，估计是看唐妈的电话能打通，也跟家里打电话去了。 虽然他之前就回过家，但小泽却是一直留在这里的，而且今天这种日子，既然有条件，肯定要多跟家人联络。 再转头看见坐在一边的江黛，唐含不由心软。尽管江黛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但是这种阖家欢聚的日子，对她来说，本身就处处都是刺激吧？ 这么想着，她便站起身，朝江黛招了招手，“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沿着被月光照得一片雪亮的水泥地面穿过村子，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今晚估计很多人都不想睡――时隔半年之后再次通电，估计所有人都想把灯开久一点，但是又都知道要节约用电，不能白开着浪费，那就只好熬夜了。 只要我不睡，开着灯就不算浪费。 唐含这么一想，也忍不住想笑，“不知道月亮今晚会不会觉得委屈？” 十五月圆，银光泄地，放在以往，不知道能引来多少人的关注和赞美，但是今晚，它注定只是个没有多少人关注的配角。 “月亮大概不会在意这些吧？”江黛说，“天行有常，人类怎么样，跟它有什么关系？” 所有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全部都是人类赋予星辰月亮的，它们自己本身，可能从来没有在意过。反正它们不会说话，还不是由得人说？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两人就出了村子。 远处的山笼在月色之中，看不分明，周围更安静了，高高低低的虫唱声突然清晰可辨。 唐含和江黛停下来，找了一片草地坐下。坐了一会儿，又换成躺下，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月亮，也是十分惬意的事。反正现在没什么事情要急着去做，大可以更加悠然一些。 这样的月夜，实在很适合谈心。唐含小声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江黛被她引着，也开始回忆从前。 她很少这么做，那些回忆都是锁在脑海深处、闪闪发光的宝物，生怕拿出来看一次，就会褪色一些。可是现在真的拿出来跟别人分享了，却发现不但无损于它们的美好，反而能拭去上面落满的尘埃。 她说了很多，说自己的父母，说幸福的家庭和快乐的童年与少年，那些璀璨的光阴，她以为自己记不清了，原来还那么清晰。 江黛没有一个字提到后来变故陡生时的惶惑无措。可是唐含想，这样一个无忧无虑长大的姑娘，突然遭遇这些，要熬过来恐怕很不容易。 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握住了江黛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无形的勇气与力量都传递给她。 最后，她说，“有点遗憾。” “嗯？”江黛疑惑。 唐含低声笑，“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她的童年和少年，虽然物质并不丰富，但却依旧是绚烂多姿的，她从中获得了太多太多。如果那时她们就相遇，又会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江黛听她这么说，笑了起来，“还是算了吧，以前的我，你可能会受不了。” “怎么说？” “我以前大概是你最讨厌的那种，因为日子过得太好，所以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江黛颇为感慨地说，“那个时候认识，我们恐怕不会相处得很好。” 唐含想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如果没有家道中落，遇到变故，江黛和她的人生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真是那样，也未尝不好，至少她可以一路没有波折地生活下去。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所以今天她们才能躺在这里说话。 这种发展又好不好呢？现在的唐含无法评说，也许要等很多年以后，她们已经白发苍苍，再在这样一个夜晚坐下来闲话，才能给出最终的答案吧？ 但是唐含相信一定是好的。 她想着想着，思路就飞远了。江黛没有听见她说话，不由侧过身看向她，“怎么不说话？” “我突然想起一首歌，感觉很应景。”唐含说。 “什么歌？” 唐含小声唱了一句，“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欢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她在这里停下来，忍不住笑，“后面的词不记得了。” “还真的挺应景的。”江黛又转身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 这回轮到唐含担忧了，她用手 支着头，观察了江黛一会儿，“你困了吗？可别在这里睡着，要不我们回家去。” “不想回去。”江黛难得的任性，“今晚……一切都太好了，舍不得就这么睡。” “那我们去找点别的事情做。”唐含还是不放心，生怕她睡着，那自己不可能一个人把人扛回去。要是在这里睡一晚，明早起来两人身上都该挂满露水了。 “做什么？”江黛跟着她坐起来，问。 唐含转着眼珠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跟我来！” 两人牵着手，拐上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在田地与田地之间穿梭。江黛本来就不太熟悉这边的路，又是在夜里，被唐含领着绕来绕去，很快就晕了头，完全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最后一段没有路，两人钻进了一片玉米地，全凭唐含的直觉往前走。好在没有出错，没多久两人钻出玉米地，就看到了面前的土地。这是一片沙地，一侧靠着山，另一侧是一个高坎，以前或许也是山涧所在，只是后来被开成的土地。 已经入秋了，借着月光，江黛打量了一下这块面积不大的土地，露在外面的作物枝叶都已经枯败，看不出是种什么的。 她有些疑惑地问，“来这里干什么？” 唐含却已经蹲下来，开始刨土了。 沙地跟普通的泥土比起来，要疏松许多，挖起来也容易，又不粘手。很快，江黛就看到她从地理刨出来一个个陀螺形状的块茎，挨个摆在旁边。 江黛不由惊奇，“你怎么知道这里种着这个？”说着不免疑惑，“这不是我们家的地吧，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唐含笑着道，“我们这里有句俗语，叫‘八月中秋，乱吃乱偷’，主人家也不会介意的。而且我们只挖一两株，问题不大。” 其实这句俗语，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因为这个季节，地里能吃的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最多剩下一些玉米没收，但都已经老了，掰下来也没法吃。最多是有些没有收的土豆和红薯，作为漏网之鱼被发现。 唐含说着，已经把被自己挖出来的土埋了回去，拎着放在一边的块茎站了起来，把其中一个递给她，笑得很贼，“全亏我机灵，才知道这里种了一片地萝卜，你尝尝看，甜不甜？” 作者有话要说：隔壁任星失去了全勤，决定把这篇放在前面更新【机智如我】感谢在2020-08-03 23：58：32～2020-08-04 22：5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79513 73瓶；君诺 15瓶；29237539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8、第68章 今天天气不热 地萝卜学名豆薯， 是一种块茎类的作物，含水量和含糖量都很高，在本地一向是被当成水果来吃的。当然，也会被用来做菜， 不过唐含一向不太欣赏这种吃法。 因为是种在沙地里， 所以挖出来也没沾什么泥。不过唐含和江黛还是把它们拿到旁边的水渠里清洗了一下， 山村里就这一点最方便， 几乎处处都能找到水沟、水渠和泉眼，而且水质清澈， 基本上都可以直接食用。 品相好的地萝卜， 外面那一层皮很轻易就可以撕开，露出内部光滑的肉质。 剥开皮， 就能闻到浓郁的甜香味， 江黛尝了一口， 不免有些惊艳，感觉它的甜度超过了不少水果。口感很脆，汁水丰富，各方面的体验都很出色。 “好吃吧？”唐含咔嚓咔嚓地咀嚼着，一边含糊地问。 江黛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唐含就挖了一株，总共五个，个头都不大。最后一个是两人分享的，你一口我一口，没一会儿就吃得差不多了， 剩下最后一口，唐含递给江黛，江黛摇头， “你吃。” 唐含就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结果还没开始嚼，江黛就吻了过来。 最后这块地萝卜是怎么在没有咀嚼的情况下被吃掉的，她已经不怎么想得起来了。幸好两个人都记得这是在荒郊野外，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不能乱来。 两人艰难地分开，各自喘匀了气，唐含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但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晃回去，村子里大部分人家已经关了灯――毕竟已经很久没有熬夜了，而且第二天还有安排，也不能无止尽地熬下去。 唐家倒是还没有关灯，秦屿和小泽已经去睡了，唐爸唐妈还没睡，估计是在等她们。 见她们回来，唐妈便站起身，交代了一句“水在炉子上”，就回房间去了。唐爸打了个呵欠，连忙起身跟上，转瞬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之前的一切都在暗夜里，月色下发生，那时候，大概是仗着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所以也无需压抑。 但现在两人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莫名地就让人不自在了起来。 沉默地洗漱完毕，就关了灯准 备回房间。 堂屋里没有灯，唐含摸黑走在前面，江黛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大屋门口，准备开门时，江黛突然从后面抱了过来。唐含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住，没有挣扎。 静默片刻，江黛在黑暗中说，“已经入秋了。” 听起来有些突兀的一句话，是一个暗号。之前两人刚在一起时，江黛让唐含搬回去跟自己一起睡，唐含反对的理由是天气太热。 “嗯……”唐含含糊地应了一声，片刻后又说，“今天天气确实不热。” 这句话简直像是邀请。 得到了答案，江黛便握住她的手，打开门把唐含推了进去。 刚刚在外面被压下去的种种汹涌的情/潮，又重新卷土而来，席卷了两人的身体和理智。江黛的吻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没一会儿唐含整个人就软了下来，搂着她的脖子跟她接吻。 江黛很快带着她转移到了床上，整个人覆了上来。 …… 唐含在高中时代，曾经谈过一场纯纯的恋爱，从交往到分手不到三个月，分手原因是她沉迷学习，没有时间陪男朋友玩儿，所以两个人的接触，也仅止于牵牵小手的程度。 后来上大学之后，她倒是接触过几个人，却始终没有谈过一场恋爱。等到工作，忙得昏天黑地，就更顾不上了。 没有合适的人，唐含也觉得不必强求，拖着拖着，就到了现在。 所以在这档子事上，她虽然也因为无所不能的网络，了解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知识，但涉及到具体的操作，却还是不甚了了。――小黄蚊是没有参考价值的，里面的主角个个都是一碰就软的极品。 以前，唐含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应该不是很在意。 据说八成的女性在这方面都没什么好的体验，所以她冷淡一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且现实嘛，肯定不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夸张，应该就是那么回事吧？ 结果这天晚上，江黛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件事的理解。 在对方的带领下，唐含进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之中。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叶无依的小舟，只能随波逐流。 最后她几乎脱力，半晌才平静下来。 唐含从那种状态之中清醒过来，一时言语不能。很难形容她现在的感觉，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吧。 原来它是这样的，原来它还可以这样。 唐含直到今天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作品，讨论所谓灵与肉的关系。 在今天之前，虽然两人也正常地拥抱亲吻，也有过被吻得浑身发软的时候，但唐含始终不觉得这种事会让人失去理智，也一直认为两个人在一起，精神上的契合更重要。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可以不知羞耻地说，经过今夜之后，她觉得自己更爱江黛了，两个人之间终于有了那种密不可分的感觉。 好在餍足过后，很快就进入了贤者时间。唐含终于慢慢恢复了平常的冷静，然后再次察觉到那个不得不在意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其实气氛那么好，她不应该问这个。但也正是因为气氛太好，所以这个问题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了。 江黛一愣，忍不住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把，“我们的第一次，你就只想问这个？” 唐含一时语塞，江黛叹了一口气，又说，“算了，我就当你是夸我技术好了。或许……还有一点吃醋？” “嗯。”唐含虽然不太习惯讨论这种事情，但也不是支支吾吾的性子，既然开了口，就要一次把这个问题说开说透，以后就彻底放下，否则总是翻同样的旧账，很容易令人厌倦。 她打定主意，就算江黛说自己交过十个八个女朋友，也一定要冷静，至少不能急着把人踹下床，要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江黛就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在唐含耳畔低声道，“放心吧，只交过你这么一个女朋友。” “那男朋友呢？”唐含立刻抓住了她话中的漏洞。 “没有男朋友。”江黛说。知道唐含不可能那么快相信，又道，“我以前的事都跟你说过了，光顾着学习知识，等待机会，精力都放在那件事上了，哪有心思谈恋爱？” 唐含一想也是，江黛明显不会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更不可能用恋爱来疗愈失去亲人的伤痛，在解决掉仇人之前，肯定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可是……”技术也是真的太熟练了吧？怎么都不像是毫无经验的。 “熟练这种事……”江黛似乎也很无奈，“我说我只是天赋异禀，之前又吸收了十分丰富的理论知识，所以第一次实践就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你会相信吗？”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天赋居然会点在这种方面好吗？ “听起来就很假啊。”唐含小声评价。 江黛抚弄着她的头发，好笑道，“可这就是事实啊，怎么办？” “你不如说是在自己身上练出来的，可信度还高一点。”唐含给她出主意，仿佛全然忘了自己就是那个要被糊弄的人。 “有道理。”江黛沉吟片刻，问她，“那你接受这个解释吗？” 唐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江黛虽然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心虚，但是不能安抚她的话，还是会有些麻烦的，忍不住“嗯？”了一声。 唐含这才叹了一口气，像是很无奈地说，“谁叫我那么喜欢你呢？就算你的理由听起来再不靠谱，我也会相信的。” 江黛不由低头在她鼻尖轻轻咬了一口，“闹了半天，是在吓唬我？” “那吓到你了吗？” “有一点。” 唐含就摸索着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确定位置之后，凑上去亲了一口，低声道，“没关系，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嗯。”江黛收紧手臂，亲了亲她的头发，“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也没有那么夸张啦……”唐含用手指挠了挠脸，感觉有些不自在。她虽然也经常觉得自己很好，但是被人夸奖，还是会觉得受之有愧。 江黛笑了笑，没有跟她争执，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困了吗？” 唐含还真有些困了，毕竟身体被掏空，急需要睡眠来补充。听江黛这么说，她就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闭上了眼睛。 大概确实是太困了，没一会儿她就在江黛怀里睡着了。但江黛却没什么困意。但这一次，跟任何一次失眠都不一样，心里并不着急，也没有任何焦虑的情绪，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银白的月光越过窗棂，在地上铺陈出一片光亮，江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心中也一片安宁，好像那月光是照在她的心上，如此明亮。 从此以后，再没有黑暗。 很久之前，她就确定自己喜 欢这里，也曾经感慨过“此心安处是吾乡”，现在想来，冥冥之中或许早有端倪，她才会选择苏轼的这句诗来表达自己的感觉。 而现在，一切就像是诗中说的那样发展了：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 上天毕竟待她不薄。她虽衬不起琢玉郎这个名字，却得到了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姑娘。 于是所有经历过的艰难与困苦，似乎都有了由因。从前她以为这世间是她挣脱不出的藩篱，而现在，她身在其中，却不会再有那种窒闷的不自由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04 22：58：35～2020-08-05 23：5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小白、猫猫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第69章 毛栗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晚了。 唐含被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闹醒， 下意识地想翻身，这一动，才察觉到了横在腰上的手臂。 她蓦然惊醒，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放大的脸。 记忆终于回笼， 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一股热气立刻冲上脸颊， 唐含侧过头， 默默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在心里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已经谈了一段时间的恋爱， 但现在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让她真正地意识到，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昨晚在夜色与月色之中， 一切似乎都那么顺理成章， 水到渠成。可是现在天光一亮，那些隐秘在黑夜中情愫都被暴露在日光之下，还是叫人满心不自在。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害羞？”耳边忽然响起了江黛的声音。 唐含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江黛的视线， 又连忙把视线转开，脑袋缩回去躲在被子里。 她怎么也醒着！ 江黛又笑了一声，抬手在她脑后揉了揉，把人捞进了自己怀里，本来还想调侃几句， 又怕她脸皮薄会炸，最后只好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 要起床吗？” “你先起。”唐含蒙在被子里说。 江黛终于没忍住，笑着道，“怎么，怕被我看见吗？该看的不是都已经看过了。” “闭嘴吧你！”唐含脸上更烫了，翻了个身。 江黛快被她可爱晕了，很想再跟她缠绵一下，但昨晚折腾了许久，她们今天确实起得太晚了，看看天光，估计待会儿就该吃午饭。到时候唐妈肯定会来叫她们，唐含只怕更不敢见人了。 她只好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道，“那我先过去，你也早点起来，估计快吃午饭了。” 唐含含糊地应了一声，听见江黛开门的动静，才将被子拉下来，拍拍脸颊，等上面的热度降下来了，便坐起身，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结果才刚刚碰到衣服，房门就又被推开。 她吓得连忙一把捞过衣服遮住自己，然后才抬头看去。 见是江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重新冒出几分赧然，连忙躺回去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用谴责的视线盯着她。 江黛无奈，“我也不想回来。” 她侧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唐含看，“你干的好事，我得想办法遮一遮。幸好出去的时候顺便照了照镜子，发现了。” 唐含定睛一看，发现她颈侧有一片十分明显的红痕，估计是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想到昨晚，一些不能多想的画面又出现在了脑海里，唐含连忙转开眼，胡乱道，“我给你找化妆品。” 都是之前上班的时候用的了，自从回家来之后，她就彻底放飞自我，懒得摆弄这些东西了。实话说，真忙起来的时候也顾不上，而且下地干活也不需要这么精致，在太阳底下出一身汗，妆就彻底花掉了。 她说着就要坐起来，又想起自己还没转衣服，只好叮嘱江黛，“你先转过去。” 江黛笑了笑，乖乖转过去。唐含穿好衣服，下床翻出化妆品，因为那个位置江黛自己看不见，只好由她来动手。 这个位置，两人必须要凑得很近，在这个距离，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到。唐含虽然竭力不让自己分心，还是不免有些心律不齐。 她只好把自己的视线集中在眼前的痕迹上，努力保持镇定，先上了厚厚的一层遮瑕，又上了一层粉，好歹算是遮住了，只是这一篇皮肤的颜色与别处有些不同，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不过除了她，应该也不会有人盯着这里看。 唐含松了一口气，正要抽身而退，就被江黛圈住了腰。她两手都拿着东西，怕弄掉了，不敢乱动，只好任由江黛抱了一会儿。结果半晌都没被放开，唐含不由皱了皱鼻子，“你差不多了啊。” “差很多。”江黛脸颊在她腰上蹭了蹭，“要不是家里还有其他人，我想抱着你在床上躺一天。” 唐含才不信她会单纯躺一天，但这种事现在实在不能想。她连忙用手肘碰了碰江黛的肩，“快松开，一会儿真的有人来了。” 江黛讨价还价，“那你待会儿找个理由，我们俩单独出门，不带别人。” 唐含差点儿咬到舌头。 她猜到江黛单独出门想干嘛，但也没有反对，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黛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看着她把化妆品收好，然后两人一起出去。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小泽，他站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大声说，“奶奶叫你们吃饭了！” 唐含暗自庆幸她们先出来了，要是小泽直接推门进去，看到点儿不该看的…… 虽然他肯定不懂，但是唐含自己心里却过不去。再说小孩子也没有保密意识，说不定会说出去。万一当众嚷嚷出来，那她就可以直接凉凉了。 这么想着，回头瞪了江黛一眼。 江黛无奈地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的错，下次注意。” 唐含真想回她一句“没有下次”，但是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好恨恨地又瞪了一眼。 接下来吃饭的时候，她主动选择了距离江黛最远的位置，从头到尾跟对方没有任何视线接触，只顾埋头吃饭。即便如此，只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还是不免心惊胆战，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所以吃完了饭，她就连忙问唐妈，“妈，今天没什么事吧？” “你要干什么？”唐妈反问。 唐含说，“没事的话，我就和江黛去捡毛栗。” “去吧。”唐妈没有意见，又问，“你们不带小泽去吗？” “今天就不带他了，我们准备走远一点。”唐含有些心虚地说。其实小泽的体力还行，之前去采蘑菇的时候，也跟着走了很远的路，但是今天肯定是不能带她了。于是唐含又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让秦屿带他在附近捡一些也行。” 秦屿闻言，不由看了她一眼。 好在唐妈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听唐含说要走远一点，就去找了细竹条边的背篓出来。 唐家的背篓有两种，一种是手指宽的竹条编的，竹条之间还留有不小的缝隙，这样可以节省材料，但就只能装大一点的东西或者草，不怕漏出来。另一种是细竹条编的，一根根竹条紧挨着，密密实实，适合装比较小的东西。 野生的毛栗，个头大的也跟板栗差不多，但个头小的，就只有唐含的小拇指指尖这么大，只能用细竹条的背篓来装。 除此之外，唐妈还找了两双手套出来。这种手套掌心这一面是皮质的，这样可以防水，也更耐磨。现在用来捡毛栗，也很适宜，不用担心会被刺扎到手。 背上 背篓，唐含就领着江黛出发了。 不知道秦屿跟小泽说了什么，他今天居然也没说要跟着，让唐含松了一口气。 江黛见她一无所知的样子，不免好笑，等走远了一些，就故意道，“其实秦屿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什么？！”唐含顿时大惊。 “你不会以为我们掩饰得天-衣无缝吧？这种事，怎么可能完全瞒得住。”江黛说，喜欢一个人是很难隐藏的，眼神、动作，总会露出来一些，“只是你爸妈不太了解，不会往这方面想而已。” “啊啊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唐含用力按着额头，有些崩溃地大叫。 江黛摊手，“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又不可能跟秦屿商量一下，让他忘了这事，更不可能因为这样就要疏远甚至分开，所以就算知道，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唐含听她这么说，实在无法反驳，继续崩溃了一会儿，索性破罐子破摔。 都已经知道了，还能怎么办？ 不如把心思放在眼前的毛栗上，唐妈特意给她找了这么大一个背篓出来，不装满了都不好意思回去。 近处路边的毛栗，每天人来人往，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早就被摘得差不多了。唐含直接领着江黛去了比较远的一片山林里。这边毛栗树长得比较多，距离又远，平时来的人很少，能摘到更多。 到这个时候，大部分的毛栗刺球已经微微裂开，露出藏在内里黑褐色的毛栗壳。两人戴上手套，先抓着树干一顿猛摇，然后把落到地上的刺球捡起来装进背篓里。剩下不掉的，估计也没有完全成熟，就让它们继续待在枝头上，过一阵子再来。 这一带毛栗树不少，之前似乎没有人光顾过，所以两人一路捡过去，收获颇丰。 天气太热，走了一会儿，两人就坐下来休息。唐含挑了一把从裂口里掉出来的毛栗，放在一边，然后才摘下手套，尝了一个。又拿了一个递给江黛。 “好吃。”江黛尝了一下，不由点头。 野生的毛栗个头稍微小一些，但是味道却更好，不像很多板栗味道比较寡淡，根本不能生吃。 唐含说，“拿回去放两天，等水分稍微干一点，淀粉转化成糖了，会更甜一点。” “那不是跟红薯一样了吗？”江黛颇有兴趣地问。 “是啊。” “那回头试一试。”江黛说着，视线落在唐含脸上，“你脸上有个东西。” “嗯？”唐含用手背擦了一把，“还有吗。” “没擦到。位置比较靠上面一些，不太方便。”江黛说，“你过来一点，我帮你擦。” 唐含不疑有他，朝她那边稍微靠近了一些。 江黛凑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颊边轻轻吻了一下，“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头疼，浑身难受QAQ昨天的更新回头再补。 以及今天应没有相亲了。 感谢在2020-08-05 23：55：38～2020-08-07 22：0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6911600 5个；躺春与鹿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夜夜夜、幽愿、躺春与鹿 10瓶；猫猫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第70章 八月瓜 天气本来就热， 唐含脸上本来就热得发红，意识到江黛做了什么，简直连脑袋都要冒烟了。 她“噌”的一下缩回去，跟江黛拉开了距离， 抬手在眼前扇了扇风， 似模似样地说， “太热了， 你离我远一点。” “那我们找个不那么热的地方？”江黛也不恼，含笑问。 唐含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 不赞成也不反对。 其实她们现在已经渐渐深入林子里， 这边的树木很少会被村民们砍伐，自然一年一年长得高大粗壮， 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 下面的林子里反而很少能长灌木和杂草， 只有少数藤蔓类的植物可以幸存，整个空间显得空旷又阴凉。 江黛第一次见的时候，总觉得不习惯，有种封闭的不适感。现在反而觉得这种不见人踪的深林，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何况又是跟唐含单独在一起。 两人把背篓藏在灌木丛后面， 牵着手走进了林子。这里人迹罕至，一年又一年，树叶春生秋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很有质感， 能够听到树叶与树叶摩擦之间发出的“簌簌”声，让人情不自禁就放轻脚步，生怕踩重了会惊扰到什么似的。 林子里里面气温要低很多， 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一股扑面的凉风，把身上的热意带走。甚至因为刚刚才出过汗，所以被吹得有点发冷。 听起来有些虚弱的蝉鸣声响在头顶。 一只小松鼠似乎是受了惊，从旁边的树枝迅速地溜走，只在两人眼底留下一抹残影。 此情此景，有一种格外宁静秀致的美，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唐人的诗。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江黛本来是想做点儿什么坏事的，但是沉浸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心头的躁动似乎也随着热气被风一起带走，不那么急切了。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合拍。身体的合拍固然很重要，可精神上的合拍，却更加难得。 幸运的是她跟唐含是先确定了精神合拍，然后才更进一步。所以，这个时候，也就不用急着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光是两个人在这样的山林里徜徉片刻，就已经令人满足。 走了一会儿，她们看到了一株长相奇异的大树。 这是一株双生树，从根部发出来的时候，就分成了两根枝丫。这两根树干一左一右斜伸出去，又在高处长出浓密的树干，占了很大一片地方，在周围圈出了一片地盘，没有别的树木敢凑过来。 两根树干中间形成了一个不大的V字，正是一个天然的座位。 江黛颇感兴趣地走过去研究了一番，转回头就见唐含已经在V字底部坐下了。 “怎么办？这里好像只坐得下一个人。”唐含双手扶着树干，歪头看着她笑，“先到先得，要不你站一会儿？” “我不。”江黛朝她走去，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脖子，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大腿上，“我让我女朋友抱我。” 女朋友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她搂着江黛的腰，甚至还有点膨胀。毕竟在两个人的交往之中，她总是显得比较被动，被对方压制得毫无还手的余地。但现在，换了个姿势，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坐大腿这个姿势，唐含只记得自己小时候被爸妈抱着这么坐过，稍微长大一些，四五岁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所以在她而言，这个姿势不但亲密，还有一种不言自明的宠溺。 江黛虽然不知她具体在想什么，但也能猜个差不离。――唐含实在是一个心思很浅的姑娘，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了脸上。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脸贴着脸问，“现在不热了吧？” 唐含眼神闪了闪，含糊地应道，“嗯……” 下一瞬，唇就被江黛堵住了。 “今天早上，”接吻的空隙里，唐含听到她小声抱怨，“没有早安吻。” 自从两人说开，确立了恋爱关系之后，除了最初唐含生病的几天，之后每天江黛总能想到办法，不引人注目地从她这里偷一个吻。但是今天…… 唐含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们醒的时候就已经中午了。” 哪来的早安吻？ “反正现在要补上。”江黛说着，又亲了过来。 要维持这个姿势接吻，其实还挺累的。所以亲着亲着，在唐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两人的姿势已经换了个样子：依旧是江黛在上，但她却已经被推过去，靠在了其中一根树干上，江黛则一条腿跪坐在V字型的底部，居高临下地压制着她，也完全掌控了亲吻的节奏。 等一个吻结束，唐含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背后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定睛一看，局面就已经是这样了。 嗨呀，就很气！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把江黛往后一推，让她靠着树干，两个人的位置就彻底到了个个儿。 江黛当然不会束手就擒，立刻开始反击。两个人就在这方寸之间闪转折腾，闹了好一会儿，幸好林子里确实很阴凉，并没有怎么出汗。最后，江黛仗着自己学过一点擒拿，制住了唐含的双腕，占据上风。 为了避免唐含继续反抗，她还把人往下拉了拉。这样，唐含就只能躺在V字中间，整个身体弯折成弓形，江黛一只手压着，她就无法借力起身，更不用说反击了。 “服不服？”江黛迫近了，逼问她。 “服了服了……”唐含本身也没什么力气了，轻喘着靠在树干上朝她笑，“你先松开我。” “不松。”江黛低头，在她脸上啄吻，“在家里得避嫌，不能表现得太亲近，你得先给我吃够了甜头，否则我说不定会忘记……” 这话就太无赖了，但是唐含其实也并不怎么排斥这种感觉，于是就随她去了。 两人又黏糊了好一会儿，唐含觉得这个姿势自己的腰快受不了了，江黛才把她拉起来，问，“再去捡点儿栗子，还是直接回去？” “不急。”唐含后退了几步，仰头往树上看，“你看那个是什么？” 江黛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跟她一起抬头，看了半天才在唐含的指点下，看到被藏在树叶之间的几颗果子。实在不是她的眼力不好，主要是树冠太过浓密，枝叶繁茂，而那个果子的颜色又太不起眼，灰扑扑的，几乎与树叶融为一体。 “是什么？”她问唐含。 唐含伸手扯了扯缠在这株无名大树上的藤蔓，“是这个藤结的果子，我们本地人叫八月瓜。” 江黛立刻意会，“能吃？” “非常好吃。”唐含说。 江黛不由扬了扬眉。守着一座宝山，唐含也算是非常有见识了，这山里那么多能吃的，能让她用上“非常好吃”这个说法，这东西就绝对不能小觑。 这么一想，她心里也不由期待了起来。 只是又抬头看看眼前这株高大浓密的树木，她又忍不住皱眉，“可是这也太高了吧？要怎么摘？” “我试试能不能爬上去。”唐含看了看这棵树，说。 这棵树和之前唐含见过的果树都不一样。那些果树，基本上都是在一两米的地方分出枝丫，有能攀着踩着的地方，爬起来当然也就不太费力。可是这棵树，却是一直到三米左右，才开始分枝。 房屋的标准高度就是三米，要爬到这个高度，可不算容易。 好在这又是一棵双生树，唐含踩着另一根树干借力，很快就爬到了上面。只是即便在这里，距离果子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她折腾了半天，最后扯断了一根藤蔓，才终于拿到了一个果子。 见她还想再接再厉，江黛连忙说，“别摘了，先下来吧。回头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你这样摘到什么时候去？” 唐含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把果子丢下去让江黛接住，自己慢慢滑下了树。 运气不错，摘到的这个果实，外皮已经微微发软，唐含用力一捏，它就从中间爆开了一个口，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唐含递给江黛，“尝尝？” 江黛就尝了一口，果肉还有些硬，味道也微微发涩，但不掩它的滋味甜美。 总体来说，口感跟香蕉，尤其是小米蕉有些像，或许因为是野生的果实，甜度上略微欠缺一些，风味上却远胜香蕉。 可惜一个果子就手指长，剥开厚厚的外壳，里面的果肉更是少得可怜，两口就吃完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着树上的其他果子，开始动起心思。 “把镰刀绑在木棍前端，割断藤蔓，果子就会掉下来了吧？”江黛提议道。 “应该可以，回头试一试。”唐含说，“不急，反正这里没什么人来，只要别让它在树上炸开，果肉掉光就行了。”到时候也可以去别处找一找，多摘一些回去。 江黛点头，见唐含打算往林子外面走，连忙伸手揪住她的后衣领。 “干什么？”唐含连忙站住脚步，有些疑惑地问。 江黛上前一步，从后面抱着她，在她耳边磨牙，“所以…… 刚刚我亲你的时候，你就在看这个果子？” “呃……”事实就是这样，唐含一时语塞。要不是保持那一个姿势太长时间，她还真未必能从密密麻麻的树叶之间，找到那几个藏得挺好的八月瓜。 按理来说，应该算是立功了，但是…… “看来是我还不够卖力，让你有精力分心去关注这些。”江黛自顾自地下了结论，启唇含住唐含的耳垂。 直到唐含再也不能分心，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两人才匆匆整理好衣服，出了林子。 虽然找到了很有吸引力的食物，但毕竟现在还吃不上，所以出去之后，她们还是又弄了一些毛栗球，差不多快把背篓装满才停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07 22：04：29～2020-08-08 21：5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ilardo 30瓶；蓑衣ae 20瓶；薛定谔橘猫 10瓶；天台上的猫 5瓶；易小白、cdcd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第71章 栗子烧鸡 回到家， 唐含把背篓送到楼顶上，把毛栗球倒出来晾开。其中有一部分已经裂开的，现在就能把栗子分离出来，但另一部分还没完全开裂的， 动手太麻烦， 放在这里晒两天会比较好处理。 然后又挑着个头大的， 捡了一些拿下楼， 分给大家，顺便撺掇唐妈， “妈， 杀一只鸡来炖这个毛栗吧！” “那就杀嘛。”唐妈说，“你去把水烧上， 让你爸把鸡抓来， 你是炖汤吗， 抓一只母鸡？” “宰一只公□□，不炖汤，弄个栗子烧鸡块。”唐含想了想，说。家里这边不这么吃，她是在外地吃过， 念念不忘，难得材料这么齐全，就打算复刻一下。 小泽在旁边听到要杀鸡，比谁都兴奋，飞奔着去找唐爸了。 唐含见状， 乐得省力，先去烧了热水，预备待会儿烫鸡毛， 然后又拿出一个大碗，招呼大家剥栗子。 时隔半年之后，再用上电磁炉，唐含不由感慨万千，现代科技果然还是要便利好多。夏天不用生炉子，每次做饭都要临时生火做，十分麻烦。不像电器，随时随地都能用。 几个人一起动手，剥栗子是很快的，倒是杀鸡要费一些时间。 所以弄完了之后，唐含就打算先炒一锅栗子来吃。虽然这种野生的毛栗，生吃味道也很不错，但炒出来的味道又不一样。 其实他们吃栗子，经常是放在炉盘上炒一下就完事了。不过这次捡的足够多，而且也没有生炉子火，所以唐含就打算用锅来炒。 回来的路上，她特意在一处山涧停留，挖回来了不少细腻均匀的沙子。当下把沙子倒进锅里，开小火慢慢翻炒。这几天天气好，沙子早就已经被晒干了，很快就开始变热，唐含再把栗子倒进去。 接下来就是不断翻炒，让栗子均匀受热，免得爆开了。这是个单纯的体力活儿，几个人换着班炒，等闻到栗子香味时，胳膊都酸了。难怪街上炒栗子，都是用那种滚筒的机器，自动翻转，省了不知多少力气。 不管怎么说，虽然过程有些费劲，但最终的成品却十分出色。除了少数几粒炸掉的，其他栗子都完好无损，而且因为隔着沙子受热，外壳上没有烧焦的痕迹，但内里的栗子却已经完全熟透，又香又甜，口感微微有些沙，感觉轻轻一抿就化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栗子内部空气膨胀，磕开的时候容易烫着嘴。 唐含太久没有吃这种类型的食物，尝第一个的时候一时大意，被烫了一下，成功替所有人趟了雷。 所以确定栗子已经炒好了，她拿着筛子把沙子筛出来之后，又端着簸了好一会儿，让栗子在空气中冷却下来。 这边栗子炒好，岸边唐爸也已经把整只鸡都收拾出来，剁成了块。万事俱备，唐含看天色不早，就开始准备做栗子鸡了。这东西要炖久一些才入味，稍微提前一些正好。 烧锅热油，先炸一下栗子，捞出来备用，然后再下鸡块翻炒断生，这一步要把香叶、桂皮、姜片、料酒之类的调料放下去除腥提味，最后加入适量的水烧开，转小火焖煮至八成熟，再下栗子一起煨烂。 做这种肉菜，最煎熬的就是整个过程中满屋子都是肉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又偏偏还要等很久才能吃上。 于是只能埋头啃栗子。 等到饭菜都熟了，准备上桌的时候，唐含才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有电了，根本不需要趁着天亮把晚饭吃掉，当然也就不需要提前那么久开饭。 不过这段时间都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间吃饭，所以最终还是把桌子摆到了院子里。 夕阳西下，已经没剩下多少热度，傍晚的风一吹，就带走了所有热气。煨了许久的几块已经彻底软烂，味道浸入肉里，滋味十足。栗子跟鸡肉一起烧，也有了跟炒栗子不一样的风味。 最后一整锅的栗子鸡块全部都吃完，所有人都撑得肚儿溜圆，不得不找出健胃消食片来消食。 …… 这天晚上，唐含回到房间时，发现江黛已经很自觉地抱着枕头，搬到了大屋这边睡。 她站在门口，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江黛转头看到她，便招手，“愣着干什么？过来睡了。” “先说好。”唐含慢吞吞走到床边，不急着上床，而是先跟她约法三章，“今晚我要好好休息，不许折腾。”她说着，伸手在床上画了一条线，“这么大一张床，你睡你那边，我睡我这边。” “好。” 江黛答应得十分痛快。 唐含虽然有点怀疑，但是也不可能就不睡了，最终疑虑重重地躺了上去。 果然，灯一关，江黛就摸了过来。 “你干什么？”唐含拍开她的手，十分警惕地问。 “晚安吻。”江黛说。 好像是个很正当的要求，唐含这么想着，就配合地转过去，亲了她一口。 结果不用说，羊入虎口，哪里还能全身而退？ 结束之后，唐含趴在床头，沉痛地反思自己，下定决心下次绝对不会再让她得逞，然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抹皎洁的月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第二天，唐含起床之后，坐在床上思索了片刻，痛定思痛，终于决定不能再继续纵容江黛。虽然，现在她们算是热恋，其实她自己对这种亲近也很乐在其中，但是，此风绝不可涨！ 所以洗完脸，吃过早餐，她就宣布要去摘八月瓜。这次不是她和江黛单独去，而是带上一大一小两枚电灯泡。 不信这样江黛还不知道收敛。 当然，理由不能这么说，只好说八月瓜摘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镰刀绑在长木棍上，分量也着实不小，让秦屿去当个工具人正好不过。 秦?工具人?屿并不是很想跟去，奈何小泽跃跃欲试，显然十分期待这一趟形成，最后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了下来。 江黛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对，唐含本来以为她是知道理亏，所以不敢反对。结果等进了林子里，几个人的距离拉开之后，江黛就开始搞起了小动作。 也不知道她哪里招来这么多理由，总能够恰到好处地把唐含骗过去，然后抓住机会轻薄一下。 唐含虽然明知道只要自己坚定不移，不管她说什么都不理会，就能克制住她。但是，坚定不移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表面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但其实只是假装没发现的秦屿：“……” 这两个人也差不多一点。 虽然江黛每次都藏得很好，绝对没让他和小泽看到什么，但是两个人动不动就躲开，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在干什么。 但是人家又没过火，他也不好说什么。 秦屿甚至开始反思，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对象了。 他跟前妻是到了年纪就被人介绍，相亲结婚，感情一般般，后来有了孩子，家庭矛盾却越演越烈，最终离婚。本来有了这样的教训，秦屿已经打定主意不考虑这些了，反正事业和孩子两头兼顾，已经够费神的了。 谁知道一场疫情把人困在了这里，一下子好像就闲了好多。身边又有人谈起了恋爱，想不受影响都不行。 不过想也是白想，他也没办法在村子里找到合适的对象。 这么一想，秦屿更生气了。 …… 事实证明，镰刀挺好用的，唯一的问题是，藤蔓割断之后，果子就会直接掉下来砸在地上。如果是没有熟透的还好，摔一下也没关系。但是已经熟透的那种，果肉说不定都摔坏了。 “下次得在镰刀下面加个袋子。”唐含沉思。 秦屿擦了一把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想有下次？绝对没有了！” 谁爱来谁来，反正他不来了。 勉强摘了半篮子，附近已经没看到八月瓜的踪影，他们就收工回家吃饭了。路上又捡了一些靠着路边生长，却还没被人光顾过的栗子。 到了家，唐妈也才从地里回来，收回了两背篓的大头菜。 本地叫大头菜，其实就是榨菜。唐妈种了一小片，收获之后发现数量还不少。 于是吃完了午饭，一整个下午，全家都被动员起来，清洗大头菜。这东西浑身上下都有用，根部的块茎用来做榨菜，叶子则是用来做盐菜，也就是梅菜扣肉里的那种梅菜，所以清洗起来也是个大工程。 叶子就不说了，要仔细掰开了洗净，免得叶片之间残留污渍。就连块茎，也因为长得太过不拘一格，所以必须要用刷子细细刷一遍，才能洗干净。 洗完的菜叶子，唐妈在院子里拉了一根绳子，就晾在上面。块茎则是用簸箕装起来，同样放在太阳下晾干。 等水分晾得差不多了，才能开始制作咸菜，否则会极大地减少储存时间。 所以直到第三天，唐妈才在院子里摆开砧板，开始切菜。 唐含看着这一幕，居然有点怀念。 其实唐妈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咸菜了，因为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太多，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蔬菜可以吃，也就很少需要准备这些，就算做，也是少少做一点，吃个味道。 但在唐含的学生时代，唐妈却是每一年都要做的。而这些咸菜，最终都会被她和唐枫给消耗掉。 那时候她们在镇上的中学上学，因为离得远，要在那边住校。每周带上两罐咸菜，几斤大米，就解决了一周的伙食。所以就算做再多，也不用担心消耗不掉。 所以那段时间，唐含对秋天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唐妈坐在院子里，手持一把菜刀，“笃笃笃”地切或者剁各种食材，要忙碌上好些天，才能把它们都处理好，装进坛子里封存。 今年大概是疫情让唐妈有了危机感，开始更加努力地储存粮食，才会想起来折腾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08 21：51：28～2020-08-09 22：3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路漫漫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第72章 沉李浮瓜冰雪凉 好在天公作美， 这段时间一直是艳阳高照，虽然秋老虎晒得人发晕，但是这样的天气也确实更适合做这些。 当然，这样的天气不但适合做咸菜， 更适合收获地里的粮食。 进入农历八月之后， 地里的玉米也好， 田里的水稻也罢， 都已经是黄灿灿的一片，等待着收获了。除此之外， 辣椒、土豆， 地瓜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得趁着天气好赶紧收上来。 秋收一开始， 就又进入另一个忙碌的季节了。 唐含的生日就在这个季节， 按照唐妈的说法， 上辈子是牛马，要在这个季节辛苦劳作，所以转世之后，生日才会在这个时候。自然这一辈子，也注定了是劳碌命。 村子里的小孩， 大都生在这个季节，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 其实都是无稽之谈，只要稍微懂一点生物知识，就会知道，那不过是因为入冬之后， 忙碌了一年的农民们总算能稍微闲下来，也就有心思造人了，所以十个月后， 齐刷刷一波孩子落地。 不过小时候，唐含是为此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虽然算命之类，都是虚无缥缈的事，但就算讨个口彩，也还是希望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是吉利话，而非这种令人不快的内容。 所以那时颇有逆反心理的唐含，早早就已经打定主意，将来要离得远远的，绝对不留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做牛做马。 高考时，她还特意填了外省的大学，就是为了离家远一点。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江黛听她剖析自己这一番心路历程，好笑之余又有些心疼，还有几分疑惑与好奇。毕竟江黛认识的唐含，就是那个深爱着这片土地，对于留在这里十分乐意的她。 “所以说人是会变的。”唐含叹气，“上了四年大学，进社会工作之后，突然又觉得还是家里好了。这谁能想得到？” 不过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就是了，反正她一直都是随心而行，自己想做的事都已经做过了，回想起来不会觉得遗憾或是后悔。 而且，如果不是回来，又怎么会遇到江黛？ 假如她们不是在那样的时间、地点、场景下相识，假如没有这一番变故，让江黛留在这里，她们之间或许不会有任何故事发生。 “有道理。”江黛将煮好的面条捞上来，蔬菜单独挑出来放在最上面，摆出比较好看的造型，再在另一边加上各种调味料，最后浇上一勺汤，再将切成凉拌的鸡蛋盖放上去，一碗寿面就做好了。 她将面碗放在唐含面前，“祝小寿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其实应该做长寿面，奈何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要江黛自己揉面拉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最后只能用挂面将就了。挂面是本地人自家做的散称面条，几块钱一斤，上回秦屿进城的时候称了一大捆回来。 碱水面有一种很特别的风味，百吃不腻。唐含尝了一口，又把装油辣椒的搪瓷碗拿出来，挖了一大勺辣椒拌上，总算觉得有味道了。 江黛眉头一跳，虽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但是每次看到他们吃辣椒的这个豪爽劲儿，她还是很难习惯。虽然也不是自己吃，但闻着空气中弥漫开的辣味，她就觉得自己似乎也尝到了味道。 唐含吃完面，就开始准备出门了。 虽然是过生日，但在乡下没有那么多讲究，除了高寿的老人会做寿之外，其他人也几乎不会特别庆祝。所以今天，她们还是要下地的。 但唐含已经满足了，至少吃到了江黛做的面条。这段时间，她已经发现了，江黛这家伙几乎没什么厨艺，也就煮个粥、下个面，但即便如此，她平时也是不会做的，只等着吃。 作为那个能吃到江黛手艺的人，唐含对这种特殊对待很满意。 今天要收的是水稻。 在收稻子之前，要先把之前放下去的稻花鱼给捞出来。 随着雨季过去，田里的水又被放掉了很多，只剩下靠近田坎的那部分还剩下一些，已经长大了的鱼儿们也都集中到了这里，看准有泡泡冒出来的地方下手，基本上一捞一个准，非常有成就感。 就连小泽都踩着水鞋下来凑了一把热闹，差点儿被一条鱼正面拍脸。 虽然防护措施做得十分严密，但放下去那么多鱼苗，最后也只捞上来七八条，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 但是无论如何，唐含总算能吃上稻花鱼了，而且今天又是她的生日，真是可喜可贺。 热闹完了，就该工作了。 割稻子同样是一项非常有成就感的事。因为种的时候排列得比较整齐，所以割起来也很方便，挨着割过去，很快就能凑成一小把，放在旁边等待脱粒。 而且成熟的稻子，刀割上去的感觉也很奇妙，在唐含看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一直弯着腰有点受不了。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腰锻炼得比较抗造了，居然也觉得勉强可以忍受？ 现在没有脱粒机，割下来的稻子只能人工脱粒。 其他人负责割稻子，唐爸和秦屿身为男士，就包揽了脱粒的工作。双手抓着稻草，用力在一个方形漏斗形状的米桶边缘拍打，米粒自然就会掉下去。剩下的稻草随手扎起来，在旁边堆成草垛，太阳晒几天，收回去储存起来，就是家里的牛过冬的主粮之一了。 打米是个体力活儿，一天下来，秦屿觉得双臂酸痛得简直不像是自己的。 唐妈就又翻出了小海豚按摩器，给她按按肩颈和胳膊，放松一下，免得明天起来胳膊都抬不起来。 打完一块田的米回家，天色还早，都不到做晚饭的时间。忙了一天，唐含本来想瘫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但才洗完澡出来，就被江黛拉走了。 趁着小泽正蹲在厨房里看鱼的空档，两人牵着手绕到屋背后，去了菜园里。 “来这里干什么？”唐含有些疑惑。 今晚吃鱼，必要的调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当然不需要来园子里摘菜。 江黛拉着她走到上面的竹林旁边，这里种着一棵李子树。这是本地品种的腊月李，说是腊月，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但是要过了霜降之后，被霜打过的李子才会变甜，之前吃起来都是又苦又涩的。 因为时令不对，这株李树又长得太偏僻，有时候连唐家人都不记得它的存在了。 反倒是江黛，早早注意到了这棵树，从春天开花到后来结果，直到现在，树上的李子已经逐渐变黄，看起来像是成熟了。 虽然待在村子里，物资有限，也没办法把这个生日庆祝得太热闹，但两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江黛还是希望尽量给唐含更好的东西。 到这个时候，大部 分的果树都已经被摘光了，而这一阵子秦屿也没有进过城，所以能选择的水果只剩下这些李子。 虽然是借花献佛，但也算是她的一片心意。 就是这心意长在树上，得唐含这个主人自己亲自去摘下来。 唐含听她说完，哭笑不得，“你送我的东西，还得我自己去摘，这像话吗？”而且树也是自家的，等于江黛就出了一句话，却要把功劳给占了。 不愧是你.jpg 文化人心就是脏。 “没办法，我倒是有很多想给你的东西，可惜都不在身边。”江黛摊手，她在这里，连身上穿的这身衣服都是唐含的，就别要求这么多了。 唐含也只是说笑，当下爬上树去摘李子。 还别说，这李子虽然成熟得晚，但个头却比一般的李子更大一些。果肉黄里透红，看起来非常有食欲。 就是不知道什么毛病，那么大一棵树，也就稀稀拉拉结了几十个果子。唐含挑了熟得最好的几个，剩下的就让它再长一段时间，熟透了再来摘。 反正这附近，下面是堂伯家的屋子，已经阖家搬到城里去住了，不会回来。右边是一片小竹林，都属于唐家，不用担心会有人来。后面则是另一户人家的房子，但他家只有三个女儿，都出嫁之后，两个老人陆续病死，如今也没人住了。 所以基本不会有人到这里来，更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株漏网的李子树，可以安心留着。 从树上下来，唐含本来打算就这么回去，又被江黛拉住，让她把李子放在水井里湃一会儿。这口井内部被一道梁分隔成了两部分，现在是涨水期，这道粱也被井水淹没，正好把李子放在上面。 唐含坐在井台边，洗了手，一个一个将李子放上去，忍不住想起一句诗来。 “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沈李浮瓜冰雪凉。” 嗯，虽然季节好像不太对，但其中的趣味，她好像已经领会到了。 等吃过了晚饭，李子被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很凉了。果肉口感很脆，味道微微有些酸，但李子的风味却更加浓郁，而回味却是甘甜的。唐爸吃完了觉得不过瘾，听唐含说是在园子里摘的，索性拎着篮子过去，一网打尽。 虽然没有了可持续发展，但一顿吃到饱感觉似乎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09 22：36：08～2020-08-10 22：4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了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13 10瓶；四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第73章 戒指 晚餐很丰盛。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 唐枫打了电话回来，说起今天是唐含的生日，唐妈才恍然大悟，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日子， “好像还真是！” 唐含：“……”她以为这顿那么丰盛的晚饭是为了自己做的， 结果其实是她想多了？ 虽然本地人不讲究这些， 从小到大她也几乎没怎么在家里过过生日， 但是道理都懂，真说出来还是觉得很伤啊。 最后唯一一个记得她生日的人， 居然是唐枫！ 唐含永远都记得， 小时候虽然大家都不过生日，每年唐枫过生日， 都会偷偷拿出家里攒的鸡蛋， 给自己做一碗蛋炒饭。而且一口都不分给唐含， 理直气壮地独享。 唐含那时候太小了，不会生火不会做饭，除了生气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跟大人告状吧还说不出口。而且她怀疑唐妈其实是知道的，毕竟家里的鸡蛋都是她收着， 不会不计数。 嗨呀，就算现在倒回去想，还是好气哦！ 听别人说，有个姐姐如何如何幸福，但唐含几乎没有感觉到过。从小唐枫就喜欢欺负她， 她年纪比唐含大几岁，力气也更大，唐含在她手底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两人这种塑料姐妹情， 一直持续到唐含上了高中，唐枫到外面去上大学之后。也不知道她是被何方神圣感化了，居然会给唐含写信，打电话，偶尔还发个零花钱什么的。唐含心大，也不记仇，于是关系就渐渐好起来了。 “唐含的生日吗？”秦屿也放下了筷子，看了江黛一眼，见她脸上没有惊讶的神色，猜想一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便对唐含说，“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唐含无所谓地道，“没事，我们这里不兴这些。再说了，过一个生日老一岁，我才不过，姐年年十八好不好？“秦屿笑了起来，拿起手机道，“那我给你发个红包吧，意思一下。” 说着还真发了个微信红包。反正红包二百封顶，钱不多，唐含也就坦然地领了。 秦屿又对小泽说，“小泽，给你唐含姐姐唱个生日快乐歌，好不好？”这些儿歌，小泽之前就学过不少，来到这里之后有跟着一群大人乱七八糟地学了很多东西，唱个歌倒是不在话下。 小泽这几个月，跟着大人到处跑，也皮实了很多。当下并不怯场，放下手里筷子，从凳子上跳下来，当场表演了一个简单的歌舞，赢来满场笑声和掌声。 等这边表演完，唐妈也挂了电话回来了。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鱼眼睛挑出来，放进唐含碗里，“来，寿星吃个好东西！” 唐含：“……”你要是给我夹块没有鱼刺的肉，我也就信了。 不过唐妈是吃啥补啥教的资深信徒，到现在家里杀鸡，还会把鸡翅和鸡爪挑出来让唐含先吃，因为鸡翅寓意“凤凰展翅”，而鸡爪则是“抓钱爪”。 所以，因为她有小二百度的近视，让她补一下眼睛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唐含把味道奇怪的鱼眼睛吃掉，并且眼疾手快地护住了自己的碗，拒绝了唐妈夹过来的另一只眼睛，随口道，“给江黛吧，她也近视的。” “是吗？怎么没见小江戴眼镜？”唐妈有些意外。 唐含翻了个白眼，“那我也没戴眼镜啊。”就二百度，日常生活根本不受影响，她从来没有配过眼镜，一般人也看不出来。 然而才说完这句话，她就打了自己的脸。 今天的菜里有一个土豆片炒腊肉，动手炒菜的人是唐妈，所以里面的姜片什么的都没提前捞出来。而众所周知，姜片是个伪装大师，跟什么东西炒就能看起来像什么，唐含一时不查，就把它当成土豆片夹了起来，放进碗里才发现不对。 唐妈一眼就看到她夹了姜片，正准备开口嘲笑一番，却见她左看看又看看，凑到江黛身边说，“给你个好东西。” 然后就把那片姜丢进人家碗里去了！ “什么啊？”江黛夹起来，见是一片姜，只好起身去把它丢掉。 土豆片十分行销，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唐含眼尖，见碗底汪着的油里还有一片，连忙神筷子抢了过来。 结果到了眼前一看，土豆倒是没有认错，但下面却贴着一块薄薄的肥肉。 其实腊肉被柴火熏过之后，就没有那么油腻了，又放着风干了那么久，水分也很少。而爆炒也把油脂都逼了出来，就算是肥肉也不会很腻，反而有种Q弹的嚼劲。 但是唐含从小就不 吃肥肉，一看到它，眉头就皱了起来。没等她下定决心吃下去，江黛已经走回来了，又在她身边坐下。于是唐含顺理成章，又把自己筷子上的土豆片贴肉放进了她的碗里，“给你，最后一块土豆片。” 江黛扒拉了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其实也不太喜欢吃肥肉，但并没有说什么，扒了好大一筷子饭压在上面，然后一口吃掉了。 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唐妈，眼底闪过一抹疑惑，眉头慢慢皱在了一起。 唐含不吃肥肉，这个事其实还跟唐妈有关。小时候物质没有现在这么丰富，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所以唐妈有一次去酒席带了很多肉片回来，自己不舍得吃，就都给了唐含。 结果唐含是个小傻子，一口气把所有肉都吃光了。 就这一次吃伤了，后来看到肥肉就反胃，长大后才慢慢缓过来。 唐妈从小教她们，夹到自己碗里的东西，就算不想吃也不能再放回去，在家里也一样。所以以前唐含要是不小心筷子夹到肥肉，总会向她或是唐爸求救，得到他们的同意之后，再夹到他们的碗里。 但是今天晚上，唐含却是毫不犹豫地夹给了江黛，而且问都没问她的意思。 其实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但就是让唐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看看唐含，看看江黛，心头的疑虑怎么都压不下去。 唐含对此毫无察觉，吃完饭之后就去井边拿了李子回来。结果唐爸听说是园子里的那棵李树结的，就拎着篮子去摘了，还顺便把小泽也带了去。小泽走了，秦屿当然要跟上。 于是转眼间，就剩下唐妈，唐含和江黛。 唐含一回头，见唐妈盯着自己看，有些疑惑，“妈？你看什么？” 唐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没什么，你把碗捡了洗了。” 结果唐含转头就用手肘撞了撞江黛，“听到没有，把碗捡了洗了。” 要说以前，她还不好意思使唤江黛，毕竟算是家里的客人。但是现在两人的关系不一样了，唐含使唤起人来，自然毫无压力。 “别使唤小江，你自己去。”唐妈瞪眼。 唐含只好不太情愿地站了起来，去收拾碗筷。好在江黛也没让她一个人忙活，也跟着过来帮忙。 洗了碗，那边的李子也摘回来了。 晚饭唐含其实就吃多了，但是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吃的放在面前，她就忍不住想伸手去碰。直到觉得肚子撑得慌，才终于按捺住了伸手的冲动，眼不见心不烦地起身洗漱去了。 等她磨磨蹭蹭弄完，回到房间里，江黛已经躺好了。 唐含爬上床，伸手关了灯，正要躺下就感觉靠近江黛那边的手被抓住了。 很快，她就感觉一个东西套到了她的手指上。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唐含立刻意识到这是在干什么。只是……这触感好像有点奇特。她一边说着“是什么”一边重新开了灯，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枚纸折的戒指。 虽然是纸折的，但这东西一点都不含糊，有戒圈，有戒面，有纹样，总之看起来是非常正式的一枚戒指。唐含兴致勃勃地研究了一会儿，才问，“你折的？” “嗯。现在只能用这个将就了，以后再补给你一个金镶玉的。”江黛捏着她的指尖，“生日快乐，唐含。” “谢谢，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生日礼物。”唐含说着，又换着角度端详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把纸戒指摘了下来，放在一边的柜子上。这东西肯定不能戴，不是压坏了就是被水泡坏了，只能好好收起来做个纪念这样子。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好神奇啊。 唐含躺下来时，才有了一点真实感：自己居然收到了戒指！ 等等……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侧过头问，“我过生日，为什么要送戒指？”这东西不是求婚结婚的时候才用吗？ 江黛伸过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声音里都带着笑意，“自己想。” 唐含静默了半晌，才喃喃道，“……总觉得我亏了。” 这个求婚也太随便了。没有仪式，没有鲜花，没有单膝跪地就算了，戒指还是纸折的。如果这些都还能忍的话，那么江黛一句表白的话都没有说，就这么随便地把戒指给她套上，就让唐含十二分的不满意了。 这算什么啊？ 反正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承认这就是求婚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10 22：49：11～2020-08-11 22：3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查无此人 20瓶；18022521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第74章 雨中曲 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躁动， 唐含有点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天，江黛就躺在一边，当然也睡不着，最后只好闭着眼睛把人往怀里一捞， 小声说， “你安分一点吧。”明天还要忙， 所以她今晚不想折腾， 但唐含再这么闹下去，就不一定了。 唐含连忙躺平， 但过了一会儿， 她又忍不住侧过头，在黑暗中伸手戳了江黛一下， “喂。” “嗯？” 眼睛适应了黑暗， 已经可以影影绰绰看到对方的轮廓， 唐含看着她，微微叹气，“我始终还是觉得你对这些好熟练。” “怎么，你希望我不解风情吗？”江黛好笑地反问。 那倒也不是，如果对象跟个木头似的， 也没什么意思。但就是…… 唐含还没琢磨完，就听见江黛在旁边问她，“别光说我。我的过去可是已经跟你交代得一清二楚了――虽然其实也没什么可说。但你的过去，我可还什么都不知道。” 被反将了一军的唐含：“……”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有个前男友的，虽然是很多年前的事， 并且当时两人的进展也就是拉拉小手的程度，但毕竟是有这么个名分的。 “咳咳……”她干咳了两声，企图转移话题， “我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忙呢。” 说着就要翻个身，背对江黛。 “不急。”江黛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行动，在她耳边轻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你反应这么大，看来果然是有事瞒着我？” “这个吧……”唐含眼珠子转来转去，觉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编瞎话隐瞒也没什么必要，万一之后被揭穿，反而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倒不如趁此机会说清楚，以免留下祸患。 所以她犹豫了一下，便道，“我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高中的时候……有个同班同学，比较玩得来，所以经常一起出去玩，走得近一些。” “只是走得近一些？”江黛挑眉。 唐含认真想了想，肯定地道，“对。”虽然是有点心虚，但过去的事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没什么见不得人，没必要糊弄，但这件事确实就像她说的这样，“没有表白过，也没有正式说过交往，就是关系比别人亲近，班里都默认我们是一对。但其实就有一次去爬山，牵过一次手。” 听起来就是校园纯恋会有的样子，江黛哼了一声，不无醋意地问，“那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发展下去？” 唐含仰头望天花板，“就高三了啊，得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没那么多时间出去玩。” 其实男生当时还是有些蠢蠢欲动的，总想来找她。但是唐含的情况跟他不一样，她出身乡村，更知道高考是自己唯一能走的捷径，不像其他人那样还有退路，所以当然不能像之前那样配合他。 久而久之，关系就淡了。 后来高三下半学期，就听说有个高一的学妹在追他。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高考之后去了不同的学校，自然而然地疏远了。 江黛一听，舒服了。这种少年时代无疾而终的感情，说到底不会在心里留下太多痕迹。就算怀念，怀念的也是那时的青春、那时的自己，并不会有太过深刻的感情经历。 不过，心里是这么想，她面上却没有轻轻放过唐含的意思。 既然唐含不想好好睡觉，那今晚就来算算账吧。 唐含也是昏了头，一时理亏才任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第二天一早醒过来，面对满室天光，立刻就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着了江黛的道儿了。那家伙根本就是借机生事，想要折腾她而已。 但做都已经做了，而且不能否认自己也很享受，说到底只是一点小情趣，再追究也没什么必要。 所以她磨了磨牙，也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 今天还有要忙的事呢。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忙着收稻子。刚刚脱粒的水稻还含有很多水分，所以不能直接收起来，要晾开了晒干。所以不但屋顶被彻底清空出来，就连场坝里也都晒满了稻谷，开门就能闻到谷物的清香。 晒完之后，等稻子干了之后，唐妈还要用簸箕把空的谷壳和一些杂质簸出去，剩下的才装进袋子里收起来。 当然，免不了送一些去城里脱壳，拿回来自家吃。 新米无论是口感还是香味，都比陈粮要好得多，自家人吃，当然不会吝啬好东西。 等稻子收完了，唐妈见每个人都腰酸背痛，急需休息，便大发慈悲让大家休息一天，然后再去收玉米。 说是休息，但其实也只是相对意义上的。虽然不能高强度劳作，但也不能留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所以这一天，他们把地里的各种豆子和辣椒都收了回来。 豆子外面的壳都已经干了，唐妈把豆子剥出来，留着以后炖豆米吃。至于豆壳，虽然也可以用来喂牛，但是唐妈却并没有这样浪费，而是挑拣了好的出来，用来炖腊肉。 豆壳吸饱了水分和油脂，味道会变得很好。而腊肉的油脂被吸走了之后，就没有那么腻了，只留下本身的风味，味道也会更出众。不管是肉还是菜，都十分下饭。 唐含好些年没有吃过这道菜了，主要是收豆子的时候她不在家，而这东西不好保存，放久了容易生虫，所以唐妈也很少会留。 这回终于吃到记忆中的味道，自然是好好地解了一顿馋。 至于辣椒，这会儿都已经红透了，摘回来之后，一部分晒干，之后不管是磨成粉还是剪成段，日常做菜的时候都能用得到。另一部分，当然就是做成剁椒了。这是本地一味非常重要的调味料，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准备。 唐妈装了满满一盆辣椒，放上姜块、蒜头和别的调味料，用专门的切刀剁得细细的，直接封进坛子里。 所以说是休息，其实一天也没少忙。 第二天便去地里收玉米。只是一早起来，天气就阴沉沉的，让人提不起神，更担心会下雨。不过也不能因为下雨就不做事，或者说，正是因为要下雨，所以才更要赶快将地里的东西收上来，否则被雨水一泡，就不好了。 掰玉米就比较辛苦了，因为要一垄一垄地掰过去，所以只能背个背篓装着，装满了之后再走到路上去倒进车里。 不过唐家人多，一人分两垄，就占去了小半块地，掰起来动作也快。而且大家说说笑笑，就不觉得忙了，效率也很不错。只是村子里的地都比较分散，并不完全挨在一起，所以还要费时间换地方。 好在天虽然阴，但雨一直没有下。 干活的时候倒是更喜欢这种天气了，毕竟不出太阳就不会觉得晒，不下雨也不会耽误工夫，反而能够更好地提升效率。 几天时间，地里 的玉米就收得差不多了。收回来的玉米还要处理，所以唐爸临时搭了个棚子，把玉米堆在里面。这也是为了避免之后下雨，东西被淋坏了。 收到最后一块地的这一天，雨终于下了起来。 唐妈每天都带着塑料布，就是担心下雨，所以一有这个兆头，就先把车上的玉米给盖住了，没有淋到雨。但地里剩下的就没办法了。 家里的棚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漏雨，唐妈不放心，要回去看看。正好也把车里的玉米拉回去，免得雨变大了塑料布挡不住。 但是地里没剩下几垄玉米，继续留着，等雨停了再来收也没什么必要。 唐含见状，就提议自己留下来把剩下的掰了，直接用背篓背回去。反正雨来得太急，他们都已经淋湿了，也不在乎更湿一些。 唐妈十分干脆地同意了。 秦屿倒是想留下来帮忙，但小泽也跟来了，唐妈怕他淋了雨会感冒，得赶紧把人带回去。而且剩得确实不多，唐含和江黛完全可以搞定。于是其他人就先走了，只剩下她们俩。 唐含动作利落地掰完了剩下的玉米，背着背篓从地里走出来。本来想尽快赶回家，却被江黛伸手拽住了背篓。 “干什么？”她有些疑惑地回头。 江黛正将自己的背篓放下来，“不急着回去，淋会儿雨吧。” 这个季节，淋了雨也不会觉得冷，成年人的免疫能力没有那么差，倒也不太担心会生病。以前唐含小时候，顶着雨在地里忙碌的时候更多，所以也不会因为偶尔淋一下雨就大惊小怪。 听到江黛这么说，她虽然一时难以理解，但也没有反对。 不过，很快唐含就体会到了江黛所说的那种意境。这场雨着实不小，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蒸腾起了一片雾气，极大地遮蔽了视野。像她们这样发疯留在雨里的人本来也没几个，这会儿更是有种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的感觉。 仿佛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孤独笼罩下来，但又因为身边还有另一个人，而感到了一种出人意料的安心。 唐含突然来了兴致，对江黛伸出手，大声喊，“跳舞吗？” 江黛眉一扬，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站起来，在无边的雨雾里跳起了探戈。要是这一幕被人看到，估计会觉得这是两个疯子，但在她们自己，却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浪漫。 雨声雨是最好的音乐，也是最好的掩饰，让两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将所有的感情展露出来，不必担心被人窥视。 唐含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一幕，其实是她少女时代诸多幻想中的一部分。那个时候，脑子里总是有太多浪漫的想象，虽然明知道不现实，但幻想无罪。 当时的她不会想到，多年之后，真的有一个人肯跟她一起在雨里发疯，满足这份幻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11 22：34：39～2020-08-13 22：5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 28瓶；113 10瓶；天台上的猫 5瓶；一木、仙气飘飘、猫猫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第75章 黄糕粑 闹了一阵， 雨势逐渐变小了，两人才背上背篓回家。 唐含还有些意犹未尽，尽管背上背着十几斤的东西，却不影响她脚步的雀跃。她甚至会像小时候一样， 故意走路上有水洼的地方踩， 越踩越高兴。 江黛在后面看着她， 心情也很好， 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路过一丛刺梨时，唐含眼尖， 看到靠着土坎边的地方长了一个又大又黄的刺梨， 连忙停下来，伸手去摘。只是她手比较短， 不管怎么换方向， 都够不着。 唐含本来也只是觉得这个刺梨比较大， 既然看到了不摘可惜。但始终摘不到，江黛还在一边一直笑，虽然未必是在笑自己，但她心里的倔劲儿也上来了，索性放下背篓， 脚试探着往边缘踩，非要摘下它不可。 “小心点。”江黛见状，连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我拉着你吧。” 后面有个人拉着， 唐含就能比较放心地用力了，几乎将身体完全伸展成与土坎齐平，才终于摸到了这个刺梨。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 但还是非常有成就感。 唐含站稳了，把上面的刺刮掉，把刺梨一分为二，另一半递给江黛，“尝尝看，我们这里的土特产之一。” “好像确实没在别处见过。”江黛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很酸，但有一种野果特有的芬芳和风味，而且嚼一下，又能品到一丝被掩藏起来的甜，味道很好。 “听我妈说，县城开了一家工厂，专门生产刺梨汁和刺梨干的。”唐含似是不经意地说，“你说，我包一片山来种这个怎么样？” 江黛从前问过唐含，辞职回家之后打算做什么。当时唐含说自己还没有想好，但她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计划，当地有什么，唐含最清楚不过，哪些有经济效应，她也特意去了解过，心里是有些想法的，只是还没有最后决定。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已经不期待在短时间内彻底将疫情消灭掉，于是也只能伴随着这种威胁，努力把各自的日子过下去，让一切重新进入正轨。 所以现在外面虽然还有疫情，但唐含觉得这些事情也可以考虑起来了。 “挺不错的。”江黛说，“红a儿，就是树莓，也可以种，我以前买过树莓汁，价钱还不便宜。” 唐含点点头，没有多说，把自己的背篓背起来，继续往前走。 等两人磨磨蹭蹭回到家时，这一阵雨都已经快停了。虽然天还是没有放晴，看起来过一会儿还会继续下。因为下得不久，所以唐爸搭的棚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因为地下垫高过，所以玉米一个都没弄湿。 不过既然下了雨，当然要尽早处理好，都收起来。 唐爸唐妈，秦屿和小泽都在棚子里，撕玉米壳。本地储存玉米，是撕开之后留下几片叶子，将玉米编成一串一串，然后在天花板上搭上架子，悬挂起来。这样能够更好地通风防虫。 这其实也是个大工程，所以得抓紧时间了。 唐含和江黛放下背篓，淋了雨的玉米当然不能跟其他的放在一起，就先倒在了屋檐下干燥的地方，等天晴之后先拿出去晒一下再处理。 两人先去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就去棚子里帮忙。 撕玉米壳也是个技术活，徒手撕的话，没一会儿指甲就会受不了，所以也有专门的工具。将竹片一头削尖，中间打两个洞，用搓软的玉米壳穿过做出一个戒圈，套在手指上，用尖的地方一戳，就能把玉米壳分两半撕开。 也不是所有玉米都能有幸被编串悬挂，一般都是选品相最好的。 稍差一些的，就直接撕掉壳子，丢在一边，回头用脱粒机把玉米粒弄下来，晒干之后装袋。玉米在这里是猪的主食，接下来就会优先用品相不好的这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玉米长得太不着急，外壳还是青色的，里面的玉米粒也还有浆，并没有完全成熟。这种就可以留下来吃了。 至于撕下来的玉米壳，则会储存起来，做老黄牛过冬的草料之一。 撕了一下午，棚子里的玉米堆没怎么见少，所以吃过晚饭，就开了院子里的灯，继续忙碌。 晚上又下起了雨。在这样的天气里，坐在棚子里忙碌，身边不远处就是哗啦啦的雨水，也是一种十分特别的体验。忙到十点多，大家都困了才去睡。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场雨一下，夜里的温度降低了许多，唐含半夜里，迷迷糊糊地觉得冷，就一个劲儿往暖和的地方钻。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江黛怀里。 “夏凉被不能盖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呵欠，对着江黛抱怨，“得把薄棉被拿出来用了。” “我倒觉得还可以叫将就。”江黛意有所指地道。 唐含翻了个白眼，不理她，跳下床，先去把薄被的棉胎拿了出来，准备待会儿让唐妈找个被套来套上，晚上就能盖了。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都不太好，秋雨断断续续一直在下，所以大家也没有出门，继续留在家里处理玉米。不过人多，而且还有小泽这个开心果在，虽然是很枯燥的工作，也觉得挺有意思。 几天后，所有的玉米都已经处理完了。品相不好的随便在地上堆了一堆，等着之后处理。品相好的已经被编成了半米长左右的一提，等着挂到天花板上去。 这也是个力气活，光是靠人拎上去当然不现实。所以是唐爸爬到上面去，在架子上挂个定滑轮，大家再在下面用力，把玉米一提一提的吊上去，唐爸在上面接着，把它们挂在架子上。 最后剩下的，就是一背篓还比较嫩的玉米了。 虽然这几天，唐含得空的时候就在炉盘上炒玉米吃，但剩下的还是不少。而且这东西不经放，多放几天就老了。 因为现在有电了，冰箱又可以用了，所以其中一部分玉米被剥成玉米粒，装在保鲜袋里，放进冰箱冷冻层冷冻，这样冬天也可以做炒玉米。 但这样也还剩下很多，所以唐妈琢磨着，不如做一锅苞谷粑。 这东西做起来很简单，把嫩玉米用小磨磨成泥，因为不能磨成浆，所以只能放少许水，磨推起来就比较麻烦。唐含等人自然又被唐妈拖去做苦力。 等玉米磨好了，只需要放一点白糖，拌匀之后一勺勺舀进洗净的玉米壳里。 因为壳子本身是带着弧度的，像一只只小船，所以玉米泥舀进去也不会漏出来。要做大个一些的，就装满一片叶子，再盖上另一片叶子。要做小个的，就只装一半，把另一半叶子折回来盖住。 大锅里放下蒸架，再把包好的玉米泥挨个摆进去，盖上锅盖，在周围放上毛巾密封，烧火蒸熟就行了。 这样蒸出来的苞谷粑软糯香甜， 味道非常好，营养也很丰富。 唐含一边吃，还一边不知足地问唐妈，“妈，你还多年没有做黄糕粑了吧？今年要不要做？”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唐妈瞪她，“那个好麻烦的，我懒得做。你想吃你自己做。” “我不会嘛。”唐含缩回脖子，小声嘀咕。 谁知唐妈十分耳尖，听到了，就怼她，“不会你可以学，还要我一辈子做给你吃吗？” 唐含心想那当然好，但是嘴上是不敢说的。江黛见状，便笑着道，“阿姨有空的话就做吧，我和唐含给你打下手，脏活累活都交给我们来，你只要指挥就好了。” 唐含连忙点头。小泽也在一边帮腔，说自己想吃。 唐妈当然招架不住，很快妥协了，“行吧，我是为了你们，不然真懒得费这个功夫。” 确实很费工夫，这东西真要做起来，得忙上一整天。 要先蒸糯米饭，蒸熟之后取出来摊开晾凉，加入红糖搅拌。然后再磨黄豆，这次就不是磨豆浆，而是磨成类似豆渣或者豆泥的形状，之后把它加入糯米饭里，放糖拌匀，再像揉面一样用力揉，让各种材料都混合在一起，这样做出来的口感才会足够细密。 唐妈的独门秘方，这一步还要加上一些玉米。――老玉米煮熟之后揉碎成玉米泥，同样加入其中揉匀。 之后，再把揉好的面捏成合适的大小，一般是长条圆柱形，不过街上也有卖方形的。用洗干净煮过的玉米壳包好，捆扎，最后再上甑子蒸熟。 蒸的时候尤其费工夫，要在甑子里铺上稻草，放一层包好的面团，再铺一层稻草，放一层面团，这样层层叠上去，最后盖上盖子，得蒸上十几个小时，最后的成品色泽金黄，又黏又细，切的时候会黏在菜刀上，几乎吃不出颗粒感。 吃的时候就用刀切成片，蒸熟了直接吃，放在炭火上直接烤或者用油炸，味道都很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出了很多力气，唐含觉得今年的黄糕粑尤其香甜。 因为这东西其实也不能放太久，但费这么大的功夫，一次也不可能只做几个，所以唐妈做了很多，做好之后就拿去送邻居或者亲戚，于是唐含又去了一次舅妈家。 作者有话要说：写饿了。 以及68章终于解锁了呜呜呜…… 感谢在2020-08-13 22：50：58～2020-08-14 23：3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了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第76章 帮倒忙 秋雨下起来， 就总是淅淅沥沥、没完没了，所以好不容易天晴了，便连忙阖家上阵，把地里的土豆和红薯都收了回来。再不收， 被雨水沤一下， 就容易坏了。 好在今年情况特殊， 之前就挖过一些送去城里贩卖， 所以剩下的倒也不多，用牛犁上一遍， 人只需跟在后面捡， 一天就能收许多。 但收回来也不算完。 要按照大小和品相拆出来。个头大的、品相浑圆完整的单独存放，留着自家吃或者是送去城里出售。个头中不溜的、芽口多的要留做明年的种子。被挖破了的、个头太小的、品相太差的就留作猪饲料。 刚刚收上来的土豆， 淀粉十分丰富。每天早上唐妈剁土豆给猪吃的时候， 都会把盆地那一层淀粉留下来。 “留这个做什么？”江黛第一次看见， 有些好奇。 “当然是做好吃的。”唐含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并没有等太久，每天砍上一盆土豆，攒上几天就有小半盆淀粉了。唐含将之取出来，加水搅匀， 倒进锅里小火慢慢加热，同时不断用锅铲翻搅，要不了多久就会凝结成透明的面团。 取出来放凉，之后或是切片滑入汤里，还是切成条用来炒肉， 味道都很好。 江黛越看越觉得眼熟，等到菜炒出锅，尝了一口， 才终于确认，“这就是焖子啊。” “焖子？” “北方挺多的。”江黛说。按照她的了解来说，各地的焖子还都不一样，原料上有用土豆淀粉的，有用红薯淀粉的，还有用山药淀粉的，软硬和口感上，更是各不相同。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唐含听得叹为观止，“我们这里都是随便乱吃，好像没有特别取名。” 主要是也没有特别去做，就是平时大量剁土豆和红薯的时候，能留下来一些。别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去搜集，更不会故意把土豆红薯粉碎了就是为了获取淀粉来制作这个。 大概是因为本地人都更习惯吃米粉吧。 该收的收得差不多了，最后连留在地里的玉米杆也不能放过。这边是山区，不缺燃料，所以都是收回来作为牲畜的口料。毕竟冬天的时候不能放出去吃草，只能用草料喂养。 等这些该收的都收完了，也就终于可以休息几天了。 虽然家里还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但是整体上，大家的精神都悠闲了许多，不像农忙时那样绷着。 又因为有了电，于是渐渐又开始熬起了夜，每天十一二点才睡，早上□□点钟才起。好在天气越来越短，早上也要七八点才天亮，倒也没显得十分懒惰。 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待在家里人多眼杂，确实不那么方便亲热。 就连拉拉手这种小动作，都只能背着人做。 而且主要是就在唐爸唐妈的眼皮子底下，唐含总会觉得很心虚。 于是她主动包揽了放牛的工作，不下雨的日子，就每天领着江黛上山去玩儿。找个杂草茂盛的地方把牛放下，她们的时间就是自由的了。 时序已经进入深秋，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这时候进山，不会像夏天那样，被树叶碰一下就留下一片红痕，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秋天的山林里物产十分丰富，虽然多半都是味道不怎么样的野果，但是吃个新鲜，也就不太在意这些了。 野李子野梨子野葡萄……有时候还能采到一些木耳、马桑菌之类的干货。 不往山林里钻的时候，就躺在积年的草地上晒太阳、打滚，自在又悠闲。山林间一片宁谧，周围很少会有人出现，不管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会被人看见。 在这样的时候，时光好像都被拉长了，让人想起些诸如“永恒”“长久”之类的词语。不是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承诺，而是流淌在一个又一个普通平凡的日子里，流淌在每一刻的光影变化之中。 这样悠闲的日子，是被一个坏消息打破的。 唐枫打来电话，各地逐渐开放之后，总要有人员往来，虽然流动量大不如从前，但还是留下了隐患。原本好像已经被完全隔离起来的病毒，也不知道怎么又扩散了出去，并且随着这些流动人员，再次蔓延开来。 虽然这一回政府反应很快，短时间内就控制住了情况，但还是给所有人敲响了一记警钟。 ――情况并没有完全变好，我们依旧处在危险之中。 原本已经逐渐放开的各方面，都重新变得紧张起来。秦屿进城去看了一次，回来之后说县城里也再次戒严，没事不许到处走动，刚刚才变得热闹一些的街上，现在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这让他下定了决心。 这天晚饭后，一家人坐在火炉前闲话，秦屿就跟唐爸唐妈提起了自己的打算，“叔叔，婶婶，我想在咱们村里买一块地，盖房子。” 唐爸唐妈都有些吃惊，“怎么突然想到要盖房子？” 秦屿是生意人，等疫情结束了肯定是要走的。其实之前逐渐解封之后，他就可以走，毕竟家里还有父母在，回去之后也有个照应。他之所以决定继续留在村子里，是为了孩子。 相较于回城之后被关在家里隔离，留在乡下对小泽会好一些。随时可以出门，还可以和村子里的小孩一起玩。 但是大家一直默认他不会在这里住太久，以后他要回去照看生意和家里，小泽要回去上学，不可能继续住在这里。所以听到他说要买地盖房子，确实有些令人吃惊。 秦屿提出这个，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看这个疫情，今年内都没法稳定下来，说不定拖个三年五载的，甚至可能最后无法治愈，变成一个流行病。” 这都是网上流传的说法，也得到了很多专家的证实，他们之前也讨论过。 而秦屿经过这件事，就觉得，住在乡下果然还是比城里更好。他家里父母都已经退休了，也没什么事情做，让他们搬到乡下来养老，种种田爬爬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说这次的疫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住过来更令人安心。就是以后万一再有突发情况或者意外，也比在城里更好应对。 至少不用等政府调配粮食。 之前他其实就有想把父母接到这边来的意思，只是也不可能全都住在唐家，还不知道要住多久，他自己觉得不太合适，父母那边也不同意，所以他只是回去探望了一下。 现在疫情有所反复，秦屿就有些后悔当时没坚持让人搬过来了。 不过现在准备也不迟，所以他打算批一块地，在村里盖房子。今年没法把人接过来，明年总可以的。这种事也没有拖延的必要，所以他想到之后，立刻就直接说出来了。 他虽然跟村子 里的人混熟了，但毕竟还是个外人，所以这事想请唐爸帮忙，跟村委会那边说和一下。 这些年，只有往城里搬的，还真没见几家从城里搬到乡下来的。唐爸唐妈虽然有些诧异，但听他说完，也确实理解了。对于秦屿选在村子里盖房子这事，还有点小骄傲：我们乡下也不是一无是处吧？ 所以唐爸当即道，“应该没问题，村里人对你都是熟悉的，这一年你也帮了不少忙，肯定不会拒绝。” 如今村子里有不少搬走的，人口越来越少，空着的地也多，要买也容易。 秦屿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听唐爸这么说，就道，“那咱们现在就去找村支书说一下？现在地里的事都忙完了，尽快定下来，我就去找人拉材料，早点开工，争取过年之前把房子建起来。” 村子里倒也没什么上下班的说法。大家白天都忙，家里经常晚上才有人，所以夜里估摸着别家吃过饭了再去说事儿是常态。 唐爸对此没有异议，起身去找手电筒。 江黛见状，便也跟着站起身道，“那就加我一个吧。” “你也要盖房子？”唐妈有些吃惊。 江黛点头，笑着道，“这里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欢。来的时候本来也辞了工作，现在觉得就在这里定居也不错。可以的话，当然是盖个房子比较好，要是能再包一块地就更好了。” “村子里的地都是分出去的，这你得去找主人家商量。”唐妈说。 “嗯，到时候看看。”江黛笑着点头。 于是她和秦屿就跟着唐爸出门了。期间唐妈几次欲言又止，本来想跟上去，最终还是没去，还把唐含也留下了。 等人走了，她才问，“江黛这就不回去了？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咱们这里的日子不适合她吧？” “合不合适的，她自己心里有数。”唐含含糊地说。 唐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那你呢，你之前是辞职回来的吧。等疫情过去了，还回去找工作吗？” 虽然唐妈一向不太管这些事，但在家待了这么久，她关心一下也很正常，唐含没有多想，随口道，“我也不想出去了，打算留在家里给你们帮忙，怎么样？” 听到她这么说，唐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就被她压平，“帮忙？你帮倒忙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14 23：36：06～2020-08-15 23：5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moons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第77章 墨菲定律 也不知道是事情不顺利， 还是遇上了别的意外，总之过了十点，他们还没回来。 小泽已经困得脑袋在沙发上一点一点，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样子。唐妈见状， 只好先招呼他洗漱去睡了。回来时见唐含也在揉眼睛， 就说， “困了就去睡吧。” “我再等等。”唐含打了个呵欠， “应该快回来了。” 毕竟就算他们不睡，人家村支书一家也是要睡的， 没有在那边熬夜的道理， 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唐妈闻言看了她一眼，心头微微一动， 说， “我刚才去你们的房间看了， 你和江黛什么时候又搬回大屋去了？” 听她提到这个，唐含立刻就清醒了，心虚地说，“就……夏天天气热嘛，大屋的床大一点， 睡起来更舒服。” “那不如自己睡自己的，一个人一张床不是更舒服？”唐妈立刻说。 唐含心头一跳，简直不敢看她的表情。要知道，前段时间两人还没有在一起但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心情时，确实是跟江黛分开睡的。时间也不短， 这种变化是不可能瞒过唐妈的。 她自己心里有鬼，听到唐妈这么说，几乎有种要暴露的感觉， 连忙说，“那不是现在天气又凉下来了吗？天气热的时候肯定是分开睡比较舒服了。” 唐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那你继续等吧，我先去睡了。” 躲过了这个话题，唐含松了一口气，主动替唐妈把泡脚盆和拖鞋拎了过来，殷勤得很。她急着打发唐妈去睡，却不知道，她越是这么争着表现，就越是显得有问题。 唐含又玩了一会儿手机，唐爸他们终于回来了。 脸上都带着笑，显然事情应该谈得很顺利。至于拖到现在才回来的原因，却是因为村支书家今晚刚好有客人在，要吃宵夜，所以他们也就吃完了才回来。 等了一晚上，还有些担忧的唐含：“……” 行吧，回来了就好。她站起来，“我先去睡了。” 江黛起身跟了上来，唐含就回头说，“你跟着我干嘛？不洗漱可不许你上床睡觉。” “我先跟你说说话。”江黛两步赶上来，握住了她的手，“生气了？没办法，入乡随俗，我们是去求人的，盛情难却，当然不能拒绝。” “无聊。”唐含反手推了她一把，“你去洗漱吧，我困死了，要睡了。” 江黛便知道这个气不是那么容易消的，只好松开手。 唐含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哄了一下，心里的委屈反而变得更多了。她翻了个身，面朝着里面的窗户，这样就不用看见江黛了。 没多久，她就听到了江黛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关门声，脱鞋上床声，最后“啪”的一声，灯关上了。 这下真的看不到了。 江黛这才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转移话题，“不想知道今晚谈得怎么样吗？” 唐含还真想问这个。但是话从江黛嘴里说出来，她就嘴硬道，“谈得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而且江黛不提，她还想不起来，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她，江黛打算在这里盖房子，这种事肯定不可能是今晚听到秦屿一说，她就心血来潮打算也跟着盖，必然是之前就打算了很久的。 而且她说的时候，别人都很诧异，秦屿倒是并不太惊讶的样子，估计是早就知道了。 说不定两人还商量过这件事。 然而她却完全被蒙在鼓里。 秦屿的事她不知道情有可原，在做出决定之前，也没有必要拿出来讨论。但是江黛怎么一样？ 虽然她决定留在这里，决定在村子里盖房子，肯定都跟自己有关系。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跟自己商量，还是让唐含心里有些别扭。 她猜想江黛大概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但是这个惊喜揭开的方式太糟糕了，反正唐含现在都是惊，没多少喜。 “谈得很顺利，地已经拿下来了。”江黛知道她心里还是想问的，就是需要一个台阶，于是主动说，“秦屿要了你们家后面的这两块地。就你叔叔家和你堂伯家的宅基地，一边盖房子，另一边用来做菜地。” 这还是她给秦屿出的主意。 本来秦屿只打算买唐含叔叔家的那块地，这样跟唐家近一点，平时走动也方便，可以相互照顾。江黛就劝他，老人家住在这里，得有事情打发时间，种种花种种菜都行，那地方就不能太远了，索性就把另一边也买下来，这样走几步就到，更方便。 唐含闻言，不由转过头来，惊讶地问，“两块？” 话一出口，她意识到自己主动跟江黛说了话，不由生气。但是这个结果确实有点出人预料。 毕竟秦屿和江黛都打算在这边盖房子，那唐含家后面就有两块地，不就是现成的吗？房子盖好了之后，大家虽说是分开住，但离得这么近，跟住在一起是一样的，平时走动十分方便，有什么事在家里喊一嗓子就能听到。 结果秦屿自己拿下了两块地，那江黛呢？ 江黛听出她语气里的诧异，便往她身边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本来是想要另一块地的，但是转念想想，离得太近了，对我们未必是好事。” 俗话说：远香近臭。离得近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容易产生摩擦。这大半年来，江黛和秦屿能跟唐家人相处和睦，固然是因为大家都是性格好讲道理的人，但也是因为江黛他们顶着客人的头衔，彼此之间会下意识地客气一些，会注意不起冲突。 但如果她和唐含在一起的事，在唐爸唐妈面前备了案，估计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从来家长对自家孩子的另一半，首先就要挑剔一下。就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那也是要有一个相处的过程。而她，首先性别方面在唐爸唐妈那里就不好通过，只会越看越觉得她不顺眼。 所以为了大家好，江黛觉得住得稍微远一些，也不是坏事。 当然，这个距离也没必要拉得太远，毕竟他们连唐含的婚房都装好了，就是不希望孩子离得太远。要是让他们觉得自己要拐走唐含，观感只会更差。 江黛也不由庆幸，自己是真的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里，更是早早就决定要留在这边。这样一来，唐含也会留在村子里，唐爸唐妈那边估计会好说很多。否则她要是想让唐含跟自己一起走，估计只会被乱棍打出去。 这般再三考量，最后的决定就是在村子里另外选一块地方盖房子。 而且除了唐爸唐妈这方面的顾虑，江黛也有自己的理由，“你之前不是说想承包一片山种刺梨树莓吗？山我已经包下来了。这样我们肯定是住到山下去更方便照看，你觉得呢？” 唐含还能说什么？说起来，江黛是在处处替她考虑。 “还有什么是你已经考虑到的？”她想了想，问。 “生气了？”江黛用手支着，撑起上半身，探头去看她的表情，小声哄劝，“我并不是想瞒着你，只是事情没有定下来，不能打无准备的账。万一许诺完了最后没做到，那岂不是很糟糕？” 本来她的计划，是等到过年的时候，计划齐全了，再说出来。到时候肯定是先跟唐含商量，然后再去找人办。结果今晚秦屿突然提出要盖房子，江黛想着同一件事没必要分成两趟，就趁势说自己也要盖。 这样也显得自己没那么居心不良。 就是这个机会来得不太好，唐含事先什么都不知道，心里不痛快也正常。 唐含很不想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但是就这么轻轻放过她也觉得怪怪的，于是便故意问，“那你认不认罚？” “罚我什么？” “就罚你……今晚自己去小屋睡吧。” 这还真是掐住了她的七寸，江黛忍不住磨牙，“这么狠吗，唐小含？”她靠过去抱住唐含，“这样我们俩都得孤枕难眠了呀！” “闭嘴吧你。”唐含翻了个白眼，反手推她，“走走走，你快走。我妈今天还问我，为什么天气这么热我们俩还睡一张床，吓死我了。” 江黛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眉心蹙了起来。 大概因为是自家亲妈，所以唐含被说两句也不会多想。可是江黛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唐妈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要说她和唐含掩饰得有多好，肯定是没有的。全家人只有秦屿看出来，那都是因为思维惯性，不会轻易把两个女孩关系好往这方面想，她们俩是稍微亲密了一些，但是关系这么好的朋友也不是没有。 不说别的，唐枫当年还在上学的时候，和隔壁邱家的姑娘关系就很好，好到不是她去邱家住，就是邱家姑娘到唐家来住，反正形影不离的。相比起来，唐含这都不算什么。 但是呢，这种事就像是一叶障目，想不到的时候就是打死也想不到，好像那是个看不见的盲点。可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明晃晃的了。 江黛这半生之中，学到的最有用的一个经验、或者说教训就是：不要抱有侥幸心态。 墨菲定律说，当你认为一件事会变坏，那它就一定会往坏的方向发展。唐妈八成是已经猜到了，在试探唐含呢，至于唐含的表现……江黛就算不在场也能猜到，唐妈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她女朋友是真的没太多心眼，何况又是在亲妈面前，根本不会设防。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15 23：51：03～2020-08-16 23：5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13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第78章 拐枣 江黛最后当然没有走， 她劝说唐含的理由是，“你妈才问，我们就分开睡了，那岂不是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唐含一想也是， 于是只好翻个身不理她。 只是没几分钟， 身后就有人贴上来， 把她抱进了怀里。 窗外淅淅沥沥， 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唐含轻轻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 也就放弃了。反正更深露重， 两个人挤在一起确实更暖和一些。 两人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在雨声中入睡。 江黛以前并不太喜欢雨， 也许是因为母亲为她取了一个过分忧郁哀愁的名字， 所以她加倍地想要阳光灿烂。尤其是在之前的那段独自挣扎的日子里， 每次下雨，她的情绪都会变得很低落，一度被诊断出抑郁过度。 但现在，她决定喜欢下雨天了。 不是喜欢雨水，而是喜欢这种跟心爱的人靠在一起， 躲在安全温暖的屋子里听雨声的感觉。 这种气氛，大概就像是白居易的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悠然、自得，让人从骨子里散出懒意。 为了这一刻的安宁，她愿意承受所有可能到来的诘难， 努力铺平两人即将要走的路。 夜里虽然下了雨，第二天却是个晴天。虽然太阳看起来也像是病了，没精打采的， 被薄薄一层云遮着，总不能痛快地普照大地。 昨晚谈妥了买地的事，今天自然就要去实地考察看看。江黛选的地方比较远，所以大伙儿先去看了唐家后面那两栋摇摇欲坠的危房。 人气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人住的屋子，就算再破旧，看起来也是有生气的，而没人住的屋子，再光鲜也透着几分冷清，放上几年，就会渐渐破败了。 这两栋房子就是这样。其中一栋之前唐含和江黛收拾过，秦屿也短暂地住过一晚。但或许是夏秋两季接连大雨，屋子看起来比之前糟糕多了。另一栋空置的时间更久，就连屋顶的瓦片都被风雨打落了不少。 也难怪村里乐意把地卖给秦屿。现在还住在村子里的人家，几乎都重新修了房子，平顶砖楼的墙面统一贴了瓷砖，看起来整齐漂亮。这些旧屋夹在其中，就像是皮肤上的疮疤癣疥，碍眼得很。 有人愿意拆了重建，村委会自然巴不得。 除了房屋本身之外，房前屋后的空地，当然也都在秦屿购买的范围之内。所以这回村支书领着他们，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也好做到心里有数。 唐含对于他们讨论的那些数据不感兴趣，所以自己转了一圈，结果就在堂伯家屋后发现了一株拐枣树。也不怪她之前没有发现，实在这个地方很狭窄，大概是为了防贼，又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荆棘，平时当然不会到这边来。 却没想到，居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资源。 拐枣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唐含也是废了一点劲才认出来。她伸手折了一枝下来尝了尝，已经完全熟透了。 拐枣可以吃的是靠近种子的那一段膨胀起来的肉质“树枝”，甜中带着一点点涩，风味浓郁，口感独特。唐含又折了几枝拿在手里，去找其他人。 就连唐妈也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一棵拐枣树，本来想让唐含去找个东西来装，全都采摘下来。但是接下来还要去看江黛选的那块地，所以只能留待明日了。 江黛选的地方，就在春天的时候他们采过茶的那片小茶林旁边。包括几个小山包，以及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到时候依山建房，再将周围规划成几个片区，种植不同的作物。 唐爸昨晚在村支书家里就已经听过她的想法，回家之后自然跟唐妈说了。但现在一群人站在山下，心里还是有些震撼的。 这几年村子里老一辈上了年纪，年轻人大部分都出去工作，少数几个留下来种地的年轻人也很有想法，基本都是承包几户人家的地，搞规模比较大一些的种植。这样收益也会更加可观。 但是这么大的手笔，还是比较少见的。 唐妈看向江黛的视线，不免就带上了几分复杂。以前她知道江黛肯定不是普通人，但并不会往心里去。说到底人家就是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是什么身份、有多少钱，跟他们老唐家有什么关系？ 但是现在就很有关系了。 一方面，江黛一副要在这里安家落户的态度，确实让唐妈放心了一些。但是想到她一来就包了大片的山地，这么一比较，自家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样，唐含在她面前岂不是低了一头？ 其他人不知道唐妈复杂的心绪，把这几座小山包逛完了之后，反而都有些替江黛担心。 就连村支书也说，“这地方是不是太大了？要不先包一个山头试试看，等稳定了再考虑别的。反正村里别的没有，就是山多，也没别人跟你争。” 承包山头是按平方付钱的，虽然单价不贵，但江黛划的地方大，也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这些钱都会入村里的公账，之后再分到各家各户，所以村委会当然是高兴的。 但他们也怕江黛摊子铺得太大，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盈利，就划了这么大一片地，万一后续经营得不好，她赔得起吗？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江黛笑着说，“也不靠这个赚钱。” 这……大家还能说什么？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大话，既然她承担得起风险，那当然就没问题了。 之后就是丈量土地和签合同了，这些都可以找人来办。不过村子里也不讲究那么多，定下来之后，这片地方就算是江黛的了。村支书听说她也要种茶叶，还顺便把那片小茶林划给了她。 江黛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这几座小山包本身不高，距离村子又近，平时就一直被砍伐，上面的树都长得不高。她承包下来是要种别的东西，到时候肯定要把树都砍了重新规划。这一片都是几年生的新树，也不觉得可惜。 不过就算是经常被村民们光顾的林子，里面也有不少好东西。江黛是准备冬天的时候叫人来砍了树，再统一翻一遍，把树根什么的翻出来，所以这会儿得先把有用的东西收集整理一下。 这项业务，她交给了唐含。 唐含之前就想过要包山种东西，所以心里也是有打算的，江黛就希望帮她把这里折腾成她想象的样子。 所以对此唐含是很积极的，领着同样积极的小泽，两人趁着天气还没有冷下来，每天都往山里钻，眼看快要乐不思蜀了。 至于江黛自己，要跟秦屿和他请来的建筑队一起规划房屋设计。 村子里建房，基本上没什么规划，可着那点宅基地，能建多大建多大――比如唐家就是这样的。江黛想自己盖房子，多少也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在唐家借住当然可以一切将就，如果是自己的房子，村里这些设计她还真看不上。 正好选的地皮也够大，可以尽情折腾。 不过，在那之前，有一件事得先搞定。 唐含和小泽不在，江黛要找个跟唐妈单独相处的机会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秦屿绊住唐爸，就不用担心会有别人来打扰。 要说唐妈这几天自己想了很多，但是还真没想过去找江黛摊牌。反正只要没说出来，大家就可以当做不存在。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但在没有想到解决办法的时候，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所以当江黛出现在她身边，并且做出一副要坦白的表情时，她就很难理解。 甚至主动寻找话题，拉着江黛说东说西，就是不给她开口摊牌的机会。 江黛这么机灵的人，过了两招就意识到唐妈的意思了。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般的家长知道这种事，不能接受的话，估计都会想方设法拆散孩子们。之前唐妈提点唐含，让她们分开睡，江黛自然以为她也是这个想法。 现在被唐妈这么一弄，她才发现唐妈并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 就是一种非常消极的态度：管不了，索性视而不见，假装一切根本不存在，保持目前的平静。 普通的情侣恋爱，家长如果给出这种态度，当然是不太好的。但她们这种情况，没有棒打鸳鸯就是最大的仁慈了。 虽然不知道唐妈是打算继续观察她，还是另有打算，但是既然她不想揭破这件事，愿意维持和平的表象，江黛自己当然也不愿意出手去打破一切。 所以她很快收回了试探的触角，老老实实回到之前的状态。 不过，唐妈不打算深究，甚至或许其实还并不确定，她这一试探，虽然很多东西没有说出口，但至少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就站在那里看她自乱阵脚，最终还是把主动权握在了手里。 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现在江黛确信，只要她和唐含老实一点，至少几年内，都不用担心来自唐爸唐妈的压力。 她暗自在心里想，唐妈说不定是觉得过几年两人说不定就分了，或者她腻了这里的生活走了，到时候大家什么都没说开过，就能自然地淡了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16 23：51：37～2020-08-17 23：4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968822 55瓶；猫猫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第79章 地纽子 唐含对江黛和唐妈短暂的交锋一无所知， 每天乐淘淘地出门，又高高兴兴地满载而归。 这天她一回来，就招呼江黛，“来， 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江黛朝她走过去。 唐含却没有让她自己去看， 而是拉起她的一只手伸平， 猛然把一个白胖胖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这东西乍一看太像虫子， 江黛吓了一跳，要不是手被唐含紧紧抓着， 说不定直接把东西丢出去了。但她旋即冷静下来， 虽然有很多不懂事的小孩会用这种幼稚的方法来恶作剧，但是唐含这么大个人了， 江黛不相信她会这样对自己。 果然定睛一看， 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虫子， 应该是某种植物的块茎。难得它长在泥土里，还能生得白白胖胖，肉质呈半透明的晶莹状，整体呈长条形，中间有一个个的环节， 像是一串从大到小被串起来的珠子，仔细看的话还有点好看。 植物真是神奇，你永远也想不到它们能长出什么奇形怪状的模样。 “这也是吃的？”江黛看清是植物，就放下了心，拈起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感觉没什么味道，便问。 唐含点头，“这叫地纽子， 生吃或者凉拌都可以。不过就这么吃味道有点淡，凉拌会好一些。” 江黛闻言，就拿到水池边去清洗了一番，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口。 ……十分奇异的口感。 说不上好吃或者难吃，就……平平无奇。跟唐含之前大力推荐的其他东西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也许是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唐含凑过来笑道，“味道确实普通了一点，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它现在几乎绝迹的原因。这还是在你包的那片地里找到的，估计是以前种过，留下了种子，就自己发了一小片。” 地里的东西，收回来的时候，不管再怎么精细的搜寻，多少都会遗落一些，到了春天又会长出来。 不过这么多年都没人打理，却还长得这么好，就说明这东西生命力十分顽强，估计跟野草有一拼。以前物资紧张的时候，草根树皮也不是没有吃过，跟那些比起来，这种植物的块茎味道显然就好太多了，哪怕寡淡一些，至少能混个饱肚。 到了现在，物质生活水平大幅提升，已经不需要这种果腹之物，它味道不出众，也就慢慢没了市场，只能偶尔寻见一点，当成个新鲜来吃，还挺有意思的。 物以稀为贵，难怪唐含巴巴地带回来给自己看。 “已经很少见了吗？”江黛听她解说完，若有所思。 唐含随口道，“是啊，怎么了？” “我在想也许可以种一点。”江黛说，“虽然味道普普通通，但是没见过的人吃个稀奇还是可以的。而且你不觉得它长得很特别吗？应该会有人喜欢。” “随你啊。”唐含说，“反正这东西路边田坎随便种，也不占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把所有的地纽子都拿出来，清洗干净之后，就放上各种佐料凉拌。因为它个头比较大，所以拌好了就放在一边等它入味，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就能吃了。 “尝尝？”唐含夹起一个，递到江黛嘴边。 虽然还没开饭，但作为厨师，当然每道菜都要尝尝咸淡，现成的理由。 江黛尝了一下，终于发现为什么这东西要凉拌了。本地的凉拌菜一向都很霸道，多多地辣椒花椒什么的，一口下去，只能吃到调料的味道。这东西味道本来就淡，也不用怕被盖住，反而给它增色不少。 “凉拌还可以。”江黛不由点头。 唐含自己也尝了一个，“好久没吃过这个了。以前小时候我家菜园里还长着一小片，后来就没了。” 当时唐含以为那是野生的，小时候没什么零食，这东西生吃也行，她和唐枫经常会偷偷地去拔。后来才知道，其实都是唐奶奶种的。老人家念旧，就算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还是念着这一口味道。 后来奶奶去世，被小孩子们轮番祸害，现在已经寻不见踪影了。 江黛一直觉得，家的味道首先是食物的味道。想到某个人、某个地点，先浮上心头的，会是一道印象最深刻的菜。然后，那个人或者那个地方，立刻就有了烟火气息，变得鲜活生动。 即使离开太久，也依旧印象深刻。 见唐含面露怀念，江黛怕她伤感，就转移话题道，“对了，咱们的房子规划得差不多了，你要看看吗？” “是你的房子 。”唐含解释了一句，又说，“你自己画的图吗？” 江黛点头。她请的建筑设计师还在来的路上――主要是现在疫情，出行程序非常复杂，还是因为本省疫情基本被控制住，这方面卡得没那么严了，才能申请到通行证。到了地方之后，又要隔离几天。 这样一来，等待的时间就显得有些漫长了，江黛索性先把自己的一些想法理顺了，到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看看能否保留，这样可以节省很多功夫。 而既然是两个人住的地方，唐含的意见当然也很重要。 唐含本来以为，江黛也就随便用笔勾勒一下大致的轮廓，上下几层，几间屋子，格局分别是什么样子，卧室多大……把这些问题粗略地分一下。结果拿到手才发现，江黛的图纸画得比她想的清晰多了。 关键是整个房屋的设计，也比唐含所想的要大得多。 这哪里是盖房子，这是盖了一片建筑群啊！ “你是修皇宫吗？”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虽然我们这边人工物价都比较低，但是这么大的面积，要花的钱可不是小数目，你哪里来的钱啊？” 她还记得江黛说过，结束那边的事情时，她把自己的钱都捐掉了。 “皇宫还是比不上的。”江黛闻言失笑，“我这充其量就是个小庄园，规模也不算大。” “你要弄国外那种独立的庄园啊？”唐含还是有些吃惊。 江黛说，“其实国内也有，园林、坞堡、庄园……叫什么的都有。基本上就是一个小型封闭社会，一切自给自足。封建时代那些大地主家，基本都是这种配置。” 要不是有这么大的房子，哪里能几世同堂？而且除了主人家，还要住下帮佣的、做工的，乱七八糟一堆人。 不过乡下就这点好，地方随便圈。 唐含看着她，喃喃道，“我觉得我们对盖房子的定义好像不太一样……” 她想的是盖个小二层或者三层的那种别墅。地方不会太大，二三百平米就够用了。结果江黛想的却是占地几亩的大庄园。 “你现在调整一下还来得及。”江黛忍笑道。 要不是有那么多的规划，她怎么会承包那么大的一片地方？ 见唐含还在恍惚，她就推了推唐 含的肩膀，“看看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不喜欢的，我们再改。” 唐含却仍然觉得很不真实，沉不下心来看图纸，“你弄这么大一片地方，是要开农家乐或者度假村？可是我们这里也太偏僻了，不会有人来的吧？” 哪有这么多客人，到时候房子建好了却只能荒废，岂不是浪费？ “会有的，慢慢来就行了。”江黛说，“别怕，我又没说一下子全部盖起来，估计会分个四五期工程。要是真的没人来，后续计划就取消，这总行了吧？” 她这么自觉，唐含反而觉得怪怪的。都已经规划好了，最后却没有盖起来，那岂不是更失落。 但现在规划一下，总比到时候临时想增加建筑，却发现选不到合适的地方要好。毕竟规划乱了，生活在里面就会不那么方便。 她低头看了看图纸，找到两人住的地方。并不难找，因为这里画得最仔细，而且江黛还重点圈了出来。 三层的小楼，做了一个错层的设计，在二楼留出了一片露台，连室内室外各处的布局设计，江黛都已经大致规划好了。唐含看着看着，又不免担忧起来，就算只是先盖这个小楼，似乎投入也不小的样子。 “你才包了山，还有钱盖房子吗？”她忧心忡忡地问，并且开始琢磨起从唐妈那里借一笔钱的可能性。 怪她之前做事太没有计划，毕业几年却根本没什么存款。账户里就两万块，还是留着应急用的，都不好意思跟江黛说。 “别担心，这点钱还是可以拿出来的。”江黛见唐含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便道，“你是想问，我不是把钱都捐了，现在又哪里来的钱？” 唐含点头。 江黛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是长辈们留下的遗产。”公司虽然申请了破产，但江黛妈妈的婚前财产，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留下的一些东西却都保住了。 和天价的债务比起来，这点东西当然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算得上一笔巨款。这些年来江黛从未动用过，当成一份慈善基金来运行，本金投入各个行业，产出的利润用来资助各种有需要的人。 后来她把自己的私人财产捐掉，这部分当然是不算在内的。 江黛自己也没 想到，有生之年，她还会动用这笔钱。不过，跨过了心里的那个砍，对这些也就不甚在意了。有本金在，以她的金融嗅觉，做理财并不困难，不会耽误之前的慈善，也不用担心这个还未建成的山庄会亏得开不下去。 所以，她全然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设计未来的住处，也希望唐含能这样做。 就像她之前对唐含承诺过的那样，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唐含听她解释完，不由唏嘘，“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17 23：47：28～2020-08-18 23：5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968822 5瓶；猫猫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第80章 核桃 在这片属于江黛的山林里， 要说唐含最喜欢的收获，应该莫过于山核桃了。 说是“核桃”，其实应该是榛子。果实一簇簇地长在一起，每一颗种子外面都包裹着一层萼叶， 完全成熟之后， 只要轻轻一碰， 种子就会直接掉落下来。 唐含乐此不疲地收了好几天， 收回来几大背篓的山核桃，放在楼顶晒了两天， 用木棍轻轻锤打， 就能将种子分离出来。 打的时候，唐含还嫌木棍打起来没有逼格， 让唐妈把家里的连枷找出来用。唐妈根本懒得理她， “去去去， 你就那么点东西，随便弄一下就行了。好多年没用过了，谁知道那东西放在哪里？你要用就自己去找。” 唐含还真去找了。 差不多快把堆放杂物的房间都搬空了，才找到被搁在墙角的连枷。 这东西就是把一根长木棍和一根短木棍，用一根可以活动的木楔连接起来。用的时候抓住长棍用力一甩， 短棍就会在空中转一圈，打到地上的东西。使用的时候还是需要一点技巧的，否则容易砸到自己的头。 唐含小时候武侠小说中毒，每次唐奶奶把这东西拿出来，她都抢着用， 没少被砸得满头包。 不过后来长大后，她倒是听说，还真有连枷棍这么一种武器， 据说还是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首创。不过两根棍子之间是由锁链连接，也有把短棍改良成锤子的，杀伤力更大。 扯远了，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很有趣味的农具，所以唐含想跟江黛显摆呢。 山核桃自己会脱落，不像豆子和谷粒那样费劲，所以弄起来也简单。玩够了，唐含把东西收起来，最后再筛去碎叶，就只剩下坚果了。 生的山核桃不用处理，就这么咬破外壳，掏出里面的核，嚼一口，满口鲜香。 这也是唐含最喜欢的山货之一，可以跟栗子和树莓并列。它的油质比栗子更丰富，又不像核桃和花生那么腻，可谓是百吃不厌。 江黛拿着小钉锤坐在唐含身边，敲开一个山核桃，正要递给她，就见唐含直接把种子往嘴里一塞，上下牙一合，“咔嚓”一声，果壳就被磕开了。 “你的牙还挺厉害的。”江黛忍不住打量 了她那两排牙。 唐含的牙齿个头很小，就算是门牙也不大，倒是挺齐整的，实在看不出来有这么大的力量。 “牙好，胃口就好。”唐含闻言，故意呲了呲牙，笑着道，“吃嘛嘛香。” 那确实。她吃东西一直很香，江黛一直觉得，跟她一起吃饭，自己至少能多吃半碗。 而且唐含还喜欢投喂她，江黛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体重已经长了将近十斤，唐含实在功不可没。好在脂肪又都被锻炼成了肌肉，所以体型变化倒是不大，但整个人看着却结实了许多，是那种有力量的瘦。 见江黛被自己逗笑了，唐含才说，“从小到大确实没有因为牙齿有过什么困扰。我猜可能是小时候没怎么吃过糖吧。”而且磕这些坚果也从来都是不假手工具，直接上牙齿去怼，时间长了就锻炼出来了？ 像只小松鼠，江黛想。不过她没说出来，免得唐含恼羞成怒。 “咔嚓”，小锤子敲开一个山核桃。 “咔嚓”，牙齿咬开一个山核桃。 两人肩并肩坐着，忙得不亦乐乎。小泽很快就被这声响吸引了过来，蹲在两人面前，眼巴巴地看着。江黛敲开一个递给他，却被小泽拒绝，他看着江黛手里的小锤子，“我要自己砸。” “那你小心一点。”江黛想了想，把锤子递给了她，“别砸到手指。” 小泽闻言，看看自己的手指，就不敢像江黛那样用手指把着核桃了，而是直接把山核桃放在地上，双手举着锤子砸下去。 结果力道一歪，山核桃滚走了，锤子砸在了地上。 没吃上坚果不说，还震得手疼。小泽嘴一瘪，有点想哭。唐含见状，眼珠子一转，把自己坐着的小凳子让了出来，“用这个试试。” 小泽把跑掉的山核桃捡回来，抓住两个凳子腿用力一砸。凳子的面宽宽的，山核桃就算往旁边滚也跑不掉。这回终于成功了，就是用力有点猛，不小心把坚果砸碎了。 没多久，家里其他人也被吸引了过来。 唐含一边磕一边说，“咱们家的核桃是不是能收了？” “是差不多了。”唐妈看看天色，招呼唐爸，“时间还早，现在就去收了吧。” 唐家的核桃种在菜园里因为是在靠近竹 林那边，平时都不会过去，所以不到收核桃的时候，也很难注意到它。一群人扛着竹竿过来收核桃，唐含眼尖，一下子就看到竹林那边被踩出了一个豁口，连脚印都还在！ “估计是村子里的小孩子过来找核桃。”唐妈说。 核桃成熟之后，遇到风雨多少会被砸落一些。还有一些外面的壳被虫子咬了，也容易掉下来。 唐含记得小时候家门口就有一株老核桃树，每天早上起床上学的时候，她和唐枫都要去树底下转一圈。有时候趁着大人不注意，还会偷偷用脚揣树，或者抱住一根树枝猛摇，企图摇下来一些核桃。 唐妈从旁边的土坎上拉出来一丛被砍下的刺荆棘，堵住了那个缺口。虽然人不像动物那么傻，看到荆棘也可以拉开，不过今天收了核桃，想必也不会再有人来了。 唐爸用竹竿将树上的核桃都打下来，其他人就在下面捡。 江黛捡起一个，看着绿色的外壳，不无惊奇地问，“核桃原来是长这样的吗？”她见过的核桃都是干货，怎么都想不通这个绿色光滑的表皮，怎么变成那种褐色带花纹的样子。 晒干缩水应该没那么神奇吧？ 唐含闻言忍不住好笑，把核桃放在地上，用脚一碾，破开外层的壳，露出里面泛着白色的果壳，上面还像橘子瓣一样覆盖着一层白色经络。唐含捡起来递给江黛，“喏，就是这样。” 原来是两层的壳，这也太讲究了。 “尝尝吧，生核桃很好吃的。”唐含又十分积极地安利。 生核桃是所有坚果之中她觉得最好吃的，可惜时效性太高，每年也就能吃这一次，脱壳了的核桃放上两天，水分蒸发之后，口感就完全变样了。干核桃的味道就有些腻，远比不上栗子或者山核桃那么香。 但是为了过年的时候有拿得出手的干货，唐妈是不会允许她把核桃都吃掉的，要留下大部分晒干。 江黛砸开外壳，露出里面的核肉。生核桃肉上面的那一层皮是可以撕下来的，撕开之后里面就是白色的肉质了。 味道确实很好，也很特别，嚼一口唇齿生香。 “好吃。”见唐含还看着自己，江黛将剩下的一瓣核桃塞进她嘴里，笑着跟她商量，“到时候咱们也种上一片，让你吃个过瘾。” 唐含掰着手指头算她们要种的东西，桃树、李树和梨树肯定要有，刺梨、树莓也在计划内，榛子和栗子当然少不了，另外杨梅、柿子，再加上现在的核桃，每一样种一片。 另外如果要搞农家乐什么的，肯定还要分一块地种蔬菜，好让客人们享受种植采摘的乐趣。鸡鸭倒是可以直接养在果林里，还可以吃掉一些害虫。 这么算下来，江黛包的那一片山地居然并不显得多大了。 当然，有多少收成、能不能卖出去、卖出去能否盈利，这些还要另说。 不过，想想山坡上种满各种各样的果树，实在是一件令人心旷神怡的事，季节来临的时候，每天都能享受到各种各样合心意的美食，那是什么天堂？ 跟江黛这边拖拖拉拉，连个最终设计都没拿出来的情况截然相反，秦屿那边可谓是雷厉风行，已经把两栋房子都推倒。要做菜地的那边，平整了一下土地之后，已经把秋白菜给种上了。要盖房子的这边，也在风风火火地打地基。 不过秦屿请了专门的建筑队，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倒是不多，也就是每天给建筑队那么多人做饭费点劲。 做这么辛苦的活儿，每天的油水当然要足。秦屿本来想去城里采购一番，但是江黛提出了另一个建议：直接从唐家买一头猪，宰了之后自然就有足够的肉了。至于菜，园子里那几样再加上晒的干货，也就差不多了。 秦屿见她不紧不慢，就问，“我买了，那你呢？” 等江黛盖房子的时候，肯定也是要请人的。 江黛说，“我不急，慢慢来就行。得先把那片林子清理出来，说不定明年才开始弄。” 她之前跟唐含说要分个四五期，并不是假的。不过跟唐妈有了默契之后，江黛稍微调整了一下，并不打算先盖两人住的房子了，打算盖房子和种各种果树同时进行。 反正她又不像秦屿携家带口，现在住在唐家也没什么不方便，等那边都弄好了再搬过去也可以。 这样就能在这边多住几年，或许唐妈心里对她的埋怨会少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吹爆新鲜的核桃！天下第一好吃！ 现在正好是收核桃的季节，网上可以买到新鲜的核桃，大家可以试试看呀！ 抽一个小天使送五斤核桃好了，试试晋江新出的抽奖功能，周五中午12点开奖。 感谢在2020-08-18 23：52：48～2020-08-19 23：5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968822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第81章 冬天到了 江黛采纳了唐妈的建议， 天气凉下来之后，就跟唐含一起搬回了小屋。 这边屋子也小，床也小，两个成年人躺下来， 胳膊腿总要挨着一处。以前刚认识的时候觉得这样不方便， 现在两人的关系不一样了， 倒是刚好。 唐含见她天天不是在画图就是在写计划书， 就把自己以前用过的小书桌腾出来给她。 知道江黛穷讲究，还不忘往桌上放一瓶野花。 小屋的窗户正对着秦屿正在盖的房子， 建筑队七八个人在那里忙碌， 十分热闹。窗前种了一棵树，遮去了大半的视线， 那边的热闹似乎也被隔绝在外面了似的， 丝毫影响不到她们。 唐含这段时间已经把那片山林转得差不多了， 没别的事情可做，就在江黛身边读书。 江黛忙碌的间隙，转头看到她，不免生出几分“红袖添香”的感觉。连那些枯燥的数据，似乎都因此变得有意思了许多。 不过唐含坐不住， 没一会儿就出去给唐妈帮忙了。 吃了几天的杀猪菜，就算再好吃也觉得腻了。唐含最近一直在琢磨着弄点儿什么新鲜的东西来吃，跟着唐妈去园子里摘菜的时候，看到长在树下的一株魔芋，突然来了灵感。 她在菜园里转了一圈， 兴奋地跑回来对唐妈说，“妈，我们家菜园里的魔芋又发了好多啊， 挖出来做魔芋豆腐吧？” “你做啊？”唐妈反问她。 唐含嘿嘿傻笑，“我哪会做这些，我给你打下手。” 唐妈说归说，也没有拒绝，“那你回去拿一把大锄过来挖魔芋。” 唐含小时候，唐爸在园子里种过一茬魔芋，谁想后来这东西就跟生了根似的，怎么都挖不绝。 到后来，唐家人也就有意留下一些，让它继续生发。只是这两年什么东西都能买，又省事有便宜，唐妈也懒得弄这些，就长得有些过分茂盛了，像一柄柄小伞，散落在菜园各处。 所以这回一动手，居然挖了满满一篮子。 想着现在家里吃饭的人多，唐妈便也没有阻止唐含多挖，全都拿回去处理。 不怪唐妈不喜欢弄这个，实在非常费劲，要用磨石手动把洗净的魔芋磨成细细的浆液，十分费工夫。要不是现在时间充裕，她是绝不会做的。 好在家里人多，这水磨工夫的一步，也有许多人帮忙。 磨的时候也有技巧，要一边磨一边加入碱水，形成非常均匀的细浆，这样做出来的成品口感才会更细腻，加水量更要控制，多了不能成型，少了口感会变硬。 完成了最复杂的磨浆这部分，后面倒是简单了，只要把细浆放在笼屉里蒸熟，让它凝固成型，魔芋豆腐就算是做成了。 晚上就吃了一顿魔芋炒肉片。唐妈用大锅炒了半锅，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几天，江黛请的人也到了。 唐家这边居然有些住不下，不得不暂时租了村委会的办公室，置办成临时的宿舍，把人安置在那边。好在除了领导下来开会，村里平时几乎没什么事需要在办公室弄，基本都是锁着，现在租给他们，也算物尽其用。 江黛这边动起来，可比秦屿之前动静大多了。 而且她跟秦屿最大的不同，就是除了关键的几个人之外，其他全都是从村子里请人。 反正都是些体力活，大家都能做。现在秋收已经过了，村子里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到她这里来打短工还能赚钱，所以村支书一提，就有不少人踊跃报名。江黛这边要做的事太多，也就来者不拒，全都雇佣了。 如此，竟是大半个村子都被动员起来，像是办什么喜事似的，每天忙得热会朝天。 这么多人，唐家这边摆布不开，所以连饭都是单独在那边吃，江黛出钱在村里请了个人，专门负责做饭。至于每天吃的菜，就在村子里各家购买。 如此一来，又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本来村子里的人，对于她和秦屿要在这边定居的事，没有太大的感想。毕竟除了唐家人，其他人跟他们也不是特别熟悉。秦屿还好些，经常帮着村里往县城运东西，跟许多人都打过交道。江黛却是一直跟着唐家人行动，偶尔打个照面而已。 现在得到了实惠的好处，才开始真心实意地欢迎他们留下来。 就她包的这一片山，那么大的地方，不管是要盖房子还是将来种什么东西，唐家一家人肯定都是弄不来的，必须要请人。请人肯定是从村里请，对村子里的人来说就是多了个收入来源。 要是她真能把这一片发展起来，对大家来说也只有好处。 大家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山上的树木全都砍了。但是这么多的木材，砍下来就这么堆放着也不是事，单是一家人烧，几年都烧不掉。 唐爸就说，可以烧成木炭。这样不管是卖掉还是留下来自己用都比较方便，烧起来没有烟，也比烧木柴耐用。 于是一群人又在山里临时挖了一个土窑，就烧起了木炭。 农村的土窑十分简单，就是在靠着坡地的地方挖窑洞，顶上和侧面各留一个口。挖好了之后，就把砍成同样长度的木柴竖着摆进窑洞里排满，在下面的洞口生火，因为顶上还有一个风口，火势很快就会蔓延进去。之后再将火熄灭，两个洞口完全密封，让木柴闷烧至熄灭，就成了木炭。 因为过程实在太简单，唐含小时候的游戏之一，就是在野外挖迷你版的小窑洞，用树枝烧炭玩。因为地方小，半个下午就能烧出一窑，然后再用烧出来的木炭到处涂鸦写字。 还真别说，这几座山头上的木柴经常被砍伐，所以现在这一片林子才刚长了几年，每一根差不多有唐含手腕粗细，正适合用来烧炭。 木炭一窑一窑的烧，刚开始的时候还送回唐家，但很快唐妈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这么多的炭，家里哪里放得下？ 于是乎，江黛的山庄还没开始建，就不得不先紧急建起了一座仓库。 这时候唐含才意识到她先做整体规划的先见之明。现在他们就很清楚仓库应该建在哪里，这样可以一次到位，不用等后面发现规划乱了，又要推倒重来。 另外，砍树也不是一股脑儿不管不顾全部砍了。一些本来就长在这里的栗子树、刺梅树什么的，完全可以留下来。虽然是野生的，比不上后面培育出来的树种，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还有一些长得比较美观的松树，也都被留了下来，作为将来的观赏树。果园整整齐齐固然有趣，但留下一些原本的树，也能多几分野趣。 之前唐含天天往山里跑，其中一部分工作就是把这些树甄别出来，留下记号。 人多力量大，很快树木都被砍了下来。烧炭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剩下的人可以把留下的树根都挖出来。 这些树根，除了一部分长相特异的被江黛留下来，准备到时候做个小桌子小凳子玩，剩下的都当成燃料堆放在一边暴晒。这边要做的事太多，冬天农闲，肯定要利用起来。不过天气那么冷，到时候可以在这里烧一堆露天的篝火。 此外，为了方便来年春天种树，山上的地也要翻一翻。 当然，山下的地基也已经开始打了。除了已经建起来的仓库之外，最先要修建的，居然是一栋“员工宿舍”。江黛考虑得很周全，整个建筑周期内，除了村民之外，肯定还要请很多外地人，总要有地方给他们住。 而且等这边上了正轨，工人未必全都是村子里的人。 忙忙碌碌，一个冬天就这样过去了。 过年之前，江黛离开了一段时间。她得回去一趟，处理一下自己在外面的产业，盘一下账。另外，既然以后要在这边定居，当然要把重要物品都搬过来，剩下那些不重要的，也要收拾整理一番。 唐含本来想跟她一起去，但一方面现在来去并没有那么方便，另一方面这边的事也得有人看着，于是只能把江黛送上车。 人才刚走，唐含就开始望眼欲穿地盼着她赶快回来。 唐妈简直没眼看，明里暗里瞪了她不知道多少次，但唐含完全没有领会她的意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气得唐妈完全不想理她。 唐妈以前没深想过这件事，怀着万分之一的期望，觉得她们以后也许就淡了。但现在看唐含这个样子，怕是不能了。 好在还能通电话，不然唐含的状态恐怕会更糟糕。 对江黛来说，也同样如此。回到这个熟悉的、曾经让她觉得无比压抑的地方，尽管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她也渐渐放下，但还是难免情绪低落。唐含每天的电话，对她来说是最大的慰藉。 让她知道，远方还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等着自己回去。 江黛先处理了手里的产业，一些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照管，没办法远程操纵控制的，她全都转给了别人。因为效益好，倒也不用担心没有买家。这样一来，手上就有了大笔钱财，留下最近要用的部分，剩下的都被她投入了股市。 现在有移动办公，不用非要到证券公司去操作，倒是很方便。 这边还有两套房子，江黛请人清扫了一番，又重新锁起来，只带走了比较重要的物品。 腊月二十三，江黛拎着箱子，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汽车下高速路时，她看着熟悉的高速站，乍然想起一年前在这里发生的那些事，不由有些恍惚。 车窗外寒风呼啸，草木摧折，倏忽又是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基友的文： 《我穿越的游戏开服了》 作者：墨羽华 划时代全息游戏《幻界》开服了！ 穿进游戏几万年的明汐热泪盈眶：我终于能出去了哦耶！ 被勾搭的天帝姐姐：嗯？ 被调戏的仙宗祖师：嗯？ 被哄骗的魔神大佬：嗯？ 被抛弃的鬼族大帝：嗯？ 被诱哄的妖族君王：嗯？ 想跑？没那么容易！ 明汐：瑟瑟发抖 感谢在2020-08-19 23：52：11～2020-08-20 23：5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诺 15瓶；27968822 8瓶；猫猫树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2、第82章 毛线鞋 县城的汽车站是新修的， 地方很大，车却不多。江黛从出站口走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唐含。 她下意识地露出个笑，身上那种深沉孤独、难以接近的气质顿时散了。江黛加快脚步走过去， 很想伸手抱一抱她， 奈何这里是公共场所， 而且秦屿还在一旁看着。 于是最后只能微微笑着说， “我回来了。” 倒是唐含主动牵住了她的手，“回来了就好， 走吧， 先回家去。” 回家。 江黛觉得这话实在好听，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淡过。就连坐在农用三轮车上吹冷风， 心里也是高兴的。 这样吹了一路， 到家时浑身都被吹透， 脸都冻僵了。唐含一下车，就拉着人往火炉边冲，先把身体暖和过来，再说别的。 江黛坐在靠近炉管的地方，被房间里的热气一熏， 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然后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冷意从里到外被散出来，整个人都熨帖了。她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问唐含， “今天杀猪？” “知道你要回来，特意今天杀的。”唐含说。 这头猪养了大半年，毛重三百五十八斤， 真正膘肥体壮，打开就先摸到一肚子的肥油，惹来一片惊叹。这会儿一群人在院子里处理大卸八块之后的肉，还在议论呢。 江黛往窗外看了一眼，笑着说，“今年比去年热闹太多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疫情逐渐缓解，大家的状态自然都好了许多。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秦屿请的工人还留在这边。 江黛回去办事之前，庄园那边的建筑队就收工了，各自回家过年，要等大年初八之后才会回来。反正她们不着急，所以可以从容一些。但秦屿是打算把父母接到这边来过年的，工期自然比较赶。 他请的人多，房子早就已经竣工，正在做内部装修，而今也已经收尾了，只有几个工人留在这边。不过都是中青年的壮劳力，说话的嗓门都比别人大一些，就显得十分热闹。 连唐爸唐妈的精神都好了许多，进进出出地忙碌，也不觉得累，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笑意。 果然是家。江黛彻底放松下来，回到了这里，才觉得无一处不顺心。 外面热火朝天 ，她们自然也坐不住。身上都烤暖和了之后，就出去转了一圈，想找找有没有能做的事。不过人实在多，都已经分配好了，也没什么需要她们伸手的。 江黛见状，就跟唐含一起去看秦屿的新房。 他也不愧是专门搞装修的，各种细节做得十分到位，两层小楼被装得十分温馨舒适，又考虑到了各种功能应用。江黛看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来，试了一下柔软度，笑着道，“等我们的房子盖好了，也请他来帮忙装修吧。” 唐含虽然觉得以江黛的龟毛程度，未必肯把内部装修放手给别人去做，但是秦屿是专业人士，选材料什么的肯定要让他帮忙，遂毫无负担地点头赞同。 晚上自然是一顿丰盛的杀猪宴。 怕猪肉太肥腻，唐妈还特意做了酸汤火锅，又炒了不少素菜解腻。不过自己养的猪，肉虽然肥得流油，但又有一种市面上买的猪肉所没有的香，令人胃口大开。 一群人围炉而坐，闹哄哄的。江黛被挤在唐含和小泽之间，听着周围的人天南海北地吹牛壳子，又几乎都吹不到点子上，莫名地心情就很好，甚至还多吃了半碗饭。 之前她都没有意识到，这一趟回去，好像已经释然了，但其实多少还是受到了一点影响。 然后又被这种带着烟火气息的生活一点点驱逐掉了。 不过这种热闹偶一为之还好，一直闹腾就有些令人头疼了。江黛终究不太适应，吃过饭就跟唐含回了房间。――当然，也是因为小别数日，需要一个私密的空间诉一诉衷肠。 进了门，江黛本来想亲热一番，然而往床上坐的时候，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伸手一摸，居然是个毛线团。 唐含连忙伸手接过去，连带牵着线团的鞋底一起收起来。 江黛凑过去看了一眼，不由好奇，“这是在做鞋子吗？用毛线来织？”她之前只知道织毛衣围巾帽子，还真是头一回看到织鞋子的。 “嗯。用这种钩针来钩的。”唐含把针给她看，又钩了几针做示范。 江黛恍然，“哦……我们之前穿的那种毛线拖鞋，就是这么织的吧？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弄这个了？” “钩针和鞋底都是我妈以前买的，那天 翻柜子突然翻出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拿来钩着玩儿了。”唐含说，“我们家也好些年没有弄这些了，现在穿的都是别人送的，但也没有新的了。” 江黛看她用钩针在毛线之间穿梭，没一会儿就钩出来一层，不免十分惊奇。转头四顾，看到柜子上放着另一只已经钩好了的鞋，就伸手拿过来把玩。 唐含见她翻来覆去的看，有些不好意思，“我手艺不好。” 虽然这个东西做起来并不太难，但是要做得规整好看也不容易，她总是把握不好松紧，就有些地方凸出来一块。因为毛线的颜色比较深，乍一看倒也不明显，但江黛这种看法就很显眼了。 “挺好看的。”江黛把手里的鞋子放下，“不过要好久才能钩出一双鞋吧，也太辛苦了。这个街上应该也有卖吧，直接买不就好了？” “自己勾的不一样。”唐含含糊地说。 嗯？江黛听她话里还有别的意思，琢磨了一下，才问，“怎么不一样？” 唐含没说话。 江黛又说，“对了，你刚才还说，家里的毛线鞋有些是别人送的――怎么还有送这个的？”虽然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东西吧，但是一般来说拖鞋这种东西，都是自己买吧，作为礼物送人有点难以理解。 “吃酒席的时候送的。”唐含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酒席？” 唐含不理她了。 江黛就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亲她的脖子。这里是唐含的敏感点，被江黛一碰，她手里的针就乱了，很快手就软了下来，拿不住，鞋子、钩针和线团都滚到了一边。 接下来江黛便不断施展手段，把唐含折腾得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摆布。然后终于问出了答案。 本地的风俗，女孩出嫁的时候，嫁妆里除了几床厚被子之外，一定要带上几十双毛线鞋。小家庭当然用不上这么多，所以带上这些，是等婚礼办完了之后送给男方家那边亲近的亲属，以此彰显新娘子的贤惠能干。 当然了，长辈亲属们收了孝敬，少不得也要额外封个红包。 以前这些鞋子都是新娘婚前自己一针针钩出来的，如今时代变了，什么都能买，大部分人家也就花钱买来充数，偶尔女方亲属有心，也会帮忙钩几双。反正这种贴面子的东西，自然越多越好。 “哦……我懂了。”江黛亲了亲唐含的耳廓，笑着道，“你钩的鞋子，是不是也要留一些将来咱们搬过去之后用？” 唐含脸更红了。其实她钩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这是必需品，提前准备有什么问题？ 但是跟江黛一说，就显得好像是那么个意思了。好像她急着要嫁人，已经开始偷偷准备嫁妆了似的。 所以听到江黛这么说，她就别过脸去，不理。 “我女朋友真贤惠。”江黛又笑了一声，心情很好地躺下来，抱着她说，“咱们俩大概是不能举办婚礼了。不如搬过去的时候请一次客，弄得隆重一点，怎么样？” 这样，外人以为是乔迁之喜，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其实是婚宴。 虽然有点委屈唐含，但她们情况特殊，太大张旗鼓并不合适。这里只是一座相对闭塞的小山村，就连疫情也很难侵袭到此地，更不用说外面那些开放的风气了。闹得太明目张胆，肯定会被人侧目。 而且还要顾及唐爸唐妈那边的想法。 “你不是说要等过几年才搬过去吗？”唐含假装没听懂，顾左右而言他。 江黛抚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道，“是啊，所以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钩，钩他个几百双。我家这边已经没什么人了，所以到时候咱们不送人，一双都不送，全部留着，我专门给你弄个柜子，用来摆这些鞋。” 唐含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掐了她一把，“闭嘴吧你。这还没睡呢就开始做梦了，几百双鞋，你怎么不自己钩？” “也可以。”江黛很好说话的样子，“明天你教我，我跟你一起钩。” 唐含就没话说了。 两人静静地躺着，说些不知所谓的闲话，时光仿佛也在这一刻静谧起来，只能听到外面隐隐绰绰传来的喧闹声，却衬得这里更静。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时，房门忽然被敲响，唐妈在门外喊，“唐含，小江，吃宵夜吗？” 江黛猛然惊醒，见唐含皱着眉头，似乎也要醒过来，连忙伸手捂住她的耳朵，想想觉得不对，又换成遮住她的眼睛，然后才轻声对门外说，“阿姨，我们就不吃了。” 唐妈没再说什么，脚步声渐渐远去。江黛听了一会儿，才伸手把灯关上，也跟着躺了下去。 …… 第二天江黛果然跟唐含学着钩鞋子。了解了原理之后，就会发现其实非常简单，剩下的就是练习了，熟练之后钩出来的鞋子自然就好看，不会歪歪扭扭、凹凹凸凸。 要说学习中遇到的最大的困难，就是做这个需要一直低着头去看，没一会儿脖子就酸痛不已。 果然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简单的，只是不亲自去做，你就不知道难在哪里。 江黛立刻后悔昨晚的草率，改主意说，“要不别弄了吧，折腾出颈椎病来，吃亏的还是自己。不是说可以买吗？咱们也去买他个百八十双的，慢慢穿就行了。” 唐含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笑了起来，“你这话别当着我妈的面说。” “怎么？” “她会说：‘你们天天低着头看手机的时候，就不怕得颈椎病了。钩鞋子至少还有鞋，看手机光知道傻笑。’” 唐含学唐妈的口气非常像，逗得江黛笑不可抑，“别说，阿姨这个说法还挺贴切的。”看手机的人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看在外人眼里却是不明所以，当然就会觉得是傻笑了，而且还是间歇性的。 于是江黛又捡起了她的钩针，反正且做且玩，打发时间而已。 或许是受了她们的影响，唐妈突然良心发现，回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毛衣没织完，已经放了好几年了。于是在忙碌杂事之余，也重新捡了起来。 有人作伴，也就容易坚持下来了。 等秦屿打电话回来，说今年要留在城里过年，年后再回来时，江黛也钩出了自己的第一双毛线鞋。 有点丑。 不过唐含没有嫌弃，当天晚上就换上了。她钩来练手的那双，也被江黛霸占。两人一边幼稚地抢鞋子，一边听唐妈讲电话。 秦屿本来是想把家人接过来过年的，所以前两天就带着小泽回去了。谁知道去了之后，那边都劝他留下来过年，过完年再搬家，所以只好打电话回来说明情况。 他在电话里给大家道歉，毕竟为了欢迎他们一家搬过来，也做了一些准备。 唐妈倒是不在意，“过年 当然还是跟家人在一起的好，你们很久没回去了，也要跟亲戚们来往一下。再说不是都说房子装完了要通风一段时间，散一散那个……（唐含在一边补充：甲醛），过完年回来正好。” 然后电话又换给了小泽，唐妈逗了一会儿孩子，才挂了电话。 过年的人少了两个，但这并不影响留下来的人。唐妈每天都在忙着准备各种年货，唐含和江黛偶尔帮忙，大部分时候就留着嘴巴等吃。 分好的猪肉已经挂起来开始熏了。 用来熏肉的是庄园那边山上挖出来的树根，因为太多了，唐家自己用不完，还送了村里其他人家不少。 反正都是大家帮着挖出来的，又没什么用，也卖不上价钱，烧火还嫌它烟大，也就熏肉的时候有点用处了，索性就都送出去。 因为要熏肉，所以厨房是关着门的，不开灯就是一片黢黑。 江黛和唐含为了避着人亲热，就经常跑到小黑屋去，守着小火堆，时不时在火上烤点儿什么。 今年的猪肉太肥，下面的火势稍微大一点，藏在肥肉里的油就被烤出来了，一滴滴往下落，一不小心火苗子就会窜上来，把所有的猪肉都燎着，所以确实也需要人看着，给了唐含现成的理由。 油脂滴下来落在火上，总能滋出一阵诱人的香气。 于是没多久，唐含就开发出了新花样，用菜刀从挂起来的熏肉上片肉下来，放在火上烤。这些肉都是腌制过的，熏的过程中又去掉了很多水分，除了味道稍微咸一点之外，别的都很完美。 就是不知道等肉熏好了，唐爸过来收的时候会不会发现。虽然为了避免被发现，她并没有逮着同一块肉祸害，不过刀口还是有点明显。 也不知道是不是肉偷吃得多了，江黛觉得自己的腰围好像都宽了一圈。 唐含比她更明显，江黛抱她的时候能明显摸到肉肉了。但是因为手感太好，所以她完全不提，只暗自享受。要是被唐含发现，肯定不会再有这样的福利。 大年二十八这天，唐家要打糍粑。因为秦屿不在，少了一个人，所以唐爸去请了村里的一个小伙子过来帮忙。 今年唐妈打算多做一些，到时候送进城去。这回倒不是拿去卖，只是唐家在县城也颇有几户亲戚，现在这种私人来往已经不禁止了，可以给他们多送一些。 打到第二甑的时候，唐含正站在花坛里摘那株沙棘树上的果子，视线往前面的大路上一扫，忽然看到一个人影，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 “妈，妈！”反应过来之后，她就连忙跳起来往家里跑，“妈唐枫回来了！” 唐妈又惊又喜，往外走的时候还不忘训斥她，“什么唐枫，那是你姐姐，你怎么叫人的。” 唐含耸耸肩，“那我小的时候你也没教我叫姐姐啊，从小就是唐枫唐枫的叫，现在都成年了，突然改叫姐姐，那不别扭吗？” 一家人迎出去的功夫，唐枫已经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了。 她穿得相当摩登，高筒靴包裹到膝弯，套着里面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长毛衣，外罩白色小斗篷。头发披散着，戴了一顶宽檐的花边帽，鼻梁上架着太阳镜，站在那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过下一瞬，她伸手取下墨镜，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本地方言，“唐含你看到我跑什么，不知道来帮我拎一下箱子吗？” 一下子就接地气了。 其实两年没见，唐妈也说不好唐枫是不是瘦了。但是这一年自己在外面，局势一度那么糟糕，肯定是受苦了。于是忙不迭把人拉进家里，又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唐枫本来是没打算搞突然袭击的，是准备下了车再叫人去接，没想到一下车就遇到了村里的熟人，顺路坐车过来，也就不用叫人去接了。 她在车上确实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饿得急了，现做来不及，索性就捏了一块糍粑，用手捧着慢慢吃。 这东西外面其实也能买到，但怎么都没有自己家里做的味道那么好，绵、软、香、糯，唇齿留香。 一边吃一边回答唐妈各种问题。 现在外面的形势一直在变好，以唐枫的能耐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但两年没回家了，她也不太放心，就打算先回来看看。 至于年后还回不回去，她还得再看。 以前不觉得走那么远有什么问题，现在都是地球村了，交通便利，什么时候想回就回，没必要非要留在本地。 可是这次疫情却是给了所有 人一个教训，整个现代科技体系对于这种突发情况几乎都无法应对，大半个体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瘫痪的，在这种情况下，离家近一点当然更让人安心。 不过她已经听唐妈说，唐含打算留在家里。所以这次回来，也是打算给她参谋一番。 她在外面见识的东西多，也比唐妈更敏锐。坐下来说话的这短短一段时间，就发现唐含和她身边的江黛关系异常亲密。 倒不是说她们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两人还不至于在人前这样。但是对视、交谈、笑，每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举动，似乎都隐藏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让两人之间的气场变得很微妙。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对着亲妹妹也没有必要试探来试探去，吃完糍粑就直接把人交出去，开门见山地问，“你和那个江黛是怎么回事？” 唐含：“……”难道我们表现得很明显吗？为什么家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她和唐枫年龄相差不大，小时候一直在打架――或者说是唐枫仗着稍微大一些，单方面欺负她。两人之间很少有这种谈心的时候，此刻唐含也有些别扭，“就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呗。” “你是不是傻啊！”唐枫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不管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人带回家？是生怕爸妈不会发现吗？” “那我把她带回家的时候，也不知道会这样啊。”唐含小声嘀咕。 唐枫也想起来了，这位是疫情的时候被滞留在唐家这边的，虽然确实是唐含主动邀请人家过来的没错，但当时确实谁都没想到，后面的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气得说不出话.jpg 作者有话要说：补昨天的更新。 以及那个客户号19792995的小天使，五斤核桃抽中你了，记得填收货地址。 感谢在2020-08-20 23：57：43～2020-08-22 23：4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台上的猫 5瓶；近三千万年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第83章 姐姐 唐枫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女士香烟， 见唐含瞪大了眼，吃惊地看着自己，不由十分暴躁，“看什么看， 我还不都是让你给气的！” 但到底还是把香烟塞了回去。 “你小心点， 让爸妈看到你就完了。”唐含打量着她的口袋， 提醒道。 唐枫耸了耸肩， “放心吧，我这不是没抽吗？” 她说着脸色沉了下来， 紧盯着唐含。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但大概是小时候的阴影太过厚重，唐含对这个姐姐始终有种又敬又怕的感觉。尤其是在自己做错事的时候。 所以被唐枫这么盯着， 她下意识低下头。 但很快又重新抬了起来， 跟唐枫对视。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跟江黛在一起， 算是“错误”。 “啧。”唐枫当然能感觉到她那种针锋相对的态度，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唐含不算是特别听话的那种妹妹，但是唐枫拿捏起她来，一向是很有把握的。然而现在，她却为了维护另一个人， 选择跟自己对抗了。 那个江黛…… 但尽管只是短短一面，唐枫也不得不承认，除了性别之外，江黛各方面的条件都称得上出色。 老实说，她还真没指望唐含能找到这个档次的对象。她自己的妹妹固然千好万好， 但成年人的恋爱大都冲着结婚去的，而在婚姻的标准中，感情往往被排在最末， 还有很多别的东西需要考虑，而她们姐妹在这方面显然并不占优势。 所以她想了想，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 “你是指哪方面？”唐含问。 “当然是工作。”唐枫又想点烟了，“江黛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吧，她早晚会离开这里。我听妈说你打算留在这边，以后怎么办？” 本来就不是常规的恋爱了，再异地恋，问题不是更多吗？ 其实江黛如果能把唐含带走，走得远远的，一两年回来一次，家里也就管不到她了。而她在大城市发展，只要收入不菲，找对象和结婚的事情，大可以慢慢拖着。 是江黛不打算带唐含走，还是唐含不想走？ 唐含眨了眨眼睛，“江黛没打算走。” “嗯？” “嗯。”唐含肯定地点头，“妈没跟你 说嘛，她在村子里承包了几个山头，打算种点水果之类的，建个小庄园。现在林子都已经被清理出来了，等春天就能把果树苗种下去。” “……” 唐含看着唐枫噎住的表情，忍不住有些想笑。 唐枫实在是吃了消息不对等的亏，她但凡稍微忍耐一两天，就会知道江黛已经打算在村子里扎根了，也就不用急吼吼地跟自己讨论将来的话题。 不过姐姐还是很可爱的。 唐枫第一反应就是江黛是为了唐含才留下，但旋即又觉得这也太恋爱脑，不像对方能办出来的事。姑且不去追究为什么，江黛愿意留在这里，的确出乎预料，但也确实让许多问题都迎刃而解。 虽然很意外，但听她这么一说，唐枫倒也明白两人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样当然比走得远远的更好，至少家里人可以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不过自然也有新的问题，那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人的事被发现的概率大大增加。而且现在还好，随着时间推移，年龄增长，她们始终不结婚，也难免会被村子里的人议论指点。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而且她们自己不会不知道。 或许，应该多给她们一点信任。 唐枫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像个想要棒打鸳鸯结果没弄明白情况，反而被打脸的恶霸。她瞥了唐含一眼，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是为了谁？” “才刚回来，就别操心了。”唐含摸了摸额头，忍不住道，“而且有件事我很好奇，你穿成这样真的不冷吗？” 唐枫这一身打扮，为了好看，就一定不能臃肿，所以布料是比较薄而贴身的，唐含看着都觉得冷。尤其是跟她自己身上朴素的小棉袄一比，就更显得“美丽冻人”了。 “怎么可能不冷？”唐枫白了她一眼，既然被看出来了，她也就没必要继续忍耐，搓了搓胳膊，“小没良心的，不管你了，我还不如回去烤火。” 唐含虽然穿得多，但也并不太想站在这里吹风。不过江黛肯定看到唐枫叫自己出来了，所以她就没急着回去。果然唐枫一进门，江黛就出来了，“你姐姐说了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 回城里去，哈哈！”唐含幸灾乐祸，“又一个棒打鸳鸯的，怎么样，怕不怕？” 江黛自己也觉得跟唐含在一起好像闯关似的，眼看着就要抵达终点，又突然刷新出一个小boss。不过问题不大，相较于唐妈那种回避的态度，反而是唐枫这种直截了当的，更容易应对。 所以她挑了挑眉，看着唐含笑，“我怕什么？你姐姐要是真的来找我麻烦，就说明我马上就要有名分了。” 肯敞开来谈，那无非就是两个结果，接受或者不接受。 江黛不会让第二个结果出现，所以一旦谈完了，唐枫也就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份。 唐含觉得唐枫要是知道她是这么想的，估计会气炸。 唐妈终于看不惯唐枫那一身装扮，而且这么穿在乡下确实很不方便，所以下午唐枫就换成了跟唐含同款的小棉袄。 江黛之前看到唐枫时，感觉姐妹俩并不像。但现在唐枫洗去了脸上的妆容，头发扎起，又换了和唐含一样的衣服，才显出跟唐含十分相似的眉眼。而且唐枫换了一套衣服，身上那种都市丽人的姿态与气场也奇迹般消失了，姐妹俩并排坐在炉火旁，就连嗑瓜子的动作都一模一样，看着跟双胞胎似的。 血缘关系真是神奇。 大概是爱屋及乌，就连唐枫偶尔瞟过来的带着审视的视线，江黛也能坦然受之了。 但大概是第一次出手就吃了莽撞的亏，唐枫并没有急着找江黛的麻烦。下午糍粑都打完了，被排排放在堂屋里晾干，她便撺掇着唐含出门，去看了庄园那边的进展。 几座荒山原本也算是草木扶疏，现在看起来光秃秃的有点丑。不过可以想见，等春天到了，各种苗木种下去，很快就会大变样。靠近道路的山脚下，已经建起了好几栋建筑，看起来也十分规整。 还真有几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逸之趣。能否盈利还不知道，但是唐枫自己看着都有点羡慕，想在这里住一段了。 看来不是心血来潮瞎折腾，也不是自己之前想的恋爱脑。 这个庄园要是真的能建起来并且盈利，也能带动整个村子的发展，进入良性循环。 这样唐枫反而要高看江黛一眼了。如果只是因为唐含留下来，将来如何还真说不好。可在这里置办这么一份产业，就说明她是在认真且理智地规划两人未来的发展，而不是稀里糊涂走一步看一步。 啊，真讨厌。唐枫回过神来，发现还没找江黛的麻烦，她就已经快自我攻略了。 回到家里，看到似乎毫无所觉的唐爸唐妈，顿时更觉忧心。她本来是怕事情闹开了，彼此下不来台，还让外面的人议论。但是见江黛温水煮青蛙的功力如此炉火纯青，等唐爸唐妈反应过来的时候估计早就已经被攻下，心里又不免着急。 有种全家都要被卖了但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紧迫感。 而且……怎么说呢，在她全然不知情的时候，一个原本完全陌生的人，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彻底融入了唐家的生活之中。看到江黛理所当然地跟着唐妈一起准备各种年货，对家里的各种东西比自己这个主人家还了解，唐枫不但心里泛酸，也不免有种自己的存在被取代了的危机感。 所以这天，趁着天气好出来挖折耳根的机会，唐枫终于单独跟江黛说上了话。 “你这双手，现在用来握锄头，不觉得可惜吗？”她拎着篮子站在一边，看着江黛动作熟练地挖出一片折耳根，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可惜？握笔是一种生活，握锄头也是一种生活，在我看来没有高下之分。”江黛说，“你如果实在难以接受，不妨就当作我从现在开始养老。” “这么说，你已经有了支持自己这样悠闲度日的资本？” “至少现在这样没问题。” “那唐含呢，”唐枫皱眉，“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既然你已经掌握了一笔资本，想追求什么样的生活没人能管。可是唐含才刚刚踏入社会，你凭什么让她跟你一起在这里养老？” “那你又怎么确定，现在这样不是她所想要的？”江黛往唐含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负责寻找有折耳根的地方，现在已经跑了很远，看起来倒是很精神的样子。 唐枫一时无言。平心而论，她喜欢乡村生活，但是她也很清楚，自己喜欢的只是这种生活的慢节奏和悠闲自在，而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劳作。就像城里人偶尔下乡游玩，赏一下山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尝尝农家土灶饭，一切都流于表面。’ 所以她拼了命地在外面工作，就是为了脱离这种生活，脱离这个阶层。 可是唐含的想法会跟她一样吗？从小唐含就比她恋家，也比她更适应这里的生活。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呢？ 但是，唐枫收回看向唐含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就算她喜欢这种生活，可是什么积累都没有，你让她跟你一起养老，岂不是一切都只能依靠你？”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卡文。 以及断更真的会上瘾QAQ 感谢在2020-08-22 23：49：39～2020-08-24 23：5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MISSL 74瓶；还是城北徐公美 20瓶；城殍、27968822 10瓶；七仟 5瓶；猫猫树、易小白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第84章 送温暖 虽然江黛和唐含的关系和普通的婚嫁不同， 但不管怎么说，结亲这种事，不说门当户对，但至少要讲究一个你来我往。 如果是一方依附另一方， 总归是有问题的。 唐含喜欢这种生活， 愿意回老家， 既能照顾父母也可以顺自己的心意， 这没问题。但是江黛这么大手笔的在村里置办事业，俨然是把唐含那部分也安排好了， 眼下虽然看不出什么， 但将来未必不会出事。 她们本来就不能结婚领证，也得不到社会的认可和法律的保障， 这方面就更该注意。 虽然江黛未必有这种想法， 但是唐家人却不能厚着脸皮接受， 总要把事情想在前面。 不过，唐枫想到这里，不由微微一顿。 这种事，好像也不能说是江黛有错。她做得太好、想得太周到也有问题？分明是他们家这边做得不够好。可照着这个方向想下去，那就更不对了。 她好像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按照这个想法， 那就默认了江黛和唐含会在一起这个前提。 可她们明明讨论的是俩人是否应该在一起。 唐枫不由看了江黛一眼，这模糊并转移重点的能力倒是还不错。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家里至今风平浪静了。 果然，江黛又说，“如果唐含不反对的话，我拥有的一切， 都会分给她一半。”这样，也就不存在一方依附于另一方了。 唐枫十分警惕，“没这个必要吧， 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分一半出去，就不是从她那里得到的了吗？这话连唐含都骗不过去吧？但是唐枫又觉得，江黛既然这么说，说不定真的有把握说服唐含接受。 她皱着眉头，险些脱口说出“唐含不稀罕，家里会给她准备”之类的话，但立刻反应过来，争论这种话题，简直跟讨论嫁妆彩礼没有区别，那不就等于认可两人的关系了吗？ 江黛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我更愿意将之称为仪式感，虽然你们或许都不在意，但我能给她的，都不会少。” 唐枫很不喜欢她这种类似宣誓主权的口吻。 但是家里的狗被人叼走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她也无可奈何。 江黛见她沉着脸不说话，便又道，“我知 道你在担心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唐含如果是普通地谈恋爱，唐枫这个姐姐估计不会多管。就算这恋爱稍微出格，她也最多提醒两句。现在这么担心，无非是怕事情会影响到唐家其他人。 一旦两人出柜，村子里的人未必能接受，唐家肯定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唐爸唐妈多半很难接受。 “既然知道，你就更应该谨慎。” “我可以保证，那些都不是问题。”江黛立刻道。 “你用什么保证？”唐枫反问。 “只要我足够强大，别人就不敢随意中伤。”江黛语气淡淡，“至少不敢当着我的家人的面说什么。” 唐枫微微一怔，想到那座正在规划中的庄园，这才意识到，江黛并不只是打算建一座庄园，悠闲度日，享受乡村生活。在其他人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为两人的未来铺路了。 她比唐枫更敢想，根本没打算避其锋芒，带着唐含远离这些是非口舌，而是要正面对上，让别人不敢说话。 “这可不太容易。”唐枫扬眉。 话才出口，她就意识到这是在赞同对方。 好像又被带进对方的节奏里了。但也正因为这样，唐枫才相信江黛并不只是说说而已，真的能做到她所承诺的一切。 江黛果然笑了起来，态度很好地说，“请姐姐监督我。” 连“姐姐”都叫了。唐枫忍不住咬牙，但是原本那种“可惜她不是个男的”的遗憾，反而淡了许多。这么想就是侮辱江黛了，性别跟她的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唐枫叹了一口气，“那我就拭目以待。” 然后回头就甩给唐含一张卡，“总不能什么都让人家江黛出，卡里有一百万，钱不多，但是那么个意思。你拿给江黛，好歹算是你入股了。” 唐含心想不愧是我姐，这才毕业没几年，又是在北京那样高消费的地方，居然能攒下这么多钱。 再想想存款五位数的自己，不由心虚。 不过她没收这张卡，推回唐枫面前，“你赶紧收回去吧，我拿你的钱，这算什么？” “算是家里给你的。”唐枫撩了撩头发，“爸妈还不知道你们的事，我就先替他们出了。总不能让你在江黛面前抬不起头来。 就算感情再好，这些该算也是要算的。” 唐含惊奇地看着她。 江黛说自己马上就要有名分了，唐枫还真打算给她名分啊？ “看我干什么？”唐枫皱眉。 唐含心想，童年阴影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关键时刻，亲姐姐还是亲姐姐。她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和江黛还没走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用不着考虑这些。你的钱自己留着吧，不是说要存钱在北京买房子吗？” “不买了。”唐枫说，“等我退休了就回来这里养老，也不错。” 听到唐含这么说，唐枫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江黛想再多又怎么样，终究还是要看唐含的意思。 她站起来，没有拿回卡，“不是谈婚论嫁，只是合伙做生意，那就更应该出一笔钱入股了，不然不是成我妹妹给她打工了？” “可是你……” “别可是。”唐枫双手插兜，走到窗边往外看，“我离得远，本来还不放心家里，既然你留在家里，我以后也可以安心了。爸妈是我们的爸妈，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我估计出不了多少力，只能出点钱。” 她说着，回过头来，朝唐含一笑，“你别嫌少。” 唐含想了想，把那张卡拿到了手里，“好吧，等庄园建好了，给你留个大房间。” 唐枫满意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不仅是唐含不习惯情感外露，她也一样。只是揣着兜从唐含身边走过时，她突然伸出手，在唐含头上撸了一把，把她的发型弄得乱七八糟。 唐含立刻跳起来，追着她打。 晚上唐含就被唐枫赶回了大屋，“那是给你的婚房，你现在既然有对象了，当然要搬过去。至于我，将就住一下小屋就行了。” “千万别将就，大屋才能衬托出你身为姐姐的身份，你还是住那边吧。”唐含警惕地抱住枕头。 前两天晚上独自一人在大屋瑟瑟发抖的唐枫坚定地摇头，“不行，这个一定要分好。我睡你的婚房算怎么回事？不合适。” “确定不是因为大屋睡起来太冷了吗？”唐含用怀疑的眼神扫视她。 结果唐枫理直气壮，“也有这个原因。你们反正两个人，觉得冷了还能抱一块儿取暖，睡大屋正合适。快点把你的东西搬走，别耽误我睡美容觉。” 唐含：“……”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唐枫在承认了她和江黛的关系之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她只好开始搬东西，没一会儿江黛就过来了。得知事情始末，转身出去，没一会儿拎着两个包装盒回来，“看看这是什么？” “电热毯？你什么时候买的？”唐含有些惊喜。家里就两张床有电热毯，偶尔觉得冷的时候，她也想着要买。但因为跟江黛一起睡，也很少会觉得冷，就总是忘记。 “托人带的。”江黛说，“我去给大姐送一份。” 大概是心态发生了转变，唐枫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她的孝敬。想进唐家的门，讨好她不是很正常嘛！ 等她送温暖回来，唐含才把唐枫给的卡拿出来。白天家里人多，她没找到机会跟江黛说这个。 江黛结果她手里的卡，不由十分感慨，“这个电热毯送得也太值了。”这是卡吗？这是嫁妆，是唐家人对她的认可和支持！虽然目前仅代表唐枫一个人，但这个良好的开端，让江黛对未来充满信心。 姐姐已经接受了她，距离全家人接受她还会远吗？ 她把玩了一下卡片，起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唐含，“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庄园的股份合同。”江黛说。本来她还在想什么时候拿出来比较合适，现在唐枫开了头，这个时机也算不错，没必要继续拖下去。 唐含随便翻了一下，果然看到股份划分那里是她和江黛各百分之五十。 她放下合同，“这样不合适。” “怎么会不合适？非常合适。”江黛说，“一百万正好是承包荒山的钱。这个价钱是因为你们家在这里才有的优惠价，所以你这一百万就当是承包荒山的钱。然后你用荒山入股，占百分之五十，很合适。” 唐含想了想，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又好像并没有哪里不对。 最后只能无奈地道，“……你真是个算账鬼才。” 作者有话要说：节日快乐～ 感谢在2020-08-24 23：58：55～2020-08-25 23：5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悱恻王八蛋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含 8瓶；27968822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5、第85章 雪 雪是半夜里下起来的。 清晨六点， 唐含迷迷糊糊地被冻醒，睁开眼睛发现天居然已经亮了，惊得彻底醒了过来。结果摸过手机一看，居然才六点零几分， 她微微一愣， 从床上坐起来， 就从窗户看到屋后的地面上， 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雪依旧没有停，周围一切都是安静的， 隔着窗户也能听到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唐含披上衣服起身， 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了一点，带着白雪气息的凛冽冷风就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 顿觉整个肺腑都为之一清。 伸手探出窗外， 很快就有晶莹的雪片落在掌心里。 她被冻得一个激灵， 害怕感冒，连忙收回手，重新关上了窗户。 重新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她才发现，就这么一两分钟的时间， 她身上居然已经凉透了。 躺在她身边的江黛被这凉意激了一下，也睁开了眼睛。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把唐含捞进怀里，谁知下一刻就被彻底冻醒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她摸了一把唐含的胳膊，抬头看向窗外， 也有些惊喜，“下雪了？” “嗯，下得很大， 还没停。”唐含故意用自己冰凉的手去贴她的脖子，“来，给你清醒一下。” “别闹。”江黛抬手去抓她。 唐含往旁边一让，让她的手掌落空。两人在被窝里闹了一会儿，直到冷意从掀起来的空子里钻进来，带走被子里的热度，江黛才发力制住唐含，替她把被子盖好，“好了，再闹要感冒了。过年了，你也不想别人大鱼大肉的时候自己喝粥吧？” “又要过年了啊。”唐含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有些唏嘘。 年纪越大，就越是觉得，人生际遇真是玄妙无穷。就算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回首去看，也会发现曾经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就好像人生中的一个个岔路口。 但是在当时，你却不会知道这条路能把你带去哪里。 又会把哪些人带到你身边。 “你知道吗？”她没来由地想起了一些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看来，都觉得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以前一度曾经特别想改名字。” “嗯？改成什么？”江黛有些 好奇。 她觉得唐含的名字很好听，并没有什么修改的必要。不过她也知道，很多事当事人的感觉跟外人想的并不一样。就像她的名字，外人看来好像藏着无数风花雪月，她从前也并不喜欢。 “改成唐雪，哈哈。”唐含笑了起来，“我那时候可喜欢雪字了，现在想想，有点俗。” “大俗即大雅，我觉得唐雪也很好听。”江黛轻抚着她的秀发，手指无疑是地从中分出一缕，用指腹轻轻捻着玩儿，“那后来为什么没改，你爸妈不同意吗？” “我根本没想过问我爸妈的意见，打算高考完了迁户口的时候一起改掉。”唐含说。 她那时候主意可正了，自觉已经是大人，这种事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所以根本没想过要跟家里商量。反正改了户口本上的名字，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既然现在她还是叫唐含，那就是出现了意外，所以江黛顺着她的话问，“然后呢？” “然后……”唐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高考完去迁户口的时候，派出所的窗口办事员是我家的亲戚，我就没说出口……” 江黛也忍不住笑了。这理由实在很真实，在这样的小地方，遇到熟人的几率实在太高。 于是，就因为这个事先没有预料到小意外，这名字最终还是没改。后来上了大学，唐含又觉得没改也不错，因为一旦改了户口本上的名字，档案、学籍之类的也要跟着改，不是小麻烦。 而且大学四年上完，她整个人都变得心平气和，十分佛系。看自己的名字看久了，居然也看出几分眉清目秀，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于是就凑合着过了。 江黛被她的语气逗得直笑，笑完了还不忘安慰她，“我也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嗯……除了我不能叫你含含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唐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磨着牙道，“你可以叫啊，你有本事叫我憨憨，我就叫你呆呆。” 江黛：“……” 她愣了一下，倔强地替自己找补道，“这么一看，我天生就该是你们家的人。疯疯，憨憨和呆呆，名字都是一套的。憨憨和呆呆还是一对，所以我们是天作之合。” 唐含：这个角度实在太清奇了，并不想要这样的天作之合谢谢。 …… 这场雪雪一直下到入夜才停，厚度已经到了唐含的小腿肚子。 在这个地界，也是好些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被白雪覆盖的世界美不胜收，唐含用手机拍了好些照片，还遗憾手机的像素不太高，拍不出真实美景的十分之一。江黛听到她随口的抱怨，就说，“那回头买个单反，让你尽情拍。” 江黛回来那天，就已经跟唐含交过账。知道她有多少家底的唐含，对于这种壕无人性的发言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道，“等买到相机，雪早就化了。” “也不一定。”江黛说，“今年雨水多，冬天也比去年冷一些，现在还没开始回暖，说不定过完年还会再下。” 这一天已经是大年二十九，唐含想了想，也觉得这种可能不低。 好在现在是过年期间，没什么事情要忙，又因为疫情，大部分人都很少出门，在水电正常供应的情况下，受到的影响也很小。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一早起来，唐含和江黛就被分配了贴春联的差事。今年的对联不用自己写，贴起来就快多了，没多久就完事。唐枫还从北京千里迢迢带了几只纸扎的灯笼回来，也都被挂在了屋檐下。 过年的气氛顿时就出来了。 杀鸡宰鱼炖猪头，一整天都在为晚上的年夜饭而忙碌。猪头肉唐含本来想像去年那样直接卤，但是唐枫却很想吃猪肉炖萝卜，于是只好先炖了一遍，整只装在盆里祭拜过祖先之后，再切开来卤。 拆出来的骨头则留在锅里，继续跟萝卜炖，一直炖到萝卜变软才出锅。 唐含小时候，因为物资没那么丰富，过年能准备的东西有限，总是会用猪头炖满满一大锅萝卜和胡萝卜，吃上三五天，还能顺便用来待客。不过现在能吃的东西太多，就只切了几个萝卜，够吃一顿的量。 炖好了之后，也不急着吃，舀出来装在盆里，放在一边晾凉。 晚上的主菜是炖鸡，一条蒸鱼，几样炒菜，一碟卤肉，再加上炸花生米炸土豆片之类的干碟，摆满了炉盘。 唐含面前放的是切片的卤肉。 她不喜欢肥肉，就挑着卤猪舌头，在装着辣椒面的干碟里裹一圈，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嘴里爆开，十分过瘾。于是不知不觉就把半条猪舌头给吃完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疫情期间，许多线下的娱乐项目都被禁止了。这么一来，线上娱乐反而更加繁荣起来。总被关在家里，人都要憋坏了，政府也乐得看到大家多放松自己，不要总是紧绷着，所以多少给予了一些政策支持。 今年的线上春晚，就是在这种支持之下制作出来的。 原本自从进入21世纪，一方面是娱乐业逐渐兴旺发达，另一方面则是春晚节目因循守旧，并不出彩，所以春晚的收视率逐年下降，影响力也变小了很多。 之所以还是有热度，是因为除了少数地方台，全国的电视台几乎都会在这一天转播春晚。大多数人会像唐家一样，开着电视机当背景音，时不时瞄一眼，却并不会认真去看。 但今年的春晚却是下了血本，无论是明星阵容还是节目质量，都可以说是史无前例。在其他大多数娱乐被禁止的情况下，居然迎来了一个不敢想象的收视高峰。 就连网上的讨论度也高了很多。 “希望央视吸取教训，以后继续保持这样的高水准。”看到一半，唐含忍不住说。 “那不可能的。”唐枫立刻说，“现在是特殊时期，其他电视台和各种平台活动都不敢抢这个热度。而且晚上的烟火秀、灯光秀和现场表演都被取消了，不能出门，又没有别的可看，才有那么多观众。” “那今年的春晚估计也要载入史册了。”唐含唏嘘。 唐枫反问她，“今年什么不是载入史册的？” 也是。今年足以载入史册的内容太多了，可能以后回想起来，也会是绝大多数人印象深刻的一年。 天灾总会带来人祸，但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却也更容易感受到人类的力量。 足以创造奇迹的力量。 在春晚的最后，更是公布了一个足以令所有人欢欣鼓舞的好消息：病毒疫苗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预计在两到三年之内，就能进入临床使用。 耳畔响起了欢呼声。唐含一开始以为是电视里的音效，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现实中的声音。整个村子的人都被这个好消息所鼓动，正在情不自禁地欢呼庆祝。 不知道是哪一户人家先放起了烟花。 然后烟花声，鞭炮声齐鸣，几乎要将人的耳朵震聋。天空中绽开的花火，更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将这一片天空照得亮堂堂的。 唐含站在屋檐下看着、听着，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生发。 新的一年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听，是完结的脚步声。 以及客户号19792995，昵称关小兰的小伙伴，你后台填一下收货地址啊，不然我的核桃不知道该发去哪里【笑哭】感谢在2020-08-25 23：57：58～2020-08-26 23：5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89959Y 100瓶；白宝 20瓶；45987622 10瓶；27968822 5瓶；花非花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6、第86章 饺子 大年初一， 所有人都不出预料地起晚了，睡了个舒坦的懒觉。 这个时间吃早饭嫌晚，吃午饭又嫌早。好在按照每年的习俗，是要吃汤圆的， 所以唐妈烧了水， 就要去拿糯米粉。 然后就被唐枫拦住了。 “今天吃饺子吧。”她说。在北方生活了好几年， 她已经习惯了各类面食， 而北方人这种不管什么节日都能吃一顿饺子的习惯，显然也沾染到了。 “家里哪有饺子皮？”唐妈皱眉， “过几天可以上街了， 买了饺子皮回来再说吧。” “有面粉就行。”唐枫十分随意地道，“我来擀皮。” “那要弄到什么时候？”唐含也提出质疑。虽然汤圆跟饺子比起来， 她其实也更想吃饺子， 但是现揉面包饺子， 很显然要花费很多时间。相较而言，汤圆就省事许多。 唐枫却笃定地道，“很快的。” 好在是过年，家里能吃的东西多。糖果、糕点、水果、坚果……乱七八糟地吃一些，也能填一下肚子。 所以最终唐妈还是拿着盆去装了面粉回来， 开始和面。而唐枫则是在问知家里没有擀面杖之后，就跟唐爸一起去削擀面杖了。反正家里存的各种粗细的木柴不少，肯定能找到合用的。 等一根光滑均匀的擀面杖打磨好，唐妈这边的面也已经和好了。 唐含被分配的工作是剁肉馅儿，不过她偷懒， 直接拿出了绞肉机，动作比所有人都更快。 万事俱备，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看唐枫擀饺子皮。她也确实没让人失望，一手捏着压扁的面片，另一只手掌心按着擀面杖，双手同时运动，唰唰几下就擀出了一张厚薄均匀的饺子皮，丢到了唐含面前。 “厉害！”唐含原本还带着那么几分不信任，没想到唐枫动作居然如此利索，眼底不由流露出几分赞叹，“你到底是去北方上大学工作，还是偷偷报了新东方？” 不过唐枫从小就能干，学做这些东西也快，众人虽然吃惊，但又不是特别意外。 要不然为什么唐含会长成现在这种好像样样都会一点，又样样稀松的模样？还不就是因为家里从唐爸唐妈到唐枫都太能干了，从小到大，需要她动手的时候少，所以什么都是看着学了个半吊子。 倒是江黛在一旁看着唐含脸上崇拜的表情，有点不是滋味。 回想起来，唐含好像还没用这种表情看过自己。 实在她擅长的那些东西，在这里都派不上用场，也显不出她的能耐。好不容易规划了一个庄园，但也只是起个头，大部分具体的工作都是交给专业人士来负责的。 她看着一个人擀饺子皮就能供上其他人一起包的唐枫，忍不住陷入沉思。 自己是不是也该学点儿厨艺呢？ 老话怎么说来着？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她现在姑且算是抓住唐含的心了，但是能让她更爱自己一点，当然就更好了。 不过这事也急不来，她很快就暂且放下，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手里的饺皮上。 本地少有吃饺子的风俗，和动作娴熟的唐枫相比，其他人就显得太慢了一些，就这样仔细再仔细，包出来的饺子也不过勉强能看，有个样子而已。 唐枫擀完了皮，也过来帮忙。 她的动作就快得多了，一手用食指和拇指托住饺皮，形成一个凹陷，另一只手把肉馅儿往里一塞，两根手指迅速捏拢，就是一个形状完美的饺子。 唐含特意看了看时间，果然并不算久。至少并不比弄带馅儿的汤圆更久。 饺子很快就包得差不多了，唐妈在炉子上架起锅烧水，准备下饺子。唐枫看看剩下的皮不多，就改成包包子。包子也不是普通的包子，而是灌汤包。 灌汤包的秘诀，是将皮冻和馅料混在一起包，这样蒸熟之后，皮冻融化，就成了汤。 正好家里的皮冻也是现成的――昨天炖猪头、后来又下了萝卜的汤，放了一夜之后，撇去表层白色的油脂，底下就全都是颤巍巍的皮冻。唐含小时候会空口吃这个，凉幽幽的，还带着萝卜的微甜，味道十分特别。 唐枫舀出一部分皮冻，混着肉馅儿包进小包子里，然后拿到电磁炉那边去，用平底锅做生煎包。 等唐妈的饺子熟了，炸得金黄的生煎灌汤包也被唐枫装进了盘子里，端上了桌。 唐含先夹了一个生煎包，先在皮上咬破一个小口，然后吹凉吸汁，最后再一口把包子吃掉，酥脆的外皮裹着肉馅，一口下去别提多满足了。再夹一个饺子，在蘸水里滚上一圈，麻辣鲜香的味道有些呛人，但更让人上瘾。 她就有点儿理解北方人为什么总喜欢吃饺子了。 “你们家以前也常吃吗？”她凑过去，低声问江黛。 这样说来，江黛在这边，其实是一直在将就他们的口味，肯定多少也有不适应的地方，但她却从来没有说过。想到这里，唐含不免有些羞愧。江黛为了她留在这里，要吃到家乡的味道就很难了。 或许自己也可以学几道那边的菜色，有空的时候做给她吃。虽然味道肯定比不上，但是多少还是可以聊慰思乡之情的吧？ 两个人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包饺子就算了，太复杂了，手残如她估计很难学会、做好。唐含看了一眼被留在桌上的擀面杖，如此想到。 吃完了饺子，照例砸算命核桃。――今年唐含也没能犟过唐妈，让她留下了好些核桃过年。 今年大概是更加精挑细选的缘故，所有人的核桃都还算不错，偶尔有一两个品相不好的，也只是核桃仁没那么饱满。得了个好彩头，所有人的都十分心情愉快。 虽然积雪依旧没有融化，但大年初一，照例是要去给先人们上坟的。 这回秦屿父子不在，江黛一个人留在家难免孤单，所以唐含提议让她一起去，并没有人反对。只是唐妈和唐枫心里都不免忧心忡忡，觉得唐含这越陷越深的样子，显然是很认真的，估计是不太能指望她分手了。 而江黛自己，在身份转变之后，也觉得可以去祭拜一下唐家的先祖。 名分这种东西，又不嫌多。反正先祖们不能开口说话，祭拜过了，她就当是得到认可了。 雪很大，开车不太方便，所以他们是走着去的。唐妈把要用的香蜡纸烛和供品放进背篓里背着，其他人就打空手。 虽然是去祭拜，但最后一个去世的唐奶奶也已经走了七八年了，哀思已经淡了许多，可以平常心对待。所以一群人走在路上，气氛还算轻松，更像是去踏雪游玩的。 因为山上的雪景还未被破坏，苍山覆雪别有一种美感，中途大家还拿出手机拍了许多照片。 后来在墓地也拍了一些， 毕竟唐枫难得回来祭拜一次。 唐妈的背篓里也没忘了放上柴刀，因为没开车，所以回家的路上象征性地砍了一棵手腕粗细的树，带回家“进财”。 不过这世间之事，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他们回到家之后没多久，唐妈出门和人闲谈一番，回来就说，村子里有一位老人过世了。 其实这事倒也不太令人惊讶，今年天气一直比较反常，临到过年又下了这么大的雪，老年人受不住也是正常的。只是去年疫情那样严重，村子里却没有出什么事，一直太太平平的，却没想到，都已经熬过了疫情，却没熬过这场雪。 同住在一个村子里，大家的关系自然是极为亲近的。去年是严禁聚会和办各种婚丧嫁娶的酒席，今年好像也放开了一些。既然政策允许，孝子贤孙们自然是想风风光光送老人上路。 所以稍晚一些的时候，就有先生领着孝子过来请人帮忙。听到敲门声，坐得距离门口最近的唐含就被支使去开门。结果一开门孝子“噗通”一声跪下了，吓得她赶紧让到一边，喊唐爸过来。 唐爸换了一件衣服过去帮忙，直到深夜才回来。 因为是冬天，倒也不急着下葬，可以停灵七日。这七日里，主要是请道士过来超度，另外也是要等一下离得比较远一些的亲戚过来吊唁。 虽然人是在正月里去世的，但按照年纪来算，还是喜丧。村子里办丧事，也一向热闹得很，尤其现在无事可做，大半个村子里的人都会聚集过去，甚至还有人开牌桌小赌怡情。 村子里的这些事，唐含以前是很少参与的。因为是还没有出嫁的姑娘，倒也没人说什么。 结果这一回，因为江黛年前包山建房子闹了好大的动静，村里人都知道她会在这里定居，现在虽然是暂住在唐家，但其实是两家人，所以还郑重其事地邀请了她，也就不能不去看看了。 但不是太亲近的关系，也就是过去走个过场，跟主人家说几句安慰的话，把礼金送上，就可以回来了，接下来就等第六日去吃席，第七日送人上山。 而这期间，秦屿一家终于搬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生理期，躺平了QAQ 下辈子我不做人了，要做一棵行道树，最好是不会开花结果的那种，最最好是长在警察局门口，应该就很安全了。 感谢在2020-08-26 23：52：15～2020-08-28 20：0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了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968822 5瓶；Seven 2瓶；cdcd粉、猫猫树、四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7、第87章 春天到了 秦家搬过来的时候， 阵仗着实不小。东西装了满满三大车，后面还跟着六七辆轿车，一路浩浩荡荡开过来，引得不少村民过来围观。 小泽一下车， 就跟撒了欢儿一样， 直奔到唐家这边来。 唐爸唐妈都去给葬礼帮忙了， 就只剩下唐含姐妹和江黛在家。小泽一见到人， 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糖果，要分给她们吃， 大方得很。 吃了人家的糖， 当然也的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衬的地方。 结果到了才发现，除了秦屿的爸妈， 还来了不少亲戚。一方面是乔迁之喜， 总要请人暖灶， 另一方面也是来考察一下村子里的情况，看看住在这边是否便利，各方面条件如何。 满满当当挤了一院子的人，大家一齐动手，没多久就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安置好了。 秦屿的爸妈看起来都很有范儿， 据说退休前是在政府部门，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不过对上她们，倒很客气，还特意多谢她们之前照顾小泽。 就是唐含总觉得，秦妈看她们的眼神好像带着几分审视。 私底下跟江黛一提， 江黛便笑道，“秦哥在这里住了一整年，秦阿姨大概是有点多心了。” 唐含这才恍然， 敢情是意外秦屿看上了她们之中的一个，所以才用那种评估的眼神审视她们。她也不在意，反正只要看看他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误会自然就能消除。 这栋房子是秦屿自己亲自督建，自然没有一处不好。看得不少人都心动，想到这边来住了。不过大多数人不像秦家这样，什么都能丢开，举家搬过来，所以也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周末或者假期有空过来玩玩倒是不错。 所以听说江黛在这边建了个庄园，将来要搞农家乐，都挺有兴趣。江黛名片都发了一轮，说好等这边弄好了，就请他们来玩。 唐含也是没想到，这庄园还没建好呢，客人都已经谈上了。 她本来觉得村子这边位置很偏僻，也没有太大的特色，估计不会有什么人想来，这么一看，还是有人捧场的，不至于血本无归，总算稍微放心了一些。 因为人多，秦屿特意从城里买了不少菜，一群人也不分什么主客，嘻嘻哈哈说笑着就处理好了食材，让两个厨艺拿手的人去厨房里折腾，然后在堂屋里摆开了两张桌子开席。 本来还说要喝酒，但秦屿见他们开来的车太多，里面好几个司机，也不好撇开他们，就换成了饮料。 即便如此，一顿饭也吃得热热闹闹，从下午一直吃到天擦黑。一群人也不急着回去，又从车上搬下来十几箱烟花，在院子里放着玩。 玩的时候倒是高兴，只是等客人走了，满桌满地的狼藉都要人收拾。 唐含一边扫地，一边笑，“黛玉喜散不喜聚，一定是因为散后的收尾工作不需要她来打理。要是每次都让她自己来收拾，估计就不会喜欢了。” “照你这么说，也没有这个故事了。”江黛说，“就因为她不理俗务，所以才是珍珠，是水做的骨肉，一旦管起这些琐事来，立刻就变成鱼眼珠子了，看不进宝玉眼里。” “也对。”唐含拄着笤帚想了一会儿，自失一笑，“不过这本来就是个悖论。没有聚，哪里来的散？” “是啊，哪里会不喜欢聚呢？”江黛颇为感慨地道，“只是失意之人，身处热闹的人群里，反而倍加失落。”她自己以前也是那样，看起来好像是独来独往，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其实只是因为无法融入。 但看着别人热闹，心里多少是羡慕的。 好在现在，该有的她也都有了，不用再羡慕别人。 转天就是办丧事的柏家摆席的日子，秦屿听说了这事，觉得自己也不能不闻不问，于是一群人就一起去了柏家。 才到门口，就看到用松树临时搭成的木门，门上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蔓。进去之后，所有门窗都贴上了白色的挽联，添了几分萧肃的气氛。堂屋门大开着，能看到灵堂和棺木的一角，棺前的供桌上摆着各色贡品，孝子贤孙们披麻戴孝，就在供桌下烧纸、哭灵。 院子里却摆了几张租来的桌子，桌下烧着炭火，一群人围在桌前看人赌钱。不时有人高声喊叫，喧闹的气氛倒是冲淡了不少应有的哀戚。 江黛和秦屿都没怎么见过这阵仗，一时有些无措。唐含却熟门熟路领着他们穿过人群，去后面的临时搭出来的灶台边找在这里帮忙煮饭的唐妈。 她跟主人家也不是很熟悉，而且也不知道规矩是怎么样，还是先去问问唐妈的好。 结果唐妈一看到他们，先是吃惊，继而就大皱眉头，“怎么把孩子也带到这里来了？小心冲撞了。” 唐含低头去看小泽，却见他脸上根本没有惧色，也许是因为什么都不懂，只看见了院子里的热闹，正跃跃欲试想过去看一看。再看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也不在少数，秦屿就说，“哪有那么多忌讳？让他在这里跟小朋友一起玩也好。” 这段时间回家，他可是憋坏了。 唐妈便不再说什么。其实唐枫和唐含小时候也养得很糙，没怎么避讳过这些。只不过现在的孩子都养得娇气，讲究也多得很，再说隔辈亲，唐妈对小泽的态度，也俨然跟养女儿的时候截然不同，要娇惯得多。 但既然亲爹发了话，那就留下来也没什么。 小泽听懂了，立刻松开爸爸的手，撒欢儿似的去找自己熟悉的小朋友玩儿去了。 唐妈这才带着秦屿去挂礼――虽然是村里，但也有些讲究。这礼金直接送给主人家，显然不太合适。所以都会专门请以为先生挂礼，将每人送的礼金记在账簿上。这样也方便主人家日后翻看查阅，依数目回礼。 之后又给他引荐了这一家的主人，打了个招呼。 寒暄了出来，唐妈就说，“马上就要开席了，你们要留下来坐席吗？就怕你们吃不惯。” “入乡随俗，我还没在这里坐过席呢，就留下来体验一下吧。”秦屿想了想，说。既然建了房子，把家搬了过来，以后跟村子里的人打交道的时候更多，这种场合总不能都不出席。 唐含转头，见江黛不反对，就说，“那就让你们体验一下吧，这个天气，问题应该不大。” “什么意思？”江黛有些疑惑。 唐含说，“屋子里摆不开，酒席肯定是摆在外面的。这么冷的天气，菜端上来就凉了，所以大家也不会正经吃。” “那不就浪费了吗？”秦屿问。 唐含笑着摆手，“不会，大家都打包带回家去吃。” “……”还可以这样？ 不过既然这样，也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本来怕他们吃不惯，就是因为要跟陌生人同坐一席，而且也不讲究用什么公筷，怕他们会觉得不适应。既然是打包带走，倒无所谓了。 果然说话之间，大总管就带着人把所有的桌子都摆开，引客人们入席了。 唐含挑了张摆在角落里的桌子，坐下来道，“现在这种桌子，没有以前那么方便了。” “以前是什么样子？”江黛在她身边坐下。 “以前啊……”唐含回想起来，还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没有租这些桌椅板凳和餐具的，所以一切从简，用几根长木头搭成一个个方格子，人就坐在木头上，格子里用石块搭成简易灶台，把锅架在上面，菜端上来就倒进锅里，吃合锅烙。冬天在锅底烧上一铲木炭，就不用怕菜凉了。” 她说到这里，凑到江黛身边低声道，“你知道那个‘全村吃饭’和‘牢底坐穿’的典故吧？你知道为什么村子里一家有喜事丧事，总要请全村吃饭吗？” “因为彼此关系和睦，亲如一家？”江黛猜测。至少在城里，很少会有人家里做了好吃的都要惦记着给邻居送一份。 “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亲如一家？”唐含好笑，“就算真的一家人，也要分个亲疏远近，何况没有血缘关系？村子里的种种恩怨，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 “那是为什么？” “因为以前不是没有租餐具的地方吗？所以锅碗瓢盆都是从村子里各家各户借来的。家里的餐具都被借走了，当然不能做饭，所以只好全家都去吃席了。” 唐含还记得，小时候自家经常丢了借出去的东西，菜刀、菜盆之类，借着借着就不知道去哪里了，锅倒是基本都能找回来。 那个时候，日子是真的过得紧巴，但如今回想起来，快乐也是如此的真实简单，好像不管怎样的生活，人们都可以从中找到乐趣。 不过，要唐含说的话，当然还是现在的小孩子快乐得多。 吃不尽的零食，玩不够的游戏。 …… 第二天一早送老人上山，江黛想研究一下本地风俗，于是他们也跟着去了。 放入棺木、垒起坟包，在这天人永隔的一刻，原本只是用嗓子干嚎哭灵的孝子贤孙们似乎都被触动，恸哭出声。就连唐含等人也受了一点影响，情绪始终不高。 生命的凋零永远都令人叹惋，何况又是同类，何况又在这多事之秋。 但是这世间之事，生老病死也总是一个循环。又过了几天，村子里就有孕妇生产，诞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就在这一天，唐家菜园里的两棵梨树，突然开了花。 春天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呼叫客户号19792995的关小兰，我这核桃是送不出去了吗？ 感谢在2020-08-28 20：00：05～2020-08-29 22：2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even 2瓶；猫猫树、花非花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亏不起 　　 　　过完了年, 送走唐枫，庄园这边也就要重新开工了。 　　工人们还没回来，唐含和江黛先过去打扫了一番。一段时间没来, 院子里不知是从哪里吹来了不少枯枝败叶，唐含将它们扫做一堆，用打火机点燃。 　　这一天没有风, 袅袅青烟直上云霄, 在这荒阔的地表上, 营造出了一种独特的气氛。 　　唐含蹲在火堆前, 看着树叶在火苗的舔舐下，发出“噼啪”的声响。尤其是其中一种椭圆形的小叶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上掉下来的, 在火上一烤, 就会炸出一个小小的气泡, 十分有意思。 　　而且树叶燃烧时，会散发出的一种芳香烃特有的味道，乍闻有一股子呛鼻的苦，时间长了, 才能品出一点特殊的香味。 　　唐含从中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趣味，故意寻找不同的叶子来烧，听它们的声响，嗅它们的味道。 　　江黛见她玩得高兴, 也不阻止，甚至还给她搬了一条小板凳出来。 　　两人就在火堆前排排坐着，烤火，说话。 　　过年的时候虽然热闹，但相应的, 两人独处的时间也就减少了。而且，如果说以前没有曝光的时候，还能暗戳戳地在人多的时候拉个手什么的，在唐妈和唐枫都知道两人的事之后，这种小动作反而不好搞了。 　　毕竟要在家长们面前显示出她们的沉稳可靠，太轻浮了不好。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只有她们两个人。就算什么都不做，这样静静地相处，也是全然放松的。如果想亲近，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燃烧着的火堆不时发出“哔啵”的声响，唐含渐渐觉得有点热了。 　　天气正在转暖，之前那一场大雪已经化了，太阳照在地面上，明晃晃的一片。虽然阳光不够热烈，但已经足以让人脱掉厚厚的棉袄，换上稍微薄一些的外套。 　　现在再被火一烤，背上就出了一片薄汗。 　　唐含忍不住拉开外套的拉链，让外面的空气钻进外套内部，带走那一丝燥热。 　　“小心着凉。”江黛替她拢了一下衣襟。 　　唐含点头，不由转头觑她。要说今年的江黛跟以前比，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这一趟回家去，打包了不少东西过来，终于不用再穿唐含的衣服了。 　　当然了，她长得好看，就算是披个麻袋也是好看的。而且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在唐含而言，又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隐秘亲昵。 　　但是现在换上合身的衣服，感觉还是大不相同。 　　她自己的衣服都是定做的，挺括、贴身，把整个身段完全修饰了出来。怪不得俗话说“人靠衣装”，她现在这样，横看竖看，都比之前更……诱人。 　　唐含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不断移动，将美好的风景尽收眼底，突然有点蠢蠢欲动。 　　她忍不住凑过去，亲了江黛一口。 　　突袭成功，见江黛有点懵地看着自己，她忍不住得意地笑。江黛这才反应过来，拉住她的手，“大白天的，干什么？” 　　“我亲我的女朋友，还要挑时间吗？”唐含反驳。 　　江黛故意思考了一下，然后赞同地点头，视线扫向她的唇，“那我想亲我的女朋友，也是理所当然的咯？” 　　“当然不行。”唐含立刻道。 　　但她被江黛握着的手却没有收回去。于是江黛就着这只手，轻轻一拉，就把人拉过来了。两人在春风中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唐含还有些不放心，在分开的间隙里用眼睛四处乱看，“待会儿有人来了。” 　　“没事，离得那么远，看不清的。”江黛含糊地安抚她，手指摩挲着唐含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 　　从大路过来这边本来就有一段距离，而且庄园虽然还没有弄好，但是门口也修了一溜儿矮墙篱笆，可以遮挡住视线，不是直接从大门走进来，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她们在做什么。 　　不过光天化日之下，其实也不能做别的，两人亲了一会儿，就分开了，只是彼此脸上都有些红。 　　唐含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连忙跳起来说要去打扫屋里。 　　…… 　　屋子打扫好，工人们就回来了，重新开始投入到各种工作之中。 　　打地基的打地基，盖房子的盖房子，种树的种树，因为提前都做好了规划，现在只需要一样一样来，人虽然多，却安排得井井有条，显得乱中有序。 　　这天唐含过来时，见庄园门口那片平地都被犁开了，不由有些惊讶。 　　她虽然看过江黛的规划书，但已经过去了很久，后来修改的地方都没看过。她没想起来问，江黛因为想给她一点惊喜，也没有主动说。唐含记得最初这里是被规划成停车场的，现在见地都翻开了要种东西，自然吃惊。 　　“门口那里要种什么？”她去问江黛。 　　江黛说，“我打算中一片花田。这样将来客人来了，一进来先看到的就是这里，第一印象就会很好。” 　　这倒是，唐含想，世上不喜欢花的人应该没有几个，这样大面积的花田，虽然感觉有点华而不实，但是肯定能给人深刻的第一印象。 　　江黛听到她“华而不实”的论点，不由微微挑眉，“谁跟你说的华而不实？” 　　“难道不是吗？种花也就是好看而已。” 　　“当然不是。”江黛说，“你知道现在的花卉市场多火爆吗？” 　　“再火爆也没用吧，我们这里离城太远，你难道还想卖花吗？”市场虽然很大，但是份额也早就被人占完了，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可不容易。她们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占优势，唐含看不出有任何前景。 　　江黛伸手呼噜了一把她的头发，低声笑道，“谁说一定要卖花？精油、花露了解一下。” 　　不管做什么生意，卖原材料都是下策，只能被人薅羊毛。但稍微加工一下再出售成品，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你岂不是还要弄个加工厂？”唐含睁大眼睛。 　　江黛说，“我们的产量不高，添一套设备就可以了。到时候有了足够多的客人，可以卖给他们。实在卖不出去，就放在庄园里自己用。” 　　唐含：“……”她虽然不太了解这方面的市场，但也知道一套设备并不便宜，不要说得好像买大白菜一样好吗？ 　　但是再想想江黛存款的余额，好像又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各处都开始动工之后，唐含时不时就能发现一些大大小小的惊喜。在大的规划不变的情况下，要把这些惊喜塞进去，也真是难为了江黛。 　　不过，正是因为这些细节处的设计，让唐含对这座庄园越来越期待，归属感也更高了。 　　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它彻底落成的那一天。 　　可惜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时间让所有想象中的美好一点点变成现实。好在她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更有足够多的耐心，并不着急。 　　房子可以慢慢盖，但山上的果树却要抓紧时间种下，赶上春雨的滋润，存活率才会更高。 　　为了种树，还请了一批日结的工人来帮忙，没多久，光秃秃的山上就种满了果苗。不过现在这些树苗也是光秃秃的，看不出什么风景来。之后可能也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长出规模，有所产出。 　　虽然江黛并不着急，目前的资产也撑得起这样的等待，但是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唐含还是提议，这两年可以在山上种点儿土豆、大豆什么的。这些东西不太挑地方，多少有点收成。而且也能顺便给树苗们翻翻土，除除草，施施肥。 　　江黛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伦不类，不太符合她的美学，但在村子里生活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多少也已经习惯了，于是欣然同意。 　　所以，工人们在种完树之后，又接到了新的工作，种土豆。 　　好在人都是在附近村子里请来的，大家都不觉得这样“废物利用”有什么问题。 　　唐家去年留做种子的土豆够多，倒也不用去外面买。花了两天时间，就把所有的山头都种满了土豆，因为请的人多，连带着把唐家的那点土地也给包圆了，统统种上，省了唐爸唐妈自己忙碌的功夫。 　　顺便，江黛还让人在后面单独划出来的I地上建了一座大棚，将来自己育苗用。 　　大棚里地方足够宽敞，一时半会儿用不了那么多，在唐含的提议下，索性又种上了蓝莓、草莓之类当年就能结果的水果，这样一来，又是另一项产出。 　　“这么怕我收不回成本吗？”江黛也觉出了唐含对于盈利的迫切需求，忍不住逗她。 　　唐含却很认真地点头，“你留在这里，至少有一半是为了我。我们这个地方，就不说什么大富大贵了，也指望不上。但是既然做了，当然不能像个无底洞一样让你一直往里砸钱。” 　　“当然了，”见江黛面露感动之色，她话锋一转，“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我的一百万呢。你家大业大亏得起，我这可是我姐姐的嫁妆钱，亏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没什么要写的了，但又没想好怎么收尾，卡卡的。 感谢在2020-08-29 22:20:56~2020-08-30 23:4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968822 16瓶；RIN 2瓶；花非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好甜 　　 　　有句老话说,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唐含一直相信这话是对的，但是直到现在，才真的有了深刻的体会。 　　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 习惯了这种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模式，虽然自己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却也一直觉得这种生活好归好, 但是对某些人而言, 跟繁华热闹的大城市比起来, 还是有所不如的。 　　比如原本住在她家后面, 现在已经搬到城里去享福的叔叔和堂伯两家。 　　然而现在看来，生活状态这种东西，跟住在什么地方关系不大, 而是取决于手段和能力。 　　同样是住在城里, 有人住在几千平米的豪华别墅, 也有人挤在单间地下室里艰难求存。同样是住在乡下，有人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一年也不过勉强收支平衡，但也有人能建起大庄园, 雇佣一大批人为自己服务。 　　从建造庄园开始，各种大大小小的琐事，都是请来的人帮忙完成的。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jpg 　　唐含为自己居然怀疑过江黛并不是真心想留在这里而忏悔。很明显，江黛所说的“留下来”, 跟她想象的也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么一来，江黛之前居然真的跟着他们在田地里忙碌了一整年，手都磨出了粗糙的茧子，虽然有疫情的因素，但也可以说对乡村生活是真爱了。 　　基于这些考虑, 虽然目前为止，庄园都还没有开始盈利，但是唐含相信，江黛肯定早就已经考虑好了一切的结果，并且说不定已经有了应对方案，根本不需要担心。 　　不管怎么说，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下地干活真的成了一种体验而非沉重的负担。 　　没有要抓紧时间干活的紧迫感，各种日常工作的趣味性自然也大大提升。唐含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中，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她回过神来时，春天已经快要过去了。 　　大棚里的草莓陆续成熟，在开始出售之前，江黛特意抽空，跟唐含一起去享受了一趟亲自动手采摘草莓的乐趣。 　　一进门，就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草莓香气。 　　唐含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好甜。” 　　“还没吃到呢，你就知道甜了？”江黛故意问。 　　唐含笑容不止，“或许，你知道通感吗？就算只是闻到味道，我也知道肯定很甜。”不管怎么说，草莓是她们自己种的，现在又自己来动手采摘，都说自己的劳动成果味道更好，肯定会有加成。 　　江黛没有反驳，而是观察了一下，挑了个头最大、颜色最红的一个草莓，剪下来递到唐含嘴边，“尝尝看？” 　　唐含没有伸手去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草莓的品种是江黛仔细筛选过的，个大香甜滋味浓，咬一口，草莓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却正好减去了腻的感觉，让人齿颊留香。 　　“好吃。”她含糊地赞了一句。 　　江黛将剩下的半个草莓收回来，放进自己嘴里，然后赞同地点头，“果然很甜。” 　　唐含瞪了她一眼，不过大棚里没有其他人，她没有坚持太久，又自己笑了，催促江黛，“别闹了，赶紧动手吧。” 　　因为大部分草莓还没有成熟，所以两人一路挑选着摘过去，装满篮子就停了手。跟山坡上胡乱生长、个头又不算大的白a儿比起来，大棚里的草莓采摘起来更有成就感。 　　从大棚出来，就有人来找江黛商量事。唐含拎着满满一篮子草莓回家，用盘子盛出来，分别送了一些给邻居。 　　秦屿也已经回到城里去了，他的生意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再捡起来要花很多功夫，不能每天回来，只有周末会过来团聚。好在他的父母已经适应了这边的环境，又把菜园开垦了出来，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倒是不在意他的去留。 　　至于小泽，现在已经跟村里大部分小朋友十分熟悉了，每天野得看不见人影，哪里还能看出一年多前有点轻微自闭的模样？ 　　送完了草莓，唐含回到家，一边吃草莓一边沉思，要给江黛送点什么东西。 　　是的，再过两天，就是江黛的生日了。 　　去年这个时候，大家相处的时间还不长，江黛没说，也没人知道她过生日，十分平淡地过去了。唐含后来回想起来，都不免有些遗憾。所以今年，就更不想随便这么过去了。 　　而且这还是两人在一起之后，头一回给江黛过生日，怎么说也该给对方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吧？ 　　最好是那种，几十年后回想起来，也依旧会觉得一切清晰如昨日的深刻。 　　但是问题来了，村子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想要制造惊喜也实在找不到可以入手的地方。何况她和江黛天天都能见面，要瞒着对方做点儿什么，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唐含明明是从一个多月之前就开始发愁，可是直到此刻，计划做了几版，又全都被她自己推翻。 　　往自己身上系丝带毕竟是下下策…… 　　愁啊！ 　　…… 　　到了江黛生日这一天，前一天晚上，唐含因为熬夜到十二点，想第一个跟她说生日快乐，所以早上是被江黛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天色，又往被子里钻，“还早，再让我睡一会儿。” 　　“先起来，跟我去个地方。”江黛轻轻晃动她的肩膀，“待会儿回来再接着睡，嗯？” 　　唐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半晌才含糊地问，“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唐含又挣扎了片刻，才终于爬了起来，穿好衣服下床时，还不忘“威胁”江黛，“你最好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我保证。”江黛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唐含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整个人才总算清醒了。虽然没有睡够，但是呼吸着晨间新鲜的空气，她的精神却并不差。当然，这一年多以来规律作息和不间断的劳作，也给她的健康状况带来了巨大的改善。 　　出了门，两人就一路往庄园所在的方向去。一路上唐含都在做各种假设，然后又自己推翻，最终也没能猜到江黛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不过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两人走进了庄园的临时大门。 　　唐含：“……”要不是江黛人品有保证，她都要怀疑自己被涮了。她甚至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确定现在才不到六点钟，天色才刚蒙蒙亮，庄园里一片寂静，很显然，住在这里的工人们都还没有苏醒。 　　“等一下。”江黛突然开口。 　　唐含还在看手机，连忙抬头问，“怎么了？” 　　江黛走到唐含身后，伸出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先闭上眼，我说睁开的时候才能睁开。” 　　唐含多少猜到了一点，于是顺从地闭上眼睛。但江黛也没有拿开自己的手，只用另一只手扶着唐含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 　　因为闭着眼睛，唐含并不能确定自己行走的方向，只能感觉到中途拐了两个弯，很快江黛就按住她的肩，指挥着她停了下来，然后松开另一只手，“好了，可以睁眼了。” 　　唐含睁开眼睛，立刻被眼前的景色惊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就在她们前方，是一条人工搭建起来的长廊。走廊两侧是可以坐下休息的栏杆，顶上则是一道道横着的梁，形成了一个结构简单的架子。而现在，这个架子上爬满了绿色的植物，绿叶之间，又正开着一串串紫色的花朵，像是一架漂亮而弘大的瀑布。 　　这是一架紫藤萝！它紧紧攀附着整个长廊，紫色的花束从头顶和两侧垂下，形成了一个如梦似幻的空间。 　　“过去看看？”等唐含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江黛才轻轻推了推她的背，说到。 　　唐含往前走了几步，踏入长廊之中，置身于这个童话般的空间之中，静静地用目光欣赏了片刻。她已经想起来了，之前这一片一直被单独围起来，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她也问过江黛，但轻松地被糊弄了过去。 　　原来是个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紫藤萝？”她偏头问跟在身后的江黛。 　　江黛从后面抱着她，笑道，“你以前的照片里，有很多张背景都是紫藤，要猜到并不难。”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运气，唐含高中和大学的校园里，都种着紫藤萝。所以她这两个时期拍摄的照片，许多都以这种她很喜欢的花作为背景。有些照片是洗出来的，更多的存在手机和电脑里。 　　而这些照片，当然都给江黛看过。 　　唐含在她怀里转了个身，看着江黛的表情，原本想说“谢谢”，但出口的却是，“还有别的吗？” 　　“啊，被你猜到了。”江黛并不遗憾地说，“跟我来。” 　　紫藤长廊所在的位置，是整个庄园的左侧。江黛牵着唐含的手，引着她绕过中间的屋子，转到庄园右侧，果然这边也有一道长廊，不过长廊上面攀爬着的，就不是紫藤萝了，而是一片白蔷薇，此刻也开得正热闹，在晨露之中显出另一种美。 　　又是一种唐含很喜欢的花。 　　“你……”唐含好像有许多话想说，但一时又无法清晰地表达出来，有些语塞。 　　江黛在她身边问，“喜欢吗？” 　　唐含重重地点头。当然很喜欢，不光是喜欢花，更喜欢江黛这种心意。她才说过，在村子里物资有限，很难准备惊喜，而且两人天天都能见面，也很难背着对方去准备。结果就被江黛打了脸。 　　是我用的心不够多吗？ 　　不对，唐含很快给出答案，一定是我的钱不如江黛多。 　　但是过生日的人却这么用心地给她准备了惊喜，看来往自己身上系丝带还不够，得抹上装饰蛋糕的奶油才行…… 　　她正出神地想着，江黛已经绕到了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十分眼熟的红丝绒小方盒，然后在唐含面前单膝跪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枚同样有些眼熟的戒指，唐含想了一下，才意识到江黛曾经送过自己的那枚纸戒指，就是以它为蓝本的。当时江黛曾经说过，将来再给她补一个真的戒指。 　　原来她都记得。 　　江黛一只手捧着戒指盒，另一只手握住了唐含的指尖。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但是命运很奇妙，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拐了个弯，把你带到了我面前，让我知道，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有滋有味的事。今天这个日子本来平凡又普通，可是因为你，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有了新的意义。”她抬起头，看着唐含的眼睛，“我已经做好了相守一生的准备，你愿意与我一起接受这个考验吗，唐含？”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把蔷薇花娇嫩的花瓣送到了她们身边。 　　唐含眨了眨眼，回握住江黛的手，“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在这里结束吧，明天开始番外【握拳】 接档新文《风花雪月（GL）》求收藏 文案： 作为化院最引人注目的存在，鞠副教授严谨自律、学识出众， 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严格，是一众师生眼中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有一天，亲戚把自家孩子寄养在了鞠副教授家里。 二十岁的“孩子”宋闲，是一只不拘一格爱撒欢的快乐杀马特， 为了去网吧玩电脑，接受了父母把自己寄养到亲戚家的提议。 见到鞠月前，宋闲对她的想象是古板，严肃，夏天也要穿长袖， 一根头发丝都要打理清楚的那种人，与记忆中教导主任的身影完美重合。 和她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灵魂完全无法兼容！ 见面后，她发现自己的想象完全正确。 但是，看着面前这张梦中情脸， 宋闲：我可以！我愿意！请务必好♀好♀管♀教我！ 城乡结合部杀马特富二代x高岭之花冰山美人教授 感谢在2020-08-30 23:46:04~2020-09-01 22:1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了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玖 100瓶；小十 29瓶；关小兰、同化大王、20562190、花非花 10瓶；慕璇れ 5瓶；Seven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一 试营业 　　 　　在唐含想来, 山庄的地理位置是个难以弥补的劣势，至少疫情结束之前，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客人来。即便将来疫情得到控制, 不再受影响，也要花费很多功夫去经营。 　　甚至她也设想过，可能一开始, 需要像秦屿这样的人对外宣传一下, 拉一些朋友过来友情消费, 慢慢把口碑建立起来。 　　对于让秦屿做宣传, 唐含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以前就跟江黛说过，如果她真的要在这里弄一块地经营，自己可以入股。后来他爸妈也搬到这里了, 秦屿考虑到给老人们多找点事情做, 就没有自己投资, 而是从中牵线，让他爸妈拿出了一部分存款投资庄园。 　　当时这座被命名为“云来山庄”的庄园已经初具雏形，怎么看都不像是骗人的，再加上自己也在村子里住着, 随时可以照看，所以两位老人欣然同意。 　　之后，山庄就多了两名尽心尽力的员工。虽然不用他们做什么具体的工作，但是有人看着, 江黛和唐含的压力确实小了不少。 　　尤其后来才知道，秦爸爸本身就是会计方面的一把好手，以前在公职部门，做的也是财务方面的工作。 　　江黛虽然是金融行业的，工作范畴跟会计略有交叉, 山庄这点账还应付得过来，但是毕竟没有专业人员来得顺手。再说，需要她亲自去管理的事情太多了，也分不开身。 　　现在有了专门的人手，把这一块分出去，就省下了好大的力气。 　　这还不算，等到春天过去，山庄里的花也开了，树也绿了，大棚里的草莓也成熟了，看起来有点欣欣向荣的样子了，最关键的是，给客人们住的那栋小楼已经盖起来了，连内部软装都做完了，秦爸爸和秦妈妈便一声不吭，拉来了一个老年团的客人。 　　这个团的成员，都是他们以前的同事，退休之后在家里颐养天年。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城里时髦的老年人，早就不讲究含饴弄孙那一套了，相较于在家里带孩子，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跟儿子儿媳妇吵个不可开交，他们更愿意有自己的生活。 　　因为都是单位同事，大家都住在一个大院儿里，平时也经常会组织一些活动。除了各种比赛、歌舞才艺之类的活动之外，爬山之类的户外活动，也十分受欢迎。 　　而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要组织至少三五次去农家乐或者果园采摘的活动。 　　既能活动身体，又可以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也能吃到纯天然不打农药的水果蔬菜，三全其美的好事。 　　这两年，他们也把附近几个有名的农家乐和果园都转遍了，有的之后还会约着去，有些去了一次就再不提起，但始终没有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地方。 　　这回也是听说有个新开张的山庄，过来踩踩点。因为是秦家爸妈自己经营的，至少不会坑人。 　　其实这会儿除了菜地和草莓，也没有别的东西可摘。山上的果树是种下去了，但都还是半人高的树苗，要结果还且有得等呢。不过里面还种了土豆，看上去虽然不伦不类，却也算得上郁郁葱葱，用来踏青足够了。 　　而且江黛还在山上挖出了三四处泉眼，全都凿开来引水，现在山庄里饮食用的都是清亮的山泉水，比那些标高价摆在店里卖的矿泉水也不差什么，客人们也很喜欢。 　　所以这一趟，老年团虽然只在这里住了一夜，对于这边的环境却是赞不绝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回去宣传了，此后每到周末，山庄这边总能接待一些客人，都是携家带口的，带小孩子的客人尤其多。 　　江黛为此还特意跟镇政府那边商量了，在从镇上过来的路口处竖起了路牌，以免没来过的客人走错了。 　　唐含直到这时候才有了真实感，不太确定地问，“这就算是……开张了？” 　　“不然呢？”江黛反问了一句，自己想了想，又说，“不过要是想弄个仪式，以后也可以。现在什么宣传都没做，客人很少，管理也还没有步入正轨，就当是试营业阶段吧。总要运转起来，才知道哪里有问题，对不对？” 　　唐含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她觉得弄个仪式也没什么不好。 　　她还记得自己跟江黛之前商量过的，在村子里，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结婚，就把两人搬过来的乔迁之喜办得盛大一点，就当是结婚了。但是山庄开张之后，两人搬个家弄这么隆重也很奇怪，不如就跟开张的仪式一起办，相信再没人能挑出什么毛病了。 　　连日子唐含都想好了，她看向江黛，“不如就定病毒疫苗正式研发成功的日子开张？” 　　这样，再怎么隆重的庆祝，便都不为过了。 　　甚至把它做成山庄的一个节日，以后每年都在这一天庆祝一遍，也未尝不可。 　　就算没有人知道，她们也可以将那些欢呼喜悦，都当成是对两个人的祝福。如此，也就不会再觉得有什么遗憾了。 　　江黛想了一想，觉得以现在的进度，最多两年疫苗就该进入临床使用了，这段时间不长不短，倒是很合适，便微笑道，“都听你的。” 　　既然是试营业，当然要搞一些优惠活动。 　　借着这个机会，江黛和唐含埋头折腾了几天，把山庄里各个项目都标了价，然后又跟唐妈商量出了一份菜单。――是的，唐妈现在已经成了山庄特聘的大厨。 　　原本建房子的时候，江黛是请了一个村里人过来帮忙煮饭的，奈何对方的手艺十分一般。反倒是唐妈时不时过来搭把手，却成功用厨艺征服了所有人的胃。 　　江黛开始说要给她开工资，请她来帮忙，唐妈还不同意。 　　她心里别别扭扭的，觉得江黛这是在变相地补贴唐家。本来唐含跟江黛的事，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接受了她的好处，就没有这样的底气了。 　　江黛为此跟唐妈恳谈了一次，才说服她相信，他们是真的需要一个厨师，而她也是凭自己的本是拿到这个职位。 　　别的不说，唐妈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要不是中间有唐含这一份关系在，她早就坦然受之了。而且江黛也跟她说了唐枫给了一百万的事。唐枫和唐含都不知道她已经知情，这事儿谁都没跟她说，唐妈骤然得知，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唐含身上那种凡事往开了想的性格，完全是随了妈妈。所以唐妈也想得开，唐含以后要留在村子里，找对象还真是个难事。远近村镇里的，不说她看不看得上，唐妈自己就要摇头。 　　更远一些的，人家也不知道她是谁呀？要说跟山庄里的客人发展，那就更叫人别扭，成了什么了？ 　　思来想去，江黛居然算是最好的选择。既然是唐含自己找的，那她还能说什么？ 　　想开了这一点，她倒反过来怕两个孩子不够稳重，觉得自己过来看着点也好。等江黛建议把山庄那边种地的事交给唐爸来负责统筹安排时，唐爸觉得自己不能胜任，她还跟着劝了几句，成功定下了这事。 　　这么一来，就真是一家人不分你我了。 　　唐含虽然私底下抱怨江黛把事情都推出去，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江黛确实做到了跟她表白时说的，只要她说一句喜欢，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连最难摆平的家里，她也在兵不血刃之间解决了，现在虽然还没有出柜，但也没什么分别了。 　　而那一天，在高速路口的临时隔离房里，她真的只是随手发一下善心而已。 　　顶多、顶多是因为对方好看，所以不免多留心了两分。 　　缘分就在这不经意间种下，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直至如今长成一株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定要在这篇完结之前把相亲完结了TAT 现在就去写！ 感谢在2020-09-01 22:12:23~2020-09-02 23:2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非花 10瓶；27968822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二 照片 　　 　　大棚里种的草莓数量虽然不多, 但也不算少了。唐含一开始还有些发愁该怎么卖出去。 　　虽说之前在秦屿的组织下，村子里一直有往外卖各种水果蔬菜，就算他现在回去了, 其他人也还在继续。但因为情况特殊，这些蔬菜水果的定价都不贵。 　　那些果树都已经经过多年培育，如今需要投入的成本少, 就算低价出售也有得赚。但是他们这边, 大棚的建造和维护就是一大笔花费, 何况江黛当初还特别挑选了草莓的品种, 又花了不少钱。如果这些草莓也低价卖出去，显然不合适。 　　结果还没等她为这个问题操心，客人们就陆陆续续到了。 　　因为现在可供采摘的也就是草莓和一些蔬菜, 所以就这么断断续续, 居然就把大棚里的草莓给摘完了。客人们在大棚里尝过了草莓, 一般都会选择带几斤走，最后以算账，收入居然不少。 　　虽然这种应季水果只是一锤子买卖，过了这一个月就没了, 但唐含还是从中看出了山庄的潜力。 　　所以江黛提起要采购制作花露和精油的机器，她也没有反对。只要有客人，东西就肯定可以卖出去。而这门生意做起来，似乎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 　　不过, 她看着开得正盛的紫藤萝和蔷薇，想到要将这些花摘下来，还真有些舍不得。 　　虽然那个早晨，也像晨露一样，大部分人都无缘得见, 但是这两架鲜花对唐含来说却是不同的。她这两天甚至已经把吃饭的地点挪到了花架下，伴着微风和花香，就连吃饭这件事，似乎也风雅了起来。 　　江黛一看她对着花叹气的样子，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却也不去劝说。 　　等到机器运进来，唐含见他们已经开始采摘门口花田那边的鲜花，却迟迟没有动这边的，这才反应过来，“你不摘这些吗？” 　　“不差这一点。”江黛摸了摸她的耳朵，“放心吧，给你留着。”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唐含底气不是很足的解释。在她朴素的观念里，能赚钱的东西放着不摘，岂不是浪费？只是才在花架下经历过自己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个时刻，自然会有些留恋。 　　江黛安慰她，“没事，我本来也不舍得摘这些花。” 　　“嗯……”唐含点头，但是就这么看着花期过去，她也觉得是一种浪费。该怎么办，才能把这些花留下来，又能发挥它们的功能呢？她沉思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要不……咱们在这里养一箱蜜蜂？” 　　她自觉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仰起头看着江黛，想让她夸奖自己。 　　江黛哭笑不得地在她头顶按了一下，“你的小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在这里养上一箱蜜蜂，你还敢每天都在这里吃饭吗？”这么多蜜蜂，那都不是不小心被蛰一下，很有可能是被蛰得满头包，可不是闹着玩的。 　　唐含：“……”她想到自己小时候被蜜蜂蛰过的经验，忍不住抖了抖，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江黛觉得，这个想法倒也可以采纳，只是不能把蜜蜂养在人多的地方。她想了想，道，“现在就算了，等后面山上的果树能开花了，在那边养吧。离得远就不用担心了。不过，咱们这边有会养蜂的人吗？” 　　“有啊。”唐含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黛不太信任地看着她。 　　唐含争辩道，“我又不是说我！说我爸呢，我小时候家里也养过两箱密封，但是家里没有果园，能采蜜的地方少，特意出去放蜂又不值得，后来就送人了。村子里也有人养，想找人还是很容易的。” 　　“那就没问题了。”江黛算了算，“明后年应该就有蜂蜜吃了。” 　　前面的花田里，种的鲜花品种比较驳杂，但是数量最多的还是月季。这种花的香味比较经典，做出来的花露和精油香气幽淡持久，也更受欢迎。至于其他的花，只是为了花色丰富好看才种的，副产品自然只做了很少的一点，万一没人喜欢，也不会觉得浪费。 　　这天唐含去叫江黛吃饭，走到花田旁边，就发现有个人在拍照。 　　而且是在拍江黛！ 　　她当然知道江黛很好看，站在这片花田里更有种相得益彰的感觉，美貌值又有增加。来这里的客人，都很喜欢跟这位漂亮的老板娘搭话，就算没有什么心思，这么好看的人，多看几眼也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不过这么明目张胆地拍照，还是举着相机拍的，还是第一个。 　　唐含往那边走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拍入神了，她走到旁边对方都没有发现。唐含只好抬手在那人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对方吓了一跳，终于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唐含。 　　“拍花的话，怎么拍都可以，但是老板未经允许不能拍照哦！”唐含说。 　　“啊……”对方有些意外，倒不是很尴尬，态度自然地放下手里的相机，“抱歉。” 　　唐含见状，对他的印象倒是好了一些，指了指相机，“我可以看看吗？如果之前有拍到人的话，得麻烦你删掉了。” 　　摄影师看起来大概三十岁上下，斯斯文文的样子，大概是经常在室外工作，皮肤微微有些黑，但气质很好。他一边把相机递过来，一边问，“为什么不能拍？你们这里位置比较偏，我的这些照片发到网络上，也可以吸引一部分顾客。” 　　唐含听他的语气好像很自信，估计应该是个粉丝不少的大佬，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摆弄了几下，删掉有江黛的几张照片，把相机递回去，“我们倒也还没到要老板牺牲色相吸引顾客的程度。” 　　摄影师耸耸肩，也没有继续再拍，直接关掉了机器。 　　江黛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拎着装了大半鲜花的篮子走过来，问唐含，“怎么了？” 　　“没事，已经解决了。”唐含立刻道。 　　不让人拍女朋友的照片什么的，听起来好像在吃醋，就不用细说了。 　　可惜摄影师并不给她这个面子，江黛一从花田里走上来，他就伸出手，“我叫方浩宇，是个旅行摄影师。刚才在这里拍了几张照片，这位老板让我删掉了。” 　　江黛笑着看了唐含一眼，说，“我们这里的风景很好，您多拍几张吧，人就算了。”一边说着，一边用两只手拎着篮子，朝方浩宇示意了一下，并没有跟他握手。 　　套近乎失败，方浩宇耸耸肩，并不在意，又说，“那我单独给你拍一套照片吧。你放心，我不会留底片，也不会发出去。” 　　他之所以做一个旅行摄影师，就是为了用自己的镜头记录一切美的人事物。现在美人当前，却不让他拍，这不是太残忍了吗？要是真的不能拍，肯定会成为巨大的遗憾。 　　江黛本来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突然改了口，“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不是给我拍，是我们。” 　　“你们？”方浩宇看看她，又看看唐含，搞艺术的人这方面比较敏感，他终于意识到了点儿什么，立刻道，“没问题。” 　　唐含心里还有点疑虑。但想起来，她和江黛还没正儿八经地拍过合影，便也觉得不错。难得有专业的摄影师上这儿来，拍一套照片留着做纪念也好。 　　尤其是后面那两条鲜花长廊，一定要多拍几张！ 　　方浩宇拍照片不讲究什么站位和姿势，反而要求江黛和唐含自然一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就举着相机在一边拍，就这么拍了一整天，最后拍到内存卡装不下了才罢休。 　　大概是基数比较大，淘汰掉那些拍坏了的，剩下的也有一百多张。 　　江黛把照片都导入电脑里，跟唐含挤在一起看。 　　两个人的日常相处已经十分默契和自然了，但隔着照片看，又有一种很奇异的陌生感。 　　原来在旁观者的眼里，她们是这样的。 　　唐含看完这些照片，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唐枫那么快就看破两人的关系了。既然这样，唐爸唐妈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即使一开始因为惯性思维不会多想，时间长了肯定也会有几分疑虑的吧？ 　　她把这个担忧一说，江黛才一拍脑门，“啊，我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你妈妈其实早就已经猜到我们的关系了？” 　　唐含心头一跳，“你说的‘早就’……是多早？” 　　“大概从去年她突然跟你说，我们分开睡比较好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吧。”江黛说。 　　唐含：“……你早就知道了？” 　　江黛摸了摸鼻子，“事实上，我已经跟阿姨就这个问题沟通过了。没有明说，不过彼此都有默契，只要我们不直接出柜，她就假装不知道。” 　　“……”唐含呆滞，震惊，然后愤怒，“你你你……你居然没有告诉我？！” 　　“我这不是怕你知道了，反而不自在吗？”江黛握住她砸过来的拳头，“装作不知道这种事，越自然越好，你要是表现得不自在，阿姨只会更不自在。” 　　唐含还能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之后，就好想摸鱼哦……番外什么的慢慢写也可以叭！ 感谢在2020-09-02 23:29:21~2020-09-05 00:3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与君绝、夏天 10瓶；31998005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三 荞麦饼 　　 　　江黛挑选的这一片山脉, 其实山势起伏不大，都是些小山丘，也方便开垦出来种上别的。 　　但毕竟是山脉, 肯定也有陡峭之处。尤其是最里面那座山，不但陡峭难行，而且地面也满是砂砾。因此这一片几乎没有太高的树, 反倒是荆棘遍地。 　　实地考察之后, 江黛倒是没什么不满。这一片是按照村支书和唐爸的建议选的, 跟村里其他的山地比起来, 已经算是最好的了，这一点点瑕疵，倒也不必太在意。 　　这个地方种树肯定是不行了, 但也不好就这么荒废着。 　　最后, 在唐妈的建议下, 江黛在这里种了一片荞麦。本地种的是苦荞，相较于其他的作物而言，这种庄稼没有那么精细，随便撒在哪里都能长起来, 而且也不怎么需要小心呵护，种在这片山地里，倒是正合适。 　　村子里虽然还是最原始的人工耕种，但是对土地的侍弄却是十分尽心的, 种下去的庄稼，总要除几次草，追肥打虫一点不含糊，像这种种下去就不要管的作物，江黛还是头一回见, 倒是颇感兴趣。 　　虽然没人打理，但苦荞的生命力却是十分旺盛，生长得十分肆意。 　　过了夏天，苦荞花开时，竟也替山庄增加了一处景点。入秋之后，苦荞开始结子，唐爸才让人在这一片拉上了网子，避免鸟雀过来啄食。 　　等到种子完全成熟之后，才采收下来，放在屋顶上晾晒。 　　那么大一片地，却只不过收了两袋子苦荞，江黛有些明白为什么这种庄稼会被淘汰了。以前没有那么多种肥料，这种不大吃肥力的作物自然受欢迎。但这么低的产量，现在既然可以种别的，自然少有人去种它。 　　也就是她仗着自己租山地够大，不在意分出一片来种。 　　至于值不值得，那就要吃过才知道了。 　　又过去小半年，疫情对这个地方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而云来山庄的客人也越来越多。――除了客人们口口相传之外，方浩宇的宣传，也带来了一波客户。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少数从外地赶来的客户，最感兴趣的居然不是山庄里的风景和食物，而是…… 　　“哇，老板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美！” 　　莫名成了吉祥物的江黛：“……” 　　她私底下打电话质问方浩宇，“你不是说你没有留底片吗？” 　　“我真的没有留啊！”方浩宇叫屈，“当时是你盯着我删的吧？真的一张都没有留！” 　　“那你的粉丝怎么一个两个，见到我都是那种表现？”江黛皱眉，“你说给我们做宣传，到底是怎么做的。” 　　方浩宇听她这么说，顿时心虚，解释道，“我真的没贴照片！最多只是用文字描述了一下老板的美貌而已，粉丝们会感兴趣，我也很意外呀！” 　　才怪，江黛一听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不过这年头做宣传，谁还不弄几个噱头呢？ 　　总的来说，对山庄并没有坏处，而且确实带来了客流量，她也就不追究了。只是这事终究还是留下了一点后遗症：来过山庄的客人们，回去之后必然会在他的宣传贴下repo，表示自己去看过了，老板果真十分美貌，引得更多人好奇起来。 　　虽然会特地赶来的人是少数，但隔段时间总会来几个。 　　像国庆节这种日子，全国各地到处都是游人，山庄这边的客流量也跟着暴涨了一波。有周边过来休假的，也有从外省特意赶来的。 　　因为客人多，经常要做大锅饭，所以唐妈索性让人在院子里用砖搭了一个大灶台出来，天气好的时候，都是在这里做饭。尤其是夏天，到了傍晚，一群客人在院子里摆上桌子，就着夕阳和晚风吃大锅饭，跟坐席似的热闹。 　　这回苦荞下来之后，也是在院子里支起油锅，准备做苦荞粑。 　　山庄里的客人们，十个倒有九个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纷纷感兴趣地围拢过来。他们会选择到乡下度假，本身就是对这些感兴趣，越是少见的食物，就越是有兴趣品尝。 　　唐妈用磨好的苦荞粉调了一大锅的浆，一手用筷子夹着菜叶，在油碗里一蘸，再往锅底一刷，另一只手舀着一勺浆，手腕一转，就倒出一个圆形的苦荞饼，稍微定型之后翻转，两面烙得金黄，就能出国了。 　　荞麦饼还在锅里的时候，香味就已经飘出来了，待得出锅，大家更是不怕烫不怕热，一边吹一边吃。 　　苦荞既然名叫苦荞，味道自然是苦的。不过调的时候，唐妈放了糖，所以苦中微甜，味道十分奇特。现在这个年代，谁家也不缺那一口糖吃，所以这个苦味的食物，竟然意外地受欢迎。 　　满满一大盆的面浆，全部烙成饼，没多久就被分食一空。 　　唐含丝毫不顾自己老板的身份，挤在人群之中，眼疾手快地抢到了最后一个，笑眯眯地拿回去，分了一半给江黛，“最后一个，吃完就要等明年了。” 　　“明年多种一点吧，老板。”有熟悉的客人高声抗议道，“都没吃过瘾，这就没了？” 　　“这你就不懂了。”唐含咬了一口饼，满足地道，“就是因为没吃过瘾，所以味道才格外地好，让你放开肚子吃到饱，就没那么喜欢了。” 　　“不要紧。”江黛在一边说，“明年我们收钱，他们就不能放开肚子吃到饱了。” 　　众人顿时大喊，“你这是奸商啊！” 　　也有人不在乎钱，“有本事你收钱，你别限量，你看我敢不敢放开肚子吃？” 　　就连唐含也没想到，这种已经快被淘汰的食物居然这么受欢迎。其实既然有市场，现在也还有人种，城里也偶尔会有人卖苦荞饼，但一来不容易碰得到，二来，在城里买了，装在袋子里拿回家去吃，跟在山庄里和大家抢着吃比起来，还是少了那么几分味道。 　　其实山庄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建成，算到现在，投入的成本已经非常高了，一时半会儿都收不回来。但是经过这大半年，唐含现在已经不会怀疑可以回本这件事了。 　　反正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三年五年回不了本，十年八年呢？二十年三十年呢？ 　　这么一想，就不觉得着急了。 　　…… 　　过了国庆节，今年刚刚加入规划之中的猪圈就完工了。江黛有意多养一些猪，所以这个猪圈也下了大力气去建，虽然比不上大型的养猪场，但是养上几十头猪，应该是问题不大。 　　既然猪圈建起来了，也就应该及时往里添上小猪。从现在养起，到过年还有四个多月，差不多刚好足够一头仔猪长到二百多斤出栏。 　　为此，江黛还特意将附近几个村子的玉米和土豆都定了下来。用这些东西喂出来的猪，味道跟吃饲料长大的不一样，将来也可以称为山庄的特色之一。 　　又添了一桩差事，家里这些人当然顾不过来。 　　好在这一年，一直都有从村子里雇人，现在多请两个人，问题不大。 　　过了秋天之后，大概是该收的都收了，乡下的日子也清闲下来了，时间一下子就过得很快，转眼就进入了腊月，该准备过年了。 　　今年的冬天比较冷，刚进腊月就下了一场雪，而且下得很大。 　　这不但没有打消客人们的热情，反而让他们更积极了。有熟悉的客人打电话过来问，得知山上的雪更大，现在都还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状态，便纷纷开车上来。 　　山庄后面就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拍照赏景都很方便。果园被大雪覆盖之后，也有一种另类的美感。 　　客人们出去逛了一圈，玩够了，搓着手回来，见院子里摆着案板，上面一头猪已经反被仔细拆分成各个部位，顿时一个个都兴奋起来，嚷着要吃杀猪饭。 　　虽然以前村子里也总是吃杀猪饭，不过都是那老几样。今年因为客人多，江黛特意从城里请了一个厨师过来做全猪宴。 　　从猪头到猪尾巴，每个部位都不放过，二十几道菜端上桌，还没吃就不得不赞叹几句。 　　吃完了一桌菜，还有人意犹未尽，剔着牙提议，山庄里还可以养些牛羊，滋味也很不错的。 　　这个建议，江黛听进去了，晚上就开始摊开图纸，琢磨着把羊圈和牛圈建在哪里。其实一开始，她对于山庄的规划已经很全面了。但是真正经营起来，又会发现可以添置的东西太多，幸好一开始整体规划里就留足了余地，否则就要打乱了。 　　唐含在一边看她画图，有些好笑，“感觉我们好像是在一点点把山庄建成以前那种，所有的东西都能自给自足的庄子。” 　　“那差远了。”江黛毫不犹豫地道，“人家的庄子里，有烧陶瓷的，有打铁的，有制盐的，木匠瓦匠花匠之类的工人更是不能少，所以一个庄园里几十上百号人，这些咱们都没有。如果是战乱年代，还得养家丁护院什么的。” 　　“说到这个，”唐含听她一提，脑海里灵光闪动，用力按着她的肩膀说，“要不我们养两只狗看家护院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敢说发…… 感谢在2020-09-05 00:39:54~2020-09-08 23:5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了 10个；暮色冷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麦丽素很黑哟 24瓶；27968822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四 招财进宝，吉祥如意 　　 　　说来也巧, 隔壁村子里就有一户人家，养的狗揣了小崽子，过完年没多久就生了, 正愁找不到去处。 　　这一年来，云来山庄因为总要招工，在附近几个村子里自然是名声大噪。听说她们想养两只狗看家护院, 就主动拎着一篮子小狗送上门来, 让她们自己挑选。 　　狗是本地土狗, 虽然比不得名贵的犬种, 但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而且也不挑剔，好养活。唐含见过那只当妈妈的狗, 不管是颜值还是体型都不差, 因此倒也没什么不满意。 　　送来的小狗总共有四只。原本是生了六只, 有一只生病没了，另一只也病殃殃的，没敢带出来。 　　这四只小狗倒是都很活泼，其中一只黑白花的, 眼神尤其灵动，唐含一眼就看上了，伸手抱出来。小狗在她手中汪汪叫了几声，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腕, 逗得唐含忍不住笑。 　　剩下三只不知道是不是眼红，也纷纷叫了起来，一时间屋子里都是犬吠之声。 　　奶声奶气的，倒也不讨人厌。 　　唐含放下这只黑白花的，又把其他的一只只抓起来看, 觉得都十分可爱，一时不知道该挑哪一只了。 　　江黛见她迟疑不决，便拍板决定，都留下了。反正两只也是养，四只也是养，现在家里养的东西越来越多，也不差这两只。而且山庄毕竟太大了，两只狗可能看不过来，四只声势更大，等闲人被盯住，估计都不敢动了。 　　嗯……虽然现在都还是小奶狗，要长大怎么也得养个一年左右。 　　但总而言之，四只狗崽子就被留下来了。 　　唐含对它们上心得很，亲自督工赶造了一个大狗窝来安置它们。反正山庄的建设工作依旧如火如荼，各种建筑材料都有，只要找两个工人帮忙，不要两天就弄完了。 　　狗窝被放置在花圃的旁边，外面是一个造型精巧的小屋子，有两扇活动的门，里面是一个柔软舒适的小窝。四只小狗崽刚刚吃饱，被送进去窝里，先左右嗅嗅，才慢慢躺下来，挤在一起朝唐含小声叫唤。 　　江黛看唐含恨不得晚上睡在这里的态势，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给狗子取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 　　唐含当然想了，只是又陷入了选择困难症，看哪个都好，但又觉得都不够特别，所以迟疑不下。听到江黛这么问，就让她跟自己一起参详。 　　江黛看她取的名字，大都很文艺，便说，“贱命好养活，还是取个简单的名字好。而且大俗即大雅，这种名字能够一直流传下来，还是有它的道理的。” 　　唐含想了想，点头同意。就像她小时候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意，后来渐渐觉得挺好，狗子的名字也是这样，取得太文艺了，就很容易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 　　比如那种玛丽苏的名字，女主角十几岁的时候当然很相衬，美人就该有美名，但是等她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乃至四五十岁，有子有孙的时候，再说起这种玛丽苏的名字，那就很羞耻了。 　　再说名字这种东西是拿来叫的，大庭广众之下叫出来不觉得丢脸，也不觉得羞耻的，才是好名字。 　　这么一看，她列出来的其中一大半都不符合标准。 　　而划掉这些，剩下的果然如江黛说的那样，都是比较经典的那些名字。 　　唐含想了想，说，“既然四只小狗是一胎，不如就取四个寓意吉祥、彼此又互相关联的名字。这样即便俗气一些，也是事出有因了。” 　　“那你觉得叫什么比较好？” 　　“吉利的词语就那些，无非就是招财进宝，来福得宝什么的。”唐含托着下巴想了想，“招财进宝就不错，不过要用什么来对呢？” 　　“要是对仗的话，那就只能对纳福迎喜之类的。”江黛说，“但是既不是俗语，也不怎么上口。” 　　“那就不要求对仗吧。” 　　“那吉祥如意？”江黛看向那只黑白花的狗子，“不是说是三公一母吗？如意这个名字给女孩子也比较合适。” 　　很显然，跟唐含一样，她也不自觉地更偏爱最特别的那只狗子。 　　“那就是这样吧。”唐含点头，伸手盗巳缫庖话眩剩下三个的名字分配就没那么上心了，随便点兵点将，给他们安排上，就算是完成了这项大事。 　　好在三只狗子虽然都是黄白花的，但是其实花色各不相同，倒也不用担心会认不出来。 　　自从养了这四只小狗之后，唐含每天比从前何止忙了一倍。这四个小家伙似乎也知道家里是谁做主，更知道谁最疼它们，每天跟前跟后，粘人得很。四只毛团子跟在人身后跑进跑出，圆滚滚的小身体一摇一摇，倒也成了山庄一景。 　　见唐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江黛就觉得这个麻烦添得很值得了。 　　去年，随着疫情的影响进一步降低，各行各业都开始复工，已经耽搁了一年多的学生党们自然也要抓紧时间回到学校，所以学校已经复课，一开始是隔着网络上网课，到秋天时，就要求学生们回学校去上课了。 　　秦泽之的年纪，早就该上幼儿园了。之前别人上网课，他还能疯玩一阵，等到全面复课，就被打包送进城里跟着秦屿，方便上学了。 　　小孩走的时候眼泪汪汪，对于这片自由的小天地显然十分不舍得。 　　不过学校教育显然很有必要，等过年的时候跟着秦屿回来，整个人都显得文雅了很多，讲起道理来尤其一套一套的。 　　不过年一过完，他就又回去了。 　　少了一个孩子跟着闹，唐含明显懈怠了许多。以前每天跟着小泽到处跑，运动软件上的步数轻轻松松就能破万，没人陪着，她就不爱动弹了，每天能走出两千步，都是多亏庄园面积够大。 　　结果现在每天领着四只狗子，步数已经快突破两万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开春之后忙碌起来，要做的事情更多了。每天这样忙碌而又充实地过着，时间就过得非常快了。 　　今年江黛扩大了草莓的种植规模，除了大棚里的，还在外面的田地里种了一片。今年的客人虽然比去年多一些，但是这么多草莓当然也是摘不完的。所以又进购了一台冻干机，准备做冻干水果和蔬菜。 　　虽然目前还只能做冻干草莓，但却意外地受欢迎。 　　山庄上种的水果，因为是优中选优的品种，又完全是纯天然长成，味道比市面上的更浓郁，做出来的冻干草莓味道自然也很好。相较于市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牌子，客人们更愿意采购自己看着做出来的现货，至少吃起来放心。 　　而且价钱方面，因为省掉了包装和运输、宣传售卖方面成本，定价也比市场价低很多，实在是物超所值。 　　新鲜草莓，没有专业的保存方法，摘下来放不了多久就可能坏掉，但是冻干草莓却没有这样的担忧，而且吃起来又是另一种特别的味道。所以客人们走的时候都愿意带一包。 　　鲜花精油和花露，作为山庄特产，也得到了许多女性客人的青睐。江黛甚至开放了权限，让她们自己摘花，自己制作，这样的成品用起来当然更放心。 　　除此之外，熟悉的客人们会发现，跟去年比起来，今年的后山似乎有些不同。 　　树莓、刺梨之类的野果，毕竟只是灌木，不像其他的水果树那样要长上好几年，所以经过了一年的生长，在草莓成熟的同时，山上的树莓也已经挂起了一串串的红果。 　　这种浆果的风味更佳浓厚，不管是做果汁还是做冻干水果都很不错，又替山庄增加了一项拳头产品。 　　不过采摘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江黛同样选择了开放树莓园，出售门票，让客人自己去摘，摘到的果子可以自己处理，直接吃掉也可以，稍微花一点加工费让山庄帮忙做成果汁、冻干水果也行。 　　大部分客人都很喜欢这种经营模式，所以江黛和唐含已经准备以后其他的果园也比照这种方式处理，能给他们省很多的事。 　　和立刻就能摘到果子的树莓不同，刺梨林虽然也开了花，但是受到的关注却没那么多。最多是山庄又增加了一个可以打卡拍照的地方。至于栗子树，虽然也有一些开了花，不过相比较而言就不起眼得多了。 　　夏天很快就到了。 　　虽然山庄这边很多东西都可以自给自足，但隔段时间，还是要进城采购一番的。现在山庄这边经常有车来车往，要买什么东西也方便。 　　这天江黛从城里拉回来几十个西瓜，准备给山庄添一种饭后水果。 　　唐含跟她一起把西瓜吊进水井里时，忍不住说，“要不咱们也自己重点西瓜吧？” 　　江黛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应下。可能唐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看到山庄里没有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我们也弄吧。 　　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点云来山庄真的会变成所有的一切都能自给自足的小小堡垒。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这是和平年代，而且在全国来说，还是城市化的进城更加符合主流，但是总有人并不那么喜欢城市，那么，在乡下经营这样一座相对封闭独立的小山庄，远离那些外界的喧嚣吵嚷，不也很好吗？ 　　虽然她们都是很普通的凡人，但是小时候念书，也很羡慕古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境界。 　　夏天的时候，招财进宝吉祥如意还立了一个大功。 　　大概是暑假到了，山庄迎来了一波客潮，而且几乎都会带上小孩子，一时间整个山庄都变得吵闹而活跃。但是人多了，管理自然难免有所疏忽。尤其是山庄本来也没有封闭的院墙，算是半敞开式。这样虽然方便人来人往，却也容易出现疏漏。 　　两个小孩子不知怎么就离开家长跑了出去，等家长发现时，孩子已经找不到了，而他们连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都说不出来。 　　调了监控一看，原来是两个孩子自己走出去的。可村子里别处没有监控，人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经此一事，江黛意识到村子里的治安环境还有太多可以加强的地方，至少监控要装起来，巡逻的人也要配备起来。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人找到。 　　村子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小，尤其是废弃的房屋不少，要在里面找到两个半人高的孩子，并不容易。 　　四只狗崽子半年来已经长大了不少，初现威武之姿，也跟在唐含和江黛身后去找人。最后还真是靠它们发现不对，才找到两个藏在一栋废弃房屋山头边的小孩。 　　这户人家已经搬走好几年了，房屋废弃下来，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不当大路，一直也没卖出去。房子的山头边种着一株杨梅树，也不知道两个小孩是怎么闻着味儿过来的。 　　被找到的时候，他们手里还捏着几粒杨梅，就坐在屋檐下睡着了，全然不知道家长正在为他们焦心。 　　虽然狗狗很好用，但第二天江黛还是打电话请秦屿帮忙选了一批监控设备回来安装上，务必要给客人们营造出一个安心的环境。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唐含对四只狗子，是再怎么好都不为过了。唐妈偶尔说她一句，她就会理直气壮地用这件事反驳。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好伙伴，还不应该对他们好点儿吗？ 　　另外就是她由此对于训犬产生了一些兴趣，买了不少书过来研究。不指望把招财进宝吉祥如意训练成警犬军犬那样的水平，但是平时能听懂指令还是没问题的吧？ 　　除了这些之外，这一年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那就是山庄终于在各大平台开通了官方账号，时不时发布一些视频和图片。现在做这种视频的人挺多，但是云来山庄有自己的特色，还是积攒了一批粉丝，无形中又吸引了一些以旅游为主的客人前来。 　　一切都在想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如她们预计过无数次的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08 23:51:12~2020-09-09 23:5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了 10个；egozaku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五 乔迁之喜 　　 　　时光如水, 倏忽又是一年。 　　病毒肆虐的第三年，国庆，政府终于发布了一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病毒疫苗将从即日起发售, 全国人民可以就近前往附近的医院和疾控中心进行接种，各大中小学也将会组织集体接种。 　　至于备受关注的疫苗价格，也从刚刚研发出来时的一千左右, 大幅降低至99元, 而学生接种则会由国家补贴一半。 　　另外, 长达三年的“隔离期”正式宣告结束, 所有的娱乐活动全面开放。 　　村里的广播把这条消息从早播到晚，每个走在路上的人都喜气洋洋，比过年还开心。 　　国庆节本来就是云来山庄的客流高峰, 江黛和唐含索性搞了个联欢晚会, 杀鸡宰羊设宴不说, 还特意启封了一坛春天时酿的鲜花酒，全场免费供应，让大家嗨到尽兴。 　　当然，各种才艺表演更是少不了。 　　客人们之中卧虎藏龙, 纷纷上台献艺，更是将整场晚会推向最高潮。晚会最后，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在院子里跳起了群舞。来自天南海北,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乱作一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尽兴一醉的结果是第二天直到中午，所有人才陆续爬起来，揉着发痛的脑袋，去厨房要解酒汤喝。 　　好在唐含早有准备, 让厨房这边煮了一大锅梨汤，用铁桶放在煤炉上吊着。 　　也算是双喜临门，在这个好消息传开的同时，云来山庄所有三期工程也全部竣工。也就是说，唐含和江黛终于可以搬到山庄这边来住了。 　　要说这两年跟唐爸唐妈住在一起，当然没有任何不愉快。而且其实现在所有人都在山庄担当职位，白天的时候几乎都在这边忙碌，只有晚上才会回去睡觉，也没有机会发生什么冲突。 　　但既然是已经有X生活的小两口，跟家长住在一起，始终是有些别扭的。 　　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单独的住处，两个人就可以独立出来了。哪怕以后还是经常需要到唐家那边去住，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此刻，山庄办事处的二层小楼里，江黛和唐含正在商量这件事。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约定的吧？”江黛把手里的梨汤递给唐含，“等到疫情彻底结束，这边的房子也弄好了，我们俩就搬到这里来住。”她顿了顿，似乎是怕唐含觉得她迫不及待想离开唐家，又补充道，“你要是喜欢那边，我们以后时不时回去住一下也可以，反正距离那么近。” 　　唐含喝了一口梨汤，眉头皱了起来，“我当然不反对搬过来。” 　　唐家的房子，在唐含看来，除了大就没有任何值得一说的地方了，至于房屋的格局和规划，更是根本不存在。这边的屋子却不一样，房屋布局全是她和江黛商量着来，最后又让专业的设计师把关的，保证每一个功能的设计都既方便，又符合她们对“家”的期待。 　　耗费了那么多心血建好的房子，当然不能让它空着。 　　而且就算再忙，她和江黛有时候也想过过二人世界。什么沙发play阳台play厨房play书房play……都是很值得尝试的。可是在唐家那边，这些肯定都别想了，就不说随时可能撞到人，那些地方作为公共空间也不合适。 　　但是两个人的小家就不一样了。 　　然而这种话，后面总难免要跟个但是，“但是要怎么跟我爸妈说啊？” 　　就算唐爸唐妈早就猜到了，但既然没有摊开来讲，大家就可以装傻，含糊地相处下去。现在既然要搬出来，总需要一个名目，那就不能继续装糊涂了。 　　这种情况，永远都是唐含最不擅长处理的，所以她下意识地想回避，“要不等过完年了再说？今年唐枫肯定会回来过年的，到时候可以让她帮忙劝一下。” 　　江黛眉头微微一挑，虽然是对象的姐姐，但是她和唐枫在立场上，还是会有一种微妙的敌对。唐含这种更相信唐枫的态度，让江黛微妙的不爽。 　　“我的意思是趁这段时间天气还暖和，尽快搬过来。”她看向唐含，“而且我们不是说过吗？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举行婚礼，那就把搬家办得隆重一点。现在正好又有疫情结束的好消息，大家都还在狂欢的情绪里，我们办得再大，别人也不会怀疑。” 　　就算摆个三天三夜流水席，都能说得过去。 　　等过完了年，一来那段时间客人少，二来也不会再有现在这种气氛了。 　　再说，以前她们就想过，可以把这个搬家的日子弄成一个每年都会庆祝的节日，让山庄所有的客人都能参与过来。一方面促进消费，另一方面也可以当做所有人都在庆祝她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个日子选在旅游旺季的国庆节，显然也更合适。 　　法定节假日客流如潮，时间上气候不冷不热，再加上田间林里硕果累累，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 　　最后，江黛用一句话说服了唐含，“这件事我来跟你爸妈说，放心吧，不会让你为难的。” 　　既然如此，唐含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她其实有点好奇江黛会怎么说，但是自己在场的话肯定不可能不开口，最后也只能按捺住，给江黛创造了一个说话的时机。这天晚上，江黛回房间时，就跟她说，一切都商量好了。 　　唐含忍不住问，“你怎么说的？” 　　“这种时候，就要感谢我们中国传统的含蓄了。”江黛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跟你爸妈说，以后我们俩会好好经营山庄，也会照顾他们安享晚年，他们就都懂了。” 　　出于含蓄的习惯，他们也不会追问得太清楚，大家彼此有默契就行。 　　唐含直到此时才有了一点真实感，然后猛然反应过来，“时间上会不会太赶了？” 　　如果只是随便搬个家，当然是不会的，反正山庄里什么都有，随时都能开个宴席。她们俩的东西不多，也没必要全部搬过去，所以是很轻松的。但如果是当成结婚来办，那就太仓促了。 　　普通人结个婚，大概要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筹备。而她们什么都没准备，不免让人心下惶恐。 　　“放心吧，我来安排，一切都没问题的。”江黛笑着亲了她一口，“你只要高高兴兴地跟大家一起庆祝，就可以了。” 　　唐含秒懂。 　　呵，金钱的力量。有了钞能力，当然一切都没问题。 　　第二天江黛就对外宣布，老板自己住的房子已经盖好了，要摆贺房酒，时间就定在5号这天。本地风俗，乔迁新居都是要摆酒的，那种人已经住进新房里才开始摆酒的也为数不少，江黛这起码还是正儿八经的搬家，所以倒也没有人怀疑。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整个山庄都动了起来。 　　有人去城里采买各种物品，有人在山庄装饰场地，还有人列菜单，准备到时候迎宾要用的东西……这两年来，山庄的人员规模一再扩大，现在已经有了十几个人，各司其职。有了足够的资金，这些人全都动起来，速度是非常快的。 　　再加上客人里也有不少爱凑热闹的，主动提出帮忙，两天时间果然就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到了正日子，山庄更是从早忙到晚，宴席一直没有散，热闹得沸反盈天。 　　――如同江黛事先预料的那样，到后来，大家已经差不多忘记是为什么庆祝了，反正这只是一个由头，让大家能够尽情地狂欢。所以后面江黛宣布，以后每年今天都这么庆祝一回，更是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欢呼和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直闹到星月高悬，夜色阑珊，大家都尽了兴，才各自散去，回房间休息。 　　江黛和唐含牵着手，在月光的照耀下，散步回她们住的小院。 　　在山庄这边的住处，最终没有采用一开始设计的小楼，而是改成了四合院的形式。 　　整体建筑充满了江南园林式的精巧，进入正门就是一个小院子，整个院子的顶上都被葡萄藤遮满，地面上则摆了一套用树根雕成的桌椅，以及一些简易的健身器材，是个夏天乘凉的好去处。左右两侧的院墙下，分别是一个小花坛，两架蔷薇从院墙爬出去，旁边种了两树万年青。 　　穿过这个院子，就是一道门厅，是用来待客和办事的地方。 　　门厅通向后面的门是锁着的，要用钥匙才能通行。正房是两人起居的地方，东西厢房则是各种功能区间。一般来说，这边是不接待客人的，所以并没有客房，每个房间都各有用处，被各种东西塞满。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两个人大概率不会自己在这边煮饭，但还是装了一个厨房出来。至于用来做什么，大家都懂的。 　　在月色下看这个院子，真有一种穿越时空，回到古时候的错觉。 　　只有进了屋子，打开点灯，迎接现代科技照耀的时刻，才会恍然其实依旧身处现实之中。 　　忙碌了一天，两人都累得不行，回来洗了澡，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全然不是之前无数次设想过的，激情满满的新婚之夜。 　　唐含本来还准备了一个交换戒指的仪式，但是因为这个仪式需要两人再换上一套繁复的婚纱，然后各种折腾，于是不得不临时取消，直接从床头柜摸出了戒指。 　　“好像有点敷衍。”她说。 　　江黛是知道她的准备的，因此握着她的手，在戒指上吻了一下，笑着道，“明天再弄仪式吧，不急。” 　　唐含就立刻倒下去，闭上了眼睛。 　　江黛替她拉了拉被子，跟着躺下来，却一时睡不着。 　　窗帘没有完全拉好，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铺在窗前的桌面上。 　　桌子上放着的是之前搬过来的东西，除了一些乱七八糟，不好收拾的小东西之外，另外还有一只十分醒目的搪瓷盆，盆里装了十几双唐含自己钩的毛线鞋子。 　　――虽然她很有雄心壮志，但是这毕竟是一项挺耗费时间的手工活儿，而她要忙的事情也着实不少，所以两年多来，断断续续还是只钩了这么些。好在她们没有亲戚要分送，倒也不用担心不够用。 　　江黛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各种念头乱闪，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便对身边的唐含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们这边为什么结婚会有要带上鞋子的风俗了。” 　　“嗯？”唐含已经快睡着了，含糊地应了一声。 　　江黛自己止不住笑，“因为鞋子用你们这边的方言来说是hai子，可能多带点鞋子，就寓意着多子多孙？” 　　已经快睡着的唐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09 23:51:40~2020-09-12 23:5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惯性微笑 8瓶；左彦、27968822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六 春夏秋冬 　　 　　疏星淡月是个B站主播兼视频up主, 为了维持人气，吸引粉丝，他剪辑和直播的东西很杂, 基本上B站现有的板块，都曾经混过。什么游戏、唱见、画画、弹琴、美食、影视剧吐槽、ASMR……总之看别人搞得热闹，他就蹭个热度。 　　大概是因为定位太杂反而等于没有定位, 他的粉丝涨得并不快, 总共就那么几万人。而且又因为他每次弄的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感兴趣, 所以粉丝们也很少会蹲守他的直播间, 多半还是挑着视频看一些，导致直播间人气低得令人发指。 　　对于一名想要靠主播这项技能恰饭的二次元青年而言，这无疑是个很大的打击。 　　因为他至今为止, 还没有收到过一个恰饭推广。 　　这两年, 因为疫情的缘故, 大部分人都被困在家里，政策便开始大力扶持网络文化娱乐行业。乘着这阵东风，疏星淡月的粉丝数终于艰难地跨过了十万大关。 　　只是依旧没有人来找他推广。 　　疏星淡月本来觉得是自己粉丝数不够，但经同样做主播的朋友点拨, 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这里。商家看重的是带货能力，所以，主播的粉丝量固然会被列入考虑，但是粉丝的构成以及忠诚度, 才是最关键的。 　　别的主播专注一个方向，吸引的粉丝自然也是这个方向的，这样可以确保商家的广告投放到目标客户群体之中，从而带动购买。 　　而疏星淡月本人的粉丝构成太复杂，喜欢什么的都有, 喜欢什么的也都不多，找他做推广，显然并不划算。 　　一语惊醒梦中人，疏星淡月恍然大悟，决定调整自己的事业发展方向。 　　全面开花，不如专精一面，让人提起这个类型的直播和视频，就能想到自己，印象深刻，这样才能吸引合作方！当然，要做到后面这一点太难了，全网也没有几个，但不妨碍他踌躇满志地向着这个方向努力。 　　至于到底走哪个方向，疏星淡月在跟友人商议一番之后，也有了想法。 　　疫情刚刚结束，交通方面全面解禁，各项娱乐活动也终于提上日程，大家最想看的，莫过于外面的情况。周边的地区还可以跟熟人打听，但更远的地方，就只能在网络上看见了。 　　毕竟大多数人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就必须要继续朝九晚五的工作，并没有太多时间走出去。 　　或者就算想出去，心里也难免还有些忌讳，怕这个时期出行会不方便。 　　所以，这个时候向旅游主播靠拢，寻找各地的美景和美食，了解一下疫情前后的变化，无疑是个挺不错的发展方向。 　　疏星淡月仔细规划了路线，决定从最北边的黑龙江开始，一次性把全国所有省市和地区都逛个遍，让大家对于疫情过去之后的中国，有个最具体直观的印象。 　　其实既然已经解禁，很多主播也都开始外出活动，相关方面的拍摄并不少。但是像疏星淡月这么大规模、准备这么充分的，却还是第一例。 　　所以这个计划一经发布，立刻就引起了极大的关注，#B站主播环游疫情后的中国#这一词条甚至一度上了微博热搜。 　　一夜之间，疏星淡月涨粉数万。 　　虽然旅途还没有开始，但他对于这一趟形成，已经是期待满满。既然效果这么好，那事不宜迟，疏星淡月立刻背上行囊，就此出发。 　　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虽然现代社会交通已经十分便利，各种服务更是应有尽有，但旅途带来的疲惫，依旧还是让人十分难受。 　　而且看起来是去玩的，但是要直播，要拍视频，要剪辑，要跟粉丝形成互动……整个过程都必须要精神高度集中，避免出现错误。这种工作状态，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辛苦是真的辛苦，但每个视频发出去，都能得到许多关注，粉丝更是每天都在以恐怖的数字上涨。 　　将半个中国游完，疏星淡月的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而且！终于！接到恰饭了！ 　　恰饭是一个叫“云来山庄”的农家乐发来的。这时疏星淡月已经来到了湘省境内，而这家农家乐，则位于黔省某座大山深处。 　　黔省本来就是疏星淡月规划中的下一站，只不过虽然说是环游中国，但也不可能真的让脚步踏过祖国的每一寸土地，只能挑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地方去看。在疏星淡月的计划中，的确是要去几个苗寨走访，而且其中一个苗寨，距离云来山庄并不太远，最多两小时的车程。 　　既然顺路，又是恰饭，何乐而不为？ 　　因此疏星淡月只是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这家农家乐的评价，就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这次推广。 　　说来很奇怪，按理说他现在都已经这么红了，但或许是旅途中不方便的缘故，就是没有恰饭找上门来。所以粉丝们得知他终于开张，接到了第一个推广，反而都嘻嘻哈哈，在弹幕里祝贺他。对于这家敢第一个吃螃蟹的农家乐，也天然带上了几分好感。 　　已经有粉丝表示，只要他家不是特别垃圾，以后去黔省旅游的时候，肯定会顺路去一趟。 　　早春四月，疏星淡月乘火车来到了云来山庄所在的县城。一下火车，就看到了来接他的车――一辆农用山轮车。一下车他就开了直播，所以这会儿疏星淡月把摄像机交给小助理，自己姿势狼狈地爬上车。 　　车子一开，巨大的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吹得疏星淡月一个哆嗦，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幸好已经开了春，天气渐渐转暖，要是提前一两个月，坐这种车真能要人命。 　　即便如此，疏星淡月也觉得自己双手和脸颊渐渐麻木僵硬。 　　然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却半点都感觉不到他冷风般萧瑟的心情。农机上视野开阔，疏星淡月用的也是高清摄像机，一路上镜头掠过的景色，让所有人都觉得心旷神怡。 　　已经长出新芽的青草，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开着零星的小花，远处的山峦披上了一层碧绿的春装，山间云隐雾现，更添几分神秘。再加上山路曲折，自然构成了几步一景的园林意境，让观众的视野跟随着摄像机层层递进。 　　然后在某个瞬间，前路突然开阔起来，大片花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而在花田的尽头，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屋宇宅院，掩映在碧树绿竹之间，充满了一种世外桃源、隐逸之地的美感。 　　这个地方太偏僻了，而这片景色又太出人预料，于是那一瞬间带来的惊艳，也迟迟难以消散。 　　――天啦噜，这是农家乐？这是桃花源吧！ 　　――我之前还寻思一个农家乐叫云来山庄这么文艺，是不是做作了一点，现在才发现这个名字真是恰如其分。 　　――决定了，下次去黔省的时候我一定要去这个地方康康！ 　　――虽然还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但光看这片花田和房屋设计，我就对这座山庄的主人充满了信心。 　　第一印象太好，所有人的期待自然也都被调动了起来。 　　疏星淡月也有些激动。 　　毕竟是第一次恰饭，他私心里当然是希望这个山庄更好一些，这样自己吹起来才没有压力，而且粉丝买账，愿意尝试的话，下一次的恰饭想必也会来得更快一些。 　　车子开过花田，停在山庄前的空位上。疏星淡月下车，立刻就有一个漂亮的女孩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他，“疏星淡月是吧？你好，我是唐含。抱歉，本来我应该去接你的，临时出了一点事故，实在分-身乏术，还请见谅。” 　　“没关系没关系。”疏星淡月连忙道，“有车接就可以了。” 　　又指了指自己怀里抱着的摄像机，“我这边直播已经开了，没问题吧？” 　　女孩看着镜头笑了起来，抬手跟观众们打了个招呼，才说，“当然没问题，你随便拍就可以。快要吃午饭了，我先带你去看看房间，把行李放下。之后你可以在这附近走走，等吃过午饭，我再带你去后山逛逛。” 　　――啊啊啊这个小姐姐好看。 　　――我可以！【大声 　　――之前在外面看了个大概，就猜山庄的主人一定人美心善，果然没错嘿嘿嘿 　　――我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马上就出发，小老板等等我！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关注老板的长相，只羡慕她这样的生活方式。在风景优美的深山里建一座世外桃源，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吗？社畜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羡慕+身份证号 　　在弹幕一片恰柠檬的声音之中，疏星淡月跟着唐含来到了客人居住的小楼。镜头一扫，弹幕又开始新一轮的恰柠檬。 　　这是一栋造型精巧的乡间别墅，大概是仗着土地不值钱，屋子修得很大，所以虽然要住很多人，内部空间却并不局促，规划得十分合理。至于房间的布置，更不像酒店那样冷冰冰的，大床、衣柜、沙发和一些基础设备应有尽有，就像普通人家待客的客房。 　　登记好个人信息之后，疏星淡月就扛着摄像机出门了。 　　因为唐含说午饭后带他去后山，所以他也没有乱走，就在门口拍了拍那片花田。之前离得远，只觉得五彩斑斓的很好看。现在凑近了才发现，鲜花的品种着实不少，而且每一种都单独种在一块花田里。 　　这会儿其实只有一部分花期早的花开了，等再过一两个月，所有的鲜花竞相盛放，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景象？ 　　等他拍完了花回去，午饭时间就到了。 　　今天天气好，午饭就摆在院子里。疏星淡月来的时候，院子里只有几个人在忙碌。但这会儿，客人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因为疏星淡月带着摄像机，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他，还有性格开朗的人直接开口询问这是在拍什么，得知是直播，所有人一瞬间都矜持起来了，就连吃饭的动作也优雅不少。 　　午餐有两种，有已经炒好的菜，十几个菜摆在桌台上，荤菜三块，素菜两块，汤一块，可以自行搭配。 　　这个价格让疏星淡月和弹幕里的大部分观众都十分吃惊。就连有国家补贴的高校食堂，大部分也没有这么便宜的价格，在外面更是不可想象的。――像这种地处偏僻的农家乐，从来都是奇货可居趁势涨价的多，便宜到这个地步，让人不禁怀疑他们还能赚钱吗？ 　　疏星淡月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唐含闻言笑着道，“确实赚不到什么钱，不过好在材料都是山庄里产出的，成本也不高，就算是给客人们的福利。”山庄赚钱的生意，也不在这里。 　　比如吃饭，不想吃大锅菜的人，也可以现点单独的小炒，价格当然就会贵很多。 　　但主要赚钱的，还是山上产出的各种货物。江黛坚决不做原料供应者，出售的都是加工之后的产品，价格自然也有所上浮。山庄的物产品质过硬，大部分客人千里迢迢过来，其实并不太在意那三块两块，所以在食物上省出来的钱，又会加倍花在别的地方。 　　毕竟除了就住在附近几座城市的人，其他人既然来了，不可能住一两天就走。待的时间长了，花的钱只会更多。 　　总之，怎么算都不会亏。 　　午饭吃到一半，又来了一个人。先注意到她的是直播间的观众，镜头将对方由远及近的整个过程都记录下来，自然也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疏星淡月注意到密密麻麻几乎遮蔽屏幕的弹幕，抬起头来看到人，才意识到他们到底在惊呼什么。 　　来人未免长得太好看了一点。 　　疏星淡月饭都不吃了，拿起摄像机，默默对准对方拍摄。 　　好在她打了饭之后，就朝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他连忙将摄像机放回去，佯装无事发生。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B站主播吗？”江黛坐下来，观察了一下对面的人和桌上的机器，转头问唐含。 　　做推广这事，其实只是唐含的心血来潮。 　　疏星淡月那个环游中国的计划，很对唐含的胃口。她这个人很奇怪，自己对去外面闯荡没什么兴趣，但却喜欢看别人去闯。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关注这件事，也追了几次直播，至于视频，更是每期都看。 　　随着对方的足迹距离本地越来越近，唐含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既然他现在打的是走遍全国的旗号，也会去一些有口碑或者有名气的景点打卡，那么有没有可能，借机把云来山庄经营成一个面向全国的景点呢？ 　　反正就是请对方过来拍一趟，花的钱不算多，就算效果不好也无所谓，多少能带两个客人过来就行了。 　　抱着这种态度，她联系了疏星淡月。本来还怕自己报价太低被拒绝，谁知道…… 　　…… 　　说是吃饭之后去逛一下后山，实际上并未成行。因为光是这座山庄，就有太多值得拍摄的地方，疏星淡月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耗费在了这边，根本没来得及上山。 　　整个山庄规划得十分明朗，居住区、工厂区和养殖区壁垒分明。但是在细节处，又不吝于构造各种景观，树木、山石、花草、清泉……让人不管走到哪里，都随时能发现惊喜，不会觉得枯燥无聊。 　　如果说，直播间的观众一开始只是恰柠檬，那么现在已经眼红得快滴血了。 　　一般的农家乐，也就是两三栋楼而已，规模不大。而云来山庄，已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建筑群了，各种功能应有尽有，真有点儿那种旧时代庄园的感觉。 　　逛完山庄，已是夕阳西下，看看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这会儿人就多了，大家坐在场坝里，聊得十分尽兴。这里的气氛很好，虽然彼此还是第一次见面，但所有人都十分热情。疏星淡月作为主播，口才必不可少，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之中，甚至还现场为自己的直播间拉了一批观众。 　　也是聊起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些客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里的生活太舒适太惬意，大多数人在工作忙碌之余，只想找个地方放松，而哪里会比这里更好呢？ 　　其中甚至有几位上了年纪的游客，据说已经包了山庄的屋子常住，一年十二个月，倒有七八个月是住在这里的，跟着山庄里的人一起活动，什么季节做什么事，自在得很。 　　听说他们甚至已经考虑起在村子里买块地盖房子的事了。 　　疏星淡月作为一个年轻人，对于长居在这个没有淘宝、没有大多数现代化娱乐设施的地方，并不感冒。但这不妨碍他喜欢这里，偶尔过来住上三五天，就正正好。 　　不过这个结论，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第二天，他就跟着唐含上了山。整整一天时间，把几座小山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 　　昨天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那大片的花田，就已经很令人震撼了。上了山却发现，这里才是花的海洋。各个园子里开花的果树就不提了，单说路边种植的各种观赏植物，现在也正值花期，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至于整个山庄外围，由各种荆棘、藤蔓和蔷薇组成的“墙”，更是彷如一根鲜花编制而成的花环，将山庄笼罩在其中。 　　所有在外间难得一见的美景，在这里几乎是铺天盖地，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的砸过来。 　　或许有人会觉得俗气了，但是在疏星淡月看来，这就是春天啊！ 　　春天就是要这样热闹，这样生机勃勃。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这个时候，山庄里除了花，几乎没有别的出产。野菜倒是也有，但只供每天的三餐就已经捉襟见肘了，至于鲜花，虽然也能入菜，但到底不如水果那么爽利。 　　疏星淡月看着山上种着的各种果树，有他认识的，更多的是不认识的。但是毫无疑问，既然被选出来种植，每一种的味道都不会差。 　　何况他还能买到去年的冻干水果存货，味道确实比之前吃过的都好。 　　还没有走，疏星淡月就已经默默在心里决定，等到夏秋之季，或许还可以再来一次。那时正是大多数水果山货收获的季节，一定能吃个过瘾。 　　至于现在，唯一能安慰他的，就是大棚里已经开始成熟的草莓了。 　　他是这样，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更是隔靴搔痒，难受极了。至少他多少可以吃到一些，而观众们却只能靠想象云吃。而越是吃不到，就越是令人抓心挠肺，最后果然被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蛋蛋你问问老板家开网店吗？我买爆！ 　　――钱包已经准备好了，求一个购买链接。我的要求也不高，你手里那种冻干水果片就够了。 　　――冻干水果开网店真的有搞头啊，老板怎么能错过这个商机呢【痛心疾首，蛋蛋你一定要摆事实讲道理，务必让老板同意开个店，我们都会来捧场的！ 　　对大部分普通的外地观众而言，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来旅游，成本实在是太高了。但如果是一个快递可以叫解决的问题，那叫什么问题？ 　　至于价格，他们也不担心。 　　这两天大家都看出来了，云来山庄做生意实在得很，定价几乎都比市场价更低，就算加上运费，也很划算。 　　虽然是走马观花地拍了一遍，但是疏星淡月还是认真剪辑了第一期视频。――其实原定只有一期，但是他已经改了主意，决定多拍一些素材，剪一个系列出来。 　　恰饭嘛，当然要拿出符合收费的职业素养！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晚上，他就在房间里完成了第一期视频的剪辑，迅速上传。 　　相较于直播，视频的受众更多。毕竟很多人没有条件每天准时守着看直播，但看完一个不到十分钟的视频的时间，还是有的。而且疏星淡月的画面总是拍得很美，剪辑更是常有神来之笔，内容又多是平时很难了解到的东西，所以很多人已经习惯了刷他的视频。 　　几次微博热搜，可不是白上的。 　　于是，云来山庄火了。在广大网友的呼吁之中，仅仅几天之后，云来山庄的网店就开张了。 　　第一批货物，是由山庄里的客人们帮忙打包发货的。一边打包，一边还颇为担心，万一网店生意太好一下子卖空了，在今年的水果上市之前，他们这些老客户吃什么？ 　　直播间里的观众一边发着弹幕，假惺惺地安慰他们，一边眼疾手快打开购买链接，火速下单。 　　…… 　　大概是云来山庄的成功，给了很多商家启发，之后，疏星淡月接到的恰饭推广越来越多了。 　　不过，他被云来山庄养叼了胃口，一般的广告还不太想接，基本都是实地考察之后，确定东西确实好，地方确实美，才会同意接推广。本来只是不想将就，没想到时间长了，反而经营出了好口碑。 　　观众们都知道，他推荐的店铺和景点，不管大众还是小众，不管贵还是便宜，但总归都是一个字：好！ 　　于是，等着一趟环游中国结束时，疏星淡月也乘着东风，趁势而起，粉丝数突破二百万，正式成为一位知名主播，甚至还接到了不少商业性质的演出合作。 　　回想起这大半年发生的事，也不免有些唏嘘。 　　机遇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人说，站在风口上，就是猪都能飞上天。疏星淡月不是猪，又抓住了这个机遇，之后的发展自然越来越好。 　　但不管他接了多少推广，云来山庄在他心里有着十分特别的地位。 　　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每年都会去云来山庄住几天。 　　第一次是春天，第二次就选了夏天，后来又是秋天和冬天。每个季节有不一样的食物，也有不一样的乐趣。春夏秋冬，年复一年，只要不开直播，他就是普通游客中的一员，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他被自己的粉丝认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国际惯例求一下作者收藏。 然后现在开了两本预收，《风花雪月》和《深情女配和白月光她姐HE了》，大家可以收藏一下，么么哒~ 下本《风花雪月》，大概国庆之后开文。 贴一段试阅： * 第1章 杀马特 鞠月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眉梢就不由微微一动。 之前这一周，她妈从澳洲打了十几个电话回来，都是在说亲戚家的一个小孩要进城，没地方住，让她把人留下。鞠月当然不肯，她一向不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何况还是个全然陌生的熊孩子？ 奈何这世上有种同意，叫“你妈觉得你同意”。 事实上，鞠月觉得这件事多半是她妈自己揽过来的，然后又推到她身上。她妈宋女士，就是这样一位热心肠的好人。 即使是鞠月，也扛不住宋女士一天三个电话的轰炸，最终不得不妥协。 然而此刻，她看着门外的两个人。前面的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十分喜庆的红底黑花短袖衬衫，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眼角有着岁月的风霜与痕迹，正是她有过几面之缘的表舅妈。而后面那个…… 鞠月其实根本没看到脸，先被一头炸起来的头发夺去了视线，染得五颜六色，七彩都不足以形容，估计得有个十七彩。 往下看，藏在七彩刘海与鬓发之间的，是一张仿佛有人欠了她几百万的脸。不过，这张脸在看到她的瞬间，便立刻生动起来，抿唇一笑的样子，倒是显出几分乖巧。 ――如果能忽略她七彩的头发，衣摆参差不齐的蝙蝠衫，满是破洞的牛仔裤的话。 “愣着干什么？叫人啊！”表舅妈朝鞠月一笑，侧身让出地方，然后又把后面的杀马特往前一扯，推到鞠月面前。 “……”鞠月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立刻就应验了，但听杀马特一声响亮的“姐姐好！”，旁边的表舅妈立刻欣慰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淡化了一些，“小月啊，你妈妈都跟你说过了吧？这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鞠月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孩子，陷入沉思。 虽然早就知道宋女士经常不靠谱，但不靠谱到这种程度，还是难免令人诧异。难道自己在国外这几年，她老人家又进化了？ 但不管怎么说，不是预想中的熊孩子，而是一个看起来可以沟通的成年人，鞠月姑且认为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她刚刚回国，正是百事待兴的时候，根本没太多时间去照料一个孩子，是成年人反而好处理。 想罢，她微微侧过身，让出了进门的通道，扶着门道，“应该的。表舅妈先进屋，坐下说话吧。” “对对对。”表舅妈进了门，又将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来，“都是我们那边的土特产，不值什么钱，给你尝个鲜。小月也好多年没尝过家乡的味道了吧？” “是的，多谢。”鞠月将袋子放在一边，替两人取了拖鞋。 递拖鞋的时候，视线跟杀马特一碰，对方的脸立刻红了。 * 感谢在2020-09-12 23:55:04~2020-09-18 13:39: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江玖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二 120瓶；113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七 蛋蛋历险记 　　 　　一 　　疏星淡月认为, 云来山庄什么都好，就是养宠物不太讲究。 　　他在云来山庄遭遇的第一次大危机，就来自两位老板家养的宠物们。是的, 们，复数，而且这个数复得明显有点儿不同寻常。 　　养了四只大狗就不说什么了, 虽然每次它们排着队过的时候, 疏星淡月心里都有点儿毛毛的, 但狗狗是人类忠实的朋友, 看家护院十分给力，而且这四只狗养得确实很好，雄姿英发、威风凛凛, 兼且在主人面前令行禁止, 实在是山庄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但是养鹅做宠物是什么操作？ 　　而且不是一只两只, 也不是三只五只，而是整整十二只！ 　　想当初，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疏星淡月对于这一群鹅子的战斗力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第一反应是大白鹅确实好看，成群结队游过水塘的时候真是身姿优美，第二反应是山庄里莫非提供鹅肉宴？ 　　然后就被教做人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他拍摄中途停下来歇脚的时候, 选了一处草丛茂盛的田埂坐下。这块田里种着一大片草莓，此时正是成熟的季节，才一坐下来，草莓的甜香立刻在四周弥漫，引得人唾液分泌。 　　疏星淡月累了半天, 又渴又热，见到这些红红水水，鲜艳欲滴的草莓，哪里忍得住，不由伸手摘了一个。 　　还没把草莓送进嘴里，就听得一阵扑扇翅膀的声音。 　　眼前光线一暗，疏星淡月抬头看去，就见一群鹅子凶神恶煞，拍着翅膀朝他滑翔而来。 　　山庄里的大鹅养得很好，伸长脖子能够着人的腰。疏星淡月平时站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坐在田埂上，大鹅们又是从上至下，更显得凶神恶煞、气势汹汹，无处可以闪躲。 　　幸好疏星淡月反应快，在被鹅子啄到之前，屁滚尿流地爬起来，然后就这样领着一群鹅流窜了大半个山庄，最后也没能逃脱，力竭之后屁股被狠狠啄了几口，导致他之后几天走起路来都是很难看的倒八字。 　　从此这群鹅就成了他心里最大的阴影，每次来山庄的时候都要绕路走。 　　并且不止一次言语鼓动两位庄主，希望她们早早把这群鹅子炖了，给大家的餐桌上加一道菜。 　　可怕的是，因为当时正在直播，所以他被鹅追逐的英姿，被镜头从头到尾地记录了下来，成为了直播间观众津津乐道的经典画面之一。更令人发指的是，后来这段画面上了热搜，大批网友被大鹅圈粉，甚至煞有介事地成立了一个鹅子后援会。 　　粉丝比他还多！！！ 　　并且每次他去了云来山庄，一旦被人发现，就有人追到他首页，让他多拍点鹅子。 　　二 　　在来到云来山庄之前，疏星淡月对鸡蛋的印象，就是超市里排在特制的纸壳里，一排排供人选购的模样。到了云来山庄，他才第一次体会到了从鸡窝里捡蛋的感觉。 　　疏星淡月小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做《今天我喂鸡》，作者把摸鸡蛋的过程写得诱人至极，如今他自己体会到了，也确实是有一种难言的成就感。 　　尤其刚刚下的鸡蛋还是温热的，握在手心里，会有一种正握着一只小生命的错觉。 　　所以这项工作，也成为他来云来山庄时的保留项目。 　　但是这一回，有些不同。疏星淡月把手伸进去，摸到的却是一个柔软的东西。吓得他连忙缩回手，叫来了老板。 　　一番折腾，从鸡窝里取出了一枚柔软的蛋。一般鸡蛋的外壳都是坚硬的，但这一枚不同，它像是一层薄薄的膜，十分柔软，甚至可以感受到内部蛋液流淌的触感。 　　下这枚蛋的小母鸡刚刚长成，这是它下的第一个蛋，所以发育得并不完全，才造成了这样的“奇观”。 　　疏星淡月十分好奇这枚鸡蛋的味道是否会有所不同，于是亲自把它送到厨房去煎了，对着直播间观众念了好长一番感言，最后尝了一口，发现跟普通鸡蛋也没有什么分别。 　　顶多是云来山庄的鸡因为吃的是草、虫子和粮食，所以蛋的口感比市面上普通鸡蛋更醇厚丰富一些。 　　三 　　虽然云来山庄一年四季都很美，但秋天的云来山庄，无疑是天堂的天堂。 　　这几年，云来山庄陆陆续续又扩展了不少，也多出了很多值得一看的景色：遍植银杏的小径，被霜染红的枫林，金黄的稻田，澄净的鱼塘，就连路边肆意生长的茅草也抽出淡紫色的穗，在风里招摇。 　　至于吃的，那就一时半会儿数不过来了。 　　树上长的，地里种的，水里游的，山里采的……可以让人从早到晚嘴都不停，住上一个星期，就要开始暗暗担忧自己的腰围。 　　最多的当然还是水果。 　　那些成片的果园就不提了，不光是山庄的客人能享用，就连网友们也可以买一份尝尝。因为物美价廉，所以生意爆好，自从开了淘宝店，云来山庄都不用找别的销路了。 　　但是后来山庄又开始种别的水果，就比较做作了，一种只种个三五株。用老板的话说，就是什么都种一点，自己想吃的时候有。 　　疏星淡月算是看出来了，这山庄的老板根本就不差钱。 　　所以任凭网友们哭着喊着，要求山庄扩大规模，也根本不予理会。倒是村子里其他人见有这样的商机，纷纷开始种起果树。因为村子里的山大部分都是承包到户的，倒也不需要另外花钱，降低了成本，又不愁销路，倒也着实扶持起了一项新的产业。 　　这并不是云来山庄给村子带来的唯一好处。 　　随着客人越来越多，山庄周边的商业自然也被带动起来，村子里的人或是在山庄供职，或是在周边为客人们提供其他服务，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商圈。 　　疏星淡月每次看到，都油然佩服两位看起来很年轻的老板。 　　很多人都有改变现状的理想，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很少。 　　而她们做到了。 　　四 　　如果没有豆制品，这个世界或许会失色不少。 　　小吃界尤其如此。 　　疏星淡月作为一个肉食动物，原本对各种豆制品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反正就是菜嘛，吃也能吃，但并不会有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但是在云来山庄吃了一个冬天的烤豆腐之后，疏星淡月对豆制品的认知都被刷新了一遍。 　　炉子火烧得旺旺的，一圈人围坐在炉火旁，把烧烤网一架，已经发酵处理过的豆腐块一块块摆上去，烤到两面微微焦黄，散发出香气，同时豆腐块微微鼓起时，就可以取下来了。 　　小巧的豆腐块，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正好一口一个。热腾腾地从炉火上取下来，用刀或者筷子或者索性用手把豆腐沿着边破开一个口子，再用小勺往里垫一勺五香辣椒粉，整个放进嘴里，热辣鲜香，百吃不腻。 　　烤豆腐有点单调？ 　　还有烤土豆、烤红薯、烤栗子、烤花生等着你，等下了雪，打了糍粑，又能加一样，总之绝不会亏待了嘴。 　　一群无所事事的客人，守着炉火边吃边聊，牛皮快要吹破天去，偶尔饮酒打牌，不计较输赢，怡然自乐，好像时间都在这里慢了下来，让人能够尽情地沉浸其中。 　　于是等冬天过去，疏星淡月脱下厚厚的衣服，换上时尚的春装，然后猛然发现，原来吃素也要担忧腰围。 　　五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疏风淡月一直认为云来山庄的两位老板都是村里人。 　　实在是因为江黛不对着客人的时候，能说得一口地道的本地方言，又对村子里的人事物如数家珍，横看竖看都像个本地人。 　　等到后来听说对方出身一线大城市，原本是金融界从业人员，都始终不能相信，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再听说她是个语言天才，几年时间就把本地方言学得出神入化，听着就更假了。 　　直到某天，一群外国客人不知怎么摸到山庄里来，疏星淡月适逢其会，在一边看热闹，听到大老板说着一口流利（虽然他听不懂）的外语，跟这群歪果仁顺畅交流，才终于信了。 　　“但是为什么啊？”疏星淡月十分不解地问小老板唐含。 　　如果是本地人，那就算再厉害，想回来建设家乡也是很正常的。但是江黛竟然只是疫情的时候意外滞留在这里，就决定留下来发展，而且还发展得这么好，实在是―― 　　开了挂了吗？ 　　但是小老板听到他的问题，却并没有回答，只是笑得十分荡漾，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开开心心地走了。 　　疏星淡月愣了半天，才在弹幕的提醒下反应过来。 　　就说这两个人哪里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查缺补漏的一个番外，顺便说一句迟来的节日快乐。 这回是真的完结啦，五号新文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