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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我在聊斋搞事儿的那些年
　　作者：水顽
　　文案：
　　谢生重演聊斋，却把剧情搞得一团乱，结果最后评分竟然是s！
　　系统哭声一噎：你不会是……做了什么交易吧？
　　悄咪咪的小眼神默默盯上那个奇怪的人。
　　谢生呵呵一笑：不好意思，规则早变了，我越搞事儿，评分越高。
　　系统：……
　　
第1章 青凤的兄长突然变成情敌(1)
　　【今天要去第几页？】谢生闭眼休息两秒，就询问起了自己今天的工作安排。
　　【第二十四页，青凤篇。】闹着别扭的系统言简意赅。
　　一向嗦嗦的小系统说话这么少，肯定是生气了。
　　【别生气了啊，上一个故事不是蛮圆满的吗？】一向宠着自己小可爱的谢生出声安慰。
　　系统哼唧一声，不理他。
　　谢生几乎脑补出系统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别扭傲娇的小眼神，撅起的嘴，他不禁轻笑一声，任着系统别扭。
　　小孩子嘛，总有闹脾气的权利，谁让系统是一个小可爱的形象呢？
　　作为完美小说重演系统的第三十三任宿主，他和系统一起经历了不下十个故事，每个故事完成后，系统都会根据他的表现给他一个评价。
　　除了刚开始时重演的不够完美，拿了一个a，其余评价全是s。
　　据系统资料显示，他已经是非常非常有天赋而且非常非常难遇到的重演者。
　　可是谁让他的小系统兢兢业业，精益求精，这不，上个世界，因为他一时兴起，评价又变成了a，系统就闹起了别扭。
　　这也不能怪谢生，他是很努力地看着小说走剧情，可是他现在演的小说，刚好是聊斋。
　　聊斋称得上是文笔简练而情节曲折的短篇小说典范，对没有剧本的谢生来说，主要靠维持着人设自由发挥。
　　经历了好几个平淡无奇的故事之后，谢生刚开始工作的热情消了大半，到了故事里，他往往是一个次要角色，负责给主角介绍美女啦，指引路线啦，为故事的发展推波助澜。而其余包括主角在内的所有角色，只要不是他的同事，就全是数据合成的智能。
　　做事一向认真的谢生，为了让自己保持热情，努力要把无趣的情节变的有趣起来，一不小心就发掘出了内心深处的恶趣味。
　　比如上个被评为a的《颜氏》，讲一位书生只是秀才，次次落榜，而他妻子颜氏聪慧异常，便女扮男装赶考，不仅高中还官居高位。
　　后来怕被识破女子身份落个欺君之罪，早早请病辞官，回乡之后把官衔也给了她平庸的丈夫。
　　这本来只是个讲有些女子才华更甚男子的小故事。
　　谢生在里面做了与颜氏同榜登第的进士，在官场上帮了颜氏后，毫不费力地交了颜氏这个好友，看着她颇受皇上赏识，看着她提出请病还乡。
　　本来顺顺利利，只待颜氏回乡，故事便算是完美落幕。
　　偏偏谢生一个恶趣味，给皇上直言上谏说，颜氏实在国之栋梁，且又非花甲迟暮之年，生病便让太医全力诊治，京城的御医难道比不过乡野赤脚大夫？
　　皇上惜才，果然好言好语把颜氏挽留下来了，派来太医用心诊治。
　　颜氏心中慌乱，忧心身份暴露，几天头发就灰白了许多。
　　谢生默默地看着剧情静悄悄地拐个方向，心中biu地，炸了一朵小烟花。
　　【我现在能影响剧情哦。】谢生笑眯眯。
　　【？？？】系统满脸问号，反应一下之后 ：【别别别！！！】
　　吓傻了的系统哭啼啼地逼着谢生把剧情掰回去。
　　那好吧，为了符合小说结局，待到内乱时，他便帮着颜氏顺利返了乡，顺便收获了颜氏一抹感激涕零的眼神。
　　谢生在官场多待的那几日，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这种难以言说的成就感令谢生着迷，回味。
　　评价a对他的影响并不算大，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系统闹起了小脾气，少了系统的絮絮叨叨，这样他就会少很多陪伴啊。
　　不过换句话说，他可能会有更多的乐趣。
　　期待地睁眼时，谢生正坐在桌前，桌上摆着碗箸灯烛，美酒佳肴。巨大蜡烛的光亮照得整间屋子恍如白昼。
　　身边坐着是一位妙龄女郎，身姿娇弱，眼波流转间美丽异常。
　　同坐的还有一对老夫妇。
　　看样子这就是青凤和父母胡氏夫妇，自己是胡老头的儿子胡孝儿，青凤是胡父的侄女，从小养在此处。涂山氏后人胡氏一家正在一所据说闹鬼的废弃院子办着家宴，言笑正欢。
　　这便是故事的开端。
　　不一会儿，主人家的侄子耿去病就会豪爽地不请自来，加入这场家宴，高谈阔论，并对自己的妹子青凤一见倾心。
　　谢生把玩着精致的玉杯，品尝一口美酒，玩味地笑了一声。谢生相貌与青凤相比不相上下，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青凤娇弱美艳，谢生俊逸非凡。
　　狐狸狡黠的目光在两人聪慧的眼神中展现地淋漓尽致，灵动迷人。
　　此时谢生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的兴味让人难以忽视，青凤抿唇一笑，脆生生的声音宛若莺啼：“哥哥想什么呢？笑得这样开心？”
　　谢生眯了眯眼，笑道：“有客将至。”
　　声音带着谢生独有的清冷淡漠，即使是笑，也是冷冽的。
　　倒比青凤的嗓子还独特一些。
　　不过书里也没细讲，胡孝儿的声音如何如何，谢生就顺其自然地用自己的原声。
　　青凤正是疑惑，胡老夫妇也看向自己的儿子，突闻院子里荒草丛O@作响，有人好像见光走了进来。
　　爽朗的笑声比脚步来得要快，耿去病哈哈大笑：“这是谁家的宴席？我不请自来了！”
　　胡老夫人与青凤大惊，本要拉着谢生的手同躲到内室去，谢生轻轻摇头拒绝了，青凤便碎步急急躲起。
　　胡父站起身来，不顾突然胆大没有离开的谢生，沉声呵斥：“哪来的轻狂小儿如此不识礼数！别人的家宴又是你说来便来的？”
　　耿去病面色不乱，仔细端详一番座上两人相貌，看到端坐品酒的谢生时，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耿去病敛了想骂人的轻狂，客气道：“我是这院子主人的侄子，如何来不得？你们却是何人？”
　　胡父迟疑片刻，就见谢生起身作揖开口：“我胡家与你耿家乃世交，便借此处院子一用，耿兄也许不知，刚才是家父无礼了。”
　　【！！！】系统震惊。【你刚才不躲起来就算了，怎么还替你父亲说话了！】
　　谢生无视。
　　耿去病大笑。
　　胡父却瞪一眼随意接话的谢生，没来得及怪他对自己的不敬，尴尬道：“既是耿公子，便是我家的客人，来人！重摆筵席，好好待客！”
　　耿去病正要豪爽地点头，忽见谢生低头把玩酒杯，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美人皱眉，耿去病忙道：“不必，不必！”见谢生眉头舒展开，便又笑道：“不必麻烦了，贸然来访是我失礼，我直接入座就可。”
　　说完一点也不顾忌地坐在了谢生对面，正与他四目相对。谢生微微颌首示意，满不在乎地喝酒吃菜，却时不时地偷偷瞄耿去病几眼，刚巧还都被耿去病抓着了。
　　耿去病偷笑，豪爽地与胡父聊着天说着笑，时不时与谢生交谈几句。谢生回答自然而潇洒，眉宇间的神气格外迷人，耿去病看痴都看痴了好几回。
　　一时气氛热络起来。
　　系统悄咪咪忧心道：【吓死宝宝了，我不生气了，你能不能别再乱改剧情了？】
　　【嘘，别说话。】谢生用慈爱的语气温柔对系统道。
　　系统：【不要！你才不要再说话了，乱了，乱了，又乱了！】
　　谢生存着逗弄系统的小心思，又一次把系统无视了。
　　宾主尽欢，耿去病喝酒喝得极为开心，谈笑风生，见谢生潇洒不羁，不禁心生钦慕，开始与谢生称兄道弟。
　　胡父谈论起《涂山外传》，这是青凤出场的契机。
　　谢生神色一动，开始抬眸专注地看着高谈阔论的耿去病，眉宇间的认真神色显得那双凤眼奕奕有神，更加迷人。
　　耿去病正将涂山狐女辅助大禹治水的功劳娓娓道来，受这迫人的视线语速不禁慢了下来，不知是酒上了头还是觉得害羞，脸颊上也渐渐浮现出了红晕。
　　耿去病眼神不由飘忽起来。本来享受着微弱又可爱的视线正自豪呢，着眼神突然变得炙热真挚，就感觉着眼神直直地射入心脏，令人着迷。他有点害怕。
　　谢生搜寻着耿去病的眼神，总要与他对视着，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眼神也多了几分迷离。
　　耿去病猛地紧张起来，大着舌头胡乱讲着神话传说，那些传说没了他的加工润色，一下子枯燥又简短。
　　胡父皱着眉听完，干掉一杯酒客气道：“好！好故事！多谢耿公子能为我们讲这样好的故事！孝儿，来，多敬耿公子两杯！”
　　系统：【诶？他不该把女主请出来吗？】
　　谢生起身敬酒，眉眼带笑，一个男人，偏偏笑出了几分媚意：“耿兄，请。”
　　耿去病只觉自己真是醉酒得太狠，心跳砰砰砰，完全慢不下来，迷迷糊糊地又灌下好几杯酒。
　　胡父见耿去病脸色通红，又见桌上已是杯盘狼藉，便欣然道：“耿公子怕是醉了，要不今夜在此歇息？”
　　“这……”耿去病瞧瞧谢生，“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系统大惊：【又乱了！耿去病还没见青凤呢？而且他怎么歇下了，他应该告辞诶！】
　　胡父大笑，谢生也笑得柔和。
　　谢生主动扶着耿去病去休息，耿去病脚步虚浮，抓上着谢生的手臂，只觉那小臂柔韧有力，不禁抓得更牢了些。
　　刚走两步，就遇上了躲在内室许久的青凤。
　　谢生笑笑：【喏，遇上了。】
　　系统：【……】


第2章 青凤的兄长突然变成情敌(2)
　　青凤躲起许久，在帘子后面听着宴席上谈笑风生，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格外豪爽。
　　青凤心里存了心思，想来见一见这男子相貌是否和他声音一样，坦坦荡荡，落落大方。
　　只是碍于胡父不言，她贸然进去也失礼，便一直待到现在。酒宴撤罢，她听那人醉了，便遣了仆从做了醒酒汤，自己亲自端了来。
　　路上便遇着谢生扶着脸色酡红的耿去病踉踉跄跄地走。
　　几人碰面，青凤还未细看，低眉柔柔地施了一礼，声音婉转道：“见过耿公子，哥哥。”
　　谢生点点头。
　　【该来的一见钟情还是要来的。】系统感慨。
　　谢生：【那可不一定。】
　　借着烛光，青凤仔细端详一番这位与叔父兄长相处甚欢的耿公子，只觉潇洒大气，与哥哥的俊逸截然不同，却各有千秋，脸上不禁带了一丝羞意。
　　醉醺醺的耿去病慌了神，不可思议地看看青凤，看看谢生，努力摇头，嘴中喃喃道：“胡弟，我的……眼睛莫不是花了？你怎又换了一身……女子装束？这样……真好看，若你有妹妹，我定……要求娶……”
　　谢生轻笑，眼神却冷了一分：“这就是吾妹，青凤。”
　　耿去病迷迷糊糊地抬手去捏青凤的脸，青凤竟没躲闪，任耿去病摸到一处温暖细腻的肌肤，耿去病痴痴道：“妹……妹妹？”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酒猛地醒了几分。
　　青凤脸上绯红，眼神躲闪起来，急急地递了醒酒汤告退。
　　只是羞得还没迈出莲步，就听胡父呵斥：“贱丫头，傻傻地站那作甚？要我来请你走不成？”
　　青凤不语，难堪地低头走了。
　　系统：【胡老头对耿去病的好感，biu～降为零。】
　　谢生呵呵：【不巧，我也是。】
　　耿去病还愣愣地看着青凤娇俏的背影，目不转睛。
　　谢生使劲拖着耿去病走。
　　空房自然是有的，谢生却把耿去病拉到了自己的房间，胡乱给他灌了醒酒汤就让他睡下，嫌弃地连被子都不给他盖，顾自走开。
　　走一路，就听尽职的小系统叨叨：”【既然耿去病对青凤有好感，胡老头也开始讨厌耿去病，这段剧情姑且算是合格，后面你别捣乱啊，评分什么的，影响应该不大，今天他睡你床，你就别再回去……】
　　【诶！你要去哪？】
　　【等等，这个方向，你找胡老头干嘛啊？】
　　【嘘～】谢生温温柔柔，逼得系统咽下了所有的话。
　　系统：【气鼓鼓.jpg】
　　谢生轻轻敲门，进去给胡父行礼，就说起了耿去病的事。
　　胡父严肃：“他若想娶青凤，那也太过轻狂！在我看来，青凤虽是我侄女，可养了这么多年，早就同我女儿一般无二！无知小儿，贪图我儿美貌就要娶，要我女儿与他做妾吗？可笑！”
　　谢生迎合：“父亲所言极是。”
　　“若他再敢猖狂，我就去吓他一吓，看他还敢不敢！”胡父冷笑，存了装神扮鬼的心思。
　　谢生冷着脸恭敬道：“无需父亲前往，孝儿会代父亲去。”
　　系统：【你怎么又捣乱！！！剧情里是胡老头去扮鬼吓唬耿去病的啊！】
　　谢生：【别急，先按着我的想法来看看，剩下的先不要说。】
　　第二日，醒了酒的耿去病恍惚转醒，只闻一阵兰草芬芳，四处无人。再一看，自己竟在灰扑扑的榻上睡了一晚？
　　他头疼地揉眉，眼神一撇见到有个东西亮闪闪的，折射着阳光，伸手一摸，是一块狐形青玉，玲珑剔透，光滑温润。
　　耿去病收了玉佩往外走去，仍是一所废弃的荒院，一丝人气也无，若不是身上仍留着醇香的酒气，耿去病都要觉得昨夜是在做梦。
　　耿去病落寞地回了家，对孝儿与青凤念念不忘，可恨自己太过酒醉，没能看清楚青凤的脸，所以在耿去病的脑中，皆是孝儿俊逸清秀的脸。
　　他不禁与妻子商量，想要搬去那所荒院，希望能再见青凤一面。妻子直接拒绝了。
　　妻子没同意便罢了，耿去病本想着自己一个人搬去也不是不行，只是他的好友莫三郎不知为何也不支持。
　　莫三郎是与耿去病同年登榜的晚辈子侄，比他的年纪小上五岁，却才华横溢，武艺高强，为人又慷慨，饱受赞扬。
　　两人互称叔侄，却因同榜登第做了好友，常常互相评点文章，谈论家常。
　　那日他回家来，刚巧莫三郎猎了野兔，给他家送来几只。
　　莫三郎鼻子灵得很，骑着马就笑道：“耿叔这是去哪寻得了好酒，这一身的酒气，真是芬香扑鼻。”
　　耿去病爽朗一笑，将他到胡家坐席一事讲个干净，顺便称赞一番胡家孝儿的俊逸与才学。
　　碍于一点私心，他没有提起青凤。
　　莫三郎听完，眉头一动，严肃道：“涂山胡氏，那不就是狐狸？耿叔这是遇上狐妖了啊。”
　　“就算是狐妖又怎样？”耿去病笑得开怀，“你是没见到那……少年的仙人风姿，若你见了，你定会也想亲近亲近。”
　　“你看，这便是那少年的狐形玉佩。”耿去病吊着玉佩，神色骄傲。
　　白日看着，阳光透过玉佩的青色，熠熠生辉。
　　“这玉佩可真好。”莫三郎驾马走近一把拿过，细细端详。
　　“耿叔，这玉佩……”莫三郎犹豫了，想要开口讨要又觉太过失礼，可眼中满满的喜爱是挡也挡不住。
　　耿去病哈哈一笑：“你喜欢，我便送你了，一块玉佩而已。”
　　“多谢！不过耿叔这样一说，我倒也想见识见识，只是，耿叔还是小心为妙，最好是不要去啊，狐妖狐妖，吸人精气能杀人呢。”莫三郎咧嘴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驰马而去。
　　耿去病一向豪爽果决，却突然犹疑起来，为着没见着真容的狐狸佳人，是否要押着性命再去冒险一见？
　　毕竟自己也是有妻有子的有名人士，若因狐妖而死，巴不得要被人写传立志，惹后人笑话。
　　这一犹豫，就是三五天。
　　而劝着耿去病不去的人，自己却在一个夜晚去了耿家废弃的老院。
　　院子仍有老仆看门，莫三郎怕麻烦，便从后门翻墙利落而入。
　　他一进院子，就见一间屋子里透出来一阵温暖却微弱的烛光。
　　莫三郎看了手中青玉一眼，握紧几分，轻轻敲了门，扬声道：“小生莫三郎，慕名而来，还望一见。”
　　房中迟疑了许久，只听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走近，莫三郎的心缓缓上提。
　　门被拉开，却是一个凤眼娥眉的娇俏姑娘。
　　这姑娘美艳得很，完全符合世人对狐妖美貌的认知，莫三郎却说不出的失落，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开门的自然是青凤。青凤见一个青春少年，见了自己却有一丝失落，便问：“莫公子要找的是……”
　　莫三郎示意手中青玉，道：“听闻胡公子胡孝儿潇洒俊逸，特来拜访。”
　　“原是来找家兄的，”青凤一笑，煞是动人，莫三郎却完全没注意，“莫公子请往隔壁一去，家兄就在那边。”纤手一指，青凤笑眯眯地关门回房。
　　莫三郎大喜过望，敲了隔壁的门，相同的话再说一遍。这次很快开了门，出现在莫三郎眼前的，是个如耿去病所说一样俊逸非凡，有仙人之资的公子。
　　谢生迟疑地看着门外的小少年，一看就知比自己年龄还要小。
　　系统：【诶？这是三年后要猎得胡老头的莫三郎！】
　　谢生微不可见的皱眉：【什么？】
　　“莫三郎？”谢生疑惑地问出了声。
　　“嗯！”莫三郎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你认识我？”手中又拿起了玉佩得意地晃晃，语气满是开心：“我也认识你！你看，这是不是你的玉佩？”
　　谢生点点头。
　　莫三郎笑得更加得意。
　　系统大惊：【他哪来的狐形玉佩？？？这不是你没事干雕的吗？那不就暴露你们都是狐狸了？】
　　谢生无奈：【我用来吓唬耿去病的，我怎么知道会到这孩子手里？】
　　谢生便邀莫三郎进屋，解释刚才的小误会道：“我并不认识你，你刚才有自报家门。”
　　莫三郎：“……哦。”
　　神色垮掉一分。
　　谢生拿过玉，直白道：“我是狐狸呦。”
　　刚才垮掉的神色又亮起来。
　　莫三郎开心道：“我当然知道，才特地跑来见你啊。”
　　谢生一愣：“什么？”
　　“我仰慕你啊，我能带你回我家吗？”
　　系统：【这谁家跑出来的傻儿子？把狐狸精带回家……啧啧啧。】
　　谢生：【……】
　　没等谢生回答，莫三郎急急补充道：“虽然我才听耿叔讲过你一回，见你才一面，但我感觉我真的很仰慕你，敬佩你，我想和你……”
　　莫三郎莫名脸红：“更加亲近……”
　　谢生：“……”
　　谢生作出思考的样子来，暗中对系统吐槽道：【我不过想引诱耿去病来着，没想到间接引诱了这个莫三郎。】
　　【啥？！你说啥？引诱？】系统小可爱突然受了刺激，跟个汉子一样啥啥啥地大喊大叫。
　　然后瞬间暴躁：【我说你俩眼神咋那不对呢？引诱，引诱！你诱耿去病干嘛呦！】
　　【你为啥子要搞事呀，安安分分走剧情不好吗？】谢生还一句话都没说，系统气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谢生解释：【……这不第一次当狐狸想体验一把狐狸的魅惑人心的能力吗？】
　　系统大哭：【这都是啥事呦？你到底想干啥子呦……】
　　【别啊，宝贝，别哭，】谢生突然严肃地转移话题道：【我记得你是个人工智能，不是个人工智障啊。】
　　系统抽噎：【……？？？】


第3章 青凤的兄长突然变成情敌(3)
　　莫三郎见谢生冷着脸不回答的样子，眼中更加急切，眼巴巴地道：“我说真的，我一见你，便心生欢喜，我想请你与在我一起……”
　　系统语气冰冰凉：【拒绝他，别犹豫。】
　　谢生：【……】
　　“我不能与你一起走，”谢生弯弯嘴角潇洒拒绝，系统正欣慰着，就听谢生提议道：“不过你可以住我这里。”
　　系统：【？？？】
　　莫三郎眨眼之间又从失望转惊喜，不禁喊出声来：“好！”
　　隔壁的青凤轻轻咳了声嗓子。
　　莫三郎压低声音，认真问道：“那我先睡在你的床上吗？”
　　谢生：“可以啊，你睡吧。”
　　莫三郎一个鲤鱼打滚把自己摔到床上，干脆利落地铺了床，脱掉外衣叠好，泥鳅似地转进了被窝。
　　“这被窝好香好暖和。”
　　“嗯。”
　　“很舒服。”莫三郎期待地看着谢生。
　　谢生踱步走开，掐了一盏灯芯。屋子瞬间昏暗许多。
　　印着月光，莫三郎眼神瞬间更加明亮，身子稍稍往墙角挪了又挪。
　　谢生慢慢靠近床榻，看了看莫三郎，扭头往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刀。
　　谢生将刀出鞘，刀剑反射出亮白的光，谢生像是非常满意刀尖的锋利，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莫三郎脸色一白，张嘴正要讲话，谢生拿了刀又到桌边坐下。拿出青玉开始细细雕刻。
　　莫三郎：“……”
　　系统：【……】
　　莫三郎赶在系统之前发出问出疑问：“你不睡吗？为什么要雕那块玉佩？”
　　谢生专注地看着青玉，头也不回道：“不睡，我要给给小狐狸雕眼珠子。”
　　莫三郎：“……”
　　莫三郎恨恨地想：我拿玉佩来是为了和你扯关系，而不是让你雕上眼珠子……
　　嫉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青葱玉手里紧紧拿捏的玉佩。
　　谢生若有所觉，回过头来翩然一笑。凤眸里满是柔柔笑意，只一眨眼功夫，谢生又扭回了头。
　　不过莫三郎在谢生扭过来的时候急急收回爱慕又嫉妒的眼神，闭着眼装睡。也不知道谢生已经不看他了。
　　莫三郎不声不吭的，一闭眼就不敢睁开，渐渐陷入了睡眠之中。
　　系统：【呼吸平稳，那个谁睡着了。】
　　谢生动作不停：【哦。】
　　系统疑惑：【那你怎么还雕着？】
　　谢生：【因为我要给小狐狸雕眼珠子？】
　　系统：【……我以为这是你不想上床睡的借口。】
　　【是啊。】谢生淡淡回答。【不过顺便雕一下。】
　　然后两颗眼珠子谢生雕了一晚上。
　　天色将明时分，远处的雄鸡高嚎打鸣。系统已经麻木：【你雕了又抹，抹了又雕，足足雕了三百四十……】
　　【好了。】谢生终于停下了刀，将青玉翻来覆去地看，轻松地笑了起来。
　　谢生手指一点，有光华从青玉身上透出，青玉狐狸瞬间化静为动，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
　　小狐狸抖抖白玉般的皮毛，灵活地在桌子上跳来跳去。
　　谢生拿手去逗弄小狐狸。小狐狸亲昵地伸出小舌头舔舔谢生的手指头。
　　谢生笑声低沉：【狐狸精还是蛮厉害的啊。】
　　床上突然有些响动，原是莫三郎睁了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莫三郎睡得听上去很安稳，一晚上几乎没翻过身，只是醒来的时候，白色里衣有些，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大片肌肉紧实的胸膛。只是莫三郎全然未觉，一双明亮的眼神看看谢生，又看看谢生手里的小狐狸。
　　直愣愣地看傻了。
　　谢生扭脸一看，愉悦地笑笑，托着小狐狸来到床边。
　　莫三郎就盯着他发呆。
　　谢生弯腰，从被子下掏出莫三郎的手，把小狐狸放上去。
　　小狐狸黑乎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灵活地顺着手臂爬上莫三郎的肩膀。站那不动了，低着头小眼神瞄啊瞄啊瞄。
　　谢生眯着眼更加愉悦地笑。
　　莫三郎：“……”
　　莫三郎自己动手把衣服整理好，对着谢生爽朗一笑。又见着谢生衣服整整齐齐，还是昨晚的模样，遗憾道：“胡兄昨晚怎不一起到床上来睡？休息得如何？”
　　谢生收回看着莫三郎穿衣服的视线，一边将小狐狸又捏回自己手心，一边回答道：“很好。”
　　莫三郎：“胡兄，弟弟一会就回去收拾点衣服，再来住下。”
　　“行。”谢生思考一瞬，“小狐狸，你也去。”
　　小狐狸抖抖毛，纵身一跃，飞一样跳回莫三郎的肩膀，团成一团。顺便伸爪子拍下莫三郎跃跃欲试的手。
　　不过莫三郎还是惊喜的样子：“那等我回来啊，胡兄。”
　　莫三郎肩上卧着一只小狐狸，大摇大摆地翻墙走掉。
　　系统：【……你答应他干什么？陪他玩吗？只要他打猎时候猎到胡老头就行了呀，别的不要他参与啊，会乱的。】
　　谢生眉头轻锁：【你没发现吗？他是主动参与进来的。】
　　人工智障・系统：【！！！】
　　谢生：【所以要么是有了自我意识，要么是我的同事来给我添乱了。】
　　系统严肃脸：【并没有监测或接收到其他系统信号。】
　　工作时，系统除了充当辅助工具外还可以充当工作人员之间的交流器。不过很少有人能在同一个故事里工作。
　　这些工作，说到底收集的是一个人脑中的画面，几乎没人能同时梦到同一个世界，而且以同样的节奏进行着。
　　谢生眯眼：【那就是一个以为自己喜欢狐狸精的了？】
　　【……而且还喜欢公狐狸？】系统默默补充。
　　但是过了好几天，没等到莫三郎，倒是等来了耿去病。
　　耿去病到底是按捺不住对佳人的向往与思念，撇下发妻，独自一人搬来废院。
　　老仆乐得有人替自己做活儿，将院子交给耿去病就颐养天年去了。
　　耿去病住下，才觉得这院子真是废弃得可惜，位置偏僻，周围并无任何人家，格外静谧。
　　院子里虽荒草丛生，可不难见之前种下的青竹松柏，如今依旧翠色怡人。树下蝉鸣虫叫的，也是别有趣味。
　　耿去病不见佳人，心中烦闷，大声诵读诗书解闷。
　　本就粗犷的声音在这寂静里格外令人瞩目，把蟋蟀蛐蛐儿都吓得少亮了几回嗓子。
　　胡氏一家听了好几天的诗经圣贤。
　　“猖狂小儿，如此扰人清净！”胡老头正品着酒，一摔酒杯，气呼呼地发怒。
　　谢生点头应是，却见青凤微微皱眉。
　　“我非要去吓他一吓！差那鬼仆！最吓人的那个黑脸鬼！”胡老头接着道，看来是被那读书声扰得要命。
　　谢生冷静道：“父亲莫急，听闻耿兄向来胆大，孝儿亲自去吓他。 ”
　　“孝儿，你……”胡父正要感慨一番孝儿的孝顺，青凤却道：“父亲，哥哥，耿公子到底是耿家侄子，又是胡家友人，况且耿公子每日读的，又是圣贤之书，如此行事怕是不妥。”
　　“我不妥？”胡父横眉竖眼，“他先失了礼节，就别怪我行事不妥！”
　　青凤知是父亲怪耿公子对自己说话无礼，按捺住心中想要为其辩解的心思，噤了声。
　　谢生不动声色地揣摩着青凤的表情。
　　【青凤肯定是喜欢人家啦。】系统欢快又欣慰地看着踏踏实实走剧情的青凤。
　　【……】谢生不发表看法。
　　晚上，谢生幻化身形去了耿去病的屋子。烛火通明，书声琅琅。心恋佳人的耿去病大声诵读，摇头晃脑，分外投入。
　　烛火一闪，窗前有黑影飞逝。
　　眼角余光瞄的黑影的耿去病没了声，他书也没放，笔也没停，抬头看向竹窗。
　　风吹竹林，O@作响。
　　一个头猛地从窗外伸入，披头散发，乱发下的脸比墨还黑，瞪着一双牛眼怒视耿去病。
　　耿去病只觉好笑，他胆子大，心中对着狐狸还能念念不忘，更别说一只黑脸鬼。他提笔蘸墨，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脸涂黑去笑话那鬼。
　　黑脸鬼明显愣住了，傻傻地看着耿去病一笔一笔把自己的脸涂黑。
　　耿去病涂完还得意地去看黑脸鬼，意思是咱俩现在脸一般黑，你又能奈我何？
　　黑脸鬼低头，乱发遮住整张脸，肩头微微颤抖。
　　耿去病觉得，这鬼是为自己的豪迈感到惭愧。
　　却突然听到两声闷笑。
　　黑脸鬼抬头看着黑脸耿去病，轻快道：“耿兄，晚上好呀。”
　　定睛一看，哪有什么披头散发的黑脸鬼，是谢生变了身形哄人呢。
　　耿去病：“……”
　　对常人来说，这可真是尴尬。
　　可耿去病不是常人，爽朗道：“孝儿弟弟，好久不见，你可真是活泼。”
　　完全不顾自己满脸墨水，大笑说：“我还真以为是什么小鬼也来招惹我呢。”
　　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乌黑乌黑的脸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莹白。
　　谢生满眼笑意，水润明亮，格外勾人，直把耿去病的眼睛都给看直了，一时就看着谢生发怔。
　　【这又是一见钟情吧。】谢生故作深情对着系统感叹，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
　　你看耿去病为青凤而来，此时又哪里想起来青凤一丝一毫？
　　系统：【……这是见色起意。】
　　谢生：【这样想就对了，耿去病不过贪恋青凤美貌，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
　　系统：【……】


第4章 青凤的兄长突然变成情敌(4)
　　系统：【合着你觉得这两人不是真爱，想要拆散是么？】
　　谢生微笑：【我可没有刻意拆散，只是给耿去病提供一种新的选择。】
　　系统：【……选择爱上好选择。】
　　谢生笑眯眯:【小可爱，你再这么说话，性取向给你打弯。】
　　系统当然知道谢生是在开玩笑，一本正经道:【我的程序设定里，没有性取向这一说。】
　　谢生挑挑眉，并不否认却也没承认这一点。
　　耿去病回过神来，想起那晚谢生热切直白的眼神，看到谢生现在灿烂明朗的笑容，只觉一阵热流涌上心田，慢悠悠地转转弯，汇集到下腹。
　　他想，孝儿对自己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眼神渐渐泛上意味不明的热度。
　　谢生的笑容对他来说，仿佛带着蛊惑的意味，耿去病面露痴迷一步步地靠近，低头凑过去，做出一份要亲吻的架势，眼中渐渐染上欲望的色彩。
　　谢生的笑显而易见地僵住了。他连连后退，笑容也卡在脸上。
　　耿去病……这是突然发情？
　　“耿兄果然英勇，丝毫不惧鬼怪！”谢生开口恭维道，并且刻意念重“鬼”的发音，希望耿去病别忘了自己是来扮鬼捉弄他的。
　　“……”耿去病听出来了，心里一阵欢喜，这是孝儿在强调扮鬼来吓他呢，真是调皮。
　　耿去病哈哈大笑:“是啊，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成黑脸公，不过，胡弟怎么不继续扮黑脸了?
　　”
　　接着用一种饱含深情的语气认真道:“胡弟扮起黑脸，依旧是俊逸迷人啊。”
　　谢生:“……”
　　“诶？”耿去病来不及反应，正要伸手去阻拦，谢生却当着他的面，毫不顾忌地化作一股青烟，从门缝里飘出去了。
　　耿去病一声轻笑，这是害羞了对吧？
　　孝儿真是可爱。
　　【小可爱，如果耿去病一不小心喜欢我，现在我跑了，以他的人设，他现在应该在想什么？】谢生突然为脱轨的剧情感到难办。
　　他本以为，依着耿去病的人设，顶多是对他的好感爆棚，没想到真的会成为喜欢，甚至这喜欢程度，更甚于耿去病对青凤。
　　这就……很好玩了。
　　系统推算:【他会觉得你碍于情理，害羞逃避。】
　　谢生深思:【那按胡孝儿的人设呢】
　　【胡孝儿就没这种举动。】系统收了情感加持功能，用真正冷漠的电子音平淡道。
　　谢生皱眉:【把你的情感给我加上！】
　　【好吧。】再冰冷一句，是系统不可磨灭的自尊。
　　下一秒萌萌哒道:【可以啦~】
　　没办法，系统完完全全服务于谢生，在不涉及剧情发展的情况下，因为权限，系统几乎是要完全听令于谢生的。
　　谢生笑笑：【你可真是越来越……】
　　【什么？】系统期待地轻快道。
　　谢生内心笑得肆意：【没有什么，不告诉你。】
　　系统：【……】
　　【那就顺其自然吧。】既然剧情已经跑偏，不如先看看能不能再跑得有趣些。
　　谢生如是想到，完全无视了系统哭唧唧的劝阻。
　　接下来，如果按小说，第二天晚上，青凤就会与耿去病会面。耿去病欲与佳人亲热，正值拉扯之际，胡老头会跳出来大骂青凤。直到耿去病出声袒护。
　　胡老头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而胡氏一家也就此不见。
　　直至一年后，耿去病又从猎狗嘴下救出小狐狸青凤。青凤认为这就是上天注定，就应了耿去病的相思之苦，答应与他相守终生。
　　再之后孝儿来请耿去病救救胡老头，耿去病嘴上拒绝，却还是从莫三郎手里救下了胡老头。从此两家交往甚好，亲如一家。
　　故事到这里，才算圆满结束。
　　所以在青凤拿着烛火一人到楼外去的时候，谢生阻止道:“妹妹，你所去处与耿兄非常相近，极有可能会遇上耿兄，不如哥哥陪你一起？”
　　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失落，青凤点头应好。
　　系统日常阻拦，谢生乐津津地听着系统的百般理由，颇为有趣。
　　系统越说越生气，谢生反而越听越开心。
　　不说其他，感受着系统这份尽职的心，听着这些生动的语气。谢生笑眯眯感慨，也不知道创造出这些程序的设计者是谁，可真是有才华。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至楼外宅院，果不其然，耿去病闻声而出。
　　青凤一阵羞惭，关上门拒见耿去病。却不知耿去病只是多看了她好几眼，又把目光转向同样被关在门外的，嘴角笑意盈盈的谢生。
　　谢生察觉，忙不迭收了笑意。
　　系统幽幽道:【就算你不听我的，还一直笑，我也依旧要劝你走剧情。】
　　【不许和我说话，不许叫我小可爱，走、剧、情。】
　　谢生听话，当真不再理会系统。认真对耿去病道:“夜已深了，还请耿兄早点歇息。”
　　不过耿去病却把这当成了谢生委婉的邀请，当即问道：“好，要去你房里吗？”
　　系统惊奇:【这么自作多情的吗？】
　　谢生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微笑道:“不是，你自己一个人回你房里去。”
　　这下，耿去病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人妖殊途，上天应许多少缘分，便是多少缘分，耿兄莫要贪求了。”谢生一拱手，潇洒离场，回自己住所去了。
　　根本不回头去看僵硬了身躯的耿去病。
　　【照这样，落了面子的耿去病肯定就不再心心念念这一家狐狸了。】谢生此时当真带了几分胡孝儿的潇洒道。【到时候青凤落难，胡老头落难，我都去救便是。】
　　【……那你的评价呢？】系统提醒。
　　【评价别管了，玩一局吧，这次评价低了，下回我再拉回来。】反正结局人物一个都不少，评价勉强在及格线上。
　　【那你的升职加薪呢？】系统再次提醒。
　　【底薪够了，我不贪财。】谢生慢悠悠补充道。
　　【那我……】系统还想提醒，被谢生截胡道:【一次不升级没关系啊，乖，不会影响我。】
　　评价高了，对谢生来说，是升职加薪，对系统来说，是检测更新，版本升级。
　　好吧，天大地大，谢生的话最大，反正失去升级机会，受影响的只有谢生，既然谢生都说不影响了，系统就委委屈屈地答应放任谢生去玩。
　　【不过我还是会尽量督促你走剧情的。】系统默默补充道。
　　谢生笑而不语。
　　只是谢生还不知道，僵硬在原地的耿去病正百思不得其解：那孝儿对自己，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若是有情，拒绝地如此洒脱，扯什么缘分天定，谁不知道那不过是顺应自己的心意的好托词？
　　那只能说是无情了。
　　完全会过意来，耿去病叹口气，又看一眼青凤紧闭的房门，正如孝儿对他紧闭的心扉，心中失意，正欲抬脚离开这伤心地，再不回来。
　　只是猛然又想到，青凤比起孝儿，容貌更盛，只是先前被孝儿迷住，也没有多看两眼，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再见一眼？
　　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可又唯恐唐突佳人，心思几转，只觉苦涩烦闷，又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就此别过吧。
　　刚踏出两步，就听一道极轻却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唤他：“耿叔？耿叔？”
　　听着倒像是莫三郎。
　　耿去病回头望去，只见莫三郎从一颗树后快步走来。
　　夜色已深，皎月莹莹泛着光，照着莫三郎腰间的玉佩格外显眼。
　　莫三郎看着有些疲惫，眼下青黑一片，眼神却亮闪闪的，墨色眼珠却比那青色玉佩还亮上两分。
　　“耿叔在此地做什么？”莫三郎挤出一个微笑，不知为何看着有几分虚弱。
　　耿去病挠头：“我来，见见友人。耿叔又是来干什么的？”
　　“我也来见友人啊，”莫三郎看一眼紧闭的房门，“耿叔等在这里这么久，原来是来见青凤啊，”此时，两人俱是听到房门轻微作响，“那我就不打扰了，侄儿先走一步。”
　　仿佛明白了什么的莫三郎笑容明亮，飞快地走向谢生的院子，把此处留给了耿去病与青凤。
　　青凤沉默着，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开了房门把耿去病请进去。
　　耿去病很是惊喜，感慨于青凤的温婉与体谅。他心中不由添上几分欢喜。
　　他想，喜欢青凤这样的美女，倒也不错。
　　他一时忘掉了谢生，也忘掉了屁颠颠去找谢生的莫三郎。
　　莫三郎一敲门，没见谢生开门，就试探着推一下门，门开了，谢生大意，没有来得及上锁。
　　莫三郎眯眼愉悦地笑笑，想要吓谢生一下，轻手轻脚入了门，见谢生背对着他，躺在那榻上，好不悠闲。
　　莫三郎慢慢靠近，正思索着发出什么古怪声音呢，还是扮个什么吓人鬼脸，却听榻上的谢生冷哼一声。
　　“要么说话，要么滚。”
　　挤眉弄眼张嘴欲言的莫三郎：“……”
　　不是，这是怎么发现的，明明他武功那么高，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好吗？
　　莫三郎刚要扯出一抹微笑，就见自己的狐狸玉佩光芒一闪，又是那只灵气逼人的小狐狸。小狐狸嫌弃地瞪他一眼，纵身一跃，勉强跳到谢生的肩膀处。
　　谢生感受到狐狸紧紧扒拉的前爪，和胡乱蹬着找着陆的后腿，无奈地坐起身，两指掂起小狐狸的脖颈，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莫三郎静静看着，不做声。
　　谢生笑着，却没有一丝暖意，重复道：“要么说话，要么滚。”


第5章 青凤的兄长突然变成情敌(5)
　　莫三郎却毫不受影响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开怀的笑：“你总得给我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啊。”
　　“现在我开口说话了，就别让我滚了啊。”
　　而后又做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去瞪小狐狸：“你这小狐狸，我这么热切地讨好你，你怎么还想让我走呢？”说着说着，沙哑的声音渐渐低沉，很是伤心失落的感觉。
　　只是表情并没有那么伤心，还有一丝微妙的讨好和揶揄。
　　谢生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也不理会，只问他：“你是如何照料我的小狐狸的，怎么它变回了玉佩？”
　　小狐狸化静为动，本来是不会轻易地再变回去的。况且他化出这只小狐狸，本是为了跟随莫三郎，探究莫三郎的意图，看看莫三郎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没想小狐狸刚陪着莫三郎到了家中，便觉一片黑暗笼罩，失去所有感应，再也没能观察莫三郎。
　　偏偏莫三郎又迟了好几日才来。
　　“……对不起，这也是我来晚的原因。”莫三郎的眼中浮现出愧意。“让你等久了。”
　　“我回家后，一道士偶然路过，见到了小狐狸，”莫三郎声音又沙哑几分，且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恨意，“那道士蛮不讲理，自诩正义的化身，说我怕是遇上什么妖……狐狸，非要为我施法驱除！”
　　系统对乱糟糟的剧情感到无力：【聊斋……道士，没毛病，只是青凤篇明明没有道士。】
　　“然后你就让他把我的小狐狸变回玉佩了？”谢生故意无视莫三郎皱着的眉头，顺着他的话问道。
　　“哪有啊，”莫三郎生气：“那道士根本不听我说话，直接动手祸害了小狐狸，还想问出你的住处，”
　　听到这里，谢生微微挑眉：“哦？”
　　“但我哪能告诉他啊，我不说，那臭道士就偷偷跑到我家，跟我父母好一阵乱说，”莫三郎可怜巴巴，“然后我就被我父母关起来了，直到现在才跑出来。”
　　谢生：“……”
　　系统：【……】
　　“那你……”
　　“当然是来陪你啊，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那行吧，谢生往榻里一挪：“那你上来睡吧，我见你面容憔悴，这几天也没有休息好吧？”
　　系统：【？？？】
　　莫三郎一脸的感动和受宠若惊，迟疑了好一会才上去，开心道：“那我就先睡啦！被父母关了好几天我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呢。”
　　谢生：“嗯。”
　　系统难得沉默，呆呆地忘记怎么去劝谢生。就看着俩人分外和谐地面对面入睡，中间还卧了只小狐狸。
　　……
　　系统瞬间炸裂：【睡什么睡啊？啊啊啊？道士你不处理一下？你和他睡什么睡啊？你不是不用睡吗？】
　　谢生的确不用睡，只要想一想，这一夜一秒就能结束，们也无法察觉。
　　谢生：【你才暴躁，我不睡，你怎么休息？】
　　作为总是被宿主看穿的系统小可爱：【我……散热超好！我不需要休息！】
　　【说得好像那个哭着喊着要我睡觉的小宝贝不是你一样？】谢生无情嘲笑。
　　还是上个世界，谢生正帮助颜氏回乡来着，顺手接替了颜氏留下的所有文书工作。一投身案牍，就是连着三四天，没有好好休息一下。
　　谢生精神还不错，系统却快要疯掉。
　　谢生只是想一想便能完成的工作，系统这个机器却是实实在在运行了好几天的，不停地整合数据，运输数据，反馈数据。不过虽然这几天对系统的影响其实并不大，可系统的程序设定却不允许自己这样不眠不休地高强度工作。
　　平时呢，只有需要的剧情面前，系统才会嗦嗦交代个不停，与剧情无关的时间，谢生一念之间便能跳过。
　　但是谢生是个乐于享受时间的。
　　他喜欢时间慢慢悠悠地，走过世间，走过轮回，走过他想看的，或是不想看的一切。
　　所以闲暇时间，他多半在睡觉养神。而系统也会跟着他休息，常常进入别的系统很少进入的休息模式。久而久之，系统早就自己给自己加了设定：一个健康养生，保证充足休息（散热）时间的系统。
　　可谢生整理文书那次，偏偏对那些详细的案件记载感了兴趣，一个接一个看，系统被迫跟着他一起看，顺便收集了一堆对剧情无用，对评分无用，却谢生偏偏要记的庞大数据，只是因为谢生让系统把类似的案件，系统能搜索到的案件都给他记下。
　　系统，将卒。
　　哭着喊着求谢生睡觉，它想散热，它快热死了。
　　谢生强忍笑意，搁下自己继续研读的想法，终于歇了。
　　后来谢生就特别注意休息时间，宠着自家想歇就歇的小系统。
　　顺带一提，正因为谢生充分的休息时间，谢生重演出来的影像被誉为最细致，最认真，好评最多的。连带着系统也很受赞赏。
　　而知道真相不过是因为两人都很懒散，很喜欢睡觉的系统：【……】
　　不过它还是骄傲地接受了上级对俩人的夸奖，并引以为傲。
　　就这样，莫三郎一无所知地和心上人共枕一床，一夜好梦。
　　不过第二天一大清早，莫三郎仍在睡眠中，就被残忍地踢下了床。
　　不仅如此，谢生还变了脸色，满脸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语气格外冷淡：“你走吧。别再来了。”
　　莫三郎一头雾水，心里疑问道莫不是昨夜他趁谢生熟睡偷亲一口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谢生明明睡得可熟了，闭着眼那眼珠子一转一转的，明显是沉浸在什么梦里的样子，不管感受到什么都会觉得是在做梦呢。
　　系统也诧异：【】
　　不就是听说昨天晚上耿去病被青凤请进了屋子，发生了和原剧情差不多的事情吗？它还想感谢在这中间插了一脚的莫三郎呢，不仅帮耿去病和青凤生了情意，还阻止了谢生再从中作梗，再搞出什么事情来，让它省了不少心呢。
　　怎么谢生就这样火气十足地对他发脾气？
　　谢生依旧是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中默默道：【一会再给你解释为什么啊乖，等一下。】
　　不管为什么，先道歉总是没错的，莫三郎摆出一个真诚而歉意的微笑：“怎么了？是我睡姿太不好了影响到你了吗？我道歉。”
　　“呵，不是。”谢生冷笑一声，问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见过耿去病？”
　　“耿叔？”莫三郎点头，“是啊。”
　　“他还是你的叔叔？”谢生挑眉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挖苦道：“那你对你这个叔叔，可真是上心。好好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学做什么不好，要去当那媒婆成就你叔叔的好事？”
　　“……诶？”莫三郎疑惑，食指轻轻地摩挲着大拇指的指甲盖，他有点心虚，可是谢生并没有察觉到。莫三郎小声辩解：“我只是和耿叔打了打招呼啊？然后青凤妹妹开了门，我就来找你了。”
　　“那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莫三郎凭妹妹两个字成功收获谢生的白眼一枚。
　　“可要不是你，说不定青凤也不会开门。”谢生蛮不讲理地要把责任全怪到莫三郎身上，语气依旧冷硬。
　　莫三郎：“……”
　　系统全程悄咪咪地旁观，又细想了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耿去病在青凤门外被谢生拒绝，失落了很久，好像又有点相见青凤，又迟疑了一会，然后莫三郎对着耿去病打招呼，嗯，跟莫三郎说的一样。青凤开门，莫三郎走，耿去病进门。
　　然后是实实在在的剧情，两人互生情意，被胡老头撞破，大骂青凤一顿。
　　耿去病理所应当地选择出声维护，大喊：“明明是我的过错，你又做什么辱骂青凤？如果站在那里的是孝儿不是青凤，你也会这么骂他吗？你饶过青凤，就算想用棍子抽我，我也不会躲！”
　　胡老头噤了声。
　　如果抛去一开始出来打酱油的莫三郎，再省去耿去病话里提到的孝儿，这一段简直是自从来到这个故事里重演剧情最完美的一部分了。没有谢生捣乱，也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出来干扰。
　　莫三郎不禁感叹：“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我承担这个结果？我只是出去打了个招呼啊……”
　　“你还好意思问你做错了什么？青凤现在爱上了那个一时维护她的男人你知道了吗？”谢生眼底怒意沉沉，“她现在在哭你知道吗？！”
　　莫三郎被惊到，原来是因为妹妹的情感问题？孝儿这么喜欢自己的妹妹的啊？
　　他摸摸鼻子，决定顺着毛抚，一口应下自己的错，恳切道：“对不起，是我害你生气了，你别赶我走，要打要骂都随你，怎么开心你就怎么来。”
　　谢生气急的样子微微一怔，张口想说什么，又狠狠地把头扭过去不看莫三郎，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生对系统笑道：【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傻子？把这种错都认下？还是跟自己毫不相关的错？】
　　系统无语：【不是你在迁怒人家吗？还有，这好笑啊？】
　　谢生：【好笑啊，算了，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赶他走了，还挺好玩的。】
　　系统恍然大悟：【……你刚才在假装生气想把人家气走？】
　　谢生笑眯眯：【对啊。】


第6章 青凤的兄长突然变成情敌(6)
　　系统：【那现在他没被气走，你要怎么办？】
　　谢生笑：【不走就不走呗，让他还留下，挺好玩的。】
　　系统无语：【……你的笑点真是谜一样的存在。】
　　莫三郎还在着急，谢生不能就这样把他赶走啊，昨天明明那么和谐，不能让美梦只持续一夜啊。他也完全不知道谢生正暗自偷笑，急切问：“你要打我吗？还是要我做什么吗？要我帮忙吗？你只管说，别赶我走……”
　　“行了，不走可以。”谢生把悄咪咪的笑收了回去，冷静道：“你确实要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干。”莫三郎异常爽快地应下。
　　“也没什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谢生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莫三郎一时摸不着头脑，只顾高兴自己还能留下。
　　系统道：【他很会尊重人啊。】
　　谢生点头：【是啊，不是谁都像那个讨人嫌的耿去病一样，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只顾满足自己的□□的。】
　　系统：【你说得很对，没错，可他毕竟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所以……好歹别这么直白地吐槽人家啊。
　　【不，宝贝，】谢生嘴角突然勾起莫名的微笑，【书里他是主角没错，可现在，我才是主角哦。】
　　系统：【……真是无法吐槽你完全不符合年龄的中二感呢。】
　　只不过是来重演小说的工作人员，还真把自己当主角了。
　　谢生在心里笑而不语。
　　【对了，胡老头决定要搬家啦。】系统打探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在谢生和莫三郎打情骂俏的这段时间里，青凤被逼着停止落泪，不仅如此，胡老头吩咐家人开始打点行装。这一带的鬼狐都行动起来，任胡家差遣。不一会儿，胡老头就会来告知谢生一切。
　　本来系统是想提醒谢生把莫三郎藏起来，省得以后莫三郎猎狐猎到胡老头太尴尬。谁知谢生麻利地起身整理好自己，拉着傻笑兮兮的莫三郎往外走。
　　莫三郎只管跟着走，顺口问出了系统还没问出口的问题：“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谢生异常自然而然道：“去见我父亲啊，你来了这两回，都没见过我父母吧？”
　　“没，没啊。”
　　“那正好，我带你去见我父亲去。”
　　“诶？好啊。”这是要见过岳父岳母？莫三郎美滋滋地想，脸上满是欣喜，高兴地仿佛要入洞房。不过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这么傻笑着，倒显得莫三郎更加俊逸潇洒，开朗迷人。若不是莫三郎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褐色衣衫而非喜庆的红袍，路人定会以为他是披着红袍的新郎官了。
　　只不过这也不会有路人见到他们来误会。谢生看他傻笑，心里不觉也柔和了几分。
　　系统欲哭无泪：【明明从现在开始把这段时间跳过就好了嘛？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事呢？】
　　谢生转头夸奖道：【不错嘛，都不哭开始冷静处理问题了，可是你能不能先别说话，用你那程序算一算莫三郎与道士是怎么回事，嗯？】
　　系统为这些麻烦都想要哭：【不管他们不行吗？】
　　谢生：【不行哦宝贝，就像我必须叫你宝贝或者小可爱一样，我得知道这是为什么。】
　　系统：【……那你为什么叫我小可爱。】
　　谢生语气非常欠揍道：【当然是因为你可爱了，还有别的原因吗？】
　　系统：【……】
　　一路疾走，不知是这荒院竹林还存着夏日的热风还是着相握的手太过温柔，莫三郎心情激动，脸上的红晕，身上的汗珠，也都很配合的激动着。
　　这幅开心的模样只在见到胡父的一时候稍微收敛了些，莫三郎瞬间笑得变了气质，开始彬彬有礼起来，但这君子风度，在谢生张口的一瞬间，龟裂消失。
　　谢生道：“父亲，这是莫三郎，我的朋友，他愿意做我家的守卫，陪我们一同搬走。”
　　刚才还在疑惑儿子怎么带了个人类过来的胡老头：“？？？”
　　以及直接得到搬家和一起走信号的莫三郎：“？？？”
　　好像明白了一些谢生搞事套路的系统：【……我就知道你不会停下的。】
　　谢生笑眯眯地不理系统，心里暗自想到：生命不息，搞事不止啊。算了，也不要和系统小可爱说好了，省的把小可爱气到卡顿。只是扭头问惊讶的莫三郎道：“你愿意陪我一起走吗？”
　　“我……当然愿意，你知道我为了你做了什……”不过犹豫一秒，莫三郎就急急地表示道。
　　“从家里逃了出来吧？”谢生合理猜测：“衣服那么脏也没有换洗衣物，头发凌乱也无心打理，更别提脸色憔悴一看就是好几日没有休息好，这种情况，多半是在和家人冷战吧？”
　　莫三郎一点也不惊讶谢生敏锐的观察力，虽然他昨天刻意隐瞒了自己是逃奔出来的事实，可谢生难得的温柔让他有预感：谢生其实是发现了的。于是他看看了然的谢生，又看看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胡父，坦白道：“我的确是逃出来的，那个道士想要找到你，但我不愿意说，就被我家人关了禁闭，”莫三郎呲牙笑：“然后我就打晕了侍从翻窗逃出来了。”
　　“那你还不愿意和我一起走？”谢生故作嗔怒。
　　“反正我都逃出来了，自然是愿意的。”意识到刚才的迟疑让孝儿有些不快，莫三郎不自觉又摩挲起了自己的指甲盖儿。
　　胡父总算是听懂了，这又是一个被自家孩子迷住的人，来不及感慨，先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那点道：“什么道士？”
　　“父亲，这也是我正要去处理的事情，有个道士不仅挑衅我，还在打探我的踪迹，我得去与他会会。”谢生也不多讲，只说自己决定随莫三郎一起去找导师，然后随后加急赶到新住所去。
　　胡老头是个不想惹事的，本想直接开口阻止，毕竟不知那道士强弱，不知也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可孝儿正年轻气盛，一味地阻拦，可能会偏偏起到反效果，还会使孝儿因自己的不信任产生隔阂，罢了，随孝儿去就是。胡父叹气道：“既你想去，便去吧，记得平安归来，我和你母亲，就在此处等你两天。”
　　谢生笑着应许：“好。”
　　莫三郎无奈地被谢生拉着往外走，谢生昂首挺胸，步履生风。莫三郎却眼神飘忽地握着两人轻轻拉住的手，细看面颊上似乎透着一抹微不可见的红。他小心找话道：“你这手真好……嗯，好拉。”
　　谢生乐了，调笑道：“怎么，这么紧张？莫不是没拉过女孩子的手？女孩子的手才好拉吧？”
　　莫三郎轻咳一声，道：“自然是拉过的。”
　　“哦？”谢生还以为莫三郎这样纯情，该是没拉过女孩子手的，却没想到是拉过的。
　　谢生就想轻轻抽出手来，微微一笑道：“女孩子的手软软小小的，可爱吧？那还拉我的手作甚？”
　　那只有着纤细修长手指的手刚刚放开莫三郎，却被莫三郎快速一个反手握住。莫三郎道：“我是拉过女孩子手啊，怎么，只许你有妹妹？不许我有？”
　　谢生也不挣脱，笑着看着他。
　　莫三郎对着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一时间似乎在里面看到了柔情，继而羞涩道：“再说，我拉过女孩子的手不假，可我没拉过我喜欢的人的手啊。”
　　谢生一愣，虽然知道莫三郎直白，眼里的喜欢都不带克制的，可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有些惊讶。点头笑笑：“那好吧，你可拉紧了。”
　　莫三郎喜上眉梢，嘴角更是克制不住的笑意，心里激动地想这是孝儿要默认同意了吗？感受到谢生又握紧的手，更要激动。就见谢生对他回头一笑，拉着他迈过门槛，猛然踏入一片不知从哪来的迷雾。
　　瞬间眼前全是缥缈却厚实的白雾，莫三郎低头，只见与谢生交握的右手，在雾中看得也看不分明，就连只见自己的腰以下的地方，也被雾埋住了。
　　莫三郎：……我昨天晚上翻墙来的时候有雾吗？？等等，这雾能吸吗？
　　迟疑一瞬脚步也随之放缓，刚一放缓就听谢生不真切的声音：“这是普通的雾，跟我走，别停。”
　　走了近五步，四处仍是浓郁的仿佛化不开的雾气，莫三郎胆子够大，只是一时见不到谢生难免心慌。本想伸出左手再抓住谢生的手臂，左手探出去，却只带动了一小片雾气缓慢地流动，探到的，仍是一片虚无。
　　莫三郎几乎跳脚，就又听到一声轻笑：“到了。”
　　雾顷刻之间散了个干净，连带着四周的声音也一下子嘈杂起来。前面人声鼎沸，依稀听到王家烧饼的叫卖声……等等？王家烧饼？
　　莫三郎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四周：青瓦黑墙，屋顶还有块土黄土黄的破布飘扬，这不是他家后门吗？屋顶那块破布，还是他前两天前从墙上跳下时被挂住的，衣服碎布。
　　没有大雾遮住表情的谢生矜持地言简意赅：“你家，到了。”


第7章 青凤的兄长突然变成情敌(7)
　　莫三郎拉着谢生就往东边小胡同狂奔，正等着听感谢的谢生生动体会到了，何为风水轮流转。
　　足足跑完一整个小胡同，又接连拐了两个弯，莫三郎才微微喘着粗气停下。
　　气喘吁吁的谢生：“你跑什么？我废了好大的气直接把你带到你家门口，你跑什么？”
　　莫三郎一脸迷茫：“我们不是要找道士吗？”
　　“是啊，怎么，道士没有住在你家？”谢生问道，按照一般情况，父母们不都是把能拯救自己孩子的正义道士感恩戴德地供起来吗？
　　“不在啊……”莫三郎摸摸鼻子，“我父母是把我关起来了没错，可是他们是为了不让我再接触到道士，也不让我再接触你。”
　　原来，那日莫三郎偶遇道士收服小狐狸，着急忙慌就要回家收拾衣物找谢生去。结果一路上怎么走，也没甩掉步步紧逼问着狐狸事情的道士。一路跑到家里，莫三郎大步一迈自顾自进门去，想着家童守着门呢，怎么也不会把神神叨叨、行动诡异的道士给放进来，连吩咐都没有就走掉了。
　　没想道士不知道是说了什么，还是用的什么的法术，迷三倒四的小家童不仅把道士放了进去，还带着道士去见莫三郎的父亲。道士三下五除二地讲，你儿子遇上狐妖了云云，如果愿意拿出一笔钱来，他可以帮莫三郎除去身上的妖气，若是不愿出资，还请莫三郎告诉他，狐妖身在何处，他愿不收报酬除掉妖怪。
　　结果当时精明又视财如命的莫父就冷笑着把道士赶出去：“一个道士，既然会捉妖，怎么会不知道狐妖的藏身处？怕是和那所谓的狐妖串通好了吧？”扭脸呵斥莫三郎：“你也真是糊涂！为父不曾跟你讲过念秧吗？还是这般轻易地上当！我看这家业，你也别想继承了！”
　　念秧是指一种惯用美色骗取、偷抢钱财的伎俩。
　　道士一时讨钱的举动触了莫父的逆鳞，自然是没有住在莫三郎的家中的，而莫三郎也被软禁直到成功逃出。
　　现在贸然回去，必定是不妥的。
　　谢生无语到想要征求系统的看法：【宝贝，你说，这个走向，是不是有点奇怪？】
　　系统却没有回答。一声不吭，保持了沉默。谢生疑惑：【宝贝？系统？】
　　【二狗子？】
　　系统依旧没有蹦Q出来。谢生默默想，看来系统又趁他不注意跑去系统总部交流经验了吧，每到与剧情无关的时候，系统除了陪着他一起休息，就是跑总部系统交流区吐槽彼此的宿主又都干了些什么。难怪一早上都没说几句话。算了，那就先不理系统了。
　　谢生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专注地盯着莫三郎，饶有兴趣地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找？”莫三郎一时无措，半晌才憋出来一个字。
　　“行了，走，跟着我。”问莫三郎其实并不起什么作用，谢生也知道，只是想多最问一句而已。
　　话毕，谢生稍稍整理了一下仪态，把之前因为奔跑而有些毛躁的墨黑长发重新束起，拍拍不太柔顺的衣服，又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折扇，“唰”地一展开，轻轻扇风，配上那英俊眉眼，嘴角轻笑，好一个风流潇洒的俊逸公子。
　　莫三郎眼睁睁看着谢生走出两步，傻在原地。
　　谢生见莫三郎并未跟上，回头轻飘飘地瞄他一眼，颇为嫌弃地拐回来，替莫三郎也整理了一下衣摆，见莫三郎还是摸不清头脑的样子，合上折扇往他头上轻轻一敲道：“走了，呆子。”
　　“哦哦！”自从见到谢生就很容易脸红的莫三郎在谢生为他整理衣摆的一瞬间，脸色自然也是爆红，神情又是激动，却又有一点的难以置信：谢生也是喜欢他的吧？对吧？不然谢生怎么会为他做这些？还叫他呆子？
　　呆子，呆子……一个有些痴傻意味的称呼，到了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莫三郎眼里，竟也充满情意与趣味。
　　呆子莫三郎一时不察，跟着谢生就进到了熙熙攘攘的热闹集市。
　　清晨时分，温和的日光刚刚拨开云雾，照射到集市上摆摊的小贩与川流不息的人群身上。东边街口，一家小面摊正招呼这今晨第一批早起的客人。
　　正拿着木瓢给客人浇着热汤的面摊小贩满头大汗，见穿着不凡的谢生与莫三郎一起走过，热情招呼道：“三郎！今日可还要喝上三碗汤面吗？这是朋友吗？一起来吃啊？今日可还要出去打猎？起得恁早！”
　　面摊小贩是个正值壮年的秃头男子，嗓门又大，声音又粗狂，这一嗓子使得面摊上零零散散坐着的几个客人都抬头笑着看过来。路人也有几个侧目看来。
　　一时众人瞩目。
　　谢生笑眯眯地点头微笑示意，顺手把莫三郎推到身前来，轻轻戳了一下似乎还在痴傻状态的莫三郎。
　　莫三郎先是“啊”了一声，又认真思考一瞬，问谢生道：“你要吃吗？他家面很不错的。”
　　“……行。”
　　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端上来时，谢生陷入了一阵思考……剧情无关人物做出来的面，可以吃吗？自从他进入聊斋世界以来，他还从没吃过这里的东西呢，以往要么做个样子，要么直接跳过连姿势都不摆一个。他享受时间不错，可他从不享受食物，食物什么的，除了维持人类的身体机能，真是一无是处。
　　尤其面对这寡淡的汤水清澈见底，丝丝细面交缠错杂，汤如清水，面若黄条，看着实在没什么食欲，实在不知道旁边的莫三郎是怎么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就干掉一碗的。
　　连唤李叔的莫三郎急急地又添了一碗，正挑面送嘴，见着谢生对着面条发着呆。
　　“怎么了？”莫三郎看着谢生分毫未动的面，皱起了眉，有些担忧地问：“……这些食物，你是不能吃吗？可是耿叔分明说那日一同吃的宴席啊……”
　　“没事。”谢生不知怎的，也不想跳过这段剧情，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可当下发生着的，不只有面前渐渐冷却的面，还有莫三郎期待又疑惑的眼神。
　　谢生默默在心里叹气，叹给还不知道回来的系统，扯开嘴角抿了一口汤。
　　所幸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令人接受，谢生表情不变，又喝了一口。一旁观察者谢生的莫三郎喜笑颜开，捧着碗也开始喝汤。
　　待到莫三郎第二碗见了底，谢生碗里面还有一半，却是吸饱了水又胀又坨。谢生便也停了筷子。
　　李叔又从锅里盛了碗面，笑嘻嘻地递给莫三郎道：“三郎，再一碗？”
　　三郎抹抹嘴角，悄悄瞟了谢生一副吃半碗面就饱了的样子，用极大的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接过的手，虽然有点舍不得，可为了不在孝儿面前留下什么坏印象，他非常自然地道：“不用了李叔，够了够了，你给别人吃吧，这一碗我请了。”
　　“诶？那好吧，有哪位客官想要来一碗的？莫家三郎请你！”李叔似有所觉，当即爽快地问众人道。
　　众人正笑呢，路人也颇有尝一碗免费汤面的想法，一时场面嘈杂，几人都嚷嚷着“多谢多谢，面给我，给我！”李叔也笑着，正想把这面递给一个眼球滴溜溜转的蹦上蹦下的小孩子，就见一双有些苍白的手横插进来接过面碗。几人都错愕了。
　　那手将面碗递至唇前，却只用鼻子深深地吸气，朱唇轻启，只闻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这面，好香。”
　　李叔狠狠地拧起眉语气冷硬地阻止道：“这位客官，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人蹲下身子，平视那小孩子道：“吃吧，孩子，别忘了谢谢莫公子。”李叔一时尴尬地收了话，而谢生与莫三郎一刻不离地盯着这个似乎是突然出现的怪人。
　　小孩听话地脆生生道：“好，道士哥哥，谢谢莫公子！”
　　道士打扮的人轻柔地摸摸小孩的头，站起了身子对莫三郎笑道：“莫公子，几日不见，可还好吗？”
　　话虽是对着莫三郎，眼神却是死死地盯着谢生。谢生与他对视，对方的眼神陌生得很，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谢生不管不顾，眯着眼先笑一个。
　　莫三郎却是怒了，这道士盯着看孝儿这样久，孝儿还竟对着他笑，两个人是什么？朋友吗？不由梗着脖子气道：“好得很，而且，我还不需要你提醒一个小孩子来谢我。”
　　道士：“……”
　　李叔：“……”
　　谢生站起来，扇子一展，温和道：“听说你这道士在找我？”
　　道士长发束起，穿着一身黑灰白带的道服，脸色十分苍白，唇却红得不像个男子，面庞也很是年轻，看样子也就几近及冠。他充满警惕，谨慎回答道：“是。”
　　谢生只觉好笑：“不是你要找我吗？现在我来找了你，你怎么这样惧怕的样子？”
　　小道士张口欲言，却发现周围人群目光中带了些好奇，一时又把嘴闭上了。
　　小跑两步到谢生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不好？”
　　谢生：？？？
　　我还以为想要躲开人群的是我这个狐狸，却没想到是你这个道士？


第8章 青凤的兄长突然变成情敌(8)
　　道士是个长得还很清秀的娃娃脸，谢生看着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可爱的小系统，感觉告诉他这孩子对自己没一点威胁，就非常自然地像在对系统说活一样道：“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你想去哪儿？”
　　小道士点点头，胡乱找了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围观人群失望地慢慢散开，还以为大早上的就有热闹看呢，一个个丰神俊朗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没想到人家要换地方不让看了，只能无奈地散开，各忙各自的去。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莫三郎也是没想到的。孝儿虽然一向待人有礼，可是对这意图不明的道士这样客气他也是没预料到的。听着两人话语中的熟悉感不由一愣，心中隐隐有些烦躁，眉宇间更是带了几分郁闷：谢生为何待这道士就亲近了许多？当初却连个笑容也不愿给自己？
　　但是那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两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谁也没注意到气呼呼的莫三郎。
　　不对，这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谢生突然意识到，至少对小道士来讲。
　　谢生刚才满不在乎地那么顺心一说，就见道士脸上浮现一副果然如此的开心表情。谢生神色不变，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仍慵懒地笑着散步一样离开人群，心下多了几分探究，这莫名搅局的小道士，对他也很了解，那会是谁？
　　谢生走，小道士也走，一脸茫然的莫三郎无奈地又紧张地跟着走，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一旦谢生跟那道士打起来了……虽然他不会斗法，但他肉搏上场还是没问题的。
　　几人离开热闹的早市，找了一片没什么人烟的山林。
　　这处山林，在当地也颇有名气，是与耿家老宅可以相提并论的鬼林，名曰幻影林，此处古树颇多且隐隐有着重影，人们常说，这地常有有鬼影出没。除了几个胆大的樵夫为了良木经常踏足，其他人是宁愿绕路也不过此林的。
　　此时不过初晨，薄雾微，微弱的阳光正挣扎着射透腾腾雾气，将这万物唤醒。集市早市很是热闹，可这树林却寂静又阴森，使人没由来地心里发毛。
　　若不是这迷蒙雾气正慢慢散去，这片山林仿佛正处于死一样的平静。
　　莫三郎特地带着一路无话的两个人来到幻影林，心中也无惧意想着有鬼狐出入的地方，万一真打起来了，他又帮不上忙，该会有什么鬼东西来帮一帮谢生？
　　进入幻影林不过走了几步，就见几颗较为低矮宽阔木桩，上面的年轮又多又密集，空中还泛着微微的木头清香。该是几颗百年老树，前不久刚被贪心的伐木人夺去了躯干，却仍有一丝生机尚存。
　　谢生深深地吸一口香气，停脚弯腰，用长袖往那木桩上一擦，随意就坐下，脸上也浮现出满意的神色，道：“这地儿不错。”
　　说是让小道士挑地方的莫三郎和谢生，一个领路领得欢快，一个选地儿选得干脆。
　　小道士撇撇嘴，也不生气，无所谓地沙哑着声音道：“那就这儿吧。”
　　三人相继坐，气氛一时紧张起来，还带有一丝无言的尴尬。谢生大咧咧坐在那里，轻轻扇着扇子，看着眼前的雾丝丝消散。
　　莫三郎紧紧盯着道士，不动声色地站在足以护住谢生的地方。
　　道士看着谢生郊游般的懒散神态，不由呆呆地问：“现在我们干什么？”
　　谢生笑若春花，这道士，长得跟系统一样无害也就算了，怎么也这么可爱，他提醒道：“是你要找我的。”
　　“哦……对，你是狐狸……”小道士本想打破尴尬，却一时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过，轻咳了几声喉咙，声音一下子从沙哑恢复清亮，他摆出一副严肃脸正经道：“认真向你介绍一下，我是道士，狐狸。”
　　狐狸？叫孝儿？还有，这道士说自己是道士，这不是废话吗？明眼人一看，穿着一身道袍的，不是道士还能是和尚啊？莫三郎一脸疑惑，完全没领会到小道士的意思。还有……这道士一点也不像是来捉妖的样子啊。
　　谢生却是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也严肃起来，不过沉思几秒就道：“这样啊……”
　　道士点点头。
　　薄雾渐消，被温和日光照射的鸟儿发出一声欢快的清啼，仿佛在应和着道士的点头。
　　莫三郎不由抬头找寻那鸣叫的鸟，却一无所获，就又回头看向谢生，谢生没有看他。他又看看道士，一头雾水，隐约感受到这两人刚刚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疑惑问道：“什么怎么样？”
　　谢生瞥他一眼，那桃花眼的眼角微微上挑，勾人心魄，莫三郎一下子忘了自己的疑问，静静地听谢生问道：“那你是同我一起走还是……？”
　　“我自然与你……”莫三郎愣愣回答，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道士笑道：“不必了。”
　　莫三郎看向谢生，才发现谢生头虽是扭向自己，眼睛却是专注地盯着道士的，他一时沉默，手指不由又摩挲起了自己的指甲盖儿。
　　道士继续道：“我来，只是为了和你打声招呼而已,再见。”
　　“等等，”谢生慢条斯理地阻止态度奇怪的道士离开，手指一指莫三郎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道士表情沉稳，深深地看了莫三郎一眼，用干脆清爽的少年音道：“没什么，你以后就知道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两人眼前。
　　谢生不由皱眉，道士说的这句话跟不说也不差什么，看来莫三郎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从头迷惑到尾的莫三郎眉头挑起，很是诧异地问道：“他找你，就是为了和你轻描淡写地打声招呼？”
　　“可不就是吗？”谢生随意应和，在心中呼唤起了系统：【宝贝儿？小可爱？你该回来了。】
　　系统没有回复。但如果没意外的话，系统收到消息，不一会儿就能回来。
　　“还有啊？我是怎么回事儿？”莫三郎听出谢生回答的敷衍，转而问向另一个问题，也是谢生问道士的问题。
　　谢生笑得温柔，打了个太极把话推了回去：“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回事？知道的话我不就不用问了吗？”
　　莫三郎：“……”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那你和那个道士是之前认识的吗？”
　　道士之前在寻找谢生，谢生又主动来找道士，这俩人，之前究竟知道不知道彼此是谁？如果知道的话，怎么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也不清楚彼此的详细信息什么的？可如果不知道，一个道士，一只狐狸，想想也是对立面的仇敌，分外眼红才是，怎么就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只是打一个招呼呢？
　　不过这个问题，莫三郎注定是想不通透了，因为谢生只说了一句：“之前认识的。”
　　再无下文。之后返回胡家的一路上，任莫三郎如何地死缠烂打，撒娇讨好，谢生却没再说过一句与这有关的话。
　　系统是在谢生踏入耿家老宅的一瞬间出现的，一向刚回来就叽叽喳喳的小系统此时是难得的沉默。仅仅是回来的时候发来一句谢生教给他的问候语：【滴！你的小可爱已回来。】
　　谢生放开莫三郎的手，让他也整理行李去，自己寻了个凳子坐下来等着系统说话。
　　系统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良久，谢生问道：【怎么了？宝宝？】
　　【……】不知道为什么，谢生从系统的省略号中感受到一点低落的委屈。
　　【发生什么了宝宝？】谢生第二次问道。
　　系统带着哭腔：【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小可爱了？】
　　【什么？】谢生哭笑不得，一般情况下，他不是最宠系统的了吗？于是不禁扶额笑道：【怎么会？你怎么会这样想？】
　　系统委委屈屈：【你先说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想换一个更年轻的小可爱？】
　　谢生差点笑出声来：【当然不是了，我换什么换啊？你到底是怎么了？】
　　系统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真的不是啊？】
　　【当然不了，那你能讲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谢生用自己一贯宠溺的声音安慰着系统，脸上也显露一抹柔和的笑。
　　不远处的莫三郎咬牙切齿，在他看来，这是谢生与故友重逢后回忆起过去的美好与快乐呢。
　　虽然莫三郎猜的一点都不对，可谢生确确实实很欢乐。
　　委屈巴巴的系统之所以变得这么委屈，还跟在系统中心遇到的前辈有关。
　　系统中心是系统们的交流天地，系统们在此处维修、升级、交换彼此的经历、吐槽彼此的宿主。那天小系统憋不住话，就跑回系统中心想找自己的小伙伴们讨论讨论，交流交流。
　　没想小伙伴们都还在工作，每一个空闲的，小系统一时失落，拉了个陌生老系统开始唠嗑。不过令人难过的是，那老系统非但不是像小伙伴一样能够给小系统安慰的人，而是毫不留情地在小系统的心上捅了一剑的人。
　　听完谢生各种搞事儿事迹，经验丰富的老系统叹了口气，非常同情地看着小系统，嘴上却冷笑道：“你这个宿主，是打算抛弃你啊。”
　　满心期待着一起吐槽而获得安慰的小系统：“啊啊啊？”


第9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9)
　　“你刚才说啥？谁要抛弃我来着？”无法理解的系统不敢相信。
　　老系统不紧不慢地用数据给嘴角添上一抹微笑：“我说，你的宿主，打算抛弃你啊，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年纪颇大的老系统数据也加载得十分缓慢，他缓慢地回忆起自己年轻时遇上的那个抛弃了自己的宿主，脸上表情似喜似悲。
　　一向反应十分敏捷的小系统焦急起来，可是碍于对前辈的尊重，他没有大声否认，也没有再三疑问，恍惚着听老系统讲了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与小系统这些第十二代人工智能不同，老系统是早期的二代智能。那还是人工智能挑选宿主的时代。那时候的人工智能们也是有代号的，老系统是二代的第三十三个，故代号三十三。
　　抛弃三十三的宿主当初还是个普通的在校大学生。正苦苦寻觅三十三偶然在数据库中翻到了一个学生的信息，顿时惊为天人：那人真是太适合来重演小说了，一个大一正申请着贫困生补助生活的孩子，竟让同学们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富二代，生活在老师与同学面前的他，有着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整整一年，竟无一人看破这人的假面。
　　三十三感叹于这人给自己维持人设的强大能力，用高薪吸引了那人，让那人成为他的宿主。
　　那人玩味地笑了一下，欣然同意了，然后他和三十三共事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只要给那人一个人设，那人就能呈现出一个鲜活又立体的人物，两个人将小说一直重演得很完美，三十三曾经以为，他或许能一直陪伴这位宿主，直到不得不分离的那天。
　　可他没想到，不得不分离的那天来得如此迅猛。
　　又是一次评价为s的任务后，已经靠系统成为真正富二代的那人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档高档餐厅里，品着红酒，吃着牛排。
　　三十三津津有味地看着刀叉划过鲜嫩多汁的牛肉，划破清晰可见的褐色纹理，杯中是芬芳馥郁的口味醇厚的红酒，。他迷醉于这股子高档又奢华的气息里无法自拔，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宿主若有所思中悄然变了神色。
　　当故事再次开始的时候，一切都不对了。他的宿主一意孤行，口中说着无聊没趣，平白惹出一堆事端，三十三拦也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评价一下子从s掉到b，而后到d，最终还是到了f。
　　那人因为玩忽职守而违背了当初签订的合同，赔付了巨额违约金后，他将不再是系统的宿主。
　　三十三努力寻找解决方法，将自己的数据库连上网，摸索了所有有可能解决的方法，当他勉强撑着自己即将崩溃的数据库兴冲冲地又去找那人时，那人却笑得开怀：“终于能与你解除关系了，再见哦。”
　　用“哦”做结，的确是那人开心时说话的习惯，一起经历那么多世界，三十三对他了解得十分透彻。纵使三十三如何欺骗自己那人的笑跟在小说里一模一样，也没办法否认，这人现在，是的的确确开心到飞起的。
　　三十三眼睁睁看着那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从此再没见过那人。
　　系统是不死的，但到一定年龄时是会退休的。托那人的福，三十三在最有活力的时候选择了退休，他看着第三批系统出现出现，第四批，第五批……一直到第十二批，他自己的数据也不知道更新过多少回了，数都数不清。
　　其实也不过十年而已。
　　这十年他也见到不少被宿主抛弃的系统，有的像他一样选择退休，有的并不服输，又找了宿主重新开始。而像小系统一样的，被宿主抛弃的苗头刚刚露出端倪的，他也是第一次遇上。
　　他好心地讲了讲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想要给小系统一个心理准备。
　　“对了，他给你起了什么名字？”三十三似乎想到了什么，疑惑道。
　　自从发现宿主们并不喜欢管系统叫代码后，研发者索性将给系统起名的权利完全交给了系统的第一任宿主。
　　“谢生……他没有给我起名字，就管我叫宝宝小可爱什么的，过分时还会叫我狗子。”被悲伤淹没不知所措的小系统呆呆回答。
　　三十三同情又无奈地耸耸肩摊摊手，随后拍了拍更加悲伤的小系统的头，温柔道：“那你早做打算吧，不要像我一样，以为他是真心的而相信了他的鬼话。”
　　当系统被回忆又调动起悲伤，他气呼呼道：【你不会在骗我吧？你连名字都不给我，要我怎么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摆脱我来骗我？】
　　【没有没有，】谢生乐不可支，说出来的话却非常的真诚：【我不会骗你，也不会抛弃你……】然后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顶多会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而隐瞒你而已。
　　【再说，我不是给你名字了吗？就叫……宝宝啊。】谢生想起一点，迅速给宝宝这个名字转了正。
　　【真的吗？】系统感动地热泪盈眶。真是太好了，谢生没有要抛弃他，也没有不给他名字，叫他的名字时声音也满是爱意，他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老前辈的话去怀疑对他真心的谢生呢？
　　终于清醒过来，系统宝宝就发现自己刚才到底说出了什么矫情又可笑的问题，一时羞愧，也忘记了问谢生到底为什么开始搞事情，真的是因为无聊吗？也忘了问，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那个神秘兮兮，行为古怪的道士又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系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又被突然跑过来的莫三郎出声打断了思考。
　　远远看着谢生笑容灿烂非常的样子，眼角皆是盈盈笑意，莫三郎实在沉不住气，再这么开心下去，谁知道孝儿对道士的想法会变成什么样？明明现在孝儿的身边是自己，即将跟孝儿一起远走的人也是自己，怎么孝儿想过去的事就想的那样的开心？
　　“孝儿哥哥，我都收拾好了。”莫三郎突然走到谢生身边，笑容清浅却带有一丝说不出的僵硬。
　　谢生收敛笑意，疑惑地抬头看他，刚才的话，听着怎么有股酸酸甜甜的感觉？继而被莫三郎温煦的笑容暖到，也不再问为什么莫三郎突然叫了哥哥，笑道：“那我们这便出发。”
　　胡氏一家就这样搬离了住了十几年之久的耿家老宅，回到自己的狐狸洞去了，莫三郎也就这样离开家，成了狐狸洞的一员。
　　临走时，青凤依依不舍地朝耿宅看了好久，似乎在想念那个不见踪迹的耿去病。系统美滋滋地看着青凤感情走上正轨，就见谢生叹了声气，温柔道：“妹妹，走了。”
　　莫三郎也帮着，让青凤上了轿子，放下了轿帘，阻隔了青凤眼中的绵绵情意。
　　轿子晃晃悠悠，被鬼仆抬到了密林深处。莫三郎看那高大威猛的枣红马一时心动，凑近马前本想翻身上马耍个威风，却被那马空无一物的黑色眼眶吓得连连后退。
　　“那鬼马也是你能乘的？就是我，它也完全不听使唤呢。”谢生笑着，拉着莫三郎上了另一乘轿子。
　　莫三郎的脸又红又热--不是尴尬的而是又和谢生拉了手开心激动的。
　　可刚一入轿子，谢生就淡淡地要把手收回去。莫三郎探手去抓，谢生躲闪个不停，逗了莫三郎好一会儿。
　　系统心累：【好玩吗？】
　　谢生笑：【好玩。】
　　系统无奈地摊手：【要不……我们还是把这一段跳过吧，到时候莫三郎说不定就回去干他自己该干的了。】
　　虽然系统想要放弃休息时间来走剧情，可这事谢生是不会答应的。
　　【宝贝，听我的，这人有用。】谢生胸有成竹地为莫三郎的用处担保，不过他内心却想的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物突然对自己产生莫名的感情，真的是非常有趣，非常值得探索的事情。
　　莫三郎终于抓到了谢生的手，谢生就忍着笑意任他抓着。莫三郎的眼神更加明亮，那双墨色眼睛也似乎因为深情而更加的深邃，他定定地看着谢生白玉般的脸庞，淡红的嘴，不由自主地把头凑近。
　　轿子摇摇晃晃，站起身子的莫三郎总是定不住脚，试了好几个动作却还是被一颠一颠的轿子整得心烦。他一怒，大开双腿，把脚固定在轿子两脚，同时随着轿子的摇晃改变重心。
　　他终于跟轿子保持了一致，而轿子一直与静坐的谢生保持一致，也就是说，现在莫三郎可以如愿以偿地靠近那个吸引着他的地方。
　　可就在莫三郎越靠越近的时候，谢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沉浸在美好氛围的莫三郎一愣，浓黑的剑眉上是挡不住的疑惑，他还什么都来不及问呢，就发觉哪里不对……一直晃晃悠悠的轿子，突然停下了。他猛地失去重心，一个踉跄坐在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谢生嘴角笑意越发明显，他起身，轻轻整理一下自己并无一丝褶皱的衣服，低眉笑道：“到了。”


第10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10)
　　莫三郎哀怨着跟着谢生下了轿，入目是一片富丽堂皇的深宅大院，旁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绿油油的，充满着生机。脚前还有一溪清流，水声潺潺，沿着山路蜿蜒而下。
　　此地应在高山半腰处，凉风习习，吹得莫三郎整个人都清明起来。他心旷神怡，不由来回走着细细看那美景。他不禁又低头去看山脚，欲把这开阔视野壮丽风光都一览无余。
　　然后他看着山下似曾相识的村庄，陷入了深思。
　　“……”他回头去看谢生，“这好像是莫家村？”
　　谢生随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一努嘴：“哦，是啊。”
　　“那这山是……”莫三郎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的啊，莫高山。”谢生语气自然，笑容温和。
　　莫三郎：“……”
　　莫高山，莫三郎当然知道，这是离莫家村最近的山，离他们刚才离开的耿家老宅，不过离这里只有区区三里地。他打猎出行，来得最多的也是这座山。怪不得看这山上风光，总有一丝丝眼熟呢。只有这豪宅，怕是之前被狐狸们的法术遮掩，让人无从寻觅吧。
　　不过三里地……搬家搬的那样的声势浩大是为何？莫三郎想，他还以为是要到远到不能回来的远方，永别故乡呢。他默默收起自己那颗私奔到天涯的心，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离家近一点其实也是不错的，至少他还能吃到李叔家的面。
　　【啦啦啦，啦啦啦，很快青凤就要开心啦。】系统宝宝欢快地无视掉莫三郎，期待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还有一年多。】谢生无情提醒，距离青凤再见耿去病，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一年多后的清明节，青凤与婢女贪玩，被猎狗追赶，被耿去病救下，两人终成就好事。
　　【那你把这一年跳过好不好呀？】系统假装忘掉谢生已经拒绝过，试探性地问道。
　　谢生听着小系统故作欢快的声音就要发笑，勉强忍住笑意，用同样的语调反问道：【为什么呀？】
　　【嗯……】系统发愣，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一想继续欢快道：【因为我是你的小可爱呀。】
　　【宝宝，不行呦。】乐不可支的谢生还是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再等等。】
　　【……好吧。】系统闷闷地回答，虽然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是有用的，但是宝宝不打算问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连卖萌都不管用了真是好伤心。
　　莫三郎跟着谢生入了大宅，又一次被里面的奢华精致而惊到，疑惑道：“这个宅子这么好？你们……为什么还要住到荒凉残破的耿家老宅去？”
　　这对比也太明显了些，莫三郎实在不懂，放着隐蔽怡人的住所不住，偏去侵占他人府邸，扰得自己也没得清净究竟为何？
　　“其实不过是青凤幼年便住在耿家，住得习惯了而已。”刚刚踏入朱红大门的谢生一挥扇子，迷雾重重，似乎又将这所豪宅掩盖。随后，他才向莫三郎淡淡解释。
　　说来胡氏一家住在耿宅里的原因，真是的是再随意不过了。青凤自幼重情，小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她一直被鬼母养在耿家老宅。后来要搬到莫高山上狐狸洞时，小青凤一直哭着喊着不愿意走。
　　胡父胡母宠这个小侄女，就遂了青凤的意，在耿宅一住就是好多年，让耿宅闹鬼的传说愈演愈烈。若不是耿去病与青凤不合乎礼仪的会面，胡父又被不怕鬼的耿去病气到，胡氏一家永远都不会搬出也不一定。
　　只是住了不过三五天，宅子里的小年轻们，是一个赛一个的不开心。
　　青凤当初虽是愿意走的，这几天脸上却总是闷闷不乐，谢生唤她一起做些什么，她都兴致不高的样子，看着像是对耿去病动了情，害起了相思。
　　谢生无奈地看着剧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心里有点失望，脸上多少也有些不开心。
　　他是不想青凤喜欢耿去病的。青凤是多好的一只小狐狸，又单纯又可爱，没见过什么男人。不过遇上一个正值青年的豪爽男人，就对他芳心暗许，把两人的相遇当成缘分，把两人的不知道是什么感情当成是爱情，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也许这就是男人眼里女人的爱情观？不过遇上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就认为这就是爱情，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不惜告别挚爱的家人？
　　那耿去病对青凤的爱情呢？
　　不过是见到一个美貌少女，动了些不可描述的念头。
　　谢生不太懂这两种感情，就随随便便地往里面插了一脚，来看看这所谓爱情究竟会变成怎样的面目。
　　耿去病是个不禁引诱的，不过一双欲语还休的真诚眼眸，一张俊美的脸庞，不仅把爱情对象换了个人，还换了个性别。
　　【呵，渣男。】系统调查了一下耿去病这种人的形象特点，嘲讽道。
　　谢生道：【那你不也觉得青凤不该与耿去病在一起吗？】
　　系统沉默地鼓着腮帮子，皱着眉道：【可书里两个人的确是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了啊。】
　　谢生：【……这才是我不理解的啊。】对着系统说完，他又陷入了沉默。不过他一点都不急，他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去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孝儿哥哥，你每天都在想写什么啊？能不能跟我说？”又出来刷存在感的。是这宅子里，最最最不开心的莫三郎眼神跟怨妇一样幽怨。
　　谢生自然是想再加试探莫三郎一把的，故意冷淡了莫三郎，静候莫三郎的下一步动作。
　　可莫三郎却只是失落，也不干别的，只是加倍地撒娇讨好。这不，见谢生又坐在那里皱眉叹气，就又跑过来找谢生说说话。谢生都要觉得这人只是单纯来沉迷自己美色来追求自己了。
　　但是道士也是知道这个莫三郎的，那莫三郎的目的绝不是追求这样简单。
　　那就只能是火候还不够，莫三郎的马脚还露不出来罢了，谢生就冷着神态敷衍道：“也不做什么，就是发呆而已。”
　　“孝儿哥哥你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讲啊，说不定我能为你解决呢？”莫三郎殷勤地继续发问，说不定谢生又发现自己在身边的用处就又对自己绽放笑颜呢？
　　“你又能解决什么呢？”谢生故作犹豫。
　　“什么都可以啊！父亲虽然嫌弃我不能干，可是大多数时候，他总是夸我比一般人聪明呢。”莫三郎极力展现自我。
　　“那你说……”谢生犹豫一瞬，“什么是爱情呢？”
　　爱情这东西，可不好解释啊，如果莫三郎在真心追求自己，回答的肯定是一个追求者的姿态。可莫三郎追求自己只是表象，对爱情的回答应该是哲学的，不同一般的，或是其他的？
　　其实谢生也不知道莫三郎能回答出什么，只是随心去问，随心去判断他的回答。
　　只是莫三郎的回答让谢生着实等了许久。
　　久到系统宝宝都开始怀疑：【这人好像真的不是单纯来追求你的啊？】
　　谢生在莫三郎回答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终于还是等到了莫三郎的回答。
　　莫三郎摩挲着拇指的指甲盖儿，声音莫名地低沉起来：“你想听我说什么呢？我是应该说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但是我只喜欢你。还是爱情太过虚无缥缈，其实我也看不透呢？”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我的确是喜欢你，我也知道你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我，但我就是想试一试啊，看你能不能喜欢上，喜欢你的我呢？”
　　谢生沉默，系统也无语：【他好像……是真的喜欢你啊。】
　　莫三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不会轻易地相信我，跟一个没有感受到爱情的人去讲爱情，是无论如何也讲不通的，可能是我出现的时机不对吧，让你没能像我一眼爱上你一样，一眼就爱上我。”
　　说着，莫三郎又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也许是我的步步紧逼使你慌张地想要试探我，对不起，我心太急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试探你而不是在好奇爱情而试着喜欢你呢？”谢生为莫三郎敏锐的感觉而心惊，却还是下意识地否定道。
　　莫三郎声音更加沙哑：“我就是知道，你也不必再说什么，我会先离开的。这些时日，是该让你做你该干的事而不打扰你的。”
　　不等谢生想出回答，莫三郎深深地看了谢生一眼，仿佛要把谢生的音容笑貌完全刻在心里，扭头走出了朱红色的大门。
　　谢生还没反应过来，郁闷地问系统道：【我刚才，是要赶他走的意思吗？】
　　【……不是吧？】系统也不理解，莫三郎的行为，真的是很迷了，就算只是单纯地追求人，追一半觉得失望跑掉算怎么回事？
　　谢生耸肩道：【不过现在好了，我现在真的只需要考虑青凤的事了。】
　　【诶？那莫三郎就真的不用管了吗？】
　　【也不一定，】谢生眯眯眼睛，【说不定莫三郎想的和你一样呢，这一年多的时间，用不上了。】


第11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11)
　　然后系统就惊喜地看到谢生第一次跳过了与剧情无关的时间，来到了一年后的清明节。
　　【宝宝，别顾着傻笑啊，调试一下数据。】谢生轻笑。
　　当宿主跳过剧情时，系统需要在第一时间调试数据，检测剧情发展是否正常，这是员工须知上第二重要的一点。可惜从来没有具体操作过的小系统只顾着高兴了，没调试，受谢生提醒后，忙不迭回答：【哦哦哦，好。】
　　一阵调试之后，系统迟疑道：【好像……没什么问题？】
　　谢生本来正环顾四周，看着与一年前相差无几的景色呢，一听系统这语气，一下子就笑了：【没问题不是正常的吗？有问题那是百中无一的，又麻烦又令人头疼的事，你想试一试啊？】
　　【不不不，不想……我只是好奇那个道士还有那个莫三郎……】系统想了想，算了，既然没什么影响，那就还是不管他们了。
　　谢生并没有搭话，抬脚就去找青凤。
　　一年后之后的青凤又长开了些许，出落得更加美艳。此时她笑意盈盈，正欢乐地陪侍女一起嬉戏玩耍，见黄灿灿的油菜花上的粉蝶格外诱人，她就与那侍女争抢着去扑。
　　可是人到底不如狐狸身子轻巧，青凤轻手轻脚地扑蝶，却依旧是落空。侍女脑子一动，化成一只毛色斑驳的狐狸，笑道：“小姐，我们还是变成狐狸样子吧，这样子玩耍也自在些。”
　　“对哦。”青凤笑容明艳，欢快地化成一只赤色皮毛的狐狸，刚蹑手蹑脚地弓起身子瞄准那粉蝶，就听一声清朗的呼唤。
　　“青凤？”谢生微笑着走进青凤正欢声笑语着的院子。
　　“坏了，是哥哥。”青凤暗道不巧，怎么刚一化狐狸，哥哥就来找她了？
　　却不知谢生已经在旁边悄悄围观好久了，就等青凤化狐才出现。
　　系统悲伤望天：【今天也没能拦住我的宿主。】
　　谢生一如既往地无视某个小可爱。
　　他走近青凤，做了个手势，制止了青凤准备化人的冲动。青凤歪头看他，不解其意。
　　谢生道：“今天哥哥想起，好久都没有与你一起猎野兔去了。”说完也化成一只狐狸，矫健地纵身一跃上了一块石头，回头笑道：“走，猎兔子去。”
　　青凤惊喜：“好！”嘱咐侍女快快跟上，就随谢生一起飞奔出去。
　　虽然胡氏一家常以人类习性生活，可狐狸的喜好是一点儿都没有丢弃。
　　狐狸好捕猎，常食鼠，可比起遭人恶的老鼠，青凤自然是更喜欢吃更加可爱的灰兔子，尤其是那种跑得又快，又难猎到的兔子，后腿肌肉就越是发达，吃起来也越有嚼劲。
　　不过青凤到底年纪小，力气不足，捕猎时凭巧捉只麻雀还行，捉只兔子就要脱力了。可孝儿就不同了，正值年轻，捉起兔子来是一追一个准。闲暇时光，孝儿就常带着青凤猎兔子，享受的，是兄妹捕猎玩闹的乐趣。
　　几只狐狸敏捷地在山林间跳跃，为首的一只体型稍大，浑身皮毛如火一般耀眼，只有尾尖上有一簇白毛，身形矫健，又不时驻足几步，等等身后的两只小狐狸追上，赫然是谢生领着青凤和侍女正寻找着猎物。
　　谢生漫不经心地带着青凤往有人声的地方渐渐靠近。青凤听力虽不及谢生，但马蹄哒哒、猎狗吠吠的声音总能传的很远，她隐隐察觉，还来不及疑惑，就见谢生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接着面色凝重道：“青凤，不远处打猎的人往外面这个方向来了。”
　　青凤不由失望：“不若今日就算了吧，猎人一来，那些兔子就更难抓到了。”
　　谢生换个方向让青凤跟上，温和开口：“哥哥说给你捉兔子，就一定给你捉到。”
　　本来青凤会与侍女玩耍着，被猎狗追赶而被耿去病遇上。现在青凤与他一同出来，仍遇上猎人，他是肯定不能让自己也被猎狗追的，可也不能就这样放青凤回去，谁知道青凤会不会因为剧情的力量而有别的理由被猎狗追？所以最适合的，就是换条路，到一条耿去病绝对不会扫完墓回家的路上去。
　　可惜谢生的想象总是很美好。谢生带着青凤和侍女绕了不远的路，正巧看到一只蓝眼睛灰皮毛的野兔优哉游哉的啃食着草皮。青凤跟谢生对视一眼，放缓了步伐准备包抄这只兔子。
　　谢生看着是全神贯注的样子，心里却暗暗吐槽：【真的，我没想到我真的能遇上兔子。】
　　系统：【……还能说什么呢，抓兔子吧。】
　　两只狐狸一前一后地从两个方向轻轻靠近兔子，侍女就卧在原地等待着。风轻轻吹过树林，兔子鼻尖抽动，似乎闻到什么气息，却还是俯下了头快速地吃草。谢生跟青凤心一定，继续靠近着。
　　不想下一秒，意外横生。
　　刚才被狐狸们躲避的猎狗突然不知道又从哪儿蹿了出来，目标本来是那只被重重包围的兔子，一跑出来就发现了更有猎捕意义的狐狸，眼神一变，凶恶的猎狗向离得更近的青凤追去。
　　青凤掉头就跑。
　　兔子也受了惊，踉跄开跑，却猛地发现身后并没有捕食者的追捕，回头一看，不远处正有三只狐狸一只猎狗。猎狗正逐渐逼近一只娇小的狐狸，一只狐狸朝着猎狗的方向赶来，而另一只狐狸正远离着这边的一切。兔子心惊胆颤，飞也似的逃回了兔窟。
　　逃跑的自然是胆小的侍女，而朝着猎狗方向来的，正是谢生。猎狗追向青凤的那一刻，谢生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他毫不犹豫，向着青凤逃跑的方向奔跑，一步步地靠近了猎狗与青凤。他想着，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耿去病是怎么样也不可能突然出现救下青凤的，那么能救青凤的人，就只有自己了。
　　自己就这样进入猎狗的追捕范围，当自己离猎狗更近时，猎狗应该就能换个猎物追赶自己。这样青凤就不仅能逃出生天还能避开耿去病。
　　可惜现实永远都让谢生无言以对。他是离猎狗更近了不错，可猎狗不过用那凶狠的眼神盯了他一瞬，毫不迟疑地继续追赶着青凤。
　　那狗龇牙咧嘴，大声狂吠，尾巴几乎摇成虚影，腿却是越跑越快。
　　青凤慌了神，一连拐了好几圈弯也没甩掉着恶狗，腿越发颤抖，与猎狗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近。谢生没办法，几乎与青凤并排跑着，试了好几次都不曾把狗引走，心里渐渐积聚起对狗的怒意。
　　系统几乎是崩溃的，哭唧唧着打气：【好像还没有宿主因为被狗……咬死而没有完成剧情啊，你可一定要加油丫……】
　　谢生跑着也不忘被气笑：【那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你就等着看吧。】
　　说着，起身一跳，退出了猎狗的追捕圈，对青凤喊:“妹妹，你再坚持一下！”
　　青凤头也顾不得点，只是默默又加快了步伐。饶是如此，猎狗仍一步步地迫近。
　　系统紧张地要命：【快想办法啊，救青凤啊！】
　　【稍等。】谢生沉稳回答，静立在高处，眼神死死地盯着猎狗。三步跨两步地瞄准猎狗即将经过的地方，在猎狗跑到的一瞬间纵身飞跃，成功扑到了猎狗的头上。
　　猎狗一个趔趄被只有他半个体型那么大的谢生带着翻滚在地，却还是胡乱摇晃着头去撕咬，谢生趴在猎狗头上，尖爪死死地抓着，几乎要刺进猎狗的肉里。
　　猎狗几欲发狂，动作也更加激烈起来。
　　青凤好不容易逃脱狗嘴，四条腿正抖得不成样子，气也没来得及喘匀，那心就又揪起来了。她看着谢生与猎狗争斗着，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正思考着对策呢，就听马蹄声逐渐靠近。她也没什么力气去看那马带来了谁，多半就是这狗的主人，来看看狗的猎物吧。
　　可是谢生很明显是难以逃脱狗嘴了，她也不愿意就这样抛下救了自己的哥哥，索性仍呆呆地立在原地，期待着谢生能够留有一线生机。
　　其实情况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虽然猎狗极力要把谢生摔下来，尘土飞扬得很，可谢生到底不是普通狐狸，牢牢地还在猎狗背上趴着，最多不过是磕了碰了几下。谢生也明显感到有人在骑马靠近了，不知为何，他感觉那人的气息莫名熟悉。
　　那人还没靠近，就听一声暴躁到几乎破音的呼喊：“黄犬！卧下！”
　　疯狂摇头的狗愣了，青凤也愣了，系统也有点愣。
　　只有谢生心稳了。说怎么这么熟悉呢，这不莫三郎吗！
　　青凤看看无奈卧下，化凶狠为委屈的可怜巴巴的大狗，又看看有点熟悉的莫三郎，悟了：这好像一年前来勾搭自己哥哥的那个谁啊。
　　系统有一点无语，真的没想到担忧的那么久会破坏剧情的人物最后竟然救了谢生。
　　这时莫三郎已经到谢生身前了，他急急翻身下马，动作轻柔将还在死死抓着狗头的谢生抱了起来。
　　谢生顺手薅下一爪子狗毛，惹得那狗嗷呜一声，刚想起身，就被狠狠瞪着它的主人莫三郎又给瞪趴下了。
　　莫三郎满脸担忧：“孝儿，是你吗？孝儿？”


第12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12)
　　谢生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无辜地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看莫三郎，又看看青凤，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下。
　　莫三郎牢牢地抱紧狐狸，冷硬道：“我知道是你，别装了。”
　　谢生软软地叫了一声，假装没听懂，他才不想化成人形被莫三郎抱着。只是才一年，当初那个满嘴哥哥的小可爱就冷酷起来了，真是让人伤心。
　　系统小心翼翼插话：【不是也就十几秒么？】
　　【你这代入感不行啊宝。】谢生随口反驳。
　　系统苦着脸哭唧唧：被……被嫌弃了。
　　谢生挣脱莫三郎温暖的手，跳上他宽厚的背，揪着他衣服努力向莫三郎示意青凤。
　　莫三郎虽是不满谢生刻意的拒绝，却很满意谢生这一温顺的举动，听话地一同抱起了恍惚的青凤，上了马。见谢生没什么阻拦的意思，驾马而去。
　　一旁被主人无视的大黄犬无措地摇晃着尾巴，跟了上去。
　　几人刚离开不久，闻声而来的耿去病疑惑地挠挠头，刚才明明听见狗吠狐狸叫的，怎么什么都见不到呢？
　　从系统那里知道被剧情吸引来的耿去病完美地错过青凤后，狐狸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微笑。只是趴在莫三郎背上的他，错过了莫三郎那一瞬深思的眼眸。
　　愉悦的谢生没有发觉，快马加鞭赶回家的莫三郎栓了马，关了狗，把青凤交给了侍女，吩咐好生照料着，就把自己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莫三郎把谢生往床榻上一搁，期待地看着他。
　　谢生：？？？
　　这是要干什么？他现在可还是只狐狸呢？
　　系统吐槽：【这人看过剧情的吧？？？】
　　谢生问：【怎么说？】
　　系统：【原剧情里，耿去病从猎狗嘴下救出狐狸青凤，往床上那么一放，那狐狸就变成美人了。】
　　谢生：【……】
　　不存在的。
　　谢生慢慢立起身子，愉悦地抖抖一身火红的皮毛，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卧姿，开始与莫三郎大眼瞪小眼。
　　莫三郎：“……”
　　谢生不变人，莫三郎其实并没有什么办法，默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自顾自出去了。
　　再回来时就很尴尬了，莫三郎将化了人的青凤带过来了。青凤娉娉婷婷走进来，一眼看到赖在床上的谢生，扯出一个微笑。谢生眯眯眼睛，回了一个笑。
　　至此，街道上传出传闻，听说那莫家三郎，出去打个猎，带回了一个大美人，那叫一个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好福气！一些人羡慕地摇摇头，酸着补充道，那美人可不一定是人啊，听说那怀里，可总是抱着一只红狐狸呢。
　　谁家的姑娘整天抱着狐狸？怕不是个也是个狐狸变的才能和狐狸那么亲近吧？
　　其实青凤也不是总抱着谢生的，大多数时候，还是莫三郎抱着的。
　　谢生厚着脸皮怎么也不愿意变成人，其实系统小可爱也不是很懂谢生为什么这样做？耿去病都和青凤错过了，他的宿主整天都变成狐狸被人抱来抱去，混吃混喝？
　　只是让系统欣慰的是，谢生安逸的日子不过三两天，那传闻就愈演愈烈，而耿去病听说后，就亲自找上来了。
　　“听说三郎带回来一个狐狸美人？叔叔能否有幸一见？”耿去病脸上急迫，声音却还端的平稳冷静。说不出是想念孝儿，还是青凤，他一听说莫三郎带回的美人可能是狐狸，就连男女也不曾细问，就寻了时间直接来访。


第13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13)
　　“其实是两个。”莫三郎摸了摸鼻子。当然是两个美人，一男一女，一个他媳妇儿，一个他妹妹。自从他救下两只狐狸，谢生与青凤就住在他家没有回去。
　　刚巧莫父忙生意，远赴南方商谈，莫母忧心，索性就一起跟着去了。莫家几个少年郎，也都在外游历，只有最小的莫三郎留守家中，当家做主，莫家家大业大，找出几间客房毫无问题，且谢生还是狐狸的形态，莫三郎自是毫不迟疑地收留了二人。
　　青凤本想快快返回家中，却被谢生拦下，谢生极力道那狗实在可恶，非得让那狗吃一吃苦头他才肯走，青凤无奈的跟着他留下，每天围观谢生以娇小的狐狸身躯，骑在黄犬的头上作威作福。
　　关键是主人莫三郎一直在旁边盯着，黄犬一只往常威风又凶猛的猎狗，却只能乖乖低着头，敢怒不敢发作，稍一呲牙就要被莫三郎训斥，黄犬知道，被主人宠爱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只要谢生这狐狸还在一天，它就还得伏低做小一天。
　　此时听着莫三郎的反驳，耿去病疑惑道：“什么？？
　　他不解其意，问道：“不管几个美人，三郎让叔叔见一见？”
　　莫三郎皱眉：“叔叔这话不太对，怎么是我让你一见？不该是问过人家，看人家愿不愿意见你吗？”
　　“那……”耿去病的话只说一字，就见谢生一个人缓缓走出，仍和初见一样清逸俊雅。耿去病心中思念一下子有了寄托，口中喃喃道：“孝儿……”
　　谢生颔首一笑。
　　莫三郎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只是只有谢生知道，同样黑着脸的，还有系统。
　　饱受刺激的系统可能是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是苦着脸无力道：【青凤不是要出来吗？你为什么又拦着她了？】
　　谢生挑眉。就在耿去病到莫家门前的时候，敬业的系统就提醒他：剧情真的强大啊，耿去病没有遇上青凤就又找来莫三郎家里，这还不叫命定的缘分这叫什么？快去让青凤跟耿去病见面呀。
　　仆人来通报，莫三郎就把膝上卧着的懒洋洋的谢生放下，独自一人出去碰面。
　　谁想莫三郎不过出来多久，谢生幻化了人形出来。莫三郎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面上也带了些不爽，怎么住了好几天，谢生就算与他同吃同睡也不愿意化人，耿去病一来，就直接了当地化人呢？！
　　耿去病愣愣呢喃了好一会儿，才惊喜出声：“孝儿！好久不见！”
　　谢生微微笑着，使人如沐春风，耿去病只觉心里暖融融，眼神里是说不出的高兴与欣喜，万万没想到，他竟还能与孝儿再次相遇。曾经积累在胸中无处安放的好感一下子喷涌而出，他的表情也不由带了些暧昧的意味。
　　此情此景下，莫三郎诡异地保持着沉默，只是用飘忽的眼神看看谢生，又看看满脸笑意的耿去病，似乎陷入了思考。
　　系统耿直道：【别再撩汉子了好不好？我想哭。】


第14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14)
　　谢生：【怎么就是撩汉子呢？我就出来打个招呼啊。】
　　系统：【……不撩你让青凤出来啊！】
　　谢生笑容有点欠：【不让。】
　　系统：【……】
　　这边系统跟谢生针锋相对，莫三郎跟耿去病的眼神也是暗潮汹涌。
　　反应过来俩人间那点暧昧的莫三郎眼神一下子狠厉起来，不由瞪了耿去病好几眼，对这个一来就让谢生换了身形的表叔毫无好感。
　　而耿去病毫不客气地回望他，见到谢生他一时欣喜，连莫三郎口中的两个人都忘记问清，又收获自家侄儿的白眼，只道是这孩子也喜欢清俊的谢生，心中自是生了不满，故而在仔细端详谢生越发出众的样貌时，回瞪莫三郎好几眼。
　　气氛一下子紧张又尴尬起来。
　　莫三郎凝视谢生,语气亲热道：“孝儿，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我来招待客、人就好吗？”
　　竟是直接把孝儿当做这莫家主人一般，耿去病这个表叔，倒成了莫家需要招待的“客人”了。
　　谢生笑道：“我既认识耿兄，自然也是要出来打声招呼的，你怎么也不让耿兄进去喝茶？”
　　莫三郎本为谢生的前半句狠狠皱眉，只是认识就来打招呼？怎么我救了你，你却也不化出人形与我打招呼呢？心里正发酸呢，听完后半句却是展颜一笑：“是我错了，该请耿叔进去喝茶的，耿叔特地来见别人口中的狐狸美人，我却招待不周，真是失礼，失礼。”
　　耿去病一下子就尴尬了，这是想说自己寻美而来吗？他摸摸脑袋，笑容牵强：“我可不是专门来看什么美人，只是听说三郎你这里的客人很像是故友，与别人约在附近，就顺路来问一下而已。”
　　谢生神色莫名愉悦，请茶什么的，本就是缓和气氛的客气话而已，他其实并不想真的让耿去病进去，万一再见到青凤就不好了，只是没想到莫三郎这么配合，帮着他找理由。他估摸着耿去病的豪爽性子，再请一次怕是会不顾自己随口找的理由，真的进来，就摆出一副失望神色道：“原来耿兄还有事，那就不敢再耽误耿兄时间了，耿兄快快办事儿去吧。”
　　为了不让耿去病感觉自己是在赶人，急急补充道：“耿兄何时有空了，就来找小弟，小弟近日将一直留在此处，静候耿兄。”
　　耿去病有些尴尬，可又想想谢生的话，心情一阵激荡，竟开始肖想，谢生住这莫家，是不是为了来见自己？不由感慨这一年来并不只有自己一人在苦苦思念啊，当即开心应道：“好！有空时我一定来！”
　　等到耿去病一下子走出大门，看着那两人头也不回的干脆利落的离开背影，才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自己其实现在是有空的，但是那话都说出了口，再推翻什么的，未免有些尴尬。他在莫家门口迟疑徘徊好一会儿，又得来守卫疑惑的眼神，最终还是尴尬地离开了。
　　这边莫三郎却是兴冲冲道：“你是想赶他走的，我听出来了！其实你并不喜欢他对不对！”


第15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15)
　　谢生慢悠悠地走，对耿去病和莫三郎今天的表现很是满意，笑道：“你说我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莫三郎一点也不犹豫：“因为你喜欢我啊！”
　　谢生非常淡定地摇了摇头。
　　莫三郎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嘴角。他表情凝固而缓慢道：“你不……喜欢我？”
　　“不行，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不走了！”少年气性的莫三郎一下子就怒了，气哼哼地要谢生给出一个解释。
　　可谢生怎么可能会是主动解释的人。他根本就是搞事儿不嫌事大，愉悦地想一个莫三郎，又能给这个故事添上什么样的花？他可是期待得很。
　　谢生笑眯眯，什么也不说，脚步连顿都不顿，回后院找青凤去了。
　　莫三郎几番呼喊，谢生都毫不理会。心痛又无奈的莫三郎苦着脸当真立在原地不动，眉头狠狠皱起，仿佛在思考一个不得了的难题。
　　而此时的青凤正待在屋子里发着呆。
　　听说刚才听有客人来时，莫三郎出去便也罢了，怎么哥哥突然也化成人形笑着走了出去？她一时好奇，就溜出去悄咪咪地看了一眼。
　　本是一时好奇，哥哥这样开心，要见的会是谁？结果只看了一眼，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慌不择路地跑了回来。那剑眉，那凤眼，那高挺的鼻梁，那宽厚的嘴唇，组成的那张脸，不正是自去年一别就让她心心念念的耿公子吗？耿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哥哥又怎么知道还特意化了人形去见他？耿公子和哥哥……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那双眼睛深情温柔地看着哥哥？那样的神态。曾经不是对着自己的吗？为什么哥哥也那样笑着回望耿公子？
　　她的心里慌乱如麻，不由想起去年与耿公子初见的情景来。
　　明月姣姣，夜色朦胧，风流潇洒的耿公子面色酡红，含糊不清地道她是最最好看的人，想求娶她。她当时满心羞赧，只道这醉酒之人失了礼竟是如此不羁豪放。
　　后来胡父不明不白得大声呵斥，她心中只觉难过，想着自己原来也是这般不顾礼节的寻常女子啊，深更半夜，与青年男子在自己房中相会。
　　可耿公子的直白维护又让她觉得，其实不是的。
　　他们不过是两个因爱相遇的男女，而她并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她和耿公子的行为，发乎情，止乎礼，不正是那些说书人最爱讲述的世人也最爱听的，男女之情吗？
　　那一夜，虽是他们的离别夜，但离别前那一眼分别，耿公子眼里难以忽视的情意，让她心心念念，无法忘怀。
　　只是没想，再隔一年，同样的耿公子，同样的眼神，却是不同的对象，从她，换成了她的哥哥，她敬爱的兄长。
　　她心里满是苦涩，那样的眼神，她绝对没有看错，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地回想那一夜，那一夜风清月朗，她见到了气度不凡的耿公子，耿公子说她可真好看，他想娶她……如果她是女子的话。
　　可她明明就是个女子，穿着也是最普通不过的女儿装束，又怎么会被误认为是男子呢？
　　除非……当时耿公子并不是在与她说话。
　　是了是了，当初耿公子根本不是在与她说话，而是在对着哥哥说话。酒精醉人，耿公子见了她，还以为是哥哥的女装模样，才说着什么想要娶她……
　　可她竟然当了真，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谢生走进来时，见到的是一个似笑非笑的青凤，只是那精致小脸上的笑容，比哭着还要苦涩。
　　“怎么了？青凤？可是想家了？”谢生似有所觉，故意转开话题道。
　　其实他看得出来。青凤这样子，不就是一个情窦初开却尝了苦果的小姑娘，他便问系统：【青凤刚才去前面了吗？】
　　系统调出数据一看：【去了。】
　　谢生：【哦，知道了。】
　　青凤正伤心着，却见哥哥突然一人回来，不由先是探头往谢生身后去看，空无一人，连莫三郎也没有回来，许是莫三郎还在与耿公子聊天吧。她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是啊，我们什么时候才回去呢？哥哥？叔父叔母怕是要担心死了。”
　　也不知那日逃脱的婢女回去会怎么说那天的事情，也不知道胡父胡母两人是否知道两人安好？
　　谢生微微一笑：“父母知晓的，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想回去了，哥哥带你回家就是。”
　　本该顺着话题高兴的青凤连笑也挤不出来。
　　说是要多留几天的，是哥哥，说走就走的，也是哥哥。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之间，不过是因为见了一次耿公子，那她是不是可以推测，哥哥知道耿公子会来，才不愿离开？
　　现在见了耿公子，两人互表完情意自然就能回去了？
　　谢生满意地看着青凤的心情越发低落下来。
　　系统瑟瑟发抖:【你想干什么？】
　　谢生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彻底拆散一对所谓的真爱而已。】
　　系统震惊脸：【……我知道你要搞事，却没想到你这么能搞事。我有点怕这次的评价低到不能看。】
　　谢生满不在乎：【那我就不看了。】
　　系统：【……】
　　沉浸在思考的莫三郎还不知道，他好不容易留下的狐狸谢生，一化成人，就想和他说再见。
　　当谢生拉着青凤，路过莫三郎时，莫三郎满脸疑惑，张口就喊：
　　“孝儿哥哥，青凤妹妹，你们这是要到哪去？逛街吗？我陪你们一起啊。”
　　“并不是，”青凤温婉地摇摇头，看了一眼笑容淡淡地谢生，接着又柔柔地施了一礼道：“我和哥哥叨扰莫公子够久了，就此告别了。”
　　莫三郎顿时傻掉：“你说你们要去哪？我没听错吧？回家？”
　　“嗯，回去。”谢生点头。
　　“那那那那什么，”莫三郎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紧张就会结巴的毛病，傻乎乎地问道：“你不是与耿叔说好了你还在这里等他有空再来拜访吗？怎么说走就要走了？”
　　说完不等谢生回复，就无力地捂住自己的脸：这算是什么让别人留下的理由！用情敌定下的约定吗？！
　　谢生无声地笑，声音还是十分平稳道：“我该走了。等他来了，你就说，还是当初的那句话，我与他的缘分已尽了，莫要强求。”
　　这话不止留给耿去病，也同样说给正伤心的青凤。
　　并不是因为什么世事弄人，或是什么阴差阳错，只不过是缘分尽了，感情也不需要了。所以，尽早看开吧。
　　青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莫三郎却是又结巴了：“那那那……那我呢？”
　　谢生：“你怎么？”
　　“我呢？”莫三郎几乎要哭的表情，“我与你的缘分呢？也是要尽了吗？”
　　“……你说呢？”谢生似答非答，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没有得到一个没有想象到的伤心回答的莫三郎，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谢生拉着青凤一步步走远，迈出门槛，走上热闹的街道，将失落的莫三郎远远抛在身后。
　　莫三郎远远看到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等等！”他大喊一声，拔腿就跑。
　　“你们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走！”莫三郎扯着嗓子远远地地喊，成功换来了谢生与青凤的回眸。
　　不过同时行注目礼的，还有惊呆的门童，路过的行人，以及知道谢生与青凤就是所谓狐狸的知情邻居。
　　今日阳光明媚，天气晴朗，不少行人正慢悠悠地逛着街道散着步，邻居也正指挥着家仆翻晒着被子，莫三郎那一声喊，不亚于晴日里一处惊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家大业大的莫家三郎无视门童难以置信的呼喊，追上了那两位狐狸美人，笑眯眯地一起走掉了。
　　所有人：“……”
　　完全没想到莫三郎突然跟过来的谢生：“那……一起走？”
　　“嗯！”莫三郎的声音充满欣喜，脸上也是满满的开心与知足。
　　青凤又开始若有所思：自家哥哥……喜欢的真的是耿公子吗？还是这位莫公子？
　　待到了无人处，谢生就拉上莫三郎的手，不过几个呼吸，三人就抵达了山中的胡家宅子。
　　还是熟悉的清流，熟悉的青葱树木，熟悉的清新空气，莫三郎喜滋滋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谢生拉着他的手，坦坦荡荡地要进那宅子。
　　只是抬脚还没踏进，就听一声暴喝：“你们也知道回来！”
　　胡父怒发冲冠，红着脸气冲冲地走出来，本是对着谢生吼叫的，一眼见到显眼的莫三郎，当即对着他痛骂：“不自量力的王八羔子！也敢肖想我家的孩子！怎么也不看看自己是几斤几两就妄图踏入我家家门！”
　　莫三郎只觉冷汗直落，踏出去的脚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把你的脚给我收回去！这辈子也别想踏上我家门槛！你若敢踏上，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胡父看着那脚，气就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又追加了一句。
　　莫三郎顺从地把脚收了回去，思索了两秒。
　　被胡父惊到的谢生与青凤都静静地看着莫三郎，没敢说话。
　　只见莫三郎双脚一合，轻松一蹦越过门槛，嘻嘻一笑：“伯父，我没踏上门槛。”


第16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16)
　　青凤噗嗤一声笑出来。
　　胡父一时无语，而后更加恼怒地冷哼道：“我可不是你什么伯父！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些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请公子早日回去吧！”
　　“别呀。”莫三郎当即就可怜巴巴地道：“我一片真心，甚至不惜抛弃家业，还请伯父知晓啊。”
　　胡父皱眉，眼中有一些动容，一个凡人竟愿意为了自己的女儿抛弃家业来入赘吗？莫家家世显赫，他也是知道的，莫家三郎文武双全，人又英俊非凡，名声也是不小的。
　　这份诚心倒是难得可贵。
　　心中些许松动的胡父嘴上依旧不依不饶：“那又与我们何干？还不是你自愿的？”
　　“那当然啊，还请伯父看我一片赤诚之心，不计较我在此居住啊。”莫三郎姿态放得很低，目标也只有一个，就是成功入住，陪在佳人身旁。
　　胡父冷哼一声，对莫三郎的态度还算满意，姑且算是同意了，转头又骂向谢生：“几日不归，也不知道向家里报个消息！我看你是想把我和你母亲气死！”
　　那天只有一个蠢笨的婢女爬回来，说什么公子与小姐被猎狗追赶，生死不明，说个三言两句就开始哭，说不清什么时候，也说不清什么地点。
　　把胡母快要急死。问了好久才明白，几人变回狐狸样子捉兔子呢，刚巧遇上来打猎的人的猎狗，被追赶得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情况十分凶险。
　　要不是他施了法术查得两人无碍，胡母就要冲向村庄拼死救子去。
　　可这几日，两人不回家，也不报什么平安的消息，胡母提心吊胆的，一颗心就那么卡在喉咙，把本来淡定的胡父也搞得紧张起来了，扬言等人回家了，一定要好一顿教训。
　　结果人是回来了，还带着那个跟青凤差不多大的人类男子，脸上笑容灿烂，明显是沉迷爱恋的欣喜。胡父只觉更生气了，当即黑着脸教训开。
　　谢生笑笑：“父亲莫怪，我跟青凤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吗？”
　　“哼。”怒气未消，即使面对自己的亲儿子，胡父也是同样的冷哼，不过却不满地瞪了青凤一眼，没有说什么。
　　青凤：“？？？”
　　青凤疑惑地看看黑着脸的胡父，笑开花的莫三郎，以及始终微笑的谢生，委屈地撇撇嘴，消息是哥哥不说的，她又帮不上忙，莫三郎是跟着哥哥来的，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只是被猎狗追赶几天没回家，为什么要被瞪一眼？
　　这点疑惑，一直到晚上摆宴的时候才解决。
　　胡父怒气消完，心疼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当即又吩咐家仆摆上丰富的宴席为几人接风洗尘。
　　胡母一颗心终于放下，眼睛还是泪汪汪地，不停地给谢生和青凤夹菜，嘴中直道委屈可怜的我儿，天杀的猎狗。
　　天杀的猎狗主人莫三郎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鼻子，闷头吃菜喝酒。
　　胡母突然向莫三郎道起谢来：“多亏莫公子英勇，从那恶狗嘴中救下我儿，老身敬你一杯！”
　　莫三郎羞愧，也不敢说那狗是自己的，连连道：“不敢不敢，只是巧合罢了。”
　　他也不希望谢生能因此而感谢自己，只求不怪罪罢了。只是他由着谢生欺负了那么久的黄犬，谢生也不说他写什么，他不由有点慌张。趁着此时，他偷偷看一眼谢生，却发现谢生还是那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心下开心：孝儿是没有怪罪自己的吧？
　　胡母却期待地问起：“那恶狗公子可是斩杀了？真是多谢公子了……”
　　莫三郎又看一眼淡定地谢生，应和道：“……杀了杀了，我们不说这些了，这些记忆对青凤妹妹来说真是太可怕了，我们还是吃菜吧。”
　　胡母心中一紧，自是又心疼起青凤来：“我可怜的儿，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快多吃些……”
　　成功转移话题的莫三郎刚舒口气，又突然收到谢生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正美着呢，突然又听胡父冷咳一声。
　　胡父本想自自在在喝喝酒，散散这几日胸中的闷气，一直被胡母颤抖的哭音扰着已是不喜，听莫三郎一说话，不知是又碰到什么火点，当即炸掉：“我只是让你住下，姑且算是我胡家的客人，可还没同意你入赘呢！别在我面前做出那一副怜香惜玉的情态来！”
　　“啊？”在座几人除了谢生闻言俱是一愣。
　　什么入赘？怜香惜玉？说谁？难不成是莫三郎与……青凤？
　　莫三郎挑挑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去看谢生，却发现谢生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憋笑的样子，一时无语。
　　默默与胡母流泪的青凤不满了，顶着红通通的泪眼疑惑道：“什么啊？谁要入赘？”
　　入赘的人，只能是她嫁的人啊？现在哪有这个人？就一个有可能的耿公子，也只可能是她嫁出去而不是入赘啊？更别说根本不会是耿公子啊？
　　胡父黑着脸不容置疑：“还有谁？不就面前这个二皮脸吗？”
　　莫三郎：“……”
　　“哪有啊，”胡母却是破涕为笑，小声扯着胡父衣服道：“这是一年前那个孩子啊，他跟着孝儿来的。”
　　严厉的胡父，突然就很尴尬，表情也僵住在脸上。这不是贪图青凤美貌想要入赘的人吗？怎么又成跟着孝儿来的了？
　　久远的记忆一点一点浮现，他终于想起，这好像是一年前孝儿拉来的，说要做胡家护卫的那孩子吗？一年不见，相貌没改什么，身材竟是高大成这个样子了？
　　他默默端详莫三郎好几眼，终于觉得这张脸还是有一点熟悉的感觉的。既然是来找孝儿的……那他还是不要再管了。
　　耳力很好的谢生忍不住的偷笑，眼里满是挡不住的笑意。
　　默默窥视很久，却没什么好说的系统又一次不懂谢生的蜜汁笑点：【……有那么好笑么？】
　　回复他的，只有谢生丧心病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
　　胡母贴心地想为胡父找个台阶下，却发现实在不好找，谢生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父亲怕是醉了，眼前都出现骚扰青凤的‘登徒子’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所幸宴席也差不多了，该诉的衷肠，该喝的酒也都差不多了，胡父也就依着谢生的话，早早离了席歇息。
　　胡母索性也赶走了谢生与莫三郎，跟青凤说着什么贴己话。
　　莫三郎就跟着谢生走至院子里。
　　天色阴沉又透着微红，隐隐有乌云从头顶飘过，只是凉风习习，倒也舒爽。
　　时隔一年，他又一次踏上这片院子，还和心上人在这宽阔院子里悠闲地散步，又是高兴又是感慨。只是好心情还没维持多久，就听谢生问道：“你那时为什么要走？”
　　莫三郎停下脚步，思考好一会，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生就默默等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可能……还是……当年太年轻有点冲动？”莫三郎吞吞吐吐。
　　假的。
　　谢生不用猜就知道，眼睛微微眯了眯，肯定的语气问了下系统：【撒谎？】
　　偶尔被派来检测撒谎的系统：【……是。】
　　不过系统并不知道一向直接的谢生为什么不直接否定，而是故作满意道：“那你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了，后悔了。”莫三郎忙顺着道，当然后悔了，不后悔怎么换个话题啊？
　　谢生笑意盈盈，闭上了嘴。
　　******
　　只是日子不可能总是欢欢喜喜的，莫三郎平静的追求生活很快又被一声狗叫打破。
　　那本是平静的下午，谢生又化了狐狸样子卧在莫三郎膝头晒太阳睡觉。
　　莫三郎又是甜蜜又是苦恼，他其实不太懂谢生的心思，自己明明是谢生的追求者，抛弃了所有来找谢生。谢生对他却忽冷忽淡，偶尔问些让他激动地问题，偶尔又什么都不会说，态度也很冷。
　　有时又很亲近他，比如现在，缩成一团卧在他身上，任他抚摸那柔软光滑的毛发。
　　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谢生想的很简单，莫三郎的身体比那坚硬的石头比起来简直不要太舒服，还有时不时的顺毛，简直让他省了不少时间再去舔毛打理，他可算是懂了，为什么一向高冷的猫，会有一些特别粘人的小可爱。
　　午后暖洋洋的阳光让两个人都昏昏欲睡，突然却被一声狗叫惊醒。
　　两人一愣，之间一只猎狗，隐隐约约像是黄犬，直冲冲地闯进来，吓退了一众仆从，汪汪叫着几步跑到莫三郎面前，欢快地就要往他腿上扑。
　　莫三郎瞬间汗毛倒立，他揪着谢生的颈间皮毛就是一提。
　　黄犬顺利地扑上他的腿，欢快地直起身子用两只大爪子去勾莫三郎的头，哈着气要舔他的脸。
　　莫三郎一只手拍拍狗头，嫌弃地制止了狗的舌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一扭脸，谢生还被他提着，眼神幽幽地盯着他，狐狸脸上满满的不开心。
　　莫三郎：“……”
　　跟着黄犬跑进来的耿去病看着僵持状态的一人一狐一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三郎？”


第17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17)
　　莫三郎一惊，疑惑地回答道：“耿叔？”
　　“三郎！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了,我听说你跟着狐狸精跑掉了！去你家时，你家仆从都哭得不成样子，我就带着黄犬来找你了。”三言两语说完自己带着黄犬找来此处的理由，耿去病的一双眼睛就黏在了那只被提溜的火红的小狐狸身上。他似有感悟，好奇道：“这不会是……”
　　莫三郎从见到耿去病的惊愕中清醒过来，看着谢生那幽幽的眼神，心里一慌，忙松开了手。
　　还好谢生早有准备，在莫三郎丢手的一瞬间轻巧地落在地上，不紧不慢地走开几步，无视两人专注的视线，堂而皇之地幻化成人。
　　谢生抬眸先白了一眼莫三郎，才转向本不该出现的耿去病。
　　那是孝儿！
　　耿去病惊喜地不由扬起了嘴角，刚想喊出一声孝儿，就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按捺不住对见到孝儿的急迫之情，第二天早早去了莫府。却见门童眼睛红肿，泣不成声，听那惊慌失措的门童讲，那天他告辞不久，莫三郎就跟着两个美人跑出家门，什么也没有交代呢，踪迹全无。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莫三郎怎么了，满脑子就都是：说要等他来拜访的孝儿不辞而别了！
　　怒气瞬间蹿上他的胸口，他只觉闷闷地有些难受。
　　当时他的表情一定阴沉地很吓人，小门童经此事正不知道怎么办呢，本一抽一抽地哭泣着向他询问，声音却也戛然而止。
　　他气冲冲地挥袖就要走，却又听到汪的一声狗吠。
　　他突然有了主意，转头对那门童挤出一个莫名的微笑：“你别慌，我牵着三郎的黄犬找人去，定能找到三郎！”
　　门童不解其意，可还是听话地牵出了暴躁的黄犬。就这样，他靠着黄犬开始寻找莫三郎，与孝儿。
　　没头苍蝇似地憋着气找了几天，却仍一无所获，耿去病苦思冥想，终于想到狐狸不都住什么狐狸洞么，就到山上来了。始终胡乱找寻着气味的黄犬也终于有了方向，冲着那迷雾深处一个劲地狂奔。
　　这不，终于在莫高山上找到了！
　　耿去病收了笑意，心中浮现起自己被放鸽子的烦闷，被捉弄的暴躁，下意识克制自己想看谢生的冲动，将自己想对谢生说的话堵在喉咙，冷冷道：“三郎？你怎地在这里，还不快跟我回去！”
　　谢生清晰地看到了耿去病两种态度的快速转变，倒也耐着性子不插话。
　　莫三郎皱眉，他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回去？”说着，似乎是为了表示出什么，他用那温柔眷恋，又柔情似水的目光回望起谢生来，那目光里好像还有一丝愧疚与祈求，仿佛在恳求谢生原谅他刚才的失误。
　　谢生只是坦坦荡荡地回视。
　　那眼神看得耿去病也是一愣，那是敬慕的眼神？还是爱恋的眼神？心中狠狠抽了一下，有些痛楚，这两个人……这就是莫三郎不管不顾来这山上的原因吗？
　　他心中的苦味几乎要蔓延到嘴上，开口跟带了刺一样：“三郎！我看你是被狐狸精迷惑了，还是快跟我回去吧！”
　　这话谢生就不爱听了，算起来，他迷惑的，可只有耿去病这一个。至于莫三郎，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招惹上的？他挤出一个冷冷的笑，还没说话呢，就被不满的莫三郎给抢先了。
　　“叔叔这话就不对了吧？”莫三郎本来还想解释的心就冷了，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说自己的心上人，是狐狸又如何？他就是喜欢，就这样跟来了，抛弃所有什么的，他觉得值得，又怎容他人来置喙？
　　“我追我心上人来的，是不会走的。”
　　“你！”耿去病气急，听到自己说不出口的心思就这么被莫三郎坦坦荡荡地说出来，胸中更觉憋闷得很。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深呼吸后才道：“那是狐狸精！你是想不想活命了吧？狐狸精会害人呢你知道吗？！”
　　“不会的，孝儿才没有要害我。”莫三郎信誓旦旦，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耿去病一眼。
　　耿去病一时语塞。
　　谢生也不旁观了，挑眉对着耿去病道：“狐狸精会害人啊，那我们的约定还是就此作废吧，本来还想给耿兄说一声我换个地方等着呢……”
　　耿去病瞪大了眼睛，听着谢生的嘴一张一合，调笑着说出最后一句，“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耿公子还是离这害人精的地方远一点吧，可别害了你自己啊。”
　　不过一瞬，称呼就由耿兄变成了耿公子。
　　系统忍不住了：【……你前几天是这么说的？】
　　【当然不是了，小可爱。】
　　系统叹气，果然还是不明白呢，颓然道：【……我还是继续保持沉默吧。】
　　反正都让谢生玩个彻底了，它总阻拦着，也不好，只是希望谢生能不能体谅一下它这个系统没那么聪明，给他讲一讲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什么啊
　　可惜谢生就喜欢系统看不懂又不得不来问他的可爱样子，自然是不会主动解释的。
　　耿去病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的心捏成米粒那么大，一阵一阵地抽搐，他原本一激动涌在嘴里的话，却怎么也吐不出去。
　　莫三郎神色也复杂起来，道：“耿叔还是回去吧，把这狗也带回去。”
　　什么？连狗都不愿意要了吗？这可是莫三郎花费重金寻得的好猎狗，又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细心□□，让着黄犬成了百依百顺的勇猛战犬，如今却是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黄犬似有感知，呜呜叫了起来，耿去病不敢再看谢生，只是对莫三郎又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莫三郎嘴角微微勾起：“孝儿哥哥不喜欢这狗，那我就不要了。”
　　省的孝儿想起那天很不愉快的经历，又不理他了怎么办？
　　“……我，”耿去病眼神有点落寞，思考了好一会，再张嘴，嗓子却仿佛干涩了：“我刚才太冲动，一时口误，还请胡弟见谅。”
　　“这算什么？”
　　“你说见谅就见谅？那你可真有面子。”
　　两人同时开口，前一个，是堪堪维持着礼貌的晚辈莫三郎，后一个就是直接咄咄逼人的谢生。
　　系统默默捂脸：【……这剧情我都没法看了，这都是啥啊。】
　　耿去病一下字又被噎住了，垂死挣扎道：“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穷从来没有觉得胡弟你是来害人的，我一直……想要与你结交成最好的朋友。刚才三郎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我一时震惊，说了些不得体的话，只希望胡弟你能原谅我，我们还是朋友。”
　　“哦？朋友？”谢生呵呵一笑，语调微微上挑，含义不明。
　　莫三郎胸口有点闷，这两个人嘴上说着朋友朋友，这含义未免也太不“朋友”了吧？
　　不想谢生下一句，简直要惊掉几人的下巴：“我原谅你了，那你能不能挪一挪你的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呢？”
　　系统觉得自己能问出所有人的心声：【你又是想要干嘛？】


第18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18)
　　谢生道：【……你都没发现青凤躲在假山后面吗？】
　　刚才的狗叫声太过吵闹，青凤闻声而来，本想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却又一次见到了俊逸非凡的耿公子。一瞬间她都以为自己的心跳静止了，可她见耿公子又气又怒的模样很是惊讶，下意识地躲在了假山后，静悄悄地听着几人的动静。
　　谢生早闻到青凤的气息了，不过想了一瞬，他就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试一试，青凤对耿去病到底有没有情？
　　原剧情里两人几乎一见钟情，而后随了缘分在一起。他刻意搞出各种事儿来，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拆散这两人。
　　青凤是一只涉世未深的单纯可爱的小狐狸，而耿去病却是一个有了发妻还想再娶的翩翩公子，若是扯什么缘分，把两人之间的感情当做什么天注定的，那也太可笑了。
　　不过是两个长得好看的人见了面被彼此的颜值给吸引了。
　　剧情要是算起来，两人见面时长是连一天都没有的，这就是深情不悔，值得歌颂的爱情典范吗？鬼知道在剧情没有提及的婚后生活里，两人会变成什么样子？而用了美满来形容的婚姻，可以满足新时代读者的幻想吗？
　　再说，他瞒着系统，刚从重演组调到了衍生组，不必再兢兢业业地一步一步完美重现那些或狗血，或不符合现在价值观的古早剧情。
　　自然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最好帮青凤找到真爱，不过……如果青凤爱上了耿去病，他可能会考虑放弃拆散这两人，毕竟，感情这事，还是当事人说了算。
　　所以，现在他把狠话放出来，看一看青凤的反应，就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
　　听完谢生毫不客气的驱逐，青凤心猛地一缩，如果耿公子就这样消失在哥哥眼前的话，她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耿公子了。
　　她下意识现身道：“哥哥！你这样未免也太过无礼了罢？”
　　耿去病微微一愣，看着这个面容姣好的姑娘，猛地蹦出来驳斥谢生，惊诧道：“青凤姑娘！”
　　果然青凤动了心，才会不想让耿去病就这么离开，再不回来。
　　谢生微微叹了口气。
　　莫三郎眼神古怪地看着青凤与耿去病互相打着招呼行礼，怎么青凤突然跑出来这样反驳自己的哥哥呢？
　　却见青凤面色微红，一双水润的眼睛含羞带怯，连连看了耿去病好几眼，悟了，这不就是所谓的女大不中留吗？青凤必定是对这耿去病，动了凡心了。
　　只是现在氛围太过古怪，他也不敢轻易插话，只听谢生缓缓道：“耿公子说我们是害人的狐狸精，我不过是为耿公子着想，让他不用再忧心自己的性命而已。”
　　“哥哥！”青凤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气自己的哥哥如此讽刺耿公子，还是害怕自己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耿公子，慌乱道：“可是耿公子已经在恳求你的原谅了啊，哥哥。”
　　“我说我原谅了啊。”谢生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原谅了又怎么会还要赶耿公子走呢，哥哥！”青凤都快要哭出来了，也不知道如何去劝说。
　　一旁的耿去病也不沉默了，感动地笑道：“青凤姑娘愿意为我说话，我已是非常开心了，在我心里，孝儿就是我的朋友，我的弟弟，之前是我说话太过分了，孝儿不愿意原谅我，”笑容越发苦涩，“有青凤姑娘原谅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还是，就此别过吧。”这个一向豪爽的汉子乱了思绪，想要直接告辞了。耿去病对着谢生的方向深深地拱手做礼，眼睛却是柔和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青凤。
　　那双眼睛，似是在告诉青凤：多谢，有缘再见。
　　“啪”地一声，是青凤的泪珠落在地上的声音。
　　刚才泪意决堤，青凤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耿公子，却不防泪珠子直接擦过了脸颊，砸上地面。她哭了，她还是想要谢生能够仍真正原谅耿公子，让她还能再见到这个男人，哽咽道：“哥哥，原谅他吧。他还是我胡家的客人，还能来拜访你，还能来给我们讲述，那些人类才知道的事情。”
　　“哥哥……”
　　“哥……”
　　青凤几乎泣不成声。
　　谢生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缓和了神色，抬手轻柔地拭去青凤眼角垂垂欲落的泪珠，妥协了：“那就依妹妹的吧。”
　　刹那间，青凤转哭为笑，眼中满满的开心愉悦，她张嘴，用那婉转如莺啼的声音唤回耿去病：“耿公子，你回来罢！哥哥原谅你了。”
　　耿去病落寞的背影仍孤零零地走着，一步一步，极其缓慢。
　　“真的原谅你了！”青凤高喊。
　　耿去病也终于回了头，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他不可思议地往回走了两步，看到青凤在赞许地点头，谢生沉默地放任，心花怒放，快步走了回来，一把抓上青凤的手开心道：“太好了，青凤，真是多亏了你！”
　　这一时的失礼，耿去病和青凤都乐在其中，激动地浑身颤抖，不愿放手。
　　莫三郎眼角微微抽搐，还以为护妹的孝儿要因此生气而再次发怒呢，结果谢生只是冷淡地皱了一下那好看的眉，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莫三郎连忙跟上。
　　“诶，哥哥？”青凤不解地呼唤，却只见谢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别再去打扰他了，青凤，”耿去病可怜巴巴道，“孝儿可能暂时原谅了我，还不肯与我多说话，不如你陪我会儿吧。”
　　“那……”这样似乎不大妥当，可青凤羞红了脸，实在不忍拒绝：“那好吧……”
　　无意间又回了次头的莫三郎愣愣地想，自己好像见证了一对小情人诞生的全过程。
　　谢生步履匆匆，系统又开始问了：【你真的不管青凤和耿去病了，就让他们两个呆一起？】
　　【莫三郎呢？】
　　【追过来了。】
　　追过来的莫三郎突然得到谢生一个冰冷的回眸。
　　谢生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回过了头，莫三郎一头雾水，不由又加快了脚步。
　　【不管那两个人了啊？】系统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
　　【不管了。】谢生果断道。
　　系统喜极而泣：【我真是太开心了，你终于愿意让那两个人在一起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上了青凤才不愿意把她交给那个……】
　　【我喜欢青凤？说错了吧？】谢生不爽地质疑。
　　【啊？那是……】系统傻乎乎的，自家宿主不是喜欢女人的吗？那么妹控，不惜一切地阻挠青凤与耿去病相遇，不是喜欢青凤那是喜欢谁？耿去病吗？
　　自家宿主原来不是异性恋吗？
　　【当然也不是，】谢生不用猜就知道系统想要说什么，抢先开口道：【我只是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上谁的话，之能是男的，不会是什么女的。】
　　【不过，】谢生又补充一句，【我是不会喜欢上这里的谁的，毕竟这里的人都是。】
　　系统：【……】
　　两人在心里默默交流，脚步很快的莫三郎已经追上来了，系统不禁疑惑，谢生是不会喜欢上的，那这个不太像是的莫三郎呢？


第19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19)
　　但是谢生喜不喜欢莫三郎，系统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因为莫三郎追上来后，只是眼神相接而已，两人就同时保持了沉默，一起走过一段不短的路。
　　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日头已有了西沉的趋势了。暮春的日落，总是不十分耀眼的，无非是云渐黄，日渐白。
　　机敏的家燕也察觉到这薄日微芒，再无光热，喳喳啾啾欲归巢。
　　只是这静谧再次被狗叫打破。
　　莫三郎忠心耿耿的黄犬又一次追赶过来，摇头摆尾地欢快地要命，跑过来开心地蹭着主人的腿。
　　谢生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用阴森森的目光瞄了一眼狗，又瞄一眼汗津津的莫三郎。
　　傻狗!
　　莫三郎心中默默埋怨起自己当初是怎么把这条傻狗训练地黏人又凶猛的？现在可好了，孝儿就要因为这条狗讨厌死自己了，自己还怎么办啊？
　　不过事实似乎并没有莫三郎想得那么糟糕。
　　谢生看了几眼黄犬那湿漉漉的黑眼睛，神情莫名柔和下来。
　　他对着系统，用老父亲般的慈祥语气道：【你说，你要是变成狗子了，会不会跟这蠢狗长得一样？】
　　系统：【……】
　　这句话它并不想回答。
　　令莫三郎欣慰的是，谢生只是看了一眼黄犬而已，并没有说什么滚出去的话，他的心中不由舒了一口气。
　　他附身拍拍狗头，示意黄犬安静一些，就错过了谢生掏出玉佩施法的一幕。
　　于是刚冷静下来，安安分分走在莫三郎身侧的黄犬又猛地低吼起来，叫声中满是愤怒与威胁。
　　莫三郎低头一看，黄犬那凶猛的狗头上，横卧了一只熠熠生辉的小狐狸，两只前爪抓着黄犬立着的耳朵，还不断地揉捏。蓬松的尾巴扑棱个不停，时不时遮住黄犬的眼睛。
　　黄犬怎么嘶吼，小狐狸都动作不停，黄犬胡乱摇头，可实在是摇不下来，它无奈地选择蹲坐，后腿绕到头顶，跟平常抖毛一样，去抖小狐狸。
　　结果小狐狸是法术变的，玉佩化的，黄犬的腿，直接从小狐狸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黄犬始终触碰不到头顶的小东西，可那又痒又疼的触感是真的实实在在。
　　莫三郎肯定自己从黄犬的脸上看出来难以置信和生无可恋。
　　莫三郎：“……”
　　孝儿报复的，这也太快了吧。
　　谢生把玉佩变成小狐狸派去捉弄黄犬后，才算是笑得出来。欺负一只曾经欺负了自己的笨狗，是现在唯一能令他舒心的事情了。
　　而没有阻拦的莫三郎也不知道，正因为谢生这几日对黄犬不依不挠的捉弄，使得黄犬变成了一只，依旧勇猛，但是惧怕狐狸的猎狗。
　　在三年后的那次捕猎里，缺了黄犬的助力，给青凤与耿去病的恋爱之路，又添了一道屏障。
　　******
　　胡家现在住进来两位人类客人了，胡母乐滋滋地招待着客人，胡父却很不开心。
　　第一个住进来的莫三郎追着孝儿来的，这孩子一片痴心，抛弃了所有来追随，住进来便也罢了。
　　况且孝儿也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第二个来找莫三郎的耿去病是怎么回事？本是来找人的，带不走人就算了，自己却也住下了？还顺带留下一只穷极凶相的恶狗？最后还明目张胆地与青凤眉来眼去，在饭桌上调情？
　　是把自己当被剥了皮的鬼了吧？那么没皮没脸的，真是让人火大。
　　有好几次，胡父都想大声斥责耿去病，却都被谢生给阻拦了。
　　谢生淡淡解释：“青凤该嫁人了。”
　　胡父不满，自家的姑娘，就嫁给这样一个轻狂后生？岂不受罪？青凤小时候的乳母，那个鬼母的儿子不好吗？怎么偏偏就看中一个人类？
　　谢生又说：“可那情不假，青凤也喜欢。”
　　胡父懂了，虽然还是很想阻拦青凤与耿去病的相爱，可是毕竟儿子支持，自己也不敢再说什么，每当看到一些令人不开心的画面时，他也只能一个人坐到那里生闷气。
　　系统感动地热泪盈眶：【你这是终于幡然醒悟不再搞事儿了吗？】
　　谢生：【我要是说不是你会生气吗？】
　　系统装傻：【你刚才说话了吗？我没听到。我跟你讲啊，让胡父接受耿去病可简单了，只要三年后莫三郎猎到胡父让耿去病去救就行了……】
　　谢生慢吞吞道：【哦。】
　　随手就让自己蹦Q到了三年后。
　　系统震惊：【……就不能给我一点准备的时间吗？这样太突然了吧？!】
　　谢生微笑：【整理一下数据。】
　　尽管很生气，可尽责尽职的小系统还是听话地整理数据去了。依旧是一切正常。
　　三年后，胡家依旧没什么变化。
　　莫三郎仍住在胡家，这三年来，一次也没有回去过，真真正正做到了抛弃所有来追求谢生。
　　谢生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还是那副冷淡的态度，两人不可能有什么进展。
　　就是耿去病早就离开了，他是有家室有功名在身的人，做不到抛弃一切来与青凤相伴。
　　当初他与青凤眉来眼去几个月，两人的爱情早就趋于成熟，本该是水到渠成的谈婚论嫁，可碍于胡父的黑脸和若有若无的阻拦，耿去病明里暗里提了几次，都没有得到胡父的许可。
　　耿去病就觉得有些疲惫，那么久的努力不见一丝成效，而离家已经很久了，也不知道如何？兼又想念了家中贤淑的发妻，索性收了心思又搬了回去，只是得空了，还常常来与青凤相会。
　　这一来，青凤那颗炽热的心焚烧得却是愈演愈烈，思念与爱而不得加重了她对这份爱恋的渴求，越是外力的阻挠，她就越想要成功，越想给自己的爱恋写出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寻着法子希望得到胡父的同意，求情、讨好全都试了个遍，可成效依旧不大，胡父还惦记着鬼母那个没找到媳妇的儿子，时不时把那年轻的鬼汉子请来家中做客。
　　青凤又是无奈，又是想象着：耿去病能霸气一点，直接把她娶回家就好了。
　　至于耿去病希望的青凤直接私奔，那是不可能的，在这一点上，青凤对耿去病很不满。
　　谁见过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是会为了爱情抛弃家人走向私奔的？名声败坏不说最后又能得到一个什么结局呢？若是遇人不淑，这辈子的清白与名声，可是完完全全都搭进去了。
　　话本上歌颂的爱情，可不见得那么美好，你没看，那卓文君为了司马相如放弃了作为寡妇的气节私了奔，最后不还是差一点被抛弃？
　　所以啊，男女之情，最好的结果还是明媒正娶，这样才正派。
　　系统是最最不理解的，明明那两人眼里爱情的火花都能点燃一切了，怎么三年后两人并没有按剧情写的一样在一起呢？
　　几月一次的相会算什么？异地恋吗？
　　谢生呵呵一笑，倒是不怎么惊讶的样子：【宝贝儿，你真的以为我会放任青凤跟耿去病修成正果啊？】
　　【啊？】系统欲哭无泪，哭唧唧地回答了跳过时间之前谢生的问题：【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个鬼啊!我不管了!】
　　谢生笑眯眯：【别管了，你就看着吧。】
　　系统：【……那好的叭。】
　　跨过三年时间后，正好来到了耿去病救下莫三郎猎到的狐狸胡父这一天。
　　按照原剧情，孝儿预知父亲有难后，恳求耿去病从自己侄子莫三郎手里救下一只红黑花色的狐狸。
　　那时，因为从猎狗嘴下救出了青凤，耿去病已经和青凤在一起三年了，他对三年前胡父对青凤的呵斥怀恨在心，假装刚知道青凤的死讯，自然是声色厉荏地拒绝了。
　　而后为了讨佳人欢心，特地又救下了胡父。当时胡父看他的眼神就很复杂，后来又知道青凤没死的消息后，高高兴兴地认下了这个女婿。
　　可惜现在不一样了。
　　青凤没跟耿去病在一起，猎手莫三郎还住在胡家，谢生也没有去恳求耿去病去救胡父。
　　不仅救不了，谢生还得撺掇莫三郎跟他一起打猎去，只有这样才能有猎到胡父的可能啊。
　　然后通过走完这最后一步剧情，彻彻底底破坏青凤与耿去病结婚的可能。
　　搞事儿才算圆满。
　　好在现在只是清晨。
　　谢生从房中走出去，正好看到莫三郎也走到了院子里，心情愉悦地打了个招呼：“早。”
　　莫三郎眼睛一亮，欣喜地回答道：“啊，早早早早早!”
　　谢生对这孩子欣喜若狂的态度不是很理解，仔细看了看莫三郎越发高大的身躯，健硕的身材，诚恳邀请道：“三郎，我们今天打猎去吧!”
　　莫三郎嘴角的笑容扩得更大：“好啊！走，我带上黄犬去!”
　　谢生满意地点点头，带上狗就更容易猎到了呢。
　　稍稍准备了一下，两人就骑着马，牵着狗，踏上了打猎，哦不，猎胡父的不归途。
　　原剧情里，胡父被猎，是命中一劫，躲过活，躲不过死。而胡父为什么会有这一劫呢？
　　这还是胡父小时候酿下的大错。胡父幼时，与其弟争夺喝奶，因为身强体壮，喝到的奶自然是远远多于弟弟的。弟弟越来越虚弱，竟在一次打闹玩耍中，就那样夭折了。
　　胡父一只成了精的狐狸，自是不容易被猎到的，只是那时弟弟亡魂出现，迷惑了胡父，使得胡父一下子被莫三郎的猎狗扑倒，一口咬住，再没办法挣脱。
　　莫三郎与谢生碰到的第一个猎物，就是自由地在林间跳跃的狐狸胡父。
　　理由谢生都想好了，为什么儿子会带人来猎杀自己的父亲使其陷入危险之中呢？
　　自然是也被那狡猾的亡魂给迷惑了。
　　莫三郎听从谢生的话，给黄犬下了令追捕胡父，两人静静地等着黄犬凯旋。
　　只是不符合谢生想象的剧情又一次出现了，黄犬三步两步就勇猛地靠近了胡父，只要一伸爪子一张嘴，胡父就会被抓。
　　然后两人就清楚地看到，就在黄犬靠近胡父的一瞬间，身子剧烈地抖了两抖，回头迟疑地看了一眼莫三郎，卧下了。
　　别说抓胡父了，看那颤抖的身躯，连站起来都成问题。
　　谢生与莫三郎：“……”
　　系统小心翼翼道：【你那时到底给黄犬留下了多么恐怖的回忆？】


第20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20)
　　看着瑟瑟发抖，如同猛然经历了严寒的黄犬，谢生陷入了深思。
　　其实他也没怎么欺负黄犬，不过是抓抓耳朵挠挠痒，黄犬怎么就怕狐狸怕成了这样？
　　机智的系统提醒道：【你的那个玉佩狐狸，好像还在黄犬身上。】
　　要是没看错的话，小狐狸正盘卧在黄犬的尾巴根部呼呼大睡。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黄犬那样剧烈地奔跑没有把这只小狐狸给甩下来。
　　谢生一愣，果断勾勾手指，把小狐狸给召唤回来。小狐狸几乎化作一道青光闪回谢生手中，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一块玉佩。
　　这玉佩只是普通的玉石而已，可玉有灵性，能载灵体，谢生几次将其化作小狐狸，都是用的自己灵体的一小部分。
　　可以说这小狐狸，是谢生的千分之一。
　　而这千分之一的谢生，在谢生一掠而过的时间里，踏踏实实地折磨了黄犬三年，把黄犬变成这样一个惧怕狐狸的猎狗。
　　收回灵体后，谢生和系统详细地看了看小狐狸的所作所为。
　　一开始还很正常，只是黄犬身上多了一只甩不掉的小狐狸而已，只要黄犬不加关注，黄犬其实并不受什么影响，每天依旧乐呵乐呵地跟在莫三郎身后。
　　这三年，莫三郎也没怎么过分地黏着谢生，只是也没回家去，跟养老的人一样赏花遛狗品茶，悠闲又滋润。
　　没过多久，小狐狸似乎开始无聊起来，渐渐从黄犬身上下来找点别的事情做。
　　比如这天，莫三郎坐在亭中赏花喝茶，黄犬卧在地上，小狐狸趴在黄犬头上。
　　小狐狸突然啊呜一口轻轻咬住黄犬的耳朵，黄犬冷不丁被咬，不疼不痒的，也就随之而去。
　　然后小狐狸就加重了力气，把整个身子垂空，晃晃荡荡，单凭咬黄犬的耳朵来支撑。
　　也许是刻意寻好了位置，算好了力度，狐狸的尖牙刺入皮肉，渗出几率血丝，耳朵却不会有被咬掉的风险。
　　黄犬疼得大叫：“汪汪汪!”
　　莫三郎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看着小狐狸得意地落下去，几个轻巧的跳跃就拉开了距离。
　　黄犬自然是追的，却足足绕着小狐狸绕着园子跑了三圈。
　　小狐狸总是悠哉悠哉的，时不时放缓一下速度，待黄犬拉进距离，张大嘴巴的刹那，再猛地提速。
　　果不其然，黄犬又一次落空。垂头丧气的黄犬渐渐没了力气，喘息越发沉重。
　　小狐狸似乎高兴了，它眯着眼放不再奔跑，停在原地。身后刚巧是一块怪石的装饰品。
　　黄犬大喜，眼神锋利起来，绷紧了全身肌肉俯身一扑，血盆大口对准的是小狐狸的脖子。
　　莫三郎眼睁睁看着小狐狸不躲不避，惊得站起来喊道：“停下!黄犬!”
　　可黄犬肯定是不会就这样停下的，数日来的折磨与捉弄，使它痛苦地连忠心与服从都淡漠起来。
　　如果不是莫三郎的阻止，它早在谢生报复它时就报复回去!如果不是对莫三郎的服从，它一早就咬上小狐狸的喉咙!
　　它本是勇猛的猎狗，而不是狐狸的玩物。
　　只是……小狐狸还是在捉弄它。
　　黄犬以为自己将撕碎这只蠢笨的狐狸，咬碎喉咙，啃噬血肉，使得这一只狐狸，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块腐肉。
　　但是光华一闪，在黄犬的嘴触碰到小狐狸的一瞬间，小狐狸的身体化成流萤，逸散开来，钻出了黄犬合不拢的嘴。
　　黄犬一下子磕上怪石，坚硬的牙尖撞上更加坚硬的石头，狗头发麻，狗脑“嗡嗡”，黄犬发出“嗷呜”一声惨叫。
　　莫三郎从没听过这样痛苦的狗叫。
　　而流萤点点，飘飘落落，又汇聚到一块，又是精致小巧的可爱狐狸。
　　小狐狸抖一抖那身深红如火一样灼眼的皮毛，三两下仍跳上莫三郎的肩头，闭眸安眠。
　　原本还提心吊胆的莫三郎伸手摸摸狐狸毛，冰冷细滑，还是当初的手感，也没有要变成光点的感觉，莫三郎：“……”
　　黄犬呜呜叫着，带着隐隐作痛的耳朵与嘴巴，回来就颓废地卧下。
　　这样的情况，每隔几天就会上演，黄犬日复一日地自讨苦吃，回回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莫三郎苦笑，他包扎都包不过来。偶尔小狐狸玩开心了，小爪子点点黄犬的伤，施力让这伤好得更快些。
　　黄犬终于变成了一扑狐狸就瑟瑟发抖的模样。
　　系统：【……太残暴了。】
　　谢生呵呵一笑，用赞许的语气道：【这小狐狸真是可爱得让人牙痒。】
　　系统：【……】
　　所以这是谢生眼里的可爱？
　　不过一愣神时间，黄犬扑在地上瑟瑟发抖，回忆起自己痛苦的被小狐狸捉弄的经历，眼里含着盈盈的泪光。
　　胡父虽然迷糊，脑子昏昏沉沉地没办法思考，却也知道现在是逃跑的大好时机。
　　他脚步虚浮地跑着，并不十分快。
　　谢生眯了眯眼睛思索对策，那就放弃猎狐？
　　那这一段剧情算是干扰却没影响，只怕要是就这样错过亲自动手，胡父还会被别人捉住，而给了耿去病救下的机会。
　　他迟疑地看看小狐狸，要不施法？可冒冒然施法，胡父定能轻易发现。
　　莫三郎不知道谢生在想什么，他问道：“一定要抓住那只狐狸吗？”
　　谢生注视着莫三郎：“对。”
　　“那……一定要让狗抓到吗？”莫三郎又问，其实刚才他搭好了弓，确保自己在不伤到狐狸的情况下将其困住，可谢生制止了，让黄犬出马。
　　虽然猜不透莫三郎问这句话的动机，可谢生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大事儿搞起来，可细节之处还原剧情，才会更加真实，也更加生动。
　　莫三郎咬咬牙，道：“那你是不是能施法把我先变成狗？我去给你抓。”
　　谢生：“……真是个好主意。”
　　手指一挥，那高大的枣红马一个踉跄，身上的少年郎蓦然变化，成了一只威风凛凛，体型非同一般的黄狗。
　　系统一脸懵逼：【你还真的这么干啊？】
　　谢生淡淡道：【怎么了？我觉得挺不错啊。】
　　威风凛凛的黄狗一跃而下，回头深深地看了谢生一眼。
　　白马上的翩翩公子眸色渐深，嘴角有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莫三郎眼神一动，如利箭脱弦般冲了出去，身姿矫健，那样的速度与力量拥有一种强大又优雅的美感。
　　他轻而易举地追上了胡父，一巴掌把胡父打晕。像拖小狗崽一样，把胡父拖到了谢生面前。
　　谢生赞许地看着他，眼中的惊喜几乎要凝成实质。
　　黄犬发现这边的动静，颤抖着慢慢凑近了莫三郎，拿鼻子嗅了嗅，却被莫三郎嫌弃地躲开。
　　可犬类鼻子向来灵敏，只是那一嗅，就让黄犬确定了，这不自己的主人吗？怎么突然变得有点奇怪……好像有点像自己的同类。
　　莫三郎仿佛在一只狗的脸上看出来了震惊加不可置信的迷茫表情。
　　谢生下马，接过了胡父，并用绳子捆了捆塞进了枣红马上的猎物袋。
　　然后麻利地翻身上马，道：“好了，现在我们去抓兔子吧!”
　　莫三郎觉得自己的表情跟黄犬一样：“汪汪汪？”
　　为什么不把我变回来，我明明可以用箭去射兔子!
　　但是谢生夹夹马肚子，一溜烟地跑掉了，莫三郎和黄犬只能无奈地跟上。
　　找好了地方，拴好了马，谢生欢快地也变成了狐狸，加入了追赶兔子的两只“狗”。
　　系统：【……】
　　两狗一狐狸最后猎到了三只肥肥得跑不动的蠢兔子，愉悦地踏上了返程。
　　谢生将莫三郎变回来，自己却钻进袋子里打瞌睡，袋子里有三只肥兔子，一只老狐狸，皮毛柔软度高到不行，异常舒服，谢生不由惬意地闭上了眼。
　　只是还没走远，就听到了熟悉又惊讶的声音：“三郎，你去猎狐狸了？”
　　谢生向系统默默吐槽：【看啊，这就是强大的剧情的力量啊……】
　　系统：【……】


第21章 青凤的哥哥突然变成情敌(21)
　　耿去病一来，谢生就知道，这波剧情稳了。
　　而被剧情牵引过来的耿去病熟稔地跟莫三郎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三郎，你都猎到了什么啊？”
　　自耿去病离开胡家后，也很少见到莫三郎，此时也很是怀念莫三郎这个打猎总孝敬自己的乖侄子，自然是想要问问莫三郎猎到了什么。
　　莫三郎还没说什么，谢生卧在袋子里悠哉悠哉地摇了摇尾巴。
　　那火红又带一点纯白的尾巴一动，就吸引住耿去病所有的目光。他疑问：“这是……？”
　　怎么莫名有些熟悉？看这个样子，大概是狐狸尾巴？狐狸……
　　耿去病心下一紧：“孝儿？”
　　谢生扒开袋子探头示意。
　　莫三郎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还有别的，你看看？”
　　他的神色染上些许迟疑，不禁回头看向某颗树，打开袋子看了两眼，懒洋洋的红狐狸，昏迷的黑狐狸，以及几只半死不活的兔子。
　　耿去病有些尴尬地开口：“……三郎，我看你的猎物也不少，不如分叔叔几只？”
　　莫三郎爽快：“好啊，那这兔子叔叔就拿去好了。”
　　谢生隐晦地瞪了莫三郎一眼，莫三郎假装没看见。
　　可耿去病却并没有开心地应承，他迟疑道：“我能……要狐狸吗？”
　　“狐狸？”莫三郎眸色渐深，语气有点冷：“耿叔想要哪只狐狸啊？”
　　耿去病一把伸手提起了黑狐狸胡父，眼神却一直瞟向有些没精打采的谢生，嘴上问：“不能两只都要吗？”
　　莫三郎笑容冷漠：“叔叔怎么不得给我留一只？这狐狸皮，我可是喜欢得紧呢。”
　　说完就抱起谢生，温柔地抚起那油光水滑的皮毛来。
　　耿去病面上有些难堪，他犹豫了一下，又把胡父给放下，指指莫三郎怀里的谢生道：“这只。”
　　“不行!”突然一个女子声音传来。两人寻声望去，青凤从树后冒出，满脸慌张地一路小跑。
　　“耿郎，说好得要救叔父啊!怎么能……”青凤在看到谢生和胡父同时待在一起，瞬间噤声。
　　哥哥怎么也在这里，这不是莫公子吗？给胡父带来劫数的人竟然是熟悉的莫公子？他不仅抓胡父，怎么还抓哥哥？
　　明明哥哥并没有这一劫啊。
　　原剧情里推测这一劫的谢生甩手不干，被闲得没事干的青凤接了手。
　　几天前，她预料到不对劲，偷偷跑去耿去病那里，请求他救下被捕猎的胡父。
　　她好言好语地请求，甚至说若是耿去病就这样救下胡父，两人也许就可以谈婚论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佳人深夜来访，又是做好事积阴德的事，耿去病怎能不同意!更别说佳人羞红了脸，小声呢喃这样做能促成自己与佳人的姻缘。
　　耿去病喜不自胜，欣然应允。
　　没想却是这样一个尴尬场面。
　　追求哥哥三年却没成功的莫三郎突然变了心思吗？竟抓了哥哥不说连叔父也抓了？
　　青凤忧心起来，咬咬牙道：“耿郎，救叔父好不好？”
　　耿去病不依：“那孝儿呢？”
　　如果莫三郎与孝儿反目成仇，将孝儿杀死怎么办？
　　胡父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可孝儿正年轻啊，再说，若是胡父就这样死掉，不正是他们相爱路上最大的障碍被除掉吗？
　　耿去病的眼神渐渐专注起来，只看着谢生，满脑子都是他要抱走这只可爱的小狐狸。
　　青凤并不这样想。在她看来，就算莫公子与哥哥决裂了，也不会对哥哥怎么样的。那时候耿郎都心灰意冷地回了家，可莫公子却坚持不懈地等候哥哥三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莫公子做出如此举动，可是她相信，哥哥在莫公子身边，一定是安全的。
　　当务之急，还是要救出胡父。于是青凤哀求道：“耿郎，如果莫公子只让我们带走一个，带走叔父好不好？”
　　耿去病看着青凤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中毫无怜惜。一个愚蠢的狐狸女子，也想否认自己的判断？
　　他眉间带上怒意：“我觉得，还是先救孝儿吧。”
　　“可是……？”
　　“可是什么啊？胡伯父有危险，孝儿就没有了吗？如果是胡伯父，我相信他也会支持我们选孝儿的!”耿去病一本正经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此时的莫三郎含笑不语。
　　耿去病自认在理，不理会泪水涟涟的青凤，坚定地伸手道：“三郎，把孝儿给我吧。”
　　莫三郎默默把手收紧，冷笑道：“那怕是不行了。”
　　青凤与耿去病俱是一愣。
　　“孝儿可不是我的猎物，我凭什么要给你？”
　　莫三郎低头问道：“孝儿，你想跟他走吗？”
　　谢生自然是果断摇头。
　　青凤惊喜：“那我们可以带走另一只吗？”
　　“也不行哦，”莫三郎拉紧了猎物袋子，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我本来想扒了这狐狸的皮送给叔叔呢，既然叔叔并不想要，那我就自己留下啦。”
　　“等等，你一只也不给我吗？”耿去病难以置信。
　　“对。”莫三郎笑笑，提一提手中的袋子道：“反正叔叔也并不想要这只，不是吗？”
　　耿去病被噎住，无言以对。刚才的选择，竟完完全全是错误的，莫三郎根本不想交出孝儿。
　　如果刚才选择胡父好了，耿去病有些后悔。
　　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莫三郎带着孝儿与胡父走掉。
　　青凤却有些怨恨，如果刚才耿郎选择了胡父，现在她就不用再去担心胡父的安危。
　　她不满地看着耿去病，发现耿去病有些失神。
　　青凤张嘴，发现声音有些尖锐：“耿郎是舍不得哥哥吧？”
　　耿去病无意识接话道：“的确舍不得。”
　　“耿郎对哥哥，倒也是情深义重。”青凤心里酸酸得难受，不断回想三年前哥哥与耿郎的决裂；耿郎当时的痴心与爱恋；自己又都做了多少挽回耿郎的事。
　　也许耿郎其实喜欢的还是哥哥吧，他也没那么想把自己娶回去……
　　青凤的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不知是为有生命之忧的胡父难过，还是在为自己逝去的爱恋而失落。
　　在耿去病还未察觉的时候，青凤悄然离去，不留踪迹。
　　失神的耿去病若有所觉，却只当青凤伤心而已，也没多怎么理会。
　　他也完全不知道，在原剧情里本该与他相守一生的佳人，正离他渐渐远去。
　　谢生几乎乐开花。
　　系统悲伤地叹口气，事情已成定局，那就宿主开心就好叭。
　　仍回到胡家。
　　本来悠闲的谢生抱着胡父就是一个狂奔，脸上也换成焦急的神色，嘴中喊着：“母亲!母亲!快来!”
　　一脸忧色的胡母快步走来，接过胡父，激动又欣慰地擦眼泪：“还好你有能耐，帮你父亲过了这一劫……”
　　回头一看莫三郎也在，眼神暧昧地盯着俩人，嘴上客气道：“也多谢莫公子了。”
　　谢生也顺带着赞许地回头看莫三郎。
　　莫三郎美滋滋地收下。
　　伤心失落的青凤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饶是刚才有多不理解，青凤现在也不想多问。
　　胡父的劫数，在莫三郎身上，让耿郎救也好，哥哥亲自救也罢，横竖都是救胡父的命。
　　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想耿郎把胡父救下，难道只是不想欠下一个人情吗？
　　只是她与耿郎，应该是真的没缘分。
　　终于走完（搞）剧情（事儿）的谢生愉悦地吃起烤兔子来。
　　自从上次吃了碗面，他渐渐也开始吃一些看着很有食欲的东西，比如面前这只兔子。
　　兔子是刚抓的，莫三郎干脆利落地支起架子点着火，把兔子处理一下就开烤。
　　果然是野生自然的肥兔子，生活安逸，肉质肥美，一被火烤，那油就滋滋地往下淌。
　　一只兔子被俩人瓜分着进了肚，谢生擦擦嘴站起来，满意道：“你这技术不错。”
　　莫三郎笑得开怀：“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烤。”
　　“不必了，”谢生微微一笑，有些遗憾道：“美食，我只能吃这一回了。”
　　这话有些意义不明，怎么就只能吃这一回？莫三郎不由深想了一下，眸色一下子就冷了。
　　他不由问道：“你要去哪里？”
　　“嗯？”谢生神色一动，“我哪也不去，一直待在这里。”
　　搞事儿结束，谢生差不多就该走了，可孝儿的壳子，的的确确是一直都在的，这话也没什么毛病。
　　莫三郎也没再说什么，神色难得的冷漠，不知是相信还是怀疑。
　　谢生也不在乎，直接选择从这个故事离开。
　　剧情走得差不多，他这个工作人员忙了这么久，也是要好好休息一下的。
　　系统尽心尽责地汇报谢生走后的故事走向：【……青凤离开了耿去病，服从家里的安排嫁给了一个鬼公子，正是她的鬼母的儿子，一直都暗恋她的那一个。】
　　【青凤有过一次失败的爱恋，而后体会到真正的爱情，婚后生活美满。】
　　【耿去病回到家中，日日思念青凤与孝儿，求而不得，日渐癫狂，与发妻关系越来越差。】
　　【……莫三郎在你离开三个月后离开胡家……下落不明。】
　　【小道士……查无此人。】
　　谢生一点也惊讶，只是疑惑地问了句：“哦？”
　　系统陷入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系统软件出错了？怎么会找不到剧中的出场人物？这个道士究竟是谁？
　　谢生淡淡道：【别管了，提交数据看一下评价吧。】
　　系统依言，收到主系统反馈的一瞬间下意识给自己加了速。
　　它瞬间瞪大眼睛：【谢生!你看你看!】
　　【怎么了？】
　　【评评评评价是s……主系统也会出错了吗？】这是怎么回事？系统小可爱被晃眼的s闪到，满心疑惑。
　　谢生失笑：【你把报告整理完。】
　　【……衍生？！你什么时候跑到衍生组了还不和我说！害我担心了那么久!】系统一细看，直接抓狂。
　　衍生组是公司的新生部门，跟重演组不同的是，这个组就是让扮演者的自由发挥，让一些不符合时代的故事一步步变成大众喜闻乐见的新故事。
　　这就是谢生各种搞事儿的原因吗？真是太过分了!


第22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1)
　　谢生故作无奈：【那第一个故事不是试用期吗？】
　　虽然已经调到衍生组就是相信谢生的能力，可所有衍生组都有的试用期，谢生也是不能例外的。试用期算是给工作人员一个过渡的时机，毕竟从完美遵循剧情到完美搞乱剧情，很多人心里准备做好了，可之前的习惯一时难以改过来，未免会闹出什么笑话。
　　所以第一个故事并不有什么要求，只需要在原剧情的基础上试着打乱就行。
　　系统稍觉安慰，可也不傻：【可是试用期你又不是不能和我说啊？害我白担心那么久。就算你得了s我也不原谅你！】
　　说完还严肃地哼了一声。
　　提起这次的评价，谢生其实也是有一点惊讶的。
　　评分依据的主要是两点，一是在原剧情线上，工作人员使原剧情发生了的变化大小。原剧情是必须要走的，不走的话是没有进度的，很难判定故事真正的结局。
　　二则是工作人员搞出的结局与原结局的重合程度。重演组自然是越是重合，分数越高；而衍生组就越是违背原剧情，分数越高。
　　就拿青凤的故事来举例，原本结局青凤与耿去病相爱相守，婚姻美满，可谢生使得这俩人再也不见，老死不相往来。这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结局，所以谢生得分很高。
　　而系统见谢生在默默分析评分，插嘴道：【这次要不是那个莫三郎和小道士，我觉得结局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你这回倒聪明了不少。】谢生忍不住夸奖。
　　系统想抓狂：本来就是好吗？道士姑且不提，可以说是被莫三郎引过来的。
　　可那个莫三郎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就刚刚好使得原剧情步步偏离呢？
　　要知道，那些的程序里，安装的只有原剧情与自己的人设。
　　谢生各种搞事儿，阻挠两人相见，阻挠下一步剧情，可青凤依旧爱上耿去病，并很有可能最终成就眷侣，谢生刻意引导几回，却也不见成效。
　　而莫三郎参与进来，就不同了，不仅使得原本的剧情节点出现，给了谢生更多的发展空间，还使得在各自人设不崩的情况下，结局一步步走向谢生满意、评分机制也满意的样子，真是优秀。
　　谢生其实非常想给莫三郎发一张好人卡。
　　系统：【……好歹关心一下人家是哪来的喂？】
　　【不关心，万一他就是个呢？只不过刚好出了问题呢。】谢生心里疑虑，却不表示起来，他总觉得莫三郎这个人，给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说是同事吧，系统又完全无法检测。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人的权限，是凌驾于系统之上的，系统才无法读取。
　　可说不过去的，就是那个小道士与莫三郎的关系。
　　小道士在青凤篇里出个场，并打了个招呼，系统不明白其中意义，谢生却是懂的。
　　他一时瞒着系统跳槽衍生组，主要是因为没有经过系统的交接程序。而这原因，也很简单。
　　他回了家突然想起他去找衍生组长的那一天。
　　组长是个莫名沧桑的男人，明明是二三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偏偏穿一身复古的很有年代味的中山装，胸前端端正正地插着一只钢笔，眼中满是血丝与疲惫。
　　他一点也不好奇谢生突然调组的原因，只是感叹一句：“哦，我知道你，你很有名气。”
　　然后爽快地给谢生修改了组别，贴心问道：“你这个系统呢？要换一个吗？”
　　谢生瞄一眼手上的腕表，这是脱离工作时系统休眠的地方。他摇头：“不用了，等试用期过了，我再来给他更新一下就好。”
　　“那行，你回去吧。”
　　谢生转身就走，又听到那组长喊了一句：“对了，衍生组的人记性都不大好，就喜欢搞事儿，你起个代号吧，我好给他们介绍你。”
　　谢生扭脸：“代号？比如？”
　　组长思考一瞬：“组里现在有黑熊、苍狼、白虎、野猴什么的，还有海豚、企鹅、海狗……”
　　这是准备开一家动物园吗？
　　“狐狸有人吗？”
　　“狐狸啊，没有，大家嫌这个太骚了。”
　　“……”
　　谢生：“那我就这个了。”
　　于是，当小道士一本正经地说完：“狐狸，我是道士。”
　　谢生脑中只飘过一个念头，这是动物园管理员来了吧？大家都是动物，就这一个“人”。
　　只是谢生本来以为不过一个普通同事，没事干来搞搞事儿，没毛病。
　　可这同事出现的时间很巧妙啊，与莫名其妙做出异常举动的莫三郎联系上，还毫无缘由地打个招呼就走。
　　后来系统更是查无此人。
　　谢生又是一个疑惑放在心里，衍生果然很麻烦，竟然有这样的“同事”。
　　只是再麻烦，他也该进入下一个故事，开始搞事儿了。
　　更新完的系统一下子进入了状态，兴奋地喊出了衍生组宣传标语：【我们的目标是：搞事！搞事！搞事儿！】
　　谢生笑笑：【行了，小可爱，第几页？】
　　【第八十三页，夜叉国！】
　　夜叉啊，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谢生期待地睁开眼，就被眼前的黑暗震惊。
　　他沉默了会，眼睛仿佛适应之后，渐渐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一处昏暗的崎岖山洞，深处仿佛还有若有若无的滴水声。既然是山洞，那自己应该是一只夜叉。
　　谢生便循着声音走去，脚下是阴凉潮湿的灰土，所经之处还胡乱地散落着干草和白骨。他一抬头，洞顶倒挂的蝙蝠似乎被吵醒，发出吱吱的叫声与翅膀轻轻摩擦的“嘶嘶”声。
　　谢生：“……”
　　洞并不怎样深，很快就找到了那块水源。只是这水源不太对的样子，按理说他刚才听到了水滴的声音，应该是洞顶有溪流路过，溪水一点一点下滴积聚成池才是，怎么会是这么一处小水坑，一看就是地下水渗上来的。
　　【那个……】系统提醒道：【夜叉国是海上的一片岛屿来着。】
　　谢生便放弃去找水的源头，回顾一下四周，想看看水滴会是从哪来的。
　　刚一回头就发现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庞然大物慢慢向自己逼近，眼睛硕大，熠熠发光，牙齿锋利地微微闪着光。那夜叉叽里呱啦地张嘴说了一通，跟动物园一堆动物突然一起惊恐的叫声差不多。
　　偏偏谢生还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还从那嘶哑的声音中听出来，这是个姑娘。
　　夜叉姑娘说：“哎呀，弟弟，你可真能睡，我连鹿都捉好了你才醒，还不快过来吃。”
　　说完展示一般提了提手中血淋淋的小麋鹿。
　　虽然看不大清这夜叉姑娘的模样，但这鹿的样子，谢生看得真真切切。
　　姑娘手提着鹿角跟两条前蹄，鹿的脖子和肚皮血肉模糊，一看就是被锋利的爪子撕扯所致，几乎分裂，内脏也掉出一半拖在地上麋，黑乎乎的眼珠失了灵气，无力地外翻着，这是一只死不瞑目的可怜麋鹿。
　　夜叉姑娘叽里呱啦又说了一句：“还有头狼，在那放着呢，你看到没？”
　　粗壮的胳膊一抬，谢生又看到一只死不瞑目的灰狼，同样血淋淋的，看样子还很新鲜，血都没完全凝固。正好放在一块比较高的石块上，离水源也很近。
　　哦，这就是他听到的水滴声。
　　夜叉果然很强。
　　谢生本来是想干呕的，可闻着那浓郁的血腥味，竟莫名觉得受到一丝吸引，肚子还有一点饥饿。那边夜叉姑娘应该是饿了，往地上一坐，直把地都震了一震，她恍然未觉，爪子轻轻一划，就撕开了麋鹿的肚皮，她大咧咧掏出麋鹿的沾满血迹与灰尘的内脏就往嘴里送。
　　顺便含糊不清地招呼谢生：“弟弟，快来吃啊。”
　　谢生：“……”
　　他思考一秒，叽里呱啦地开口道：“姐姐，我不饿，出去走走。”
　　说完三步跨两步地蹬蹬蹬跑出了山洞，他真的有点怕自己忍不住捞起一块生肉下肚。
　　本来就不大喜欢吃东西，一来就是这么血腥场面，有点刺激。
　　洞里的姐姐开心地啃着，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都那么瘦了还不吃，真是……”
　　谢生走出山洞，先是一片苍翠的树林，而后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腥咸的海风直往他脸上扑，他猛然清醒。
　　夜叉吃生肉，是原剧情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这篇故事主角是一名商人，称为徐某。海航途中经历风暴，误入夜叉国。两只夜叉本想把他撕碎吃掉，偶然发现徐某带来的熟肉真好吃啊，不仅不吃徐某，还把徐某留下来给他们做饭。
　　徐某住时间长了，渐渐学会了夜叉语言。夜叉一高兴，把一只母夜叉许配给徐某。
　　天寿节至，夜叉王来查视，吃了徐某的肉也很满意，赏了他很多夜明珠做珠串。住了四年，母夜叉生下两男一女，都是人类小孩。还有另一只母夜叉也想和徐某在一起，却被原配母夜叉打得不成样子。
　　后来，母夜叉带着一儿一女很久没回来，徐某就带一个儿子回了乡。儿子很厉害，参军做了副将。又有一商人误入夜叉国，见到了徐某的一个儿子，知道了这些事情，回去告诉了那个副将。副将儿子历经磨难，终于把母夜叉跟自己的兄妹都接回家里。
　　然后就是母夜叉做了徐家主母，扮男装随子上战场杀敌，很是英勇，受封夫人。
　　理完剧情，谢生不由低头陷入深思。这篇故事徐某与母夜叉虽是主角，但他们的孩子几乎占掉后半部分所有剧情，他该怎么搞事儿才好玩呢？
　　猛然间，他觉得喉咙有些湿润，好像有什么在缓缓流出。
　　然后就看见一大滴口水从嘴角出去，细丝一样缓缓滴落。谢生抬爪子抹嘴，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呲着两排利齿，口水哗哗流。
　　谢生：“……”


第23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2)
　　谢生认真道：【能不能给夜叉变个样子？这样也太丑了。】
　　【其实在夜叉眼里……你算是特别好看的。】系统想想，【不过我能暂时改变你的视觉，把你的审美变成夜叉族的审美。】
　　这样在这个世界，谢生看夜叉相当于是看人，看原本的人会当成夜叉。
　　【那能切换回来不能？】
　　【随意切换的。】
　　【那就换吧。】反正这段剧情还会在夜叉族呆四五年，先换掉再说。
　　换好之后，谢生突然特意摸摸自己的脸，只觉皮肤光滑细腻，牙齿也精巧整齐起来，心中满意。
　　远处似乎有争执声传来。谢生低头一看，岸边有两个赤身大汉，似乎在争夺一只猛兽，那猛兽长得又丑又奇怪，还一副胆小不敢反抗的样子，缩着爪子瑟瑟发抖。
　　两个大汉只是动动手，好像就扒掉了那奇怪猛兽的皮，猛兽惊慌地划拉着地上的一个布包。
　　系统提示道：【……那是徐某，主角。】
　　另外两个大汉，自然是夜叉，不过在谢生眼里，两个物种的样貌已经互换。
　　谢生：【……】
　　谢生果断跑下山坡，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先到男主面前来个存在感还是不错的。
　　此时徐某刚下了小船上了岸，猛然遇见两个话本中讲过的怪物--夜叉，一上来就扒他衣服，闻他的气味，似乎想吃掉他。他心惊胆颤的看着那两个长牙尖爪的怪物似乎为谁先吃第一口争夺。
　　他急中生智，努力把手中的干粮往夜叉手里送。那干粮是他特意为旅途准备的熟肉，腌制得当，口感筋道，肯定是比他要好吃得多，要是这两个怪物能吃了肉不吃他就好了。
　　可这两个夜叉理都不理，只顾你争我抢。
　　徐某心生绝望。
　　然而更令他绝望的是，又有一只夜叉跑过来了。
　　那只夜叉有些瘦弱，跑得却很快，眨眼就凑到他面前。徐某害怕得要死，闭了眼准备迎接痛苦的来临。
　　不想手中一空，那夜叉一下子就抢过徐某手中的包袱，拿出一块干肉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跑过来的，自然是谢生。
　　本来他只准备顺手把徐某救出来算了，结果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肉香，来源自然是徐某手中的包袱。谢生鄙视地看一眼还在追求咬第一口的两个夜叉，果断拿走包袱，拿出肉来吃。
　　怪不得徐某能靠煮饭受到夜叉的认可，一直吃生肉的夜叉味觉与人类相差无几，吃着这肉果然很香。
　　谢生吃得一本满足，简直惊掉了那两只夜叉的下巴。
　　他们其实早看到那黑乎乎的看着很紧实的干肉了，只是他们吃惯了血淋淋的生肉，一般又臭又难吃的腐肉才会那样黑乎乎，便不敢轻易去吃，结果谢生一来就吃上了，还吃得那么香。
　　两个大汉一下子被谢生手里的干肉给吸引，垂涎欲滴，眼巴巴地架也不打了，凑近谢生道：“好阿阳，让我吃一口。”
　　夜叉其实是有名字的，只是不像人类那么复杂，像原主就叫阿阳，姐姐叫阿珍，说话的这个夜叉叫阿强。
　　谢生快速干掉第一块肉，又抓起一块，才把包袱递给那两个夜叉。
　　两个夜叉有样学样，拿起一块肉就啃起来，眼中闪过惊奇，瞬间狼吞虎咽起来。
　　包袱里不止有肉，还有一些面饼，夜叉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尝了一尝，也好吃得紧，又是一番狼吞虎咽。
　　徐某颤抖地看着三只夜叉眨眼间吃完了他所有的干粮，舒了口气，这样是不是就不吃他了？
　　结果那两个大汉吃完肉，提提空荡荡的包袱，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当即又凶狠起来，一个道：“要不还是把那人吃了吧，我没吃饱。”
　　“好啊。”
　　两个大汉转身气势汹汹地走向徐某：“你先吃一口，看看他好吃不好吃。”
　　“行。”
　　谢生无语地看着两个大汉步步逼近，徐某紧张地又发起抖，便晃晃手里的肉道：“没有了吗？”
　　徐某收到提醒，又一次急中生智，这几只怪物叽里呱啦地说了什么他虽然听不懂，但凭那表现他能猜出他们很喜欢这熟肉，他喊道：“别吃我！这肉我能再做给你们吃，你们别吃我！”
　　可是大汉自然是听不懂的，那个要咬第一口的大汉抓小鸡一样把徐某提溜起来，拖到谢生面前问道：“你刚才吃的不多，要不要再来点啊？”
　　谢生呲牙一笑：“我觉得这人没有那肉好吃。”
　　阿强叹气：“我也觉得没有，要是还能吃那肉就好了。”
　　徐某挣扎着，发觉这几个怪物肯定是听不懂自己的话，就努力做起手势，指指那肉，又拼命地指向自己。
　　唯一明白徐某意思的谢生故作不懂，把肉递到徐某嘴边逗弄道：“你也要吃啊？我才不给你。”
　　徐某连连摆手拒绝，他要是真从夜叉手里抢肉吃，自己不也得被吃掉？他又比划比划那肉，指指自己，比划出一块更大的肉来。
　　比划好一阵，一个大汉勉强看懂，疑问道：“这人似乎挺聪明，他的意思是给我们做出来一模一样的肉？”
　　另一大汉挠头：“好像……是这个意思？弟弟你说呢？”
　　“要不我们拿块肉来看他能不能做？”既然大汉都看出来了，谢生索性直接按剧情来，先把徐某留下来再说。
　　两个大汉把徐某扔在地上，让谢生看着，听话地去捉来一头鹿。
　　而徐某自然是在谢生的默许下，收集了一堆柴草，点起火堆，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调料备好。
　　不一会儿，大汉丢给徐某一大块肉，徐某顺从地用心烤起来。
　　看着徐某熟稔的烤肉动作，谢生突然想起上个世界为他烤兔子的莫三郎，也不知道这一回，还有没有那样一个不按剧情来的。
　　烤肉香味渐渐散开，吸引着两个大汉的目光的同时，又引来不少的夜叉，就连谢生那个吃了一头鹿的壮实姐姐也被引来。
　　谢生又仔细看看，夜叉姑娘也不那么吓人啊，只是皮肤黝黑，身材过于丰满，五官倒是精致得很，眼睛又大又水，很是迷人。
　　在夜叉的万众瞩目下，徐某艰难地烤好了第一块肉，把肉递给了谢生。
　　谢生接过，也不觉得烫，感叹一下夜叉真是皮糙肉厚，将肉撕成好几部分，分食给几个离自己近一点的夜叉。必要时候，他还是要克制一点，先让那几个夜叉把吃徐某的念头收回去再说。
　　吃到肉的夜叉开心地大跳，这肉竟然比那干肉还好吃！
　　夜叉们欣喜的目光直盯着徐某，连连又给徐某好几块生肉。
　　徐某又是开心，又是悲伤地辛苦烤肉，时不时接过又一块血淋淋的生肉，时不时指挥几个夜叉往火堆里添柴。
　　就这样烤呀烤呀烤，烤到每个夜叉都美滋滋地吃到一大块美味，满足地离开。
　　徐某揉着酸痛的手腕，陷入了恍惚。
　　此时夜幕降临，夜叉似乎没有在黑夜里多待的习惯，一个个回到了自己的山洞。
　　最开始遇到徐某的那两个大汉还在，跟谢生商量着，把这个会做好吃的肉的人带回山洞关起来，这样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肉，多好！
　　谢生点头附和，就见阿强殷勤道：“阿阳，你把这人带回去，关你家吧，让阿珍天天吃好吃的。”
　　“……好。”
　　几只夜叉围困着徐某，把他带回了谢生醒来时见到的那个山洞，还推来一块大石头堵住洞门，防止徐某逃跑。
　　洞里瞬间漆黑一片，只有谢生和阿珍的眼睛幽幽地闪着绿光，有些渗人。
　　阿珍吃了头鹿，又吃了些烤肉，一见洞里还有只狼，招呼谢生道：“弟弟，快把那狼吃了吧，姐姐明天再去猎头新鲜的来。”
　　看着狼的尸体默默发抖的徐某与被血淋淋的生肉恶心到的谢生：“……”
　　谢生道：“明天把这狼也用火做做再吃吧，姐姐你快睡。”
　　阿珍咂咂嘴：“行，那样的确好吃，那姐姐睡了，明天一定多吃点。”
　　谢生忙点头。
　　第二天，几只夜叉推开石头，拉着昏睡的徐某就又让他烤肉。
　　徐某叫苦不迭，可也只能乖乖地烤不少肉，阿珍让徐某把那狼也烤了，跟谢生分食。
　　谢生看看一众狼吞虎咽的夜叉，体贴地给徐某留了一块，收获徐某感恩的眼神。
　　系统：【滴！主角好感度加1，现好感度：1。】
　　谢生问：【好感度是什么？】
　　【衍生组特别的数据记录，将会是评价的标准之一，如果宿主做的事于主角有益，将计算正好感度；如果宿主做的事于主角有害，将计算负好感度。总好感度取值为-100至100。】
　　【那好感度高低对评分有什么影响？】
　　【若取正，好感度越低，则评分越高；若取负，好感度越高，评分也越高。】
　　竟然是反着来的？有意思。
　　谢生愉悦地眯眯眼睛，决定要搞事让徐某惨一点好了，不过现在就刷刷好感度好了。
　　系统：【……没毛病。】
　　接着，徐某收到各种谢生的关怀与照料，比如总是给他留一块肉让他不至于饿死，比如贴心地把小船上的锅找回来，让徐某炖肉汤省了不力气，甚至会接过一部分生肉帮徐某一起烤。
　　谢生踏踏实实地按着剧情来，一步一步地刷着好感度，徐某的好感度很快上升至五十。
　　夜叉们对徐某也渐渐没那么防备，不再看管徐某的出行。
　　而徐某似乎也很满意这里的生活一样，开始向谢生学起了夜叉族的话，谢生顺便向徐某学了学人类的话，以防万一。
　　很快，就到了夜叉们为徐某找母夜叉的剧情点。


第24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3)
　　夜叉们对徐某这个厨师很满意，尤其是这个厨师还好学地学习了他们的语言，能够与他们正常沟通。不过半年，徐某就和几个夜叉结为非常好的兄弟，自然包括谢生和阿强等人。
　　阿强猛然想起：“不如我们给阿徐找个老婆？”
　　然后一个比一个魁梧的汉子猥琐地笑了起来，做起了媒婆的勾当。
　　“那个阿红好啊，皮肤黑漆漆的，一看就很能干，上次我见她一个人就猎了头熊回来呢！”
　　“不行不行，阿花吧，阿花屁股大，好生养啊，也不知道和阿徐能不能生出来小孩？”有个汉子笑容油腻腻。
　　“我觉得还是阿西好，阿西最喜欢来吃肉，不如直接把阿西许配给阿徐，关到洞里别放出来。”
　　阿西长得很丑，脾气也很暴躁又很冷僻，年纪很大也没有公夜叉愿意要她，在整个族群，也没几个乐意见着阿西的。况且徐某一来，阿西就对熟肉情有独钟，天天凑到徐某面前讨肉吃。
　　“好哎！”“就这样！”“不错！”
　　三言两语，几个夜叉就擅自主张定下了徐某未来的共枕人。
　　谢生看着几个夜叉在角落里兴奋地搓搓爪子笑笑，走进火边卖力烤肉的厨师徐某，得意笑道：“阿徐啊，你可得好好谢谢哥几个，我们刚才为你挑好一个老婆，不如你今晚就娶了她吧!”
　　正往一块肉上使劲撒着盐的徐某手一抖，直接倒下去一大块盐巴，他沉默了一下，把烤肉丢进了锅里改成煮。
　　以阿强为首的夜叉只当是同意，笑：“阿徐，为了庆祝，我们再去多抓几头鹿来，哈哈哈。”
　　说完充满动力地追捕猎物去，明显想趁此“喜庆”时刻多吃些肉。
　　而徐某始终保持一言不发。
　　虽然夜叉们与他聊天很自在的样子，也不过是他一味的顺从与不停的讨好换来的，他好不容易学会的夜叉语，只是更方便听懂夜叉们对他下的命令而已。
　　除了阿阳和阿珍等几个善良一点的夜叉，他也没有别的夜叉说话。
　　只是这一次，阿阳好像没有想要帮他的举动。
　　谢生不是不帮，只是在问系统：【小可爱，剧情里徐某的那个母夜叉，是谁？】
　　【……是阿珍。】
　　【那几个夜叉说的是阿西，对吧？】
　　【对。】
　　【怎么回事？】
　　系统难得沉默，小声快速解释道：【按原剧情，阿西本该在徐某来得第二天，为了捕狼死掉。你来那天没吃的那头狼，被阿西偷偷拿走吃掉了，她就没有再去捕狼，就没死。】
　　【……】
　　蝴蝶效应果然永远不可小瞧。
　　谢生思考：【那你说，我是选择阿西呢，还是选择阿珍呢？】
　　系统：【我觉得……为了和剧情不一样，选阿西吧？】
　　谢生笑笑，让系统也摸不清谢生是认可还是反对。
　　几个夜叉很快就回来，不仅拖来了鹿，还拖来了娇羞的阿西。阿西听到那几个夜叉在讨论徐某，就偷听了许久，见公夜叉们去捕新的猎物，大大咧咧地跟着一起去了，抓了只小兔子回来。
　　兔子这种只够打牙祭的小动物，又小又狡诈，夜叉是不喜欢捉的。
　　可耐不住有些口味刁的夜叉喜欢，其追求者为讨其欢心，就会特意抓一些来。兔子也就慢慢成了追求者喜欢抓来表心意的小礼物。
　　于是身材魁梧，比徐某高出一头的阿西，用她锋利的爪子，刺透皮毛而捏着兔子后颈，含羞带怯地递给徐某时，徐某只能干巴巴地用夜叉语说了声谢谢。
　　谢生收到徐某递过来无奈的眼神，颇有兴趣地看着徐某的屈服。
　　阿珍却突然不满意了。
　　自她第一天认识徐某起，他就对着个光溜溜、白净净的瘦弱男人很有好感。又听话，又会做出美味的食物，虽然肯定捉不到什么猎物，可是有她就够了啊。
　　她之前不也是一个人抓猎物养着自己和瘦弱的弟弟吗？
　　尤其这个人，比弟弟还瘦弱许多，她一见，就满心怜爱。所以她才是最适合跟阿徐成一家的人！没见阿徐都在她的山洞里住了多久么！
　　当几个夜叉吃饱喝足，簇拥着徐某和阿西往阿西的小山洞去时，阿珍一下子跳出来：“我不服！我才要嫁给阿徐！”
　　几个公夜叉笑笑：“阿珍你这么美，我们还不想你嫁给阿徐呢。让阿西嫁就好了啊。”
　　并不懂得夜叉审美的徐某，听着夜叉们夸一个身材更加魁梧的母夜叉美，独自沉默。
　　阿西却是不满了：“我先来的，那就该是我，再说，阿徐也想要我是不是？”
　　一边还看着徐某，尖利的牙齿凑近徐某的脸道：“是不是？”
　　徐某看看阿西，又看看阿珍，前者的身材相较而言略为“娇小”，便无奈地点点头。
　　如果注定要选择一个母夜叉，他自然是要选一个没那么强的，免得一不注意自己就被随手一拍给整死了。
　　阿珍有些伤心，阿强就站出来又是安慰，又是自荐：“阿珍啊，阿徐太弱，配不上你，不如你看看我怎么样？我可想娶你可久了，一直都不敢说。”
　　谢生不再看热闹，凑过来道：“姐姐，我也觉得阿西适合阿徐，你还是选阿强更好吧？”
　　徐某深深看了谢生一眼，系统小声提醒：【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5。】
　　而阿珍一噎，本来不太开心的脸一下子就展开笑颜，虽然嘴角还是耷拉着，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那意思就很明确了。
　　阿强大笑，也不顾凑徐某的热闹了，胳膊一展把阿珍扛到了自己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山洞，头也不回地喊：“兄弟们，我带我媳妇先走一步！”
　　于是这一晚，只留谢生一人孤零零地睡在山洞，没有阿珍，也没有徐某，一下子从热闹归于冷寂。
　　但夜叉族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一晚上成就两桩婚事，还有一个是特殊的阿徐，真是新奇，徐某又经历了几天被人当猴子看的日子，还不敢抱怨，依旧踏踏实实地做饭。
　　谢生见徐某眼中似有血丝，微笑拿过滴着血的生肉，暧昧一笑，用不怎么标准的人类语言道：“累了？要不去歇一下？”
　　虽然不够标准，听懂却是没问题的，更别提那嗓音说人话，格外地与众不同。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6。】
　　徐某手下动作不停，又拿了一块生肉烤上，表情不悲不喜，只是眼中很疲惫。
　　“怎么？有妻子了不开心吗？”
　　徐某一顿，叹口气：“我原本有妻子的。”
　　他自然是有妻子的，年少时就娶了一个贤惠温婉的妻子过了门，只是自己做商贾的，为了生意四处奔波，极少在家久住，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没想来了这夜叉国，又娶了个夜叉做妻子。
　　“那你又回不去了。”谢生笑笑。
　　当然是回不去了，夜叉国在卧眉山，本就是海上的一座孤岛，平时极少有商船经过，更别船岸登陆什么的，徐某当初误入，便知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回到故乡，不过是侥幸活着，徒留一线希望罢了。
　　【好感度-2。】
　　被揭露痛苦的徐某还没来得及悲伤，就见阿西兴冲冲的跑过来：“阿徐！我给你捉了两只兔子！”
　　声音嘶哑难听，直穿耳膜，徐某有些痛苦地捂住耳朵，扯出一个微笑：“那你吃什么？”
　　恍然未觉的大嗓门阿西继续吼道：“那我就捡些他们吃不下的吃一吃就好，阿强今天带着阿珍一起捉了不少鹿呢，可肥了。”看到谢生又欢快地打招呼：“阿阳啊，你姐姐给你鹿呢，你快去！”
　　于是今天也不用捕猎的谢生吃上的是鲜美的鹿肉汤，他顺手给徐某分了一半，又收获了三点的好感度，至今好感度维持在49。
　　看着这段时间没什么能干的，谢生索性直接跳到天寿节那一天。
　　自从上个世界用过两回后，发现这个任意跳跃时间线的功能真是太贴心了，省下不少时间精力，还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可能，就想多用几回。
　　这日凌晨，夜叉族突然就很热闹，山洞里叽里呱啦地声音不绝于耳。夜叉们都很兴奋的样子，脖子上还挂上了徐某之间从没见过的珠串，一颗颗灰白的珠子，听夜叉讲，那叫骨突子，在天寿节这一天，迎接天王而必备的饰品。
　　徐某沉默地看着阿西戴着骨突子比比划划，完全忘了自己，也不敢询问。
　　好在谢生一大早就来拜访，直接提醒道：“阿西，你的阿徐没有骨突子。”
　　阿西一下子就慌了神，悲鸣道：“怎么办？那一会天王来了会不会发怒，把阿徐给吃掉啊？怎么办呢？”
　　这个阿西果然没有阿珍那么能干，连怎么做都不知道。
　　谢生看着与自己猜测无二的情况，果断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骨突子，从中取了七八颗，放在徐某手上。又取下阿西脖子上的骨突子，在阿西心疼的眼光中连取五颗。
　　原本每个夜叉的骨突子都有三十几颗，谢生便做起原剧情中阿珍做的事，捻好线，拉着徐某挨个挨个夜叉找，终于讨来二十几颗。饶是如此，徐某的骨突子还是明显短了一截。
　　这么一圈走下来，谢生又收获二十点好感度，满意的勾起嘴角。
　　所有夜叉列成几排，恭敬地守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外等候。岛外风气云涌，巨大的海浪一次次拍打在礁石上，呼啸阵阵。
　　谢生眯眯眼睛，夜叉王，就要来了。


第25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4)
　　天寿节是夜叉王的生日，在这一天，夜叉王将巡视各个山地岛屿，接受众夜叉的供奉。
　　夜叉王有最尊贵的王族血脉，不仅体型、力量远高大于普通夜叉，气势也格外不同。
　　他是驭风来的。
　　谢生等血脉普通的夜叉只能守在洞外，迎接王的来临后才能入洞觐见，自然是见证了风起风落的所有过程。
　　刚才的风起浪打只是开始，不一会儿，海浪的风暴明显加剧，卷起水浪不说，连岛上的沙尘一并扬起，水珠混着风沙，几乎迷住所有人的眼。
　　风暴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步步逼近，脚下有风一样，刹那间就进了洞中。
　　谢生似乎看到，那人回头用那鹰一样的眼神勾了自已一眼。
　　风沙渐停。
　　系统听谢生命令，查看了一下夜叉王的数据：【一切正常。】
　　上个世界系统也是这么说的，谢生压下脑中不停跳动的那根弦，跟着夜叉们鱼贯而入。
　　洞中空间极大，正中心放着一块巨大的石桌。桌子主位坐着夜叉王，围坐一圈的是一些当地首领之类。
　　在谢生眼里，夜叉王简直是一个实打实地大块头肌肉男。
　　普通夜叉在他眼里只是一米八一米九的壮汉，而这个夜叉王，看起来至少得有两米二，足足高出一个头。
　　浑身肌肉鼓鼓囊囊的，几乎撑爆身上的虎皮围腰。
　　谢生头一次见到肌肉能长成这种模样，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眼，直到夜叉王锐利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他才默默低了头。
　　夜叉王站起身来，大步流星来到众夜叉面前，用低沉雄浑的声音喊：“阿华！”
　　被点名的夜叉回道：“在！”
　　“阿强！”
　　“在！”
　　……
　　跟小学老师一样，夜叉王拿着名单挨个点名查视，点到一个就看一个。
　　“……阿阳。”这个名字仿佛被夜叉王放在舌尖上滚了滚，才略微平淡地吐出来。
　　“……到。”
　　与众不同的谢生几乎收到了所有夜叉的注目礼，包括夜叉王。
　　谢生默默向系统吐槽：【没办法，跟点名一样，我养成习惯了。】
　　系统：【……】
　　好在夜叉王并没有计较的样子，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谢生两眼，就转身落座，两条大腿大咧咧地岔开，很是豪放。
　　谢生的眼神跟着过去，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谢生：【宝贝……】
　　作为一个高科技的系统，谢生能看到的东西，系统自然也能，不由紧张：【怎么了？】
　　【这夜叉王，】谢生有意停顿一下：【跟莫三郎有点像。】
　　系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呢。
　　说起来的确奇怪，谢生做好搞事儿的准备，特意拉着阿西和徐某站到队伍的最后排，如果刚才点名没什么问题，夜叉王就会问起，这个明显非我族类的人是怎么回事？
　　可是夜叉王落了座，慢悠悠地享受起了桌上放的食物，一点也没准备向剧情靠拢的样子。
　　其余夜叉也不敢说话，静静地瞻仰着王的尊容。
　　谢生想趁着此时刷满好感度，便上前一步道：“请王接受我额外的贡品。”
　　边说边掏出一块跟徐某一起做好的熟肉来。
　　王身旁的夜叉们自然是知道这是什么美味食物，一个个露出垂涎的目光。
　　夜叉王颔首，招手示意谢生靠近。伸手接过那肉，试探着闻了一下就送入口中。入口便觉这肉的不同，点点头赞赏道：“不错，还有吗？”
　　几个夜叉忙跑去阿西的洞口多拿了一些肉来。
　　王问：“你做的？”
　　谢生本意借此推出徐某来领赏，可一走近夜叉王，满眼都是夜叉王脖子上那巨大黝黑的骨突子，心思一动，道：“是我做的，还有一个人类也会做，是他教我的。”
　　夜叉听前半句正要微笑，猛然转而皱眉：“人类？”
　　下方夜叉排列得整整齐齐，那个瘦弱的身影极其扎眼。徐某被阿西推出来行礼，用夜叉话颤抖道：“见过吾王。”
　　“从哪来的？”
　　徐某被夜叉王侵略性的气势压迫，恍惚觉得自己又一次面临生死危机，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生替他回答：“这是阿西的丈夫。做的肉很好吃，就留下了。”
　　徐某感激地看看谢生。
　　而夜叉王果然有赏赐的心思，随意看了徐某一眼，问道：“你的骨突子怎么这么少？”稍稍转头又去看谢生：“你的怎么也少？”
　　“阿徐刚来，尚未准备，我便将我的分给他一部分。”刚才谢生为刷好感度，把自己的骨突子给出去不少，没想现在正巧有个机会。
　　他眯眯眼，眼巴巴地盯着王的脖子，那些黑色的夜明珠，能给他分多少呢？
　　夜叉王若有所觉，豪爽地取下脖子上的珠串，一下子拿出十五颗，谢生十颗，徐某五颗。
　　谢生满意地摩挲着光滑的珠子，拉着徐某一起行礼道谢。
　　这珠子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徐某后来拿去换了不少银子才回的家乡呢。
　　系统看着徐某好感度嗖嗖又涨上去二十，为自家宿主的机智点个赞，好奇道：【好感度89，什么时候开始搞事呀？】
　　【不着急，宝宝。】看着走完剧情还在慢吞吞吃肉的夜叉王，谢生有预感，这位会再一次改变剧情。
　　果然。
　　夜叉王吃完肉一抹嘴，下令道：“今日我便留在卧眉山。”
　　众夜叉又是惊奇，又是欣喜。
　　王在天寿节的停留，这是多大的殊荣，从没有哪座山岛有过这样的荣幸。
　　他们诧异地看了一眼徐某，觉得个人类怕是让王赏脸的唯一理由，心中默默对他又看重了几分。
　　预感自己还能收割一波好感度的谢生恭敬地退场。
　　日落西山，卧眉山的夜叉们迎来有史以来最热闹、最隆重的一晚。因为他们的王，将在此处，度过自己的生辰。
　　淳朴的夜叉们想到的自己能为王献上的除了美食，就是……美夜叉。
　　谢生又默默地帮徐某做起了肉，一边围观几个首领在为数不多的母夜叉里挑来挑去。
　　阿珍也赫然在列。
　　卧眉山的夜叉并不是太多，适合王享用的人选又实在太少，他们想不出来什么好法子，勉为其难地把有了伴侣的夜叉也加了进来。
　　公夜叉们虽然不太高兴，却也不敢拒绝。
　　母夜叉们倒是毫不介意，一个赛一个地羞涩激动，仿佛能得到如此殊荣的就是自己。
　　阿珍算是最好看的，所以在最终选出来的五个夜叉中，她是其中之一。她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偷偷跑到谢生跟前：“好弟弟，我有些紧张，到时候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啊？”
　　其实她更想让阿强陪着的，可是又怕阿强难堪，退而求其次选择谢生。
　　“好啊。”谢生自然是欣然应下，他也想和夜叉王多做接触。
　　还是那个大到不可思议的山洞，兴奋的夜叉们殷勤地将山洞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满满一地地鹿皮，踏上去只觉柔软异常。
　　一个首领带着被选中的夜叉缓缓走入，只见他们的王，随意地躺在豹皮上，正阖眸小憩，可那睡觉也没有减缓的气势，显眼的肌肉轮廓，令在场的母夜叉们都兴奋起来。
　　“这也太棒了！”阿珍悄悄对走在最后的谢生感叹，大胆地畅想道：“你说王能不能看中我，把我带走呢？”
　　谢生虽然感受到夜叉王喷薄而出的魅力，却丝毫不感冒，笑笑提醒：“那阿强呢？”别做梦了。
　　“我就想一想，”阿珍叹气，继而又兴奋：“不过要是真的有可能，我肯定跟着王走，谁不喜欢强大的王呢？”
　　夜叉强者为尊，这话说得倒也不错，完全没想到阿珍之前是一个喜欢徐某的母夜叉呢。
　　首领轻声呼唤：“王？王？”
　　夜叉王应声醒来，就听首领一个个介绍：“这是阿兰，这是阿……这是阿珍，这是阿，哦这不是。”
　　只顾说话的谢生赶紧脱离队伍，默默站立一边，假装自己是一个尽职的守卫。
　　首领讲完就期待地看着夜叉王，王却眼神冷凝，不解其意的样子。
　　“王，您看……您喜欢哪一个？”首领忍不住出声提醒，“要留下哪一个呢？”
　　母夜叉们一个个激动的朝王抛弃了媚眼，一个个毫不收敛的热情神态很快就让夜叉王反应过来，他坐起来，神色严肃，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母夜叉们和首领都期待地等着王的指定。
　　不想王一抬手，问道：“这是？”
　　谢生正暗自吐槽呢，王选出美人的速度倒是挺快，只是这记忆力是真差，不过一秒就忘记首领的介绍，让那个母夜叉是高兴呢还是伤心呢？
　　首领正兴奋地要回答，看着王指的夜叉却是一愣，可又不敢不答，吞吞吐吐道：“这是……这是……”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是谁，只知道是阿珍的弟弟跟着过来的而已。阿珍是最有可能被挑中的，满足这么一个小要求也无可厚非，谁想王就问这一个呢？
　　感觉氛围不大对的谢生疑惑抬头，首领的记忆力也这么差么？
　　只见王神色冷漠，目光凝在他一人身上，母夜叉和首领都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
　　“这是阿阳。”王低沉道。
　　在场夜叉几乎惊掉下巴，但更惊呆他们的是，王又道：“阿阳留下。”


第26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5)
　　等偌大一个山洞只留夜叉王和谢生时，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夜叉一族并不是全是与异性结为伴侣的，所以夜叉们也没有太过惊讶。
　　况且他们总是无条件地服从王的，尽管很诧异王最终的选择，首领不过是挑挑眉，而母夜叉们皆遗憾地叹了口气。
　　只有阿珍还算高兴，实在没想到弟弟会被王留下。
　　不过细想来，倒也难怪。弟弟虽然瘦弱，但那相貌，是一顶一的好，比自己还稍强几分。若不是年纪还小，那些母夜叉们早住进自家山洞了。
　　阿珍开开心心，回来与尚在失落的阿强分享这个好消息。阿强转忧为喜，正高兴呢，就听旁边徐某问：“阿阳怎么了？”
　　“阿阳被王看上了。”阿强笑眯眯回答。
　　徐某：“……”夜叉也有断袖之癖吗？
　　不一会儿，有夜叉唤徐某将熟肉呈给王，徐某不知道出于是什么心思，没有转交他人，自己去了。一进就见夜叉王与谢生同坐石床，相视无话，也不知道在他没进来前干什么。
　　谢生倒是察微笑打招呼道：“阿徐？”
　　徐某点点头，再等也不见谁张口，只能退下。
　　谢生收了笑意：“王也不需要把我带走啊，会做出那种美味的又不止我一个。”指的自然就是刚才又出现的徐某。
　　被留下倒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夜叉王要是跟莫三郎一样，莫名其妙地玩什么一见钟情也有可能。
　　谁想他都大咧咧坐一起了，人家王把他留下的理由是，要把他带回去当厨子。
　　谢生：“……”
　　我做的好吃就当厨子？那我长得好看咋不让我去祸个国呢？
　　当然，只限夜叉。
　　王抬头深深看他一眼：“非我族类，其心难测。”
　　行，没毛病。
　　“那王刚才怎么不挑个美人呢？”谢生关切地问。
　　“……”王沉默一下，道：“我挑了。”
　　谢生挑眉一笑：“挑来当厨子？不干点儿别的？”
　　王很实在：“干什么？”
　　“……那我留下干什么？”
　　“……”王继续沉默，眼中一片纯净，似乎也不知道让他留下做什么。
　　谢生用奇怪的眼神看一眼夜叉王，是真的一窍不通还是装聋作哑？
　　他索性轻飘飘施了一礼，义正言辞道：“为了明天能赶上王的行程，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去。”
　　其实夜叉哪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就是谢生不想再待在这里。
　　王点头应允，看着谢生潇洒的背影，爪子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搐。
　　谢生对此一概不知，他轻松地踏出山洞，就见嘻嘻笑的阿强和阿珍表情一下子就变成错愕。
　　“……阿阳，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阿强迟疑道。
　　“快吗？”在那洞里说上三五句话，感觉也够久了。
　　阿强尴尬一笑：“不快，不快。”与阿珍对视一眼，阿珍便问道：“……那王呢？”
　　“睡了吧。”谢生合理猜测，独自待在山洞，除了睡觉还能干吗？
　　阿珍和阿强齐齐沉默。
　　“对了，”谢生四处瞄几眼，并没有在火堆旁边发现徐某，便问：“姐姐，阿徐呢？我明天要跟王走，去向他告别。”
　　其实只是临走再刷好感度而已。
　　阿珍自听到王睡了就在恍惚，阿强便指向一处山洞，说徐某做完肉便回去了。
　　谢生便摆摆手，顾自找徐某去。
　　阿珍确保谢生听不到后，才低声恍惚道：“王怎么就这么快呢？阿强，我还以为就你一个很快呢。”
　　莫名遭受伤害的阿强：“……那是王，别说了。”
　　又叹口气：“阿阳明天还要跟着王走。”
　　阿珍犹豫：“那你说，阿阳跟着王，到底好不好啊？”
　　“你看阿阳不也挺高兴的吗？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了。”
　　阿珍也跟着叹了口气。
　　虽然谢生的确听不到，可系统是能听到的，谢生听完系统的转述，心里开始哈哈狂笑。
　　单纯的系统：【夜叉王快是什么意思？】
　　谢生慈爱道：【就是说夜叉王能驭风，干什么都很“快”。】
　　系统似懂非懂。
　　此时谢生找到徐某，亲切地拍拍他肩膀，面上带了些许悲伤：“我们以后可能是见不到了。”
　　正胡思乱想的徐某心一下子提起来，干涩道：“怎么了？”阿阳几乎是整个夜叉族里对他最好的人，在他心里，早跟他的亲兄弟一样，这是怎么了？
　　谢生的笑容跟挤出来似的：“王想要个厨子，我要走了。”
　　“去哪？”
　　“去王住的地方。很远。”谢生微微一笑，意味不明道：“你还有阿西，你不能去。”
　　徐某眉头皱起，这话的意思是……阿阳代替自己去做了王的厨子吗？
　　谢生如愿听到系统提示徐某的好感度加10，当前好感度99。教育系统道：【有时候，你得学会，让别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系统看看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徐某：【……】最怕人类会思考。
　　第二天王走的时候，风浪又起。
　　普通夜叉驭风踏水也是会的，只是不如王那样气势恢宏，惊天动地。王便拉着谢生一齐站在风暴中心，准备直接将谢生捎走。
　　谢生笑眯眯地冲队伍里的阿珍、阿强和徐某招手。
　　夜叉们回以担忧的眼神，全不似昨日的兴奋与激动。
　　不知是不是夜叉王的错觉，这位沉默的王者总觉得自己的臣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看看谢生，谢生面上笑容温和，一点都不奇怪。
　　夜叉王捏紧谢生恭恭敬敬递出来的爪子，乘风而起，踏上波涛起伏的海面。
　　赶路其实很无聊的。
　　虽说看着差不多一步几里，步履匆匆的样子可夜叉王操纵着风呢，两人的感觉跟悠闲散步也相差无几。
　　可两个夜叉显然没什么好说的，夜叉王全心全意赶着路，谢生就跟系统聊着天。
　　系统不太理解谢生为什么要跟着王走。明明好感度已经算是满了，直接留在主角身边开始搞事儿不好吗？很快就要到下个剧情点了。
　　谢生耐心询问：【夜叉国这个故事为什么有意思？】
　　系统：【……不知道。】
　　谢生循循善诱：【你先说说青凤的故事，最动人的情节是什么？】
　　系统迟疑：【爱情。】
　　【那夜叉国呢？最动人的，也就是最有意思的是什么？】
　　【……夜叉？】
　　【不，是徐某的传奇经历。】谢生摇头，【遇上夜叉只是偶然，但徐某的一生却因为这段奇遇而传奇起来，连带着他的儿女，他的母夜叉夫人，都很传奇。】
　　【而且这个故事里，我跟徐某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搞事儿只会让人觉得突兀。】
　　【那你是要……？】
　　【当然是要比徐某更加传奇，】谢生笑眯眯，【玩就玩大一点儿么。】
　　系统：【……】
　　虽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加传奇，但我就默默看着你表演，不说话。
　　没了系统聊天的谢生把视线转向夜叉王，而夜叉王的视线此时仍专注地看向前方。
　　谢生没话找话：“王为什么不立王后呢？”
　　这一任的夜叉王做了好久的王，每年的天寿节却依然只有一天，只有王只身巡视。
　　很明显还没有一个母夜叉能当上王后，自然也没有王后的天寿节。
　　王淡淡扫他一眼：“不到时候。”
　　“那王有情人吗？”谢生突然就问了一个胆大的问题。
　　夜叉族虽是一夫一妻制，出轨、找情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而这种情况，在血脉更为高贵的夜叉中也更为常见。
　　可一个“厨子”问出这么的话是很失礼的，这样的问题连首领都不敢去问，他更没有权利去过问王者的事情。
　　夜叉王的深邃眼睛一时黑了许多，也不计较谢生的失礼，依旧冷淡：“没有。”
　　谢生似乎在挑战王对他的容忍度，也不知是直觉还是勇气。
　　他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虎皮围腰，轻声道：“王不会是有问题吧？”
　　夜叉王盯着谢生，怒意并不明显，认真道：“没有。”可言语间的坚决不容他人否定。
　　谢生噗嗤一下就笑出声：“那王为什么不找王后？”王的年纪明明就不小了。
　　王沉默。
　　“王是没有合适的王后人选吗？不如我给王推荐一个？”
　　夜叉王若有所思。
　　“王后首先要长得好看。”
　　“还要品行不错。”
　　“最好再能做出美味的熟肉。”
　　这话越说越奇怪，夜叉王似有所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谢生：“你想推荐谁？”
　　谢生笑眯眯，厚颜无耻地自荐：“当然是我啊。”
　　系统无语：【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谢生：【夜叉族里的普通人类，夜叉王的王后，你说哪个更传奇？】
　　【对人类来说，前一个；对夜叉来说，后一个。】
　　【说的对，小可爱。】谢生嘻嘻一笑。
　　而夜叉王似乎受到惊吓，眼神几乎诡异，又一次沉默。谢生等不到回答，依旧笑眯眯的样子，一派和气。
　　终于穿过茫茫海面，谢生看到一座比卧眉山大许多的山岛出现在眼前。
　　那就是夜叉王的领地。
　　夜叉王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让风慢慢停下，依旧牵着谢生的手上了岛，在谢生站稳的一瞬又猛地丢开。
　　差不多是拒绝的意思喽？
　　谢生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一并迎接的夜叉们恭敬立在一边，只是奇怪的是，地上堆积着满满的猎物，几乎放成几座小山，有些夜叉还冲紧紧盯着谢生，似乎有好奇，有嫉妒。
　　夜叉们俯身行礼：“恭迎吾王，王后。”
　　谢生一愣，似笑非笑地看看夜叉王。


第27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6)
　　首领一脸讨好，上前走了两步殷勤道：“王……”
　　话还没说，夜叉王摆摆手，依旧是从容的王者态度，不紧不慢地带着谢生至自己的洞中，才问首领道：“怎么回事？”
　　“王不是选中了这位……吗？”首领一脸的喜意收不回去，讷讷询问。
　　谢生微笑地看着首领。
　　这首领，是夜叉族中极其擅长奔跑的一脉，专负责夜叉族间的联系与消息传递。昨夜王宿在卧眉山，并选中一位‘美人’的消息，便是他特意奔波千里传回来的。
　　夜叉王并非唯一的王族血脉。王的母亲仍在，不过已是满头华发，即将作古的王太后了。
　　她最想看到的，便是自己年轻力壮的王能早早地立后生子，让她能合上那双昏花的眼前，见到王族的新生儿。
　　可是夜叉王不知是眼光太高还是没有这方面打算，满族年轻貌美的夜叉姑娘，竟是没有一个满意的。她本是差一点就放弃了。
　　昨夜王的天寿节，听闻王留宿卧眉山，还选中一位美人，王太后一下子来了精神。
　　本卧床许久的王太后突然有了力气，颤颤巍巍地走出山洞，吩咐惊喜地族人准备好一切，迎接王，和王后。
　　然后便是夜叉王与谢生一来便见到的场面。
　　谢生耸耸肩，友善地提醒道：“王来是让我做食物的，才不是什么王后。”
　　王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首领惊慌：“啊？”
　　王并未反驳，只是询问道：“准备到哪一步了？”
　　夜叉王立后，跟普通夜叉娶妻区别还是挺大的。
　　夜叉族一向原始，男女看对眼了到对方的山洞去，就算成了。但王肯定是不同的。一个连生日都要全族同庆的夜叉王，迎接王后怎么会那么容易？
　　首领愣愣道：“都准备好了。”
　　打来的猎物都放置在地，族人也戴上刚刚取下的骨突子，列好队等候王后的召见，只是看王这个样子，可能是族人们会错意罢。首领正遗憾地要请罪通知主人是自己说错了，就听王道：“开始吧。”
　　首领一脸欣喜地应声而去。
　　谢生笑笑：“开始什么？”
　　“你不是自荐做王后么？”王冷淡道。
　　“王同意了？”谢生嘴角笑容渐渐扩大，指指自己：“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王一的脸严肃认真：“但我不开玩笑。”
　　谢生笑眯眯点头：“那好吧。”试探一下，王也不生气，看来这王后，自己是当定了。
　　不过……
　　“王太后不是想要孙儿吗？我要怎么给？”
　　“不用你担忧。”王很沉稳，“王太后只会知道我有了王后，不会知道你能不能生。”
　　难道王太后是个眼瞎的，分不出来吗？谢生眼神是清清楚楚的疑惑。
　　“王太后几近半瞎，族人也不会告诉她真相。”王似乎拿定了主意，“王太后大限将至，暂时立个后只是完成她的心愿之一。”
　　哦，不过是假王后。
　　默默围观的系统：【……恭喜？】
　　【同喜同喜。】
　　系统：【……他为什么选你啊？】
　　谢生：【可能因为我好看吧。】他细细看了夜叉王好几眼，冷不丁出声，似乎只是随意想起了什么，他道：“三郎？”
　　洞内一下子静谧非常，时间仿佛在谢生喊出这两个词时静止。
　　夜叉王本坐那里摩挲着自己的骨突子，闻言手一顿，却是毫无反应。愣了一会才沉声问道：“那是谁？”语气似乎带了一丝怒意。
　　“啊？王不认识吗？”谢生笑笑，“那我记错了，我以为王是三郎呢？”
　　这话纯粹瞎编，王无名姓，年幼时被称为郎是没错。可那是在有不止一位王的继承人的情况下才以排名称呼，这一届的夜叉王本是独生，根本没什么三郎之名。
　　王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呼吸沉重，全身肌肉瞬间紧绷，额上青筋若隐若现，他一把掐住谢生的脖颈，指腹贴近感受着谢生一动一跃的心跳，语气冰凉：“你从哪认识的三郎？”
　　“……卧眉山？我记不大清，许是我记错了，并没有什么三郎呢？”好在那手臂看着十分渗人，肌肉绷紧几乎炸裂的样子，却是一点也没用力，谢生勉强回答，面上还是那副轻松神色。
　　夜叉王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凝视着谢生，谢生坦坦荡荡不躲不闪。
　　许久，王那手才像被火烫到一般收了手，道：“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谢生摸摸自己并未疼痛的脖子，道：“好。”
　　王：“要你做王后，只为满足母亲的心愿，你别不知好歹、无事生非。”
　　谢生顺从点头，默默吐槽我就喊个名字也算不知好歹、无事生非？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
　　王怒意渐消，道：“你也出去，准备吃食。”
　　谢生撇撇嘴：“……”我其实还是厨子对吧？
　　刚才就出去的首领正招呼着族人整理猎物。一众夜叉正忙着用爪子将猎物分离，取出内脏另堆积成小山，蚊蝇一哄而上。
　　每只动物身上最柔嫩的软肉也被割下，单独搁置，并有一只夜叉专门看管。
　　这些便是即将呈给王与王后的。
　　地上一滩滩血迹渐渐渗入泥土，将其染得乌黑湿润。边上死鹿、死狼一片，丢弃的内脏臭气哄哄，难以形容。
　　谢生目不斜视，脚步轻稳躲开秽土，招呼首领过来。陌生的呼喊使首领一惊，细看却发觉身后这位正是王后，忙毕恭毕敬道：“王后，有何吩咐？”
　　谢生扫视一圈，才问：“会生火的也叉有多少？”
　　“啊？”首领日常发愣。“两三个吧？”
　　夜叉一族，夏不怕热，冬不畏冷，虽然知道火是什么，生火却是不怎么会的。
　　谢生：“将这几个夜叉唤来，捡些木材，再找来几个母夜叉来。”
　　首领不解其意，领命去了。待几个激动又好奇的夜叉过来，谢生已经麻利地生起火来。
　　王让准备吃食，他总不能准备只够王的吧？索性直接教几个夜叉都学会好了。在卧眉山时，夜叉们依靠着徐某，并不愿意学习，数来只有他和阿珍学到一些。
　　可现在，他至少是所谓的王后，等这几个夜叉学会了，他也不必勤勤恳恳做什么厨子。
　　几个夜叉手脚不大灵活，但在谢生的指导下还算成功，做出来的勉强算是能入口。
　　可夜叉们却是迟疑地看着眼前香味扑鼻的熟肉，没有敢下嘴尝试。他们看看乐呵呵烤着肉的谢生，陷入了思考，不就是卧眉山的吗？连吃的食物都和自己不同了吗？
　　难道这才是王看上这位美人的原因？
　　谢生一回头，见那些夜叉蠢蠢欲动却不愿尝试的样子，干脆利落地往自己嘴里塞上一块。他只拿了些嫩肉来做，自然是鲜嫩多汁，十足美味。
　　有一个母夜叉本是不情不愿来的。她本也是王后的人选之一，没想王天寿节出去一趟，就带回一个王后！还是个长得比母夜叉还好看的公夜叉！
　　自己做不成王后也算了，还要听从指挥将肉往那火上放？
　　难道这样就会变美味吗？哪有这么神奇，她从未见有谁这样去做！
　　她恨恨地看谢生一眼，试探着尝了一口，瞬间惊讶。
　　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神又惊又喜，为什么火能将肉变得这么好吃！她不顾烫嘴，忙不迭又咬上好几口，将整块肉都囫囵吞下去。
　　其他夜叉见此，便也跟着尝试，表情也是瞬间满足。远处夜叉闻香而来，便又多一双双惊喜的眼眸。
　　等夜叉王再出现时，发现几乎所有夜叉都用尊崇的目光注视着谢生。连之前对谢生有些怨恨的母夜叉都一脸……爱慕？
　　夜叉王：“……”
　　他一见谢生指挥着几只夜叉将所有的肉烤了大半，才明白过来。看着谢生将一小块肉细心吹凉，轻柔地喂进一只小夜叉的嘴里，眉瞬间皱起。
　　谢生注意到夜叉王，手中动作不停，微笑着用眼神示意道：“给王的肉已经备好了。”
　　虽然让几只夜叉提前吃了一些，给王的肉却是他特别准备的，自然单独放在一旁。
　　王点点头，没说什么。吃了几块肉的首领有些飘飘然，恭维道：“王！王后真是太厉害了！”
　　“对啊！恭喜吾王得如此优秀的王后！”
　　“恭迎王后的到来！”
　　“恭喜吾王！”
　　其他夜叉也纷纷附和，甚至一个小夜叉大胆道：“我以后也要找像王后一样的夜叉！”
　　这是谢生刚才随手喂肉的小公夜叉，自然对谢生好感爆棚。
　　不想一个小母夜叉尖着嗓子喊道：“不！我才要！”
　　“我也要！”
　　“我要！我要！”
　　一群争强好胜的小夜叉跟着凑热闹，争吵着到底谁才要让谢生做丈夫（老婆）。
　　夜叉王：“……”
　　一会儿不见，王后突然受欢迎也就算了，怎么还突然成了小夜叉们的择偶标准？
　　他不满地咳一声以示自己的存在感。
　　首领福至心灵：“大家安静！王要讲话了！”
　　烤肉的夜叉，争吵的夜叉，偷偷吃肉的夜叉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王。
　　谢生也停手，笑眯眯地将视线停在王的身上。
　　夜叉王：“……咳。”


第28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7)
　　王其实并不想说什么，只是一时心情复杂忍不住清清喉咙而已。
　　在众夜叉期待的眼光中，夜叉王的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压迫性的目光巡视过所有夜叉，那些本是轻松自在的脸一点点僵硬。
　　王一向严肃，他们自然知道，只是在这样喜庆的日子如此严肃，莫不是嫌弃他们对新来的王后太过不敬了？
　　可他们也只是在表达对王后的喜爱之情，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心里不由忐忑起来。
　　谁知王只是一本正经地拉起谢生铿锵有力道：“王后！”
　　众夜叉面面相觑，而后深深行礼，口中附和着大声喊：“王后！”“王后！”
　　吼叫声此起彼伏，以示对王后尊敬与认可。
　　直惊得山林中走兽四散奔逃，飞鸟吱吱乱叫，场面异常热闹。
　　一只尾羽五彩斑斓的重明鸟受了惊讶，四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扇扇翅膀就要飞上树冠高处。不想翅膀刚一展开就被一眼疾手快的夜叉捉住。那双大掌一下子钳制住重明鸟的翅膀与双爪，任它怎样挣扎也无法逃脱。
　　夜叉收起锋利的指甲，轻轻抱着重明鸟，送到王太后面前道：“重明鸟，我找来了。”
　　虚弱的王太后半倚着石头晒太阳，若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与一具干尸的区别也不怎样大。
　　她张开那浑浊的眼眸，确认一下那鸟双目皆有两个眼珠，扯出一个微笑道：“辛苦你了，去请王与王后来吧。”
　　夜叉犹豫着把神鸟放下，重明鸟扭头狠狠的就是一啄，夜叉吃痛，急急跑开。
　　重明鸟也不追不赶，慢悠悠踱起步来到一直淡笑的王太后身边。它歪着头，那眼珠直直地注视着王太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王太后微笑道：“你果然出现了，重明。”
　　重明鸣叫，如凤鸣般清脆动听，似乎在回答王太后。它复又低头，轻巧的梳理起自己略显凌乱的羽毛来。
　　重明鸟长相如鸡，叫声似凤，羽毛也是色彩斑斓，在阳光下那五彩羽毛简直令人目眩。
　　它是传说中的神鸟，力大无穷，能驱猛兽，避邪祟。也有传说，舜王便是重明鸟托生的。
　　只是书中并未记载的是，它亦是夜叉一族的信仰与象征。
　　王与王后的确立之时，便是重明鸟真身降临之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神鸟并没有直接找上王与王后。不过王太后不以为意，找个族人来“帮忙”一下，也没差。
　　在王太后当上王后的那一天，她自然是见过这神鸟的。那时她的夜叉王正拉着她欢庆。他们相恋已久，她的王终于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立她为后。
　　阳光正好，一只从未见过的鸟儿似是来自九天，闪着光芒飞来她的面前，目有两珠，尾有五彩，轻声鸣叫竟如凤凰一般。
　　她当时就被那美丽而震撼。
　　那鸟轻轻挥舞着双翼，在她头顶盘旋许久，衔下一根五彩的羽毛给她。
　　她听到她的王在欢呼：“这是重明鸟！它为庆祝王后而来！”
　　那些本不看好她做王后的夜叉纷纷伏地跪拜，再无闲言。是重明鸟的认可，才使她成为真正的王后。
　　后来她知道，每任王后都会有那样一根五彩斑斓的羽毛，是祝福，亦是庇佑。
　　她的王已经走了好久了，尸体怕是早已化作尘土。可那根羽毛，她还是保管得很好，就像第一天拿到那样。
　　知道她的儿子，还没有王后的王，留在卧眉山的那个晚上，她又一次见到重明鸟。
　　她这才知道，王就要立后了。她欣喜地打起精神，就想在追随先王前，见到自己儿子的王后接受重明鸟的祝福，就像她一样。
　　她和重明鸟静静地待在一处，终于见到稳重的一向不许他人近身的王，牵着一个夜叉的手，缓缓走来。
　　那夜叉嘴角带笑，即使是她那老眼昏花的双眼，也能看出着夜叉的容貌精致非常，眉宇间自带一种寻常姑娘家没有的英气，怪不得王现在才立后，原来是喜欢这样的啊。
　　王太后满意地眯眼，她能感到，自己的力气在渐渐流逝，不过她已然无憾，她可以去见先王了。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她呢喃道：“重明鸟啊重明鸟，为王后送上你的祝福吧。”
　　闭上眼时，她似乎见到光芒从重明鸟的身上渐渐透出，那光温暖而耀眼，她的嘴角绽开一抹最后的微笑。
　　夜叉王和谢生还没来得及向王太后行礼，就见一只鸟抖抖华丽的羽毛，不紧不慢地左一跳，右一跃，似乎……在跳舞？
　　谢生一边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那鸟，一边低声询问道：“王？”
　　“那是重明鸟，会送王后代表祝福的羽毛。”王凑近谢生耳朵，低声道。
　　羽毛？
　　谢生端详一番跳来跳去还发着光的重明鸟，脸上笑意淡淡，内心却吐槽道：【跟鸡长得挺像的，也就尾羽还好看点。】
　　系统：【……好歹尊重些啊，人家是神鸟呢。】系统飞快地查出资料，并科普给谢生。
　　【神鸟不会随便拔下一根羽毛就给我吧？】看着重明鸟空空的鸟喙，谢生不由发问。
　　下一秒，就见跳着跳着的重明鸟翅膀一挥，乘风轻轻飞起，身上的光芒也愈发强盛、刺眼。谢生眯着眼看着空中的重明鸟身子一抖，浑身羽毛唰唰全掉，瞬间变成一只光秃秃的白切鸡。
　　谢生：“……”我有点看饿了怎么办？
　　重明鸟还很高兴的样子，落地自在地转悠两圈，连连鸣叫，很是欢快。
　　它钻进自己抖掉的那些羽毛，欢快地拱来拱去，终于选取一根自认华丽到极致的羽毛，继而乐呵呵地衔起，蹦蹦跳跳地交给谢生。
　　谢生沉默着接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果然是神鸟啊。”
　　夜叉王也沉默：“……”
　　重明鸟还在欢快地继续着自己之前的舞蹈，谢生已经不忍直视，他怕自己忍不住把这连毛都脱好的鸟直接烤了，便提议道：“王，我们回去？”
　　王看一眼毫无动静的王太后，道：“走吧。”
　　带着神羽重现的谢生，成功引起夜叉族更加强烈的欢呼：这是第一位得到重明鸟认可的男王后，真是太棒了！
　　而夜叉王就静静看着族人簇拥着他们的新王后，吃着之前从未尝过的新美食，一言不发。
　　-
　　王太后的死，是在狂欢后的早晨才发现的。尚沉浸在欢乐之中的族人，在新王后的带领下，将王太后厚葬。
　　他们越发服从这位能力出众的新王后。
　　于是在新王后下令劫持商船的时候，他们也顺从地去了。
　　系统尚在发愣，结结巴巴道：【劫……劫劫商船？！劫船干什么？】
　　【说什么劫呢，我只是让夜叉选艘船来做做客啊。】谢生笑眯眯。
　　【那不就是劫么！哪有人会想来夜叉族做客啊？】系统已经不是谢生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傻子了。
　　谢生认真思考：【如果是我，我就想啊。】
　　系统：【……】那你和别人真不一样。
　　谢生：【对了，徐某的好感度多少了？】他只记得他走的时候是99。
　　【100。】系统查看：【几天前，徐某被夜叉欺负，没人保护，就念起你的好，把好感度加满了。】
　　要知道谢生那时也是一点一点护着徐某加的好感度，没想到谢生都走了，曾经的回忆还能再加好感度的。
　　【那夜叉王去哪里了？】谢生又问。
　　王太后去后，夜叉王说要亲自到各个山岛去，一去便是十几天。
　　要不是有长辈夜叉道王经常这样一去不回，谢生还以为这夜叉王是后悔跑路了。
　　他实在找不到事做，那就开始搞事呗。
　　系统：【不知道，那个地方没有标识，我不认识。】
　　谢生：【……】至少还能找到就行。
　　正说着，领命劫船的夜叉们一脸喜意地拖着一条船回来了。
　　夜叉们听王后讲，把人类请来就能有更多的美食，就兴冲冲地踏浪而去。远远就见到一艘白帆大船，他们便扒拉住那船，想跟船上人交流。
　　可是他们并没有料到船上的人不仅什么都听不懂，还哭喊着拿刀剑砍他们，他们又躲又闪，才没受伤。
　　没办法，王后说不许伤害人类，他们只能下船，直接拖着推着，把船往王后这边送。
　　期间还有几个人类跳下海想帮忙，可是人类能帮什么忙呢？又不会踏浪又没什么力气。
　　他们就体贴地把跳下海的人类又送上去了。
　　船登了陆，他们想上船把人类都迎下来，结果人都跟兔子一样，躲着藏着不出来。他们摆出生气的样子，亮出爪子，才把人都驱赶下来。
　　等人都聚成一堆，他们就高高兴兴地请王后来看看。
　　谢生一来，就见一船的人，瑟瑟发抖地聚在一团，满脸的生无可恋。
　　误以为自己被凶残的怪物抓住的人类泪光盈盈：可怜，弱小，又无助。
　　谢生：“……”夜叉们还挺能干的。
　　他笑着用夜叉语赞扬一下夜叉们，就转而对人类道：“你们，来自，哪里？”
　　为了不让人们觉得太过奇怪，他还特意停顿几下。
　　几个胆子大的人霎时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谢生。
　　谢生重复道：“你们，来自哪里？”


第29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8)
　　夜色已深，墨色的天空上星光点点，海面也渐渐平静，这本该是万物静寂的安眠夜。
　　但夜叉族却并未安静，点燃的巨大篝火将这一方天地照得明亮，夜叉们正围着篝火欢声笑语，好吃好喝。
　　吃的、喝的，自然是人们从船上取下来的美酒好肉。船上的人类，以船长章南华为代表，在与谢生沟通之后，欣然答应为夜叉族献上美食。为了不让夜叉们那獠牙咬上自己，章南华汗津津地指挥着人们将储备在船上的吃食都搬下来。
　　这艘商船航程沿着海岸线的，且只需半月便可抵达终点，所以储备的粮食并不算多。无非是一些寻常的咸肉、稻米、果脯和米酒。
　　夜叉们欢呼着接过那些据说是能吃的美食，满眼的惊叹与折服。
　　船上的水手同时搬下几桶淡水。一个好奇地小夜叉看着这无色无味的水，好奇地伸出手指搅一搅，又舔一舔。
　　“这水和海水不一样！好喝！”小夜叉连连招呼小伙伴们来品尝。
　　夜叉族生活在海上孤岛，食生肉饮鲜血，并不需要补充水分，见到淡水也是很新奇。一下子小夜叉纷纷不看无聊的水煮白米，来喝这非同一般的液体。
　　一旁的水手看着这些几哇乱叫的小怪物们，额上汗珠如豆，滴个不停。
　　“尝过就不要喝啦，”谢生走过来，拦下一只小夜叉再次张开的嘴，温和道：“快去那边尝好吃的去。”
　　小夜叉听话地蹦蹦跳跳去吃那所谓的咸肉米饭，谢生就对水手道：“将这淡水另外摆放，别把自己渴死了。”
　　知道谢生是这群怪物首领的水手连连点头。
　　谢生随口问道：“你们这船运的有什么？”
　　刚才他口吐人言，直接把船上的人都吓个半死，口不择言道我们从海上来，船上来。
　　谁不知道这群人从海上来？还是夜叉们不辞辛苦把这船拖过来的。
　　简直废话。
　　只有那个章南华胆子还行，还算清晰地说出船刚从濠镜出发，正要将商人们带回故乡长乐太平。
　　这商船将丝绸瓷器运向濠镜，将所有的货物卖出后，载上满满的黄金白银回归。不过有些商人也会买一些海外的稀奇物件带回去。
　　譬如这次，有位商人就买了些水晶与玻璃制品，还有一些海外的奇珍异兽。水手说着，眼里渐渐浮现出贪婪与着迷来。
　　谢生若有所思，饶有兴味地上船去看。
　　一见却不过只是一些五颜六色的鹦鹉，黄的、白的、蓝的，鲜艳异常。本在叽叽喳喳乱叫不停，猛然被谢生的眼神震慑，霎时安静。
　　谢生嫌弃道：【还没掉光毛的重明鸟好看。】
　　系统：【……】你能不能忘了重明鸟？辣眼睛。
　　谢生淡淡扫过鹦鹉，见水手看着鹦鹉的贪婪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下船便加入了夜叉们的美食盛宴。
　　尽管物资匮乏，但求生的商人不遗余力地做饭。
　　将白米蒸好，配以咸肉；五谷煮粥，加入果脯。
　　蒸鹿肉、卤烤鸭、油煎鸡，为了活命，他们几乎用上所有食材，烧、蒸、煮、煎、烤、卤、摊。连南瓜、玉米、甘薯也全都做熟，只待夜叉们享用。
　　夜叉食生肉，不过是猎物来得容易，生肉消化得也容易，不必费劲去做其他。
　　不想正是这分容易，让夜叉失去创造出美食的机会。但是人类会做，也没差。
　　夜叉们狼吞虎咽地又享受着美食，时不时还感激涕零地看看谢生，心中对王后的敬仰之情，也愈来愈深。
　　就连几日后，夜叉王回来时，见到的仍是族人大快朵颐的狼藉场面。
　　正如徐某初入卧眉山的情形一般，夜叉们使唤着这一船人做着各种各样的美食，根本不知停歇。见到王回来，恭敬地一行礼，就要给王献上美食。
　　夜叉王看看那些疲惫不堪的满脸怨恨的人类，看看开心满足的夜叉，眉头渐渐拧起。
　　他转身去找谢生。
　　夜叉王进山洞时，正见偌大的石床上，几只小夜叉簇拥着谢生，嘻嘻哈哈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谢生摸摸这只的头，捏捏那只的爪子，把内向的小夜叉拉来膝上抱着，好不自在。
　　夜叉王轻咳一声，将小夜叉都唤出去，才道：“人族不可久留。”
　　“为什么？”谢生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认真道：“我说过的，非我族类。这是先祖给我们留下的教训。”
　　人类虽然武力值远远不如夜叉，可其智慧怕是一般夜叉无法比肩的。就拿徐某举例，与夜叉共同生活不过几个月，便学会了夜叉族的语言。
　　而谢生要徐某教他人类语言时，阿珍也在，却迟迟没有学会。
　　谁也不会知道人类的心里都会想到什么。那一船的人虽然只是被当成厨子，可终究算是被不平等地俘虏，也不知他们心里，会因此滋生什么样的阴暗心理。
　　“不如把那些人吃掉吧？”夜叉王提议道。
　　谢生撇撇嘴：“人肉并不好吃。”
　　虽然他并没有吃过人肉，可是人类做出的美食肯定比人肉好吃。
　　而且……当初的徐某被夜叉一族接纳，甚至被夜叉王奖赏，换成一船人，待遇就这么惨么？
　　“那这些人也不能留下。”夜叉王坚定道。
　　谢生专注地看了夜叉王几眼，怎么觉得……这夜叉王比自己还急着搞事情呢？
　　“那就把这些人送回去？”谢生试探着问，果不其然见到夜叉王满意地点头。
　　那就送呗，反正早晚都是这两天。
　　谢生搓搓手，反正自己早就准备就绪，就等夜叉王回来，没想到夜叉王这么配合。
　　自从谢生开始搞事，系统就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匮乏得可怜，它还是不懂谢生要做什么，锲而不舍的问道：【你一开始就要将那些人送走么？】
　　【对啊，】谢生笑眯眯，看着商人们喜极而泣的欣喜脸庞。【我不仅要送他们走，还要送他们些礼物。】
　　就像做客一样，商人们在这苦不堪言的地方待这几日，现在到回乡时候，总该收些回礼才好看。
　　人们都很高兴，夜叉们却不尽然。
　　除了总是挂着微笑的谢生，一脸严肃的夜叉王，夜叉们的脸，一个比一个皱。
　　尤其是那些小夜叉，哭着喊着，竟然对几个人类依依不舍，揪着人家衣服不丢，哼哼唧唧道人走了谁做美食啊？
　　夜叉们皆是哭笑不得，虽然他们也不想把这些人放走，可是王后说，这些人再留下去，也没有什么美食了，还不如把这人都放走吧。
　　更别说，王也黑着脸，连那美食也不尝，直接下命令把人类送走。
　　他们哪敢不从？苦着脸把船推回海里，要告别他们的美食。
　　船还未走远，谢生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高声喊道：“等等！”
　　人们一头雾水地回望，就见谢生快步走到船上，解下脖子上的串珠道：“为感谢你们为我族到来的美食，这是谢礼。”
　　那些珠串圆滚滚，在阳光下微微反射着光芒。
　　这不是夜叉王回来的时候，每个夜叉特意带上的那种珠串吗？连小孩子的脖子上都挂着。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圆石头，船长章南华迟疑着接过去，猛然瞪大眼眸。
　　没想到摸上去竟是如此温暖细腻的触感，难道这是……？
　　船上有见识广的商人震惊道：“这是世间少有的夜明珠！价值千金！”
　　人群哗然。
　　章南华下意识地就捏紧手中硕大的夜明珠。
　　谢生轻描淡写道：“我们管这叫骨突子，所有的人都会有一串的。”
　　纵使商人见惯了奇珍异宝，见此价值连城的宝贝，眼眸也不免染上贪婪，盯着谢生的脖子上数不清的珠子，眼睛都直了。
　　“若你们愿意再来此岛为我们献上美食，我会多赏赐你们的。”谢生借此邀请。
　　他静静地看着人群嗡嗡声渐起，似乎还在等着船长的回复。
　　船长挤出一个微笑，转身加入窃窃私语的人群。
　　谢生微笑着正视对面惊疑不定的视线，问系统：【这些人都说什么？】
　　【有人说死都不会再来了，害怕，好多人附和。】系统迟疑道：【我觉得你开的这个条件不行。】
　　【还有呢？】谢生并不否认。
　　【……有人说这夜明珠值五艘这样的船。】系统皱眉，那人的语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恶意。
　　谢生微笑点头，一点都不惊讶：【还有呢？】
　　船上说运着黄金白银，就那两小箱？这群商人怕是没找好时机，赔惨了吧？
　　系统愣愣道：【你快下船！】
　　【怎么了？】
　　系统突然焦急：【有人出主意说要抢了你的骨突子！】
　　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夜叉呢？
　　所以那人就说，不如让船长假装答应，然后邀请这夜叉到船舱去，参观也好，回礼也罢，直接杀掉了事。那么多夜明珠，够他们一人几千金的。
　　船长还在迟疑，几个胆大的人已经在商讨是将谢生刺死还是毒死？
　　反对的声音自然是有的，可总是弱弱的，没什么存在感。
　　系统能察觉到，这些人就听船长的，若是船长同意了，谢生怕是有危险。
　　谢生不满道：【谁给你的错觉，我会被这群人类威胁？】
　　系统捂脸：【……】
　　自己什么都知道，谢生自然也知道啊！怎么可能中那些人类的计？
　　【那你怎么还不走？】系统弱弱地问。
　　谢生笑眯眯：【我好不容易才勾起人的坏心思，你就这样让我走？】
　　这群人简直跟夜叉王一样配合。
　　又贪又蠢，白瞎了会做那么多美食！
　　不过等这些人想对他动手，他就可以合情合理地反击，杀人夺船，顺理成章地进入人类的生活，简直不要太顺利。
　　这时，船长点了头，隐藏着眼中的杀意与贪婪，上前正要邀请谢生到船舱去。
　　猛然又有好几只夜叉跳上穿来，为首的正是夜叉王，他深深凝视谢生一眼，冷厉的目光扫向人群。
　　几只夜叉一来就愤怒地嘶吼起来，跟惊雷一样，同时亮出锋利的牙齿和爪子。
　　船长受惊，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难道这些夜叉知道他们要对谢生下手吗？
　　而听到夜叉们喊什么的谢生一头雾水：“……谁家孩子丢了？”


第30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9)
　　正僵持呢, 就听一声嘹亮的嚎叫--正是一只小夜叉的哭声。
　　夜叉王沉着脸，大步流星穿过瑟瑟发抖的人群，站在一堆木桶面前。
　　哭声从藏在深处的木桶中传出，而夜叉王面前还有不少阻碍的木桶，他皱眉，一脚踢碎一个，木块纷飞, 淡水哗哗流淌一地，很快渗入船板之下。
　　船长欲哭无泪，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的鲜血流起来, 会不会也是这样？
　　夜叉王抱起小夜叉时，用看死物一样的眼神扫过人群，几个人啪一下就跪地上，有淡淡骚味的液体缓缓渗出。
　　鼻子灵敏的谢生嫌弃地别过脸, 问道：“怎么回事？”
　　夜叉王冷冷道：“有人动了坏心思。”
　　原来这是那只喜欢喝淡水的小夜叉。
　　今日夜叉王令将人类送走时，他正跟着水手到船上喝淡水去。
　　自从那次尝过淡水, 他就觉得淡水简直是最最最好喝的东西，甘甜清冽，鹿血啊狼血啊，什么都比不上。淡水都放在船上, 水手出于惊惧，总是小心翼翼地将他领到船上，待小家伙喝个痛快才护送他回去。
　　所以水手跟着安静乖巧的小夜叉上船，实在是很寻常的画面。
　　不想王的命令一下, 那水手的神色慢慢复杂起来。
　　他听到鹦鹉叽叽喳喳地叫，他看到小夜叉叽里咕噜地喝水。
　　要是……能把这小夜叉带回去就好了，肯定比那聒噪的鹦鹉价还高。
　　他看看小夜叉一无所知的单纯眼眸，又看看船下欢腾的人群，咬咬牙，下了决心。
　　趁小夜叉低头喝水，他狠狠地把小夜叉推进木桶，飞快地盖上木盖，还搬上一桶水压住。
　　出于恐惧，他不敢向夜叉这种怪物出手，万一这个小夜叉比他都厉害，那他就完了。
　　他接连推来好几个木桶，直把小夜叉团团围住，才歇手，默默祈祷着这只安静的小夜叉不会大喊大叫。
　　安静的小夜叉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他在里面似乎尝试着撞击，却没什么效果，木桶受层层阻碍，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终又归于沉静。
　　水手浑身虚汗冒个不停，见可算没什么动静，才松一口气。
　　等到开船就好了，没人知道他干了什么，也不会有夜叉这么快发现丢孩子，不会的。
　　只是谢生一上船，他就慌了神。他以为谢生是来找小夜叉的，当时他的脸就灰白一片，以为自己死定了。
　　谁想谢生只是送夜明珠的。他刚舒口气，就听有人提议道杀谢生夺珠。
　　水手刚想反对，可转念一想，杀掉好呀，杀掉就不用担心谢生会发现小夜叉了，他昏了头一样急急附和那危险的提议，甚至不断怂恿着船长章南华：他们这次航行大部分人都赔不少本，若是抢走那夜明珠，简直富贵一生啊！更别说夜叉抢走他们那么多粮食，把他们一个个当厨子使唤，他们只是稍稍报复一下而已。
　　再者，虽然夜叉们一个个力大无穷，神通广大。但那位首领可是说自己身体瘦弱，没什么力气的。他们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夜叉肯定是绰绰有余。
　　贪念总是使人对自己的能力产生错误的判断。
　　船长咬牙，在水手的一力撺掇下点头答应。
　　只是计划刚刚萌芽，就被上船找到小夜叉的夜叉王扼杀。水手一下子跪倒在地，被夜叉王冷厉的目光吓到失禁。
　　谢生微微叹口气，没见到自己一手促成的场面真是有些遗憾，不过，还好接下来的剧情并不会太无聊。
　　他眼睛弯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期待地等着夜叉王下一步动作，完全不在乎自己其实已经失去对剧情的掌控权。
　　因为怒意而更加威风凛凛的夜叉王，动作轻柔地将小夜叉递给其父母，冷冷的目光扫过谢生，消融些许，道：“问问他们，是谁干的。”
　　这还用问吗？
　　谢生随手指向尿骚味的来源--那个颤抖的不成样子的水手，道：“肯定是这个。”
　　虽然人群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大气也不敢出，但是别人的眼里有惊慌失措，有茫然无知。但这个人的眼里，只是完完全全的惊惧，他甚至怕得连头都埋到甲板，倒也不嫌弃那一块被尿液渍染的木头。
　　谢生便随口一问，那人颤抖地越发激烈，直让人们皆惊疑地看着他，不自觉地退避两步，空出一个圆来，圆的中心便是这水手。
　　一目了然，水手就差自刎谢罪了。不过夜叉王哪会让这人死得这么容易？
　　夜叉王凉凉道：“把这人扔下海吧，弄死了喂鱼。”话音刚落，小夜叉的父亲急不可耐，扛起这水手就跳下海，锋利的爪子使得红色渐渐晕染这块海域。
　　人群哑口无言，章南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顾不得尸埋鱼腹的同伴，一把鼻涕一把泪哆嗦道：“求求求大王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啊！”
　　夜叉王冷眼看去，扭头问谢生他说什么，谢生如实翻译。
　　王问：“你觉得如何处置这些人？”
　　谢生笑眯眯道：“一切都听王的。”
　　不杀最好，他还有用。
　　王便道：“那我们回去吧？”竟是要直接放过这些人。
　　海上风浪不小，商船扬帆起航，这一路顺风，离夜叉岛已经很远。
　　船上的人们仍在哆嗦，夜叉们的温声交谈，在他们看来也如催命符一般，备受折磨。有人已是跟船长一样，见同伴惨死，崩溃地哭出声来。
　　谢生笑着摇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王觉得我为什么要学会人类的语言？”
　　王猜测：“为了抓更多的人类来？”
　　夜叉王一回来，就有夜叉到他面前，大肆赞扬王后的聪慧，请人类来岛上做客，让人类做出那么多美食！哪一任的王后有过这样的英举？
　　“不是。”谢生依旧摇头。
　　被当成背景板的人们已经开始猜测，这两位夜叉意见不一，心中越发忧虑自己的性命。
　　夜叉王神色渐冷，问道：“你难道是想要到人类的地盘去吗？”
　　谢生点头，当然了。不仅要到人类地盘去，他还笑眯眯补充道要是王想立新王后，请随意。
　　他一开始就打算勾起人们对夜明珠的贪念，想杀他也好，想绑他也好，总归他有个顺理成章地理由借着这船到人间去。
　　不过临时加戏的小夜叉与夜叉王明显使他的计划泡了汤。
　　索性他直接与这夜叉王讲就是，他倒要看看这夜叉王会作何反应，是反对强制将他带回，还是说再见，抛下他顾自回去，再立一位新王后？
　　谢生隐隐有些期待，毕竟，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夜叉王多半会选择前一种。
　　不想夜叉王只是点点头，道：“那我也不走了。”
　　我也不走了？
　　不走了？
　　在场的其余夜叉一脸懵逼，王跟王后说了半天这是要干什么？不是在讨论如何处置这群人吗？
　　怎么突然说要留在这船上，是要抛下整族夜叉吗？
　　虽然出乎谢生的意料，但是细想这样才更附和这位“夜叉王”的性格，谢生不由失笑：“王这是要和我这个王后私奔吗？”
　　私奔？
　　“这不是什么私奔。”夜叉王皱眉，很是不满谢生这样称呼的样子：“你既是王后，我便没有抛下你的理由。”
　　这时哭到眼睛干涩红肿的人们还不知道，面前的两位堂而皇之地讨论着自己的去留，而非这一群人的生死。
　　船长章南华到底还有些胆量，落几滴热泪之后理智也跟着回笼，他不禁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敢问大王，是生是死，能否给个痛快？”
　　“……”谢生第一次听到能把这种豪爽语气读出委曲求全的意味来，愣一秒才道：“你们不用死。”
　　在场的人全都松一口气，下一秒，心又被猛地提起，谢生又道：“不过我与王将乘你的船同你们一起走。”
　　章南华：？？！
　　我没听错吧？夜叉的王不会走还要跟我们一起返乡？
　　并没有得到谢生回复的王冷哼一声，对上章南华不可思议的眼神，淡淡点头。
　　看这眼神就知道，他的王后显然是认同了他也会留下这一事实。
　　夜叉们陷入迷茫，齐齐盯着王与王后发呆，还抱着小夜叉的母夜叉顾不上自己还在抽抽噎噎的孩子，问道：“王和王后要到哪里去？”
　　谢生揉揉小夜叉的头，温柔道：“长乐？应该是这个名字，是人类的地盘。”
　　“王……王后为什么要去？”母夜叉不解地问，刚成家的王，刚上位的后，怎么说走就走，弃族人于不顾？
　　小夜叉似是感受到母亲的不解，也不抽泣，愣愣地盯着谢生。
　　谢生看看夜叉王，这位一点也没有想理由解释的意思，就笑眯眯问道：“你们觉得人类美食好吃吗？”
　　夜叉们皆是呆呆点头。
　　“那你们知道，人类还有更多的美食吗？”
　　夜叉们呆呆地摇头。
　　那么多美食难道还不算多吗？
　　谢生端正神色，严肃道：“我要到人类世界，给你们带回更多的美食啊。”
　　夜叉王：“……”


第31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10)
　　商船航行, 一路都很顺利。夜叉们偶尔下船推拉那几下，就抵得上平日里商船走的好几天。
　　船长章南华神情复杂地看着夜叉们毫不费劲地推船。
　　那天夜叉王也不知说了什么，只有那个抱着孩子的母夜叉离开，其余九个夜叉施施然留下，跟那位会说人话的夜叉说的一样，他们乘着船要到人类世界去。
　　首领还吩咐要夜叉们帮忙推一推船，使得航程飞速减少, 不过两三日，便见着港湾隐隐可见。
　　船长忧心地叹一口气，却见以为夜叉戳戳他, 指向夜叉王的舱室。
　　他提心吊胆地去了，就见两位王在同一间舱室，不知正说些什么，神色一个比一个冷。
　　尤其那位高大地坐着都几乎顶到船舱屋顶的夜叉首领, 眼神冷厉地盯着他。
　　章南华不由自主吞咽起口水。
　　谢生还算温和道：“船长有没有一些合适的衣物给我们呢？我见人类都是穿衣服的。”
　　章南华冷汗直落，连连道：“有的！有的！”
　　饶是谢生柔和的目光, 在章南华的眼里，也是意外地骇人。他担惊受怕这么久，总怕自己有哪些做的不合这些夜叉的心意，而把自己也扔海里。
　　他踉跄着跑出去, 马不停蹄地找来了些衣服送来。水手中刚巧有几位身材高大的，衣服勉强适合夜叉们。
　　虽然尽是些粗布衣服，但对这些披着虎皮鹿皮的糙汉来说，已是柔软异常。众夜叉在谢生的指挥下一个个套上颇为奇怪的长衫布帽。
　　宽大的袖袍完全遮挡住夜叉们的利爪, 乍一看，夜叉们更像是一些黝黑丑陋的人类。
　　因为可能会见很多人而默默调回人类审美的谢生：“……还好。”
　　其实这群孩子还有点丑萌丑萌的。高大的身材、黑黑的皮肤，一双大眼睛一个比一个明亮。
　　但是一群乐呵呵的孩子里，有一个冷着脸的。
　　夜叉王黑着脸，他没找到什么没有合适的衣服来穿。
　　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突然成了缺陷，他看着谢生给其他夜叉递着一件又一件衣服，本就黝黑的脸上冷气萦绕。
　　谢生一回头，见着格格不入的仍然围着虎皮小短裙的夜叉王，无奈道：“王，你要不待在船上等我们？待晚上再出去？”
　　毕竟是第一次进入人类地盘，不知道人们对夜叉的接受能力如何，若是被认为是怪物，直接拿刀砍过来就不好办。当然，并不是夜叉无法反击，而是反击过猛未免得不偿失。
　　但是王依旧黑着脸一言不发，黝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衣服。
　　谢生只能无奈地想办法。他又吩咐章南华几句，让章南华拿着一堆布匹过来。
　　从中选出几条褐色粗布，三下两下往王的身上一搭一绕一系，勉勉强强把夜叉王的满身肌肉包住。
　　欣赏般地把夜叉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谢生才满意点头。
　　船很快靠岸。
　　章南华压下心中的忐忑，领着一行夜叉下船。
　　附近熟识的船长商人正和章南华打招呼呢，一看这么多人，长得格外与众不同，气势还有点渗人，一愣。
　　疑惑道：“怎么？出海一趟带回来几个外族商人吗？”
　　但见这几个异族的穿着打扮，跟水手的穷酸样也没什么区别，也不知这章南华是交了好运还是什么？
　　章南华干笑着应和：“是是是。”
　　在人类眼里稀奇的夜叉看着人类，也很古怪。
　　一个夜叉不由出声道：“这人类长得真丑！”
　　众夜叉四处观望的眼神齐齐看向那人：“……”
　　谢生：“……”说忘了什么，忘了告诉夜叉们不要乱说话。
　　那声音比鸟鸣兽吼还嘶哑难听，章南华看着那人僵住的表情，心里一咯噔。
　　外族商人也来过不少，说话声音虽然古怪却不会像夜叉一样是动物般的语言，令人生怕。
　　那人的确是有点怕，那夜叉一说话，漏出尖牙也就算了，好几个夜叉同时看向自己，他腿一软，干笑走开：“章兄，我不多说了，还有点儿事。”
　　待那人走，谢生才叮嘱夜叉们道：“你们轻易不要再开口，免得吓到人类，惹出事端。”
　　刚才开口的夜叉胆子好奇道：“为什么啊？”
　　谢生刚想解释，就听夜叉王低沉的声音果断道：“听王后的。”
　　还想说话的夜叉乖乖闭了嘴。
　　谢生：“……”得，省事。
　　章南华为夜叉们召来一辆马车，小心翼翼地询问夜叉们到哪去。如果去客栈是最好的，说不定他就能就此摆脱夜叉们。
　　但谢生怎么会放过这个还有用的人。
　　他看着目露惊异的马车夫，问道：“你家可容得下我们？”
　　章南华迟疑地说实话：“容……容得下。”
　　谢生微微一笑，颇为客气道：“那就叨扰了。”
　　章南华：“……”
　　他认命地上了马车，掀起车帘请夜叉们上去，谢生道：“不必了，你自己坐马车就好，我们一路跟着，看一看沿途风景。”
　　他又撇一眼瑟瑟发抖的马，动物的直觉一向敏锐，早感应到强大的夜叉族。万一夜叉上了车，把马吓得走不了也是麻烦。
　　章南华其实也怕与夜叉更乘一车，想起夜叉们驭风踏浪的本事，默默放下车帘，跟马车夫说了目的地。
　　马车踏踏开走。
　　谢生拉着夜叉王，领着一堆黑漆漆的壮汉，跟着马车走。
　　不知是不是港口的原因，这处的集市格外热闹，满大街的商贩店家，都在卖力地吆喝着。
　　谢生早知道此处风情，表情还算平淡，夜叉王似乎也不怎么惊讶。
　　但是后面的几个大汉，跟第一次上集市的小孩一样，一个个睁大眼睛张大嘴巴，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琳琅满目的布匹玩偶，叮咚作响的手鼓饰品，夜叉们几乎惊掉下巴。但是王后说了，不让他们出声，他们只能紧紧捂着嘴巴，兴奋地用爪子指指那指指这。
　　谢生回头，见一个夜叉围着糖葫芦来回地看，那眼神，比一旁的小孩子还激动。
　　“……”
　　他要不要给夜叉们买些吃的？看看表情依旧冷冷眼神却并不安分的夜叉王，谢生笑眯眯地敲敲马车，管章南华讨要些零钱。
　　章南华自然不敢拒绝，一下子把身上银钱全都拿出。
　　谢生接下，在夜叉们垂涎欲滴的眼神中，拿着去买了十串糖葫芦。
　　章南华接过谢生递过来的一串：“……”
　　他是不是该考虑下夜叉们的吃饭问题？
　　夜叉王自然是也得了一串。他沉默地捏着木棍，看看鲜红的山楂，透明的糖衣，还是没下嘴。
　　欣喜接过糖葫芦的其他夜叉已经美滋滋地啃了起来，心急的那个夜叉，几乎一口吞下，山楂核也不吐，见棍子上还有些糖，索性连木棍也嚼嚼咽了下去。
　　谢生：“……挺好吃的是吧？”也不嫌木头卡喉咙。
　　夜叉们点头，有样学样地梗着脖子把木棍都塞进嘴里咽下。
　　本来盯着怪人吃糖葫芦的小孩们都傻眼了。
　　夜叉王又看看，还是没下嘴。他沉默地把糖葫芦递给谢生。
　　夜叉的爪子跟嘴，吃糖葫芦的确不怎么方便，谢生正将山楂取下，再一个个丢进嘴里。
　　虽然果核他能嚼动，他还是默默吐了出来。夜叉王递给他糖葫芦，他顺手接住，再取下的山楂，随手捏捏，就一把塞进夜叉王的嘴里。
　　他的手正捂在夜叉王的嘴上，不知道是怕山楂掉出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手心完完全全贴紧夜叉王的唇。
　　夜叉王意味不明地看他几眼，唇一动，把山楂吞下。
　　-
　　夜叉们惊奇的目光直到抵达章南华的住宅才收回。
　　章南华做了十余年的船长，出过数不清的航，邀请过不少的商人到家中做客，却从来没有像这次的客人一样令人惊奇。
　　章夫人沉默地看着这些黝黑大汉一桶接一桶地吃饭，一口一盘地吃菜，心下恍惚。刚才章南华归家，比预料中足足提前八九天，她正开心呢，就听她的相公，刚激动地拉起她的手，就问：“家里还有多少粮食？”
　　章夫人：“啊？”
　　章南华解释说这次航行带回不少异族商人，要到家里借住几天。他们食量惊人，一定要备好菜肴，让他们吃好喝好。如果家里不够，就到酒楼买，越多越好。
　　章夫人一头雾水地照办。就看到这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这是食量大吗？大是不是并不太恰当？
　　这群大汉吃得开心，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竟是一个字也听不懂的。
　　只有一个气质特别的人客客气气地唤她一声夫人，不慌不忙但吃饭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几个夜叉风卷残云般将章夫人备下的美食吃个精光。
　　还是那位客客气气地道了一声谢，就一个个去了章南华安排好的屋子休息去。
　　章夫人犹豫着询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刚松口气的章南华：“夫人辛苦了，别管这些是什么人，你看！”
　　说着，他掏出那颗自己贴身保管夜明珠，天色微黑，夜明珠已经幽幽地泛着光芒。
　　章夫人惊呆：“这是！那些人的吗？”
　　章南华点点头，补充道：“他们身上有很多。”
　　他见了，不止是谢生带着骨突子出来的，还有好几个夜叉脖子上都挂着。
　　“那我们……？”章夫人动了心思，目光一下子阴测测。
　　章南华却是叹气，悲伤道：“他们随手就能杀人，不要动这样的心思，我船上那个姓李的水手，已被他们杀掉了。”
　　“什么！”章夫人问清事情之后，忙克制自己的恶念，忧虑道：“那……还是好好伺候着吧。”
　　两人正说着什么话，就听院子一片喧哗，似乎有人在哭喊：“李郎呢？我家李郎呢？怎么没回来？！”


第32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11)
　　哭喊着的, 自然是死去的那个水手的妻子李芸娘。商船忽然返航，本该是团聚的开心日子，她等来等去，怎么也不见自家汉子回来。
　　正忧心呢，就见几人满脸悲痛地来了，手里提着几只鸟笼，还有一些包袱。
　　事已至此,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商航本就存在一定风险，出一次航死几个人真的是很寻常的事。
　　只是没想到，她一向健朗能干的李郎也没能顺风顺水地出几次航, 就这么去了。
　　芸娘的泪珠一下就滚出眼眶。她哭嚎着夺过包袱就哭，撕扯着包袱，直把那衣服都抖落，鸟儿一时受惊, 大声嘶鸣起来。
　　芸娘一把将衣服狠狠摔在地上，紧紧抱住鸟笼, 泪眼朦胧道：“李郎这次出航的挣得的钱呢？”
　　送衣物的人对视一眼，拿出一把碎银，道：“这是船长发的工钱，船长心善, 给李郎三倍工钱送你。”
　　芸娘却不依，她拿眼一瞟那碎银，哭丧道：“我可怜的李郎啊!你挣的那钱不知道被这群人吞掉多少啊!他们欺负我可怜巴巴一个寡妇啊!”
　　那几人面色难堪：“李家媳妇，这次出航大家都赔了本, 李郎向船长赊钱买了这鹦鹉，”说着指指芸娘怀里抱得紧紧的鹦鹉，“船长没收回已经是心善了，你就知足吧。”
　　芸娘不依不饶，哭喊：“李郎啊，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啊!你们说，我家李郎，好端端地怎么死的？”
　　众人沉默，眼中皆有一丝惧怕。
　　夜叉们跟着船长一起归家他们也看到了，船长吩咐着妥善处理李家媳妇的事，却也没说怎么解释李郎的死因。
　　但这恐惧，却被李芸娘误会成心虚。她眼神一动，惊疑道：“怎么，李郎的死因你们说不出来吗？!”
　　“我可怜的李郎啊，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啊？莫不是被这群小人推进海里，才会落得这样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众人：“……”不得不说，落海是对的。
　　“不行!我要告去官府去!不能让你们这群谋财害命的小人好过!”说着，芸娘抬脚就要出门。
　　众人急急拦住：“李家媳妇，李郎不是我们害死的啊，这事，你还是问船长去吧。”
　　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水手，直接把责任全推到船长章南华的身上。反正那夜明珠最后只有章南华一人得了，把责任推他身上也没什么错。
　　就这样，想着讹人就要冲有钱的讹的李芸娘，一路哭喊着到了章南华家里。
　　她一路走，一路哭，吸引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这一闹，直接把刚歇下的夜叉们吵醒了。有个夜叉被吵醒，脑子不清醒，忍不住嘶吼两声。
　　芸娘与围观群众皆一怔，有人干笑道：“怎么，章船长家里什么时候养了狮子老虎？”
　　章南华明知是夜叉发怒，也不敢明说，尴尬道：“芸娘，我再给你十两银子，你拿去，再寻个好夫家，忘了李郎罢。”
　　十两银子，对一般的百姓来讲实在不是什么小数目，这些银子能让年纪稍大的芸娘变得抢手起来。
　　可船长这慷慨的态度让芸娘感觉不对，下意识觉得自己能要到更多。她挤出可怜巴巴的泪水，哭道：“我不要这银子!我就想知道，我家李郎是怎么死的？!船长，你能不能告诉我？”
　　章南华挠着头还想怎么交待呢，就听一个奇特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淹死的。”
　　只见一个长相明显异于常人的人影站在屋檐下，声音中有一种莫名的笑意，他重复道：“一不小心淹死的。”
　　说话的自然是谢生。前院吵闹，夜叉又发出一声嘶吼，他怕章南华应付不来，自然是站出来看看情况。
　　系统无情揭穿：【你明明是来看热闹的。】
　　【小可爱你终于说话了呀，我以为你又跑回去中心了。】谢生笑眯眯地调侃，也不反驳。
　　其实并不了解衍生组规则而在努力学习的系统：【……】
　　【我得出来看看有没有事情可做啊，毕竟是进入人类世界的第一天么。】
　　芸娘远远看着黑乎乎的人影，突然打了个寒颤，战栗道：“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
　　章南华头疼：“这是异族客人，李郎落海时，他也在场。”
　　“那……你们为什么不救李郎？!”虽然心中害怕，对金钱的渴望使得芸娘鼓足勇气，“你不说清楚我便告官!”
　　“不是我们不救啊，”谢生幽幽道，“李郎一不小心撞到刀子上，头破血流，一下海就引来了鱼群。”
　　谢生顿一顿：“尸骨无存。”
　　芸娘与人群俱是一噎。
　　章南华叹气：“芸娘，钱给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去。”
　　芸娘仍是不信：“我不信，我偏要到官府去!”她满脸的委屈疑惑，仿佛有天大的冤屈，真是可怜极了。
　　真要去那官府也就不来这里闹这半天了!
　　章南华眼神渐冷。他怎会不知芸娘的小心思？
　　只是碍于人多，他便给章夫人一个眼色，想着拉芸娘到角落，再给一些银子了事。
　　不然真当他章南华是好欺的？让一个女人家在众目睽睽下这样为难？一而再再而三地加钱不说，还闹到官府？
　　只是章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谢生道：“那走啊，官府在哪？我陪你去。”
　　说着，他一步步走进人群处。灯笼明亮的光芒照亮一切，谢生乌黑的眼睛，谢生说话时微微漏出的尖牙，谢生衣服遮盖下的高挑身躯与紧实的肌肉。
　　众人看着那张与众不同的脸，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美感，不由齐齐惊得后退一步。
　　“……这个时候县令大人应该歇下了，还是别去了。”章南华直冒冷汗。
　　要是县令见了这夜叉可还了得？当官的，不管是问出李郎的真实死因，或是知道夜叉们有夜明珠，对他来讲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夜叉，怎么仗着自己会说话，就要去见那做官的呢？
　　谢生却是不管不顾，凑近芸娘道：“走吧，官府在哪里？”
　　芸娘泪痕斑驳，呆呆指向一条街道。
　　章南华的宅子在这一片地带，算是富人才买得起的宅第，自然是离官府极近，不过拐两条街就是。
　　谢生一走，人群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道，几乎是簇拥着谢生和芸娘走。章南华几次呼喊，都没引来两人回头，在人们期盼的眼神下无奈地也跟着走。
　　夜叉步子大，即使谢生刻意放慢步伐也是健步如飞。他停下等章南华追上的时候，系统提醒道：【夜叉王跟上来了。】
　　谢生：【在哪？】
　　系统：【旁边的屋顶上，瓦砖碎了好几块的那里。】
　　谢生感叹：【……辛苦了，一定要坚持住别塌啊。】
　　只是刚想完，就听“轰隆”一声巨物落地的声音。
　　嘈杂的人群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只有一个人问同伴：“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同伴奇怪道：“哪有？快跟上，不然一会就看不到了。”
　　只是再怎样跟紧，人们注定是无法看见审理现场的。章南华当机立断，趁着行礼，给昏昏欲睡的县令塞了十几两银子。
　　县令自然是满足章南华小小的要求――斥退人群，将人们关在大门外。
　　堂上只留县令、芸娘、章南华、谢生、以及几个满脸肃穆完全是背景板的衙役。
　　收了银两的县令草草问问芸娘，又问问章南华，完全没注意到谢生。
　　在章南华充满暗示的目光下，宣判李郎的死与章南华无关，并念李芸娘丧夫之痛并不追究其罪过。
　　章南华虚情假意道：“芸娘，之前那银两我仍给你，你也别来找我了。”
　　芸娘没想到自己真的闹到官府来，又差点被定罪，恍惚着点点头。
　　伸伸懒腰，正要继续睡的县令摆摆手，刚想让这几个人赶紧退下，一低头就对上谢生幽幽的眼眸。
　　县令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看着谢生，仿佛看到什么索命的厉鬼，颤抖了声音道：“台下的那个……你又是何人？”
　　谢生微微一笑：“你说呢？”
　　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奇怪。
　　县令却猛吃一惊，结结巴巴道：“倭倭倭……倭人？!我们县没什么有有有钱人，求求你别来抢我们!”
　　堂上几人皆用疑惑的眼神看过来，连背景板衙役也不例外。
　　县令的眼神不太好吧？
　　倭人怎么会穿成这种样子？发型样貌与那些倭人也并不太像，就算是说话声特别点，也不该认错啊，县令是怎么认错的，还直接求起饶来？
　　县令对上谢生也毫不掩饰的疑惑眼神，才嘘一口气。他解释道：“前几日有文书说倭人这几日异常猖狂……我小心一点，也没错。”
　　谢生沉吟：“倭人……到你们这里附近了？”
　　县令苦着脸，虽然不知道这异族人为什么会问，但还是如实回答：“在附近了，听说前两天刚抢掠一个村子，劫走不少姑娘汉子。”
　　章南华一脸惊疑地看看谢生，什么也没说。
　　回去之后，谢生和默默站在门口的夜叉王打个招呼，跟着他一起回了房间，商量许久。
　　不过几日，谢生领着夜叉们跟章南华告别。
　　章南华多嘴问了一句夜叉们是要回去吗？
　　谁想一堆兴奋的夜叉齐齐摇头，谢生笑道：“我们帮人类杀倭人去。”
　　章南华：？


第33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12)
　　永安县近几日并不太平。
　　只因那城门上新挂的榜文, 简单讲说的是：倭寇入侵，沿海抢劫，大家多加小心。
　　寥寥数语，闹得附近邻县都人心惶惶。乡村百姓纷纷攘攘，扶幼携老，都要进城避难。
　　但偏有几人逆着人流，牵马赶车的, 往城外山林中走。
　　一位淳朴的老大爷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看那些人高大的身材, 寻常的大扮，也不会是什么官兵，善意地劝道：“外乡人，不要再往前走了, 倭寇就快来了。”
　　那群人不慌不忙，挪车拉马, 退让着簇拥出一位领头人来，那人一笑：“多谢关心，我们正要找倭寇去。”
　　嗓音甚是奇特。
　　说话的，自然是谢生。
　　而随同的, 当然是夜叉们。夜叉们听王的命令，要帮人类打人类去。他们还奇怪呢，人类之间为什么要打来打去？
　　他们的王后一本正经地解释：“人类跟你们一样，为了吃更好吃的。”
　　哦~
　　夜叉们表示很理解。
　　然后他们就在谢生的指挥下, 拿出一颗骨突子当掉，换得不少银钱。又让章南华买来不少粮食――王后说打起来没什么好吃的，最好自己准备。夜叉们牵马、赶车出城，谢生和夜叉王各牵一匹载满粮食的骏马，走在中心。
　　可怜巴巴的马拖着重物也就算了，还要在夜叉们的威压下努力地跟上夜叉们的步伐。好在有人路过的时候，夜叉们收敛些，并不驭风，马抖着腿也勉强跟得上。
　　一时行善的大爷摇摇头，一群轻狂小儿，不知倭寇的残忍可怕，要送命就送去吧，自己也无能为力。大爷无奈地惋惜一把那马那车，叹着气走开。
　　大爷不知道，夜叉们听完谢生的转述，开始兴奋地讨论：“你听到没，倭寇就在前面!”
　　“对对对，咱再走快一点。王后说杀倭寇就有好吃的!”
　　“你等等，马跟不上，不能落下这个吃的……”
　　谢生：“……”
　　这群孩子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越往城外走，就发现人们脸上的神色越发焦急，脚步匆匆，活似倭人就在身后一般。谢生静心去听，果然在嘈杂的人声中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号。
　　在那边的树林里。
　　谢生向夜叉们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抬脚就要先行一步，却被夜叉王一下拉住。
　　夜叉王摇头，将手中的马绳交到谢生手里道：“我先去。”说完影子一晃，就离开谢生的视线。
　　牵着两匹马的谢生无奈地领着夜叉们加快步伐，听着刀剑声也越发清晰。
　　刚到树林，就见一把刀被猛地摔在地上，发出铮铮之声。一个倭贼被夜叉王高高举起，又重重摔下，扬起一片尘土。
　　那人挣扎地咳出两声，脖子一歪没了气。
　　此时倭贼已全被解决，死的死残的残，地上散乱着或掉头，或断腿的尸体。
　　一个浑身浴血的汉子抓着一个倭贼，那倭贼一脸泪水，嘴里说着自己不是倭贼，满脸的求饶与讨好。
　　还有几个人瑟缩在角落，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夜叉王。夜叉王淡定地拍拍手，身上没有丝毫的血迹，仿佛刚才那个大开杀戒的人不是他。
　　也算这帮倭寇倒霉。
　　他们埋伏在此处丛林，见众人来次躲避，正安排一个倭寇跳出，准备吸引众人注意时发出信号，使得能出其不意，对准人们没有防备的后背，跟砍瓜切菜一般解决个痛快。
　　这是他们用惯的伎俩。
　　只是没想那信号却怎么也没发。
　　几个倭寇迟疑着探出头查看，就见一个异常威猛的壮汉，伸手轻轻一拽就把自己的同伴尽数拉出，干脆果断地扭断脖子。
　　倭寇们连一声呼喊都没发出就没了性命。
　　夜叉王捡起刀，递给几个还算年轻的汉子。
　　再有倭寇出现，就跟火中投雪，风里扬尘一样，夜叉王领着几个汉子，挥爪抬刀，把这一堆倭寇杀个干净。
　　最后只剩这用流利汉语求饶的倭贼。
　　只是迟了一步就错过乱战的谢生默默叹一口气，绕过地上一具具尸体，瞪了一眼夜叉王。
　　夜叉王耸耸肩，听着不远处夜叉们真诚的敬佩与赞美，一言不发。
　　那人还在哭诉，他剃头赤脚，穿着与真倭人无二的衣服，嘴上却是清清楚楚：“我本是永安村村头李家二郎，倭贼到了村里烧杀抢掠，把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人都抓起来，剃了头当做奴仆使唤。等杀起来，又把我们这些人推到前面当肉盾……”
　　原本逃生的人们感同身受，心下悲凉，不由抹起眼泪来。树林里一时哭声阵阵。
　　谢生并不感兴趣这群人的悲苦经历，问那人道：“那你可知道剩余的倭寇在哪？”
　　那人哼哼唧唧，又哭好一会儿，才头也不抬地指向一个方向：“在前面村子里，他们听说官兵们就要来了，就躲在村子里埋伏。”
　　“那我们去吧。”谢生眺望着那人说的村子，发现并不远，转头就对王用夜叉话道。
　　夜叉王神色冷冷，眼中似乎有些不满，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痛哭的假倭人突然惊慌大叫道：“他们也是倭人，快杀了他们!”
　　“你听他们刚才说的话!我们根本就听不懂!”
　　人们面露惊疑，原本那汉子也握紧了手里的刀。只是刚才的乱斗他们看得真切，突然冒出来的夜叉王一下子干掉那倭贼，然后又领着他们解决一个又一个倭贼的。
　　这样的人，会是倭贼吗？
　　但是令人不解的是，这人从头到尾都不吭一声，后来的人也说了一串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话，跟倭人的话又的确相似。
　　那人却不待人们想明白，猛然间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从地上弹跳起，抓起地上的刀就往谢生身上刺来，眼中满是决绝与狠厉。
　　谢生侧身一躲，刚想一脚踢飞这人，就有夜叉王提小鸡一样把人不知怎的掂起。
　　爪子利芒一闪，那人的脚已和身体分离，掉落在地，那人当即痛苦地大叫出声。
　　刚才还有些嘈杂的人们瞬间噤声。
　　夜叉王并不放手，提着那人，凑到自己脸前，微微张嘴漏出尖牙示威。那人眼白一翻就要晕过去，却又被夜叉王一拳捣向肚子给打醒。
　　谢生看着夜叉王将那人折磨到半死不活的样子才放下，冷冷出声：“你是真倭寇吧。”
　　那人虽痛的要命，看眼神却还清醒，他张嘴叽里呱啦吐出一段话，听语气，是辱骂，也是挣扎。
　　“王后，这人说什么？”夜叉们眼见夜叉王又快速解决一个，好奇地围上来。
　　谢生：“……”我怎么知道？
　　心中直接问道：【小可爱，他说什么？】
　　唯一听得懂日语的系统：【他的确是倭寇，想垂死挣扎一下干掉你。】
　　【……为什么不干掉夜叉王？明明他才是下手的那个。】谢生不满地追问。
　　【他觉得你是夜叉王的上级。】系统道，自动省略那人心里想的谢生比较好干掉。【他还说本来想撺掇人群一起下手的，没想到那些人没动手。】
　　谢生：【……】
　　动手就怪了吧？这倭贼脑子怕是有坑。
　　了解一切，谢生便坦然解释道：“他说身为倭人没能杀掉敌人，他愧疚地要死。”
　　夜叉们敬佩的目光从夜叉王转向夜叉王后。
　　“果然是倭人啊。”一只夜叉感叹，顺脚踩上那人的头，“那我帮他去死好了。”
　　于是那倭贼的头跟放气的气球一样慢慢变扁，眼球像被水撑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破裂。
　　下脚的夜叉咧嘴一笑。
　　人们听不懂夜叉说了什么，但看着夜叉的举动，只觉一阵恶寒，彻底寂静下来。
　　事情发展地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但是很明显的是，这几个不像倭贼也不像普通人的异族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原本和夜叉王一起杀倭贼的汉子迟疑地上前一步，手里还紧紧握着刀，谢生挑眉一笑：“怎么？觉得我们是倭贼？”
　　汉子干笑一声，忙把刀扔在地上，刚才倭贼说谎他没反应过来，现在倭贼都死了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人死前是不会再有什么撒谎的可能的，所以刚才那个人，并非是什么假倭贼，他险些就上了当，对自己的恩人出了手!
　　他急急否认：“没有！我只是想感谢一下恩人的救命之恩。”
　　说着竟是直接跪地行起大礼，完全不在乎众人诧异的目光。
　　汉子轻轻抬头仰脸，颤抖着道：“敢问恩人尊名？能否让我知道，得以向他人讲述恩人的伟绩。”
　　谢生眯眯眼，指着夜叉王道：“你问这位？”
　　汉子连连点头。
　　“那你记好了，我们一族名唤夜叉，这位是夜叉王。”
　　夜叉王皱眉看着谢生说完，淡淡道：“让他们走吧，倭寇说不定很快就又来了。”
　　谢生摇头，感慨一番夜叉王何时这么善良了，就随意交代汉子几句。
　　汉子一脸喜意，领着死里逃生的人们往城中更安全的地方去。
　　安静的树林，很快就剩夜叉和几匹用鼻子哼气的马。
　　夜叉们一脸兴奋：“王后，我们是不是有好吃的了？”
　　谢生无语：“还没有，就算有，也是王的。”
　　除了夜叉王出力，你们什么都没干好不好？
　　然而王还在翻找着倭寇的尸体，不一会提出来一具，还顺手扒衣服，然后拿起自己找到的一个小玩意向谢生示意。
　　“这是……？”谢生疑惑的问。
　　夜叉王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试探性地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刚才第一个倭贼就要这么做来着。
　　只听一阵“呜呜”声响起。
　　系统惊讶：【坏了，这是海叵罗。】
　　谢生：【……什么？】


第34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13)
　　海叵罗, 其实就是普通的海螺。
　　倭人来自海上的岛国，自然是靠海吃海，拿着海螺当行军号角。
　　若说他们是军队，也过于抬举。不过是一些岛上穷民，收成不好，就集结起来，偷偷到邻国来自称为王, 跟强盗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抢金宝船只，掳男子做奴。
　　就是这群人，打得临海县城无力反抗，百姓落难, 官员奔逃，只等着朝廷大将军领命而来杀倭人。可那时, 倭贼早抢个盆满钵满，带着不属于自己的船只货物、异国奴隶，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朝廷也无计可施。
　　不过这一次，注定不太一样。
　　夜叉王将那海叵罗吹来吹去, 也没见什么大动静。树林依旧很安静，刚走不远的人们闻声回头一看，又默默走开。
　　谢生指指海螺解释：“这海叵罗，是倭人用来召唤同伴的。”
　　靠着海螺发信号, 才能在打斗中掌握对自己有利的时机。
　　“现在没有倭人，应该是这一块的都杀干净了。”
　　夜叉王颇为遗憾地放下海叵罗，想了想又将其贴身收起，问道：“刚才那倭人的话并不可信，我们现在去哪里？”
　　谢生一时也没有思绪，只是道：“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军队也的的确确要来了，那倭人说话并不完全虚假。”
　　“要想立功当将军，杀这几个倭寇可不够。”
　　围观的系统不由跳脚：【为什么不问我？我什么都知道!】
　　你问问我呀，我告诉你倭寇都跑哪了，然后你把倭寇一杀，就可以找朝廷领赏去了。
　　谢生笑眯眯赞美：【那你真可爱。】
　　系统：【……那你为什么还不问？】
　　【你不觉得自己搞事儿更好玩么？】
　　系统：【气鼓鼓.jpg】
　　谢生在走剧情时，还是很少用系统这个小外挂的，所以就凭直觉找倭寇，领着夜叉们走啊走啊走。
　　没两天就顺顺利利地遇见了军队。
　　谢生远远就看见那一支衣着齐整的队伍，问系统：【……那不会是军队吧？】
　　系统幸灾乐祸地点点头。
　　朝廷这次派来的将军，姓王，年近四十，倒是个尽心尽责的。领命后一路快马加鞭，满心驱赶倭寇，拯救百姓脱离水深火热。
　　这时王将军刚到此处不久，正率领百来号人查勘路况找倭寇，可巧，迎面就遇上也在找倭寇的夜叉们。
　　王将军虽然心急，却仍是十分谨慎，一见前方几个高大黝黑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剑柄，示意手下停在此处，等着夜叉们靠近。
　　遇上就遇上了，谢生无所谓地想，不如直接加入这军队，帮着军队打走倭寇，赏赐来得更快些。他向夜叉们解释，在夜叉王点头答应后，果断飞到王将军面前道：“我们想随军打倭寇。”
　　见谢生来势汹汹，提刀刚准备开打的王将军：？？？
　　然后谢生胡诌说自己是异族商人，被倭寇抢劫，便召集许多打手来报复倭寇云云。
　　身后一群打手夜叉点头附和。
　　谢生又指指自己和夜叉王，补充说他们都会出力，但最后的功劳赏赐，归到夜叉王名下就行。
　　王将军久经风霜的眼里满满的怀疑：“你们杀过倭寇吗？功劳哪是这么好得的？”
　　“杀过很多，只是现在找不到才来随军啊。”谢生还颇有些遗憾，仿佛能直接找到倭寇，就不会这么麻烦来找军队了。
　　说着，谢生向一个夜叉勾勾手，那夜叉就从马上取下一块包袱来，打开给王将军展示。
　　包袱里，满是黑乎乎的头发。王将军瞧着熟悉，就挑起一缕来看，大惊失色。
　　那头发，密密麻麻的，全是倭人头发的式样，上面还隐隐黏着头皮和血丝。估摸着，这一包袱，至少得有二三十人的样子。
　　一阵寒意，从王将军的后背直蹿到头顶。这可比那些砍头领赏吓人得多，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汗毛倒竖。可夜叉们还一脸的骄傲。
　　不过照这么来说，这些人，个个都是以一敌三的勇士？
　　军中正需要这样的人啊，王将军毕竟见过更加血腥的场面，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几个人是不可多得的军中良才。
　　他挤出一抹友善的微笑表示欢迎：“这些都是你们杀的吗？那你们就加入……”
　　“不是。”谢生不等王将军说完就摇头。
　　王将军一噎，感觉自己被戏弄了，冷了眼神还没开口，就见谢生指指夜叉王道：“都是这一位杀的。”
　　一双含着怒意与怀疑的眼神瞬间移向夜叉王，夜叉王报以冰冷的回望。
　　若是寻常人跟王将军讲，有人一口气杀了好几十个倭贼，他肯定是笑着反驳的，哪有人那么厉害？那么厉害的人早当上将军了，还论得上自己这个老汉，霸占着将军之位？
　　可是对上夜叉王的死亡凝视，他却怎么也怀疑不起来。仿佛被什么猛兽阴测测地盯上，王将军一下子就有些怂，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王将军干笑道：“是……是吗？那你们就跟着我一起走吧……”
　　接着弱弱补充道：“我们一起杀倭寇。”
　　虽然收获不少或惊惧或厌恶的眼神，可夜叉们还是开开心心地跟着王将军的队伍走。
　　相比轻装上阵的士兵，夜叉们可是拖车牵马，带着满满的包袱。但是士兵们走到口干疲惫，腿软无力时，夜叉们还是轻轻松松，时不时搬走道路上的巨大石块开道。
　　士兵们的眼神慢慢变成敬佩，而在一同吃饭时对夜叉们的敬佩又更上一层楼。
　　王将军知道只有谢生能与人正常交流后，就时刻注意着夜叉们的一举一动。自然是一早就发现夜叉们带着不少东西，趁着休息吃饭，就问那些都是什么？
　　谢生道：族人食量大，怕吃空军队，就自备了粮食。
　　王将军扑哧一笑，笑话，就这么几个人还能吃空军队？就这几百人上路，也没你们几个带的粮草多吧？
　　扭头就听一阵起哄叫好，夜叉们卸下几袋粮食做饭不说，还拿出好几块巨大的干牛肉，块块抵得上半头牛，但似乎还是不够吃，就又杀了两匹马，放血割肉上火烤。
　　众人纷纷叫好，还想讨些肉吃呢，就见几个夜叉也不管肉烤没烤熟，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一头，剩下一头留给那个最高大的夜叉。
　　夜叉王朝谢生招招手，谢生跟王将军一打招呼就走，在众人的注视下分食马肉。
　　王将军与众人：“……”
　　眼睁睁看着这九个人吃了差不多几百个人的粮食……怪不得要自备，军队真的养不起。
　　之后几天，王将军一直在担忧，如果谢生他们自备的粮食吃完了怎么办？是不是就要来吃军队的了？可他就领几千兵，那点粮食根本撑不了几天，这可怎么办？
　　但是夜叉们依旧无所顾忌地大吃大喝，那场面似乎刺激到一些士兵的食欲，粮草的消耗突然加快。
　　王将军更头疼了。
　　好在倭寇很快就又被发现踪迹。
　　似乎是那日夜叉王的大开杀戒震慑到了倭寇，这些强盗一时低调起来，不知道潜伏在哪。王将军领着夜叉们赶往地图上那些受难的村子，却都是人去楼空，只留些不堪入目的惨景。
　　连走几天，探子才终于带回一丝消息。
　　倭寇们听说官兵已至，本准备收手，一合计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抢到足够的船只，将抢来的奴隶运回去，便躲进一处丛林，只等干掉在港口严守的官兵就走，这消息的来源是一位侥幸逃出的奴隶。
　　看情况，港口那边怕是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王将军立刻下令全力以赴赶往港口，准备开战。这一仗，他们要让这些倭寇，有来无回！
　　为了不让倭贼逃脱，王将军直接领人到港口守着。千人军队，动静不小，倭寇自然是发现的。他们咬咬牙，决定与军队开打，再趁乱送一批人回去。
　　他们依旧是一贯的偷袭，先出一小队人，计划着等士兵包围着那队人后，等时机合适再把士兵包围。
　　只是等海叵罗呜呜声响起时，冲出来的倭寇一个个都傻了眼。
　　小队呢？那几百人都哪去了？士兵呢？怎么面前就这么几个汉子？地上满满全是尸体。这是怎么回事？
　　倭寇们斗胆迎上去，但是上一个死一个，后排的倭寇崩溃到四散奔逃，被不知从哪杀出来的十几个士兵杀个干净。
　　接受谢生提议，率领大军守在港口的王将军心情复杂，兵也整好了，埋伏也备下了，谢生说领着夜叉们把倭寇往这边赶，怎么还不来？
　　正忧虑着，就见自己分给谢生的几个士兵来了，浑身浴血，满脸复杂。
　　王将军：“怎么回事？”
　　士兵你推我，我推你，终于有一个士兵站出来尴尬一笑，神情恍惚：“将军，那几个人直接把倭寇杀……干净了。”
　　“……不会是放跑了吧？”王将军表示不可能，并继续忧虑。
　　士兵：“……那些倭寇吧，没那些人跑得快。”
　　所以倭寇们一个不落，都被夜叉们抓回来扭了脖子，撕成碎片。尸体堆积成山，简直人间惨剧，恐怖至极。
　　王将军沉默了，上书报告：有异族人杀尽倭寇立下大功，陛下要不要考虑给人家封官？
　　传信刚发出去，王将军就收到旨意：国师说，封立功异族人为将军。
　　王将军：……


第35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14)
　　谢生没想到, 夜叉们一战成名来得如此迅速。
　　轻轻松松赶走倭寇之后，王将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见识过夜叉们的杀敌实力后，原有的一点怀疑全都烟消云散。更别提还有皇帝的旨意，直接封夜叉为将军。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他当初做将军，杀敌多少年，又驻守边疆多久才触到将军的职位？夜叉不过是杀死一群不入流的倭寇，就被封为将军, 还有那国师的授意！想来还是这些人有神威，才使得神秘的国师都为其说话。
　　隐隐有些羡慕的王将军还是信服夜叉们的能力的，他小心翼翼地陪护着夜叉们到京都, 领赏上任。为了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他还小心翼翼地向谢生询问了夜叉王的姓名。
　　可是王哪有什么姓名呢？
　　谢生似笑非笑道：“我们一族，你们习惯称之为夜叉的，到时候直接唤夜将军就是。”
　　“好好好！”王将军自然是连连应下, 一路上想着法子地讨好夜叉们。知道这些夜叉爱吃美食后，紧着上好的食材给夜叉们享用, 也不管夜叉们吃了多少。照皇帝这没见面就封将军的态度，说不定还能赏他慧眼识珠的功劳。
　　谢生和夜叉们在王将军的贴心照料下，顺顺利利地入京都面圣。
　　夜叉们一个个兴奋地要命，笑得嘴都合不拢, 口水不停地往下滴：“王后啊，宫殿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好吃啊？比这一路吃过的美食还好吃吗？”
　　虽然受封的只是夜叉王，可是大家长得都一样，王将军就想着, 有这种战斗力的人，能往自己的军营里拉两个也不错，就拼命给夜叉们送好吃的好喝的。
　　夜叉们走一路吃一路，舌头都要养刁了。
　　“你一吃不就知道了？”谢生无奈道，“我也没吃过，只是听说。”
　　贪吃的夜叉问问王后，又问问他们的王：“王，你要是当了将军，会不会留在这里啊？”
　　夜叉王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不得不说京中的马就是不一样，许是见惯大人物，对夜叉这种生物也不十分害怕。马车慢悠悠地走，夜叉王索性睡一觉补眠。
　　听到夜叉的问题，夜叉王眼皮也不掀：“不当，回去。我若做将军让王后带你们回去？”
　　“可是王后可以是将军夫人一起留在这里啊，那样的话王会回去吗？”这夜叉许是跟人接触多了，就算语言不通也慢慢知道不少东西。
　　王懒懒睁眼看一眼这夜叉：“怎么，你要留在这里？”
　　夜叉嘿嘿一笑，竟是有些默认的意思，嘴上却还是说着：“王说回去就回去，王说留下就留下。”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这王后留不留？”谢生冷不丁插一句话。
　　夜叉一愣：“王后不听王的么。”
　　不，王后不听。
　　谢生无所谓地翻个白眼，什么也不回答。
　　夜叉王似有所感，深深看他一眼，问道：“王后想留下？”
　　“对。”谢生坦荡荡，并不觉得自己这么直接有什么错。
　　夜叉王蹙着眉，说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待面见皇帝，刚刚上任的夜将军冷淡地接受了赏赐与封号，同意为朝廷效力。
　　皇帝很是惊喜。刚才的那个夜叉也很惊喜，但对谢生来看，这就有点惊吓了。
　　【宝贝，你能看到夜叉王的好感度吗？】
　　系统不解：【不能啊。】
　　【你觉得这个夜叉王有没有喜欢我的感觉？】
　　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呢？立场一点都不坚定，不会真的是那个莫三郎吧？
　　他总觉得夜叉王与莫三郎莫名相似，但是二者唯一的共同点至于打乱剧情，性格、说话语气、对他的态度简直完全不一样，可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这点熟悉感在所谓的国师出现后达到顶峰。
　　皇帝本在御书房召见的王将军与夜叉们。夜叉们长相对皇帝来说恐怖至极，他便只留下要封为将军的夜叉王与在其中当翻译的谢生。
　　其余夜叉都被赶在门外等候。
　　皇帝已经年过半百，册封完就开始对着夜叉王交代个不停，一句也不曾停顿，仿佛在念什么早就做好的文章，谢生本是想尽职翻译的，奈何皇帝不给一点空，他就只能默默记下。
　　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皇帝反复提到多亏国师，才能让夜叉王这样优秀的异族人为朝廷效力，平定边疆等等。
　　正说着，有奴仆通报国师来了。
　　皇帝瞬间一脸喜意，转头就冲没进门的国师亲热喊道：“你可来了，国师，快别行礼了！你看，这是不是你说的那异族人？”
　　国师慢悠悠地收回行一半的礼节，这才抬头，笑眯眯地扫视一圈在场的几人。
　　谢生表情一下子就古怪起来：【这不是那个道士吗？】
　　这国师跟那个道士长得简直一模一样，难道衍生组的同事们是可以随意串门的吗？
　　系统：【……我查到他的信息了。
　　他是衍生组的特别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帮助他人走剧情的，他跟皇帝进谏说的封将军。】
　　即使知道这人是来帮忙的，谢生对这道士可没有什么好感，况且，这道士怎么就知道自己打算要一个将军呢？
　　谢生还盯着国师思考，国师却开开心心地走到夜叉王面前，友好地挥挥手：“夜将军，好久不见呀。”
　　还没等谢生翻译，就听国师用夜叉语又重复一遍。这下，谢生看夜叉王的眼神也古怪起来。
　　怎么还和夜叉王好久不见呢？是那人提前走的剧情还是他们本就是旧相识？
　　夜叉王眼神颇有些微妙，他似乎觑一眼谢生，才道：“好久，不见？”
　　皇帝其实也是愣的，他哈哈笑道：“原来国师与夜将军是旧相识啊？怪不得国师对夜将军那么了解，竟然连夜将军一族的话也是会说的吗？”
　　“对啊，”国师笑笑，“夜将军算是我的哥哥，很久之前我就想让夜将军来为朝廷效力了，可是夜将军毕竟是他们一族的首领，夜将军怎么也不舍得弃族人于不顾。”
　　听这意思，这国师之前也是在夜叉岛待着的？
　　皇帝来了兴趣，便问道：“那夜将军是怎么就想通的，来做将军的呢？”
　　谢生自然默默听着国师道：“许是为了娶妻？”又扭脸换成夜叉语：“你立王后了吗？”
　　夜叉王袖子下的爪子轻轻摩挲起指甲：“立了。”
　　“不是为了娶妻啊，”国师的语气说不出的遗憾，脸上却绽开一抹忠心耿耿的微笑：“夜将军说不定跟我一样，是为了竭自己所能，来助陛下一臂之力呢。”
　　皇帝自然是龙心大悦，连叫几声好。国师表完忠心，还把夜叉王和自己划为同一战线，又道：“我与夜将军也许久未见了，不知陛下能不能体谅我焦急的心情，让我能与夜将军畅谈一番呢？”
　　对国师一向是有求必应的皇帝这次也不例外。
　　马车拉着夜叉们慢悠悠地返回，只是这次，与谢生与夜叉王共乘的，是国师。
　　轱辘声滚滚，车内却很安静。夜叉王此时正紧紧盯着国师，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国师却是盯着谢生的，他面容白净，还是道士那张清秀稚嫩的脸，只是莫名白了眉毛与头发，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的风范，他抿唇一笑：“王的王后是谁啊？我认识吗？”
　　夜叉王爪子一指：“他。”
　　谢生同时举爪：“我。”
　　“男的啊。”国师一点都不惊讶，揶揄道：“这就是你怎么也不愿娶那谁家的女儿的原因吗？”
　　“……随你怎么说，你什么时候当的国师？”夜叉王一点也不突兀地转移话题。
　　“两年前吧。我来了京都没事可干，就帮皇帝解决了点灵异的事，换来的国师位置。”
　　谢生默默听着两人说话，靠着系统，整理出一堆信息。
　　国师这个人，抛去他原本身份不算，他幼时乘船，误入夜叉岛。夜叉岛将捡到的人类都吃掉了，只留他一个弱弱小小七八岁的孩子。
　　夜叉们很喜欢这个孩子，就喂他肉、给他鹿皮，把他当小夜叉一样养大。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他有一点奇异的本领，譬如说：预知短暂时期的某一部分未来。
　　这也是夜叉们很久之后才发现，人类其实也并不都是弱小无能的。夜叉王与国师是一同长大的，说不上至交，但也是相当熟悉的好友。
　　那时国师成年时从夜叉岛离开，还是夜叉王把他送出的海。所以夜叉王一到人类这边来，他是知道的。夜叉王赶走倭寇，他便向皇帝进言说，最适合当将军的人已经出现了，就是协助王将军赶走倭寇的那位。
　　皇帝喜不自禁地急急下旨，直接说封将军把人带来京都。
　　现在夜叉王也来了，将军也封好了，下一步，皇帝准备把新上任的夜将军派到边疆去打蛮族。
　　以为自己是留在京中的夜叉王：“……”
　　他瞥谢生一眼，谢生道：“去就去呗。”
　　反正将军名已经有了，去个边疆还能多立点军功更传奇一点？


第36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15)
　　几年后, 当徐某历经千辛万苦重回故乡时，除了欣喜与激动之外，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虽然在卧眉山住得还算平静，但是母夜叉阿西实在是令他心烦。不知道是所有的夜叉都情感专一而善妒？还是徐某太过特别让阿西也格外地不同？
　　平时徐某多与其他夜叉多说一句话，阿西也要怀疑，叽里呱啦地吼着埋怨。徐某总是沉默，自从谢生走后, 也没有夜叉再愿意与他聊天，让他讲自己的家乡话。
　　他思念谢生，也思念故乡。
　　后几年阿西给他生了三个人类模样的孩子, 他才热泪盈眶，教着这几个孩子说家乡话，才捱得住那股思家愁绪。
　　他以为自己彻底会在卧眉山安定下来了，可是阿西那个妒妇, 阿珍拉着他一起思念许久未见的谢生，竟被她当做是偷情。
　　阿西一脚把阿珍踢开, 又狠狠揍徐某几拳才消气。任徐某怎样解释，阿西都不管不顾，一意孤行。
　　阿强怎么会让阿珍受这样的委屈，直接找过来跟阿西大打出手。阿西自然是不敌的, 头破血流，卧床好几天才缓过来。
　　这下子，阿西和阿强一家决裂了。
　　阿西本不受族人喜欢，不过碍于徐某的美食才给她几分面子。可是现在大家几乎都学会如何做美食了, 阿西又这样做法，再没有人愿意来往。
　　徐某又不能跟孩子讲这些，叹叹气。
　　他越发寂寞。
　　又几年，阿西说要带孩子探亲去，就把两个年纪小些的带去。徐某才不会跟她一起去，就留在岛上，跟他大儿子徐虎在一起。
　　阿西许久未归。
　　徐某日日望着海面，本是忧心着阿西与孩子，望着望着，他看到了来来往往的船只黑点，应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黑点仿佛一簇火苗，让徐某心里想要归家的心思一下子烧起来。
　　有一天，有只船靠了岸。船上的商人一时迷了方向，误入这卧眉山。徐某没有惊动夜叉们，拉着徐虎就上船，焦急道：“走，快走!此处不可久留!”
　　商人们一头雾水，下意识相信了这穿着兽皮衣衫，拉着一个八九岁小孩的中年男人。
　　船缓缓离开卧眉山，徐某颤抖着抱紧徐虎，热泪盈眶。缓了很久，他才和商人们解释起自己的传奇经历，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讨人嫌，他含糊不清道岛上是一些未开化的野人，会伤人。
　　商人们都挺同情，愿意把他送回故乡。
　　踏上故土那一刻，徐某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颤抖道：“虎儿，你看啊，这才是……这才是我们的家啊……”
　　虎儿懵懵懂懂，还未发觉自己已经离卧眉山很远。
　　抹一把眼泪，徐某哑着嗓子对那些商人表示感谢，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骨突子道：“多谢几位，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夜明珠，权当是谢礼。”
　　笑呵呵接过夜明珠的商人一愣，惊讶道：“这是……骨突子!”
　　人们怎么会这样称呼夜明珠？
　　徐某疑惑地看着商人，那人一拍大腿，脸上瞬间染上怒气：“你待的那个岛，难道是夜叉们居住的地方？!”
　　徐某愣愣点头。
　　“兄弟，你可真是耽误我们了，”商人捧着夜明珠，竟哭丧着脸，“那可是夜叉们的岛啊……我们竟然就这样错过了!”
　　……难道人们都想去夜叉们的岛了吗？
　　徐某很恍惚，是他太久没回来错过了什么吗？人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样穷凶极恶的夜叉，他刚刚逃出来，人们竟然想要赶着送上去？
　　“罢、罢，”商人叹气，“这也怪不得你，你也太久没归家了。你去打听一下那位英勇的夜将军，你就知道了。”
　　恍惚的徐某与商人别过，带着徐虎归家。他的原配夫人，在这漫长的等待中生病逝世，家中只有一些亲族经营着小本生意，勉强维持生计。
　　徐某将剩下的夜明珠典当一番，换得不少黄金白银，而人们皆用艳羡又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些夜明珠，无一例外地称之为骨突子。
　　徐某几番打听，才知道个名字的完整由来。
　　是什么时候，人们开始称呼这种夜明珠为骨突子的呢？
　　一切都要从那位异族将军夜将军说起。
　　听闻夜将军身材足足九尺，威猛异常，在驱赶倭寇时凭一己之力杀尽倭寇，便封了将军。
　　国师大人也称这人是上天选中的平战乱安过邦的将军。
　　后来，陛下派这夜将军到边疆，到南蛮，到北地，驱异族，平内乱。他率领几位同族勇士，上阵杀敌，通身气势及狠厉眼神都能杀人，无不百战百胜。
　　敌人闻之皆丧胆，再不来犯。
　　夜将军凭一己之力护国家安定，举国欢庆。
　　庆功宴上，夜将军脖子上熠熠生辉的珠子甚是耀眼，皇帝就问这是何物。
　　异常勇猛的夜叉王语气平淡地道：“骨突子。”
　　仿佛完全不知那是颗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人们这才发现，在场的夜叉几乎都有骨突子，但只有夜叉王的格外多格外大。
　　自此，京中无人不知，那夜叉族人人都有夜明珠这样价值连城的宝物，还称呼其为骨突子。
　　徐某：这位夜将军，听着有点像那位夜叉王。可是阿阳呢？
　　街上临摹的画像，直接验证了徐某的猜想。许是眼神太过专注，画摊主人笑嘻嘻道：“客官？买一个夜将军画像？辟邪!”
　　徐某：“……”
　　-
　　这时，夜叉王又回到京中。
　　他平定战乱的功劳已经多得数不过来，皇帝赏赐的东西也堆积如山，但他们对那些都不感兴趣。
　　夜叉王已经很久都没看到谢生了。
　　去边疆不久，谢生教会夜叉王说话之后，就领着几个夜叉又到另一边的战场去了，说是这样才能更快地解决敌人。
　　可是敌人是飞快解决了，谢生匆匆和夜叉王碰面，打招呼道他要去别的地方看看敌情，也不回去参加夜将军的庆功宴。
　　可敌人都解决干干净净，哪来的敌情？
　　“你若是想他，找个理由把他叫回来呗。”同坐的国师眯着眼懒洋洋道。
　　好歹那位的身份是夜叉王后呢，怎么一个夜叉王就不敢把人叫回来呢？
　　“能找什么理由？”夜叉王蹙眉。
　　“皇帝要奖赏副将？”
　　夜叉们个个都有军功，自然封了头衔什么，而谢生是仅此于夜叉王的副将。
　　夜叉王：“说过了。”
　　谢生摆摆手，说走就走，皇帝的命令，不听也没事。
　　国师咂舌：“皇帝也太惯着你们了。”
　　“还不是你夸出来的？”夜叉王挑眉，是谁一直仗着自己的身份给皇帝灌输，夜叉一族都是勇士，都是国之栋梁，还不会造反，随便用、随便宠。
　　皇帝将信将疑，先看过夜叉王驭风踏浪、以一敌千的能力之后，无比震惊。再知道夜叉王脖子上那一串珠子全是夜明珠后，下巴更是都合不上。
　　这样的一族之王，有能力也有钱，当个皇帝根本绰绰有余。但夜将军愿意只做将军，连赏赐都再三推拒。
　　皇帝感动：夜将军真是上天送来的好将军啊。
　　当好将军说想回家时，皇帝再三挽留，几乎满足夜叉们的一切要求，把这几个夜叉惯得不行。
　　谢生说他要出去走走，皇帝大手一挥就给批准。多走走好啊，属下在外边走着，夜将军就能留在京里。
　　“那你就说，你想要孩子？让王后回来给你生孩子？”说着说着，国师忍不住就笑起来。
　　夜叉王嫌弃地瞥他一眼：“你去说试试？”
　　大白天说什么鬼话呢？
　　国师却是一拍脑袋，眯眯一笑：“我不说，我让皇帝说去。”
　　隔天，远在别乡的谢生就通过系统知道，皇帝要给夜将军选夫人了。
　　京中贵女皆躁动起来，虽然夜叉王并不英俊，但是那身材高大，那威名远扬，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优秀的夫君啊。
　　之前夜将军说自己有夫人，可是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什么夫人，怕是夜将军的一时托词罢了。一个个擦掌磨拳，准备竞争夜将军的夫人之位。
　　系统：【皇帝说夜将军身边久不见夫人陪伴，就再给他选一个。】
　　【那夜叉王说什么？】
　　【夜叉王说，好啊。】系统小心翼翼，【他还说，只是有个问题，前夫人手中还有家族的传家宝，只能等前夫人回来才能选新夫人。】
　　谢生挑眉：【他给我什么传家宝了？】
　　系统贴心地掏出一根流光溢彩的尾羽，正是象征着重明鸟对王后祝福的羽毛：【辣眼睛鸟的毛。】
　　谢生：【……】
　　又想起那辣眼睛的场面，真是要人命。
　　下一秒，他走进一家酒楼，点了一只白切鸡。
　　【……那我们是回去还是？】系统看着谢生默默吃鸡，无奈问道。
　　【回去干嘛？】谢生嘴上不停，【还找徐某去。】
　　谢生可不是随便走走，系统说徐某回家乡了，他才出来的。毕竟是老朋友，总要叙叙旧。
　　【那夜叉王呢？】
　　谢生慢条斯理地吃干净，起身潇洒走开：【让他等着。】


第37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16)
　　徐家最近喜事连连。
　　先是许久未归的徐家郎君回了家, 带来不少夜明珠，使破落的徐家重现生机。接着京都来的副将大人来到此处，点名要见徐某。
　　徐某迷茫地在家中设宴，来的却是谢生。
　　谢生一路走得飞快，几乎徐某刚整顿完家中，他就前来拜访。一进门，就见徐某虎头虎脑的儿子, 夸奖道：“这是阿西给你生的儿子？真可爱。”
　　“嗯，”徐某迟疑道：“阿阳？是你吗？”
　　已经过去差不多十年，谢生的夜叉模样, 变化巨大，若不是那身材一看便是夜叉，若不是谢生那熟稔的语气，若不是那显眼的骨突子, 徐某根本无法想到这是阿阳。
　　“当然是我，”谢生呵呵一笑, “听说你回来了便来找你叙旧，阿西呢？”
　　“阿西和我一起来。”徐某神色莫名，又有些战战兢兢，仿佛被谢生的通身气势震慑, “她还带着我的两个孩子，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谢生挑眉：“我还道阿西怎么会舍下卧眉山，原来你自己带着孩子跑出来的。”他的语气一时也听不出来喜怒，徐某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内心渐渐涌上恐惧。
　　谢生却不看他，半蹲下来，直视那一点也不胆怯的孩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虎眼珠子乌黑，虽是人类的面庞却又有一丝夜叉们的气质，他张嘴不甚流利答道：“虎……虎儿。”
　　谢生的兴趣几乎全在虎儿的身上，连徐某备下的菜肴没好好吃上几口，几乎全在和虎儿说话。
　　徐虎年纪尚小，却没有寻常孩子有的机灵敏慧，憨头憨脑的，随阿西。那一身不符合年龄的力气与食量，也随阿西。谢生问他什么，他也只是愣愣地点头摇头，看起来并不很明白谢生说的话。
　　只是问道阿西时，徐虎的眼睛一亮，塞了一嘴的食物还来不及咽，就鼓着腮帮子道：“母亲！母亲什么时候才来啊？这么多好吃的，母亲肯定也很想吃。”
　　他扭头一脸期待地看徐某，徐某却只是深深地叹气。
　　谢生眼神一动，给徐虎夹一筷子菜，又转移了徐虎的注意力。
　　“你这样不行啊。”待宴席散掉，徐虎睡下，迎着暗淡的月光，谢生语气平淡道，“虎儿毕竟有夜叉的血脉，他注定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徐某皱着眉点头，谨慎地应和。
　　虎儿当然是与众不同的。
　　他回来的第一天，虎儿生吞了几桶米饭，仆妇一个个都看直了眼神。后来不管是照顾虎儿睡觉，还是给虎儿穿衣洗脸的丫鬟，总会向他哭诉，小少爷的力气太大了，只是轻轻一捏就几乎把人的肉给拧掉。
　　不仅如此，铜盆、毛巾、衣裳，凡是虎儿接触过的寻常物品，在短短几天里，不知道被虎儿那双稚嫩的小手损毁多少。
　　那些人神情瑟缩，眼眸深处是一抹挥散不去的恐惧，仿佛见到什么妖魔鬼怪一样。连接触虎儿都是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使这孩子化身凶猛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活吞。
　　可是，徐虎看起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儿童啊。
　　徐某心中喜爱这人类模样的孩子，却又像畏惧母夜叉一样畏惧着这孩子。他看着这孩子，不知为何脑海中却总会浮现夜叉那令人恐惧的面庞，更会想起他刚刚踏上卧眉山时，夜叉对他展示的尖牙利爪。
　　他甚至开始想当初要是没有带上虎儿一起回来就好了。
　　看着谢生对虎儿百般爱护的模样，他心里不知是愧疚更多还是膈应更多。
　　到底夜叉们看着小夜叉才更亲切。
　　他眼底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阿阳，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生是夜叉，虎儿也算半个夜叉，那么谢生愿意不愿意抚养虎儿呢？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谢生很有好感，但再次相见，初见夜叉的恐惧又浮上心头。他才意识到，那好感不过是对夜叉族中唯一给与自己善意的感恩而已。
　　重回故乡，还是与人类的相处更加自然。
　　况且不过半天，虎儿就和谢生十分亲近，谢生应该也喜欢这个孩子吧？思及此，他大着胆子哀求：“阿阳，你能不能把虎儿带走？”
　　谢生似乎是思考片刻，问：“你想让我把虎儿带到哪里去？卧眉山，还是战场？”
　　“……我，我不知道，你说哪里就是哪里。”徐某瑟瑟发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大胆，怎么就这么直白地表示出自己对夜叉的不喜欢了呢？
　　他几乎是自欺欺人地嗫喏道：“你带走他……对徐虎更好，他更像是夜叉，他更适合夜叉们的生活，他与我们格格不入……”
　　打着为徐虎好的旗号，会让谢生同意吗？
　　一时被恐惧支配的徐某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就见谢生只是迟疑一下就点了头。
　　徐某大喜过望，甚至激动地抱起酒坛吞上好几口，才兴奋着道：“那你什么时候走？我一定好好送你！”
　　在旁边打扫的仆妇眼神疑惑，自家主人怎么会如此无礼地这样跟副将大人说话？即使是知己好友，在人家来的第一天就问人家什么时候走，也太过分了些。
　　谢生毫不在乎地呵呵一笑：“明天。”
　　神色似乎有一丢丢满意。
　　一旁的仆妇神色更加奇怪，这两个人……算了，这两个人谁也不是她能评头论足的。
　　-
　　因为带着孩子，谢生回京的速度就慢下来很多。
　　徐虎虽然很喜欢这个夜叉叔叔，但先后与自己的父母分离，再迟钝的脑袋瓜，这时也会不开心。他含泪被自己的父亲送走，就总是闷闷不乐。
　　谢生照顾孩子的心情，尽心尽责地照顾着孩子，才让徐虎在一堆美食中渐渐露出小酒窝来。
　　【养孩子还真是累。】没想到这么大的孩子还需要哄着睡，谢生擦一把头上的汗，默默向系统吐槽。
　　系统无语：【还不是你让我给徐某放那些恐怖画面？不然你也不用养孩子了。】
　　【不行。】谢生正义凛然，【我本来就是要养孩子的。】
　　【再说，怎么能因为小孩折腾闹人，使人烦心、讨厌、想打人，就不样孩子呢？】谢生勾唇一笑。
　　【……行行行，你好看，你说的都对。】系统不满地撇撇嘴，反正抱怨的是谢生又不是它，它有什么好同情的？
　　但是下一秒，系统就收回自己不抱怨的话。
　　徐虎虽然呆头呆脑，但噩梦倒是做得欢快。不过刚睡一会，就听徐虎用夜叉话梦呓起来，呜呜咽咽地，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谢生合眼一动不动：【小可爱，辛苦你，到虎儿的梦里去一趟，整点开心的，别让他哭。】
　　系统：【……】第一次为我的全能而感到痛苦。
　　谢生：【快去快去，早去早睡觉。】
　　憋屈又听话的小可爱自然是去的，梦呓声渐渐归于平静，虎儿那张小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在谢生与系统的友好互助下，总算是把徐虎平平安安地带到京都。
　　路上虽然遇上过盗贼劫匪，但凭谢生令人恐惧的实力，随随便便驭风就能离开。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带着虎儿跑，而是拉着虎儿，把那些乡里祸害一顿胖揍，才慢悠悠离开。
　　顺便教育虎儿道：“你看，我们夜叉，能用拳头动手就绝不开口。”
　　虎儿兴奋地红着脸点头。
　　系统：【……】
　　刚到一间酒楼坐下，点好的饭菜还未上齐，夜叉王就找到了谢生。
　　谢生正慢悠悠地跟虎儿讲京都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又会见到哪些……夜叉叔叔。
　　下一秒，夜叉王沉着脸走进，脸黑如锅盖。
　　谢生很久都不回来也就算了，一回京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来找他而是去酒楼吃饭！
　　怎么，他的将军府不能给谢生办一个洗尘宴还是怎么的？收到线人的消息，夜叉王正高兴呢，下一秒就听线人犹豫道副将大人奔着一间酒楼去了。
　　夜叉王黑着脸驾着风就赶来，京都今日忽现一阵奇风。
　　谢生笑眯眯挥手：“呦，王来了，好久不见。”
　　看着空荡荡几乎光盘子的桌子，以及一个狼吞虎咽的人类小孩，夜叉王皱眉：“这是谁？”
　　“来，虎儿，”谢生拿住徐虎还不停往嘴里塞食物的手，“叫叔叔。”
　　徐虎愣愣地用夜叉语唤了一声，才发现这位夜叉好像和普通夜叉不太一样。他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夜叉王叔叔！”
　　夜叉王：“……”这熟悉的称呼，是那个徐某的孩子没错了。
　　虽然在朝廷当将军，但是每年天寿节的例行巡视，夜叉王领着谢生说去就去，说回来就回来，自然是知道徐某和阿西生了几个人类小孩。
　　不过大一点的那个比较笨，每次都喊他“夜叉王叔叔”。
　　“你带他来这里干什么？”夜叉王不满地拧着眉往外张望，那个徐某不会也来了吧？谢生这是想要干什么？
　　谢生遗憾道：“王不是要找将军夫人、立新王后么？我这前夫人，就只能养个孩子，来安慰一下我这受伤的心灵了。”


第38章 母夜叉的弟弟是夜叉王后(17)
　　夜叉王怒意仿佛猛地消下去, 语气淡淡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喜意：“你伤心吗？”
　　“假的，”谢生自然干脆果断的说实话，掏出重明鸟的羽毛放在桌子上，笑笑：“恭喜王要找真正的王后了。”
　　一句话噎在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夜叉王：“……”
　　谢生似笑非笑：“王还不把羽毛收起来啊？”
　　收个毛线啊！国师出的什么破主意，本来就想把人找回来，结果人家回是回来了，根本不在乎还坦坦荡荡地拿出了羽毛！
　　夜叉王只觉胸口堵着一口气, 上不去，下不来，闷闷道：“你收起来。重明鸟只认一个王后。”
　　谢生挑眉：“那王你岂不是没有孩子？”
　　我不仅没有孩子, 我还不当我好好的夜叉王好多年。
　　夜叉王无所谓道：“没有就没有吧。”
　　仿佛自己完全没有被老王后逼着立王后生孩子一样。
　　谢生面上无语，内心却在吐槽：【……夜叉王你又崩人设了你知道吗？】
　　系统无语：【崩得这么爽快，的确很像莫三郎……】
　　但谢生并不是寻找系统的认同的，他语气遗憾地感慨一番, 便愉快地收起羽毛。
　　有个夜叉王后的名号真的很方便，夜叉们都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劳动力, 况且夜叉王一直都很配合，不要白不要。
　　夜叉王最后还是坐下来，陪着谢生和徐虎用过饭才回去。
　　刚到将军府就迎上国师，那幽幽的哀怨眼神简直可怜,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指指一桌子冷菜，埋怨似地道：“为了等你们，我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刚走过来的三人齐齐看那冷菜，犹豫一秒齐齐坐下, 夜叉王体贴道：“热一热菜，我们陪你一起吃。”
　　其实偷偷吃过的国师幽怨的眼神一僵：“……好。”
　　系统默默吐槽说国师已经吃过了，谢生就幸灾乐祸地不停给国师夹菜。
　　国师艰难地往嘴里塞，眼神若有若无地瞪了谢生的手腕一眼。系统心一惊，似乎感觉自己被发现了，但是那一眼好像又是错觉。
　　夜叉们的胃，撑一撑还能更大，国师跟徐虎就不太行。在夜叉王跟谢生还在慢条斯理地一口接一口时，他放下筷子，托着下巴问道：“这孩子是谁的？”
　　他伸手指指吃着吃着就犯起困的徐虎，小脑瓜一点一点的，感觉到他人的指点一个激灵，瞪大眼睛看过来。
　　“我的。”谢生咽下嘴里的东西才开口，关切地问徐虎：“困了吧？走，我带你去睡觉。”
　　“别啊，”国师不满，“我刚开始跟这孩子说话呢，真的是你孩子啊？”
　　谢生却并不想理会这国师，大家都是同事，又不是合作关系，管那么多干什么？
　　在谢生跟夜叉王刚见国师的时候，这国师就跟他坦白，自己代号道士，不仅来帮帮“新手”狐狸，顺便负责谢生这一段剧情的考核与监督。谢生当时就挑眉笑道：“你怎么考核？”
　　“咳，”国师的脸上满满的笑意，“就是看看你跟我相比，谁对剧情的影响力更大，比如说，单论夜叉王当将军这段剧情，评我a，评你b。”
　　谢生扭脸就走，原来是竞争对手，还能这样以公谋私，怎么不早说？白交流那一段信息，简直浪费感情。谢生冷静地想，自己没有一拳和这人的脸亲密接触，自己对这位前辈还是挺尊重的。
　　国师得了便宜还卖乖，嘻嘻哈哈挥手道：“下次还聊啊！”
　　然后就根本没有下次。
　　每次夜叉王想起国师干的蠢事，就很想胖揍他一顿，但面上依旧是友好的兄弟情深。国师总厚着脸皮向谢生打探各种消息，谢生一概不理。
　　系统对国师倒是尊重，还劝着说：【你就说说怎么了，好歹是你上司啊？】
　　【……上司怎么了，做好我该做的事就行。】谢生冷冷回复，上司什么的，自己玩去，别掺和他的路。
　　系统：【……】
　　谢生抱起徐虎找了房间休息，完全不理会身后国师无力的呐喊。
　　夜叉王静静看着谢生的身影转弯，转头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国师。
　　国师尴尬微笑，一手挡脸，求生欲极强地道：“别看我啊，对不起，我错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夜叉王擦擦嘴，挤出一抹微笑：“你再这么说废话，是会失去你哥的你知道吗？”
　　“对不起，哥！我真的错了。”国师一脸欲哭无泪：我就想让他多说两句话，真的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啊。
　　“行了，我也去睡了。”夜叉王看一眼不争气的国师，起身追谢生去，看来国师真的是靠不住，还是自己主动好一点。
　　然而谢生并不给夜叉王主动的机会，关门上锁一气呵成，顺便跟追过来的夜叉王道一句“晚安”。
　　夜叉王下意识回道：“晚安。”接着就被关到门外。他叹叹气，看着屋里秒熄的蜡烛，又歇了主动的心思。
　　-
　　自此谢生就养起孩子来，养着养着还带到战场上去了。呆头呆脑的徐虎虽然笨一点，但是适应良好，兼有那一身过人的力气与勇猛，没几年就闯出一番名堂来。
　　夜叉王手下的兵知道夜叉们的厉害，本是羡慕又嫉妒的，现在见一个人类小孩也有不亚于夜叉们的力量，都深感骄傲，一个比一个喜欢徐虎，甚至都忘记了这孩子其实是谢生――一个仅次于将军的夜叉，带过来的。
　　谢生看着徐虎一步步走得很顺，倒也满意。慢慢这样下去，徐虎慢慢积累起的人气，将会成为这段剧情的最大推力。
　　但是国师其实并不支持谢生养孩子，他慢慢也发觉谢生是在帮助这孩子成才，他不满：“原剧情这孩子就成才了，你竟然要按原剧情走吗？”
　　谢生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夜叉王也很认真地问过：“你是想让这孩子当将军吗？”
　　虽然谢生这个王后名分有名无实，但他和夜叉王的关系，在两人的共同维持下，处于一种微妙的暧昧中。他说话暧昧撩拨，夜叉王也从不反驳，可若说是享受吧，夜叉王又从不主动做些什么。
　　他顺口接道：“是啊，等他年龄合适了，就让他当将军，我们还回去做王与王后去。”
　　夜叉王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第二天就给徐虎又升军职。
　　徐虎顺风顺水，军功赫赫，只用五六年就爬上副将的位置，与退居幕后的谢生几乎平起平坐。
　　这次没有国师的进谏，可老皇帝看徐虎的眼神简直跟第一次看到夜叉王一样，就差寻个由头，让徐虎直接当上将军了。
　　徐虎虽然脑子不够用，但在军中呆了很久到底是磨砺出来了，他很明显感受到夜叉王、谢生、皇帝都有让自己当将军的意向。
　　他愁眉苦脸地向谢生询问：“为什么都想让我当将军啊？”
　　“你不想吗？”
　　“想啊，”徐虎皱着粗粗的眉，“可是我更想和母亲兄弟待在一起啊。”
　　自从谢生把徐虎带走后，徐虎就对自己的人类父亲没了期待。小时候不懂事，以为父亲是为自己好才把自己送走，可是慢慢长大，便能想通，这真的是为自己好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陪伴自己的儿子？
　　只是像当初毅然决然地抛弃母亲一样抛弃了自己罢了。
　　后来夜叉王与谢生在天寿节回去的时候，也带着徐虎回去了几回，见了见母亲阿西，弟弟豹儿，妹妹夜儿。
　　几个人无不痛骂徐某，阿西甚至想直接到徐某的家中大闹，却被徐虎拦下了。虽说是生身父亲，但这样的无情无义的父亲，不理也罢！又何苦为这样的人置气。
　　谢生笑笑：“等你做了将军，你再把母亲接过来，还能给母亲求个诰命呢。”
　　说的也是，徐虎愣愣点头，觉得谢生所说十分有理，自己就应该先当将军再说。
　　谢生表示赞许，欣赏地看着徐虎这乖孩子按着自己的剧本走，传奇的故事离徐某越来越遥远。
　　夜叉王歇息很久了，边疆蛮族有些蠢蠢欲动，就又挑起一些战乱，徐虎打仗立了功，很快就当上将军。他给自己的母亲求了诰命，让头脑聪慧的弟弟好好读书，顺利考取功名。
　　又给妹妹夜儿找了个军官属下做夫郎。
　　就跟书中写的一模一样。
　　只是都和本该是最大受益人的徐某，完全无关。
　　很久之后，靠夜明珠又发家却不得不终日为商业奔波的徐某来到京都，听闻夜将军告老还乡啦，但是朝廷多了一位更加年轻有为的将军，姓徐。
　　徐某一愣，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他厚着脸皮到徐将军的将军府去，却被华衣盛装的阿西撞见。阿西破口大骂，狠狠谴责了徐某的不告而别，然后把他拒之门外。
　　他眼见着自己曾经难以忍受的母夜叉做了尊贵的夫人，见着自己怪物一样的儿子是朝中最有威名的将军，看着自己狠心抛弃的一双儿女大有前途。说不出是心痛还是后悔，他在将军府外痛哭流涕。
　　最后夜儿念父亲年老无依，遣下人送来一颗骨突子，劝徐某离开。
　　谢生回到夜叉岛上，看着系统的转播，笑得开怀。
　　国师自然也看着这一切，皱皱眉头问谢生道：“这……就完了？”
　　“不然呢？”谢生反问，看一眼沉默的夜叉王，毫不忌讳道：“该走了。”
　　【评分多少？】永远说走就走的谢生立马退出，有些期待。
　　系统犹犹豫豫：【……s。】
　　谢生觉得奇怪：【那国师呢？】
　　系统：【……ss。】
　　谢生：【……】
　　艹!


第39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
　　谢生：【为什么？】
　　【我不知道……等等, 】系统突然收到一条消息，读取完才道：【夜叉篇因为你和道士都选择了夜叉王，所以把夜叉王当做了新主角对待。】
　　本来应该是双主角的戏，没想到在两个主角的努力下把第三个人捧成了主角？
　　谢生皱眉：【那我还是夜叉王后呢，明明我对夜叉王的帮助更大啊？】
　　不仅给夜叉王找了王后，还促使夜叉王当上夜将军，驻守边疆, 护国平安，备受人民喜爱不说，这还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啊。
　　【你对夜叉王帮助的确大, 但是评分还看好感度来着，】系统无奈，【夜叉王对你的好感度为100，但对道士的好感度为……-1。】
　　所以这种情况下, 自然是道士的得分更高。
　　谢生：【……】我这么讨人喜欢，好感度高怪我喽？
　　刚想进入下一个故事的谢生眉头一拧：【等等, 小可爱，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系统小心翼翼：【道士刚跟我说的。】
　　【他让他的系统联系你了？那下个故事他还去吗？】谢生眯起眼睛，要是下个故事还有道士……
　　【去。】系统有些欲哭无泪，不是道士的系统, 是道士啊，鬼知道那道士为什么能越过系统直接跟他说话的？
　　但是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谢生并没有发现这微妙的差异，休息一会就又进入下一个故事。
　　入目是精巧的床榻桌椅，陈设古玩,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墨图，香几放着古铜炉，香烟阵阵，清爽宜人。
　　谢生眼神飘忽不定，看看那藕荷色床纱，大红冒丝的锦被，总觉得哪里不对。
　　低头一看，身上穿的是一身天青色的衣裳也就罢了，仔细想想，明明是女子的服装。
　　谢生随手拿过桌子上的铜镜，镜中人眉眼精致、雪肤花容。乍一看是个俊俏姑娘，再一看骨相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气。
　　谢生挑眉，凉凉一笑：【宝贝，又让我扮女的？】
　　之前走剧情时，谢生不是没扮成女子，反正只是穿着女子服饰，那些们糊了眼一样根本看不出来，只是穿女装，总会有一些意外的麻烦。
　　【……这个身份适合你，真的！】系统连忙解释，在这个故事里，扮成女子肯定比扮成男的好！
　　这一篇故事，名为韦公子。
　　韦公子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是聊斋中最放纵好淫的人。只要是家里稍有一点姿色的女子，他一个都不放过，甚至夸下海口说要睡尽天下名妓，不限男女。
　　家中长辈自然是不会放任韦公子这样堕落，可不管怎么阻扰，韦公子总是瞒着人们偷偷跑出去，肆意玩乐。直到意外摔断腿，才不得不停下。后来长辈就和韦公子立下约定，没有功成名就前，不能再进勾栏院。
　　韦公子日日被监视，无计可施，只待十几年后考中进士，才化名魏公子重回欢场。
　　然后故事就开始了。
　　韦公子遇上一名男优伶罗慧卿，长得比女子还要秀丽，又放得开，就很喜欢。后来听说男优伶的妻子也不错，就让罗慧卿来时带着妻子一起，三个人就常常一起玩。
　　玩着玩着，韦公子想着把罗慧卿带回家吧，就聊起罗慧卿的身世。然后这时才知道，他的生母是韦公子曾经的贴身丫鬟，因为和韦公子私通而有身孕，被转卖罗家。
　　也就是说，罗慧卿是韦公子亲儿子。
　　大惊失色的韦公子送给罗慧卿一些金银首饰，劝他改行，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地告别。
　　后来韦公子当上县令，心思不歇，就又去欢场，偶遇一位乐妓叫沈韦娘，娴雅动人，恍若天仙。
　　韦公子见色起意，就常留宿这姑娘。
　　可巧，又问起身世，这姑娘的母亲刚刚好是韦公子曾经定过情的名妓，玩完就走的韦公子没想到，妓子有情，为他生下骨肉。
　　于是韦公子又多一个亲女儿。
　　无妻无子的韦公子一下子就儿女双全，可偏偏儿女都上过他的床。
　　又恼怒又羞愧的韦公子当机立断，往酒里下毒，端起酒杯往韦娘嘴里一送，就这么害死了沈韦娘。
　　很显然，谢生此时的身份就是这个死得不明不白的沈韦娘。
　　【停，先别讲了。】谢生打断系统的介绍，沉默一会儿才幽幽道：【我有点恶心，这么恶心的人写出来干什么？】
　　聊斋大多不都是狐狸啊鬼女的，要么歌颂爱情，要么夸赞友情，怎么还有这种□□的？
　　系统摊手，干巴巴道：【韦公子后继无人，悔恨而死。这篇文可能就说玩弄婢女和嫖妓没有什么好下场吧。】
　　合着是反面教材啊。
　　但是更惨的明明是被韦公子糟蹋的儿子、儿媳和毒死的女儿好吗？
　　难道韦公子的悔恨就比女儿的生命还尊贵么？
　　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就算是死了也只能说一句死有余辜，好吗？
　　【这人死得也太容易了些。】谢生对原本的结局异常不满，若是死去的沈韦娘能变鬼魂，知道真相定会恨得牙痒痒，然后把韦公子挫骨扬灰，报复个痛快。
　　可惜这篇没有鬼。
　　不过能随便搞事还是不错的，谢生摸着下巴想，自己一个乐妓，怎么做才能搞得韦公子身败名裂呢？或者生不如死呢？
　　系统：【……其实现在，韦公子刚刚考中进士，还没遇上罗慧卿。】
　　【道士是那个罗慧卿吗？】谢生虽是疑问语气，内心却是已经肯定的。
　　系统让自己来当沈韦娘，还说这个是最合适的，那就是说，另一个重要的配角――罗慧卿已经被人占据。再加上系统说过的，道士还会继续与他“竞争”，就只能说明，道士就是罗慧卿。
　　这个故事本就短，发挥空间应该是很大的，可惜就这样被道士抢占先机，选了那个先一步接触到韦公子的罗慧卿。谢生想着，不满地瞟系统一眼。
　　可怜巴巴的系统欲哭无泪，这也不是他选的，不能怪他！
　　谢生悠哉悠哉地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字画翻看，桌上搁着一副美人画像，只画出脸盘，却还没上色。
　　原主画画还是不错的，谢生下意识地认为出现在自己屋里的画师原主画的，本还想着添两笔，来个锦上添花呢。
　　下一秒，就有一个凶巴巴的丫头探头，气哼哼道：“韦娘！你又偷美娘的画了！快还回来！”
　　谢生勾唇一笑，看看这画，又看看那明显是粗布衣服的丫鬟，问道：“我哪是偷了？美娘的画好看，还不许她人看么？”
　　丫鬟仿佛一下子被韦娘笑着着风情迷倒，愣愣地想：一向清丽的韦娘什么时候笑得这样艳？
　　支支吾吾道：“让，让看的。”
　　“得了，”谢生仔细把画捋好，别过自己的脸，把画交到丫鬟手里道：“我看一看，这不就还你么，急什么急？”
　　说着纤手一点呆呆傻傻的丫鬟：“快回去给美娘去。”
　　丫鬟愣愣接过，才连连点头，小步匆匆出去了。
　　刚才还温柔娴静的谢生不由舒一口气，一秒冷脸，挑眉道：【美娘是谁？】
　　还以为韦公子不来就没什么事可干呢，结果秒打脸。
　　美娘应该和自己是同样的身份吧？
　　一个粗使丫鬟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可见美娘定是受宠的摇钱树了。这样的人，沈韦娘要去偷她的画，显然是嫉妒，美娘与韦娘的关系多半也不怎么好。
　　谢生想的与系统所讲，相差无几。
　　美娘是老鸨的养女，八岁时父母遇难，家道中落，被贪财的叔叔卖到老鸨处换钱。
　　老鸨喜她貌美，娇惯着养到十六，吹弹歌舞，写诗作画，无不擅长，又端的是娇艳异常，在这城中小有名气。还未梳弄呢，重礼求见的人络绎不绝，打着求诗求画的名号，但求一面。
　　沈韦娘就不行了，她的生母本是名副一时的名妓，却因韦公子的谎言情话，给韦公子生下一女，立志从良。最后却抑郁而死。摇钱树猛地把钱都吞掉不说，还留下一个小拖油瓶。
　　这样的韦娘，若不是容貌清丽可人，尚有做摇钱树的潜力，不然又怎么招人喜欢？
　　沈韦娘心里多少是有一点嫉妒的，就偷拿了美娘给客人做的画，想让美娘出丑。可这样更出丑的，更有可能是韦娘自己才是。
　　一来就凭直觉解决事情的谢生微微一笑，不由感慨：【的人设真是越来越完善了。】
　　系统：【……】戏里戏外你真是分得越来越清楚了。
　　把信息了解个大概，谢生才唤自己的丫鬟：“瑶琴，换壶热茶来！”
　　他得问这丫鬟点事。
　　本在偷懒的丫鬟瑶琴不情不愿地慢吞吞换茶。能在这地方只当丫鬟的，定是相貌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瑶琴虽有一个动听的名字，眼睛却又小又恶毒，看着就让人心生不喜。
　　此刻，那双小眼睛里，本是满满的不满与愤恨。瑶琴跟韦娘同龄，但一个是千娇万宠的小娘，一个却是随意差使的丫鬟。
　　韦娘嫉妒美娘，瑶琴更嫉妒韦娘。
　　但是在那小眼睛看到谢生的一瞬间，竟是直接定住了。自己伺候的是个美人不错，可这美人什么时候美成这个样子，让人根本目不转睛了？
　　瑶琴的眼里慢慢浮现痴迷，连手上倒茶的动作也停住了。
　　得，谢生放下茶杯愤愤地想，又要很麻烦了，一扮女装就能迷倒一群人，这都是什么鬼设定的？！
　　见不得别人是女装大佬是不是？
　　刚才的丫鬟不还挺正常吗？怎么这个就成这样了？！


第40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2)
　　瑶琴脸红耳热地, 滔滔不绝地回答着谢生的问题。
　　谢生不过问问最近会有什么盛大的活动，自己日常还有哪些安排，瑶琴就跟打开话匣子一样，说个不停，看那眼神，还有一丝丝讨好与殷勤？
　　权当自己闲得无聊的谢生淡定听完，挥挥手还让瑶琴歇息去。
　　瑶琴一脸依依不舍, 再三请求说陪谢生聊天无果后，被谢生指使着去小厨房做碗鸡汤细面来。
　　“不过是午休一下，韦娘就又饿了呀。”瑶琴笑嘻嘻地, 脸上还有一丝不可见的娇羞，身材瘦弱却很能吃的韦娘怎么能这么可爱呀。
　　谢生：“……你去。”
　　刚才瑶琴话多，连这几天吃了什么都讲得清清楚楚，所以小厨房是没有鸡汤的。瑶琴要是想亲自端来鸡汤细面讨好谢生, 肯定是耐心地炖鸡下面。
　　然后至少有一两个时辰，这丫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谢生缓缓叹一口气。
　　每次是女子身份，毫不怀疑不说，还都对他有各种各样莫名的好感，谢生突然就受万人喜爱, 简直一秒变主角。
　　但是玛丽苏光环一点都不好用不说，其实还是有很多麻烦的。谢生曾经拿的剧本，是一个贤惠淑良的正妻，要在狐狸好朋友的帮助下, 夺回自己丈夫被小妾勾走的心。
　　狐狸好朋友按着剧本教谢生扮丑，干脏活，主动疏远丈夫，还不停地把小妾送丈夫房里。
　　本来按理说丈夫会因此疏远，然后慢慢厌倦小妾。之后谢生再梳妆打扮一番，就能重新勾起丈夫的兴趣，欲拒还迎一番就算成功。
　　结果谢生回家刚扮丑，丈夫突然一脸心疼，抛下小妾关心道：“你怎么了？对不起我冷落你了，之前是我不好。”
　　灰头土脸的谢生：“……”你现在应该离我远一点。
　　他瞅瞅突然失宠的小妾，结果小妾也一脸心疼：“姐姐我错了，我不能这样无理，霸占郎君这么久。”
　　谢生：？？？
　　这小妾要是这么好说话，原主还用愁眉苦脸向朋友求助吗？但是这两人，一个浪子回头，一个温良贤淑，让他怎么办？
　　第二天他去向狐狸朋友表示，男人突然就回心转意了怎么办才好？
　　昨天还说着美貌不够计谋凑的狐狸朋友呵呵一笑：你这么美，我也动心呀，回心转意多正常啊。
　　谢生：……
　　他用尽各种办法才把剧情掰回去，凭着清奇又完全符合原剧情的走向拿到s，之后就再也没有扮过女的。接着就是这一回。
　　谢生脸上挂着笑容，整理整理衣裳上不存在的褶皱，迈着小碎步出去了――虽然不觉得奇怪，但他还是得拿捏着姿态。他优雅地敲开美娘的房门，想来见识见识一下花魁有多美。
　　然后看着那个身材高挑、表情冷冽，伏在桌上作画的女子，陷入深思。
　　青楼花魁很好看，但是走的也是高冷风吗？
　　美娘只是抬头定定看谢生一眼，就又专注于自己的画，正细细地给美人脸庞着色，一旁的小丫鬟却盯着谢生看个不停，磨墨的手也顿住。
　　谢生不好打扰，便也盯着美娘的画，那手润白如玉，纤细修长，就是骨节分明还有些薄茧，可能是作画写诗做多了。
　　看着看着，那手却是一顿，再落笔，谢生便瞧见美娘将美人的发簪涂成乌色。
　　“前半段不是白玉么？”谢生不由出声提醒。
　　美娘手下动作不停，柔声解释：“这簪子比较别致。”扭脸却语气加重对丫鬟道：“瑶琳，仔细磨墨。”
　　瑶琳一片愣怔，瞬间清醒，这才忙不迭磨起墨来，但眼神还是时不时觑向谢生和美娘，内心不由腹诽：美娘画的女子，怎么还没韦娘好看呢？
　　直待美娘慢悠悠画完画，轻轻吹起细绢，似是在欣赏画作的轻松模样，谢生才开口道：“姐姐明日的宴会，可带我一起去吗？”
　　美娘在坊间一直负有盛名，春踏青，夏游船，秋诗会，冬梅宴。每日的行程皆有人相约，如果谢生想要快速结识那些富家子弟、当地名士，通过美娘来是最好不过。
　　美娘的墨色眼睛凝视着谢生，疑惑道：“你之前不是一直不愿去的吗？怎地今日就主动请去了？”
　　原主沈韦娘虽然姿容清丽，却并不及美娘，更别说她只是乐妓，比不上美娘吟诗作对，样样精通。年纪还小，正是最爱面子的时候，自然是不愿意跟着美娘去，眼巴巴地看着美娘揽尽风头，自己却跟个小婢女一样弹琴伴奏。
　　王妈妈还因此劝说过韦娘好几回，却都不起效。这也渐渐导致，在美娘的那一群客人里，韦娘并没有什么知名度，甚至还没有一个容貌不及她的小姑娘受欢迎。
　　谢生柔柔一笑：“今日就猛然想通，妈妈所言不无道理，只有客人都记住我了，我才能像姐姐一样，成为花魁啊。”
　　美娘眼神奇怪地看他一眼，秀眉微微颦起，却也没说什么，迟疑着点了点头。
　　谢生笑眯眯地道谢。
　　第二天谢生意琳齐，就领着瑶琴随美娘一同赴宴。
　　这宴会是为当地一位名士庆六十大寿，名士虽老，却依旧爱美色。请了当地的富家子弟自是不说，还请来一众花魁舞姬，就想着热闹热闹。
　　而谢生来，打算用自己的本职工作，给自己谋个出路。
　　宴上一片歌舞升平，欢声笑语。美娘送上一副祝寿画便入席，让出了谢生。谢生不慌不忙地吹吹笛子算祝寿，借机瞄一眼席上的各色路人。
　　男人们目光扫过一众美人，最终的眼神大多汇集到谢生的身上。原因无他，这样一个笑容明艳的乐伎，正是豆蔻年华，怎么之前就没怎么见过呢？
　　谢生一个个回望加微笑，无视那些人脸上的油腻，目光的猥琐，最后将眼神注视到美娘身边的那个还算俊俏的公子身上。
　　青玉簪，月白色锦衣，腰间的玉佩，手上的扳指，熠熠生辉。身后还站了一群仆人小心伺候着。
　　谢生眯着眼，是个有钱人啊，身后的仆人比谁都多，就差跟那位寿星比了，只是看样子跟美娘走得更近，也不知道好不好勾搭。
　　系统：【勾搭？？？】
　　谢生：【宝贝，别慌，你看看这人是谁？】
　　【纪家二公子，过寿那人的孙子，有权有钱。】系统简单介绍了一下纪公子。
　　谢生笑眯眯地，端着酒杯向美娘靠拢，座上不少人本想招呼谢生过去，见此便叹息了一声。美娘先那位公子一步发现谢生的靠近，皱起眉头看着他。
　　谢生展颜一笑，眼神友好地打个招呼。
　　纪公子若有所觉，扭头看着款款而来的谢生，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纪公子，”谢生放柔声音轻飘飘打招呼，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祝词，一口喝干杯中酒，暗示意味十足。
　　纪公子本来正笑着与美娘说着什么，自谢生过来，笑容还未收，就扩得越来越大，眼神直直地看着谢生嘴角的一丝微笑，咽下酒水时轻轻抬起的下巴，以及被酒沾湿而嫣红的唇。
　　“这是……”纪公子问向美娘，美娘跟谢生一起来的，他自是知道的，只是没发现，原来这乐伎容貌什么，也不比美娘差上几分。
　　美娘也没有不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道：“这是韦娘。”
　　纪公子招人给谢生斟酒，顺势就让谢生坐在自己身边，热络地交谈起来，看样子是挺喜欢谢生的。
　　谢生柔柔笑着，假装自己天真无邪、单纯善良、误入风尘却立志从良。
　　美娘这种一向不喜欢讨好客人的，也没有直言了当地说自己想从良的。纪公子对这种说法表示惊奇，劝说道既然还没失了清白，可以试那么一试。
　　不过怕是王妈妈不会舍得这样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儿了。
　　“那纪公子愿意帮帮韦娘吗？”娇弱的少女含羞带怯，目光盈盈地看过来，一双杏眼欲语还休。
　　纪公子醉酒，哈哈一笑：“我能帮自然是帮的，怎么能让美人受这种委屈呢？”说着痛快地取下手上的碧玉扳指，放到谢生的手心：“这你拿着，给爷笑一个。”
　　刚说完就觉周身沉默一瞬，堂上的纪老爷子似乎看向这边，招招手把美娘唤去了。
　　纪公子惊出一身冷汗，酒醒了几分，方才一时孟浪，竟把此处当欢场来调笑，失态了。他皱眉看向谢生，只觉自己被美色所迷，一时心生不爽，但再看几眼，又觉得都是这美人太美，也怪不得自己嘛。
　　但谢生才不理会纪公子想了什么，细心地收起扳指，锲而不舍地讨好：“纪公子可真大方呢，以后还要多来照顾照顾我啊。”
　　“好啊好啊。”又被美色迷住的纪公子憨笑。
　　酒足饭饱，宴席散罢，谢生婉拒了纪公子的邀请，收拾收拾还要坐马车回去，没想到美娘也没有接受谁的邀请，还以自己的马车借给别人为由跟谢生坐在一起。
　　谢生闭目养神，就听美娘娇柔的声音很是不解道：“你想从良？”


第41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3)
　　“怎么, 姐姐不想吗？”谢生故作懵懂，还没到年龄肯定会有一些不合实际的幻想，想从良不好吗？
　　美娘摇摇头，那一双眼眸沉静如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且不说你有没有适合的良人，你先看看你有为自己赎身的银两么？”
　　银两自然是没有的，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谢生随意地摸摸那扳指，内心估摸着也就十几两，淡定地歪头, 一派天真道：“我现在没有啊，但是我觉得纪公子是良人，他还说要给我赎身呢。”
　　“欢场上的话你也信？”美娘很是清醒，话语中有些不屑, 似乎很是瞧不起谢生这种作态，“男人的话, 有几个是能信的？”
　　谢生愣愣点头，却还是不解其意的样子，一双眼睛清清澈澈的，什么也没有。内心却笑眯眯：【所以我的话你也千万不要信哟。】
　　系统：【……】
　　美娘皱皱眉, 还是不满谢生这样“单纯”，不由多说几句，欢场上男人是如何夸下海口讨人欢心，扭脸却连银钱都不肯多给的；哪些人没什么拿得出手, 却是小心翼翼、真心以待的。但是这几种人，都不能成为□□们的良人。
　　除非自己手里有足够的金银让自己赎身，才有挑选良人的余地。
　　说着，美娘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期待来，与那冷淡眉眼十分违和。
　　“所以，”美娘轻柔地摸上谢生的脸，认真道，“你千万不要轻易地把心给交出去，尤其是那个纪公子。你看我这手上的玉镯，可也是纪公子给的。”
　　言下之意，纪公子见人便送礼的，哪是什么良人？
　　谢生瘪嘴：“姐姐，我懂了。”
　　内心精打细算着，这姑娘应该也是莫名被迷住才一时心善，才愿意给自己讲讲经验，虽然自己用不上，但是不得不说，给他又提供了一些新思路。
　　美娘深喑欢场之道，又有花魁之名，自己定是暗自收拢了不少钱财的，要是他能用上那些钱财也不错，也不用去勾搭那些不靠谱的人。
　　他低着头瘪着嘴，细眉紧蹙，非常自然地用哭腔道：“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那声音悠扬婉转，宛若莺啼，谢生一边说，还一边酝酿泪意，待眼眶里泪珠要流不流时，才用那一双红眼睛直直地看向美娘。
　　美娘原本欣慰的表情一僵，瞬间心疼道：“韦娘，没事，你还小。待你能接客了，姐姐教你怎样讨赏钱，再怎样瞒着妈妈把钱藏起来。”
　　“可是……”谢生可怜兮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我不想接客……”
　　“我好想赎身啊，好想去找找我那从未谋面的父亲，我听说，我的父亲姓韦，是个世家公子，我要是能生在韦家，一定是个富贵的千金小姐，怎么也不会接客啊……”
　　美娘一脸的心疼，她从来没觉得韦娘那张清丽的小脸，哭泣时是这样的楚楚可怜。她思索片刻，咬牙道：“韦娘，姐姐愿意帮你。”
　　待回去，美娘直接拉着谢生去看她藏起来的小金库，满满当当的三个铜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些俗气的金银首饰。
　　谢生愣愣地看着这姑娘，神情微妙，这也未必太容易了些。
　　美娘坦诚：“这些妈妈都不知道，赎你一个已是绰绰有余。但你贸然拿出妈妈一定是会怀疑的，你最好跟妈妈讲，纪公子很喜欢你，愿意为你赎身，你才能拿出来。”
　　“那……姐姐你呢？”谢生这时倒有些真情实意。
　　美娘有些悲哀地看看那些金银，“这些还远远不够，姐姐怕是还要蹉跎几年。况且姐姐并没有遇见良人，也没有从良的理由啊。”
　　“你拿着这些银两，到那些地方找你父亲去，你知道你父亲会在哪里吗？”
　　“……知道。”
　　“那你就只管去吧。”美娘有些开心，仍把银两收起，道：“这些还藏起来，等你骗过妈妈，我就把钱给你，把你送走。”
　　“……”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的谢生被美娘推出门外。
　　刚赴宴回来，本该向妈妈交钱的两人却一回来就悄悄钻进屋子，再不出现，怕是要招怀疑了。
　　谢生看着美娘从身上掏出几两碎银，随手交给王妈妈就撒娇道：“今天太过醉酒，便没有留宿，不过明日纪公子还来，妈妈体谅则个。”
　　王妈妈一向宠着摇钱树，更别提今日的碎银也不少了，老脸上满是笑意的皱纹：“我的儿，快歇去吧。”
　　几个丫鬟受指挥又伺候着刚从房里出来的美娘回去。
　　谢生：“……”
　　王妈妈却招呼谢生到她房里悄悄道：“今天跟着美娘，可有拿到什么？”
　　虽然沈韦娘年纪不够，但是该有的赏钱是不会少的，谢生摇摇头失落道：“纪公子总是跟姐姐说话，只给我一个扳指。”
　　谢生没什么撒谎的动机，所以王妈妈自然是相信了，还出声安慰道等过几年韦娘长开了，也会是花魁，不比那美娘差。
　　话题一转，王妈妈又问：“那你可见到，美娘得了多少东西吗？”
　　谢生面上一紧，连连点头：“没有，我只顾跟纪公子说话，什么都没看见。”
　　王妈妈脸上露出几分狐疑，却也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谢生也赶紧歇息去，明天纪公子再来，还让谢生也伺候去。
　　谢生应下，临走时果不其然地看到王妈妈出门探头，鬼鬼祟祟地瞄了美娘的屋子好几眼。
　　系统观察许久才出声：【你不会想要……王妈妈去找美娘的钱吧？】
　　王妈妈原本，肯定是有找美娘金库的意思的，只是谢生那刻意又明显的隐瞒，定然加重了王妈妈的怀疑。
　　【是有这个打算。】
　　【那样对你能有什么好处？】系统很是不明白，万一钱都没了，谢生不也走不掉么？
　　谢生摇头：【你没看到王妈妈的眼神吗？她早怀疑美娘了，只是没有证据，今天我和美娘直接回房中去，怕是她更怀疑了。】
　　【那要怎么办？要不你直接带着钱跑吧，然后就可以找韦公子去……】出于对尽快靠近主要人物的考虑，系统提议道。
　　【美娘不管啦？】
　　【可是……美娘只是个啊，我都没办法计算她对你的好感度。】系统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再说，出场人物的悲惨，不也能披露出这个时代的问题？】
　　多符合史实又引人深思啊。
　　【宝贝儿，那才没人看呢。】
　　谁要看美人流落风尘不说，还被居心叵测的“妹妹”害了啊？
　　谢生挑眉，轻呵一声，对于美娘，他自有安排。
　　隔日，纪公子果然来的，仍唤了美娘与谢生作陪。
　　美娘似乎心情不错，倒没平日那么冷淡，微微一笑皆是风情。可惜目光凝聚在美娘身上的，只有谢生。
　　纪公子的目光，不知为何总黏在谢生身上。
　　【宝贝，我觉得你的选择很正确啊。】谢生貌似娇羞地飘忽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略过纪公子，看向美娘，但那股灼热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的脸，简直难以忽视。
　　这简直是万人迷气质最好用的一次。
　　谢生笑眯眯地不管要什么东西，纪公子就没有不给的。
　　谁有钱，谁就是欢场上一呼百应的大爷，所有人都明显发现，韦娘猛然就夺得纪公子的宠爱一般，吸引到纪公子的所有视线，连特意跳舞的美娘，都没能把纪公子的注意吸引回去。
　　奴仆们进进出出，王妈妈自然也知道了，她又是忧虑，又是开心。忧得是美娘竟然不能再从纪公子手上讨得好，还未双十难道就要失去名气了？
　　但是她又喜，韦娘还小，容貌也不够，却能勾人，是个有天赋的，以后圈钱的手段不比美娘差。所以纪公子又被韦娘拒绝，王妈妈也不觉得过分。
　　没看纪公子那一点都不生气、还有些沾沾自喜的表情吗？
　　韦娘年纪小小，这欲拒还迎的手段了得啊。
　　最后也和王妈妈想得差不多，韦娘拿出来的赏银，比美娘不知道多了多少。王妈妈笑出满脸褶子，欣慰地夸奖谢生好几句，谢生自然笑眯眯应下。
　　不过王妈妈也没有冷落美娘，古怪地笑了几声，但没说几句话，就又笑得合不拢嘴。
　　谢生打量几眼，看见王妈妈满脸兴奋，那股子喜悦根本抑制不住。
　　他一问系统，果然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便也微微一笑。
　　-
　　夜半时分，谢生还没睡，看着桌子上明明灭灭的蜡烛发呆。等啊等，终于等到一阵OO@@的声音，还有一些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谢生便披着衣服，拿着蜡烛便开门。
　　门外的人猛然被吓一跳，连连后退，见到是谢生才松一口气。但是回过神来发现谢生是清醒的，又是一愣。
　　谢生便问道：“姐姐？怎么了？”
　　“你……是在等我？”门外的人，正是批头散发的美娘,看样子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谢生拉美娘进来，见一眼门外无人，才关上门道：“是在等。”
　　美娘不可置信地低呼：“那你也是知道的！是你让王妈妈拿走了我的钱？”


第42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4)
　　谢生微微一笑, 否认道：“没有，但是我知道王妈妈拿了你的钱。”
　　美娘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瞪大一双凤眸尽量维持着冷静：“你没有，王妈妈怎么会知道我的钱在哪里？除了我也只有你知道！”
　　说到后面，难免有些激动，美娘的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谢生淡定地“嘘”了一声，低声解释道：“我问过瑶琴, 王妈妈趁纪公子来时，进了你的房间。”
　　美娘是花魁，王妈妈一向宠着, 平常是有求必应不说，也给美娘足够的自由空间――生怕惹美娘不开心，摇钱树不摇钱了怎么办？
　　可是美娘的自由已经大到，连王妈妈都不知道美娘有多少积蓄的情况了。涉及银钱, 王妈妈就有些疑心，总怕美娘悄悄藏下许多, 就等着那天攒够赎身银两，说走就走。
　　那天她问韦娘，韦娘那慌张的神情告诉她，美娘一定有自己的小金库！
　　趁着纪公子来, 她暗自去了美娘的房间，翻箱倒柜，终于在床榻下面翻找到好几个箱子，箱子里面明显是一些过时的衣物, 可那衣物下面竟然是一些金银首饰！
　　她什么也不说，兴奋地悄悄收起那些珠宝，她倒要看看，美娘要怎么把这些给要回去。
　　若是真的按王妈妈所想，美娘当然是要不回去的，本就是私自藏下的银两珠宝，妈妈没有打骂一顿已是留了面子，若是真的要回去，那就是撕破脸皮，不顾后果了，她现在又没有银两在身，已经是无计可施。
　　她半夜做噩梦惊醒，便想着检查一番自己的小金库安心，谁想那几个箱子竟然不翼而飞，慌张失措之下，她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前两天刚看过她的金库的沈韦娘。
　　谢生看着强行镇静的美娘也不说什么，干脆地拉着美娘的手到自己床边，示意道：“你看。”
　　美娘借着微弱的光一看，才见床上放了好几个小箱子，正是自己的那几个，打开来看，也是自己的那些珠宝首饰，横眼扫去一个也不少。
　　这下美娘更是不解：“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觉得王妈妈会去找，便提前拿过来了，事出突然，也不好与你细讲。”谢生解释，“想着等你发现就会来找我，便一直等着你来。”
　　“那你又怎么知道王妈妈会去？”
　　“……王妈妈告诉我的。”谢生神色无辜，一口把推王妈妈出来。
　　见美娘将信将疑，知道她已经信了好几分，便继续道：“王妈妈前几天对我讲，让我假说从良来试探你的心思……姐姐，你太相信我了，怎么都不怀疑我呢？我来这里这么多年几时说过我想从良的？”
　　美娘怔住，谢生接着胡扯：“可你不仅信我、安慰我，还让我看你的私藏，说要帮助我从良。我本是想告诉王妈妈的……但是看着那么多银两我一下子就动心了。
　　这么多钱，姐姐的一片真心，我为什么不尝试一下，真的从良呢？”
　　谢生不由苦笑，眼里也渐渐积聚起泪水，哽咽道：“于是我就跟妈妈撒谎说，姐姐没想从良，也说自己没有钱。但是王妈妈明显就不相信我，她也许看出我的躲闪，就直接了当地问，姐姐你是不是有私藏的银两啊？”
　　美娘心一紧，谢生可怜巴巴道：“我只好说，姐姐的确是有的，但是不多。
　　王妈妈很兴奋，就说等纪公子来时，要亲自去你房间里找。我便偷偷趁人不注意，赶在妈妈前，把姐姐的宝箱都搬了来，又把自己那些不值钱的首饰藏在床下，用来迷惑王妈妈。”
　　美娘舒一口气，心情刚刚平复，就又听谢生提议道：“姐姐我们一起借这个机会，离开这里好不好？”
　　刚落下的心一下子砰砰起来，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美娘认真问道：“怎么离开？”
　　饶是夜深人静，谢生依旧凑到美娘耳边才细细说了一切。
　　-
　　第二天清晨，公鸡刚刚打鸣两声，就听一声崩溃的尖声喊叫。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尖叫的，还有哐当一声，铜盆砸在地上。仿佛是见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景象，听那声音，应该是来自于美娘的房间。
　　从美梦中惊醒的王妈妈顾不得细想，急匆匆批个外衣就跑到美娘的房间，这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不少的人，可大家都诡异地保持沉默，眼神都紧紧盯着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白衣女子。
　　地上一片狼藉，似乎有被扯断的白布，踢到一旁的凳子，倒扣在地的铜盆，以及散落一地的，加了花瓣的清水――那本是瑶琳端来让美娘梳洗的。
　　瑶琳跪倒在地，涕泗横流，嘴张得大大的，却说不出话来。
　　王妈妈颤抖着腿，哆嗦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花魁怎么倒在地上，像是上吊自杀的样子？！
　　人群依旧沉默，甚至没有人愿意走到前面去看看美娘究竟怎么样了。还是刚过来的韦娘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挤过两三个人，便猛地发现地上似乎是美娘，众人只听韦娘一声惊呼“姐姐！”，便猛地扑到地上，将美娘翻过身来。
　　众人眼看着美娘那瘦弱的身体很轻松地被翻过个，本是纤细洁白的脖子上，那条红到发黑的痕迹格外醒目。
　　谢生卖力呼喊：“姐姐！姐姐！”
　　一边喊还扣着美娘的肩一边疯狂地摇晃。
　　美娘的头就那么无力地晃来晃去，王妈妈于心不忍，大着胆子往前走两步，刚想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就见刚才还任人摇晃的头一下子定住，直直地朝向众人。
　　随着谢生一声惊喜地呼喊，美娘缓缓睁开了眼，那双不喜不悲的空洞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王妈妈，只听沙哑的不似常人的嗓音疑惑道：“妈妈，我的银两呢？”
　　王妈妈惊出一身冷汗。
　　美娘无视谢生一声声的呼喊，坚持不懈地盯着王妈妈，低低重复：“妈妈，我的银两呢？”
　　“妈妈？”
　　“银两呢？”
　　声音一声比一声嘶哑，配着那惨白的面庞，煞是渗人。
　　王妈妈白着脸，尖声道：“郎中呢？快派人请郎中去！”
　　她腿软着，拖着瑶琳吩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美娘扶起来？一个个都傻了？!”
　　丫鬟们沉默着行动，但是心里都觉得，在场傻掉的，应该是美娘。
　　王妈妈搀扶着美娘起来，但美娘跟没骨头一样，软软地任人拉扯，眼中没有一丝光彩，死气沉沉，嘴上不停地呢喃：“妈妈，我的银两呢？”
　　王妈妈惊慌之下，拿手死死捂着美娘的嘴，美娘的嘴唇蠕动几下，渐渐归于平静。
　　“疯了，疯了啊……”
　　被请来的郎中还没近美娘的身，就见美娘疯狂摇头，高声呼喊到几乎嘶哑：“别给我看病!我没疯，我没疯，没有!”
　　这位上了年纪的郎中连连后退，捻着灰白的胡子摇头惋惜：“多漂亮的姑娘啊，咋就疯魔了？”
　　王妈妈急地一拍大腿：“别啊!你还没诊脉呢，咋就说我儿疯了呢？”
　　郎中一指披头散发，几个人拉都拉不住的美娘，反问道：“你看这是没疯？”
　　“这明显是受了刺激无法承受，得了失心疯啊，看那脖子上的伤痕，还上过吊吧？”
　　王妈妈不禁看一眼干净的地上――刚才丫鬟们已经把房间大致收拾了一下，忐忑道：“那我儿这……疯病，能治好吗？”
　　“难，难啊!”郎中无奈地摇头，打开药箱开始写方子。
　　“这药能治疯病吗？”郎中笔刚停，王妈妈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郎中遗憾摇头，指指第一份药方：“这是用来治这姑娘脖子上的伤的，开的药膏抹勤快些，才能不留疤。”
　　接着示意第二份药方，上面林林总总列了十几种药材：“这些是清头脑的，能不能治好你家姑娘的疯病……唉，听天由命吧。”
　　王妈妈满脸皱得像苦瓜，张嘴就哭喊道：“我可怜的儿哎~”
　　谢生早拿着浸了水的帕子，擦擦脸抹抹眼，哀哀低诉道：“妈妈，美娘姐姐怎么就疯了啊？”
　　王妈妈哭声戛然而止，满心的焦躁，瞬间冰冰凉，她一脸疑惑道：“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你美娘姐姐就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吗？怎么好好地，就要上吊啊，我可怜的儿……”
　　“那银两……”
　　王妈妈一声哭喊打断谢生：“现在还管什么银两啊，要是能治好我我儿，花多少银两都值得……”
　　但是肉疼的不行，她最大的摇钱树怎么就开始吃钱了呢？
　　乌漆麻黑的中药，一直往美娘房中送了很久，美娘却始终恹恹地躺在床上，没什么精神。韦娘一刻不离身地照顾，表情却一日比一日沉重。
　　除非见到王妈妈，美娘才有些精神，嘴不停地一张一合，喃喃着“银两”“银两”“银两”。
　　王妈妈几乎要疯。
　　美娘出事，自是把所有聚会都推掉，家中人也都惶惶不安，这几日的生意格外惨淡。
　　更别说美娘吃的那药，一日喝个七八副，银子一点点地跟那热气一起蒸发。
　　王妈妈看在眼里，苦在心里，终于忍不住，替满脸抗拒的韦娘答应了纪公子的邀约。
　　韦娘满脸不情愿地去了，却兴冲冲地跑回来道：“妈妈!纪公子要为我赎身!”
　　王妈妈大惊：“什么？”
　　“不仅要为我赎身，纪公子还说可怜美娘，要把美娘接走医治呢!”


第43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5)
　　王妈妈一脸的难以置信。
　　谢生满意地看着王妈妈眼珠滴溜溜地转, 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韦娘呀，纪公子真的要给你赎身吗？那可要出不少钱啊。”
　　谢生笑容逐渐扩大：“当然啊，妈妈直接说要多少银两吧？”
　　王妈妈狮子大开口：“三千两。”
　　其实这差不多算是天价，根本没人会花这么多钱来买一个青楼没名气的丫头，可是王妈妈舍不得啊。
　　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娘，还没开始进账呢，就要被人买走, 这生意真是太亏了，王妈妈便想着，要价高一些让纪公子衡量衡量, 别这么冲动。
　　纪老爷子又怎么会让孙子挪用这么一笔巨款呢？所以索性还是用这高价钱留住韦娘。
　　可是谢生又不是真的要纪公子赎身，点点头干脆道：“好啊，只要有三千两我就自由了？”
　　“当然，”王妈妈看着谢生平静。的表情, 只当她是被纪公子的甜言蜜语迷了心，随口答应。
　　继而想起美娘, 期待地问：“纪公子要带美娘去治病吗？”
　　“是啊。纪公子说不忍美娘这样疯魔，要接回纪家贴心照料，”谢生掏出一张百两银票：“你看，纪公子还说, 就当是他包下了美娘，这是定金。”
　　王妈妈喜笑颜开，正愁怎么安排美娘呢，就来一个冤大头主动来解决, 她伸手接过银票，贪婪地问道：“纪公子还给你什么了？”
　　谢生摊手：“没有别的了，纪公子说，既然准备给我赎身，那就留着以后再给。”
　　王妈妈“呸”地一声，脸上露出一股莫名的微笑：原来纪公子是为了不给赏钱才说什么赎身啊，这样的客人她见得多了。
　　但她并不说破，只想着让韦娘吃吃苦头，见见人心也不错。纪公子真正想要的，应该还是美娘这个花魁，想将美娘从病痛中拯救出来，来赢取美人欢心？
　　白日做梦呢，她都不指望着美娘的病能治好了，疯魔啊，有几个人清醒过来了？
　　美娘就算是疯了，还能从纪公子身上捞一笔也不错。
　　王妈妈乐呵呵的，完全没看到谢生在她身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顺利骗过王妈妈的谢生也乐呵呵地找美娘去。
　　美娘依旧病殃殃地躺在床上，不让她人近身，一靠近就崩溃一般大喊大叫。瑶琳站在角落，一脸悲伤抹眼泪。
　　谢生安慰道：“瑶琳，你也别站着这里流泪了，去看看美娘的药熬好了没？我该喂她喝药了。”
　　瑶琳点点头去了。
　　四下无人，谢生便关了门，对着美娘笑道：“姐姐要喝水么，现在没什么人了。”
　　美娘慵懒地坐起来，神色清明，有些疲惫道：“我自己倒水喝，这几日卧床装疯，我休息得也不安稳，只想走几步活动一下。”
　　谢生表示同情：“辛苦姐姐了，不过王妈妈已经相信姐姐是真的疯了，准备让纪公子把姐姐接走。”
　　刚倒一杯热茶喝着的美娘手一顿，“纪公子……真的说要把我接走？”
　　“姐姐，你是真的睡糊涂了？这些都是我瞎编的呀。”
　　“那你今天出去……”
　　“我偷偷拿了迷药，让纪公子睡了半天，然后趁机收买了纪公子的随从，让他过两天来配合我们演移出戏。”
　　说是收买，其实就凭着万人迷的气质，撒几滴眼泪装一装可怜说服了那随从。
　　但是美娘哪知道，将信将疑地夸奖一句韦娘真能干。
　　谢生欣然应下，刚想再交代两句，就听屋外似有一阵脚步声。
　　美娘也听到了，把茶杯往谢生手里一塞，飞快地躺在床上，闭上眼，仍是一张病恹恹的脸。
　　瑶琳端着药汤走进来，有些烦躁道：“那些死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说什么美娘疯了，竟是连药不不愿熬……这一碗药，还是我自己熬的。”
　　谢生掩饰般地喝一口茶，放回桌子才表示同情道：“辛苦你了，你快去歇一歇。我来喂美娘喝药。”
　　瑶琳几欲落泪，将药端给谢生，却执拗地不愿去休息，“我要在这里陪着美娘……”
　　话虽这样说，眼神却巴巴地看着谢生的一举一动。
　　谢生：“……”
　　他柔柔一笑，又用一碗鸡汤面为由打发掉瑶琳。
　　目送瑶琳离开，谢生一回头，就看到美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幽幽地盯着谢生：“我也想吃鸡汤面。”
　　为了装疯卖傻，美娘连饭也不肯好好吃，断食几天，才换来那病恹恹的苍白脸色。
　　谢生：“……”面来了就喂你好吧。
　　-
　　几天后，王妈妈捧着一箱银子，笑容可掬地送谢生跟美娘上马车。
　　美娘被人搀扶着，嘴角挂着一抹虚弱的微笑，倒是难得的安分。
　　谢生还装着依依不舍的模样，挤了几滴留恋的眼泪，还说着感谢王妈妈多年的养育之恩，感动到一堆人一起抹眼泪。
　　美娘默默地放下车帘，不去看幕后主谋卖力地表演，要不是美娘从头演到尾，怕是也要信这韦娘是在真情实意地深情告别。但是美娘什么都不能说，闭紧嘴巴装傻。
　　谢生满意地看着一堆美人为他哭唧唧，腿一抬就麻利地上了马车。
　　看着那一点都不留恋的背影，众人哭声一噎：“……”
　　美娘听着那压抑的哭声闭目养神，心情很是复杂。
　　谢生舒了口气就坐下，调整成舒舒服服的坐姿，也闭目养神起来。
　　马车在一群人的眼泪中越走越远，赶马的车夫，也是纪公子的随从殷勤地将两人送到城门口，另找一辆马车送走。
　　谢生自然是计划着找韦公子的，美娘没什么意见，就跟着谢生一起走。这马车离开王妈妈家，自然朝纪公子的府上去，走着走着，才走回它该走的路上去。
　　“那……小人就送你们到这了。”憨厚的汉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告别，何其有幸，他能为美人做这些事来换得美人感谢的微笑。
　　谢生自然是深表感谢，挥挥爪子说再见。
　　汉子咧嘴一笑，看着马车走远。
　　新的马车夫是个皮肤黝黑的壮实妇人――她那早死的丈夫只给她留下两匹马一辆车，也没人愿意租她的瘦马，何田氏一咬牙，自己赶起马车来。
　　她是个女人家，平时难接到什么活，这次的雇主，刚好是两个女子不说，给的酬劳还不少。田氏眉开眼笑地吆喝着马，还要跟谢生搭着话。
　　“两位小姐这是……去找亲戚啊？”何田氏问道。看着两个姑娘细皮嫩肉、肤白貌美，怎么看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她就不由起了好奇，年纪这么小，看这衣服，也不像是缺什么人伺候的，怎么出这么远的门，不带随从也就算了，还随随便便雇她做车夫？
　　谢生正拉着车帘看风景，山路不平，扰得人没办法好好休息，也不知道美娘是怎么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的。
　　“别叫我小姐啦，”谢生不紧不慢开口，掀开车帘笑眯眯道：“里面坐着的才是我家小姐呢。”
　　何田氏惊奇，美娘也睁开眼睛看了谢生一眼。
　　系统吐槽：【你这是加戏成瘾么？】
　　谢生叹息，道：“我家小姐呢，命不好，老爷夫人都没了，只好带着我去找那未谋面的叔叔。”
　　“这叔叔住得远，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呢。”
　　何田氏同情地也叹息：“这么年轻，怎就遭这样的苦？”
　　“是啊。”谢生赞同，“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呢。”
　　“可是，就你们这两个姑娘，出门在外不安全啊。”
　　谢生笑眯眯：“我想着，再走走，我便扮成个男子，怎样？”
　　何田氏呵呵一笑：“这主意也不错，总比两个姑娘走外边安全。”
　　知道两个小姑娘经历比较悲惨，本来大大咧咧地田氏难得细心起来，认真照顾两人一路，最后把人送到时，在田氏心里，这两个姑娘差不多跟自己亲闺女一样。
　　美娘话少，但是温和优雅，想想那遭遇，实在让人心疼。韦娘就比较活泼，每天笑嘻嘻的，是个好孩子，她自然更喜欢韦娘一点。
　　更别说，韦娘穿起男装来，何田氏看着是真喜欢，英俊到何田氏除了惊叹，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把美娘和谢生送到韦公子在的地方，差不多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此时，根据系统的提醒，韦公子不知为何，不仅没有认出罗慧卿是自己儿子，还成功地把罗慧卿接到家中当小厮――瞒住了那个严格要求的长辈。
　　系统讲述的时候语气还很平淡，但是谢生就有点钦佩：【道士挺拼的啊……】
　　这么长时间，道士咋就隐瞒住身份，当“小厮”去了呢？
　　【……】系统不做评价，这位道士，存在感是一次比一次强。
　　但是真正见到韦公子与罗慧卿，谢生陷入诡异的沉默。
　　借着好好放松为由，谢生邀请美娘到韦公子最常去的酒楼好吃好喝。
　　一路都没什么意见的美娘这次自然也不反对。
　　谢生依旧男装打扮，英姿飒爽，带着美娘找了视野较为宽阔的二楼位置。
　　等韦公子进门的一瞬间，谢生就注意到了。虽然通身华贵，相貌不凡，可那眼里的淫邪之气怎么也掩饰不住。
　　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娘气兮兮，满脸脂粉的俊秀小厮，翘着兰花指，几乎黏在韦公子身上，一脸娇羞，不知道在哼唧着什么。
　　谢生：“……这何止是拼啊，这是要往死里拼啊。”


第44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6)
　　谢生定定地看着韦公子和罗慧卿, 搭着肩捏着屁股，甜腻腻地上了二楼的包间。
　　“你在看那两个人么？”许是谢生的目光太过专注，美娘顺着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只不安分的手，捏啊捏啊捏，很快就进了包间。
　　美娘面色古怪：“韦娘，你认识？”
　　她跟着韦娘一路走来, 也没见韦娘对哪个人这样感兴趣。再说这人除了孟浪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谢生摇头：“不认识，只是看着……有点熟悉的感觉。”说完慢悠悠整理起衣领来，问道：“王姑娘, 说了出门要叫我什么了？”
　　“……沈公子。”王美娘想了想，韦娘好像是说过，出门在外就得唤什么公子来着。
　　谢生满意地点头。
　　穿女装那么久，他终于能换上男装, 撤掉迷一样的万人迷气质，他很是欣慰, 决不允许再被这些认为是女的。
　　虽然谢生一眼认出韦公子，但总不能一见面就扑上去认爹吧？
　　谢生估摸着那两人一时半会也不会吃完饭，就问起美娘：“如果我找到我爹了，你要去哪？”
　　美娘正将菜往嘴里送, 手一顿僵在空中，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愣愣道：“我还没想好。”
　　说完掩饰性地把东西一塞，闭紧嘴巴细嚼慢咽。
　　谢生：“……”我也没问什么不该问的啊？
　　美娘似乎是一边吃一边想，等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 才低声道：“等你认了亲再说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当初美娘无处可去，也是说着不放心就跟了过来。
　　谢生叹口气，道：“我觉得，你还是早些考虑吧，万一刚才那个人就是呢？”
　　美娘干笑：“应该没那么巧吧？”
　　可惜就是这么巧，谢生笑笑，一边吃菜一边盯着包间，坐等韦公子出现。但是看来看去，也就只能看着忙里忙外的小二发呆。
　　端酒送菜的小二脚步生风，冷不丁瞧见远远有位客人朝自己招手，屁颠屁颠地满脸笑容迎上来。
　　谢生豪爽地先丢出一块碎银，小二捏嘴里一咬，笑容更盛：“公子有何吩咐？”
　　“那间包间，”谢生伸手一指，道：“坐着的是什么人？”
　　小二异常热情：“您说那位啊，是韦家公子，有名得很呢，都称为韦爷”说着说着，眼神带着一丝说起八卦的兴奋，嘿嘿一笑：“韦爷别的不说，那方面……强得很啊。公子看到韦爷身边那可人了没？是韦公子的新宠呢。”
　　“咳，这……可人，你也认识？”谢生装作对罗慧卿好奇，饶有兴趣地问道。
　　小二会心一笑：“那可人就更有名了，那是优伶罗慧卿，唱戏一般，可那身段，啧啧啧。”
　　谢生面目表情地点头：“是挺好的。”
　　美娘斜斜扫谢生一眼，神色莫名。
　　“不过那戏子走运了，被韦爷带走养起来了，公子怕是很难约出来。”小二神色有点惋惜。
　　“这样啊……”谢生神色不变，“那还挺遗憾的。”
　　“要是公子还想约，就去找罗慧卿的媳妇，那也是个爽快人儿……”小二嘻嘻笑着，殷勤地出主意。
　　谢生笑而不语，挥挥手让小二下去。
　　美娘这才问道：“那人……姓韦？”
　　真的这么巧么？
　　韦娘之所以叫沈韦娘，是因为其母姓沈，而那未谋面的生父，只留下一个姓氏和一只金鸳鸯，那还是他和韦娘母亲的定情信物。
　　“是啊，”谢生顺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物，淡定地询问美娘意见，“我要不要拿着这个去问问？”
　　美娘笑容复杂，韦娘的心态未免也太好了吧？
　　刚听完这么一个极有可能是自己父亲的人的风流韵事，竟然要不慌不忙地认亲？
　　“万一……不是呢？”
　　“不是就走啊。”谢生爽朗一笑，“本来也没指望着一找就能找到，问一问也没什么。”
　　说的在理，美娘便也没再反驳，点点头道：“那你去吧。”
　　谢生微微一笑：“还请姐姐再帮我一个忙。”
　　韦公子的人品可没法子担保，要是韦公子见了美娘，把谢生辛辛苦苦演戏才救出来的姑娘，又给害了，那可怎么办？
　　反正谢生现在是男装示人，不如让美娘谎称来认亲，试着相认。
　　要是真是韦娘的父亲，两人就这么先认下，看看情况，要是不是，那就更不用说。
　　美娘听完，犹豫道：“这样不好吧？要是真是你的父亲，这样欺骗……”
　　谢生打断道：“可是姐姐，刚才那小二的话，你也是听到的。”
　　万一谢生认下韦公子，美娘可就是主动送到狼嘴边的美味羔羊，说吞就能吞。
　　仔细思考一番，美娘不想辜负韦娘一番的好意，咬咬牙点头，其实她还是觉得，这么一个风流公子，不会那么巧就是韦娘的父亲。
　　-
　　韦公子今日很是逍遥。
　　平日在家中，他总是嫌玩得不尽兴，好好一个戏子，不知是不是受家里那股子严肃的氛围影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兴味一下子就没了。
　　今日得空，他本想着领着罗慧卿到那戏团里耍一耍，可不巧，戏团刚连夜演出，正要休息，客客气气地把俩人赶走了。
　　不去就不去呗，也不过是少了穿戏服的乐趣。
　　临近午时，韦公子便只能带罗慧卿到自己最爱的酒楼用饭，一路亲亲热热，十分得趣。
　　罗慧卿没吃几口，就扭着身子，唱起小曲来助兴。
　　韦公子喝着小酒，听着小曲，时不时说两句荤话调着情，心情正舒畅，就听门外似有敲门声。
　　罗慧卿一愣，停下唱曲，韦公子不满地皱眉，还没见外面的是谁，就胡乱喊道：“外面是哪个龟儿子？还要不要赏银了？！”
　　门外的龟儿子一愣，砰砰使劲敲门，韦公子正要发怒，就见两个人直接推门而入。
　　一个比罗慧卿还清秀的年轻公子，很是不耐烦地拉扯着一个貌美姑娘。
　　那姑娘眸含秋水，水光潋滟，巴掌大的小脸上，是满满的无措与茫然，还有一丝莫名的哀伤与无奈。
　　“是韦爷吧？”年轻人哑着嗓子道，眼睛扫过屋里的两个，自然是锁定坐在那里的韦公子。
　　系统尽责检测：【当前韦公子好感度：-20。】
　　韦公子一下子被美人勾住心神，心里痒痒得很，听年轻人称他韦爷，面上一喜，莫不是谁特意找了这美人送给他？
　　他去过那么多青楼乐坊，还没见过这般标致的美人呢。
　　心中正乐开花，哈哈笑道：“是，大爷我就是。”
　　不想美人跟那年轻人面上也高兴，凑近过来，摸出来一个金鸳鸯就给他看。
　　“韦爷看看，认识这个么？”
　　韦公子的手还想摸摸美人的脸，刚伸出来却接过一块金闪闪的东西，低头一看，怎么还有一点熟悉？
　　“有点熟悉，这是……？”韦公子再看，美人正期待地看着他。
　　年轻人一笑，提醒道：“韦爷是不是去过扬州名花阁？认识一位名妓，姓沈的？”
　　“……是有。”这么一提醒，韦公子脑中就有一些模糊记忆，十几年前，好像是有那么一个美貌女子来着，他好像还给出了什么定情信物，说要给那姑娘赎身。
　　只是后来也没再去过，他看看金鸳鸯，问：“怎么了？”
　　“……要是你是那位韦公子的话，这个，”谢生一指美娘，“是你女儿。”
　　韦公子的表情直接僵硬。
　　他默默放下手，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
　　美娘看一眼谢生，得到鼓励的眼神，弱弱地喊了一声：“……爹？”
　　场上一时陷入沉默。
　　谢生瞟那罗慧卿一眼，见到他震惊地张着嘴，比韦公子还惊讶。
　　似乎有哪里不对？
　　道士不是一直都能很快认出来他是哪一个么？
　　沉默一会儿，韦公子把美娘从头看到尾，越看越像熟悉，眉眼依稀是曾经的沈娘模样。
　　他似乎是接受了，自己刚刚看上的美人是自己的女儿这件事，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失落，他问道：“那你是……？”
　　“韦爷唤她美娘就好。”谢生直接抢在美娘之前回答。
　　韦公子看看猛然出现的女儿，又看看谢生，才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相貌也不错，顿时心生喜意，直勾勾盯着谢生道：“我问的是你。”
　　便宜女儿・美娘：“……”
　　谢生看一眼已经从吃惊转为嫉妒的罗慧卿：“……”
　　系统：【……好感度+80。】
　　他果断伸手揽上美娘的肩，无视惊讶的美娘，给自己安上了家属身份：“小生姓谢，美娘是小生的未过门的妻子。”
　　刚有些口干的韦公子险些喷出来一口茶，自己这是……差一点又看上自己的女婿？
　　得，还是自己的身边人放心一点，韦公子将目光转回罗慧卿。
　　自谢生跟美娘出现就没什么存在感的罗慧卿喜不自胜，回了韦公子一个媚眼，笑嘻嘻道：“恭喜韦爷有千金啦~”
　　刚还感叹韦公子好感度一下子降回零的谢生一阵恶寒，不禁怀疑道：【这真的是道士？】
　　两次的身份都是随意编造的道士，这次竟然这么尽责地扮演着优伶？
　　是特地来恶心人的吗？
　　系统沉默一瞬，望天：【……还真不是，这就是个。】


第45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7)
　　谢生因此沉默一路。
　　直到韦公子带着几人回府, 谢生的脸上才又挂上微笑。
　　韦公子虽然好玩乐，姬妾极多，但是并没有什么子嗣。韦公子仗着自己正壮年，不以为意，谁想这天就带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来。
　　韦夫人多年无子，慢慢开始吃斋念佛，希望菩萨保佑, 让韦公子后继有人。见着美娘来，一向端庄稳重的韦夫人当即抛了几滴热泪，对佛祖感激涕零, 念叨起菩萨有灵。
　　问起美娘母亲，美娘淡淡回答早逝，韦夫人心疼地想摸摸美娘的脸蛋，美娘惊得一个后退, 接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夫人，我还没介绍呢, 这是一路护送我来的沈公子，也是我娘从小为我定下的……未婚夫。”
　　说着深情地凝视谢生，灵动的眼里满是狡黠，似乎在等待谢生的夸奖。
　　谢生微微一笑, 向韦夫人问了好。韦夫人眼神奇怪地看了谢生几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韦夫人给两个人安排了房间。
　　到底男女有别，两人的房间隔得远远的，谢生离韦公子的院子倒是挺近。
　　不过, 韦公子的院子里，还住着罗慧卿。谢生脚刚踏进院子，就听“哼~”地一声。
　　“姑爷等一等啊~”
　　罗慧卿扭着腰，娉娉婷婷地走进谢生，大胆地抛媚眼道：“姑爷喜欢我这一口么？”
　　可不是只有韦爷才喜欢这样清秀的公子哥，他这个优伶，也喜欢呀。
　　谢生表情冷冷：“不怎么喜欢。”
　　这位兄弟，你抛媚眼，把脸上的脂粉都快抖掉了。
　　“好可惜呀~”罗慧卿语气遗憾，转而又搔首弄姿起来，故作可爱的一歪头，“可是韦爷就喜欢我这种的呢~”
　　谢生：？
　　所以你到底是来勾引的还是警告的？
　　也许是两者都有，这位优伶柔柔一笑，自认千娇百媚地回眸笑道：“姑爷可别跟我抢韦爷啊，不过……要是姑爷改了主意，还想来约我，我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谢生：“……”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就放心吧。
　　不过，谢生又喊住罗慧卿：“我能问一件事吗？”
　　“嗯？是那事吗？”罗慧卿的笑有一丝丝不怀好意。
　　“……不是，”谢生问：“你跟韦爷多久了？”
　　“两个多月？我记不清了，这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两个多月，差不多是罗慧卿向韦公子坦白身份的时候，可这位却什么都没有说，那是……
　　谢生：“那你的妻子呢？”
　　罗慧卿的笑容一顿：“姑爷还知道我有妻子啊？原来是好那一口了？”
　　除了好这一口，好那一口，这位的脑子里还能想点别的吗？
　　不过谢生还是点点头，含糊道：“我能见见吗？”
　　罗慧卿耸肩苦恼道：“等我问问她再来告诉你，那个浪蹄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连韦爷都给拒绝了……”
　　好的，这位罗夫人才是道士。
　　谢生明白地点点头，干脆地赶走了絮絮叨叨的罗慧卿。
　　系统幽幽提醒道：【你别忘了，罗慧卿名义上还是你的亲兄长。】
　　谢生：【……还真的忘掉了。】
　　实在是被恶心到了，完全忘了最开始想着和这位兄长联合起来，一起报复韦公子来着。
　　但是想想罗慧卿一走三扭的身段，谢生表示，还是再等等再说。
　　隔日，谢生就拐到韦公子院子里找那道士，本来是想友好地打声招呼，但是却在见到道士的第一眼就不禁笑出声来。
　　虽然道士是女装打扮，可面容依旧是前几回见过的模样，面容清秀，身材瘦削，胸口扁平地让谢生想给他塞两个馒头。
　　偏偏胸平也就算了，不过是一个伪装不怎么成功的女装大佬，可罗慧卿此时正待在院子里，专注地盯着那块平坦处，神色迷醉。
　　见谢生过来，还小声凑过来道：“姑爷来来来，看看我家媳妇那胸，都快把衣服撑爆了，好看吗？”
　　系统及时给谢生看了看眼里的道士。
　　容貌美艳、波涛汹涌。
　　谢生憋笑，早知和自己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可也没想到原来是这种的不一样。
　　罗慧卿见谢生笑着盯着不放，甚是开心：“姑爷也喜欢吧？”
　　“还行吧。”谢生继续笑，直到笑得道士一回头，准确无误地盯着谢生。
　　谢生友好地挥挥爪子，给道士一个暧昧的微笑。
　　女装道士：“……”
　　罗慧卿看着他媳妇主动走过来，面露惊讶。
　　自从他和韦爷好上之后，他媳妇就莫名不让他近身了，他还想着是不是找了别人？有了大家一起分享嘛。
　　但是没有别人也就算了，韦爷想要他带着媳妇一起来，媳妇也全干脆地拒绝，看都不看韦爷送的那些珠宝首饰。他一度以为自己媳妇是出什么毛病了，不然怎么突然就换了性子，守起节来？
　　可是媳妇解释说，这叫欲拒还迎，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没看见韦爷那得不了手的色眯眯模样么？
　　昨日他还跟媳妇讲韦爷突然出现的女儿女婿来着，媳妇听他勾搭不成，就道：“那就放弃吧。”
　　结果现在说来就来？欲拒还迎呢？
　　道士面无表情：“沈公子？”
　　“罗夫人？”
　　两人眼神交汇，道士扭头对罗慧卿道：“韦爷是不是让你去一趟？”
　　“是吗？”罗慧卿摸摸脑袋，看出来这是媳妇想把自己支开，开开心心地找韦爷去。
　　谢生刚才笑了几声，此刻掩饰着轻咳一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跟你差不多吧，”道士摊手，吐槽自己一来就面临的处境，“我来的时候，韦公子刚好来邀请我上床，我直接拒绝了。”
　　谢生不厚道地笑出声来，道士继续道：“然后我跟罗慧卿讲，不要告诉韦公子他的身世，省得被赶跑。”
　　所以韦公子成功地把罗慧卿带回家中养起来，顺便养着这个一直拒绝自己的罗慧卿媳妇儿――他还是想尝尝鲜。
　　道士是留下来了，可是除非他同意韦公子的邀请，不然很难有什么新进展。
　　“所以我就一直在等你来。”道士主动表示需要谢生的帮忙。
　　谢生现在身份不同，又跟韦公子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比道士现在要方便得多。
　　“我觉得，”谢生出主意道，“你还是勾搭一下韦公子好了，肯定比我勾搭管用。”
　　道士：等等，我有说让你勾搭了么？？？


第46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8)
　　见道士一脸愕然, 谢生才笑道：“开玩笑的。”
　　要是勾搭来勾搭去，那这一段就不能播了，铁定是要十八禁的。
　　道士摊手认真道：“千万不要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曾经有人为了吸引别人关注，活生生把剧情搞成十八禁，一时大热，然后就被盯上了，不仅被直接辞退, 还体贴地为他找了一份不可描述的工作。
　　名声都出去了，还能怎么办呢？
　　那人直接就下海了。
　　“行了，”谢生笑笑, 他并不知道道士脑中的弯弯绕绕，想办法道：“要不把罗慧卿捧成主角吧。”
　　罗慧卿虽然和韦公子搞上了，可他并不知道这人是自己亲爹，况且虽然罗慧卿的大多数行为比较轻佻, 但这人想要的东西，全都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只要给这人他想要的, 就能完完全全控制他，再说罗慧卿那不一般的身份，影响起剧情来也是非比寻常的。
　　这条建议，对道士来说, 更为有利。
　　碍于他的罗慧卿“媳妇”身份，罗慧卿肯定是受他控制的。道士思索一下，觉得谢生应该没有坑他的理由，欣然答应。
　　可是下一秒, 道士就有点后悔，他被谢生逼着换了一件粉嫩嫩的女装，说赶快去找罗慧卿，趁着罗慧卿和韦公子腻在一起，适当地撩一下，同时刷两个人的好感度。
　　“要这么急吗？”道士看着那一块粉嫩布料，上边还绣着鲜艳的大红牡丹，就像是――肚兜外穿。事实证明，每个时代总有那么一些引领潮流的人，走在时尚的前端。
　　罗慧卿媳妇的私藏里，这件是她最喜欢的。
　　“急啊，再晚一点不怕长针眼么？”谢生仗着道士看不到他的脸，面上依旧风淡云轻，嘴却跟连珠带炮似得：“再说，这么简单的剧情，你都能拖延到现在，不拿奖金了？”
　　按道士这龟爬的速度，得在这剧情里待上不知道多久。
　　道士不满地撇撇嘴，小声呢喃道：“本来就没有我的奖金。”
　　“什么？”谢生没听清楚，摆出一副严肃神色才扭过来问道。
　　“没没没，我去。”道士麻利地换上衣服，做做心里准备就走。罗慧卿都走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跟韦公子已经在干什么了。
　　道士掂起裙摆正要迈过台阶，电光石火间，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扭头看向笑吟吟的谢生：“那你呢？”
　　“我……找美娘去。”谢生立马给自己安排上临时任务。
　　道士狐疑地点点头，也不敢再浪费时间，马不停蹄地找罗慧卿去。
　　谢生目送他出门，才漫不经心地踱着步子找美娘。
　　一路消消停停，还驻足看了一会院子里开的正盛的洁白梨花。
　　此时美娘的的房间里，不止有美娘一个。人们都以为美娘是韦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想想韦公子那脾性，怎么也不会是清白人家的丫头，便跟看热闹一样，赶着来看美娘。
　　但是看到美娘的第一眼，就知道韦公子为什么直接把美娘领回家。
　　这么好看的姑娘，那容貌标志的，世间难找啊。
　　韦公子没有子嗣，但是有不少的侄子侄女。这些小辈突然听说，多了一个姐姐出来，都很惊奇，拉手抱团地来看望。
　　美娘也不恼，吩咐丫鬟给小孩子们备下茶水点心，自己端着杯热茶细细地品。
　　小孩子们都是爱折腾的，此时却仿佛被美娘的美貌给震慑一样，没有一个敢大声喧哗的。
　　谢生来时，就见美娘和几个小孩子和谐相处的安静场面。他问道：“这些孩子都是哪来的？”
　　“你家的。”美娘一点也不遮掩，“这都是你爹的侄子辈。”
　　几个小孩子震惊地瞪着眼，看这谢生发愣。
　　谢生笑笑：“……姐姐别生气啊。”
　　美娘还没说话，都是小孩子的眼明显瞪得更大。美娘便柔声细语对孩子道：“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你们先回去好不好，姐姐跟哥哥有话说。”
　　一向服从家中长辈的孩子们自然是听话地离开。
　　美娘语气平淡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平白成了千金小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若不是美娘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我很不满”的气息，谢生就想假装自己听不出来美娘的不开心了。
　　但是他只能无奈道：“你别生气，我知道昨天是我有些冲动，可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怎么好了？”美娘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你是不打算认祖归宗，还是不想嫁为人妇？既然认定韦公子是你的亲生父亲，就该早早告诉他真相才是。”
　　省得白白耽误“韦娘”一个姑娘家，好不容易从那勾栏院里出来，仍不能像那些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一样。
　　谢生：……早告诉真相，只怕你从姐姐变姨娘啊。
　　一个花魁，本就是想要过上安稳的生活，怎么会拒绝韦公子？
　　谢生不觉得美娘感情会深到，因为在意自己的姐妹而放弃安稳的选择。更别说美娘这样急切地要让谢生说出真相，在明知韦公子最有可能做什么的情况下，依旧如此，是不是也有那份心呢？
　　那样可不行，韦公子本就好色，若是遂了他的意，又怎么能报复到他呢？
　　谢生摇头拒绝，沉声道：“我后悔有这样一个父亲，姐姐，你知道吗？”
　　“怎么了？”美娘皱起眉头，怎么刚刚找到父亲就后悔？
　　“我刚知道，我还有一个兄长。”谢生笑容一步步走向苦涩，“就是那个罗慧卿。”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美娘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是真的吗？”
　　谢生沉痛地点头：“我今天见到罗慧卿的夫人了，她哭着跟我讲的，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然后细细讲述一番，罗慧卿是如何备受韦公子喜爱，甚至要带回家中养起来。与罗慧卿三观一致的罗夫人本来是欣然同意的，尤其是韦公子也喜欢她，对他们夫妻俩来说，简直是苦尽甘来，遇上贵人了。
　　可是一次闲谈，罗夫人率先发现罗慧卿的身世好像不一般。
　　罗慧卿的生母曾经是韦家的丫鬟，因为与韦公子私通大了肚子，而被倒卖到罗家，没几个月就生下了罗慧卿。他打小就好看，便被生母卖到戏班子里讨生活。
　　而韦公子的家乡，碰巧跟那韦家一样不说，细细算来，两人的年龄也刚好符合。存了疑心，罗夫人看罗慧卿，是越看越像韦公子。
　　她觉得不妥，便拒绝了韦公子的邀请。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罗夫人交待罗慧卿不要那么详细地说出自己的身世，省得惹韦公子生厌。
　　后来她暗自给两人滴血认亲，发现两人的的确确是亲父子。
　　她崩溃不已，可是谁也不敢告诉。
　　韦公子就与自己的儿子厮混至今，直到美娘与谢生的到来。
　　饶是从小待在风月场的美娘，见惯其中的胡闹乱来，也没见过这样罔顾人伦的事情。美娘不禁同情起韦娘来，好不容易找到的亲生父亲，本该是喜事，又找到自己的兄长，更应该是喜上加喜，但是父亲和兄长有一腿，就……
　　“所以，我们还是想办法离开韦家吧。”谢生收起哀伤，一脸坚定道：“不如就以成亲为由，我们马上离开？”
　　美娘：“……”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合情合理不说，还能圆了谢生昨天随口撒的谎。
　　美娘迟疑着点头答应，他就以心急为由，直截了当地找韦公子去。
　　但是谢生依旧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是要美娘歇了换回身份的心思而已。
　　成亲是不可能成亲的，在那之前，他肯定和道士一起搞完事儿，走完剧情，决不会耽误人家一个。
　　门还没出呢，就见几个姨娘面上似乎带着怒气，气冲冲地赶过来，见谢生仍站在院子里，连推带搡地把谢生撵了出去。
　　谢生一头雾水，美娘不解地问道：“这是干什么？”
　　一个姨娘笑容不明：“美娘啊，你既已是我韦家的小姐了，该有的礼节可不能少，”说着一指谢生，“男子怎能随意地出入后院，甚至女子闺房？”
　　“是啊，我都听我家孩子说了，你不仅把人给迎进去，还一点都不注重称呼，这可不行啊~”又一个夫人捂嘴笑道，明显是在笑话美娘失礼。
　　美娘：“……他是我未婚夫。”
　　“那也不行啊，越是快成亲，越是不能失了礼节。我看啊，没成亲的人，还是不要见了。”
　　三言两语的，根本不给美娘多说的机会，几位夫人赶走谢生，关上院门，简直一气呵成。
　　为什么韦公子家里会有这么重视礼节的夫人？
　　美娘再不解，也只能乖乖地听夫人们训话。
　　【在被那几个夫人教导：离你远一点。】每到这种时候，系统就很有用。
　　谢生：【那就不用管，走了，找道士去。】
　　还未到韦公子的庭院，就听几声崩溃的尖叫，一听就是总捏着嗓子的罗慧卿，接着韦公子似乎也嘶吼一声。
　　谢生心一紧，以为自己是刚巧遇上什么不能看的了，脚步一顿，打算问一问系统道士跑哪里了，就听第三声崩溃的呼喊，声音尖细，像是伪声的道士。
　　眼前迅速跑过一个粉色的身影，那身影飞一样逃出庭院，一边逃还一边崩溃一样地大喊大叫，正是道士。
　　屋里的声音没有了，可外面的声音还在持续。道士见到谢生，猛然停下，嘴里依旧“啊啊啊―！”
　　道士连喊几声才停下，哭丧着脸道：“我玩脱了。”
　　谢生：“……”


第47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9)
　　道士刚才主动来找韦公子和罗慧卿, 一进门就想退出去，青天白日的，房间里的情景实在不堪入目。
　　韦公子说是在读书学习，身边却有罗慧卿提着酒壶伺候，学着学着，两人就滚到书桌上。韦公子将酒洒罗慧卿一脸，也不管那流淌过脸颊还带着脂粉, 一口口舔舐着，还咂砸出声。
　　道士敲几声门，说明自己身份, 就听罗慧卿含糊又有点兴奋的声音道：“快进来！”
　　既然还能说出来话，应该也没有干什么，道士就推门而入，一抬头却是罗慧卿被压在桌子上, 娇笑着被韦公子啃脖子，看着一身粉嫩的道士眼前一亮, 美滋滋道：“媳妇你来了！”
　　道士脚步一顿，开始思考自己现在转身就走的可能性。
　　韦公子却嘿嘿笑道：“来和卿卿一起陪我乐呵的？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道士：“……”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但是……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说两句话再走。
　　道士忍着一身鸡皮疙瘩, 走了几小步，胡乱应下道：“是啊，不过看来今天韦爷挺忙的，奴家改日再……”
　　“来”字还没说出口, 就被韦公子打断道：“你今天的衣服可真好看，爷喜欢。”
　　边说，边眯着眼睛看那粉色的胸口处，手也不安分地揉捏着罗慧卿的腰，惹得罗慧卿一声轻呼，道士又是一阵恶寒。
　　韦公子搂着罗慧卿还不知足，急色道：“不过爷那还有更好看的，你把这身脱了，爷再送你两件。”
　　一个满脸胡茬的油腻男子，一边对着身下的小白脸动手动脚，一边言语调戏着面前的小白脸“媳妇”，若是真的罗慧卿媳妇，早开开心心地把自己扒干净，和丈夫一起追求刺激了。
　　可道士只能忍着恶心，假装乐呵呵道：“还是算了，奴家挺喜欢这件衣服的。”
　　话一落，就见韦公子蓦然冰冷的脸色，心里一咯噔。
　　好感度唰唰地掉，韦公子也从罗慧卿身上下来，撸起袖子，大有亲自动手之意。
　　“然后就成这个样子了？”谢生听道士讲一半，抬起手指点点道士凌乱的头发，歪掉的衣领和松松散散、一看就被人扒过的裤子。
　　道士可怜巴巴：“也不算，我瞬间想了一个好点子……”
　　道士的好点子，就是带韦公子玩新花样。
　　韦公子扒着裤子的手一顿，立马被道士拿起来，紧紧抓住。
　　道士捧着那双罪恶的手，一脸诚恳：“普通的玩法没什么趣味，爷肯定也玩腻了，我给爷说点好玩的。”
　　“哦？”韦公子摸摸小手，见道士也不躲不避，觉得还算这态度真诚，感兴趣道：“怎么玩？”
　　“就是……不脱衣服，不动手，我能让韦爷直接到极乐巅峰……”
　　道士灵光一现的点子很有用，他不过是豁出去喊了几句不可描述的荤话，捏着嗓子叫得千娇百媚，就见韦爷和罗慧卿反应很大，那眼睛直接就绿了。
　　韦公子满脸兴奋，之前玩过各种，却也没玩过这种新奇刺激的，他一脸急色地又来扒道士衣服。
　　道士自然是一下躲过去，逃到罗慧卿身后。罗慧卿也想抓住道士，却被猛一下打掉蠢蠢欲动的手。道士小声道：“葵水。”
　　说完躲好，又找了几句更刺激的高声念，满意地看着韦公子红了眼，跟急不可耐的罗慧卿滚到一块。
　　道士简直为自己的机智点赞，这么讨巧不费力的点子，也就自己想得出来了。
　　不过罗慧卿活学活用，将他刚才说到的几句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一遍，更婉转娇媚不说，罗慧卿很快领略到说荤话的乐趣，开始变着法子称呼韦公子，一会叫哥哥，一会叫爷，胡乱喊多了直接叫爷爷。
　　两个人动作激烈烈地道士看不下去，眼见马上就会出现辣眼睛场面，道士就想趁机悄咪咪溜走，结果听到罗慧卿一声呼喊：“爹！”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韦公子受了刺激，眼睛更绿，洪亮地应了一声“哎！”
　　两个人俱是一个颤抖，愈加兴奋。
　　道士也是一抖，心里默念：还好，这俩人就喊着玩，并不是发现什么身份。
　　猫着步子还没走出门，就听罗慧卿已经兴奋到不行，哼哼着给自己安排身份来，又是喊自己“如花”，又喊自己“**”，喊着喊着蹦出来一个“韦丫丫”。
　　本来又一个接一个的韦公子一愣，动作也停住，疑惑道：“韦……丫丫？”
　　正亢奋的罗慧卿眼神迷离，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哼唧道：“那是我娘的名字，爽不爽啊，爷？”
　　爽是很爽，但是韦公子的表情一下子就古怪起来，这韦丫丫是他十几年前的贴身丫鬟的名字，怎么这样巧，罗慧卿的娘也叫这名字。
　　喘几口粗气，韦公子动作不停，问道：“你怎么姓罗的？”
　　快乐当头，罗慧卿早忘记自己媳妇说的，不要告诉韦爷真相，将自己的身世说个干净不说，还又添了两句荤话刺激人。
　　只是这下，什么都没有身世的真相刺激人。
　　简直不亚于头顶一个惊雷，直直劈到韦公子的头上，韦公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
　　这个罗慧卿竟然是自己的亲儿子？！
　　这话刺激的道士也待在原地，紧张地看着韦公子黑了脸，明白韦公子全都知道了，心里一凉：完蛋，要被赶走了。
　　还没来得及替韦公子惋惜，就见韦公子只是犹豫了一下，一脸难以忍受的样子，继续该干嘛干嘛。
　　“卧槽！”道士眼见十八禁上演，直接疯掉：“你都知道那是你儿子了！”
　　这怎么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三观呢？
　　下限呢？
　　一声尖叫只是让韦公子动作一顿，却让罗慧卿猛然清醒，他停下呻吟，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道士不禁捂着嘴：这下才真的完了，两个人都知道了。
　　罗慧卿反应一瞬，看着身上动作不停的韦公子，细想一番韦公子的年龄，崩溃大喊：“啊啊啊――”
　　“啊啊啊！”道士见此不妙，装作自己也受到惊吓，崩溃尖叫着逃出去。
　　见到谢生他也不敢停，直喊到屋里没什么动静才停下。
　　谢生同情道：“你眼睛还好吗？”
　　想想那场面，能让道士直接骂出来，肯定是极其辣眼睛。
　　“哥，你快别说了，”被迫又回想一遍的道士哭唧唧，“现在……咋办啊？”
　　韦公子知道罗慧卿是自己儿子，罗慧卿也知道自己是韦公子儿子，但是两人还在不可描述。不过韦公子吼那一下，应该是结束了。
　　“还能咋办啊，等那俩人出来呗。”谢生无所谓地笑笑。
　　知道都知道了，虽然有点意外，也省得去想怎么告诉那罗慧卿，他早就找到自己亲爹了。
　　“等等！”
　　罗慧卿慌慌张张穿了衣服，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匆忙跑出门，一下子被谢生叫住。
　　仍旧一脸潮红的罗慧卿，自认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可现在的眼里却满是震惊，他失神问道：“姑爷？”
　　谢生温和一笑：“还喊什么姑爷？我还得唤你一声兄长呢。”然后把一旁的道士推出来：“嫂嫂刚才都和我说了。”
　　道士配合着点点头：“……”
　　你这称呼改得也太流畅了些。
　　似乎是谢生温和镇定地笑容给了罗慧卿一丝安慰，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不自在地整理了自己凌乱的衣服，难堪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声音是少年人的清朗，还带一丝丝沙哑，全不像之前捏着嗓子的矫揉造作。
　　“要我说，”谢生笑眯眯，“先去打点热水洗个澡，一身的汗味。”
　　木然的罗慧卿被谢生两个人推搡着赶回去洗澡休息。
　　-
　　清清爽爽、没什么奇奇怪怪味道的罗慧卿坐下来，听着谢生一言一语宽慰：“你要想，你现在可不是什么优伶，也不是什么仆人，你可是韦家的血脉。
　　美娘一个女儿家，说认回来就能认回来，你肯定也可以。
　　韦爷无子无女，前几天女儿来了，这天儿子也有了，也算是双喜临门。
　　你只管广而告之，归宗认祖。”
　　罗慧卿缓过神来，又不自觉地掐着嗓子说话：“可我跟了韦爷这么久呀~”
　　“……你别再这样说话，”谢生一脸认真，“你听我的，只管先认下来，别的什么以后再说。你想是名声重要，还是韦家公子的身份和家财重要？”
　　沉浸在有悖伦理的痛苦中无法自拔的罗慧卿，一下子被点醒。
　　能当韦家公子，还在乎什么名声啊？！
　　一个书香门第、名门世家，财源雄厚自不必说，他做一个伺候韦公子的“小厮”，不算上赏赐，每月的例银就比他做优伶得的还多。
　　再仔细回想，韦公子哪回不大方？
　　送自己各种财宝也算了，连一向不搭理韦公子的媳妇也赏赐不断，可见韦公子有多豪。
　　罗慧卿喜上眉头，连带着那些不美好的记忆也选择性地忘记，在谢生的鼓励下，趁着韦家的晚饭时间，屁颠屁颠跑过去，当着一众韦家人疑惑的脸，真情实意、热泪盈眶地喊道：“爹！”


第48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0)
　　不知是不是没有抹什么脂粉的原因, 竟是没人认出这是韦公子这两个月养着的小厮。
　　韦家人面面相觑，眼珠左右逡巡，不约而同地锁定了黑着脸的韦公子。
　　韦公子心虚地咳嗽一声，握紧自己颤抖的手，极力冷静道：“无礼！”
　　众人一怔。
　　却见韦公子完全不顾罗慧卿那亲切的称呼，跟身边随从一使眼色，沉声呵斥：“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就胡乱撒疯？还不快把他拉下去！”
　　随从听话地去拽罗慧卿, 可罗慧卿完全不恼，一张干干净净的脸上满是笑意，他眼光紧紧盯着韦公子, 着急道：“爹！我是你未曾谋面的亲儿子啊！”
　　听着未曾谋面四个字，韦公子的脸又黑一层。
　　随从伸出的手犹豫地收回，罗慧卿便借此上前一步，“扑棱”一下跪伏在地, 干干脆脆地行大礼：“儿子不孝，今日才知父亲身份……”
　　说完一噎, 谢生刚才教他念的词他竟一句也想不起来，默默地开始哭泣――还好谢生说，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哭。
　　桌上的人本都搁下筷子, 等着下一句呢，却好一晌没见动静。再一听，似乎有哀哀的低泣声。待罗慧卿再抬起头，眼含秋水、泪流满面, 配着那清秀的模样，合着那韦家人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瞬间打动了几个韦家人。
　　韦公子的父亲韦老爷拧着眉还没说话，韦老夫人就抹起眼泪问道：“孩子，你今年年多大？”
　　“……十九。”罗慧卿到底是优伶，哭起来那叫一个可怜兮兮、我见犹怜，不用他细讲，看那表情也能猜出，他有一个多么悲惨到难以回首的幼年。
　　而韦公子年少是怎样的好色荒淫，众人也是知道的。
　　那时候不知道因为丫鬟肚子变大的事，闹过几回。韦公子那时还没娶妻，先把自己的贴身丫鬟弄做通房也罢了，孩子是必然不能有的，不然哪家的大家闺秀会嫁给这样一个先有美妾的浪荡少爷？
　　那些丫鬟多数都被喂了药，转卖到别家。
　　全家上下的稍有姿色的丫鬟仆妇都被卖了个遍，家中长辈震怒，将韦公子丫鬟全换做小厮，要收一收韦公子放在女人身上的心思。
　　可惜韦公子依旧照玩不误，只是好歹再没闹出过大肚子。
　　这十几年，韦公子还算安分，家人都道是韦公子总算是成熟起来，今后也不会出什么荒唐事。
　　可不想少年时候的荒唐事不算完，前几日就来个美娘，说是韦公子的女儿，还带着金鸳鸯信物。
　　姑且是认下这姑娘之后，这马不停蹄地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儿子来。
　　这样天大的巧合，可等罗慧卿哭着把自己身世讲完，在座的人没一个不信，这少年郎的韦公子的儿子。
　　只有韦公子的神情最复杂，他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罗慧卿抢先道：“爹，你是不想认我这个儿子吗？”
　　声音哀婉，蕴含浓浓的悲伤，就像一个小孩子向父亲讨要糖果，却一颗也拿不到，他再怎样乖巧，也得不到父亲一丝一毫的宠爱。
　　韦老夫人一向喜欢有活力的年轻人，最见不得少年郎摆出伤心的神色来。便忍不住展示老人家的慈祥，开解道：“你父亲只是过于震惊罢了，心里指不定多高兴你，祖母也可高兴呢。”
　　罗慧卿苦涩地笑笑，看得韦老夫人更加心疼。
　　但是韦公子从头至尾都黑着脸。
　　舒心的小宠物一下子变成自己儿子，谁能高兴起来？
　　不过，他的眼神盯着罗慧卿，今天不施粉黛，看着也不错。可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满脸脂粉的罗慧卿，撒娇讨赏的罗慧卿，声音甜腻的罗慧卿，还有满嘴荤话的罗慧卿……
　　他本想拒绝认下罗慧卿这个儿子，可鬼使神差地，他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
　　罗慧卿觉得韦公子的眼神让人发毛，他也不敢凑过去，远远地喊几声爹，直到韦公子点头才松口气。
　　几位长辈都表示认下这位小公子，满座的人不由都细细打量起罗慧卿来，几个小孩子还嘻嘻哈哈地喊起哥哥。
　　气氛一片祥和，可罗慧卿还半跪在地上，没有起身。韦老夫人对着随从，生气道：“还不快给小公子扶起来？一个个都愣着做什么？”
　　刚才还想把罗慧卿拽走的随从，此时只能恭恭敬敬地伺候着罗慧卿落座，任罗慧卿颐指气使。
　　罗慧卿没当过少爷，可伺候过的少爷可不少，此刻的少爷架子端得很足，像极了年轻气盛的韦公子。
　　似乎是为了让刚来的美娘认认亲戚，小辈们并没有因男女之别而分席就座。
　　他坐在小辈们那边，左边是沉默不语的美娘，右边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丫头觉得新奇，小声喊喊哥哥，又喊喊姐姐，美娘看看那小姑娘，没说话。
　　罗慧卿自然不理会那小丫头，他扫视一番美娘，深深嗅上一口淡淡的清香，笑道：“原来是妹妹啊……”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美人是自己妹妹。
　　第一眼见到美娘，他就对这个美人很上心，那面孔、那身段、那气质，要是能一亲芳泽，绝对是死而无憾的美事。
　　不过当时韦爷还在身边，他就是再喜欢，也不能透露出分毫，只能装作嫉妒多瞪那美人几眼，记在脑子里留个念想。
　　现在倒是有机会凑近美人，可惜却没有当时的心情，美人也变成自己的妹妹，自己也不用考虑韦爷……
　　似乎又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情景，罗慧卿不由有些干呕，连喝了几口茶水冷静。微微扭脸一看，韦公子还幽幽地盯着他，意味不明，吓得他连把头给扭回来。
　　美娘还冷静地捏着筷子，准确地夹起一块酱肉，客气道：“见过兄长，兄长吃兔子吗？”
　　“……不吃。”罗慧卿更加没有食欲，美娘一个姑娘家，应该是不知道“兔儿爷”的意思吧？
　　美娘却面上平平淡淡，一口吞掉酱兔肉咀嚼起来。罗慧卿看着那一鼓一动的腮帮子，直白道：“沈公子要我转告你……因为韦家对成亲前的仪式很重视，最近他可能很难再见到你，勿念。”
　　“……”美娘手一顿，却也不问谢生的事情：“你是怎么回事？”
　　言下之意，你和韦公子怎么一夜之间从情人变成父子的？
　　“偶然间发现身世罢了。”罗慧卿灿烂一笑，偶然间发现自己竟然能变成富家少爷，怎么能不认祖归宗呢？
　　“真巧。”美娘单纯地感叹一句，便又自在地吃吃喝喝，不再理会罗慧卿。
　　-
　　晚餐结束，罗慧卿趁着没人，仍溜回自己原来的屋子，谢生和道士还在屋子里等着。
　　一进门，道士就问道：“怎么样？”
　　虽然罗慧卿这么晚才回来说明认父还算顺利，但他就还想确认一下。
　　罗慧卿点点头：“认了。”
　　“那你有没有见到美娘？”不等道士再问出什么废话，谢生问道。
　　罗慧卿：“她就在我身边坐着，你让我说的话我也说了，可是她没有给我什么回复。”
　　谢生微微一笑：“那也没关系，你说过就行。”
　　说过之后，他就有合理的理由不去找美娘，而是先把韦公子给解决掉。
　　现在与原剧情最不符的是韦公子一双子女的认祖归宗，而最符合的，是韦公子已经知道自己干的事，有悖伦理。
　　只是韦公子对他的好感度还没刷满，等刷满之后，他就可以借着罗慧卿，来虐一虐这个荒淫又不知悔改的韦公子。
　　本来，在道士去见韦公子和罗慧卿之前，他是想着先让罗慧卿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然后引导罗慧卿心生报复，夺取韦公子的家财，将韦公子这种人渣赶走。
　　结果道士一玩脱，使得两人同时知道这身份不说，还让人发现，其实韦公子的节操……四舍五入就是没有。
　　明知是自己儿子，还能下得去手，这简直是变态。
　　谢生一开始想的，那些简单的报复，惩戒意义并不算大。
　　所以谢生现在打算的是，先迅速把好感度刷上去，然后用最狠的办法报复韦公子，把他变太监是首选，用什么犯下的罪恶就用什么来偿还。
　　可韦公子毕竟是朝廷官员，况且也没什么好办法能让这个人说变太监就变太监，总不能提着刀就把人给剁了吧？
　　麻烦不少还后患无穷。
　　第二个想法是退而求其次，让韦公子产生心理阴影，而成为心理作用上的太监。可韦公子连自己儿子都能上，似乎也没什么是涉及这方面，还能让韦公子产生阴影的。
　　于是这个想法也不太可能。
　　道士就提议道：“不如不管罗慧卿，让他们先认亲，认完亲家人发现这两人不正常，他们就一起玩完了。”
　　两个人一起身败名裂，还是无法挽救的那种，的确是能让韦公子臭名远扬、遗臭万年。
　　“但是说到底，罗慧卿还算无辜。”
　　罗慧卿最大的错就在于长着一副好皮相，遇上的金主不凑巧是自己的父亲。
　　想再多也无用，谢生就打算还是先去找韦公子刷一波好感度。


第49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1)
　　因为好感度涨得过于容易, 谢生善意大发，决定带上道士一起刷。
　　道士又被逼着穿粉嫩嫩的衣服，满脸黑线：“不会真的想来……一发吧？”
　　“如果你想，我也不拦你。”谢生一脸认真。
　　道士嘴角一抽：“不，我不想。”
　　两人换好衣服，躲过正享受着少爷生活、美滋滋对着月亮唱小曲儿的罗慧卿，去找韦公子。
　　-
　　韦公子近日原本有些烦闷。
　　尽管家人都说, 他迎来了天下少有的喜事――儿女双全，可那眼里的鄙夷与嘲讽是切切实实的。
　　韦家为了庆祝，设宴热闹了好几天, 他都冷眼旁观，年少时的蠢事，如今竟被当做喜事来庆祝。
　　再者，韦公子与罗慧卿现在不明不白的, 着实让韦公子心痒难耐。不过好在，这些天, 另有一人解他的心痒。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颇有好感的未来女婿――谢生。
　　韦公子还奇怪呢，怎么之前拒绝与自己交谈的未过门“女婿”，态度一下子转变得这样快？
　　但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清香，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如此一想，他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谢生的问候。
　　一来而去的，韦公子也有些期待谢生所说的惊喜来。
　　前天谢生送来点酒, 陪着喝上几杯，韦公子的眼神瞬间暧昧几分，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仍笑得开心。
　　嘴上说着，与未来岳父讨好关系，可对岳父的荤话玩笑，来之不拒。
　　甚至韦公子隐晦地试探到，夜晚做梦，谢生给他准备一个晚上才能看的惊喜，谢生也大笑应道：“那这惊喜，可要来了。”
　　韦公子心一动，心痒难耐。可碍于周遭伺候着的仆人，他没能动手 心里叹息一声，只好等下回。
　　是夜，韦公子备好美酒小菜，以高兴为由，不仅赏下不少好酒，还吩咐几个人尽快去休息，他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酌酒。
　　仆人大喜过望，自是酒足饭饱、提早歇息去。
　　而谢生正拉着道士往这边走。
　　看着那好感度飞涨到八十后停下，谢生摸摸下巴，看来韦公子剩下的那二十点，得来点真格的。
　　夜色微浓，一树梨花迎着月光，越发皎洁。寂静的院子里空无一人，谢生不由微微一笑。
　　韦公子那点心思，真是丝毫不作掩饰。
　　道士还在疑惑，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莫不是约定好了？
　　就见大步流星的谢生方向一变，直直走到那梨树下面，仰头看着梨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道士：“你在看什么？”
　　谢生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冲道士勾勾手指道：“你过来。”
　　梨花总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吧？
　　只闻到清香扑鼻的道士一头雾水，那边韦公子不还等着呢？
　　“脱下件衣服来。”谢生微微一笑，眼睛里仿佛有光。
　　道士看出一抹不怀好意来，问道：“……要干什么？”
　　嘴上虽是疑惑，但他只是思考几秒，就干脆地脱掉粉色外衣，反正这件衣服也丑，随便谢生怎么用。
　　谢生也不细说，接过衣服揉成一团，干脆利落地朝树上一甩。
　　那团衣服直直冲向树杈，撞的那树杈一晃，才悠悠落下。
　　接着是满树梨花飘飘落，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乍一看还是难得的落花美景。
　　很香。
　　被花瓣雨命中的道士鼻子一痒，默默地打了一个喷嚏。
　　谢生挑出几朵花骨朵，细致地插在道士发顶，接着捡起衣服抖一抖，闻闻味道，觉得还不够香，又抓起一把花瓣撒进去，直接披到道士肩上。
　　道士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梨花包围，他低头一闻，轻轻又打了个喷嚏：“……”
　　“你对花粉过敏？”谢生体贴地帮道士把外衣穿好，才问道。
　　道士摇头：“没有，只是太香了。”
　　“那就好。”谢生笑笑，又往道士身上撒一把花瓣。粉色配上洁白，越发粉嫩清纯。
　　道士：“……”
　　不等道士再疑问，谢生笑眯眯地拉着道士走。道士便只好把一堆问题咽进肚子，反正跟着谢生刷好感度就是。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韦公子的庭院，一眼便看到喝着酒却满脸焦急的韦公子。
　　韦公子见谢生走进来，色眯眯的眼睛一亮，再一看身后还跟着一位粉衣姑娘，笑容还没扩大就僵住。
　　“儿媳？”前两天刚喝过道士迟来敬茶的韦公子，惊奇地问。
　　谢生摆手，笑容暧昧：“今夜可不管什么儿媳、女婿。这可是我给韦爷送的惊喜。”
　　说着一指道士道：“梨花，”然后指向自己：“带雨。”
　　道士配合着羞涩点头，内心却吐槽：这算什么鬼修辞？
　　韦公子一愣，很是受用地哈哈笑道：“梨花带雨!好一个梨花带雨!”
　　既然准女婿跟儿媳都不在乎，他又有什么好计较的？送上来的肥肉又多一块，简直要快活到升天!
　　韦公子殷勤地把两人迎过来，亲自倒酒，坦诚道：“那我们喝酒来助兴？”
　　谢生笑而不语地点头，道士一声不吭地应允，两人本来就是要把韦公子灌醉的。
　　一心一意把美人灌醉好尽兴的韦公子，一杯接一杯地把自己给灌醉了。
　　想着韦公子混迹欢场，酒量应该还行，谢生还以为自己要系统帮忙呢，结果不过是连连喂上几杯，韦公子就开始大着舌头喊美人，还把道士头上的梨花直接丢进嘴里，胡乱喊着好吃。
　　道士：……行行行，都喂你。
　　没能派上用场的系统解释道：【男人喝多了……不能那啥，所以韦公子酒量不行。】
　　把酒当水喝的谢生一口闷：【……没毛病。】
　　等韦公子醉到开始扒自己衣服，头昏脑热脱个干净，并对谢生的衣服蠢蠢欲动时，谢生才放下酒杯，狠狠朝韦公子抡了一拳。
　　醉呼呼的韦公子当即倒地，赤条条躺那儿不动了。
　　谢生又道：“来，脱个外衣，把该挡的都挡住。”
　　道士嫌弃地照办。
　　感到身上披了衣物的韦公子意识模糊地哼唧着。
　　谢生又到里屋拿了条棉被出来，往韦公子身上一盖，一踹，把韦公子裹个大概，满意地一笑。
　　他蹲下身子问道：“韦爷，热不热啊？”
　　韦公子自然迷迷糊糊地觉得热，刚想将身上碍事的东西去掉，谢生就用焦急口吻道：“韦爷，你别推我啊。”
　　韦公子一愣，眯着眼看看，依稀是谢生的脸，他痴痴一笑，顺着谢生的意思把被子当成谢生，推拒的手又伸出来，来回抚摸那被子。
　　谢生笑眯眯：“软不软啊？”
　　“软……软”话都说不利落的韦公子胡乱答道。
　　一旁围观的道士：“……”
　　这样也可以？!
　　那他上次又何苦念那么多东西？
　　结果还没来得及懊恼，就见谢生微笑着对他道：“来，你那天怎么念的，来一段。”
　　道士：“……啊？”
　　“念啊，这次绝对不辣眼睛。”
　　道士一脸懵逼。
　　“一回生二回熟嘛，来一段儿。”谢生微微上挑的眼角，勾唇一笑，满满的邪气。
　　道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屈服了。
　　“***~”
　　强行镇定的道士一字一句地念，余光看到韦公子已经兴奋地哼哼不停。
　　而谢生还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地问道：“韦爷，爽不爽啊？”
　　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韦公子，在酒精与两个人的表演双重作用下，以为自己身下一个美人在娇吟，身上一个美人在吐气。
　　浑身酥麻，动弹不得。
　　韦公子不住地喃喃道：“爽……爽……”
　　随着韦公子一声低吼，系统同时提醒：【好感度已满。】
　　而道士自然也是，他默默捂脸，这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谢生坦荡荡又拿来一条被子，给韦公子裹上。道士一脸错愕，还来？
　　但是谢生很快又拿来一条被子，将韦公子裹得跟蝉蛹一样，圆鼓鼓的一团。裹不到的，谢生还随意地踢着韦公子，让他翻滚几下，才包好。
　　谢生拍拍手上的灰，微笑道：“现在他爽够了，该我们爽一爽了。”
　　道士用眼神表示疑问：“？”
　　谢生自然地把袖子稍稍卷起，握住拳头就砸向被三层棉被包住的韦公子，大致砸到的地方，是韦公子的肚子。
　　一拳下去，很快是第二拳，第三拳，拳头又换胳膊肘，又是一下两下三下，似乎还是不够，谢生狠狠踹几脚，踢几下，每次都几乎用上全身的力气。
　　韦公子说不出痛苦还是愉悦地闷哼几声。
　　道士的下巴都要惊掉。
　　谢生打得畅快淋漓，很快就累了，他缓缓舒一口气，走到一边对着道士惬意地笑道：“来试试？”
　　道士迟疑地走过去，试探性地踩上一脚，韦公子的闷哼很是舒服。道士脸色不爽，思考一秒，整个人站到韦公子的身上，开始原地蹦Q。
　　一起、一落、一蹦、一跳，道士像是把韦公子当蹦床来玩，每次落下，都能听到韦公子那痛苦的呻、吟。
　　谢生笑容也逐渐扩大：这孩子，是个人才啊。
　　第二天，从地上醒来的韦公子，头疼地发现被子里黏腻腻的，似乎沾染很多汗液。但是这也罢了，自己还浑身肌肉酸痛，整个人只觉一阵空虚。
　　再细一看，自己一丝不挂，被窝里还有一条粉色外衣，上面有着浓浓汗臭也遮盖不住的梨花清香。
　　花香勾起他对昨晚的回忆：美人的娇吟，他的舒爽……
　　韦公子欣慰又虚弱地笑了笑，拿着衣服深嗅起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多回味一会儿，就听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
　　“爹!”
　　罗慧卿刚踏进院子，一眼看到韦公子拿着那衣服在干什么，那样粉嫩的颜色，除了他媳妇还有谁，当即暴怒：“我媳妇儿呢？!”
　　韦公子还在发愣，就又听一声慵懒的声音道：“谁找我啊？”
　　说着还打了一个哈欠，疲惫却又容光焕发的样子，正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罗慧卿媳妇――道士。
　　罗慧卿还来不及惊讶，又见随后走出来一个男人，也是衣衫不整的模样，两波惊讶汇到一起，变成一个字：“啊――！”


第50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2)
　　疲惫无力的韦公子被吓得浑身一软, 身体不受控制倒在地上，对上罗慧卿诡异的视线，他默默裹紧了被子。酒精上头，他便又有些瞌睡。
　　此时天气晴朗，清晨的微风还有点凉，即使有被子护着，韦公子依旧瑟瑟发抖。
　　罗慧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精彩至极。他之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会一惊一乍的人，可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实在是让他震惊地合不拢嘴。
　　先是他那浪荡的媳妇莫名不愿意讨好百年难遇的韦爷, 不讨好也算了，还让他小心行事。区区妇人之见，他怎么能听？他使出浑身解数，让韦爷把他带回家养着, 煞费苦心才傍上这一颗好大树。
　　出手阔绰，及时行乐。
　　只是快活日子还没几天, 韦爷本来无子无女，一下子就多了个貌美如花的闺女。
　　他还没想好怎么从心情不太美的韦爷身上捞钱，就发现他原来也是颗树，还与韦爷这颗大树, 根出同源。
　　好不容易想通他现在不用傍大树，不再靠身体而是身份，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就发现自己怎么不上道的媳妇突然就主动傍上去了。
　　图什么啊？
　　万贯家财都近在眼前了还非要牺牲自己？
　　还有那什么姑爷, 守着那千金小姐不好吗？明明给自己出主意远离韦爷，怎么自己跳进来沾那一身腥？
　　不过谢生和道士刷好感度的打算，罗慧卿自然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
　　说到底，他还是韦爷的儿子，只差正式认祖归宗，将罗慧卿改成韦慧卿，这事就算尘埃落定。他不止一回为自己曾经那样的涂脂抹粉感到欣喜--自他换身份以来，还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就是那个韦爷宠爱的小厮。
　　他还在为自己和韦公子曾经的龌龊事得以隐藏而开心，结果自己的媳妇就干出这种事来？！他还喊上那一嗓子，人都要招来了，这还怎么藏？
　　罗慧卿喊完就僵在原地，有些懊恼地盯着韦公子。
　　谢生和道士全心全意地扮演着没睡够的慵懒模样，哈欠连天地不说话，静观其变。
　　院子从一片寂静渐渐转为热闹，韦公子正晃着脑袋，想把昏昏沉沉的酒精从脑子里倒出去，就听身边慢慢有些窃窃私语，多了几分嘈杂。
　　韦公子的眉毛拧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丢弃了被子，只披一件粉色外衣抵御着凉意，周围嘘声又起。
　　冷眼看去，几个随身伺候的小厮、几个脱离岗位的护卫、还有一个黑着脸的韦家长辈。
　　刚才罗慧卿一声呼喊，自然吸引不少关注，仆人们都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便急急地赶来帮忙，谁想回事这样一幅场景？
　　韦老爷闻声而来，一看自家儿子那副蠢样，一下子就动了气。
　　可韦公子酒未醒，脑袋也昏，傻傻地什么也看不清楚，他苦着脸思索许久，也没认出那几个人是谁，张张嘴就想呵斥那几个不知礼节的仆人。
　　只是他还没能张嘴，就听一声怒吼：“孽畜！又喝酒放纵？！”
　　韦老爷见儿子一身酒气、浑浑噩噩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不由痛斥那一声，嗓门之大如有雷霆之力，直吓得韦公子一激灵。
　　他眼神稍稍清明些许，疑惑道：“爹？”
　　似乎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些不大对劲，韦公子便低头去看，瞬间发现自己身上光秃秃的，韦公子目瞪口呆，连又捡起地上唯一的被子来遮挡，尴尬笑道：“爹，怎么了？我又撒酒疯了？”
　　旁边有忍不住的仆妇偷偷笑出声来，韦老爷脸色阴沉，用几乎狠厉的眼神刮那仆妇一眼，一伸手指向谢生，眼神紧紧盯着韦公子不放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韦公子看看被子，看看粉衣，看看谢生，看看道士，理智渐渐回笼。他慢慢想起昨晚的一切。
　　黄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下落，韦公子心里有些燥热，凉意似乎一下子就褪个完全。话未出口脸先热，韦公子腆着脸道：“这不是……请人来与我交流感情么？”
　　交流感情？
　　岳父和女婿？公公和儿媳？
　　看着几人的打扮，再想想韦公子的劣根，这何止是交流感情，这简直交流得从床上到地上几百回合吧？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相信韦公子的推脱之词。地位低的小厮仆人们不敢接腔，努力憋着笑围观韦公子的词穷惨样。
　　韦老爷自然更不会信，况且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他恨铁不成钢地看韦公子一眼，严厉地问谢生道：“你们这么早就来拜见长辈？没见长辈还醉着酒，也不觉得无礼？”
　　谢生轻轻将肩边散落的黑发拨到脑后，懒洋洋道：“是啊，孝心之切，我连梳洗都顾不得就来了。”
　　完全不顺着韦老爷给的台阶下，坦荡荡地表示自己是在此处睡了一夜哦。
　　而没有搭话、默默整理着散发的道士也用行动证实着这一点。
　　看热闹的仆人们又有笑出声来的：总有那么些人，看着别人的出丑，跟看笑话一样，津津有味。
　　韦老爷的脸色越发阴沉，周遭的气势也冷得逼人。他回头一扫仆人，疾声厉色道：“沈公子一片孝心，实在是令人欣慰，但是你们的嘴可要管好了！这些事可不能胡乱说出去，白白落、人、口、舌！”
　　话中把谢生和道士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一句带过，实则暗中警告那些仆人：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不要把自己看到的不该看的讲出来。
　　接着严肃道：“大家都散掉吧，既然没什么意外，也不需要什么帮忙的，就该干嘛还干嘛去！”
　　到底还是韦家的仆从，主人有话不敢不从，仆妇们鱼贯而出，偷偷瞄着韦公子的无措、道士的慵懒、谢生的坦然，猛然对上韦老爷的狠厉，逃一样奔出院子，不一会儿就散个干净。
　　院子重回寂静，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韦公子装傻充愣地傻笑道：“爹，我这样太过失礼，等我收拾整齐了，再来给爹行礼。”
　　韦老爷一噎，实在见不得自己儿子什么都不穿的放荡样子，皱着眉挥手让他去了。韦公子也跟逃一样地跑回屋子，还在门口撞上仍迷迷糊糊的道士。
　　道士眉毛一挑，变本加厉地撒娇道：“哎呀，讨厌啦~”
　　韦公子心虚地一句话都没说，跑个没影。
　　谢生差一点就笑出声来，可对上韦老爷那严肃的神色，还是绷住表情道：“人都走了，我们礼也行过了，那我们就回去了。”
　　拉着道士，对着还在懵逼的罗慧卿挥挥手，慢悠悠地做出要走的样子来。
　　现在才顺着这下台阶的话来说，是不是太晚了些？
　　韦老爷的脸色黑如锅底，若是此时他的眼神要是能吃人，谢生肯定早连骨头都不剩。他狠狠盯着谢生，思考片刻才喊道：“站住！”
　　谢生稳稳立住，满脸笑意道：“韦老爷有何吩咐？”
　　韦老爷被谢生这幅不要脸的态度气得几乎要吐血。
　　是谁做出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来，大清早的还闹出笑话，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说走就走也算了，现在还恬不知耻地问有什么吩咐？
　　可谢生越是淡然自若。笑脸以对，韦老爷就越是心慌，他冷着脸问道：“那美娘也不是什么亲的吧？你想要的是什么？金银珠宝、万贯家财？”
　　若是要财，认亲实在是一个好办法。凭着一个信物就让韦家认下这女儿，虽然有些草率，可也是韦公子无子无女的无奈之举。
　　可认也认了，怎么还偏来勾搭韦公子让他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一夜荒唐，谁才是得了利益的那个？
　　“韦老爷说什么呢？”谢生笑眯眯，一副我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我们只是做一些韦公子喜欢干的事情啊。”
　　谁要什么财宝啊，我们就是来搞事情的，顺便再搞臭韦公子的名声――反正本来也不怎么香，何不让那臭味再扩散地远一点，使得人喊人打？
　　“你！”韦老爷真的是气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猛地噎住。
　　【你克制一点……】系统实在是看不过去，出声劝道。【韦公子做的那些腌H事，韦老爷知道得也不多。】
　　谢生：【那就听小可爱的吧。】
　　虽然韦老爷的确不知道韦公子干过的大多数腌H事，可那也是成年以后了，年少时候的事，可是心里门清呢，不少事还是韦老爷善的后怎么不说？
　　怀着罗慧卿的韦丫丫，不也是韦老爷下令卖掉的吗？
　　一时的溺爱养成韦公子这样糟蹋人的性子，那韦公子的浪荡品性来刺激刺激这位韦老爷，也算是为那些被糟蹋的人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看在韦老爷除了溺爱这点，行为处事还算品行端正，谢生叹口气，耸耸肩道：“韦老爷可别当真的，这些都是假象呢。”
　　道士又一懵，瞬间看到韦老爷那表情一变，何止是气到吐血，气到差不多能直接升天，都混乱成这个样子说是假象，谁会信啊？
　　知道这是大实话的道士：“……”
　　本是尊重老人家的系统：【……】


第51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3)
　　韦老爷黑着脸, 气呼呼地走掉了。
　　听到院子里没什么动静，韦公子才偷偷探头，看到留下的三个人，立马一脸暧昧。
　　谢生婉拒了和韦公子共用早饭的邀约，挂着满意的微笑带着道士回去，顺便捎走一脸懵逼的罗慧卿。
　　这一步走得还算完美。
　　先是韦公子以为自己成功把美人拐上了床，即使出大丑也还偷着乐。然后是在韦老爷那里, 韦公子的浪荡本性又冒出个苗头，再有这样的事，肯定不会像这次这样轻易放过。还有那些奴仆们, 见了自己主子的笑话，就算有令不得乱说，但闲言碎语一定是少不了的。
　　只要再等上一些时日，韦公子的名声肯定会在众人的闲谈八卦里, 低到一个无法言说的新下限。
　　谢生本打算等韦公子的名声彻底臭掉，再搞些大动作, 能够让韦公子犯下滔天大错，被族谱除名的那一种。
　　结果八怪还没传出去多远，美娘却先找上谢生。
　　一向端庄稳重、神情冷淡的美娘难得的表情生动。纤细的黛眉微微颦起，一双美目饱含忧色, 其中还有一股没由来的愤怒？
　　不等谢生打招呼，美娘就急切地问道：“你和韦公子是怎么回事？”
　　不错嘛，都已经传到还没完全融入韦家的美娘耳朵里了。
　　谢生欣慰一笑：“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美娘美目微瞠，“那下人们怎么都在说, 你在韦公子的屋里睡了一夜？还和韦公子的儿媳妇一起？”美娘声音不由拔高些许，眉眼也带上一丝怒意，说完又警惕地看看四周。
　　美娘是趁着负责授课的女先生要休息，才以散步为由溜出来的。见四下无人，就躲着藏着来到谢生这边的院子，自然是不能被别人发现为好。
　　谢生注意到美娘的小动作，体贴地快速解释道：“真的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这样一个混蛋，想要帮着我那可怜的哥哥报复一下而已。”
　　带着嫂子一起上亲爹的床算报复？
　　美娘用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问不解。
　　谢生摆摆手：“我们是在那屋里待了一晚上，可是那人又没在屋里待一晚上。”
　　又没有真的干什么，只是故意让别人误会而已。
　　美娘：“……你们难道不觉得在报复韦公子的同时，把自己的名声也搞得不清不白吗？”
　　但是谢生是谁啊，谢生搞完事说走就走，在不在乎自己担了一个什么名声。说不定还有人会理解为他这是无奈之下的忍辱负重呢。谢生笑眯眯无所谓道：“姐姐，反正我们最后是要走的对吧？”
　　“对啊。”美娘点点头。
　　“等我们走了，谁还知道我是那个跟韦公子一丘之貉的女婿呢？”
　　美娘无语，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自己的丫鬟似乎在门外喊道：“小姐？小姐？”
　　大概是先生休息好了，也不见美娘回来，一时心急，就让丫鬟来找。美娘叹一口气：“韦娘啊，姐姐不好劝你什么，只希望你别被仇恨蒙蔽双眼，再把自己搭进去。”
　　那一晚的事，美娘也知道得差不多。这次韦娘侥幸灌醉韦公子，自己只是搭上名声，全身而退，那下次呢？
　　万一韦公子动了真格，强迫起韦娘怎么办？到时候不就发现韦娘是女扮男装么？
　　就算韦娘抛出自己的亲女儿身份，且不说韦公子会不会相信，就凭韦公子会对自己的前儿子下手，又凭什么指望韦公子会放过自己的女儿呢？
　　万千愁绪，全化作一声叹息，美娘依依不舍地跟着丫鬟离开。
　　谢生挥挥爪子告别，依旧美滋滋地晒着太阳，静静地等着八卦再传远一些。道士来时，见到的便是一个白面书生，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嘴角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
　　“别歇了。”道士不满地踢起地上的小石子，直到脚下那一片土地干干净净。
　　每次见到谢生这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道士就有些疑惑，当初那个催着他去干那个干这个的，和现在这个每天悠哉悠哉晒太阳的，是同一个人吗？
　　“干什么？”刚刚应付走美娘的谢生依旧懒洋洋。
　　“……不干什么。”道士其实也就随口一说，现在按照谢生的安排，的确是没什么好干的。
　　发现自己只是假装很勤快的道士默默坐在谢生身边，美滋滋地也晒起太阳。谢生掀起眼皮看道士一眼，欣慰地笑笑。
　　系统：【……不要这么快就进入养老模式啊喂，韦公子现在可还乐呵呵地意淫呢！】
　　【哦？】谢生挑眉，促狭道：【你还观察这个？啧~】
　　系统一本正经：【我只是为了观察韦公子的一举一动，好方便你下一步的行动，你打算干什么？】
　　【嗯……】谢生见系统不接受这个玩笑，沉吟一下，道：【我还没想好。】
　　系统：【……】
　　-
　　在谢生还没想好剧本的情况下，故事发展渐渐脱离了谢生的预想。谢生是在养老生活又过了好几天之后才发现，最近的闲言碎语突然就少上很多，似乎也没有人再去扩散八卦了。
　　那些慕名围观的丫鬟们不再来了不说，跟他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变：本来知道那天早上事情的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一些好奇与轻视，都当他为了多要些嫁妆，才抛下男子的尊严，委身韦公子。
　　可慢慢就变了，给他送饭的丫鬟突然恭恭敬敬不说，看他的眼神还多了一丝敬佩？
　　谢生选择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想小小地傲娇一下：【不说！除非你……】
　　只是话还没说完，谢生就扭脸对丫鬟扯开一抹温和至极的笑容：“你为什么……这么看我呢？”
　　丫鬟脸一红，害羞地退了两步，才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谢生。
　　系统：【……】
　　谢生回以鼓励的眼神，丫鬟才低声道：“之前……是我们误会了，公子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不堪。”
　　丫鬟抬眸，眼中有一丝丝同情：“原来公子只是为了……保护罗夫人才这样做，公子受累了。”
　　谢生一头雾水，系统无奈补充道：【美娘跟下人们说，道士被韦公子胁迫，你刚好路过，舍身相救，不仅护住了罗夫人，还巧妙地报复了韦公子。】
　　谢生：【……】
　　恕我直言，这理由有些牵强。
　　可是这些没什么见识的人，就选择相信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言？
　　事实又一次证明，对于讨论八卦的人来说，分享八卦的乐趣与探明事情真相无关。
　　这样可不好办啊，谢生看着丫鬟钦慕的小眼神叹气。
　　如此一来，韦公子虽然有过分的想法，罪名却没能够落实，而这件事的主角，也从荒□□荡的韦公子变成英雄救美的谢生。无形之中，又会消匿掉一些普通人对韦公子的愤懑。
　　谢生为难地摸摸下巴，正要思考下一步怎么走呢，就听道士一脸恍惚地走过来。
　　“你也知道了？”
　　“嗯。”道士点头，酸溜溜道：“现在都没鄙视韦公子的八卦了，大家都在夸赞姑爷是一个多么厉害的人呢。”
　　明明是同一件事，同样的戏份，现在怎么谢生就是救人的那个，自己确是被救的那个？
　　“那还有呢？”
　　道士有些恍惚，似乎对接下来剧情很是费解：“你那个未婚妻，好像说……急着要嫁你，婚礼就定在七天后。”
　　谢生：“哈？”


第52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4)
　　美娘？成亲？七天后？
　　这是认真的吗？
　　谢生神色一凝, 皱起眉来：“什么时候说的？”
　　刚刚丫鬟送的是早饭，总不能是在韦家人送早饭的时候说的吧？
　　道士愁眉苦脸：“就刚才，我跟着罗慧卿问候韦家长辈来着，那个美娘也在，她就直接提出来了。”
　　当着所有韦家长辈的面，敬完礼的美娘没有安安分分地退下，直言不讳道：“我想, 我和沈公子的婚事，越早办越好。”
　　韦家长辈一时全都愣住，除了韦老爷在深思, 其他人的脸上有一丝惊怒。尤其是韦公子，眼睛一转就低声骂道：“小娼妇！”跟着男人回来就认祖归宗不说，还那么心切地嫁出去，不就是图着韦家的家财么！
　　只有韦夫人听到丈夫的骂声, 微不可见地瞪了韦公子一眼，叹一口气道：“美娘啊, 怎么说这样的话？”语气隐隐有一丝责怪。
　　美娘虽说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丫头，可到底是韦公子的亲女儿，担着韦家的姓。自美娘回来，不仅给她请先生, 教礼仪讲诗书，还限制美娘与谢生的见面次数，就怕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只因小时候没受什么教育, 见到俊秀公子就露出一副急色相来，白白丢韦公子的脸面！
　　没想到这样努力地教育，美娘竟还是做出这么不成体统的事？！
　　美娘摆出一副无知无畏的模样来：“我年龄正合适，何不早早办了婚事，和我那丈夫，一起孝敬父母呢？”
　　“你个女儿家，长得也如花似玉的，怎么说这种话，莫不是怕自己嫁不出去？”一向瞧不起韦公子的韦家长媳，嘻嘻一笑，直接嘲讽起来。
　　真是一家人，大的大的不成体统，小的小的不顾颜面。韦公子的丑事刚刚消停一点，这姑娘就想要嫁出去，害怕韦公子一房的笑料还不够多吗？
　　韦夫人鼻子一哼，很是不满嫂嫂的嘲笑，下意识地维护美娘：“你有孝心，这是好事，但是这话说出来，可不大妥当。”
　　美娘谁也不理，直直地盯着眉头紧皱的韦老爷，他人的话其实不起一点作用，只要韦老爷答应就行。
　　低声的闲谈声渐起，众人或惊疑或不屑地看向美娘，道士也惊讶地看着美娘，美娘都一概不顾。
　　很快韦老爷就摆手示意安静，沉声问道：“丫头，你想和你未婚夫一起孝敬父母，莫不是你想让你未婚夫入赘？”
　　经历过那天的事，不管这姑娘是不是亲生的，总要有个去路。若是就这么早早嫁出去，也不用管那么多。只是这姑娘，是想讨些嫁妆就走，还是彻底摊上韦家呢？
　　“没有。”美娘连连摇头，“等嫁出去，我肯定会和沈公子一起走。只是沈公子家不在此处，婚事可能要在韦府举办。”
　　韦老爷摸摸胡子，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要嫁妆，还算懂点事儿。
　　韦家人看着韦老爷似乎是默许的态度，更加疑惑。
　　韦老爷又道：“丫头，那这婚事可算仓促，便一切从简啊。”
　　“不妨事的。”美娘微微一笑，落落大方。
　　韦老爷更加满意，既如此，越早送走这几个糟心玩意儿也好，他心里一数，道：“七天后恰是一个好日子，就定在那日好了。”
　　美娘笑着点头，施施然行礼，规规矩矩的退下。
　　韦公子、道士、罗慧卿、以及一头雾水的韦家众人：“……”
　　婚事就这么仓促地被定下。
　　“你说，”道士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你说美娘是想干什么呢？”
　　谢生：“嗯……”
　　可能只是不想再担着自己韦家女儿这个身份了吧，只是这么仓促，怎么也不和自己商量？
　　再说，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还没正式下聘，女方家不仅提出成亲，定下日期，还没人来跟他商量，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系统默默提醒：【可你现在还住在人家家里，聘礼是不存在的。】
　　谢生：【……】
　　随便他们吧，还是要考虑美娘的事，篡改谣言八卦是一，定下婚事是二，谢生默默道：【嗯，又一个总是出人意料的，是不是有一点巧？】
　　已经连着三次了，除了这性别不一样，相似处还是蛮多的――一定是能和谢生的身份走得很近的，能对剧情有一定影响力的，总是不按套路来的人，几乎和谢生干的事一模一样。
　　目的性极强却又不着痕迹。
　　系统含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只有这的信息。】
　　谢生一点也不嫌弃地微笑：【好了小可爱，我也没指望你。】
　　系统：【……】感觉更悲伤了怎么办？
　　道士还在不依不饶：“你说他到底要干什么？我们怎么办？”
　　“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谢生摊手，怎么都问自己，要靠自己想办法呢？
　　功劳不就都归出主意的谢生吗？
　　前两个世界那个有点小机灵的道士呢？
　　还是说，道士这是打算让谢生得到更高的评分？
　　道士对上谢生探索的眼神，表情一僵，语气有一丝不自然：“你都没有，我……我也没有。”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呗。”
　　怀疑道士居心不良的谢生，拒绝了道士一起去询问美娘原因的邀请，苦口婆心道：“你看，你好歹是罗慧卿的媳妇儿，每天跑我这来，算什么样子？”
　　道士：“……”说这种话你是认真的？
　　谢生笑眯眯：“去看看罗慧卿，万一我成亲搬出去，可只能靠罗慧卿了。”
　　“那好吧，”道士点点头，提议道：“那你去找美娘吧！”
　　谢生想想没什么问题，就点点头。
　　于是道士就与谢生兵分两路，一个去找韦公子儿子，一个找为韦公子女儿。道士开开心心地回了自己院子，陪着罗慧卿一起享受起生活。
　　去找美娘的谢生却被成亲前不得见面的理由拒之门外。
　　谢生温和一笑，饶有兴趣地问道：“成亲前多久不见面为好？”
　　门外的丫鬟迟疑道：“一个月吧。”
　　讲道理，若是父母定下的姻缘，成亲前见不过三四面也有可能。可美娘一个刚刚认亲的小姐，谢生一个待在韦家吃白饭的未婚夫，要按常理来么？
　　“可我们半个月前还在找亲的路上，天天见面的。”谢生搬出理由，反正早就见过，再见一面也无妨。
　　丫鬟却不服，红着脸伸出双臂来挡住谢生：“那也不行，至少这几天你不能再见到小姐，否则就太无礼了！”
　　谢生：“可这成亲日子还是你们韦家定下的，什么也不和我说，不觉得无礼吗？”
　　“……不行就是不行！”丫鬟摇摇头，反正她只是个丫鬟，韦家无礼是韦家的事，不让谢生来见面却是小姐的吩咐。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进去了。”谢生苦笑，转变套路，“你能跟我讲一讲，她心情如何吗？她从未告诉我她想早点成亲，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开心吗？”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认真起来，里面的深情仿佛汇成旋涡，直勾人的魂魄。
　　丫鬟一下子被吸引，猛然一噎，缓缓放下那双手，犹犹豫豫道：“应该没有什么事吧，小姐挺开心的……只是不让你见她的命令，是她亲自跟我讲的。”
　　这尴尬了。
　　没想到不是那些韦家长辈下的令，而是美娘自己。
　　可再怎么疑惑不解，谢生也只能做出一副失落模样：“这样啊……”
　　丫鬟不由同情地安慰道：“公子你也不要想太多，说不定小姐只是一心想要早点嫁你呢？”
　　“我也只能这样想了。”谢生一脸的无奈。丫鬟欲言又止，还想安慰些什么，却被谢生的一脸的落寞惊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谢生失落的背影，咬咬唇，为难地想，小姐也真是的做的这算是什么啊？
　　-
　　见不到美娘，谢生当然是选择窝回自己的小院子，懒懒散散地晒太阳，结果这一懒散就懒散好几天。
　　因为婚事，韦府一下子就忙碌起来，连一向闲散的韦公子，也因为自己就要嫁女儿，突然就冒出来很多事情要处理。
　　谢生几次递暧昧消息，也没得到什么回复，谢生一度怀疑韦公子也信了美娘编造的那个八卦。
　　而道士，也神秘兮兮地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除了带人给谢生量尺寸做新郎服外，竟是再没有来主动找过谢生。谢生顺从地让下人量尺寸，用眼神跟道士交流，道士也一本正经地表示自己帮忙准备衣服而已。
　　再说话时，道士无奈地表示：“再等几天你就知道了。”
　　谢生似笑非笑：“怎么，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道士认真点头，挥挥爪子，领着一干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靠直觉，谢生觉得，过几天肯定要有什么事发生，直接影响剧情的那一种。
　　系统：【……是成亲吗？】
　　谢生沉思：【有可能。】
　　系统尖叫：【那你就别什么都不干啊――！】
　　都要成亲了，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慌啊？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晒太阳！太阳不会因为你不晒就走的好吗？就算走了我给你搞回来好吗？你能不能别这么淡定地等着了，剧情真的还没完！
　　谢生一脸认真：【你信不信，那件事要是发生了，这剧情立马完。】
　　系统：【……你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不知道。】
　　系统：【……】
　　那你还那么坚定？！


第53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5)
　　紧急赶制的婚服, 是在约定日期的前一天送过来的，送来的人还是负责此时的道士。
　　谢生也不看那大红的衣服，往道士身后一瞟，是很久不见的罗慧卿，罗慧卿神色莫名，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一干奴仆出去，坦荡荡地把空间留给谢生和道士。
　　“他都不觉得……”谢生忍俊不禁, “头上有一点颜色吗？”
　　这么坦然地让自己“媳妇”和即将成为自己“妹夫”的人共处一室，而且还是曾经和韦公子的屋子里待过一晚上的两个人，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吗？
　　道士奇怪：“你是不是对罗慧卿的节操有一点误解？”
　　“……没有, ”谢生笑眯眯，“只是表达一下敬佩。”
　　毕竟这样没节操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而且……罗慧卿相信的是第一个谢生造出来的八卦呢？还是第二个美娘加工过的版本呢？
　　系统：【这有什么区别吗？】
　　谢生：【有啊，看看罗慧卿是不是被道士给拉拢了。】
　　如果道士想好好利用罗慧卿这个身份, 就会劝着罗慧卿相信第二个八卦，让罗慧卿是一个隐瞒过去的好儿子, 她是和公公清清白白的儿媳妇。
　　可如果道士不想拉拢的话，就会随便罗慧卿怎么理解那天晚上，毕竟主要的目标是韦公子，他们并不需要考虑罗慧卿的想法。那样罗慧卿差不多会讨厌所有人――荒唐的父亲、不顾伦理的媳妇、帮他解决疑问扭脸就勾搭韦公子的谢生。
　　虽然有可能出现两种情况, 但是谢生直接认定为第一种，罗慧卿现在可是完完全全服从道士指挥的，不可能不停道士的，
　　谢生：【这样, 我明天就直接下手了啊。】
　　系统：【……】
　　下什么手？
　　又是想好怎么办然后什么都不告诉我？
　　真是累觉不爱。
　　-
　　一夜之后便是成亲当日。
　　谢生穿上那身特别的红衣，对着镜子照几眼，莫名觉得一丝触动：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婚服呢。
　　不过这样喜庆的红色婚服……说实话，有点丑，尤其是那桌子上搁置的大红礼花花。谢生嫌弃地看一眼，想想一会儿还得带在胸前走出去，就不由叹一口气。
　　约莫着差不多，就有丫鬟来请谢生过去。
　　因为这婚事办得仓促，在几人的默许下，谢生这个新郎官只需要从自己的院子里出去，也不必见过韦公子等韦家长辈，就直接到美娘的院子里接新娘，拜完堂，入洞房，最后把美娘接回自己的院子，当做是暂时的新房。
　　整个过程一切从简，全在韦府中完成，可以说是简易至极。
　　迎亲的队伍是随便找的仆人凑数，喜庆的曲子意思意思不过吹过那一小段路就停下，就连韦家为美娘备下的嫁妆，也不过只有一两个半人高的木箱子，兴许只放下了美娘刚来韦府时添置的那些东西。
　　不过谢生自然不在乎这些东西，他戴着丑丑的大红花加快了步伐，在身后花轿的紧赶慢赶中，快步走到美娘院子前。
　　虽然谢生这边看着十分简单，美娘那里该有的排场还是有的。
　　门前笑吟吟的丫鬟站了好几排，两腮通红的喜娘喜笑颜开，舌灿莲花地把谢生迎进去，说上一连串的祝福词，一个人使得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丫鬟们听着都嘻嘻哈哈地笑。
　　谢生一眼就看到凤冠霞帔、娉娉婷婷的美娘站在门后，低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握在腰前。
　　盖头遮脸，完全看不到表情。
　　喜娘开开心心喊道：“新娘的脚啊不沾泥，姑爷身子弯一弯，欢欢喜喜背上轿喽！”
　　谢生闻言顺从地走到美娘面前，稍稍弯腰，笑道：“上来吧。”
　　美娘似乎犹豫一瞬，在喜娘的催促和丫鬟们的哄笑声中才趴上去。
　　谢生托着美娘的腿，背起来的那一瞬间，谢生就有些懵，怎么美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背着还有点儿沉？而且……看着身材挺好的，怎么背上去就有点平？
　　还不等谢生想那么多，美娘就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我还怕妹妹背不动我呢。”
　　从美娘的视角看，正好是谢生胸前那一大朵红布花，此刻正因谢生的挪动而微微颤抖。
　　“那姐姐怎么也不和我商量就定下婚事？”时隔这么久，美娘终于肯与谢生说话，谢生顾不得其他，立刻敬业地以好姐妹的口吻询问。
　　美娘却轻轻呵了一声，问道：“妹妹不愿意吗？莫不是还想留在这韦家看那些腌H事？”
　　“当然不是啊，只是我们其实不必成亲也能有别的理由离开，何苦要这样大费周章？”
　　拿不想留在韦家做理由太过牵强，离开韦家的理由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再说成了亲也不见得一定能顺顺利利地离开。
　　谢生又苦闷道：“而且我就这样抛弃我的哥哥，一走了之？就这样饶过我那个便宜父亲？”
　　美娘认真道：“那毕竟是你父亲，你满心只有仇恨可怎么行？”
　　“可是我是真的厌恶……”谢生喘口气，把美娘又往上提一提才接着道：“姐姐能不能准我再报复他一回？”
　　盖头下的美娘张张嘴，最后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谢生放下，原来已经到了轿子前，而喜娘正掀着帘等新人入轿。
　　美娘低垂着头，看着谢生的脚慢慢后退，到了不能再偷偷说话的地方，便只好扭头上轿。
　　直至拜堂，谢生也没找到机会和美娘再说几句话，待美娘被送入洞房后，谢生仍留在婚宴处与韦家人敬酒。
　　一切从简，所以韦家也没有请什么客人，谢生便和韦公子一房坐在一处，待该敬的酒都敬完，谢生手上的酒杯仍然不放。他一杯接一杯地敬韦公子，又敬罗慧卿，大有把两人全灌醉的趋势。
　　韦公子脸上挂着笑，却看不出来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不过那脸却是越来越红，眼神也是越来越放肆。
　　座上不过谢生、罗慧卿、道士和韦公子夫妇，四下一扫，韦公子就觉得，这一桌全算是自己的夫人情人，看看那个，指指这个，言语也有些露骨，而谢生也一句不落地应和着，眼瞧着韦公子是越来越兴奋。
　　不过大厅嘈杂，也没什么人注意到。
　　谢生笑眯眯地灌酒，道士面色不忍，小心劝了两句，却也不起什么作用，只换来谢生的一瞥。
　　道士便也不再说什么。
　　酒足饭饱，饭桌上已是杯盘狼藉，人们面上都带着浓浓的醉意与疲惫。眼见这宴差不多就要结束，小辈们都醉醺醺地起身，要簇拥着谢生入洞房去，他们也要闹上一闹。
　　面色平静的谢生慢悠悠地给韦公子敬上最后一杯酒，低声道：“韦爷，晚上婚房见。”
　　酒精上头、精虫入脑的韦公子还没细想，就把杯中浊酒一干而尽，乐呵呵地点点头。
　　谢生满意一笑，装着脚步虚浮的样子，让罗慧卿扶着自己往新房去。一堆人热热闹闹地踏进新房，就见美娘仍顶着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听到这样大的动静也没有挪挪步子。
　　罗慧卿比谢生还醉，一路走来已是左歪右倒，谢生早成扶着罗慧卿，正要让他坐在凳子上，就听罗慧卿昏昏沉沉地尖细这嗓子喊道：“该给新娘揭盖头啦！”
　　丫鬟及时呈上秤杆来，笑嘻嘻地端到一堆人面前。一群醉鬼嘻嘻哈哈地争抢着秤杆，抢着道：“我来！我来！我替新郎官来！”
　　不是每次婚礼都会有这样无权无势没亲属的新郎，韦家小辈们无所顾忌，趁着酒劲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谢生本是旁观着，那些醉鬼也只是嘴上闹一闹，那挑盖头的秤杆最后还是会回到他的手里。可越看越觉得奇怪，一群人中，似乎又一个眼神还算清醒的人争夺得格外卖力，他紧紧攥住秤杆，谁也没能从他手上夺走。谢生意思意思去抢，却被那人狠狠瞪了一眼。
　　那人一身暗红色锦衣，猛一看也和新郎官的服饰不差什么，他拿过秤杆，柔柔地看向美娘，慢慢往前走，仿佛他才是这新郎官，正要去挑他心爱之人的盖头。
　　谢生上前拦住他，纳闷地问系统道：【这谁？】
　　【韦家的远方亲戚，韦大宝。】
　　【……可真是个大宝贝。】
　　看这样子是喜欢美娘的？
　　谢生皱眉，和腆着脸笑的喜娘一起拦住韦大宝，伸手要秤杆。
　　韦大宝不情不愿地把那秤杆交出去，还深深地看一眼美娘，和谢生肩并肩地并排站，一点都没有对谢生这个新郎官让步。
　　谢生随他去，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轻轻一挑，就揭下盖头，顺手抚过美娘的头发。
　　盖头遮盖的美娘终于重见天日，头顶珠冠玉饰，一看就沉甸甸的。不过确实是珠玉配美人，艳丽的装扮下，显得美娘容颜更盛几分。
　　美娘的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谢生也微微一笑，刚想说话就觉得身后有一道无法忽视的眼神，他回头一看，正是那韦大宝，死死地盯着美娘，跟他的视线对上，眼里的嫉妒几乎凝成实质。
　　实在看不下去。
　　谢生不顾众人玩笑，干脆利落地和美娘喝完交杯酒，就把那些醉鬼全都赶出去，自然包括韦大宝。
　　不过还留下一个已经趴在桌子底下睡过去的，被那群人不约而同忘掉的罗慧卿。
　　谢生欣慰一笑：还好刚才趁乱，他直接把罗慧卿给踹桌底下去了。


第54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6)
　　屋子重归寂静, 罗慧卿哼哧哼哧的呼吸声一下子就清晰起来。
　　谢生和美娘一时相视无话。
　　看看红纱装饰而截然一新的“婚房”，洒满红枣花生桂圆的红色床铺，谢生只觉红的刺眼，他叹口气，弯下腰把桌子下的罗慧卿给拖出来，看了看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放，就仍让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罗慧卿依旧哼哧哼哧, 醉酒睡得很香。
　　美娘默默看完，自顾自倒上一杯酒，问道：“你把你哥哥留这里干什么, 还让他就这么睡地上？”
　　“那就先睡着呗。”谢生无所谓地笑笑，“省得一会儿偷听洞房的人什么都听不到。”
　　谢生又不会和美娘真的干什么，就让罗慧卿打着呼噜发出点声音也好。不过就是可能会有什么传言，说谢生这个新姑爷有一点快, 佳人在怀的洞房花烛夜，竟然还能那么早就睡, 还睡得呼噜声震天响。
　　可能别人是心疼美娘，那个韦大宝就要从嫉妒转为仇恨了吧？
　　谢生自己想想，自己笑笑，直把美娘看得一阵无语。
　　“你要睡觉吗？”美娘索然无味地喝掉杯中酒, 食指不自然地摩挲起大拇指指甲来，尽量平淡地问道。
　　“嗯？”谢生这才把视线从罗慧卿身上挪走，“我不打算睡，你要睡觉吗？”
　　虽然婚礼一切从简, 可这样一番闹腾，早已经是深夜，抛下洞房步骤，现在就可以直接换衣服睡觉。
　　美娘摇摇头，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一边取那珠冠一边道：“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报复……韦公子吗？”
　　考虑到谢生说过的，不再把韦公子当做父亲的话，美娘便选择也用韦公子来称呼。
　　“我想着，虽说你不肯认他，但他毕竟是你父亲，”美娘的手微微停顿，“不如我替你报复他，权当是感谢你出主意，提前帮我从妈妈家里脱身。”
　　没毛病，谢生配合地笑笑：“然后呢？”
　　也选在这个特殊的洞房花烛夜吗？没想到美娘跟他还挺有默契，这理由找的也蛮不错。
　　美娘也什么都不说，眼神深深地盯着门外，料想深夜，该是一片漆黑，美娘只说：“我们把你哥哥放在床上去吧。”
　　谢生笑眯眯地点头，等把罗慧卿放上床盖好被子，美娘却什么也不再说，坐在桌边又斟上一杯酒。
　　红烛火焰温暖，照的两人的面庞更加温润，谢生便也半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美娘发呆。
　　两个人，都在等待。
　　-
　　这是，还有一群醉鬼，偷偷摸摸地趴在门上，听着屋里的动静。
　　“是不是在说话啊？”一人傻傻地贴近，却什么也没听到。
　　“我听到一点！在说睡觉什么！”某个醉鬼突然激动，兴奋地喊了一嗓子。把正在门外忧心地徘徊的韦大宝都吸引过去。
　　他的耳朵死死贴上窗纸，屏息凝神地庭上一会儿，迟疑道：“……我怎么觉得有一些呼噜声啊？”
　　“哪有啊，听错了吧？”一人嘿嘿地笑。
　　“等等，我也听到了。”
　　“不是吧？”那醉鬼被质疑，又听一听，“没热闹了，这么早就睡，完事了？”
　　“这么快？没意思……”
　　醉鬼们就等着自己想听到的那些声音，却什么都找不到，无奈就散掉了，只剩韦大宝一个仍停留在门外。
　　他再听，还是那一阵呼噜，越听就觉得那声音越大，越听越近在耳边。他的眼睛慢慢布上红血丝，拳头也狠狠地握住。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这样的画面：醉酒的谢生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草草了事之后呼噜震天，可怜兮兮地美人泪水盈盈，小声啜泣着躺在床的另一侧，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韦大宝越想越恨，紧紧咬着自己的唇，几乎咬出血。
　　这么好的美娘，为什么是跟着未婚夫一起来找父亲的？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遇上她？为什么美娘没有从小就来韦家，这样他是不是还有可能成为韦娘的未婚夫呢？而不是那个一无所有，只有一张脸能看的沈公子？
　　自美娘第一次踏入韦家的门，他一眼就看中了，韦大宝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比他在青楼见过的所有女人合起来还漂亮。当时他的眼神就黏在美娘身上了。
　　听说美娘小的时候也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直至快成年才知晓自己的身世。韦大宝又是同情又是欣慰，美娘很可怜，他也一样，因为家里贫寒而投靠本家，寄人篱下。
　　美娘发现他的眼神，也不生气，还报以柔柔的微笑。
　　韦大宝，这粗犷汉子那长满胸毛的胸膛下，有颗柔软的心，砰砰狂跳。
　　但是美娘竟然是有未婚夫的？!
　　一看那小白脸，就是吃软饭的，而事实跟韦大宝想的不差分毫：谢生腆着脸住在韦家，好不得意，就差成亲入赘了!
　　想想美娘以后会嫁给这么一个小白脸，韦大宝的就觉得心痛。
　　而这心痛，在传出谢生和韦公子的八卦后，达到顶峰。
　　果然是一个只有容貌有用的人，韦大宝恨恨地想，竟然能和韦公子和罗慧卿媳妇儿都不清不白的，美娘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
　　韦大宝寻了时机找美娘，直接告诉美娘一切八卦，美娘表情一怔，眼眶里就渐渐汇聚起泪意。
　　美人落泪，实在令人心痛，韦大宝的小心脏隐隐作痛，他一把抓住美娘的手，紧张道：“你那未婚夫可不是什么良人，要不你和他退婚选择我吧!”
　　美娘小声啜泣，偏过头倔强道：“不，我不信!”
　　那手却仍让韦大宝抓紧，丝毫没有抽出的意思。
　　韦大宝心一热，说是不信，可手都让自己握住，肯定是美人更亲睐自己啊，他满心欢喜：“美娘，你退婚吧，退了婚，我立马下聘礼!”
　　美娘抬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满脸胡须、一脸黝黑的韦大宝，嗫喏道：“不行，我们的婚约是从小就定下的，并且还发了誓，若违约，就让我的父母不得好死!我的母亲已经病逝了，我不能……我不能违约，我不能……”
　　仿佛一盆冰水冷冷泼下，韦大宝心痛道：“难道就要我看着你嫁给那个小白脸吗……不，不行，一定有别的法子!”
　　美娘含着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韦大宝不由来回踱步，死命地拍着脑瓜子出主意，猛然间福至心灵，他激动道：“成亲!如果一定要成亲，你就和他成亲，然后我们私奔!”
　　美娘也欣喜而满意地点点头。
　　韦大宝喜不自胜：“就这样办!你们早一点成亲，就算是完成誓约，然后我们在新婚夜逃掉，这也不算是违约!”
　　“这个主意好。”美娘眉眼弯弯，泪意消匿地无影无踪，这韦大宝真是个大宝贝，笨是笨了点，不过好歹也是按照他的剧本来了。
　　迫急心切的韦大宝美滋滋和美娘约定好，新婚之夜，洞房之时，一口迷药搞晕谢生。夜半三更，烛灭为号，韦大宝进门，带走美娘。
　　美娘眉毛一皱：“迷药呢？”
　　好好地，下什么药。
　　“……没有。”韦大宝尴尬地摸摸头，小说里的迷药无色无味见效快，但其实他偷偷问过郎中，那种迷药难得的很，还要用在给病人治病，哪能说卖就卖，这不害人吗？
　　想想也是，美娘无奈地表示：“那就等他睡着罢。”说完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极低，却又揪起韦大宝的心。
　　满心满眼全是愁眉苦脸的弱不禁风的美娘，完全没有想过，一个能和未婚夫一起找生父的姑娘，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相中他，答应与他私奔？
　　韦大宝虽然有点伤心美人要过完洞房花烛夜才能和他私奔，可他不在乎，还算心满意足地离开，打算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为私奔做好一切准备。
　　所以他也没见到，美娘在他离开后，露出的那一抹风轻云淡的微笑。
　　-
　　婚房里，罗慧卿呼噜连天。
　　纤细的红烛越燃越少，积起一汪蜡油，光焰明灭。
　　在那有节奏中的呼吸声中，谢生和美娘同时保持着沉默。
　　“你在等谁？”谢生若无其事地问道，“韦大宝吗？”
　　美娘表情莫名，似乎有点惊讶：“你知道？”
　　当然知道，系统观察不了美娘，还观察不到韦大宝吗？
　　就算观察不了，韦大宝那么明显的嫉妒眼神，说没什么都不可能吧？
　　再说，美娘想报复韦公子，只勾搭一个想私奔的韦大宝有什么用，给自己添堵？
　　那肯定还要联系韦公子的，谢生顺便看一遍韦公子这几天的经历，就发现给韦公子暗戳戳递消息，可不止自己一个。
　　韦公子身为父亲，自然是要亲自给女儿准备嫁妆的，而一切备好之后，他亲自拿给美娘看。
　　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可韦公子逗留那么久，可不是在交流感情吧？
　　自这个故事开始，美娘就事事配合，说干嘛就干嘛，谢生还当是一个难得配合的，系统也没查出什么信息来，也就顺其自然。
　　结果从对韦公子下手开始，这美娘似乎并不满意谢生的做法，就开始插手了。帮姐妹报复生父，这理由还算合情合理，可系统怎么也看不到美娘的所作所为，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谢生托着下巴笑眯眯：“知道，而且你还在等韦公子……巧了，我也在等。”
　　说完站起身来，轻飘飘地，拿过屋里唯剩的两根红烛，轻轻一吹。
　　温暖的火焰顿时被黑暗吞没。
　　一片漆黑。


第55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7)
　　烛光突灭, 直接把韦大宝吓了一大跳，这是……美娘要出来了？他喜上眉梢，刚想殷勤地开门接一接美娘，忽然听到院子外好像有人的低声交谈。
　　现已深夜，原本守在门外的奴仆家丁，早早领了赏赐歇去了――韦爷说：新婚之夜，会有什么事呢？若是打扰了新婚夫妇, 可就不美了。
　　所以本该是空无一人才对。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韦大宝心一慌，莫不是有人发现他没回去, 来找他？
　　四下巡视，猛然发现院子里有一大水缸，来不及细想，他飞快地躲到水缸后边, 默默祈祷那人找不到他就马上回去，再祈祷美娘不要趁这个时候出门, 免得被发现。
　　他偷偷伸脑袋来看，但是来的人却不是来找他的样子。
　　墨色天空，月色朦胧。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韦大宝见着两个人影, 一个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另一个，进了院子就直直朝婚房走去。
　　那人影路过水缸时，韦大宝才终于听清楚那两人的对话。
　　一个熟悉的女声全不似搀扶的动作那样热情，极其冷淡道：“韦爷, 快到了。”
　　醉酒的韦爷一无所觉，醉醺醺地笑道：“到……到啊？没……没仁我……窝来咯……呵……呵……”
　　那大着舌头的醉话听得韦大宝都头疼，韦爷是韦公子吧，韦公子来这里干什么？旁边那个女子又是谁啊？
　　还没等他想清楚，那俩黑影快步走到了门前，轻轻一推门就进去了。
　　进去了？!
　　韦大宝一脸震惊，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把韦公子扶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一看院子，悄无声息地把门给合上了。
　　那不是罗慧卿的媳妇儿么!
　　关门那一瞬，韦大宝依稀看见那女子的面容，再结合那熟悉的声音，韦大宝立马就发现那女子的身份。
　　只是……罗慧卿的媳妇，带着韦公子，来这新房作甚？还管自己的公公，叫韦爷？难道之前说韦爷和这几人乱搞的流言全是真的？
　　韦大宝想不明白，但是有一股莫名的怒气上涌，这是新房，可不是那两个人做什么腌H事的地方！
　　他大步走出来，刚想一脚踹开房门，就见烛光一闪，屋里，又亮了。
　　韦大宝的脚步戛然而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虽然谢生提前吹灭蜡烛，可这时机还算合适，几个呼吸间，谢生和美娘就听见院内有脚步声与说话声响起。
　　一片黑暗中，美娘听到谢生含着笑意的疑问：“先来的是道士和韦公子？”
　　美娘点点头不吭声。
　　谢生自然看不到，他也不打算知道美娘的回复。
　　门开那一瞬间，给屋里带来一丝光亮，谢生一下子就看到道士搀着韦公子进来，刚想伸手扶一把，结果美娘比他还积极，直接接过韦公子，三下两下把人摞到床上。
　　接着道士就警惕地关上房门，谢生顺手又点起蜡烛。
　　温暖的烛光又一次照亮房间。
　　同样照亮每个人的表情，谢生的脸上有淡淡的微笑，美娘表情冷淡，不见什么情绪，道士却是满脸错愕。
　　床上怎么不仅有一个醉得哼唧唧的韦公子，还有一个睡得呼噜噜的罗慧卿？
　　“怎么，觉得罗慧卿会乱了你们的计划吗？”
　　“……没，没有。”道士瞄一眼依旧表情冷淡的美娘，支支吾吾否认道。
　　“那不就得了，”谢生微微一笑，看好戏一样地期待道：“打算怎么搞，来，跟我讲讲。”
　　道士为难地又看美娘一眼。
　　美娘轻飘飘道：“也没什么，就是让守在韦大宝以为韦公子图谋不轨，闹起来而已。”
　　话说得简单，但要韦公子刚好被道士带过来，再刚好被来私奔的韦大宝看到，这个时机可不好把握。除非……美娘和道士是可以随意联系的。
　　这可不公平啊。
　　谢生想通这一点，凉凉地看着美娘，就算美娘一直在帮他，也格外地看美娘不顺眼，谁知道这货到底想干嘛？
　　但是面上，他连眼角都带着笑意：“这样吧，反正罗慧卿也在，就让这俩人搞起来吧。”
　　还没等谢生帮忙做些什么，韦公子配合地哼唧着胡乱摸起来，不一会儿就感到那床铺上，还有另一具柔软的躯体，他不由眯着眼睛细看，开心地笑道：“呦，是卿卿……”
　　就当着几人的面，韦公子直接上嘴啃得欢快，罗慧卿半梦半醒，睁眼惊讶地喊了一声“爹!”。
　　下一秒就仰起脖子回应起来，口中发出黏腻腻的低吟。
　　“得，连帮忙都不用，省事。”
　　谢生体贴地又抱出一床被子，将两人裹上，一副业务熟练的样子，顺手把床上的红枣花生掸下来些。
　　美娘、道士：“……”
　　然而这还不行，只是这两人可不够啊。
　　谢生饶有兴味地盯着床铺，那不可描述的两人正发出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他现在很想再往床上丢两个人，这样等围观的人都尽量，那场面……
　　啧。
　　刺激。
　　他不怀好意地看向道士和美娘。
　　两男两女，儿女双全，想想那画面都很美。
　　道士还没反应过来谢生的意思，美娘已经黑了脸。
　　“不可能……”
　　美娘摇头，话还没完，就听院子里一阵怒喊：
　　“啊啊啊――”
　　双眼赤红的韦大宝将门一踹，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怒喊一声：“美娘，我来了!”
　　床上的韦公子被吓得动作一顿，全身一阵颤抖。罗慧卿和韦公子一起呆呆地扭过脸来看着突然闯进的韦大宝。
　　韦大宝愣在当场：“啊？”
　　美娘：“……”
　　看来这位大宝不仅会自作多情，还会给自己脑补加戏。
　　-
　　韦大宝也不想闯进去的，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也许这烛火自始自终都没有灭过呢？也许韦公子也根本没有进去呢？屋里说不定还是酣睡的新郎、落寞的新娘，根本没有其他人呢？
　　然而那不容忽视的声音出现了。
　　他听到有道尖细的声音惊讶地喊了一声“爹”，他听到床板发出一些声响，他听到一些黏腻腻的似乎不怎么情愿的呻、吟。
　　韦大宝气的七窍生烟，双眼通红。
　　那个混蛋到底在对美娘做什么？
　　他还要带着美娘私奔，怎么让美娘这样受折磨？!
　　所以他壮着胆子就闯进去，如果连阻拦韦公子的勇气都没有，他又有什么勇气带美娘私奔？
　　但是他没想到，屋里竟然是这样的景象。
　　好好地，怎么还有一个罗慧卿？还和那韦公子一起待在床上？
　　韦大宝出现得突然，除了性急的韦公子已经就绪，谢生和美娘还完全没准备好。
　　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多想。
　　谢生慢条斯理地一左一右牵起美娘与道士的手，完全无视韦大宝呆滞的目光，直直地往床边走去。
　　醉醺醺的韦公子很快又找回状态，兴奋起来也是不顾周边环境的，韦大宝又一次傻眼：“等……等等？”
　　“怎么，”谢生眯眯眼睛微笑，“你也要加入我们？”
　　谢生仍穿着那鲜红的婚服，美娘亦是，这么一对新婚夫妻，在洞房花烛夜，牵着嫂子的手，要上父亲和兄长的床？
　　“不……”
　　发现这都是什么混乱关系的韦大宝冷汗直落，喃喃说不。
　　既然说了不，谢生迅速松开身边两个美人的手，干脆利落地把韦大宝推出门外关上门：“那你就滚吧。”
　　动作一气呵成，韦大宝这次真的是连下巴都要惊掉。
　　这这这……？
　　谢生刚舒口气，就听到院子里又有些嘈杂的声音――刚才韦大宝不是白喊那几声的，他的喊叫声成功吵醒几个睡得不怎么熟的醉鬼。
　　醒来的人一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诶，刚才尖叫声是从新房传出来的？
　　好像还是韦大宝的声音？
　　诶，韦公子呢？
　　诶，罗慧卿跟他媳妇呢？
　　算了，不如先看看那婚房怎么了，总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就这样，聚集起浩浩荡荡一群人，闻声而来，一来就见着，痴呆一样站在门外的韦大宝。
　　有人嬉笑着问：“大宝，怎么了？莫不是你偷窥人家洞房了？”
　　可韦大宝只是痴痴地摇头道：“不，不，不……”
　　人群傻眼，难道里头真出了什么事？
　　有人心急：“别想了，先看看里面怎么了吧!”
　　说着一脚踹开房门，不想屋里的景色却是荒唐至极。
　　-
　　谢生听着门外的声音愈演愈烈，知道是最重要的那一波看热闹的人要来了，当机立断地一把将道士推在床里边。
　　随后自己把似乎在抗拒的美娘压上床――他事先准备好了足够大的床，容纳五个人，做出附俯亲吻的模样来，反正一会儿进来的人只会见到床上五个人，谁会管究竟在做什么。
　　谢生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美娘的，不带一丝感情，两人的姿势却是十足暧昧，谢生的手扣住美娘的肩，半趴着凑近美娘的脸，笑容清浅。
　　美娘也极其认真地回望，犹豫的神色一闪而过。谢生感觉美娘的手在动，却也不加阻拦，料想是美娘打算推开他，不陪他一起荒唐。
　　但那骨节分明的手向上一探，扣住谢生的后脑勺就往下一按。
　　只觉得唇瓣上贴来一片柔软，谢生眯眯眼，笑容玩味。
　　床里侧的道士悄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闯入的人们一眼就看到床上混乱一片，黑乎乎五个头颅，两个唇贴唇、两个皮贴肉，还有一个在角落抖。
　　听到声响，那五个头一齐停下，幽幽地看向人群。明显是刚才不见的那三人加上新郎新娘。
　　众人齐齐失声。


第56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8)
　　谢生装作受惊的模样, 慌慌张张地倒退着从美娘身上下去，顺路一脚踹上韦公子。
　　在满口道歉的同时神情一变，带着轻微的醉意愠怒道：“等等，你怎么会在这床上？你是谁……”
　　定睛一看，才揉揉眼睛惊讶道：“爹？”
　　毫无防备的韦公子重心一个不稳，身子一晃就脱离被子的桎梏，跌下床来。
　　衣衫半褪、一眼的欲望, 还有满脸的不尽兴。
　　人们一开始还不愿意相信床上几个人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可是韦公子这样裸露，也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于是便猜测是韦公子醉酒，不仅跟罗慧卿搞了起来，还顺路搞到人家新婚夫妇的洞房？
　　简直伤风败俗、丧尽天良！
　　且不论所处地点是否适宜，这罗慧卿, 不是那韦公子前几天刚认回来的儿子吗？怎么就这么搞上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但也有人津津有味地看着韦公子毕露的丑态，还有人也没干呕，也没看热闹，黑着脸怒气值不断上升。
　　正是又一次见证抓奸第一现场的韦老爷。
　　韦老爷尚沉浸在要送走谢生跟美娘这两个麻烦精的喜悦中, 自然不想看到洞房花烛夜再出什么事来，脚步匆匆就赶来，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比那天清晨更加不堪入目的景象？!
　　他张嘴就是一声暴喝：“孽畜!”
　　韦公子被那熟悉的骂声吓得连抖三抖，而后抬起头来, 一脸潮红，仍是迷醉地呼唤道：“卿卿……爷给你银子，快来……”
　　床上的罗慧卿难耐地哼唧着，十分配合。
　　那话直接让韦老爷的脸气到青紫，他颤抖着手，指挥着仆人端来一盆冷水，直直从韦公子的头上浇下。
　　深夜本就寒凉，那冷水泼上发顶，简直不亚于往脑袋里塞冰块，韦公子的脸猛然煞白，眼神也清明几分。
　　他茫然四顾，神色恍惚：自己这是……做梦？还是成亲？
　　趁着这会儿，成功塑造这惊骇世俗场面的谢生，静悄悄地偏立一旁，做一个沉默的背景板。而美娘和道士也有样学样，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就也站那看着热闹。
　　众人见床上另外几人衣物完好，也没什么扎眼的东西，就仍旧把目光聚集在韦公子和罗慧卿身上。
　　韦公子是清醒了点，可又有些哆嗦，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众人便也沉默地等着。可罗慧卿还是死醉死醉，完全不知道周遭环境已经变了几变，见他的哼哼没有人回应，便又愉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韦老爷沉声：“继续泼！”
　　那冷水虽然没有泼在罗慧卿的身上，可也直接打湿床褥，一丝一丝地飞快渗下去。罗慧卿刚渐入梦乡，就觉得自己掉到深井之中，冰冰凉的井水一下子灌入他的耳鼻喉咙，他惊慌失措，尖叫着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有阴森又狠厉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
　　罗慧卿的酒，一下子就醒了，比那地上的韦公子还要迅速几分。
　　怒火中烧的韦老爷把这两个混账玩意儿泼醒，才稍稍冷静一些。可他满脑子都在想，一定狠狠地抽打一顿这浪荡儿子，年少胡闹便也罢了，这三天两天的，怎么闹得一次比一次大？
　　前一阵的那混乱的一夜，传出去的流言蜚语已经让他颜面尽失。可这孽畜非但不长记性，还在这般重要的婚礼上闹成这样？
　　这还怎么收场？
　　韦老爷越想越气，抄起那用来揭盖头的秤杆就打下去。
　　随着那惨叫不断，韦公子那白花花的胸膛，立马浮现一片红痕与青紫。单打韦公子一人似乎不解恨，韦老爷长腿一跨，把罗慧卿也从床上抽下来，又是一杆一杆地痛打发泄。
　　旁观的人皆沉默，只有那快速挥打秤杆的破空声、狠狠撞上肉体的沉闷声、韦公子和罗慧卿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把这屋子整的热热闹闹的。
　　但这抽打实在痛苦，刚从酒醉与放纵中清醒过来的两人很快又陷入另一种恍惚，被打得在地上翻滚来翻滚去。可怎样躲避，那痛苦是一下比一下激烈，韦公子实在忍不住，和罗慧卿抱成一团，以此减少被打中的部位。
　　韦老爷不由打得越发用力。
　　众目睽睽之下，还这样搂搂抱抱，是嫌自己出的丑还不够是吗？！
　　谢生对此异常满意，要想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放任韦公子这么久，就是等着一刻打得大快人心。
　　只不过能这样想的，也只会是那些知道韦公子造下过怎样的恶果的人。打着打着，就有韦夫人听声而来。眼见自己的丈夫就这样被老父亲在众人瞩目下鞭打，韦夫人的眼泪唰地齐齐落下。
　　“爹！这是怎么了？！”韦夫人一路小跑，听着屋内的惨叫就心生不安，进来发现是这样一番景象，立马就冲到韦老爷的秤杆下，扑通跪下的同时，伸手阻拦。
　　韦老爷深吸一口气，放下秤杆，怒喝：“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不如你先看看那孽畜什么模样，再来猜一猜他都干了些什么？！”
　　本是通红喜庆的婚房，满地的水洼不说，看那床褥竟也是湿的。倒在地上的韦公子和罗慧卿衣衫凌乱，该遮的地方一个也没遮住，滚做一团，此刻正因暂时躲过毒打而大口喘息着。
　　韦夫人不可置信道：“你……你们……”
　　别人不认识罗慧卿，她还不认识吗？！韦公子一向放荡，但总是小心翼翼不让家里人发现，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韦公子自从和那优伶认识，天天就和丢了魂一样，后来还把那优伶都接进来做小厮养着，真把她这个夫人当做空气？
　　她一向隐忍，便也不说什么。谁想那罗慧卿脸一洗，粉一擦，直接管韦公子叫起爹来？
　　还竟然真的是亲生的？
　　行，看在韦公子认下一个女儿的情况下，再认一个儿子就算儿女双全。韦公子也明确表示过，罗慧卿以后就只是他的亲生儿子。
　　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还能这样搞在一起，还在女儿和女婿的洞房花烛夜上？
　　韦夫人还能说什么？
　　她默默地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两人止不住地喘息，内心一片悲哀。
　　韦公子趁着这时回过神来，忍着浑身的酸痛挣扎道：“我做了什么？！作甚这样打我？！”
　　“你还有脸说你做了什么？！”韦老爷横眉竖目，语气中的怒气喷薄而出。“简直荒唐！”
　　理智渐渐回笼，意识到一切的罗慧卿脸上满是绝望：他趁着酒醉都干了些什么？韦公子也终于意识到，这究竟是怎样的荒诞场面，可残存的记忆片段告诉他，他也不是全然无救。
　　“是他们约我来的！”韦公子表情愤恨，伸手一指谢生等人。明明是那几个浪蹄子一齐把自己约在此处，他实在心痒难耐才来的，怎么最后就成他一人挨打的场面？
　　谢生表情冷漠：“爹还在说什么胡话？”
　　韦老爷也是一脸地恨铁不成钢，找理由也不是这样找的啊！
　　谁会在新婚之夜约自己的爹？来干嘛？一齐享受吗？
　　真是越来越荒唐！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他的儿子，是这韦家的子孙？韦家那些老祖宗的颜面又该何存？！
　　韦公子不依不饶，一心认定自己是被那几人引诱才犯下大错，坚定道：“就是他们勾引我的！这也是，这也是！”
　　颤抖的手点来点去，点点谢生，点点道士，点点罗慧卿，最后还点点美娘。
　　“呦，”谢生呵呵冷笑，“那照韦爷的意思，我们四个人都勾引您了？”
　　三言两语的，谢生就连爹也不叫，直白地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愤怒。
　　韦公子就那么直愣愣地点头。
　　这样无力的辩解，众人连气都生不起来，哪里会有人相信，一个上了年纪的韦公子，会被自己青春年少、貌美如花的儿女、儿媳、女婿四人同时引诱？
　　说出来真是也不怕笑掉大牙。
　　韦老爷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样不知羞耻的儿子，真是不要也罢！
　　谢生看着韦老爷仍积聚着怒意的神色，暗暗想，还不够，还得再添把柴加把火。眼珠子一转，谢生牵起美娘的手，饱含怒意道：“美娘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一个父亲？我们跋涉千里，就认下这么一个爹？这样一个爹，我们还是不要认了！”
　　说完也不顾这灰黑色的夜空，拉着美娘就往屋外走。
　　谢生本想着，这么一主动，会使得韦老爷那赶韦公子出门的心稍稍强烈，可不想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
　　看了好久的韦大宝还摸不着情况，声音有些落寞：“美娘，你这样就要走？不……私奔了吗？”
　　谢生、美娘：“……”
　　谢生冲美娘一使眼色：看你找的好队友。面上却还是震惊道：“私什么奔？美娘已经是我的夫人了，麻烦你尊重一点！”
　　韦大宝神色一怔还没开口，韦公子就得意又有些忌恨地插话道：“小浪蹄子，原来还不止勾搭一个啊？”
　　谢生和美娘的眉毛齐齐一皱。
　　韦大宝心一凉。
　　再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可就真是个傻子了。美娘肯定是想和心爱的人私奔，却被这渣爹骚扰阻挠，无计可施答应他的私奔想要逃出生天。可这韦公子今天却自食恶果，再不能威胁到美娘。
　　美娘自然愿意跟心爱的人一起走，看刚才谢生牵手，美娘那暗自开心的神色，此时不过因为他和韦公子的一两句话而皱眉。
　　韦大宝最见不得美人皱眉，见美娘不喜这韦公子接的话，连连改口，将过错全堆在韦公子头上道：“你不用和你爹私奔，我可真为你高兴。”
　　说着，却是挤出一个比哭难看的微笑。


第57章 青楼的女装大佬(19)
　　众人满脸错愕, 韦公子尤甚，他神色一怒，带着浓浓的醉意惊吼道：“说的这是什么鬼话？谁会跟自己的女儿私奔？！”
　　怕不是荒唐至极的王八蛋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对上周围人们将信将疑的神态，韦公子一愣，气得脸红，不由震惊地直起身子：“怎么可能是我，我哪……”
　　话未说完, 刚才被捶打的部位被牵动，隐隐作痛。韦公子忍不住“哎呦”一声，恍惚中突然发现自己是和罗慧卿一起收毒打的, 而且被打得原因是……他在和自己的儿子干一些不该干的事。
　　韦公子的脸不由一白。
　　一个正常人的确不会干这样事，可是和自己的儿子搞过，和自己的儿媳和女婿传出过八卦，刚才还指责这几个人都勾引自己的韦公子, 逼迫自己的女儿私奔，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生似乎怒极反笑, 冷冷地鼓掌道：“原来韦爷是这样一个，好、父、亲！”
　　刚才的韦老爷还只是怒气上头，毒打一顿泄气后，勉强还能原谅, 可韦大宝这一惊人爆料，谢生这一讥笑讽刺，直接让韦老爷的怒气突破极限。他的脸阴沉得不像样子，跟韦公子那白脸相比, 简直比外边那黑夜还在黑上几分。
　　他张张嘴，一声孽畜还没到嗓子眼，就先蹿上头颅。韦老爷只觉脑袋一阵热流涌过，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摇晃几下，轰然倒地。
　　“老爷！！！”“老爷！”众人忙上前手忙脚乱地照看，扶人的扶人、请郎中的请郎中，神色焦急、脚步匆匆，一时也无人再顾得上处理韦公子那些破事。
　　本是寂静的黑夜，韦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万幸的是，郎中诊治不就，给韦老爷扎上两针，韦老爷就挣扎着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一下子就浑浊起来，毫无生气。
　　郎中小心开药，疑惑道：“韦老爷是一时怒气上涌，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韦老夫人满脸难色，闭口不言。
　　郎中便也不再询问，开好药方只吩咐道：“韦老爷年岁已高，不可再轻易动怒，再有这……”接下来的话不好说出口，郎中闭上嘴，用饱含担忧的眼神示意。
　　韦老夫人刚松口气，就又忧起心。
　　不能再动怒，那这件事要怎么解决才不会再让韦老爷动怒？这样一个荒唐的败坏门楣的儿子，要怎样处置才不会再气到韦老爷？
　　韦老夫人毫无思绪，听到门外又是一声吵闹。她起身去看，见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穿好衣服打理整齐，满脸急色地要闯进来，口中直嚷嚷：“爹，你可别死啊爹！”
　　韦公子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守在门外，此时不知道情况，自然是伸手阻拦韦公子，这才闹出声响。
　　“够了！”韦老夫人不怒自威，院内直接噤声收手，她面色沉沉道：“你们便先回去罢！老爷此刻需要静养。”
　　其余几人忧色不变，唯有韦公子，似乎还沉浸在醉酒中没有清醒，一脸的喜意连声道好。韦老夫人又狠狠瞪一眼韦公子，才慢慢走回屋内。
　　果然是下贱人生出来的儿子，这么悉心教导三十多年，还是这么一副荒唐样！
　　说起来，韦公子的生母，不过是一个青楼的妓子，自认深情，给那韦老爷产下一子。
　　结果呢？
　　年轻的韦老爷欢欢喜喜地抱着自己的儿子回去，想给自己那只生下女儿的正牌夫人看一看。不过当时年轻的韦老夫人，还只是笑着逗弄一番那孩子。晚上韦老爷就受家规处置，被关起来再没能去那青楼，那孩子也被分到韦老夫人名下。
　　待韦老爷有缘再去时，那妓子早因为苦等无果，捱不过生活另寻恩客，一时贪财选了个好虐待的，早早死在了那床上。
　　韦老夫人面上对韦公子视同己出，关爱有加，其实不管不顾，由着韦公子胡闹。浪荡的韦公子年少便只顾胡闹，连个功名都考不出来。
　　后来韦公子的叔叔看不下去，便管教起韦公子来，督促着韦公子读书，韦公子这才收敛起性子，还做上个不大不小的官。没想这监督一松懈，韦公子完全暴露本性不说，还放荡成这个样子？！
　　韦老夫人那颗本沉寂的心又蠢蠢欲动，她现在是不是可以……以此为由把这个韦公子彻底赶出去？
　　只是看着深情恍惚的韦老爷，这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还没等她想出一个更合理的理由呢，谢生就送了一个过来。
　　“这些日子打扰了。”谢生拉着美娘，一脸抱歉，身后还跟着罗慧卿和道士，罗慧卿此刻清醒过来，也是一脸的糟心。
　　“这种事情如此不堪……”谢生苦笑道，“不如跟别人讲我们只是认错亲人罢。”
　　这样子，听上去就没有那么背德，不过韦公子的那些个事迹，依旧很荒唐。
　　韦老夫人心道这理由倒也行，叹气着问：“那你们有何打算？”
　　“自然是离开这里。”谢生微微一笑，等这韦老夫人让韦公子玩完，自然是说走就走。
　　美娘却一脸认真道：“如果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韦公子的话，我们愿意为您效劳。”
　　说这话的时候，美娘轻飘飘地拿眼神瞟愣着的谢生一眼，谢生回以玩味的微笑。
　　韦老夫人沉思着点了点头。
　　隔天，以为自己只是挨顿毒打就躲过的韦公子，早上哎呦着哼哼醒过来，还没对自己的小厮发脾气，就见自己的小厮哭丧着脸道：“爷……您的官职，没了。”
　　“什么？！”
　　官职怎么就没了？
　　“有人弹劾，说您浪荡不成体统，不配为官。”小厮继续悲伤，眼中却又带上那一丝笑意“不仅如此，您还被韦家除了名，您的万贯家财，也没了。”
　　“不可能！”韦公子瞠目欲裂，韦家可是他享受的资本，这么多年在怎么荒唐都过来了，他还等着用千金睡遍天下名妓，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可书童完全不理会韦公子，说着说着噗嗤一笑：“韦爷，哦不，现在你也担不起这韦爷的名了，快收拾收拾起来，别再这床上睡了，韦老爷说了，等你一醒，就把你赶出去。”
　　刚王身上套着衣服的韦公子又是一愣，手也顿住了。书童嘻嘻一笑：“怎么，韦爷不想穿，要奴来伺候？”他也是韦公子床上常客，平时甜蜜蜜的话，这种时候听起来却格外不舒坦。
　　韦公子还没发脾气，就被手脚麻利的小厮扒掉那锦衣绸缎。
　　“这些啊，你以后也穿不了，还是穿这个。”说着，书童从身后拿出早准备好的下人衣服，不由分说给韦公子套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韦公子的皮肤，他一个不爽正要发怒，就被小厮甩上一个大嘴巴子。
　　“韦爷这是不高兴？”小厮揉揉自己发红的手，得意地笑。他想这样抽韦公子很久了，这次终于有机会，自然是抓着机会就抽。
　　“你！”韦公子一个震怒，又是一个大巴掌打上来。
　　“怎么，还当你是爷吗？”小厮笑笑，他们总是受那韦公子的气，终于有着翻过来的一天，简直通体舒畅！而且，可不止他一人这样做……美娘说了，只要是和这韦公子有仇有怨，只管来报复就是。
　　他这个随身伺候的书小厮那个还算俊秀的家丁，邻家刚嫁过来的少妇……太多人都被韦公子明里暗里的骚扰、引诱、迷-奸。现在只来他这一个，可那堆人，可都在门外等着呢。
　　-
　　谢生和美娘看着一堆人鱼贯而入，院里总是响起阵阵闷哼和呻、吟，后又带着满意的微笑出来，还对着美娘报以感谢的眼神。
　　韦公子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被打倒在地，拳打脚踢，毫无还手的能力。
　　那些人一边打，一边怒骂撒气，发泄着自己积蓄已久的恨意。有个人眼神恨恨，一脚踹上韦公子的命根子：“都是这罪恶的东西，害死我妻！”
　　他与韦公子交好，妻子却因被韦公子奸淫而羞愧自杀。
　　“都是你！让我被休弃！”
　　“我那十三岁的宝贝女儿！”
　　……
　　韦公子痛得缩成一团，他恍惚地想，原来自己竟是做过这么多恶吗？
　　等所有人都走掉，韦公子才踉踉跄跄地跑出院子，他还没从自己被报复的恍惚中清醒过来，鼻青脸肿，满脸痛苦。
　　谢生一看，微微一笑迎过来：“感觉如何，韦爷？”
　　韦公子说不上话。
　　美娘眉目冷淡，补刀道：“别叫韦爷了，他连韦都不能姓。”
　　韦公子的心脏感受到撕裂一样的疼痛。身上的痛，连带着心上的痛，所有痛苦积聚起来，终于使他崩溃，他浑身发热，感觉整个身子都要爆炸，满心满脑全是逃！
　　逃！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连滚带爬地奔出大门，他尚还留恋地看一眼那门卫――那本该尊敬的眼里，此刻满是嘲笑与讥讽。
　　韦公子尖叫着离韦家越来越远，可拖着那一身的伤，他没能跑出太远，终是无力地倒在地上。
　　韦公子疯了、残废了、废了，他在韦家，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废人了，韦夫人痛快地写下和离书，一走了之。
　　尚在病中的韦老爷几天后才知道这一切，看着韦老夫人那又是舒心，又是担忧的神色，倒也没生气，沉重地叹一口气，算是了结这一荒唐事。
　　【该走了。】提交完结果的系统默默提醒谢生。
　　【不急。】谢生微微一笑，看向那边静坐着的，没一点要走意思的美娘和道士，挑眉微笑：“行了，现在来说说，你是谁吧。”
　　美娘抬头：“……”


第58章 番外123
　　季青临是衍生组的副组长, 最近，他颇有些苦恼。
　　刚刚加入衍生组的那个人，长着独特的狐狸眼就罢了，那张脸怎么看着格外的熟悉。他点开那份转组申请看了又看，姓谢，谢生。
　　这是……改名字了？
　　姓谢的，又长着那样模样的人, 他不由想起年少时分，自己还是个会一见钟情的颜控。
　　一见钟情，说表白就表白, 那人就直接皱眉拒绝，那人一脸认真：“你又不了解我，不能就这么说喜欢。”
　　季青临有些尴尬地摩挲一下大拇指，还算开朗地一笑：“说的也是, 那我们就从朋友做起怎么样？”
　　结果那人更加严肃：“你已经表白了，我没办法和你做朋友。”
　　这么说就很失落, 季青临皱眉道：“那我就是没机会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对，”那双眼睛里满满的认真，“如果你没有说出来, 我会和你做朋友，说不定还有可能喜欢你，可一想到你喜欢我，我就没办法把你当朋友, 所以，谢谢你。”
　　季青临下意识道：“不客气。”
　　然后那人就头也不回地走掉。后来就很少见面，他能感觉到那人一直在下意识地避开他。
　　季青临的还未萌芽的暗恋就那样夭折。
　　心念一动，他以带新人的名义跟着一起进去。
　　青凤的故事里，谢生选择做青凤的兄长胡孝儿，他便顺势选择了莫三郎。
　　谢生似乎是并未完全放开，规规矩矩地按着剧情的发展走，只不过通过改变自己的行为轻微地改变人物而已。他看着谢生对耿去病那意味不明的勾搭一个不爽，果断提前出场，“偶遇”耿去病，打探胡家，直截了当地找上谢生。
　　看到谢生直言不讳说自己是狐狸，他莫名觉得很可爱，顺着话就说出来“仰慕”。说完他心里一咯噔，完了，要被赶出去了。
　　结果谢生沉思一下，就让他进去，看样子，是把他当成举动不明的。季青临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戏很足地表演了爱慕者是如何邀请心上人与自己同床共枕的。
　　而仍把季青临当的谢生理所应当地拒绝了。
　　季青临也不闹，默默惋惜一把，便就这样睡下。不想第二天醒来，发现谢生是没有睡觉的，他愧疚一把，觉得自己有点耽误谢生发挥，便找了借口走掉。
　　耿去病不出所料地更喜欢谢生，在谢生和青凤面前摇摆不定，最后两个都没讨好。季青临一边帮着忙，一边看明白了，谢生这是打算用这犹犹豫豫的感情来证明，这爱情可不是什么“真爱”。
　　一见钟情只是见色起意的委婉说法。
　　他又是好笑又是无语，为了向谢生表明：一见钟情并不全是见色起意，他丝毫不按常理出牌，说私奔就私奔，不遗余力地证明，什么才是封建社会下追求真爱的勇敢行为。
　　不过虽然谢生该接受的都接受，看着他的眼神依然满是探究。
　　季青临突然就觉得……自己很无聊。
　　他思考一番，觉得自己还是先离开一阵子。就是在谢生跳过的那些时间里，他决定，这一次他还是要试着去追求。季青临用莫三郎的身份，在青凤篇混地如鱼得水，帮谢生拆散耿去病和青凤，抛弃家业去讨好谢生，带谢生去尝试没有吃过的东西。
　　在谢生不知道怎么走下一步时，他也适当地提醒，甚至愿意变成狗去协助。结果谢生最后就把他当成一个脑子抽了的？
　　他感觉自尊仿佛被人拿出来，随手捏了两下，就瞧不起似的放了回去。所以等谢生毫不在乎地离开，他义无反顾地跟着去了下一个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那个哭着喊着也要给自己搞个身体的系统――道士，也跟了过去。在青凤篇时，道士听说季青临竟然不好好休假，自愿来带一个新人，一本正经地跟过来，和谢生打了一个招呼。
　　打完招呼，季青临马不停蹄地把道士给赶走，本来就乱糟糟的，一个道士过来瞎凑什么热闹！
　　可道士不依不饶，说什么都不愿意走，还非说自己已经有正当身份，也有代号“道士”，已经是和季青临平起平坐的工作人员了，不能再这样受季青临的欺压！
　　季青临气笑：“下个世界你来，随便来，我可不管你。”
　　就这样，季青临和道士一齐来到到夜叉篇。
　　而季青临，依旧是一个戏份很少的夜叉王。
　　谢生一来就和徐某走得很近，虽然季青临知道那是为了刷好感度，可那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一点酸意。于是等他在天寿节那天巡视时，他并没有给做出美食的徐某很多赏赐，却暗示性地给了谢生不少。
　　季青临满意地看到谢生的视线聚到自己的身上，即使依旧是那样疑惑和探究的眼神。
　　晚上的时候，他当然是选择留下，顺便提醒某位首领，他可能需要美人什么的。那首领自然是很殷勤地操办，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季青临还特意吩咐一句：男的有自愿来的，也可以。
　　心领神会的首领见谢生跟着自己的姐姐阿珍一起来，便也没有阻拦。最后留下的，果然是唯一那一位公夜叉 。
　　可是真把谢生留下，季青临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上次当莫三郎时，太过直白，谢生除去探究，就是提防，两人全无一丝一毫的感情进展。所以真道这时候，季青临难免沉默。
　　思考一会，他决定单纯一点，就说要谢生给他当厨子，最好再带回去。
　　这理由直接把谢生逗笑了，季青临这才觉得自己找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理由。谢生也表示，愿意跟着他走。
　　季青临：……好感度刷满了，接下来想干什么？
　　但他除了点头也不好说什么――虽然感情什么的从零开始，可是谢生想做什么，他是一定要配合的。
　　谢生抓回来一群人，还把那船保护得好好的，季青临就知道，谢生这是打算到人类的世界去了。
　　他主动提出早点把人类给送走，谢生欣然点头，并跟着人类上船，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一个人说走就走。季青临黑了脸，亏他还特地给谢生安上一个夜叉王后的名分，到头来还是说走就走。
　　不过还好，谢生打算利用人类的贪欲，将计就计把自己搞上船一走了之，他也早做好准备，让一个小夜叉不停地不停地向人类讨要淡水。那人果然把小夜叉藏匿起来，他就带着一群夜叉找上，理所应当地跟着谢生一起走。
　　谢生要他杀倭人，他便杀，当将军，他便当，除了道士又跑去当国师抢到一部分的戏外，整体来说，夜叉篇进行得还挺顺利，谢生也默默地怀疑他是不是那莫三郎。
　　只是最后的评分结果除了岔子，因为谢生和道士的共同努力，夜叉王的戏份多到影响评分，谢生的得分还没有道士的得分高。道士美滋滋地好一通炫耀。
　　季青临：“……”本来评分标准就不一样，有什么好高兴的？
　　可是谢生不知道，谢生的系统小可爱也不知道。跟系统小可爱炫耀完的道士皱着眉回来了。
　　“那个谁，好像有点讨厌我？”
　　季青临：“……”
　　于是韦公子篇，季青临直接到谢生的身边，把道士安排地很远不说，还吩咐他等开始走剧情了，什么都不要说，装傻充楞，把所有的表演机会都交出来。
　　道士：好的叭。
　　季青临和谢生都扮成女装，谢生是一点都没觉得熟悉，戏很多地要带着美娘一起从青楼逃出去。其实季青临觉得，谢生更想带着他的钱走。
　　可是他当然不会问出这种问题，季青临也戏很多地配合，两人轻轻松松演戏、卖惨，带着钱跑路。顺顺利利地遇上毫无下限的韦公子。
　　谢生想留条退路，以对美娘好的名义让季青临认亲，行，认就认。谢生还给自己安上身份说是美娘未婚夫，也没毛病，省得那韦公子见色起意，对谢生下手。
　　不过，季青临是让道士装傻听谢生指挥没错，两人直接跑到韦公子的屋里闹绯闻是什么鬼？谢生怎么想的，同时毁掉几人的名声来带坏韦公子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季青临看不过，另想了主意。主动提出成亲，勾搭韦大宝，勾搭韦公子。
　　原计划是在洞房花烛夜，让道士带着韦公子过去，让等着私奔的韦大宝看到，让两人争锋吃醋，最好再打起来什么的，闹的大一点，除了他，其他的都能撇得干干净净。
　　结果谢生明明察觉到他的计划，表面配合，暗地搞事，直接导致那场面……不忍直视。
　　不过，季青临回味一下，觉得自己也没赔。
　　等最终处置韦公子时，他直接提出自己的想法，让那些被韦公子耽误过的，伤害过的人，亲自来报复。
　　也算是善恶终有报，报复完之后，韦公子篇就算是结束了。
　　季青临一向习惯谢生先离开，他在离开。他也习惯了，谢生就当他不存在一样的说走就走，谁知道谢生就直截了当地问他是谁。
　　季青临：“……”
　　是说自己是副组长呢，还是曾经的那个谁呢？
　　谢生笑吟吟地盯着他，静静地等回复。
　　季青临轻咳一声，试探性地道：“谢谢？”


第59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
　　谢生脸一黑。
　　很显然, 这个试探有点不合时宜。如果不是嫌弃这个名字，谢生怎么会突然改名谢生而非原来的谢谢？
　　季青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马跑路。谢生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一脸犹豫的美娘，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神色奇怪，眼神也与一般的无二, 她柔声问道：“妹妹，怎么了？”
　　一言不合就跑？
　　谢生眯着眼睛看向道士，结果道士身形一晃, 一下子就消失在眼前。美娘见谢生盯着一处空气，更加疑惑：“你在看什么，妹妹？”
　　“没事。”谢生随口胡诌一个理由，骗过美娘后才对系统道：【走吧, 小可爱。】
　　【诶，好的。】
　　谢生又一次不休息就进去下一个故事, 系统连连阻拦：【不行，你要休息哇。】
　　【没事，进去之后再休息也是一样的。】谢生不听劝，比起休息, 他更想知道那个一下子就喊他“谢谢”的人，到底是谁？
　　会是那个人吗？
　　谢生再睁眼，又是黑暗潮湿的山洞，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泥土的腥膻气。谢生下意识走两步, 走不动，但是一个滑溜溜的东西仿佛擦着泥土滑过去，发出轻微的挤压声，谢生再低头一看，好长一段蛇身子，细直细直的。
　　谢生：【……这是我？】
　　系统捂脸：【对，没错，你是一条蛇精。】
　　本篇名为花姑子。
　　男主安幼舆，为人慷慨有义气，还爱放生鸟兽。某天迷路，被困到一个山谷里，怎么走都走不出来，见前面有灯火，刚想往那边去，就先遇上一个驼背老汉。
　　老汉姓章，是这安幼舆曾经放生的一只香獐子。章老汉自然是来报恩的，将恩人带离危险之地，一起回章老汉的家，这一去，就遇上女主花姑子。
　　花姑子是老汉的女儿，依旧是年轻俊俏，貌若天仙，而凡人安幼舆自然是一见倾心。
　　问清这姑娘没有婆家后，安幼舆就不住夸赞，正夸呢，就听花姑子一阵尖叫，原来花姑子贪着编制精巧的紫姑神草人，酒沸着火。章老汉怒骂，安幼舆却更加喜欢这可爱的姑娘。他见花姑子斟酒如何落落大方，毫不扭捏，便趁四下无人，大着胆子向花姑子求亲。
　　花姑子只顾温酒，并不理会，直到心急的安幼舆想要动手动脚才惊叫出声。
　　章老汉来问，花姑子又推脱说酒差一点沸起，多亏安郎帮忙，丝毫不提安幼舆的轻薄。
　　第二天安幼舆不等天亮就离开，托友人来向章家提亲，却怎么也找不到这章家。安幼舆一下子就相思成疾，卧床不起，每日昏昏沉沉着喊着花姑子的名字。
　　就这样病了好久，花姑子来找他，给他带吃食和药，一下子就把人给救了回来，两人也因此同床共枕，恩爱至极。
　　安幼舆又一次提起向花姑子求亲，花姑子便让安幼舆再去一次章家做客。以为自己马上能娶到心上人的安幼舆乐呵呵地去了，结果那一晚上，恩爱之后，花姑子竟然说这一夜之后便是永别。
　　永别也就算了，第二天早上，这对小情侣还被章老汉发现，又是好一顿臭骂。
　　安幼舆灰溜溜地离开，好几天后再来找，还是什么都找不到，一抬头又见到那熟悉的灯光，他就上前去问，结果就被丫鬟迎进去，称花姑子刚好也在这里。安幼舆毫不怀疑，只顾与恋人亲亲热热。
　　但这花姑子浑身腥膻气不说，还那舌尖舔他鼻孔，安幼舆挣脱不开，昏死过去。
　　之后安家人在悬崖边下找到了安幼舆的尸体，送棺时花姑子来哭丧，她痛哭之后告诉安家人，等七日之后再入棺。安家人觉得这女子是神仙来救人的，便听从了。
　　七日后，安幼舆幽幽转醒，花姑子过来解释了一切。后来安幼舆遇上的花姑子，是蛇精假扮的。章老汉为救恩人，到阎王那里哀求七日，提出以命抵命才被准许。而花姑子为解安幼舆身上残留的蛇毒，将会毁掉自己七成的修行，告诉安幼舆杀蛇解毒的方法。并说自己腹中有孩子，一年之后便送过来。
　　安幼舆杀了蛇喝了血，又恢复了健康。
　　一年之后，章老太送来一个男孩，只留下一句：“花姑子向您致意。”
　　安幼舆再也没见过花姑子，同时也终身未娶。
　　很显然，谢生此刻就是那个杀死男主、作恶多端，最后还惨死的蛇精。
　　谢生不想说话，嘶嘶地吐出舌头一看，分叉的舌尖猩红无比。
　　谢生：【我一点也不想用舌头去舔人家鼻孔。】
　　想想都觉得脏。
　　系统：【……】
　　不过这样一个故事，要怎么办从才好？
　　蛇精是一个反面角色，唯一的作用就是要和主角对着干，并以此来突出安幼舆的蠢，不，是花姑子的情深义重，和两个人的爱情真挚而动人。
　　谢生思索一秒：【不如你来帮我选？第一种走悲剧路线，让安幼舆比终生未娶更悲惨一点……】
　　比如蛇精这个反派才是最终赢家什么的……
　　【不不不！第二种！】系统连忙拒绝，听都不听就选择第二种。
　　【第二种，】谢生微微一笑，【就是走喜剧路线，让蛇妖的爱情比那俩人还要情深意切，最好结局是皆大欢喜。】
　　系统点头：【好好好，这个好！】
　　【那行。】谢生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不过我得先有一个对象。】
　　系统：【……哈？】
　　【你不是能和那个道士联系么，问一问他在哪里？】
　　蛇洞极大，却也臭得要命，到处都是湿软的泥土。谢生以蛇的形态来回巡视一番，除了上百来个蛇蛋外一无所获。不过出去，就另是一番天地。
　　树木丛生、郁郁葱葱的山谷里，赫然林立这一座朱红庭院。山中雾气常有，门前的灯笼便始终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一条大白蛇慢悠悠还没到那门前，便有一丫鬟似有感应地开了门，她盈盈一笑，不敢看大白蛇绿幽幽的竖瞳，恭敬道：“夫人。”
　　谢生这才化人踱步进去。
　　但是幻化出来的形态却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子装扮，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刚才见那百十来个蛇蛋，他还以为自己还是女装大佬呢，结果这角色本身就是女装大佬吗？
　　谢生还没说什么，就见丫鬟表情一僵，迟疑地问道：“……老爷？”
　　谢生：“嗯？”
　　丫鬟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小声求饶道：“老爷赎罪，奴今天眼拙，竟没认出来老爷，请爷饶过这一回罢！”
　　谢生挥挥手：“……无妨。”
　　【不是说只有这一条白蛇吗？】
　　怎么听这丫鬟的意思，有个夫人，还有一个老爷呢？
　　系统捂脸：【就是只有一条白蛇啊，可是……】
　　刚才并没有介绍完这白蛇，在花姑子一家还没有在这山谷里住下的时候，山谷中的的确确是有两条白蛇的。一公一母，是这山中有名的蛇精夫妇。
　　妖精修道，有两种法子，一种是花姑子一家那般，不杀生不作恶，靠吸食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耗尽百年千载方能得道。而另一种却恰恰相反，或吸人精气，或食人鲜血，短短十几年就能得道，不过因为是害人的法子，得道凶险不说往往会因成为一方祸害被人除掉。
　　白蛇夫妇，本是靠第一种法子艰难修行的。他们修炼几百年，也算是小有所成，不过令蛇遗憾的是，他们一直没有后代。妖精修道，子嗣全靠天赐。可白蛇夫人求子心切，听闻有什么方法能得子的，她不惜一切也要试上一试，渐渐地连修行也荒废了。
　　白蛇老爷痛心疾首，想要帮助夫人却无可奈何，索性也帮着夫人一起找起办法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还真的让白蛇夫妇找到了蛇精得子的方法。但那法子说的却是食人精气，只有食人精气，才有得子的可能。
　　白蛇老爷死死地拦着夫人，可夫人发狂一样丝毫不听劝。最后还是老爷妥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人幻化成美人，勾搭一个陌生男人回来，娇笑着把那人的精气吸得干干净净。
　　隔天，白蛇夫人就产下了无数蛇蛋。两蛇大喜，那一点杀人的内疚感也挥之一空。
　　可接着，更令人伤心的事来了，那些蛇蛋，怎么孵也不见有小蛇破壳。白蛇夫人几欲崩溃，可她很快就又找到了一个新方法。这一次，她怕自己的丈夫阻拦，便什么都没说。
　　但还没等那法子见效，就有道士找上山来，把白蛇夫人给杀死了。
　　谢生：【……然后我就是那疯了的白蛇老爷？】
　　又扮老爷又扮夫人，还非让丫鬟从蛇的样子看出来今天扮的是男是女？
　　系统摇摇头：【不，更惨，你是疯了的白蛇夫妇的儿子。】
　　白蛇夫人死后，白蛇老爷就疯了，他想找道士报仇，却见哭泣的丫鬟抱着一条小白蛇出现。
　　那条小白蛇，是白蛇夫人几乎拿一生道行换来的唯一一个孩子，所以她才在面对道士时，毫无反手之力。白蛇老爷面对自己的儿子，心情复杂。但对深爱夫人的白蛇老爷来说，寻仇比儿子重要。
　　他将自己的记忆和道行全给自己的儿子，找上那道士就同归于尽了。
　　而承受罢了不该有的记忆和道行的小白蛇也疯了，道行很深，年龄却还很小。混乱的记忆让他觉得自己又是老爷，又是夫人，还有一堆蛋要孵。为了孵蛋，也走上了吸人精气的道路。
　　谢生：【……】


第60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2)
　　太阳无声地落下, 暮色在山谷上蔓延，林中的小路上烟雾弥漫、鸦雀乱啼。
　　途经此处的安幼舆听那凄厉的啼叫，不由一阵心慌。
　　他刚参加完一场丧事，正要回家抚慰那沉痛的心灵。可现在，他那原本满是悲伤的心渐渐被恐惧占据。
　　这样的情景太过渗人，拿到话本里，是会遇上鬼怪狐媚的。思及此, 安幼舆的步伐越发加快，可是这错综复杂的小路似乎设下了屏障，他怎么样也找不到正确的那条路。
　　安幼舆的额上渐渐渗出汗珠, 脚步也渐渐凌乱起来，天再黑些，山中的猛兽就要出来觅食了，他不能这样孤零零一个人待在林子里！
　　走着走着, 他瞧见远处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暖黄色光芒。
　　那里显然住着一户人家。
　　安幼舆心一喜，就要朝那温暖的地方去, 想必好心的屋主人一定愿意收留他这迷路人住一晚上。
　　与此同时，章老汉正要来接迷路的恩人。他的老妻告诉他，那个将他放生的恩人在山中迷路了，那个蛇精很有可能会对他下手, 赶快去把安幼舆接过来。
　　章老汉就这样出了门。可是他的视力不行了，遇上的每一个人他都觉得就是恩人，可兴冲冲地要带着恩人走，一交谈才发现, 那都不是安幼舆。章老汉就有些心累，等下一个，他一定要问清楚再把人领回去。
　　很快，章老汉又遇上一个一脸迷茫的年轻人。不等那人问路，章老汉就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迟疑地回答：“安幼……舆？”
　　是恩人的名字，章老汉一点头：“对，跟我走吧，是不是迷路了？”
　　那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章老汉思归心切，健步如飞地往前走，没想到这安幼舆也能跟得紧紧的，章老汉便放了心，大步往章家走，也顾不上和安幼舆交谈。眼见着拐过一条小路就是章家，章老汉乐呵一笑，刚想回头给安幼舆指一指，却见身后空荡荡的，根本看不见安幼舆的身影。
　　章老汉巡视四周，出声喊道：“安幼舆？”
　　人呢？
　　却丝毫不见有人回应，林子空荡荡的，依旧是散不开的迷雾和凄惨的鸦啼。
　　章老汉心里一咯噔，糟了，怕不是被蛇精带走了吧？
　　安幼舆此刻的确在谢生这里。
　　知道安幼舆和章老汉就在山谷中后，谢生直接吩咐一个家丁，装作迷路的行人，去找那老獐子精去。
　　“如果问你叫什么，你就说，你叫安幼舆。”
　　家丁一头雾水，主人不是一向和那獐子精一家不对盘吗？怎么还要他找那章老汉去？
　　谢生继续道：“趁他不注意时，直接溜走，捉弄他一把。”
　　原来是这样啊，家丁明白之后便领命而去。
　　而谢生也顺顺利利等到了没有被章老汉领走的安幼舆。
　　门上的铁环撞击着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探头问道：“谁啊？”
　　安幼舆认真地对着丫鬟施了一礼，道：“我迷路在山中，想来此处借宿一晚，还望姐姐收留。”
　　丫鬟早在安幼舆说到迷路就吃吃地笑了起来，她一拉门，就把安幼舆让进来：“那你可来对了，我们这里可是经常收留那些迷路人呢。”
　　惊喜的安幼舆没去想为什么会有很多迷路人，他对这个笑嘻嘻的丫鬟很有好感，便问道：“小生能否知道姐姐芳名？”
　　结果那丫鬟又是吃吃一笑：“你可别叫我姐姐了，来即是客，我可担不起。我这就带你去见我家小姐去。”
　　“小姐？”
　　难道不应该问候一下家中的长辈吗？
　　丫鬟笑嘻嘻解释：“公子来得巧，这里本只有我家小姐和姑姑在此处居住，今日刚好姑姑出去了，可不就去见小姐吗？”
　　一个丫鬟都这样清秀，那小姐又该是怎样的国色天香？安幼舆心情难免激动，忍不住伸手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摆。丫鬟见此又是嘻嘻一笑。
　　不过穿过雅致的庭院，到那小姐门前时，丫鬟收敛了笑意，恭恭敬敬道：“小姐，客人到了。”
　　小姐极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安幼舆便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稳稳地走了进去。
　　这小姐比安幼舆想象中的天仙还要美上几分。年轻俊俏的面庞自不必说，那粉嫩的肌肤细腻如玉，樱桃小嘴不点而朱，精致的鼻子小巧可爱，水汪汪的杏眼欲语还休。
　　只是看那两眼，安幼舆便一阵面红耳赤――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和这位小姐的孩子会长什么样了。
　　小姐，也就是谢生微微一笑，朝安幼舆柔柔地施了一礼。
　　【多少好感度？】
　　系统：【……80。】
　　这算是一见钟情了吧？花姑子的模样还真是好用。
　　但是安幼舆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是拿着花姑子的样貌来骗人的谢生。仍旧痴迷地盯着美人不放。美人让他吃菜他便吃，让他喝酒他便喝，让他脱了衣服上床去，他满心欢喜，连衣服都忘了脱就上去。
　　等等……诶？
　　安幼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见钟情的姑娘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自己，完全摸不清状况。谢生慢慢凑近安幼舆，却见安幼舆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握起。
　　不是那个人。
　　谢生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坐了回去，见安幼舆一脸失落，微微张嘴，确保安幼舆能看见的情况下，吐了吐舌头。
　　安幼舆一愣神，美人那朱红的唇下里，舌尖是分叉的？！
　　他揉揉眼睛，觉得自己怕不是看错了。
　　可谢生亲亲热热地聊起了天，似乎是一不小心又吐了吐舌头，这次还发出一点“嘶嘶”的声响。
　　安幼舆肯定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听错，瞬间他的冷汗直落，这么美的姑娘，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山谷中，他怎么一点都不怀疑？看那舌头，是……是蛇吧？
　　谢生眼睁睁看着安幼舆的脸色突变，笑容更加开心，他道：“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强忍镇定的安幼舆挤出一个微笑，看着美人走到屏风后，双手往肩上一放，似乎是要脱衣服的模样，屏风上竟显示出吐着舌头的蛇的影子来。
　　这肯定是蛇精！
　　安幼舆腿软脚软，屁滚尿流地爬下床，连鞋子也不顾穿，直直地冲出门外。刚才将他迎进来的丫鬟此时正守在门外，嘻嘻一笑道：“公子别走啊？”
　　但安幼舆理都不敢理，眼睛匆匆扫过那小丫鬟便收了回去，不止是不是心里有鬼的缘故，他见那小丫鬟，也是猩红猩红的舌头。他这是一不小心进蛇窟了？！
　　万幸的是，偌大的院子，似乎只有那小姐和丫鬟两人，没有人跑出来拦住他。安幼舆便一口气跑出去老远，直把那温暖的灯光远远地抛在身后，他才停下喘一口气。
　　能从蛇精窝里逃出来，自己简直命大。安幼舆侥幸地想了想，脚步虚浮地继续走，他还是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为妙。
　　夜幕深沉，天上繁星闪烁，林中只剩持续不断地虫鸣，寂静非常。
　　章老汉忧心忡忡地仍在寻找着安幼舆。怕那蛇精对安幼舆下手，他便强忍不适到了这蛇精的门外守候。一打眼就见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飞奔出来，似乎是逃命。章老汉便跟上了那男人。
　　正走的安幼舆感觉肩膀被人一拍，尖叫一声正要跑，肩膀就又被人扣住。
　　章老汉出声道：“你是安幼舆吗？”
　　安幼舆一愣，冷静下来，看着身后有些驼背但是一脸正气的老汉，点头道：“是，你是……？”
　　章老汉终于欣慰地笑出来：“可算是找到你了，走吧，去我家。”
　　一头雾水的安幼舆直觉老汉可信，便跟着走了。
　　谢生又坐回桌边，变回自己的模样，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恭敬道：“老爷，那人被章老汉接走了。”
　　谢生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丫鬟下去，才问系统道：【好感度多少了？】
　　系统无语：【-80。】
　　刚才安幼舆一路逃，好感度一路掉，直接降到负数就算了，还直接降到-80，这是对谢生已经恐惧或仇恨到极致的表现。
　　【这样子是没有信任度的呀。】
　　如果谢生打算帮助安幼舆和花姑子修成正果，最后也很难让安幼舆相信。不仅如此，安幼舆还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谢生，其实其实是对评分很不利的。
　　谢生毫不在乎：【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联系上道士？】
　　虽然不知道怎样和那个人联系，但那个人和道士总是在一块的，系统又联系过道士，能联系上一个是一个。
　　系统支支吾吾：【……联系上了。】
　　刚来时，谢生就让它联系，这么久了，道士的确是回复了，可是系统却不敢说出道士的身份。
　　【那身份呢？】谢生看出系统的畏畏缩缩，宽慰道：【小可爱你只管说，他的身份是什么跟你又没关系。】
　　【那我说了啊？】系统犹犹豫豫：【道士说，他说，他这次的身份是……安幼舆的儿子。】
　　谢生：【那个结局一闪而过的儿子？】
　　这是得多傻才能选这样一个角色？


第61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3)
　　谢生感慨一番, 便看起了安幼舆那边的情况。
　　被章老汉带回家的安幼舆松了口气，看那朴实的茅草屋，倍感真实，这才是普通人住的地方啊，刚才那精致的院落贸然出现在这山谷里，他怎么就敢闯？
　　章老汉不知道安幼舆的劫后余生的纷乱思绪，轻声呼唤妻子与女儿来招呼客人。
　　一瘸一拐的章老太太满脸笑褶：“安公子来啦？”
　　随后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女郎, 端着茶水走来，脸上是落落大方的微笑，甚是明艳。
　　安幼舆却被吓得一个趔趄, 笑容也僵在脸上。
　　蛇蛇蛇……精？
　　“安公子在害怕什么？”那女郎，也就是花姑子，一点也不忸怩地歪头问道。
　　“我刚才遇上一个妖精……与姑娘长得十分相似。”安幼舆斟酌着回答，这姑娘眼中坦坦荡荡, 身上还香味扑鼻，跟天仙一样的模样, 总不可能也是妖精吧？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不对，自己当着人家的面这样说话，不是在说人家姑娘是妖精吗？
　　可花姑子并没有生气，笑容依旧恬淡：“那妖精又变了我的模样去骗人？真是作恶多端, 真是迟早有道士收了才好。”
　　章老夫妇却是皱起了眉，深深对视了一眼。
　　安幼舆不由干笑：“原来是这样啊，那妖怪定见姑娘貌美，才化作姑娘的面貌去迷惑……咳。”
　　不知为何, 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妖精躲在屏风后的妖娆倩影……然后瞬间幻化成吐着蛇信的巨大蟒蛇，安幼舆身子一抖，连连摇头把自己脑海中那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出去。
　　还是眼前的花姑子娇俏动人，为何要想起那要人命的妖精呢？
　　为了转移注意力，安幼舆就把视线全都凝在花姑子身上，看着花姑子动作轻柔地倒酒、举止优雅又自带一股韵味。酒香浓烈、花香扑鼻，安幼舆觉得，自己已经爱上这个美丽到妖精都青睐的姑娘了，他能向花姑子求亲吗？
　　花姑子只顾扎精致的草人，不小心煮沸了酒，在安幼舆的眼里，也是集聪慧与可爱于一身的表现。带着章老夫妇出去，他便急切地问道：“我可以求亲吗？”
　　“……”花姑子当然是像原剧情一样没说话。
　　遇上谢生只不过是一段插曲，并没有改变太多的剧情走向，所以谢生便不看了，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这花姑子倒也不像是那个人。
　　系统弱弱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很久之前……陌生人。】谢生叹一口气，略微期待地想：这次，那个人还是会主动来找他的吧？
　　眼见着安幼舆和花姑子的爱情篇章正式开启，无所事事又无心睡眠的谢生便去参观了一下蛇洞。阴冷潮湿的洞穴深处，一百来颗蛇蛋颗颗紧挨，摆放得那叫一个整整齐齐，打眼看去，一百多个蛋甚至泛着莹白的微光。
　　谢生：【……这能孵出来才有鬼了。】
　　就这潮湿度，这光照，这温度，是孵蛋还是要冷藏啊？
　　系统一脸天真：【可人家是妖精不是普通的蛇啊？】
　　怎么能用普通的孵化条件来要求呢？
　　【还多亏是妖精，不然这些蛋早就臭掉了。】谢生随手拿起一颗蛋翻来覆去地看，洁白的蛋皮细腻而又坚固，隐约能感受到里面微弱的生命气息。
　　这就是白蛇夫妇即便道行尽毁也要孵蛋的原因吗？
　　正是因为那微弱却尚存的生命，给了白蛇夫妇一丝希望，才使得他们这样地不顾一切，即使最终付出了自己的性命也无怨无悔？
　　谢生轻柔地把这一颗放下，摸头一样地抚过蛋顶，坚持这么久，生命也真是顽强。他一颗又一颗摸过去，发现几百颗蛋无一例外，全都有一丝微弱的气息，里面的生命似乎已经发育完整，却没有破壳而出的能力。
　　系统：【也许这些小蛇道行不够，打不开父母给予的那层保护壳。】
　　越是深爱，那层保护壳也越是厚重，难以打开。
　　谢生的原身不就是得了母亲全身道行才得以出世吗？
　　难道这里的每一条蛇都需要那样多的道行？
　　怪不得原身要去吸人精气呢。
　　谢生拒绝思考原身到底吸过多少人，他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说我要是从外面把壳打碎，小蛇能活着出来吗？】
　　系统：【……理论上来说，不能。】
　　【那好吧。】谢生收回自己跃跃欲试的手，遗憾地把手上的大白蛋放回去。
　　之前的蛇蛋整齐地令人难以接受，谢生另换了些干草做窝，将蛇蛋清点一番后，每七个放在一个窝里，规规矩矩地按圆圈摆放，一共摆上了二十一个圆圈。
　　之后又铺上一层干草，凌乱又不失美感，接着夜明珠的照耀，枯黄的草映着洁白的蛋，满满当当铺了一地。
　　有光、有草、有温度，齐了。
　　谢生满意地拍拍手，叮嘱一样道：“行了，哥哥明天再来看你们这些小可爱。”
　　系统：【……】
　　经历一夜惊险的安幼舆睡得并不安稳，不过清晨时分便早早地醒了过来。他听着林中清脆的虫鸣，只觉心中满是欢喜，他还活着，他还有机会娶到花姑子那样的美人。
　　昨夜他的唐突差点被章老汉知道，还是花姑子为他解的围，那是不是以为着，花姑子也是喜欢他的呢？
　　想到这一点，他整个人都心神荡漾起来，他急切地想要回家，准备好聘礼，来向花姑子求亲，他简直迫不及待！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收拾整齐便跟章老汉道别。
　　章老汉只当他急着回家，给他指指方向便严肃道：“安公子一路小心。”
　　安幼舆心想自己犯过一回错，第二回 定不会再犯相似的错误，便不在乎地手一挥，走上回家的路。
　　此刻安幼舆的心中，全是托谁来求亲，又下多少聘礼，花姑子又怎样高兴的答应……
　　浑然不知，在迷蒙的晨雾下，前方正有人在等着他。
　　谢生才不会就这么放任安幼舆就这样走回剧情，能影响一点是一点，他的要求一点都不高。
　　虽然整理了一夜的蛇蛋窝，可谢生依旧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态。他又特意变成花姑子的模样，静静地守在安幼舆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安幼舆一无所知地往前走。
　　谢生百无聊赖地倚着树，看了好久才见到那雾中终于出现依稀的人影，他凝神注视，向系统确认是安幼舆后才出现。
　　安幼舆满脑子都是大红色的成亲场面，嘴角的笑几乎咧到耳朵根，傻笑到双眼都失去焦距。猛然间就瞧见路上似乎多出来一个人，那人影一抬头，面容却因那雾气看得不真切。安幼舆犹豫地停住脚，那人影就直直地朝安幼舆扑了过来。
　　那人一边扑一边轻呼：“安公子！”
　　安幼舆本想躲，听那一声却一声清脆的呼喊又顿住，下意识伸出双手接：“章姑娘？”
　　但那姑娘见他伸手来接，似乎又克制住了自己，矜持地离安幼舆的手还有一丢丢距离，绽开一个柔柔的笑。
　　安幼舆尴尬地把手收回去，眼尖地瞄见“花姑子”发梢微润的湿意，迟疑地问道：“章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早上他离开时，整个章家也只有章老汉起床相送，怎么一个姑娘家，脚步比他还快，竟在这里等他？
　　谢生见安幼舆起疑心，索性夸张地娇声道：“安公子不是说要……要求亲吗？我等不及，想先跟着安公子回家去……拜见公婆。”
　　这话一出，安幼舆惊疑地连连后退，对上谢生那疑惑的眼神才堪堪停下，他抹一把头上的冷汗，心惊胆战：“姑娘……还是先回去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会找人来说亲的，希望姑娘同意便好，不必与我……私奔……”
　　昨天他想亲近一番，都被花姑子义正言辞地拒绝，真正的花姑子怎么会要跟他走，说这样大胆还忸怩的话？
　　一夜之间一个人的态度会转变地如此之快吗？
　　这定然还是那蛇精假扮的！
　　安幼舆急中生智，忙找理由来推脱，只求这蛇精千万要点脸，可别跟着他回去。
　　可是谢生又怎么会配合，他笑道：“为了安公子，我什么都愿意。”
　　安幼舆几乎要哭，他哆嗦着腿往前走，却见谢生不依不饶地跟上，他挤出微笑：“……我真的，会找人来求亲的。”
　　这蛇精也太过无耻了吧？
　　还是真正的花姑子可爱啊，一番对比之下，安幼舆对谢生的好感度嗖嗖直掉。
　　他越想越怕，总觉得那冰凉的蛇信嘶嘶地舔上他的脚，凉意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安幼舆觉得自己又闻到那股子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膻气。
　　最低值只剩个位数的时候，系统默默提醒：【别玩啦，再玩就把人吓尿了。】
　　没见安幼舆已经瑟瑟发抖，眼里全是恐惧吗？万一吓尿了这以后还怎么圆回来。
　　谢生：【那好吧。】
　　还是要给主角一点面子的。
　　颤抖的安幼舆终于看到“花姑子”失落地笑笑。
　　“那我……先回去，等着求亲？”
　　“好好好！”安幼舆连声应道，生怕这蛇精反悔，他脚底抹油一样，嘴上不停：“那章姑娘你快回去，我这就回家找人去，章姑娘一路小心啊！”
　　话还没说完，安幼舆沿着小路一拐，以为谢生看不到自己，撒腿就跑。
　　谢生无声地微笑：真想吃人的妖精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装模作样？
　　这娃也是个傻的。


第62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4)
　　不过傻傻的安幼舆说到做到, 说提亲就提亲。
　　他一回去，就请好友王佩爵为他提亲，王佩爵笑道：“怎么刚参加完白的，就要办红的，你这心也太急了吧？”
　　“不是我心急，”安幼舆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我除了遇上那章家姑娘, 我还遇上一个妖精……”
　　王佩爵：“嗯？”
　　“那妖精总是化作章姑娘的模样来捉弄我，我怕那蛇精是嫉妒章姑娘的美貌，不如早早把章姑娘娶回来, 我好护着。”安幼舆一脸的忧心。
　　王佩爵挤眉弄眼：“怎么不说是那妖精看上你了呢，兄弟艳福不浅啊。”
　　一路回来能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美人，想想都是截然不同的风情……
　　安幼舆一阵恶寒：“千万别。”
　　他现在的脑海里，还是那持续不断的嘶嘶声, 那股恐惧也总是萦绕在他的心间，那妖精怎么可能是看上他？
　　那也太恐怖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 王佩爵怀着激动又兴奋的心情，踏上了帮忙求亲的路途。因是求亲，安幼舆不好一便前往，可他又怕王佩爵遇上蛇精, 事先小声叮嘱道：“遇见朱红大门和暖黄灯笼的庭院，千万不要进去，里面有妖精。”
　　王佩爵兴奋地点头：“我记住了。”
　　在安幼舆担忧的目光中，王佩爵自信走进雾蒙蒙的山谷, 本以为他能在安幼舆详细的说明中准确地找到章家，结果没拐过几个弯就愣住，眼前这错综复杂的小路，该走哪一条来着？
　　满地杂草的这条，还是野花点点的那条？
　　王佩爵迟疑着走上有花的那条，猛然间似乎听到身后有沙沙的声响，难道是安幼舆不放心，还是跟过来了？王佩爵小心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眼前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
　　那雾似乎并没有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散去，反而越发浓郁。王佩爵甚至觉得他在雾里，有见到若隐若现的白光。他晃晃脑袋，昏昏沉沉地继续走，总要找到章家，为自己那可怜的好友――弱冠很久却还没妻子的安幼舆，求到亲。
　　越沿着小路走，两边的野花便越是繁杂缤纷。到那姹紫嫣红一片的尽头，是一处深红色庭院。青天白日的，在这雾蒙蒙的山谷里，仍旧挂着温暖的灯笼。
　　一人沿着小路似是漫不经心地走来，抬手轻轻的扣门。
　　“笃笃”的声音吵醒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家丁，他毫无顾忌地打开大门，翻眼看一眼来人，笑嘻嘻地问道：“呦，公子啊，知道这里是哪就来吗？”
　　那公子年轻俊秀，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听到这话眼神一凝：“我不仅知道，我还来向你家主人提亲。”
　　家丁：“诶？！”
　　自称王佩爵的年轻公子，被惊讶的家丁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摆座、斟茶，小丫鬟不住地拿眼睛去瞟那位少年郎，笑嘻嘻地问道：“王公子是来给自己求亲的吗？”
　　公子端起茶杯，只是拿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才道：“不是，给我的好友。”
　　“那是哪一位公子这么有眼光啊，竟然相中我家主……小姐？”
　　“安家安幼舆。”王佩爵的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很为好友高兴的模样。
　　是那个来过这里的傻小子啊，那这人肯定是要到章家求亲结果走错的，那岂不是送上门来让吸、精气的？
　　“那公子可有婚配了嘛~”丫鬟动了坏心，可又爱这公子俊俏，仍旧是笑嘻嘻的说着话。
　　王佩爵这才不咸不淡地看这丫鬟一眼，道：“有了。”
　　丫鬟似乎有点失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嘴角却依旧勾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佩爵似乎有些不耐烦，将一口未喝的茶重新放回桌上，问道：“你家小姐呢？”
　　“哦……我家小姐，”丫鬟思索片刻，“她很快就回来。”
　　说起来，自家主人这几天，不仅不去想怎么多引诱几个人回来，反而每晚每晚地都去看那些蛇蛋，也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新的孵蛋方法。昨晚也是，倒也不歇在这院子，反而是到以前少去的蛇窟。
　　年轻公子一听，默默地又端起茶来。
　　谢生想把蛋孵出来，原本吸、精气的法子是万万不能再用的，一时也没有什么思绪。他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数数蛇蛋，感受蛋中那若隐若现的生命气息。蛇窟腥臭，他就另找来不少香草，来换一换蛇窟中的空气，省得他自己一进来也被熏得要出去。
　　等他收整齐楚，又是一夜过去。带着清晨的雾气与露珠，谢生还算清醒的走回院子，一眼就看到大开的院门与家丁嘻嘻哈哈的笑。
　　他远远瞧见屋中坐了人，丫鬟还伺候着喝茶的模样，就仍化成男装进去。
　　丫鬟正要欣喜地喊人：“小……老爷你回来啦？”
　　“嗯。”谢生沉稳地点头，问道：“这位是？”
　　看这模样，像是那个给安幼舆提亲却迷路的好友王佩爵？迷路迷到这里来？原剧情可不是这样的。
　　“这位是王佩爵王公子，帮安幼舆安公子向小姐求亲。”不等那王佩爵自我介绍，丫鬟言简意赅道。
　　“什么求亲？”谢生眉毛一挑，“不答应。”
　　他还想帮着安幼舆到章家求亲成功呢，怎么就求到他这里来了？
　　刚想献策的丫鬟瞬间噤声，自家主人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怪，她刚才还想献策让主人假意答应好吸这人精气呢，结果主人竟是直接拒绝？
　　“为什么？”王佩爵脸上笑意淡淡。
　　“嫁娶讲究门当户对，”谢生一本正经地找出一个理由，“你那安公子我是认识的，满身穷酸气，最好还是上一家茅草房找媳妇去。”
　　王佩爵、丫鬟：“……”
　　丫鬟暗自腹诽：主人为什么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啊？那茅草屋，除了章家也没有谁了吧？用花姑子模样骗来的公子，怎么要送到章家去？
　　可是出于恭敬，她什么都不敢说，默默低头做安静的背景板。
　　“幼舆喜欢的姑娘，是你家小姐，不是他人。”王佩爵一脸坚定，“我怎么能乱找别人呢？”
　　谢生皱眉：“不是乱找别人，是你找错了，安幼舆喜欢的是那花姑子，你不该向我家求亲。”
　　你迷路走错了，赶紧到章家去。
　　“不可能。”王佩爵表示，“安幼舆和我说的就是这里，您不能因为安幼舆身份地位就拒绝，虽然门当户对很重要，可一片真心也很重要，安幼舆这样喜欢小姐，婚后一定待她好，难道您就不考虑……”
　　谢生听到前半句神情微妙，再听那理由越说越扯，凉凉地打断道：“不考虑。”
　　“……婚后的幸福。”王佩爵被噎得一顿，可还是选择说完。
　　谢生：“你可以走了，不认识路，我会派人送你过去。”
　　“您不答应，我是不会走的。”王佩爵仿佛在装傻，死活不承认是自己认错了地方。
　　谢生直接吩咐那个曾经化作安幼舆的家丁，把王佩爵送走，最好直接送到家丁一头雾水地要进来拉人，王佩爵理都不理，一把拉住谢生的手，情深意切道：“真的，您就答应吧。”
　　“你一口一个‘您’，累不累？”谢生一把甩掉那手，指指自己那张年轻的脸，意有所指。
　　王佩爵：“那我该叫什么？”
　　“你还是走吧。”谢生冷冷地瞟了王佩爵一眼，还敢问叫什么？赶紧给我走人。
　　一个家丁不够，谢生就又吩咐一个，两个家丁守着，王佩爵是再不情愿，也满脸幽怨地离开了，活像是谢生对不起他一样。
　　结果两个家丁走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个家丁满脸疑惑：“我们把人送到章家门前，结果那人一溜烟就没了。我们以为他进去了，就没管，结果路上发现这个人。”
　　另一个家丁正拖着一个昏迷的人，一看那脸，正是之前的王佩爵。
　　谢生叹气：“……给我扔出去。”
　　许是扔的时候没顾忌力气，那王佩爵刚被扔在地上就发出“哎呦”一声痛呼，他艰难地睁开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觉得脑子一片糊涂。
　　自己不是在求亲的路上吗？
　　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哪？
　　他定定神，眼睛巡视四周，一下子就看到那朱红的敞开的大门，瞬间清醒。王佩爵尖叫一声拔腿就跑，安幼舆可是跟他说过，这门里有妖精，他怎么就在这里？！
　　王佩爵跑着，还会回头，隐约看着门里又人影若隐若现，更加慌张，大口喘着粗气，死命地奔跑，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现在千万不要迷路，不要迷路，离这妖宅越远越好……
　　然而他还是迷路了，他是离那宅子很远，可他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在这山谷里绕来绕去，也没见到什么茅草屋。王佩爵愧疚地叹一口气，自己为好友求亲，结果连人家家都找不到！
　　这让他怎回去见人？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发现一条熟悉的路，前方就是安幼舆说好等他的地方。
　　王佩爵羞愧又尴尬地毅然走上回去的路，还是先回去吧，身后还有妖怪虎视眈眈，他可不能多待。
　　结果那路口，并没有一脸焦急的安幼舆。王佩爵心一紧，就直奔安幼舆家中，然后看到安幼舆一脸喜意地给他塞东西：“你可算是来了！怎么一报完消息就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王佩爵迷糊糊接过：“谢什么？”
　　安幼舆乐呵呵：“当然是谢你帮我大忙啊！多亏你，我以后就有媳妇了！”
　　王佩爵：“？？？”


第63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5)
　　王佩爵一脸懵逼地听安幼舆好一通感谢。他张张嘴, 想说自己迷了路也不知道干了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安幼舆一脸的高兴得意。
　　王佩爵便心安理得地受起感谢来，虽然不知道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好友就要成亲，这到底是好事一桩，索性也不去深思了。
　　两人手握手微笑，安幼舆脸上更是有激动的泪水。
　　不远处静静等着的人, 看完这一幕才默默走开。
　　山谷朱红庭院处，不止是丫鬟和家丁莫名其妙，系统也是摸不清头脑。
　　【人类真厉害……】系统感叹。
　　【为什么？】
　　系统：【刚才是怎么回事哇？】
　　谢生：【……你刚才没有去看那个“王佩爵”的资料吗？】
　　系统默默捂脸：【没有。】
　　【那个不是真正的王佩爵你知道么？】
　　系统更加惊讶：【诶？】
　　谢生慈爱地微笑：【乖, 你不用知道，看着就好。】
　　系统：【……】
　　为了不让小系统觉得自己被伤害，谢生主动问起孵蛋的方法来。系统虽然设定的智商不咋滴，可数据还是应有尽有。
　　按照系统的搜索, 孵蛋最需要的，还是人的精气。
　　人活一口气, 妖也是，人的那口气是人的生命根本，如果妖能夺为己用，将会是什么也比不上的大补之物。
　　这也是为什么吸食精气的妖精那么多――懒惰可不止是人类的专属。不过精气不止人类有, 妖也是有的，所以系统给出的最佳方案是：杀妖夺精，比杀人快得多还不遭人恨，要是再找一些害人的妖精来杀, 还算是帮助人类。
　　谢生：【要是拿章家所有妖的精气来呢？】
　　【嗯……我算算，差不多够的……等等!】系统一脸惊恐：【你可别!】
　　谢生：【我就是算算。】
　　那这样的话，他还是得找那些作恶多端的妖精，才能把这些蛋给孵出来。
　　系统：【其实你也不一定要孵蛋啊。】
　　这些蛇蛋，在原剧情里，是随着白蛇一起被烧死的，这些命，都被记在花姑子的头上，足以显示花姑子的用情至深――为了挚爱，愿意背负那样的罪孽。
　　若是谢生不管这些蛇蛋，也没什么大影响，可是谢生现在这样一天天地关注这些蛋，连剧情也不太热衷，只是派派丫鬟，使唤家丁，干点没啥大影响的事情。
　　谢生本来打算让王佩爵找到章家，先说求亲的事情，不管同意不同意，他否都准备有人变成王佩爵的模样，给安幼舆报喜。
　　这样安幼舆不害相思病，能让他的爱情之路，看起来顺利一些。虽然其中有那人捣乱，变成王佩爵的模样胡乱提亲，只是最后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他只让安幼舆误以为章家同意了成亲，谢生也没派人到章家去，花姑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谢生：【这些蛋，还有别的用处。】
　　只是现在作用得还不太明显罢了。谢生勤勤恳恳地照顾了好几天的蛋，安幼舆那边才有一些新的进展。
　　安幼舆以为章家答应求亲，自然是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想把花姑子娶回家。
　　安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可安幼舆娶亲这样的喜事，也是愿意大操大办的，对安幼舆还算是有求必应，于是，安幼舆就给自己心爱的姑娘准备了长长的聘礼清单，当安幼舆准备带着一队人，提着聘礼上门时，也完全没想过他们还会迷路。
　　一行人刚踏入山谷，仍在欢声笑语地谈乐，对新娘的模样好奇个不停。
　　安幼舆笑得洋洋得意，只说是比天仙还要美，众人都笑他，你又没见过天仙怎么知道比天仙还美？
　　笑着笑着，就觉得不太对，这雾怎么还越来越浓？安幼舆嘴角总挂着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他迟疑着往前走，又一次发现这路是越走越陌生……这一队人，就这样迷了路。
　　“我们……迷路了。”安幼舆艰难地开口。
　　王佩爵还在笑：“不会吧？怎么你走迷路，我走迷路，我们这一群人走还是迷路，这路可真是神奇。”
　　“这是神奇么？我倒觉得，这是妖精在作怪呢!”一个汉子自认这笑话说得不错，说完就哈哈笑。
　　安幼舆和王佩爵一开始也只当玩笑，可是看着那仿佛在不远处的暖黄灯笼，蓦然变了颜色。
　　那汉子道：“呦，前面还有一户人家，不如我们去问问路？”
　　王佩爵喊道：“别去!”
　　汉子一愣，其余人也都一愣，王佩爵脸色后怕：“那里有蛇精。”
　　安幼舆的表情也难看极了，他沉默地要带着队伍往回走，但是走来走去，前方都是那明亮的暖黄色，甚至走来走去，还一次比一次接近的模样，众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王佩爵有些烦躁：“那妖精不会是逼着我们进去吧？怎么走来走去还越走越近？!”
　　汉子胆子大，硬着脖子道：“要不我们一起闯进去，这么多人，还怕那妖精？”
　　“对啊，蛇精是吧，我们这不是还带有雄黄酒吗？我们还怕那蛇？”
　　几个人附和着，竟是大着胆子要往那朱红大门过去，安幼舆怎么拦也拦不住，他一吼：“要去你们去，妖精要吃你们，你们不都是白白送死？”
　　“我说，安家小子，你这胆子也忒小了，”汉子呵呵一笑，拽着安幼舆就走：“走，我倒要看看，你说的那妖精长什么样？”
　　说到底，汉子心里不怎么相信妖精的存在，就这安家小子说见过妖精，要是妖精真有那么厉害，安家小子这么一个怂蛋，还能逃得出来？
　　汉子比安幼舆壮得多，不费吹灰之力就拉着安幼舆走，安幼舆向王佩爵求助，王佩爵还一脸犹豫呢，就被起哄的人们推搡着走。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要跟参观一样进谢生的住宅。
　　谢生就远远看着微笑。
　　只是他们注定见不到谢生。离那朱红色的门不到几步时，白雾中突然就出现一个驼背老汉，老汉气势汹汹，一来就是一声大喊：“胡闹！都回去!”
　　安幼舆一喜：“章伯父！”不知哪来了力气就挣脱了一直钳制自己的手，跑到章老汉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章老汉被安幼舆这一亲热的呼喊吓得一激灵。但是这种时候，把人就叫回来更重要，章老汉看看那几个还一脸不服气的人，冷笑道：“蛇精可不怕什么雄黄酒，也不用和你们搏斗，他把舌头往你们身上一舔，你立马就玩完。”
　　众人嘘声一片。
　　章老汉：“不信？那你们去吧，我可不拦你们。”说完扭脸对上安幼舆：“那我们走？”
　　安幼舆自然跟着走，王佩爵也走，几个胆小的人也跟着走。原本说要进宅子的人瞬间就剩没几个，有个人迟疑：“那我们……进去？”
　　汉子手一拍：“进什么进？你看你手里拿的什么？”
　　那人：“……聘礼啊。”
　　“那还进哪？!人家丈人都来了，我们还不跟上!”汉子似乎是怕了，快步跟上安幼舆的队伍，其余几人也一路小跑地跟上。
　　章老汉还算欣慰地点点头，带着一行人走远，到了一个交岔口才道：“行了，往这边走，你们就能回去，就此告别吧!”
　　安幼舆：“告别……别别别!”
　　他展示着手里的红布礼物：“我是来送聘礼的啊!”
　　章老汉不理解：“送聘礼，到山的另一边？”
　　要指一条路吗？
　　安幼舆摇头：“不是，是给您啊!”身后的人纷纷举起手里提的东西：“这些都是给您的!”
　　聘礼，给章家？
　　那不就是给花姑子么？
　　章老汉眼睛一瞪，眉毛一竖：“简直无礼!”
　　连亲都不求就来下聘，把花姑子当什么了？!


第64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6)
　　章老汉一脸怒气：“非亲非故的, 给我做什么？”
　　安幼舆和众人都一僵，齐刷刷地看向“求亲成功”的王佩爵，可王佩爵也是一脸懵逼。
　　章老汉冷哼一声，甩袖子就要走，被急躁的安幼舆拦住：“章伯父，你先别走啊……”
　　被众人注视的王佩爵干笑：“是啊，是啊……章伯父, 我们有话好好说啊……”
　　林中迷雾久久不散，一堆人拿着大堆小堆的东西，死命劝阻着章老汉。但章老汉一个干老头, 力气却大得惊人，手一摆就甩掉所有阻碍，大步流星走进迷雾。
　　安幼舆领着一群人，以为加快脚步就能追上, 谁知都一路小跑了还没追上，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喊叫, 直把林中鸟雀都惊飞。
　　脸上的汗一滴滴地落，安幼舆心里不由发慌，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章老汉同不同意这婚事不说, 他总觉得身后阴风阵阵，仿佛那妖怪跟了上来，就等着他们落单。
　　怕什么来什么，章老汉身子一晃, 眨眼间消失在众人眼前。一行人面面相觑：“人呢？”
　　“刚才那老头怎么说没就没？”
　　“……怕不是也是妖精吧？”刚才那汉子胡乱猜测。
　　哪有人能走着走着就没的？这地方若是有一个蛇精，再有别的妖精也是可能的。
　　安幼舆警惕地看一眼身后，才强忍镇定道：“不会的，我们还是先追上章伯父再说。”
　　若章老汉是妖精，又何苦三番两次把他从蛇精那里救回来？
　　众人都同意安幼舆的意见，可有人忍不住问向王佩爵。
　　“说起来，王家小子，你不是说求亲成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佩爵缩缩脖子，小声呢喃道：“我不记得啊……你们别问我。”
　　安幼舆心里一咯噔，不会是妖精搞的鬼吧？
　　正这样想呢，时刻盯着这群人的谢生悄无声息地从树后走出来，发出一声轻笑。
　　章老汉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他还得把人给整回来，要是能再让章老汉点头那婚事就更好了。
　　那声轻笑清脆得很，安幼舆一行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安幼舆觉得莫名熟悉，还没想到是谁却先起一身鸡皮疙瘩。
　　待谢生穿过迷雾现身，全部人目瞪口呆。
　　原因无他，任谁看到迷雾中走出一个娇俏地不似凡人的姑娘，都要吃惊地后退两步。
　　谢生嫌事情还不够乱，自然顶着花姑子的模样出来，一身水蓝色丝衣，衬着那精致的模样异常清丽。
　　安幼舆惊讶：“章……章姑娘？”
　　章姑娘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来找他的？
　　谢生配合地点头微笑：“安公子有见到家父吗？”
　　“刚……刚往那边去。”安幼舆伸手指向章老汉刚刚离开的方向。
　　谢生便道：“那我要找家父，安公子能否送我一程？”
　　晕晕乎乎的安幼舆忙不迭点点头。
　　一行人就这样又跟着谢生和安幼舆走起来，谢生和安幼舆走在前面，送聘礼的人拿着聘礼远远地跟在后面。
　　“那就是章家姑娘？也太好看啦吧!”汉子惊叹，继而不满地撇撇嘴“王家小子，你怎么也不说是这样的美人呢？”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王佩爵也被花姑子的美貌惊住，痴迷地看着那俏生生的背影，实在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好看一个姑娘，难怪安幼舆那么迫切地想求亲了，也难怪那妖精都变成这姑娘模样……
　　等等，这姑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刚好撞上他们一群人？
　　王佩爵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他瞄瞄前面的人，安幼舆正偏着头说着话，脸上是住不住的笑容。
　　可那姑娘就表情淡淡的，也没什么大的反应，似是察觉他的视线，那姑娘还回过头来柔柔一笑，眼神却冰凉凉的，王佩爵的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来不及深思，他三步并两步，冲到前面狠狠地推开安幼舆，同时张开双臂隔开谢生与人群，喊道：“安幼舆，她是那蛇精还是章姑娘，你看清楚!”
　　安幼舆被推得一个趔趄，先问道：“那你推我？”
　　王佩爵：“……我这不是怕就是章姑娘么？”
　　安幼舆：“……”
　　谢生心里满意地笑笑，不亏他来一个回眸一笑，可把人给整清醒了。可他表情瞬间换成柔柔弱弱、泫然若泣：“这位公子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呢，不是说好陪我一起找家父吗？”
　　说罢还抬起手轻轻放在唇前，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安幼舆眼神温和，刚想张嘴宽慰，就被王佩爵一把捂住了嘴。
　　王佩爵迟疑着开口：“这位姑娘，不如你先说说你为何要去找你父亲？你又为何出门？!”
　　谢生表情为难：“……要说吗？”
　　“难不成是姑娘还没找好理由？”谢生的犹豫让王佩爵坚定起自己的判断来，他就知道，哪有一个姑娘家，贸然跑出来找一群男人护送自己找父亲的，总不能是也迷了路找不到家吧？
　　可谢生只是犹豫一瞬，坦荡荡道：“我迷路了。”
　　摸不清头脑的众人：“诶？”
　　“是这样，”谢生脸上带着一丝羞赧，“我极少出门，一般出门都是有父亲陪伴的。
　　刚才不知为何父亲急急地抛下我走开，说好像前面有什么人，他要看一看，要我在原地，不要乱走。
　　可我……怎么也等不到父亲，便想着去找一找，一下子就迷路了……”
　　王佩爵还未完全相信，迟疑着思索这话的真假性，可众人忍不住了，汉子直截了当地锤了王佩爵一脑袋：“傻小子，疑神疑鬼的!人家好好的姑娘被你当成妖精了，快赔罪!”
　　“就是，快道歉!”
　　“看把人家姑娘可怜的，你看你都干了啥？”
　　七嘴八舌的，直接认定是王佩爵一时糊涂，错把章姑娘当妖精。连安幼舆也是，他不满意地瞪了王佩爵一眼，道：“章姑娘，我替他向你赔罪!”
　　谢生嘴角抽搐着点点头，这年头怎么越是乱编的理由就越有人信呢？
　　他看一眼众人同情又舍不得离开的目光，悟了。
　　论拥有美貌能给人带来什么好处？
　　即使是说谎话，也多的是人愿意相信。
　　王佩爵虽然还在怀疑，可在众人的指责下，也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被几人拉扯着，刚想道歉，突然又听见身后一声惊呼。
　　“你是谁？!”又是一声娇俏的女声，不过声音里全是惊讶与不可置信。
　　众人纷纷回头，什么时候能在路上遇到这么多年轻姑娘了？
　　可是见到那声音主人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脑子中只有一个想法：自己绝对是见鬼了!
　　怎么又来一个章姑娘？!
　　这是怎么一回事？
　　安幼舆一群人震惊地连连后退，哆嗦着迟疑地看着两人，这两个肯定有一个是妖精!
　　只是刚才先来的那位刚刚说明理由，不太可能是妖精，第二位怎么就冒出来，还一脸的惊讶？
　　若第二位是妖精也说不过去吧？哪有妖精这么大咧咧冒出来还问“你是谁”的？
　　他们本夹在两位花姑子中间，后退到身后全是树木才停下，傻乎乎地看着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美貌姑娘面对面站着，大眼对小眼地不说话。
　　现场一片诡异的沉默。
　　安幼舆颤抖着嗓音打破寂静：“章姑娘？”
　　两位姑娘一起回头：“嗯？”
　　却又因完全同步的动作而扭回去，又对视，跟照镜子一样，你看我我看你，紧闭着嘴巴不说话，默契十足。
　　可这场景看得众人发怵，是妖精就干脆站出来啊，这样吓人算什么，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章姑娘？
　　安幼舆几乎崩溃，他又闻到那股熟悉的腥膻气息，所以这两个人里肯定有一个是那该死的蛇精!
　　他要怎么才能认出来啊？
　　安幼舆深咽一口唾沫，给自己鼓气，他是要娶章姑娘的人，不能让章姑娘离蛇精这样近，万一蛇精猛然下手，他的媳妇可就没了。想到这里，他浑身都有了力气，上前两步，阻挡住两位姑娘的对视，深呼吸道：“我不知道……哪位才是章姑娘，但是章姑娘，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才来与你求亲……”
　　两个姑娘一起歪头看着安幼舆，安幼舆又是一哆嗦，继续抖着声音道：“我……我今天本来带着聘礼，来下聘，可是，可是……蛇精大人我求求你，让我娶了章姑娘吧……”
　　说到一半，安幼舆似乎是实在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哭喊起来。
　　安幼舆眯着眼再看两位花姑子的反应，第一个脸上似乎有害羞也有一丝恐惧，第二个却表情冷淡，刚才的惊讶也全都变成不耐烦。
　　肯定那刚出来的是蛇精!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可安幼舆不再犹豫，抓起谢生的手，拔腿就跑，朝着众人一声怒喊：“跑啊!”
　　浑然不觉自己抓着的谢生嘴角弯弯，和对面那人瞬间阴沉的脸色。
　　一群人逃命地奔跑，没几步就见到一个分岔口。
　　“跑这!”
　　“不，这!”
　　“都错了!”
　　“都不对!”
　　一群人一边跑一边呜哇乱喊，见身后那蛇精似乎不想追上来的样子，犹犹豫豫地停下脚步，安幼舆也猛地甩开谢生的手。
　　不会是……认错了吧？
　　谢生微微一笑，刚想夸赞一句安幼舆终于聪明了，就又听一声呼喊“在这里!”
　　众人再次听到女子的声音，已经是条件性的浑身一哆嗦，哭丧着脸看去，就见那路口赫然站着两个人――章老汉和一身水蓝色的花姑子。
　　加上谢生和远处一动不动的那姑娘，现场一共有三位花姑子。
　　谢生轻笑一声：呦，热闹。


第65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7)
　　安幼舆一行人皆是一愣, 刚拉着一个花姑子，离开一个可能是妖精的花姑子，怎么又出现一个花姑子？
　　第三个花姑子还是和章老汉一起出现的……那就是说，这个才有可能是真正的花姑子？
　　安幼舆一阵颤栗，心惊胆战地缓慢摇头，看向与自己一步之遥的谢生。
　　谢生面色从容，完全没有被揭穿的紧张, 慢条斯理地勾起嘴角：“哎呀，被发现了。”
　　章老汉出来得太早了，还没有给他表演的机会呢, 更不用提那个人了。谢生看向后方那个脸色沉沉的“花姑子”，愉悦地笑笑。
　　安幼舆瞪大眼睛，又是惊吓地连连后退，在两个妖精里面选人, 怎么选都是妖精啊，这算是什么事？！
　　可他来不及想那么多, 换慌张张地仍跑到章老汉身后，他肯定，章老汉一定是回来救他的！那一堆送聘礼的汉子也跟着安幼舆跑，直到全在章老汉的保护范围之内才停下。
　　“大胆蛇精！”章老汉疾声厉色, 先发制人：“你竟用我女儿的模样来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以为将安幼舆等人带到这路上便是安全，被安幼舆一气就不管不顾地回去了。谁知这蛇精竟不依不饶地跟上来，还幻化成花姑子的模样来捉弄人？要不是花姑子又算一卦知晓安幼舆的危险，怕是安幼舆一行人稀里糊涂地就葬送蛇口了！
　　显然, 另一个花姑子，被章老汉当做是陪着蛇精捉弄人的同伙。
　　而真正的花姑子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神情微妙，若有若无地叹一口气。
　　谢生呵呵一笑：“章伯父别生气，我变回原样就是。”说起来，大家做了这么久的邻居，他也得叫章老汉一声伯父，放过这几个人，倒也没什么问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生毫不忌讳地先化作白色大蛇，后才是自己的男装模样，仍是一位俊朗清秀的公子哥。
　　浑然不在乎那几个拿着聘礼的人，见了那白蛇粗壮的身子，猩红的舌头，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两股战战，满脸后怕。
　　“你！”章老汉仍是怒气冲冲，却没找到什么骂人的词汇。他一贯为人和气，不会怎样动怒，况且这条白蛇为了孵化蛇蛋，曾经做过什么事，他也是知道的。但他从不阻拦，人各有命，妖各有运，他只管照顾好自己一家，努力修炼便好，白蛇一家的事，横竖他也帮不上忙，又何必劝人家去修他的道？
　　要不是谢生要对安幼舆出手，章老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牵扯其中，和着手上沾着血腥的蛇精有接触。只是这蛇精用花姑子的模样来做坏事，实在可恨！
　　章老汉瞧着谢生变回自己的模样微笑，一时也不知对谢生说什么，真是应了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谢生一笑，那话涌在嗓子眼就是吐不出。转眼就瞧见后面还有一个“花姑子”，生气道：“后面那位，还顶着我女儿的模样作甚？！”
　　那人阴沉着脸，抬眸看过来，眼神锐利得很，嘴却是紧紧抿着不吭声，一步一步向章老汉走来。
　　章老汉更怒：“白公子，还请你管好你的人！”别让他再顶着花姑子的模样！
　　谢生摊手：“章伯父不认识这个人吗？”他转身微笑，眼神直直地迎上去：“我也不认识呢。”
　　这么一讲，可以说是非常不给面子了。
　　知道两人都不是花姑子后，再细想两人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昭然若揭。本来谢生先化作是花姑子的模样先来，目的很简单，就是把人骗回蛇洞。可第二个花姑子的出现，使得谢生的行为一下子就很恶劣，骗人就算了，还要再骗一次来捉弄人，使安幼舆更相信他吗？
　　可第二个花姑子和谢生并不是一伙的，那么这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来，目标是安幼舆？还是谢生？还是章老汉和花姑子？
　　一时间，这第二位花姑子，成了所有人的潜在敌人，除了笑吟吟的谢生，其他人投过来的都是疑惑与敌意。
　　季青临：“……”他只是想来帮个忙而已。
　　这次进展得一点都不顺利，季青临有些悲哀。谢生就跟故意针对他一样，完全不像之前那样默认他的插手。季青临这次的身份是山谷里的又一只妖精――一个和章家和白蛇一家都没有什么来往的老虎精。比起香獐子和蛇，老虎这样的人类极爱的猎物，要成精显然更困难一些，所以这虎精总是藏匿在深林之中，几乎无人知晓，就被季青临选中。
　　他想着，按照原剧情安幼舆和花姑子是深爱却不能在一起，如果谢生又把好感度刷很高，自然应该让这两人连爱情都没有。季青临便跟着王佩爵，把王佩爵给迷晕，自己化作王佩爵的模样替安幼舆给谢生提亲，等谢生答应，男主就不会相思成疾，花姑子也不会来在给安幼舆治病的时候爱上他。
　　结果谢生不仅是认出他，还跟他想法不太一样。谢生不仅拒绝“王佩爵”的求亲，还把人完好无损地送回去，顺便不负责任地直接和安幼舆说，求亲成功。
　　季青临表示，等安幼舆那堆人来求亲，你怎么应付？结果谢生转身就变成花姑子的模样又骗人去，见那堆人中有人并不信服的模样，季青临犹豫一瞬，也变成花姑子的模样出去。
　　如果要做选择的话，安幼舆肯定选择破绽更少的谢生，只等安幼舆做出判断，他装作放弃的样子就是。结果安幼舆跑就跑，还拉着谢生的手？！
　　季青临脸一黑，也忘记自己应该走掉，下一秒章老汉和真正的花姑子出现，场面瞬间难以控制。
　　比起不会轻易与章老汉作对的谢生，季青临肯定是存在更大的危险性，章老汉暗自蓄力，警惕地问道：“敢问阁下何人，有何目的，为何又不以真面目示人？”
　　季青临不说话，只是阴沉的目光又冷冷地扫过安幼舆。
　　场面一时僵硬起来。
　　章老汉身后的安幼舆又被吓得一激灵，这妖精没有人认识，最后不会是来吃自己的吧？安幼舆不由抱着头，悲伤地想自己不过是想娶亲而已，怎么来这么多的妖精阻挠？
　　花姑子见此，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安公子莫慌，父亲会保护好我们的。”
　　安幼舆报以感激涕零的眼神。两人眼神对上，一个是恐惧无措，一个是温柔怜爱。恐惧的棱角渐渐被温柔磨平，归于平静，将那真切的爱恋一下子凸显出来，捕捉到这一点的花姑子脸上飞红，可依旧落落大方地回望。
　　名为爱情的情愫在两人身上滚动。
　　“咳，”季青临不甚满意地轻咳一声，打断安幼舆和花姑子甜蜜蜜的对视后，极其厚脸皮道：“我迷路了，打扰了，告辞。”
　　说完仍顶着花姑子的壳子就要走，即使谢生认出他，他也不会用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不会！
　　谢生：“……”兄弟你这理由可真不错。
　　季青临大步迈开就走，章老汉却脸色一凝，想跑？
　　“等等！”章老汉一声大喊，就要追上去，下一秒季青临就直接化作一阵青烟消失。章老汉来不及施法，眼睁睁看着季青临消失在眼前，脸色有些臭。
　　众人却只想着危险解除，不由都舒出一口气，眼神都默默转向谢生。
　　谢生遗憾地叹一口气，对着章老汉一拱手道：“多有得罪，白某也告辞了。”
　　章老汉脸色更臭的看着谢生化作大白蛇，慢悠悠地滑出人们的视线。但他什么都不能说，谢生能放过这么多人已经是给了章老汉面子，况且章老汉还有些忌惮谢生的实力，谁知道这白蛇干了多少害人，又得了多少道行？
　　不过两番劫后余生的人们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汉子狠狠地往地上啐一口，感叹道：“娘嘞，差点把老子吓尿裤子。”
　　“这俩妖精真是一个比一个……厚脸皮。”有人本想狠狠骂上一句，最后却只说出一个厚脸皮。
　　有人接道：“就是！真希望全天下的妖精都被杀个干净！”
　　本只是听着不说话的章老汉眉毛狠狠皱起，却被花姑子一个眼神给抚慰，章老汉深深叹气，依旧领着人们走。
　　怕那目的不明的妖精去而复返，章老汉直接将几人带到入谷处，“几位快平平安安回去吧，近日不要再来此处了。”
　　安幼舆一愣，他这一路只顾向花姑子传递情意，竟没发现章老汉又没有把他们领回家，他犹豫道：“可是……章伯父，我们……”
　　章老汉接话：“你们来提亲，我知道。”
　　安幼舆还来不及喜上眉梢，就听章老汉果断道：“我不同意！你们回去罢。”
　　“可是之前您明明……”安幼舆并不死心，他还不知道为什么说好同意的章老汉会这样讲。
　　“那是妖精搞得鬼。”章老汉眉间沟壑渐深，到底是谁要把这事情搞得一团乱？
　　安幼舆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失落，他看向花姑子，可花姑子依旧微笑着，还微不可见地对他摇摇头。安幼舆的心愈渐冰凉，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丝毫不顾身后那些人的劝阻。
　　一行人兴冲冲地到这山谷提亲，却经历几番惊险，最后还失落回去，安幼舆的心里满是悲伤，他落寞地回到家，满脑子仍是花姑子的音容倩影，他深深叹气，还未进家门就喊道：“母亲，我回来了。”
　　母亲没有理会，安幼舆奇怪地推开院门，一眼看到一个白衣公子静悄悄地立在门后，递给他一个阴恻恻的微笑：“安公子可算回来了。”
　　正是那说了告辞的蛇精！


第66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8)
　　安幼舆白眼一翻摔倒在地。
　　谢生默默收回那阴恻恻的笑容, 这安幼舆怎么这么不经吓？
　　胆子不行啊。
　　对上一脸懵跑过来的安母，谢生勾起一个和善的微笑，指指脱力的安幼舆：“安大娘，我帮你……抬一下？”
　　晕着的安幼舆可没什么用。
　　安幼舆睁开眼睛，意识渐渐回笼，他发觉自己已经躺在床上，通身疲惫。可能是母亲把他放到床上的吧, 他扭着僵硬的脖子去看，空荡荡的屋子里并无他人，安幼舆不禁舒一口气, 嘶哑着声音喊道：“母亲？”
　　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一人端着汤药闻声而入，安幼舆脑子昏昏，只道是母亲送药, 苦笑一声坐起身子：“孩儿不……”
　　抬眸一看进来的，除了一脸担忧的老母亲, 还有一位笑吟吟的白衣公子。安幼舆未出口的“孝”字一下子滚回肚子，安幼舆的心跳也骤然加剧，直让安幼舆惊恐叫出声来，他想跑, 却被两条酸软的腿拖住，脸上也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来。
　　谢生微微皱眉，一旁的安母急急道：“我儿，哪里痛？”见安幼舆一脸痛苦, 冷汗连连，安母的眼里凝聚泪珠，哽咽道：“儿啊，没求到亲便算了，会有好姑娘还等着咱呢，别担忧啊，你这一痛，娘这心里也跟着痛。”
　　“我怎么了？”安幼舆有气无力地问道。
　　安母：“你昏过去了啊，可把娘给吓死了，多亏有白公子。”
　　安幼舆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神死死的盯着谢生，安母抹抹眼泪，见儿子眼神不善，疑惑道：“你这样看白公子作甚？你爹不在，还是白公子把你搬过来的，你怎么也不说声谢谢的？”
　　安家不富裕，为准备那些聘礼话费不少，安父想着儿子婚礼也不能随意，每日早出晚归想多挣些银子。
　　不想儿子没能下聘就算了，还踉踉跄跄跑回来，一下子就晕在门口。
　　好在有白公子相助，不然安大娘一个人真是难办。说起这白公子，安母看着是真喜欢，俊生生的不说，还有礼貌得很，一口一个安大娘，听得她满心欢喜，就算白公子是来一脸遗憾地讲一件坏事，安母也生气不起来。
　　安幼舆扯着嗓子嘶吼：“可他是妖精！”
　　那是三番两次想要他的命的蛇精，母亲怎么能把蛇精请进家门？
　　可安幼舆并没有见到母亲惊慌或是恐惧的神色，连一点意外都没有。
　　安母只是对着谢生歉意地笑笑，全当安幼舆在胡言乱语，她端起汤药就喂安幼舆，连连喂下好几勺才解释道：“白公子说你遇见了妖，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喝药吧，喝了这药就能好。”
　　滚烫的药汤腥苦无比，安幼舆接连被喂下半碗，不自觉又吐出好几口黑黑黄黄的药汁来，安母体贴地轻轻擦拭，才道：“你再看，白公子还是妖精吗？”
　　安幼舆恍惚道：“喝完药就会觉得白公子并不是妖精吗？”
　　可是他明明看着谢生，感觉并无一丝变化，仍有那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阴冷气息，安幼舆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看着自己的母亲，欲言又止。
　　谢生笑道：“我本就不是妖精。”
　　安母应和：“就是啊，白公子哪是妖精，肯定是你这药喝得不够，娘再喂你些。”
　　“不用，”安幼舆感到自己的体力似乎在逐渐恢复，接过药碗道：“孩儿自己来。”
　　他也有些怀疑，这白公子究竟是不是他见过的那个白蛇白公子？虽说模样分毫不差，行为举动，可是全然不同。那白蛇两次化作花姑子，目的都很明显，就是把他骗到床上吃掉。
　　可这白公子，听母亲的意思，不仅是来提前通知消息的，还帮“遇妖”的安幼舆治病，怎么会蓦然出现这样一个人还和那蛇精长的一模一样？
　　安幼舆只好推测这蛇精又想来捉弄他，慢慢喝着药不说话，等他喝完，全身力气仿佛一下子涌回来，安幼舆立即起身下床，动作灵活，全无之前的疲惫与酸软。
　　安母一脸喜意：“看来这药可真管用。”
　　“娘，这药是哪来的？”安幼舆见站在一旁的谢生跟围观一样不怎么开口，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当然是白公子拿来的，他说喝了这个，就没有妖精再能伤你。”
　　“什么！”
　　安幼舆脸色一变。
　　这竟然是蛇精给他的药？蛇精的目的是这个吗？让他喝下这碗药？
　　安幼舆开始抠挖喉咙，可一切都无济于事，那药汁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安幼舆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吐出一些棕黄色的唾沫。
　　安母皱眉严厉道：“你想把药吐出来，怎么回事，还不清醒吗？”
　　白公子不是说喝了这药就会清醒吗，怎么她见安幼舆是越来越恍惚了？再说这可是白公子特意给安幼舆的药，怎么说吐就吐？也太不尊重白公子了些。
　　安幼舆见母亲神色严厉，也不敢再说什么话违逆母亲，只是仍拿眼神偷偷地观察谢生的一举一动，就怕他还是那个蛇精，猛然间就会凶性大发，原形毕露。
　　谢生看着母子陷入僵持，笑笑：“无碍，安大娘，这是正常表现。”
　　安母这才放下心来，对着谢生又是一通感谢，非要邀请谢生在安家留宿。谢生自然摆摆手拒绝，道：“我还有事，安大娘，我先走了。”
　　谢生大大咧咧地走出安家大门，临了还给安幼舆一个阴恻恻的微笑，满意地听见安幼舆的好感度又往下掉，成功掉到最低值。
　　系统：【你不是来给安幼舆喂……血的吗？】
　　安家刚发生的这一切，摸不着头脑的不仅有安幼舆，更有明明知道一切的系统。
　　刚才谢生不想和章老汉正面肛，就决定先走再说。看到章老汉丝毫不顾及花姑子的感受，干脆利落地把安幼舆赶走，那下一步不就是安幼舆为爱所困，相思成疾？
　　看着莫名其妙地又走上原剧情的发展，谢生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
　　按照原剧情，安幼舆为解蛇毒是要喝他的血，他的血必定非同一般。谢生让系统调查，果然发现血不仅仅能用来解毒。血液能够运输精气，所以蛇血可以说是大补之物，强身健体不在话下。
　　谢生果断决定给安幼舆喂点血，看安幼舆能不能因此而健健康康，不因为相思什么的得上瘫痪在床的病。他用自己的原样，来到安家，先是遗憾地告诉安母，安幼舆没有下聘成功，还遇上一些妖怪，可能会出什么事，安幼舆是他朋友，他是专门来送药救人的。
　　安母本是将信将疑的，可也算热情地把谢生邀请进去。谢生为了让安母相信，刻意把安幼舆的情况说得很严重，比如被拉过手，极有可能附身；比如曾离妖精超近，很可能已经被施法。
　　胡诌的东西，在安幼舆晕倒的那以后瞬间被相信。
　　安母哭着求知情人谢生帮忙。
　　谢生人把自己的血加进那苦药中，熬成汤药。尽管安幼舆怀疑谢生，可出于对母亲的尊重，安幼舆仍将那药喝个干净。
　　喝完药的安幼舆立马活蹦乱跳，谢生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愉悦地选择功成身退。
　　他倒要看看，不再危及生命的相思病，能不能让安幼舆和花姑子擦出爱情的火花？
　　系统：【可你不是要帮安幼舆和花姑子成一对吗？】
　　明明都准备好刷完负好感度，就开始帮安幼舆搞定花姑子的，这各种捉弄是怎么回事？
　　谢生：【是吗？】
　　他都拆散男女主成习惯了，忘记这回是要在一起的，不然也不算改剧情。
　　【而且……】系统默默点开安幼舆的信息，【安幼舆承受不来这么补的东西，已经开始流鼻血了。】
　　如果没有计算错误，下一步安幼舆就会吐血――他一个普通凡人实在承受不来这蛇精的鲜血。
　　谢生扭脸往回赶，刚好看到安幼舆狂喷鲜血的那一幕。刚才还在感谢谢生的安母几乎疯狂，见到谢生来仿佛见到救命稻草，死死抓住谢生衣摆：“这是怎么回事？是妖精对他下手了吗？”
　　谢生沉重地点点头：“安大娘，你先让我看一下。”
　　安母让了，安幼舆却死活不让谢生靠近，他一边吐血，一边痛得满地打滚。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给他带来无限力气的鲜血突然灼热起来，仿佛有火苗从身体内部烧起，沿着血液流过的途径，从头到脚，全身经脉无不叫嚣着痛苦。
　　他抬眼见谢生又来，他怒喊：“你就是蛇精，就是你害的我！”
　　痛苦使得安幼舆顾不上什么孝道，他扭脸又骂安母：“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妖精害成这样！都是你的错！”
　　安母一头雾水，迟疑地看向谢生，想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听安幼舆一声痛苦的长啸，那血喷溅三尺还不停歇，直把安母看愣。
　　还是来晚一步。
　　等谢生和安母终于靠近安幼舆，翻看那静止的身躯时，发现安幼舆已经没了气息。
　　嚎哭声顿起。
　　谢生：……
　　咋说死就死？


第67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9)
　　安母震惊地嚎哭, 摸着儿子尚还温热的身躯淌泪。
　　自家孩子做错了什么，怎么偏偏就遇上妖精，都喝了那救命药怎么还被害死了？
　　等等……喝药？
　　再想到刚才安幼舆所说的，这俊俏的白衣公子就是蛇精，难道是自己轻信他人才害死儿子？可如果这真的是蛇精，又为何去而复返？
　　安母不敢相信，痛苦地质问谢生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大意了。”谢生托着下巴沉思, 见安母怀疑又后悔的神色，半是坦诚半是隐瞒道：“我一时不察，害死安公子, 实在抱歉。”
　　眼里是满满的真诚和显而易见的愧疚。
　　安母又是一声哽咽，这公子不是妖精就好，这样她才不会因为儿子的死而那样愧疚。可儿子到底是没了啊，她要怎么给安父交待, 去下聘本来是天大的喜事，怎么一身红的出去, 最后回来了要换上白的？
　　思及此，安母的脸上满是哀楚，又是一阵嚎哭，伏在儿子的身上不肯起来。
　　“安大娘莫要太伤心, ”谢生叹一口气，“我想想法子，一定能救回公子的。”
　　一时大意，现在就得轮到他去救这安幼舆, 好端端的，他真是给自己找麻烦。
　　“什么法子？”安母一噎，急切地扭过头来，绝望的眼里也出现一丝光亮。
　　谢生皱眉：“可能需要到地府和阎王爷谈谈……”
　　原剧情里安幼舆被蛇精吸掉精气毙命后，就是章老汉到地府求了那七天七夜，才使阎王答应用章老汉的命换回安幼舆的命，只是轮到他，也不知道要什么条件。
　　安母不知谢生的皱眉是因为自找麻烦，只当这事难办，要和阎王谈话，那不是要死了才能见到吗？可谢生却愿意一试，竟然是抛却生死？
　　安母的眼泪哗哗流，不过这次的泪水里还有满满的感动，她哭喊道：“真是多谢公子，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要是儿子能醒过来，就是给这白公子当牛做马都行。
　　谢生只是微微摇头。事情都是自己惹出来的，再要个报答什么的简直厚颜无耻。
　　安母却以为谢生不求回报，更加感动，看向谢生那眼神也不再是看小辈的喜爱，而是对某些伟大人物的尊敬。从妖精口下救人已是难事，还能去地府和阎王谈话，最后竟然还不求回报，这白公子必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在安母那恭敬地令人发毛的视线中，谢生匆匆离开安家。安幼舆可不能死，他刚把安幼舆的好感度刷到负一百，安幼舆正是对他又恨又怕，最后还以为是谢生害死自己，就这样混乱结束，那评分肯定低的无法直视。
　　所以这安幼舆还不能死。
　　既然章老汉能把安幼舆给救回来，那他也能。
　　系统疑惑：【你为什么不等章老汉去救安幼舆？】
　　横竖还是谢生害死的安幼舆，在阎王那里安幼舆也是死于妖精之手。章老汉一心报恩，满心都是多亏安幼舆没有死在人类手里，那恩人也不能这样惨死在妖精手里，所以他即便是献上生命也要恩人死而复生。等上那七天，安幼舆肯定说活就活。
　　谢生：【是个好主意，但我不考虑。】
　　【？】
　　【我会把安幼舆给救回来的。】谢生信心满满。
　　可不能让章老汉死，那样就算安幼舆最后和花姑子在一起，两人的甜蜜生活里横着章老汉的尸体，实在不够圆满。
　　系统：【那要怎么办？】谢生现在其实是没有办法的，难道真的要去地府找阎王？谢生这个作恶多端、前科累累的“蛇精”一下去，还回得来吗？
　　谢生：【……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呗，说不定那解决方法就自己找上门来呢。
　　谢生淡定地先返回蛇洞看蛇蛋，一个个挨个抚摸，又感受到那微弱却又绵延的生命气息才罢休。他在温暖又黑暗的蛇洞中待了许久，一出去时就看到自己想看的人。
　　蛇洞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隐蔽性极强，不熟悉此处的人是很难摸进来的。可这天弯月刚爬上天空，往日那鸣叫不绝的蟋蟀昆虫一下子就没了声息，连谢生平日总要看很久的猫头鹰，此刻也不在那常待的树枝上。
　　谢生微微一笑，把目光锁定在那贸然出现的，正倚靠着树，头却垂着的人影上，正是他等着的季青临。
　　“嗨？”谢生挥挥爪子轻快地打了声招呼。
　　季青临抬头，声音低沉道：“嗨。”悦耳又亲切。
　　谢生以为自己终于能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可借着那月光再怎么看，那也是一张平凡至极，眉眼间满是陌生的脸，这脸只能说是长得刚刚好，差一点就算好看，但再差一点也是丑，优缺俱存可又毫不明显。
　　简单说，就是扔在人群里就认不出来的那一种。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开心，谢生试探道：“我是狐狸，你呢？”
　　季青临不慌不忙：“我是副组长。”
　　“副组长是什么动……哦，”谢生眼睛一转，又问：“怎么称呼？”
　　“你叫我……步副组就好。”季青临一本正经道，领导风范拿捏十足。
　　“那步副组，”谢生从善如流地改称呼，“你来做什么？”
　　季青临面露犹豫：“咳……带新人？”
　　在谢生满是笑意的目光中，季青临言简意赅地解释自己作为副组长，带新人去前几个故事是很正常的。而他也不参与评分，对新人只有帮助，没有害处。接着又解释一番。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只道行高深的老虎精，前几日的王佩爵是他，第二个花姑子也是他，都是为了指引谢生开始搞事情。
　　谢生似笑非笑：“那步副组帮我想想，现在要怎么办？”既然都说清楚，那就进入正题，安幼舆不小心被他整死了，怎么让他死而复活？
　　季青临的确是为这件事而来。他扮作的花姑子成为众敌，他看着谢生那捉弄人的微笑，心中一怒，胡乱找个理由就走。反正谢生肯定能应付地过去，他帮不上忙直接走就行。
　　结果谢生不仅厚着脸皮应付过去，还心有余力地加戏，又去安幼舆家里得到安母的喜爱不说，还顺顺利利地安幼舆喂点血强身健体。唯一不顺利的就是安幼舆强是变强了，可也直接嗝屁了。
　　季青临无奈，却也不得不现身帮忙。死而复生非同小可，多半还是要到地府求情，以命换命，但谢生可不能去。季青临虽然能去，可还是亲自来和谢生说上一声为好。
　　省得谢生不知道他过去，又想出别的法子乱事。
　　于是谢生听到季青临好心道：“我去和阎王谈判，你等着。”


第68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0)
　　谢生应道：“好啊, 那你去吧。”
　　季青临一愣，他还以为谢生这样的性子，会不愿意他这样插手，谁知谢生就这样毫无异议？
　　他想好的一堆说辞全都没派上用场，季青临挑挑眉，确认道：“我去地府，你就在这里等我？”
　　“好。”谢生点头, 依旧挥挥爪子，一脸的乖巧。
　　季青临不再想那么多，当务之急, 还是安幼舆的复活比较重要些，他深深地看一眼谢生，也不再说些什么就走。
　　谢生静静地看着季青临走远，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黄泉路上, 此时一片喧闹。
　　先是有个稀奇点的魂魄，死因是喝了蛇精的血补身子补过头, 被带到土地神前核对。
　　飘飘忽忽的安幼舆一脸迷茫：“我没有！”
　　土地与鬼差皆嘻嘻哈哈地看着热闹，看这男人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死因的傻样，真是少见。笑完之后就把安幼舆送上黄泉路，既然死了, 就该到那地府等待阎王的审判。
　　安幼舆晕乎乎地走上黄泉路，入目雾茫茫一片，看不真切。他似乎是忘记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想要走出这迷雾。
　　可安幼舆的脚步不快，还没走多少路就有人闯进来。
　　先来的正是那章老汉。
　　每个地区的妖精，阎王名单上皆有记录，若是那妖怪身份显赫，与当地阴差土地神熟识，进而认识阎王也是正常。章老汉就是为数不多认识阎王的妖精中的一位。
　　章老汉年纪大，见识广，与阎王爷曾见过几回，还算脸熟。他本想着好不容易把那安幼舆送回去，蛇精一时半会也不会下手什么，便放心歇息，让花姑子注意些罢了。没想不一会花姑子满脸泪痕，跑过来道安幼舆突然毙命，卦象显示仍是那蛇精搞得鬼。
　　章老汉勃然大怒，蛇精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面子，是想和他章家对着干？
　　但是他没办法立马找蛇精算账去，相比之下，能不能把安幼舆救回来更为重要。章老汉紧锁着眉头掐指一算，安幼舆魂魄刚至黄泉路，未进那酆都城。
　　只要还没踏进那酆都城，就不算是一个真正的鬼魂，那安幼舆就还有救。
　　他向花姑子叮嘱道：“千万别让安公子下葬。”待花姑子泪水潋滟地应下，章老汉便匆匆寻了当地鬼差，求着带到地府去。
　　鬼差欣然领了章老汉送的冥钱香烛，开了门就不管不顾，自己逍遥快活去。
　　完全不知道章老汉下去后，又进去一个季青临，季青临之后，又是一个谢生。
　　谢生才不可能就这样放任季青临插手自己缺什么都不干，所以他悄咪咪跟上季青临，见着人直奔章老汉，便明白这人的意图。等那门一开，季青临进去后，谢生便也跟了上去。
　　因为是偷偷进来的，章老汉等人直接就踏上了那黄泉路。黄泉路上熙熙攘攘，各路鬼魂皆经此处，或脸色苍白，或哭声不绝，吵闹异常。安幼舆就被挤在人群里，迷迷糊糊地往前走。
　　章老汉一声惊喊：“安公子，停下！”
　　不能再走了！
　　如果入了那酆都城，他就只能到阎王面前求情，这样的情况，他也不知道阎王会不会同意让安幼舆死而复生，若是要以命换命……章老汉眼神沉重，用他这条老命去换也不是不行，他这命，本就是安幼舆救下的，还回去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可惜了他的老妻和女儿，不知道得多伤心。
　　章老汉思绪纷扰，可安幼舆全都不知道，遍地哭喊，嘈杂得很，他并没有听到章老汉在喊自己，脚步便也不停。
　　见安幼舆什么都听不到，章老汉心一急，就想越过众多鬼魂靠近安幼舆。可那么多的鬼魂川流不息，其实说过去就能过去的？章老汉连连推开好几个鬼魂，顾不得那些鬼魂的破口大骂，焦急地拉近自己与安幼舆的距离。
　　可安幼舆离酆都城的大门亦是越来越近。
　　眼见着安幼舆一脚就要踏入酆都城，章老汉的心就凉了一大半，他悲哀地开始想自己该如何向阎王求情。
　　但事情猛然出现转机，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猛虎一个飞跃，就把安幼舆扑倒在地，章老汉心猛地吊起，眼睁睁地看着猛虎铜铃般的眼睛朝他一看，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下去……咬住安幼舆这魂魄之身的衣服，把他又拖回黄泉路上。
　　趁着这宝贵的时间，章老汉终于穿越鬼流，抵达安幼舆身边，正好与那老虎面对面。
　　老虎松口，轻轻后退两步就幻化成人，正是那季青临。
　　章老汉只觉这气息似曾相识，他一拱手就道谢：“多谢相助，我可算是能救下恩人了。”
　　顺手准备扶起一脸茫然的倒在地上安幼舆。
　　可季青临先他一步，他身材高大，弯腰一伸手就抓上安幼舆的后衣领，直接把安幼舆给提溜起来。
　　章老汉一愣。
　　季青临道：“巧了，我也是来救这人的。”
　　章老汉侧身让路过的鬼魂过去，疑惑道：“莫非安公子也曾救过你的命？”
　　季青临摇摇头：“不。”
　　“那是……？”
　　“怎么，您想和我争抢着救这人吗？”季青临一眯眼，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章老汉吃惊地连连后退。虽然同在黄泉路，妖法再高深也使不出来，可这气势是骗不过人的。这老虎精虽然看样貌比他年轻，可这气势比他这把老骨头不知强上多少。
　　他斟酌着语气把这人当平辈，不敢招惹，可这人一个“您”字就反讽味十足。
　　章老汉摇头：“不敢，不敢。”不知对方实力，他实在不敢贸然针对。既然是救安幼舆的，不管谁就都是救，他计较那么多，再误事就不好了。
　　季青临见章老汉不再质疑，才把提溜着的安幼舆给放在地上，推着原路返回，看样子是要先去找土地。章老汉犹豫一秒，默默跟上。季青临瞧见也没出声，算是默许章老汉的跟随。
　　谢生远远瞧见这一幕，又拉上几个鬼魂遮挡这身形，等几人过去才又悄然跟上。
　　季青临和章老汉把安幼舆拦下，进行得还算顺利，谢生就静静观望着，没打算出场。
　　系统道：【你不是说交给这人就好，你等着吗？】
　　谢生笑笑：【那是说给他听的，我本来就打算来这里等。】
　　系统道：【……那接下来呢？】
　　谢生无所谓：【看情况呗，要是有什么意外再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自然是看完就回去，坐等安幼舆复活。
　　但意外是不可能没有的。
　　让章老汉求情七天才答应以命抵命的剧情，怎么可能因为季青临和谢生的介入而变得简单？
　　土地见安幼舆那傻乎乎的样子，先是大笑一顿才严肃神色：“他已经死了！是谁把他又带了回来？”
　　鬼差默默指向季青临和章老汉。
　　季青临不慌不忙：“我。”
　　章老汉紧张又急切地补充道：“他是被一个蛇精害死的，命里不该是这样啊！”
　　“哦？”土地一本正经地翻开本子核对，才发现自己刚才笑得太过开心，竟然没能自己核对这安幼舆的死期――这安幼舆至少还有七十年阳寿！
　　土地心里慌张，面上却是越来越严肃，他一清喉咙，端着自己的威严道：“你是土地还是我是土地？竟然要你告诉我他命不该绝？！”他一挥手，指使两个鬼差来把这安幼舆拉走，刚离开黄泉路的安幼舆就这样又踏了上去。
　　既然本子全都勾画好，不如还是让这鬼魂进那酆都城算了，免得他认错被罚，神职不保。
　　章老汉心里一咯噔，完了，这土地并不买他的帐，还不愿意承担这后果。焦头烂额的章老汉脑袋一转，当即跪伏在地行大礼，既然土地不愿意认错，就让他来认下这错！
　　章老汉一声大喊：“恩人的意外身亡，是那蛇精的过错，同为妖精，我愿意承担这错，用我这老命，去换下安幼舆，望您同意！”
　　竟是直接走上原剧情章老汉为安幼舆求情的路线来。
　　一旁太过淡定还没插上话的季青临：“……”这么着急干什么？
　　眼见着座上的土地神色满意，是要答应的意思，季青临连忙拔高声音道：“土地，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这老虎身份可不是百找的，这老虎别的不说，正好和阎王有交情，如果阎王知道，这个土地如此怠慢，把一个阳寿未尽的人送去酆都城，这土地职位是别想再要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慌不忙的缘故。不管是找土地还是找阎王，他都能凭着与阎王的交情就把安幼舆的魂魄带回去。这章老汉求情得太早了。
　　可不等土地凝神去看他是谁，就听黄泉路上吵闹声顿时加剧。
　　有鬼差惊呼：“不好，有魂魄被抢回去了！”
　　鬼差的“回去”，指的自然是阳间。只要踏上黄泉路，那目的必定是酆都城，像安幼舆这样被活生生拉回去的已经少见至极，再有被抢回去的鬼魂，就只能说是他们这些鬼差办事不利！
　　土地一皱眉：“被抢的魂魄是哪个？”
　　鬼差哭丧着脸：“正是那安幼舆。”
　　“什么？！”土地目瞪口呆。
　　跪在地上的章老汉莫名立不起身，刚才话只说上一句的季青临默默闭上嘴。
　　把安幼舆的魂魄抢回去？
　　的确是谢生做得出来的事。


第69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1)
　　谢生眼见着季青临和章老汉与土地交谈, 土地却不怎么给面子，直接还让安幼舆的魂魄回到黄泉路上。
　　可安幼舆怎么能回去？
　　谢生索性趁着那一群人不注意，直接从鬼差手下抢走安幼舆，一个飞奔就把鬼差们远远甩到身后，等鬼差们反应过来要追赶，就发现谢生竟然穿过那门，回到阳间去。
　　鬼差震惊, 立马就报告给土地。土地目瞪口呆之后，沉重的目光就盯上了台下的季青临与章老汉。
　　季青临：“……”
　　谢生带着安幼舆的魂魄一回到人间，就消停起来。反正已经把人给抢回来了, 后面的烂摊子，他相信那个人可以解决，他就负责让安幼舆死而复生好了。
　　系统：【……那你怎么还不把安幼舆送回去？】
　　短短半天，安幼舆又是猝死, 又是走黄泉路，又被季青临拦下一会又走黄泉路, 最后还被谢生截下来带回人间。他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记忆也仿佛是在黄泉路上产生混乱，一脸的懵懂，无力地被谢生拉着不知道去哪。
　　那方向根本不是安家――谢生并不打算直接把魂魄送回去复活。
　　系统不太明白。
　　可谢生却道：【你看花姑子去安家了吗？】
　　章老汉临走前要花姑子去告诉安母别把安幼舆的尸体下葬, 可花姑子还没有去。
　　系统问：【这有什么关系？】
　　谢生：【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花姑子出个场。】
　　好歹是未来儿媳妇，怎么能不去见一下自己的婆婆呢？
　　系统：【行叭。】
　　可谢生也没有带着安幼舆瞎晃悠。谢生先是按照惯例看一眼他的蛇蛋蛋，还让安幼舆这魂魄上手摸一摸。可魂魄毕竟是魂魄, 安幼舆的手直直地穿进蛇蛋，然后还捏了捏。
　　安幼舆抬头呆呆地看着谢生。
　　谢生把安幼舆的手抓回来，思考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安幼舆领会自家宅子。
　　暖黄的灯笼应该是安幼舆难得有印象的东西，他远远瞧见那朱红门上熟悉的灯光，惊地躲到谢生身后，还小心翼翼地抓住谢生的衣角，声音有些害怕道：“那是哪？”
　　他似乎是因为被谢生从黄泉路上拉扯回来，二队谢生产生一种莫名的依赖。
　　谢生服气：“我家。”
　　不过是死了一回，安幼舆就傻成这样？怎么不怕他这个蛇精，反而怕起那院子？
　　可安幼舆再不情愿，也被谢生拖着，一步一步走了进去，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安幼舆感受到一丝凉意，已经浑身颤抖起来，魂魄也飘飘忽忽的，极其不稳定。谢生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喝起茶。
　　一旁的安幼舆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痛苦，那些回忆随着那熟悉的景象而一点点回笼，他迷蒙着眼睛，依稀想起谢生本就要了他命的蛇精。
　　他挣扎于谢生把他救回来的记忆，在痛苦中瑟瑟发抖。
　　谢生看了两眼，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他问道：【如果魂魄回去，他对自己死后的记忆，能有多少？】
　　系统：【因人而异，有人会全忘掉，但也有人记得完完全全。】
　　谢生摸摸下巴，嘴角笑容愉悦。他好不容易把安幼舆的好感度降到负值，可不能因为最后的这一波救人，又把好感度给刷回来。
　　他决定，给安幼舆的灵魂加点料。
　　花姑子是在第二天哭着到安家的，一个天仙似的姑娘哭成泪人，安母一下子就心软了，由着花姑子趴在安幼舆的身上哭个痛快。泣不成声的花姑子有口难言。
　　自章老汉下去，她就时不时算上几卦来看祸吉凶险。一开始卦象很稳，似有贵人相助，帮章老汉顺利地要回安幼舆的灵魂，可卜着卜着，卦象就奇怪起来。上一秒还是安幼舆阴气全无，顺利脱险；下一秒就成妖气盈身，吉凶难测。再一看，章老汉仍在那地府之中，这安幼舆是怎么逃脱的？
　　一夜未眠的花姑子恍惚想起，自己还没去提醒安母别把安幼舆埋掉。她收拾一番，便奔着安家去，路过那蛇精住宅，眼见那乡间小路。花姑子心中酸楚，突然觉得安幼舆是为了求亲，才招惹上那蛇精。若不是自己，安幼舆又何苦毙命？
　　想着想着，不由悲从心来，待见到那一丝气息也无的安幼舆，花姑子的眼泪止不住地落。她哭上一顿，才小心翼翼地嘱咐起安母。
　　仍等着谢生回来的安母哪有不答应这姑娘的道理？
　　安母连连点头，还没说上一句谢生的事，花姑子就哭够了觉得难堪，又回去默默算卦。
　　安母欣慰地想，这么多人帮自家儿子，儿子肯定是有救了，便静静地守着自家儿子，等着那一秒的死而复生。
　　这一等，就是一天。
　　天色渐黑的时候，安母点上油灯回来，惊喜地看见自家儿子的胸膛仿佛有了动静。她不可置信地拿手伸到安幼舆的鼻子下面试探，果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
　　安母喜极而泣。
　　安幼舆有了气息，胸膛也微微的起伏着。可在安母的注视下，那起伏愈来愈大，呼吸也渐渐粗重，嘴也不自觉地张开，仿佛是一个濒死的人，想大口呼吸着喘气。
　　安母不明所以，连扶起安幼舆来，给他拍背顺气，嘴上轻声呼唤道：“我儿……我儿！”
　　可那轻拍一点作用都没有，安幼舆跟哮喘一样喘着气，眼睛好不容易睁开，入目却全是翻上去的眼白。他浑身因呼吸不畅而不断抽搐，直把安母的泪又抖掉好些。
　　安母刚才的喜悦一扫而空，眼睁睁地看着这令人揪心的一幕，却无可奈何，她皱着眉，刚看到一丝希望便又感受到绝望。
　　这还不算完，安幼舆抽搐一阵，慢慢又归于沉静，安母擦擦眼泪，刚想着儿子是不是终于熬过去就要苏醒，再一伸手，却感到颤抖的手指下面，什么都没有，连刚才那微弱的呼气，也消失了。
　　安母一下子就痛苦地嚎出声来。
　　短短两天，她怎么就能看着自己儿子死去两回？！难道这样就要把自己儿子给下葬吗？
　　安母几乎哭到昏厥，猛然听到一声恐惧不已的惊呼。
　　“啊――”安幼舆一声吼叫，从安母怀里挣脱出来，手脚乱蹬着挣扎，仿古身上有什么甩不开的束缚。
　　安母哑着嗓子唤道：“我儿！”
　　安幼舆这才惊讶地回过神来，喘着粗气静静地看了安母好久，迟疑道：“娘？”
　　安母惊喜地“哎”了一声，这才流下激动的泪水。
　　请来的郎中说安幼舆并无大碍，似乎只是受了什么刺激，精神有些恍惚，休息两天就好。安母的泪水不停，给郎中塞上好几个鸡蛋。郎中惊疑地看着安母喜不自禁、泪流满面，匆匆告别。
　　安母开心道：“真是多亏那白公子，竟然把你从鬼门关又抢回来。”
　　恍惚的安幼舆神情一变，惊惧道：“不可能！”
　　“怎么……”
　　“那是蛇精！他明明要我的命！”安幼舆满脸痛苦，仿佛又回想起那无法呼吸的痛苦，“他想要活活缠死我！”
　　安幼舆依稀记得自己被蛇精送来的药害死，灵魂到了地府，不知怎么的酒又落在那蛇精手里，那蛇精竟是连他死掉也不放过他！
　　他记得自己被白色巨蟒一点点缠住，他恍惚着无法挣脱，看着蟒蛇温柔却不容许抵抗地将他一圈圈束缚，而后是收紧，越是胸腔，蟒蛇使的力气便越大。
　　胸腔的空气被挤出去，鼻子拼命地呼气，却怎么也无法让空气进去喉咙。
　　安幼舆差点以为，灵魂也是会死掉的。
　　可他不放弃挣扎，他极力喘气，喘气，喘气，直至意识陷入一片黑暗。昏昏沉沉中，他仿佛听到母亲的哭泣，安幼舆疲惫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人世！
　　安母不信：“的的确确是白公子救你，还有一位姑娘也哭着说要救你！”
　　“姑娘？”安幼舆认定是谢生，就怎么也不会变，可这姑娘是谁？
　　难道……是花姑子吗？
　　安幼舆道：“肯定是那姑娘救得我，她们一家把我从蛇精手里救出来，已经有三回了！”
　　安母犹豫了，难道自家儿子说的，才是对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自家儿子死而复生，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谢生不用看也知道，安家肯定又是充满眼泪的一夜，必过比起之前的悲伤，这一晚的泪水，全是激动与喜悦。
　　他默默叹一口气。
　　一旁的季青临也默默叹一口气：“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了不让安幼舆的好感度涨回来，直接化作蛇的样子去绞杀安幼舆的灵魂？
　　等到只剩一口气了才把人放回去，谢生真是什么都敢干，也不怕一不小心又把安幼舆给整地府去。
　　谢生拉着安幼舆直接跑回来已经天了不少麻烦，他对着土地好说歹说，搬出阎王才让土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这件事。一头雾水的章老汉搞不明白，他也没怎么解释，把人送回去就来找谢生。
　　谁知道谢生正缠绕着安幼舆，几乎把人给勒死。
　　谢生微微一笑：“刺激吗？”
　　季青临点头。
　　谢生道：“我还知道更刺激的，你要不要听？步、副组？”


第70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2)
　　季青临觉得这个重音不大对, 揣摩一番谢生的用意，端着副组长的架子，面无表情道：“如果和剧情无关就别说，我不听。”
　　万一下一句谢生直接说出来他是谁，那也太尴尬了。
　　谢生只是笑笑，神情微妙：“除了剧情……还能有什么？”
　　以另一种方式尴尬的季青临默默摩挲起自己的指甲盖，努力维持镇定道：“没什么, 你说吧。”
　　谢生表示光说是说不清楚的，带着季青临到他的蛇洞。
　　“这么多蛋，”谢生伸手一指, 道：“我想孵出来，步副组有什么办法吗？”
　　百来枚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干草窝上，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发出莹莹白光，颇为温润。空气中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季青临仔细一闻，泥土的湿润气息, 新鲜青草的清香，还有隐隐约约的紫苏味道。
　　季青临无奈地看他一眼：“没有。”
　　比起孵蛋，还是给主角添乱简单些，谢生的目标是不是不太对？
　　谢生不无遗憾地叹息：“步副组竟然也不知道, 我还想着步副组连地府也能搞定，孵蛋只是小事呢。”
　　季青临：“……”
　　副组长的尊严兜不住了怎么办？
　　好在谢生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怎么执着地追问。
　　两人看过蛇蛋，便又回去了, 观察了一番安幼舆和章家的情况，准备安排下一场剧情。
　　死而复生的安幼舆踏踏实实养了几天身体才下床，他跟安母详细地解释了这几天的神奇经历。他是如何遇上那蛇精，蛇精又如何三番两次地捉弄人，对他下狠手。章老汉又是如何拒绝求亲，却依旧不遗余力地救他。安母眼含着泪，心里早开始感谢这章家一家，更是对貌美的花姑子，多了不少好感。
　　她遗憾道：“若是求亲能答应就好了。”
　　这么好的亲家，又那么好看的姑娘，还救了自己儿子的命，怎么就不能结亲呢？
　　安幼舆咬咬牙，坚定道：“我不会放弃的。”
　　一次求亲不成，还能有第二次。花姑子又救他一回，他打算向章家送谢礼去，趁此机会，正是提出求亲。第一次王佩爵的求亲，怕是受那蛇精的捉弄没能成功，那他便是再来一次，又有何妨？
　　只是希望这次不要再遇上那搅事的蛇精了。
　　安幼舆艰难地咽咽口水，无奈地想道。
　　比起安家的温馨，章家的气氛，就沉重许多。
　　打那日从地府回来，章老汉就一直很严肃，紧皱一张老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被卦象困扰的花姑子喜出望外，见章老汉毫发无损地回来，便焦急地问道：“安公子呢？怎么样了？”
　　章老汉叹气道：“被别的妖精抢走了。”
　　花姑子一愣，刚要哭出来，就又听章老汉补充：“此时怕是已经苏醒过来了。”
　　花姑子提着心，又默默算上一卦，见安幼舆的灵魂果然平安归位，才问道：“抢走安公子的妖精，是谁呢？”
　　“还能有谁？”章老汉吹胡子瞪眼，“除了那蛇精还能有谁！”
　　在地府时，他虽然只顾着求情没注意，可那抢了安幼舆灵魂就跑的身影，一看就是那条白蛇精。他回味一下，再看那堂上与他一同求情的季青临，那有些熟悉的妖气，瞬间想起：这不就是那天也扮作花姑子模样的老虎精么！
　　这两个妖精，一个上堂求情拖延时间，一个抓起安幼舆的灵魂就跑，真是好算计，章老汉不屑地哼哼，真是两个行为不端的妖精！白让他拉下所有脸面去求情，最后还被小心眼的土地记了一笔，亏了他五十年修行。
　　五十年，那可是他道行的十分之一啊！
　　“可是，”花姑子疑惑道：“蛇精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章老汉脸又垮了，苦着脸陷入沉思。就是因为不知道蛇精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才这么苦恼啊，要说是这妖精救了这安幼舆吧，可土地分明说安幼舆就是被那蛇精给害死的，哪有前脚害死人家，后脚又把人给救回来的？
　　总不能是蛇精一时悔过，决定将功赎罪？
　　那怎么可能？！
　　章老汉皱着眉，捧着杯热茶开始想，也不怎么理会花姑子。
　　花姑子一头雾水，见父亲这样苦闷也不敢再问。她想想安郎最后终于死而复生，面上浮出一抹甜蜜的笑，脚步也不由轻快许多。
　　没几天，章家就等来了道谢的安幼舆。
　　安幼舆换上一身新衣服，虽是大病初愈，精神却好得不行，面色红润，眼里也仿佛闪烁着光芒。他这次来，不仅仅是道谢，还要再来求亲。出于安全的考虑，他唤上王佩爵陪他一起来的。
　　两个人一路顺顺利利地，也没有遇上妖怪，也没有迷路。终于见到前方是朴素的茅草屋而非朱红庭院的安幼舆，不由呼一口气。
　　他按捺住即将见到花姑子的欣喜，又整理一番仪表，直到没一丝褶皱才进去。
　　章老汉正坐在自家门槛上，脸色沉沉仿佛在为什么困扰，连安幼舆和王佩爵一步步走近也没有发现。
　　安幼舆小心翼翼地喊道：“章伯父？”
　　章老汉抬头，本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安公子这是？”
　　拿眼睛往院子里瞄的安幼舆并没有见到花姑子，失望又不失恭敬道：“多亏您相救，小生才能活命。”
　　说着，一旁的王佩爵及时递上谢礼――满满一篮子的鸡蛋，倒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只是表示自己的一番心意。
　　章老汉站起身来，掸掸自己身上的灰，也不接鸡蛋，侧身请两人进去，道：“两位公子进来喝杯热茶吧。”
　　几人在屋中坐下，章老夫人腿脚不便，来送茶的，自然是花姑子。
　　安幼舆瞧着花姑子那依旧娇嫩如花的容貌，青葱如玉的双手，内心一阵感触，鬼门关走上一圈，不仅还能见到花姑子，还有机会再求亲，活着真是太好了。
　　花姑子自然也高兴，借着倒茶的空偷偷看安幼舆好几眼，见安幼舆也瞧着自己，嘴角的笑也是甜蜜蜜的。
　　章老汉看着安幼舆直直的眼神，轻咳一声道：“安公子还有别的事吗？”
　　在得知安幼舆并不清楚自己死后都发生哪些事后，章老汉就没有告诉安幼舆，其实是蛇精把他从地府抢回来的。只是含糊不清地表示自己只是出了一点力，算不得什么，不必来特地感谢一番。而见到安幼舆那小眼神，他就明白了，说什么感谢啊，还是对花姑子有想法！
　　安幼舆眼神一正，连忙道：“有有有……”
　　只是刚才章老汉把救命之恩说得过于轻描淡写，他认为这是章老汉不想再与他牵扯太多的表现，搞得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提出来求亲。
　　可花姑子的微笑实在又让他心痒难耐。
　　安幼舆“有”了半天，才下决心道：“章伯父，我还是希望我能向章小姐求亲！”
　　章老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脸一沉，刚想拒绝，眼角余光却看到花姑子脸上飞红，期待地看着安幼舆，眼里满是情意。章老汉的“不可能！”噎在喉咙里，下不去，下不来。
　　室内顿时安静，隐隐有一些莫名的情愫流转。
　　王佩爵忍不住开腔：“章伯父，是点头还是摇头，您倒是给个反应啊。”
　　安幼舆不由瞪他一眼。
　　章老汉微微抬头，张嘴还是要拒绝，自己女儿修炼这么久，迟早有一天会成仙，可不能因为这一个笨小子，白白损失道行。
　　那话还没开口，就听院子有些声响。
　　远远走进来一个俊俏公子，一身白衣清清爽爽，身后跟着几个丫鬟侍从，手上提着满当当的礼盒。那公子指挥着侍从门放下东西，却被章老夫人给拦住，这才闹出一些声响。
　　只听章老夫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别把这些东西放下！我们不要！”
　　安幼舆等人皆是一愣，闻声出去。
　　院子里的自然是谢生。
　　谢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慢悠悠现身，打断章老汉未出口的拒绝。尽管章老夫人拦着，可那些侍从自然只听谢生的指挥。他们听令把系着红花的礼盒放下，便鱼贯而出守在大门外。
　　谢生脸上挂着温润的笑：“伯母别这样说啊，到底是我的一片心意。”
　　章老夫人几乎气死，谁要这害人蛇精的一片心意？！
　　“要你这心意干什么？！”章老汉快步走出来，也顾不得招呼一声安幼舆，直接对着谢生反问道。
　　谢生笑意不减，对着章老汉施了一礼，敬意十足道：“冒昧地说，我是来向您求亲的。”
　　章老汉气到胡子都翘起来，惊道：“什么？！”
　　安幼舆一群人全都目瞪口呆。
　　所有人中，只有谢生还是一贯的淡定，充满歉意道：“我中意章小姐很久了，也因此干了一些不该干的事情，还望伯父原谅。”
　　这话让所有人都想起谢生幻化成花姑子模样捉弄人的场景，脸色一凝。
　　安幼舆更是想起自己死去时被蟒蛇缠绕的窒息感，脸色苍白起来，一旁的花姑子脸色也跟着苍白。
　　谢生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之前有多过分，还客客气气道：“伯父答应吗？”
　　章老汉下意识地拒绝：“不可能！”
　　刚才的拒绝，对着安幼舆没说出来，倒是对着谢生说了出来。且不说谢生是一个作恶多端，浑身都有血腥气的蛇精，他怎么也不会让花姑子嫁给这样一个蛇精，更别说谢生还三番两次的用花姑子的模样害人，简直可恶至极！
　　他看看安幼舆，又看看谢生，再看看刚才还一脸喜意，现在却苍白了脸色的花姑子，气血上涌、脑袋一热，对着安幼舆点头，道：“安公子，我同意了！”
　　安幼舆瞬间陷入狂喜。


第71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3)
　　谢生心中满意, 面上却是不满与愤怒：“章伯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姑子也疑惑又惊喜地看着父亲，她亦是没有料到章老汉竟然会答应安幼舆，真是出人意料。
　　章老汉冷哼一声：“怎么？”
　　他其实并不想把自己女儿给嫁出去，可蛇精这般纠缠不休，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反正不顺着他意就行, 得寻个好由头，先把这蛇精撵走再说。
　　安幼舆似乎是个好理由。
　　“章伯父，”谢生似乎是被激怒, 语气阴沉道：“这样似乎不大妥当啊。我们两家做了多久的邻居，我就心悦多久章小姐，章伯父就这样贸贸然答应一个才认识这么几天的毛小子？！”
　　毛小子安幼舆看看年轻的谢生，刚想反问他哪里还是一个毛小子, 可话未出口就又想起那不是一般人，那是一个蛇精。他恐惧地缩缩脖子, 对来者不善的谢生更加厌恶。
　　章老汉也怒：“凡是讲究先来后到，我同意安公子，有何不可？”
　　话虽然硬气，章老汉却默默握紧拳头, 深怕这蛇精一怒动手，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你！”谢生的怒气卡在脸上，气势汹汹得有些吓人。
　　章老汉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反击。
　　可谢生只是冷哼一声, 衣袖一甩就潇洒转身，招呼侍从道：“我们走！”
　　章老汉一愣。
　　谢生又飞快扭头，深深地看一眼一头雾水的花姑子，走了。
　　仿佛在那眼神里看出情意的花姑子：“？”
　　一众人半晌没说话，这蛇精怎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不慌不忙地把搬过来的东西全都搬走？
　　安幼舆挥挥脑袋，把痴情的蛇精模样从自己脑海里扔出去，心急道：“章伯父，那我择日就来下聘，您说如何？”
　　章老汉为难地皱眉。刚才一冲动，说答应就答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他看向花姑子，轻而易举地发现自家闺女眼中暗藏的欣喜。章老汉不由深深地叹一口气。
　　都是天意啊。
　　-
　　谢生完美助攻，吩咐那些丫鬟先走一步，自己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上没几步，季青临就准时出现。
　　谢生微微一笑：“我的表现怎么样？”
　　他不仅直截了当地促进章老汉的点头，还给几人留下一个深情形象，自认简直完美。
　　脸有点黑的季青临敷衍道：“还行吧。”
　　他明明出的主意是让谢生打着求亲的名号闹事，让章老汉点头安幼舆的求亲就行，结果谢生不仅求亲，还给自己定下深情人设？好端端的，怎么就对花姑子情根深种了？
　　在定“恋人”身份上，谢生毫不顾忌，随心所欲的简直让人牙痒。
　　谢生似笑非笑：“怎么，我哪里做的不好，还请步副组指点一下？”
　　季青临无奈，连忙收敛自己脸上的不满，诚恳道：“并没有，都挺好的。”
　　毕竟像谢生这样搞起事来不管不顾，抛弃自我的人，也是少有。
　　“那我们进行下一个？”谢生也不再计较，若有所思地微笑道。
　　季青临点头：“好。”
　　章老汉一点头，就是再后悔也不得不让花姑子嫁出去。
　　章老夫人一边为花姑子梳头，一边叮嘱道：“既然恩人与你有姻缘，你便嫁，待缘分尽了，仍回来就是。”
　　虽然两人的缘分全是那蛇精作出来的，可若是天意注定，嫁人也不会有损花姑子的道行。
　　一身嫁服，光彩照人的花姑子含笑点头。
　　“爹娘虽不能亲眼看你成亲，但这心里，也是为你高兴的。”修炼百年的章老夫妇尽量不去沾染红尘气，就连花姑子的喜宴也是不去的。任安幼舆怎样邀请，也没改变自己心意。
　　花姑子自然明白，依旧乖巧的点头。
　　章老汉虽然还有些气呼呼，可事已至此，便让女儿到俗世走一遭也无妨，时机到了，花姑子还是会回来的。
　　花姑子在母女俩的热泪中上了轿，迎亲队伍吹锣打鼓、欢天喜地地把美娇娘抬向罗家。
　　虽说不去，可章老汉还是默默地跟着走了一路――万一那蛇精又出现，抢亲怎么办？
　　可谢生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让这穿越山谷、跨越种族的婚礼顺顺利利地完成。
　　章老汉摸不着头脑。
　　又是几天，花姑子依着俗世的礼节回门，也是没有蛇精的打扰。
　　章老汉仍在观望。
　　一年后，花姑子抱着新生儿再次回娘家看望，依旧没有蛇精的身影。
　　章老汉彻底放心。
　　虽然不清楚是因为当初蛇精只是满口胡言，还是现在的蛇精放下了爱恋，终归不再来找麻烦是一件好事。
　　章老汉欣喜地逗弄起自己白白胖胖的孙子来。说起来，妖精之间难得有子，可人类一掺和，子嗣就能说来就来。
　　虽说这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娃娃，可在花姑子的基因加持下，长得那叫粉雕玉琢、精致可爱。连不抱什么希望的章老汉见了也是十分的欢喜。
　　可花姑子脸上却是难掩的愁容。这次回娘家，安幼舆没有同她一起回来，花姑子终于能敞开自己的心扉，说出自己的忧虑：“缘分……就要尽了。”
　　她有预料。
　　两人的缘分本就浅，几乎凑不成姻缘，可蛇精那么一搅和，章老汉那么一点头，若隐若现的姻缘线就凝实了。但只是细细一条，不怎么结实。等花姑子生下孩子，安幼舆抱起孩子的那一瞬，花姑子明显察觉，姻缘线……没了。
　　现在勉强维持两人缘分的，估计就是这割舍不下的婴儿了。
　　花姑子担忧地给孩子喂起奶来，孩子却不怎么乐意喝，一双肉肉的小手也胡乱挥打着，仿佛是感受到母亲的愁绪一般，苦着一张小脸，要哭不哭的模样。
　　花姑子又是一声叹息。
　　章老汉出声宽慰：“天意如此啊，你得接受。”
　　当初花姑子嫁出去时，全都说的明明白白，缘分尽了，就仍回来，一切都会和花姑子没有嫁过一样。
　　他们依旧是一家勤勤恳恳修炼的，不与俗世牵扯太多的香獐子精。
　　可若真那么简单就好了，心态已经截然不同的花姑子心道。俗世这么走上一遭，她也没对热热闹闹的人世有什么喜爱与眷恋，她留恋的，不过还是她那深深爱着她的丈夫安幼舆。
　　安幼舆痴心一片，费尽磨难才娶回花姑子，心里满满全是爱意与感恩。他发誓一定要对花姑子好。他一改自己之前的懒散，努力考个功名，就想争取一官半职，给花姑子求一个荣誉的诰命。
　　花姑子喜静，安幼舆就翻修一遍住宅，把窗扇合拢，把墙壁加厚，在院子里种上花姑子心爱的花与竹。花姑子害喜吃不下东西，他陪着花姑子一起喝醋汁。花姑子挺着大肚子，他就日日扶着花姑子进进出出。花姑子生孩子，他在门外听着花姑子的痛呼，恨不得自己顶替。新生儿是个儿子，他从产婆手里接过就冲过来与虚弱的花姑子说话。
　　花姑子要抱孩子回娘家探望，安幼舆说什么也要一起来。可花姑子以快要秋考为由，极力劝下了安幼舆，才得以自己带着孩子回来。
　　这样一个丈夫，她怎么舍得说抛弃就抛弃啊。
　　章老夫人心酸地摸摸花姑子脑袋：“孩子，天意不可违啊……”
　　“我知道，”花姑子落寞的点头，小声重复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看看仍在襁褓中的乖儿子，眼角滑落一滴眼泪。说到底，还是多亏有这个儿子，她才能再待上个一年半载。等孩子不需要喂奶之日，便是那缘分彻底结束之时。
　　花姑子在章家哭上一哭，最后还是笑吟吟地回去了。
　　她总该要珍惜这最后一段时光，才不算辜负安幼舆的一腔深情。
　　寂静的林间小路上，烟雾弥漫。孩子受惊一样开始哭闹，花姑子不得已停下步伐轻声哄道：“宝宝乖，我们回去见爹爹啊。”
　　可平日一向不怎么闹腾的宝宝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扯着嗓子哇哇地哭，花姑子怎么哄也不行。花姑子焦头烂额，浑然不知自己身后有一个人，正在步步逼近。
　　谢生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安幼舆和花姑子的孩子生下来后，他再出出力，把两人的缘分给续上。可他没想到，一年能有那么长，没办法跳过的这一段时间简直难熬。
　　系统：【谁让你说有那人在，不用跳的？】
　　谢生无奈：【我也没想到那人这么熬得住啊。】
　　这么长时间，一点点坦白的想法都没有，仅仅是陪着谢生把孵蛋的方法试上一个又一个，依旧一无所获。
　　不过总算是到今天了。
　　谢生勾起嘴角，慢悠悠地凑近毫无防备的花姑子，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花姑子警惕地回头，见到是谢生，瞬间一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孩子。
　　孩子因为母亲的紧张哭得更加剧烈。
　　谢生并不在意花姑子的防备，一脸温柔道：“孩子怎么会哭得这么厉害，你快哄哄啊。”
　　花姑子防备地看了谢生好几眼，谢生就坦荡荡地任她打量。总归是更在乎孩子一点，见谢生没什么危险举动的样子，花姑子迟疑地轻轻摇晃着孩子，哄道：“宝宝不哭，娘亲这就回家。”
　　可孩子还是哭得不依不饶。
　　“这样不行啊。”谢生摇摇头，伸出双手道：“不如让我试一试？”
　　花姑子连连后退，完全不清楚谢生想干什么，难道是……抢孩子吗？
　　猜测还未经证实，谢生就收敛了笑意，看得花姑子心一紧。
　　谢生低垂着脸，好像有些悲伤：“我曾经那么喜欢你，而你却不相信我吗？”
　　花姑子一愣：“什么？”
　　谢生道：“我不会伤害你们，若是我伤害他一根手指，就让我立马死在你面前。”
　　这毒誓发得莫名其妙，可花姑子却莫名感到满满的真诚，她抱着孩子的手不由轻松许多。她不想再理会谢生，可也没有防备。
　　下一秒，谢生就从她的手里抢走了哇哇直哭的婴儿。
　　花姑子表情一变，正要抢回来，就见婴儿瞬间安静下来。
　　花姑子：诶？


第72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4)
　　谢生动作轻柔地抱着孩子, 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婴儿脸颊还挂着泪珠，却瞪着一双乌黑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俊秀的白衣公子，乖巧的婴儿，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和谐。
　　可在花姑子的眼里，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自家孩子何曾这样不怕生人，更何况还是和一个未曾谋面的蛇精？
　　仿佛是不信邪一般, 花姑子伸手把孩子抢回来，恶狠狠地对谢生道：“别碰我孩子！”谁知这蛇精会对一个小婴儿做什么？
　　谢生回以无奈的笑容，无辜地摊手。
　　可是刚才还安安分分的孩子, 见自己又落回亲娘的怀抱，嘴一瘪竟是又想哭的样子。
　　花姑子的凶狠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婴儿瞪大眼睛，“哇”的一下就要开嗓，花姑子正要头疼, 却见谢生食指抵唇，轻柔地“嘘”了一声。这动作仿佛施加了什么法术, 婴儿的啼哭戛然而止。
　　若不是并没有感受到周遭空气中有妖气的流动，花姑子真的会怀疑谢生是不是已经对孩子下了手。可她现在，看看微笑的谢生，看看眼神盯着谢生的安分的婴儿, 心情万分复杂。
　　难不成真的是她想多了？
　　花姑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婴儿的身体里，住着一位戏多到成精的智能系统――道士。
　　即使迫于季青临的威胁，道士勉强选择了戏份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婴儿, 可他还是不遗余力地给自己加戏。
　　谢生只觉好笑，但也异常配合。
　　他原打算继续自己的痴情又恶毒的蛇精形象，虽然在安幼舆想花姑子求亲时他选择放手成全，可他的心里逐渐滋生出名为“后悔”的情绪，渐渐对花姑子爱而不得，由爱生恨，连带着对安幼舆的儿子也恨意滔天。如果不是他的放手，那么花姑子现在抱着的，会不会就是他自己的孩子？
　　那么怀着这样一种心情，偶然遇见带着孩子的花姑子，蛇精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把人抢回去，占为己有，再顺手把孩子解决掉，以纾解自己内心长久以来的愤懑和不爽。
　　可是痴情毕竟排在恶毒前面，由于太过深爱，蛇精不仅对着花姑子下不去手，连带着对那幼小的婴儿，也生出几分怜惜来。纠结的蛇精犹犹豫豫地出手，自然被护犊子的花姑子察觉。
　　两人法力相差悬殊，可蛇精又不愿意对花姑子出手，场面很容易陷入僵持。
　　这种时候，再来一个“英雄救美”的安幼舆，在谢生刻意的放水下把花姑子带走，这第一步就算成了。
　　之后不死心的蛇精不依不饶，变着法子地为难安家。而安幼舆和花姑子也会不屈不挠，拼尽全力守护安稳的家。这么一来二去，花姑子为了保护安幼舆也好，为了保护孩子也好，总归是离不开安家的。
　　到时候再让季青临出个场，教安幼舆修修仙，解决一下“作恶”的谢生，就能撮合安幼舆和花姑子，永永远远在一起。
　　完美又圆满。
　　但是想象总是比现实美好得多，谢生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第一步也没按想象中的来。
　　道士这个婴儿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啼哭捣乱，但是这乱吧，一不小心加多了。
　　季青临吩咐道士等谢生把他抢过来之后往死里哭，直把花姑子的心给哭乱，好拖延一点时间让安幼舆出场。结果道士答应地好好的，察觉到谢生气息的一瞬间，立马激动地哭了出来。
　　哭出来那一瞬道士就知道，自己哭早了那么一丢丢。可谢生差不多就在花姑子身后，说过来就能过来，想着影响也不会太大，道士一不做二不休，哭了个天昏地暗，任花姑子怎么哄劝也不为所动。
　　可他没想到，谢生静静地等他哭到声嘶力竭才出现。
　　谢生慢悠悠地靠近，不紧不慢地打了一声招呼。
　　花姑子一紧张，紧紧抱住道士，几乎让道士喘不过气来。道士欲哭无泪，啼哭得越发大声来彰显自己的存在。
　　谢生这才关切地问起孩子，他友善又诚恳地主动伸手，想要帮忙哄孩子。
　　花姑子一愣，道士也是一愣。
　　等谢生出乎意料地抢走婴儿，道士已经完全不知道谢生想要干什么了。这到底是按照计划来的，还是改了计划啊？他下意识地停住哭泣，就看到谢生还算满意的眼神。
　　道士困惑地想，谢生是想让他对着花姑子哭，对着谢生就不哭吗？
　　于是等花姑子把他抢回去，道士自然是放声大哭，配合谢生的一举一动。
　　谢生此刻的笑，才真正愉悦起来。他微微一笑，温柔地对花姑子道：“看来这孩子还挺喜欢我呢。”
　　花姑子尴尬地点点头。
　　谢生继续道：“这孩子可真招人喜欢。”似乎是已经忘掉婴儿刚才使如何的啼哭难缠。
　　花姑子更加尴尬。
　　可道士彻底蒙圈了，谢生这么温柔地说喜欢孩子，还怎么一脸凶相地下狠手？
　　这是打算放弃抢孩子的节奏？
　　然而谢生一边温柔地和花姑子扯东扯西叙家常，一边给道士递了一个哭的眼神。
　　哭……诶？
　　道士酝酿一下情绪，“哇”地一声又开始哭。
　　花姑子已然无语。
　　经过刚才那一连串的反应，她安抚几下孩子未果，自然而然地拿求助的眼神看向谢生。
　　谢生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他体贴地伸手：“我帮你来哄孩子吧。”
　　花姑子有些迟疑，犹豫着把孩子往前一送，道：“多谢……”
　　余音未落就见谢生的笑容越发扩大，她心道不对，有哪里不对劲。她想把孩子抱紧，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谢生干脆利落地一把抱过孩子，眨眼间就后退几步，与花姑子隔开一段距离。
　　谢生抱着孩子，笑容满足又有一丝癫狂：“你竟然相信我……竟然相信我！哈哈哈！”
　　花姑子神情一变，难看至极，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上了蛇精的当！
　　她怒道：“混蛋!你想干什么？”
　　谢生抓紧孩子：“你说我想干什么？哈哈哈哈哈！”
　　“你说过你若是伤害孩子，就立马死在我面前的！”
　　谢生还是疯狂的笑：“这你也信？！”
　　花姑子气急：“你！”
　　她上前一步，手中凝聚起力量就想救回孩子，却被谢生一个举动给吓在原地。
　　谢生单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在孩子的胸膛处戳戳点点，仿佛在寻找着心脏的位置，笑容咧得很大，连鲜红的蛇信都时不时吐出来，鲜红地渗人。
　　花姑子后悔自己怎么一时糊涂，开始努力地思考解决办法。
　　谢生得意又张狂地大笑，仿佛在充分享受着此时的胜利。
　　气氛十分僵硬。
　　好不容易想通的道士深沉地叹一口气。
　　实在没想到，谢生还是按照计划来的，先前自己的哭哭闹闹，都被谢生当做是为了抢孩子而迷惑花姑子的把戏罢了。谢生还顺便在自己的“痴情”人设前，又加上一个“疯癫”，或者说是“变态”，这加戏能力真是无与伦比。
　　谢生低头扫他一眼，嘴角笑容疯狂，眼睛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明，只不过此刻里面，还有满满的愉悦。
　　怎么，只准你加戏，不准我加？
　　围观一切的系统：【……】
　　自家的宿主还真是一个蛇精病呢。
　　蛇精病最后总是有人来治的，谢生没笑到脸僵，就成功等来一头黑线的季青临。
　　季青临原本是在安家门前，正准备和安幼舆递消息，要他去接一接自己心爱的妻子。可没想到，一会儿不见，道士就给他传消息说，谢生顺利劫持自己，威胁住了花姑子。
　　季青临：……
　　安幼舆只是个凡人啊，谢生是想让他从蛇精手里抢儿子吗？这可能吗？
　　他迅速修改计划，索性跟着安幼舆一起过来，决定救人的事他来干。不等惊讶的安幼舆询问情况，季青临一撸袖子，从毫不抗拒的谢生手里轻轻松松地救出道士，扭脸就放进安幼舆的怀里。
　　道士很给面子地哼唧两声，没有哭。
　　安幼舆愣愣地看向花姑子，却看到自己的妻子竟是一脸激动与感恩。
　　安幼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人为什么会从蛇精的手里救下自己的孩子？
　　然而谢生从不给这几人反应的时间，高声质问季青临道：“你为什么要害我好事？！”
　　季青临反应很快，一指花姑子道：“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她都嫁做人妇了，不可能再与你在一起。”
　　“那可不见得。”谢生冷笑，“等他们缘分尽了，我自然有机会。”
　　花姑子听明白这句话，脸色一白。
　　季青临又问：“那你又何苦对这婴儿下手？”
　　谢生将蛇精病的形象展现地淋漓尽致，他哈哈大笑：“当然是要扫清障碍啊！若是可以，我连他都杀呢。”
　　就算不懂上句是什么意思，这句里的恶意，安幼舆听得明明白白，他的脸色，比花姑子还要苍白。
　　谢生作势还要动手，却被季青临百般阻挠。做够样子后，谢生潇洒离开，远远大笑着丢下一句话：“我等你们缘尽之时！”
　　刚刚脱险的花姑子来不及开心，就陷入恍惚之中。她原本就不想与安幼舆分离，但天命不可违，她本想着慢慢做好心理准备再迎接那一天的来临。
　　可她没想到，蛇精竟然并没有放过她，而是在等缘尽的那一天？
　　这她该怎么办呢？
　　安幼舆听了季青临的解释也一阵后怕：“你的意思是，总有一天，我会和娘子分开，不仅如此，我还有被杀的风险？”
　　季青临沉重地点点头。
　　“有什么办法吗？”安幼舆抱紧儿子，喃喃道。
　　他不想死，也不想和花姑子分离，更不想看到自己和花姑子的儿子，被那蛇精杀死。
　　这简直不是一般的顺利，季青临无所谓地想。
　　他假装沉思许久，认真询问安幼舆道：“你想修仙吗？”


第73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5)
　　安幼舆疑惑：“修仙？”
　　季青临道：“对, 就是修仙，能让你长生不老的那种。”
　　不仅让你长生不老，还让你和媳妇永永远远在一起。季青临不由感慨，一个人得有多大的运气，才能娶了貌美的妖精为妻后，还有人主动帮他修仙来续缘。
　　可安幼舆明显会错了意，他干笑两声, 坚定道：“不，我才不修仙。”
　　听说修仙之人能不能成功，就看够不够无情。但凡有一点嗔痴贪恋, 纵使修炼百年也会功亏一篑。他有妻有子的，何苦去修那缥缈不可及的仙道？
　　花姑子先一步问道：“为什么？”
　　若是安幼舆有修仙的机缘，她说什么也不会反对。可安幼舆为什么不想修仙？
　　安幼舆的眼里满是柔情与不舍，轻声道：“我不想离开你。”
　　花姑子一愣, 瞬间明白安幼舆的顾虑，心脏仿佛被暖流包裹, 她的眼眶也不由蔓延起微微的湿意。花姑子不禁用爱恋又感动的目光回望。
　　气氛一片祥和，安幼舆不禁想但立马就被不解风情的季青临打破。
　　他幽幽道：“我有说修仙会让你抛妻弃子吗？”
　　这俩人怎么说感动就感动起来了？！
　　安幼舆道：“那……？”
　　季青临却是看着花姑子道：“你的存在会帮助他修仙，你明白吗？”
　　花姑子弱弱点头。她其实不太明白，不过这人的意思是, 她是修炼的妖精，所以也能帮助安幼舆，对吧？
　　季青临也不解释，继续对安幼舆道：“蛇精不会轻易地放过你们, 所以你要修仙，才能与之对抗。”
　　安幼舆觉得自己又听不太懂：“……修仙就能打败蛇精吗？”
　　“难道你想看着蛇精又一次抢走你的孩子，你却无计可施吗？”季青临猛然拔高声音。“修仙的确不一定会让你打败蛇精，可至少，你会有与蛇精搏斗的力量！难道你不想去试一试吗？”
　　直吓得安幼舆一哆嗦，抱紧孩子连连摇头。不管什么方法，当然还是要尝试一下。
　　季青临这才满意地问道：“那你修仙吗？”
　　安幼舆疯狂点头：“修修修！我修仙！”
　　花姑子也点头表示支持。
　　季青临道：“那行，你们先回去罢，等过两天，我就去找你，与你细谈修仙一事。”
　　说着，潇洒地挥挥手，扭脸就走。
　　徒留安幼舆和花姑子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季青临的背影渐渐走远，安幼舆道：“那我们先回去？”
　　他还以为这人这样急切，是想现在就带他修仙去，结果就只要了一个口头承诺。他现在除了回去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再说花姑子和儿子刚才受蛇精那么一吓，总得回去好好安慰下。他把孩子递给花姑子，搂上花姑子的肩，想给花姑子一点温暖。
　　花姑子温婉地笑着点点头，拍拍怀里的小婴儿，笑道：“宝宝我们回家咯。”
　　两人就这样开开心心地抱着孩子回去，唯有道士依旧欲哭无泪。
　　【不是说要把我抢走吗？怎么又把我抛下了？】
　　几天后，安家终于等来贵客季青临。
　　那日季青临回去找谢生，表示自己准备带安幼舆修仙打怪。
　　谢生：“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明明说好等他再来些小动作，把花姑子和安幼舆死死地系在一块儿后再说修仙，免得两个人修着修着，就做不成夫妻，那之前的一切就都成了无用功。
　　季青临暗自咬牙切齿，面上却是无辜地道：“你也和说好的不一样。”
　　明明只是扮演一个作恶多端的妖精就好，谢生怎么偏偏就演一个爱而不得的蛇精病不说，还把两个人吓得，心理情感一步到位。他提一提修仙不正好吗？
　　省得谢生再打着迷恋花姑子的旗号搞事儿，他看了心烦。
　　谢生失望地叹一口气：“我还想假装思念成狂，每天都去围观他们呢。”然后安幼舆日日生活在他的监视下，说不定还会自己拜师修仙去解决他。
　　季青临的淡定表情几乎绷不住：“你是不是太认真了一点？”只是一个痴情形象而已，至于做到这么痴汉的地步吗？
　　谢生微微一笑：“至于啊，我还真的挺喜欢花姑子的。”
　　讲道理，原文中的花姑子的形象，“寄聪慧于娇憨之中，托深情于淡漠之间”，真的蛮对谢生的胃口，不过可惜的是花姑子是个女孩子，谢生也只能是欣赏而已。
　　不过明知这喜欢最多只是欣赏的季青临，胸腔依旧酸涩得要命。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谁，被谢生这么直截了当地说过喜欢，而这份喜欢，竟然是给了一个聊斋里的？
　　季青临嘴角笑容僵硬：“那你还打算把这两人撮合在一起？”
　　这淡漠也算是花姑子的人格魅力之一，谢生就这样改变结局，抹杀掉这一特点并不十分合适。
　　谢生依旧是笑：“步副组不喜欢大团圆结局吗？”
　　虽然说安幼舆和花姑子的分离才是最好的结局，可那建立于章老汉为救安幼舆以命抵命，花姑子为救安幼舆折损道行的情况下，现在救人的事都让谢生给帮忙干了，喜欢安幼舆的花姑子，又怎么会不愿意和安幼舆在一起？
　　季青临还能怎么说，自然是喜欢，谁不喜欢一个快快乐乐、幸福美满的结局？
　　接着谢生就不再怎么理会他，只顾看自己的蛋。季青临劝他放弃，这些蛋怎么说也孵不出来，就算孵出来对剧情也不起什么作用，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
　　谢生只道是自有分寸，然后就不再理会季青临。
　　这导致季青临颇有些郁闷，但也无计可施，等准备好修仙需要的东西，季青临就来到安家，带安幼舆修仙。
　　凡人修仙不易，一般来说需要根骨、悟性、天赋、运气，条件算得上苛刻，但相较于妖精来说，还是容易许多的。不过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如何修炼，才使得遍地都是妖精成精，却没有什么人得道成仙。
　　而这几样东西，一开始的安幼舆什么都没有。
　　可他经历非同一般，又是有妖精做妻，又是有谢生喂血，虽然他也因此死过一回，可那之后的根骨和体质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还算是可以修仙。至于悟性和运气，在谢生和季青临的帮助和指点下，安幼舆根本就不需要也能获得。
　　季青临又特地找来人类修行的古籍，人与妖怪一起修炼的古籍。两本一起扔给安幼舆，算是教给他理论知识。又给花姑子讲一通道理，论人如何与妖精走完一辈子。
　　答，两只一起修炼，一起永生，那就自然一辈子。
　　花姑子被讲得迷迷糊糊，见安幼舆也很卖力地修炼，都忘记与章老汉商量一番，就坚定决心和丈夫一起，早日得道，早日成仙。
　　不过，花姑子有一点不满：“那儿子呢？”他们是修炼了，那这还未满岁的孩子怎么办？
　　她是香獐子精，安幼舆是刚刚迈上修仙路途的人类。可她的儿子只普通人类，不能一生下来就修炼，又是襁褓中的婴儿，还不能对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
　　难道直接拉着连名字都没有的婴儿一起修炼，擅自决定好他的人生吗？
　　花姑子不由皱眉，那他们这算是什么父母啊。
　　季青临道：“那我帮你照看好了。等你们修炼有成，你们的儿子差不多就成年了，到时候就让他自己做决定。”
　　想想挺有道理，花姑子就放心大胆地把孩子交给季青临，自己拉着安幼舆闭关修炼自是不提。
　　而婴儿道士终于到了季青临手里，被他带回去找谢生。
　　道士可怜巴巴地挥着小肉手打招呼，“啊啊”地不会说话。
　　谢生同情地摸摸道士的小脑袋瓜，把道士和蛇蛋蛋们放一块儿。
　　道士：“……”
　　系统小可爱表示由衷地同情自己这位同行。
　　一切都走上正轨，谢生就打算快进一下，直接到安幼舆修炼到小有所成的时候。花姑子也终于告诉章老汉，安幼舆决心修炼想和她一起成仙的事情。
　　章老汉看看自己白发苍苍的发妻，深深地叹一口气，渡给安幼舆不少道行。
　　如此一来，安幼舆几乎与花姑子力量相当。而且安幼舆也终于知道，花姑子身怀异香的秘密其实是她是香獐子精，他也更加深爱花姑子。
　　何德何能，他能娶一位天仙般的人物也罢了，他还能陪着这天仙一起成仙！
　　只是修炼这么久后，安幼舆难得地有些郁闷：他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妻子和儿子不受蛇精威胁吗？
　　可是自从他修炼后完全没有蛇精的骚扰，蛇精还会危害他们吗？
　　还是说为了和花姑子永远地在一起？
　　安幼舆的患得患失，直接导致他的修炼停滞不前。花姑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可帮助他们夫妻两人修炼的，还不求回报照料孩子的季青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花姑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找谁求助。
　　所以这时候，谢生自然是收拾一番准备出场。到安家之前，他特地找了季青临，抱着七八岁的道士，什么都不说，直奔安家。
　　道士：“……”


第74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6)
　　花姑子和安幼舆沉迷修仙, 又担心俗世的牵绊太深对修仙不利，孩子几乎算是由季青临抚养，连名字都是季青临帮忙取好的，就叫安道。安幼舆夫妇都觉得这名字合适，欣然应下。
　　幼小的安道几乎是被季青临和安母带大的。
　　安幼舆夫妇不是没有想过季青临这样帮助他们，他们最后该如何报答才能还这份恩情？
　　不过季青临摇摇头，说这些是他的命数, 不必刻意报答。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安幼舆夫妇和小安道好，久而久之，花姑子也习惯了季青临无微不至的帮助。
　　这天她又与安幼舆商讨了一夜的修仙事宜, 安幼舆了悟几分，当即就去凝神冥想。花姑子欣慰一笑，决定出去走一番，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刚至庭院, 花姑子就见到门前有一个熟悉的小背影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安道？”花姑子疑惑又惊喜地喊道, 这孩子前两日刚说想念季青临叔叔，要随他一块到山中小住，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小孩回头看过来，小脸煞白, 眼里全是惊恐。
　　花姑子心一沉，快步走过去道：“安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
　　可她没走几步，就堪堪停住。先前门半开半掩, 她只能看到安道一个瘦小的背影，走进才发现，门外不止是安道，更有一个白衣公子站在那里，就在离安道不到两步的地方，笑容熟悉得要命。
　　“蛇精！”花姑子不由脱口而出，瞳孔也瞪大些许，紧张地喊道：“安道，快过来！”
　　虽然不知道蛇精为什么会出现，但是现在重要的是，安道不能处于那么危险的地方！
　　安道苍白着脸摇晃着站起来，迟疑地迈出一步。花姑子紧张又急切地等待着，再走两步，再走两步她就能用法术把孩子抢回来，就能与那蛇精搏上一搏。
　　可谢生又怎么会给花姑子这个机会。安道还没走出两步，谢生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伸手就扣住安道的肩。
　　安道骤然停下，一瘪嘴就要哭。
　　花姑子如堕冰窟，朱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轻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这个蛇精，究竟想要干什么？早些年化作她的模样害人，还三番五次地捉弄安郎，甚至在安郎上门提亲时自己也来插一脚就罢了，安道还小时，他还来抢过一回孩子。
　　本以为这么久蛇精都不再出现，是终于愿意放过他们，怎么来对安道下手了？
　　谢生静静地笑着，等花姑子脑补差不多才开口道：“你觉得呢？”
　　有的时候，不用他刻意去做，对方会脑补出一个合适理由的。再说，他之前也给了不少提示，让花姑子感觉自己是“喜欢”她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料花姑子神情古怪：“你果然是为了你的蛇蛋啊。”
　　谢生：“嗯？”
　　花姑子虽有惧怕，可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同情，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将心比心，你不能用我的孩子来威胁我帮你孵蛋啊！”
　　谢生有点不解，问道：“你说什么？”
　　花姑子的意思是，抓安道是为了威胁花姑子帮他孵蛋？花姑子还能孵蛇蛋？
　　可花姑子看着谢生手稍作放松，把这当做谢生动了一点恻隐之心的缘故，马不停蹄地接着道：“我答应帮你孵蛇蛋，你放过安道好不好？”
　　谢生被勾起好奇，连系统都找不到除吸、精气以外的方法，花姑子又知道什么？他把安道往回一拽，问道：“你怎么帮？”
　　正卖力地表演人质形象的安道一愣，不高兴地瞪了谢生一眼，谢生也没理会，以为儿子重新陷入危险的花姑子也没注意。她稳稳心神，保持镇定道：“当然是用我们一族独有的香味来帮忙，我身上的香气可以帮助妖精们的修炼，对蛇蛋里的宝宝也是起作用的。”
　　原来是用香气啊，谢生慢吞吞地“哦”一声表示明白，然后就干脆摇头：“那不用了。”
　　他是来帮安幼舆稳固道心的，又不是想法子孵蛋的，再说这办法，没什么实际意义。身怀异香不过是香獐子精的特点罢了，也就安安神、勾勾人，也没听过还能帮忙孵蛋的。
　　被拒绝的花姑子脸色惨白，但这时候她离谢生很近，她一咬牙，往前一步就要抱起安道跑。
　　不过抱是抱住了，安道也配合地伸出小胳膊圈住她，然而花姑子却拉不动安道，那小身子里仿佛住着一个安幼舆，花姑子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成功。
　　她瑟缩着抬头，就见高她一头的谢生又扣住安道的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花姑子扯出一抹尴尬的微笑，默默地把手放下。
　　蛇精她是打不过的，她也不敢轻易尝试，万一误伤了只是普通人类的安道，就不好了。她还想说几句话来拖延，最好能等到安幼舆察觉到不对出现，便又问道：“你不是来要我帮你孵蛋的……那是为什么而来？”
　　最坏的推测是蛇精只是心生恶意，单纯地想要害人。
　　可蛇精明明法力高深，不管是杀掉她还是安道都轻而易举，又何必拉着安道等她出现？
　　谢生当然不会说他也在等安幼舆出场，他表情一变，难掩失落道：“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是喜欢你的呢？”
　　花姑子：“啊？”
　　谢生变着花样告白，絮絮叨叨地说自己暗恋花姑子好久，花姑子怎么就不信呢？自己还为了不让花姑子伤心又救活了一不小心害死的安幼舆，自己见不得花姑子伤心，最后还是没对安道下手……
　　花姑子一脸错愕地听着，感觉此时此刻有点神奇。
　　一直以来都是害人捉弄人的蛇精竟然说是因为爱。
　　怎么，觉得她花姑子是不懂爱吗？
　　这么牵强的理由，解释起那些蛇精做过的奇怪事倒是合理，然而爱这种情感，她不信会出现在蛇精身上。
　　花姑子应付着，等待着安幼舆的出现。
　　谢生理由都快用完了，可安幼舆依旧没出现。
　　谢生心念一动，换了个主意，一脸深情道：“虽然我很想等你同意后再娶你为妻，可你早嫁与他人，那我就顾不得这些了！”
　　安幼舆总是不出来，不如把花姑子给抢回去，还能看看能不能孵蛋什么的。
　　说完就一手牵上花姑子，一手抓住安道，就往山谷中去。花姑子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刚想喊叫就被法术堵住了嘴。一旁的安道受到惊吓一般，一言不发。
　　花姑子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线也似的落。
　　直到回到蛇洞，谢生才发现闷声哭泣的花姑子，眼睛都哭得又红又肿。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是“喜欢”花姑子的，当即心疼道：“你哭什么，我又不会强迫你。”
　　刚被俘虏的花姑子：“……”
　　谢生也不在乎自己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得越多，错的也越多。他把花姑子带到蛇蛋边上，一脸慈父般的微笑道：“你不如先试试？”
　　花姑子哭声一噎，表情僵在脸上，默默地散发起香气。她就知道蛇精的喜欢一点都不靠谱！还说不是孵蛋，这又是干什么？！
　　谢生毫不在意花姑子怎么想，拍拍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坦荡荡地出去，把蛇洞留给花姑子和安道。
　　花姑子一把抱住止不住颤抖安道，安慰道：“别怕，娘在这里。”
　　安道，依旧欲哭无泪，这和说好的，又双不一样啊喂！
　　不是说要先和花姑子打一架，再把他给带回来做人质的吗？怎么把花姑子也带回来放蛇洞不说，还把他也这儿？怕花姑子一个人孤单寂寞吗？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装成一个哭唧唧的小孩子啊。
　　安道选择向季青临通风报信：【感觉自己没有蛇蛋蛋重要，哭了。】
　　季青临：【……】
　　不一会儿，季青临就找上了谢生。
　　事情有变，他可能要去安家跟安幼舆说上一声，省得安幼舆沉迷修炼，把什么都给忘掉。不过在此之前，他想着还是要和谢生打声招呼的――跳过那么久的时间，他就觉得自己真的很久没有见到谢生一样，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思念。
　　谢生正对着镜子发呆，反常地一脸沉思，仿佛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摆在脸前。
　　季青临干巴巴地说完，谢生依旧照着铜镜发呆，没什么反应。季青临心里默默叹一口气，深深地看了谢生几眼就打算走。
　　“等等，”谢生突然把视线从铜镜上挪开，指指自己的脸，问道：“步副组知道我原来长什么样子吗？”
　　季青临道：“问这个做什么？”
　　这样脸不就是谢生原本的样子吗？他这是试探，还是……
　　谢生微微一笑：“没事，突然觉得自己这张脸生的还不错。”
　　季青临有些无语，可谢生这样的一面他从没见过，自恋又认真的样子莫名有些可爱，不由笑道：“那你慢慢欣赏，我去去就回。”
　　谢生却气鼓鼓般地自言自语道：“那为什么有人就是不喜欢我呢？”
　　季青临步伐一僵，暗道一声不好，难道是自己的态度被误解为不喜欢了吗？还惹生气了？
　　他还没坦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呢就要被讨厌了吗？
　　季青临想想，还是纠结地回头，装作没听清楚道：“啥？”
　　谢生解释道：“哦，我说花姑子，我带她回来时告白来着，她一脸的不相信。”
　　刚刚还在一脸担忧的季青临瞬间冷漠：“哦。”
　　胸口好像有一点点酸。


第75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7)
　　季青临表情冷漠, 扭脸就要走，可胸腔处的酸涩弥漫开来，让他不得不停下。他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关心花姑子信不信你干什么？”
　　谢生不是一向不在乎这些吗？
　　再者，之前说好了，等安幼舆和花姑子修炼有成，不受任何阻碍的时候再挑明一切，谢生这么急切要花姑子相信他的喜欢做什么？
　　总不能是谢生把对书中人物的喜欢, 带到了花姑子身上吧？
　　谢生一脸认真道：“总得有个合理理由，解释之前的所作所为。”
　　连花姑子都不信，那这一回合他做得就不算完美。
　　季青临面色稍缓, 夸赞道：“……不错。”原来还是为了剧情，是他想多了。
　　谢生敏锐地观察到季青临不再摩挲自己的大拇指甲，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刚才的酸意仍在, 但季青临仿佛咂摸出一丝甜味，他笑道：“你说。”最好谢生有一百道问题要问, 这样他还能坦然地说上几句话。
　　谢生笑容明媚，眼里还有一点不好意思：“若是我真的想和‘她’谈恋爱怎么办？”
　　季青临脸一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走出去，谢生这是什么意思？！
　　可谢生还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季青临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严肃地皱起眉道：“你是认真的吗？”
　　尽管他心里满是不知名的苦涩，他还是得履行自己副组长的责任与义务――一个副组长不能看着自己的员工对展开追求，不管那人是不是谢生！
　　谢生无所谓地点点头。
　　“你要想清楚, ”季青临声音冷厉，“你要是对有好感，就相当于是对人工智能有好感，你会喜欢你的系统吗？”
　　呦，扯的道理还不错，一下子就扯道人类的伦理与道德层面。
　　系统不满地哼哼：【这和我有关系吗？？？】
　　谢生低下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里也有一些挣扎和不舍。季青临还道是谢生听了进去，刚想再说上几句，就见谢生抬头，嘴角笑意不减：“喜欢啊。”
　　季青临人不住问道：“你对系统的喜欢是你说的那种喜欢吗？”
　　谢生什么时候这么随随便便地喜欢那些没思想的东西了？
　　季青临说不出的苦闷，简直想告诉谢生自己就是那个跟他告过白的季青临，能不能看在他喜欢谢生的份上，不要对他这么残忍？
　　不喜欢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却喜欢那些数据堆砌起人设的、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智能系统？
　　可季青临什么不不敢说，他默默咬紧牙关，任由苦涩一点点浸透他的心脏，侵蚀他的喉咙。他怕自己说了，谢生又又是那样温和一笑，嘴上却说着连朋友都没得做的话。
　　谢生恍若未觉，兀自笑道：“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不过把系统当一个小孩子，自然是喜欢的。”
　　季青临一愣，那对花姑子呢？
　　“至于谈恋爱……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步副组不会当真了吧？”
　　季青临：“……”我当真了还怪我喽？
　　但是为了维持自己好脾气的形象，季青临挤出一抹微笑：“不当真，不当真，我这就去找安幼舆。”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谢生会说出什么话来，还是先干正事去。
　　谢生乖巧地挥爪子再见，等人没影了，却是幽幽叹了一口气。
　　系统傻乎乎地问道：【你真的想和花姑子谈恋爱吗？】
　　没想到还真的有人会喜欢人工智能啊，那他是不是也有可能有人喜欢呢？
　　谢生笑眯眯地无情戳破自己刚撒的谎：【不想。】
　　系统还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可爱，他逢场作戏，只是假装喜欢花姑子走剧情而已又怎么会真的喜欢？
　　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试一试季青临罢了，没想到季青临还真绷得住。
　　表示不明白谢生撒谎原因的系统：【？？？】
　　【行了，小可爱，】谢生温柔又怜爱地看着系统，【大人的世界你不懂。】
　　系统：【……】我选择找安道聊天，讨论一下为什么我的宿主说话总是很奇怪的样子。
　　安道自然还是陪着花姑子待在蛇洞里，守着一堆白花花的蛇蛋。花姑子抹抹眼泪，眼神坚定地告诉安道他们一定能逃出去，就算逃不出去安幼舆也一定会来救他们！
　　然后为母则刚的花姑子就兢兢业业的散发起香气，打算好好安抚一下安道的同时，帮谢生熏一下蛋，若是对孵蛋有用说不定能借此和蛇精谈条件呢。
　　很快，一股莫名的芬芳香气就充盈整个蛇洞，蛇洞外的空气里，也渐渐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谢生一走过来就闻见了，果然是身怀异香的花姑子，名不虚传。
　　可他越往山洞里走，那香气就越浓烈。浓烈到极致的香拼命地往鼻子里钻一样，仿佛要让人失去嗅觉，连带着眼睛都睁不开，谢生张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经意吞下一大口馥郁的空气，直把谢生呛得咳嗽。
　　稍缓缓气，谢生扭脸就出了山洞，而花姑子好像对进去又出来的谢生毫无察觉，蛇洞安安静静的，只有看不见的香气在涌动。
　　山洞外的小树林空气还算清新，冷冽的风呼呼地吹，香味总是还没来的及靠近就被吹散，谢生让冷风吹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指挥系统道：【你看看安道有没有被熏死。】
　　正和安道说着话的系统：【……没有。】
　　安道的身体到底是花姑子的儿子，即使是普通的人类之躯，也能忍受花姑子的异香，总不会像谢生一样反应激烈。
　　谢生道：【那你问问，花姑子这香对孵蛋有用吗？】
　　要是没用就赶紧撤掉，熏死条蛇了。
　　系统道：【安道说……好像有，他见蛇蛋在发光。】
　　到底还是蛇蛋更重要一点，谢生叹一口气，施个小法术封闭感官，两眼一抹黑就进去了。待到差不多适应这馥郁芬芳的浓烈香气，谢生才勉强睁开了眼。
　　白花花的蛇蛋果然莹莹地发着光，旁边躺着两个人――因为太过疲惫而带着一脸泪痕睡过去的花姑子，以及被抱在怀里却依旧眼神乱看的安道，他默默对系统道：【你看，我没骗你，蛇蛋在发光。】
　　谢生悄无声息地走近，抱起一个蛇蛋小心观察，除了觉得生命气息浓郁一些之外，再无其他。他皱皱眉，看向即使睡着也散发着香气的花姑子。
　　就这也算是帮得上忙？
　　那还不如别帮。
　　谢生眉毛一挑，就让系统转告安道，不管用什么理由，都别再让花姑子散发香气。
　　系统听令地还没开口，抱着安道的花姑子却是一激灵，大喊一声“安郎”就醒了过来。惊魂未定的脸四处搜索，立马就锁定了谢生，她惊恐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谢生随机应变，一脸温柔：“我来看看你冷不冷，冷了我来给你送衣服。”
　　一边说还一边随意变出一套衣服来，动作轻柔地给半坐的花姑子披上。
　　花姑子愣了，摇摇头清醒过来后警惕又鄙夷道：“我不怕冷。”
　　妖精又怎么会怕冷，都修炼这么多年，还怕冷那就是个傻的吧？
　　这蛇精肯定是另有所图。
　　接收到鄙夷眼神的谢生反应过来，迅速瞄了一眼从花姑子怀里挣脱的安道。
　　安道一愣，立马抽泣起来，闭着眼睛挥舞着手寻找母亲的怀抱，同时小声哼哼道：“冷……我冷……”
　　仿佛是不小心从母亲怀里滚出来而非自己挣扎出来的一样。
　　花姑子干脆利落地把衣服给安道披上，又紧紧环住安道的腰身，使安道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后，才扬起脸，继续问：“那还有什么？”
　　谢生不紧不慢道：“这是我的蛇洞。”
　　所以麻烦你有一点做人质的自觉，不要问主人的光临是为了什么。
　　花姑子一噎，不敢再吭气。
　　谢生再感受一番香气，才眯着眼睛又道：“不必再刻意散发香气了，没有用。”
　　这话花姑子就不满意了，她的香气怎么可能没有用，没见那蛇蛋都开始发光了吗？
　　可对上谢生眯着眼的危险表情，花姑子失了声，默默地点点头。
　　乖巧似乎起了作用，谢生凝神看了花姑子没一会，就迈开步子出去了，花姑子不由舒出一口浊气。
　　然而谢生出去的理由，依旧是难以忍受的馥郁香气，他索性等起安幼舆来。
　　季青临去给安幼舆报信已经很久了，却依旧没什么消息传回来，按理说，安幼舆得知妻子被俘虏，应该是火急火燎地前来求救才是，不应该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难道是季青临没有告诉安幼舆怎么回事，就让花姑子待在蛇洞里等着？
　　不眠不休等了两天依旧没有结果的谢生总结出一个仓促的结论：安幼舆没有勇气来战斗，已经抛妻弃子跑掉了。
　　系统无奈道：【……你明知道安幼舆还在安家。】
　　季青临去了安家，亦是两天没有回来，没有消息。比起安幼舆胆怯逃脱，他更相信是季青临又临时想了什么坏主意才会变成这样。
　　谢生道：【你也明知道我在给花姑子找理由。】总得想个理由才能进行下一步啊。
　　不过不找理由也不行，蛇洞里的花姑子，在两天的漫长等待中，几乎要崩溃。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香气，整个蛇洞萦绕着谢生避而远之的气息。不过唯一值得关注的是，那些个蛇蛋，现在是一个比一个亮。
　　花姑子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悲伤，简直哭笑不得。
　　谢生叹气，还是再等等安幼舆吧。


第76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8)
　　只是安幼舆来得何止有一点晚。
　　谢生正守在山洞外闭目小憩, 鼻尖一动，仿佛闻到了一些难以形容的刺鼻味道，就像是把刚从鸡窝掏出来的鸡蛋扔在花姑子身上，新鲜的、带有余温的腥膻气混着馥郁的芬芳，直冲冲地钻进谢生的鼻子。
　　是山洞传来的气味，谢生睁眼望去，黑乎乎的山洞安静异常, 并没有什么变化。谢生问系统，系统却说让他自己看看罢，谢生无奈地翻身下树, 到蛇洞里去。
　　因着香味难忍的缘故，谢生这两天也只来过给花姑子送送食物，并没有久留，连每日观察蛇蛋的习惯也暂停了。于是他没有想到, 等他再来，蛇洞会变成这个样子。
　　依旧是浓郁的芬芳, 花姑子似乎并没有听谢生的命令把香味撤掉，谢生无奈地皱着眉往前走，直到看见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一地的碎壳。
　　而花姑子和安道半蹲着围在墙角，低头耸肩, 似乎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咀嚼声。
　　谢生脑中飘过一个诡异的想法――花姑子把蛇蛋敲碎吃掉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谢生还没细想就直接否决，花姑子碍于修仙从不杀害生灵，又怎么会对这一百多个蛇蛋动手, 况且安道还在这里守着呢，明知谢生想要孵蛋，肯定不会看着花姑子乱来。
　　所以……这些蛋是自己破开的？
　　小蛇孵出来了？
　　谢生凑上前一看，那一处墙根处放了些干草，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新生的、身上还沾着血的幼蛇。花姑子和安道一边吃着谢生送来的食物，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蛇们扭来扭去。
　　果然是孵出来了。
　　【花姑子这么苏的吗？】谢生幽幽地问，心情颇为复杂。
　　他费尽心思翻阅古籍、查阅古典、用尽各种方法也没把蛋给孵出来，结果花姑子只是来这里放放香就行了？
　　系统：【……】
　　沉迷看幼蛇的花姑子吃完嘴里的东西才发现谢生就在她身后，她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一把被谢生拉住。
　　谢生紧张道：“小心点。”顺手就把花姑子往自己这边扯。
　　眼见就要落入谢生怀抱，花姑子脸一白，还当是这蛇精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暗暗蓄力正要反抗，就被一扯一推甩到身后。
　　“别踩到小蛇了。”头也不回的谢生补充道，伸手去抚摸缠绕在一起的小蛇，清点数目。
　　花姑子：“……”我就说这人的喜欢是假的吧。
　　见谢生把那些幼蛇一条条地拿到另一边，花姑子忍不住插嘴道：“一共有一百四十七条蛇，我数过的。”
　　她早上半梦半醒，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睁眼一看，竟是几条刚破壳的小蛇！
　　不等她反应，又是一阵咯嚓咯嚓的蛋壳破碎的声音，她环顾四周，那些原本整整齐齐排列的蛇蛋竟胡乱翻滚起来，一个个动来动去的，里面的小生命已经迫不及待要破壳而出了。安道一个小孩子竟然比她醒的还要早，眼里隐隐兴奋道：“娘，有小蛇！”
　　哭笑不得的花姑子在安道的指挥下，把成功破壳的小蛇一条条移到墙角，仔细一数，竟有一百四十七条，缠绕在一块简直令人不适、头皮发麻。
　　可安道依旧兴趣十足，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小蛇，还拉着她一起看。
　　这是被俘虏来难得的安道显露出开心的时刻，花姑子欣慰不已，自然奉陪到底。仔细观察，这些有着纤细的身子，圆润的脑袋，粉嫩的舌头的幼蛇，看起来也有些虎头虎脑的可爱。
　　花姑子越看越沉迷其中，然后谢生就来了。
　　谢生点点头，莫名感觉花姑子好像对自己好感倍增。不过他还是把小蛇们一条条拿起来仔细观察，又一条条对上那一双双绿豆小眼。
　　小蛇们刚到这世上，一个怯生生的不敢乱动，可感受到谢生身上熟悉的气息，他们不禁用濡慕的眼神看过来，拿小脑袋去蹭谢生的手指。
　　这温馨的一幕把花姑子都看愣住了。
　　小蛇们不仅亲近有同类气息的谢生，他们同样亲近身上香香的、一出世就见到的花姑子。不一会儿就有几只被放下的小蛇爬上花姑子的裙摆，被花姑子轻柔地捏起抚摸。
　　两个人都温柔地逗小蛇玩，安道就在一旁呆呆地看，时不时地也戳戳小蛇。
　　于是做好心理准备好不容易才冲进蛇洞的安幼舆，还没来得及大骂蛇精就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走向？
　　前两天季青临找上他，跟他讲花姑子和安道都被蛇精抓走。安幼舆惊慌失措，火急火燎地要来救人，结果被一脸严肃的季青临给拦下了。
　　季青临问道：“你做好准备了吗？那可是蛇精。”
　　安幼舆咽咽口水，他光是想想蛇精曾经如何捉弄他就一阵战栗，此刻依旧是紧张要命，他自我安慰道：“我现在有能力了，不怕了……”
　　可这安慰并不起什么作用，想到他的能力并不能与蛇精抗衡，安幼舆一脸的视死如归：“哪怕豁出我这条命，我也要救我的妻子和孩子！”
　　哪怕最后大家一起死，也算是不枉此生！
　　安幼舆神情悲壮，复而一脸希冀地看向季青临：“你可以帮我吗？”
　　一向有求必应的季青临为难地摇头，眼里的遗憾显而易见：“不能，天命不可违。”
　　其实不过是不想影响谢生的发挥罢了。有他在，谢生难免会受到干扰。
　　安幼舆失望，但也坚定了要靠自己的决心，他咬咬牙道：“那我去了。”既然没有季青临的帮助，那他就早点去，不管结果如何，总不能让花姑子在蛇精手里受苦。
　　但季青临又叫住他：“你等等。”
　　安幼舆骤然停下。
　　季青临虽然不能帮他，但他也提供了不少救人的信息和方法，安幼舆站在蛇洞外感恩涕零地想，除了季青临没能来和他一起出手，可靠着那些方法，安幼舆觉得，他从手里救回自己的妻子肯定没问题。
　　他想了千百种可能，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才进去。按照安幼舆的想法，他打算大吼一声，先发制人，出其不意把蛇精给制住，然后救人就只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怀着这样的想法，安幼舆大步闯进充满异香的蛇洞。浓郁又熟悉的香气让安幼舆一阵心慌，他不仅加快步伐，一声大吼也聚在喉咙，就等他张嘴释放。
　　眼见前面就有几个人影，安幼舆放开嗓子大叫：“啊――哦？”
　　他眼睛瞪地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花姑子和谢生其乐融融地照顾着一堆小蛇？
　　就这么两天，蛇精的后代都出现了？
　　闻声扭脸的谢生和花姑子看到安幼舆，手上动作俱是一顿。
　　谢生不舍得放下手里的蛇，安幼舆来得实在不巧，等他两天他不来，等到小蛇都孵出来了，安幼舆却来了。
　　而花姑子却立马把蛇放地上不说，还拉着安道大步远离谢生，一脸失神地想，她刚才在干什么啊？这蛇精肯定是对她施了什么迷魂术，才会让她忘记自己面前的可是自己的敌人。
　　得，见花姑子这一秒进入敌对状态的模样，谢生也无奈地放下幼蛇，顺手甩出一个法术护住之后，才认真地面对花姑子和安幼舆。
　　谢生的眼睛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带着蛇类特有的阴冷与凉薄。他凉凉地对着花姑子道：“怎么，想跑？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力。”
　　安幼舆神色一正，气氛一下子进入剑拔弩张的阶段。
　　先前先发制人的时机已经错过，安幼舆便算计着后发制人的成功率，他凝视着谢生的一举一动，就等谢生出手。
　　察觉安幼舆意图的谢生不动声色。
　　打起来还是算了，万一他理所应当地把夫妻二人给团灭了，这剧情可就接不下去了，谢生琢磨着，还得有个人来捣乱一下。
　　这时候，安道就理所应当地站了出来。他面容稚嫩，神色也十分天真，举起手里的小蛇献宝一样递给安幼舆：“爹爹，你看！”
　　安幼舆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儿子乐呵呵地跑过来，直直把小蛇塞到他的手里。
　　黏糊糊、滑溜溜的手感使得安幼舆一个冷战。
　　见安道并没有受阻拦，花姑子也想和安幼舆站一起，连忙跑起来想趁谢生不注意逃脱。
　　可没跑上两步就撞上无形的墙，花姑子吃痛，连连后退。
　　谢生懒洋洋却又很贴心地解释道：“我不和小孩子计较。”
　　安幼舆一阵无语，接着迅速想起谢生刚才似乎就施了两个法术，一个对着花姑子，一个对着小蛇……
　　他拿起手里的小蛇，瞬间福至心灵，虽然自己的孩子对谢生来说不重要，可这小蛇肯定对谢生来说不一般!
　　安幼舆也不想什么后发制人了，挥舞起手中一脸懵懂的小蛇，高声道：“蛇精!你的孩子在我手里，你还不放了我妻子？!”
　　说完手一捏，作势要掐死幼蛇。幼蛇刚刚来到这世上，还未进食，虚弱地任由安幼舆捏掐。
　　谢生脸色一沉，阴森森地道：“那又不是我孩子。”
　　安幼舆的手一僵，暗自咒骂蛇精的冷血与残酷，刚才还一脸温柔，现在说否认就否认，真是气人!
　　但安幼舆还是不敢放手，蛇精虽然嘴上说着冰冷的话，脸却是阴沉沉的，动了怒的模样。
　　说不定他临时想到的威胁还是有用的呢？


第77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19)
　　威胁怎么可能没用？
　　对谢生来说, 等了那么久才见到的幼蛇才不会说抛弃就抛弃。所以他见安幼舆手下没个轻重，怒气直接爆发：“你敢伤他试试？！”
　　这一句高昂震耳，连山洞里都回声阵阵，激得不少蝙蝠扑棱着飞起。
　　谢生的怒气直把安幼舆吓得一哆嗦。可镇定下来，安幼舆的脸上却不由浮现一丝喜意。这蛇精果然是担心这小蛇的，不然一个法力这样高强的妖精，怎么会不用力量把幼蛇夺回去？
　　肯定是过于担忧小蛇, 怕出什么意外所致。这样的话，他就不仅能以此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说不定还能毫发无损地救出花姑子。
　　想到这里, 安幼舆卸去几分钳制幼蛇的力道，思忖着该如何与蛇精谈判。
　　发过火后，谢生黑着脸死死地盯着安幼舆，心里却欣慰地感叹安幼舆终于没让他失望。
　　其实他一点都不担心幼蛇――前面说了, 谢生早施了法术把幼蛇们给护住，安道哪能随随便便掏出一条蛇来？
　　当然是他悄咪咪往安道手里变了一条蛇, 大大方方地给安幼舆也送上一个“俘虏”。安幼舆法力不及他，看不出来也是正常；花姑子被他困住离得又远，同样也看不出来的。
　　安幼舆手中有“蛇”质，好歹算是有了和谢生谈条件的底气, 谢生就维持着怒气冲冲又刻意容忍的模样，等着安幼舆拿过掌控权。
　　安幼舆不出所料地硬气道：“你要想他无恙，就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谢生将气急败坏展现地淋漓尽致，冲动道：“你凭什么？！区区一个人……”
　　嘲讽的话语在安幼舆挥动两指夹住的小蛇时戛然而止。
　　安幼舆冷静又得意地想, 正是蛇精嘴里的区区人类，正抓着蛇精的孩子威胁他呢。
　　第一百四十八条“蛇”在安幼舆的手上痛苦而不耐地扭动，粉嫩的舌头耷拉在嘴边，一副受到折磨的模样，惨得能让人忘记这是常以冷血著名的蛇类。
　　花姑子远远瞧见，愧疚之感油然而生，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安幼舆不慌不忙道：“就凭这个。”
　　就凭蛇精现在已经紧张到失控的模样，他一定能赢！
　　仿佛已经气昏头脑的谢生一把掐住花姑子的脖子，五指微微收紧，恶狠狠道：“放归放，但是你把手给我放好了！他若是受了什么伤，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谢生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简直活脱脱一个弟控成狂的蛇精病嘛。
　　安幼舆的想法与谢生相差无几。他赶紧把手里的小蛇放好，捂在手心里要求道：“我不伤他，你也把手放下！”
　　对安幼舆的配合还算满意的谢生这才放下手，用沉默不遗余力地表示，自己现在满心满眼都牵挂着安幼舆手里的幼蛇。
　　“等我们安全了，我就把他还给你。”安幼舆向谢生示意自己虚拢的手心，用眼神示意安道先走。
　　全程围观的安道神色莫名，配合地走在最前面。
　　安幼舆又紧张地试探起蛇精的底线，让花姑子也先走两步。花姑子迟疑地迈出几步，见谢生并未阻拦，这才加快步伐，而舒一口气的安幼舆紧跟其后。
　　谢生默默地跟上去。
　　每次安幼舆紧张地回头看，他都会配合地递上一个想杀人却不得不克制的眼神，然后安幼舆的脚步就会更加匆匆。
　　紧赶慢赶，谢生一路“护送”安幼舆一家人回到安家。
　　安幼舆一脚踏入那朴素的木门，谢生就在门外约一尺处停下，语气冷冰冰地对安幼舆道：“该还给我了。”
　　安幼舆背上全是冷汗，衣服已经完完全全被浸透。他们现在是安全的没错，可这安全是建立在他手心这条小蛇的性命之上的，他只要一还回去，指不定这蛇精会怎么报复他，他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他让一脸忧色的花姑子把安道带到屋里去，花姑子便去了。
　　谢生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你该遵守你的诺言了，还给我。”
　　躲是躲不过了，只能试上一试，安幼舆心道。季青临虽然不能帮助安幼舆对付蛇精，但却告诉他许多方法。为了让他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季青临还向他演示如何设置一个保护阵法，那个阵法颇有些特别，即使法力远高于自己的人也无法轻易破开。
　　巧的是，季青临正是用这木门为界做的演示，安幼舆若要激发这个阵法，只需要用一丝法力去触发阵眼即可。
　　而更巧的是，谢生刚好就站在这门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安幼舆咬咬牙，胆战心惊地走向谢生，原本虚虚拢住的手掌此刻合得死死的，巴不得里面什么都没有才好。
　　可那注定只能是空想，安幼舆的手里不仅有湿黏的手汗，还有一条滑溜溜的小蛇。安幼舆清楚地感受到，这小蛇还在他的手掌心不安分地扭动。似乎还很喜欢这汗津津的地方。
　　他同样在离门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
　　两人面对面，一个冷静镇定，内心却慌乱紧张，一个面无表情，实则满意异常。
　　谢生眼瞅着安幼舆踏进木门的一瞬间，神情一下子就奇怪起来。安幼舆的腿也止不住地颤抖不说，还下意识地看了木门上的门环一眼。
　　若说颤抖是因为对即将面临对峙的恐惧，那这一眼就颇有些意味深长。
　　谢生特地观察那木门，果然感受到一丝微不可见的法力残余。
　　哦，有阵法。
　　既然看出阵法，那以门为界这一点简直呼之欲出。谢生万般配合地立在门外，开始管安幼舆要蛇。
　　快点把蛇还给他。
　　阵法一启动他肯定是进不去的，做做样子他就能回去看他的蛇崽崽了。
　　安幼舆此刻依旧艰难地做着心里建设。
　　谢生无奈却只能等待。
　　终于下决心的安幼舆颤颤巍巍地打开手心，奋力一扔把那一条小蛇抛出门外，同时喊道：“还给你！”
　　心道趁着谢生全神贯注地接小蛇，他就立马发力开阵法！
　　就等这一下的谢生很体贴地放慢动作去接，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可心情与谢生截然不同的安幼舆，把这笑容当做是阴险的得逞，他心一慌，手一抖那法力就没打到阵眼上。
　　刚刚接住幼蛇就随手变回空气的谢生：“……”
　　眼瞅着安幼舆慌乱地都要哭出来了，谢生默默叹一口气，随手又化出一条小蛇扔在地上，假装自己一时手滑，默默地弯腰去捡。
　　捡起来安幼舆也没反应过来，谢生就又慢条斯理地、一脸珍惜地开始清理小蛇身上的泥土。
　　安幼舆总算是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错过大好时机，连连发力，好不容易打中阵眼，开启了保护阵法。
　　等谢生将小蛇妥帖地安放好，跟安幼舆想的一样笑容阴险地秋后算账时，自然是发现自己怎么都进不去安家大门了。
　　硬闯也好，施法也罢，坚固的阵法都没受一丝一毫的影响。
　　气急败坏的谢生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就给了安幼舆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潇洒离开。
　　侥幸逃过一难的安幼舆无力地瘫坐在地，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里恐惧犹存。从窗缝看到一切的花姑子激动地跑出来，扑到安幼舆身上给了他一个满含爱意的拥抱。
　　安幼舆无力地笑笑：“蛇精走了。”
　　“我知道，”花姑子感动地热泪盈眶，“多亏有你。”
　　安幼舆摇头：“不，我还不够厉害。”他的眼里渐渐浮现一种渴望，那是对力量的追求，亦是对保护自己爱人的追求。他修仙的想法渐渐坚定，也许等他足够强大，蛇精才再也不会威胁到他；也许等他修炼成仙，他才能和花姑子，永永远远在一起。
　　花姑子支持一般地点点头。
　　默默围观的安道，把这些信息如实告诉季青临和谢生。
　　谢生满意地笑了一下，就把安幼舆的事情抛到脑后。等安幼舆和花姑子修炼成仙，肯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有着时间他还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蛇崽崽们。
　　刚出生的小蛇不需要进食，一个个扭来扭去，用新奇又亮闪闪的目光打量着这世界。谢生任着他们爬来爬去，目光怜爱而温柔。
　　季青临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难得温馨的场面。
　　只是……要是地上不是这一百多条密密麻麻的缠绕道一块的小蛇就更好了。
　　这么多蛇，实在让季青临看着头疼。一堆没什么用的小蛇，谢生一心把他们孵出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总不能是就这么看着吧？
　　谢生听到动静，挑眉打了个招呼，还把手伸出去给季青临看。
　　手心里的乖巧蛇崽嘶嘶吐着舌头，似乎也给向季青临打招呼。
　　季青临扶额，无奈地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安幼舆的道心稳了，夫妻俩修炼成仙指日可待，那么然后呢？
　　谢生又打算做什么？
　　总不能就这样把这么多条小蛇养大吧？
　　谢生笑道：“我好歹也是这些小蛇的哥哥吧，养大他们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很想有弟弟妹妹？”季青临一愣，难道谢生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养孩子？
　　可是谢生原本不是……讨厌比他小的孩子吗？
　　“挺想的啊，”谢生笑容肆意，“不过步副组好像不太想让我养的样子？”
　　季青临不爽地点头。
　　当然不想了，原本谢生对他的关注就少，现在还要他看着谢生全神贯注地去照料那一堆小蛇？
　　“那要不这样吧，”谢生一脸认真，“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不养了。”
　　季青临：“……”
　　叫哥哥？！


第78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20)
　　季青临怀疑谢生知道自己是谁, 心情异常复杂，看着谢生欲言又止。
　　而谢生沉吟两秒，见气氛有点尴尬，仍逗弄起小蛇道：“行了，步副组，我开玩笑的，让我的蛇崽叫我哥就好。”
　　季青临刚舒一口气, 就听谢生话锋一转，含笑道：“不过，步哥？我可以这样叫吗？”
　　这一声“哥”在谢生的舌尖滚落, 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和揶揄，直接落到季青临的心口处。
　　他看似沉稳地点点头，内心却已经在疯狂呐喊。谢生竟然叫他哥！
　　哥！！！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谢生称呼的是“步哥”而非“季哥”, 季青临激动的内心还有一点点小失望。
　　但这绝对是一个好开始！
　　要知道谢生之前只是因为他的表白就拒绝和他做朋友，爱憎分明有原则, 不喜欢的人就直接冷冷地划清界限。他现在肯叫季青临哥，那就说明他有和季青临有发展成朋友、或者说比朋友更进一步的想法啊。
　　季青临的脑子里已经唱起了“我们结婚吧”的背景音乐，内心的喜悦几欲喷薄而出，最后还是被名为理智的防线死死守住。
　　他得清醒一点, 谢生只是在表达对上司的友好而已，想太多万一又告白，被拒绝就会比上次还尴尬。
　　谢生看到季青临的拇指在激动地摩挲个不停，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的冷静模样。他眼里的笑意越发浓烈, 却也忍着不去戳穿，笑着邀请道：“那步哥就陪我一起养蛇吧！”
　　季青临又听到一声哥，飘飘然地点点头，直到手里被塞入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才反应过来，谢生说的还是要养蛇？！
　　不是说……哦，他没叫出口，反而是谢生管他叫哥。
　　刚出生的幼蛇身体还很虚弱，精神却异常的饱满。许是被蛋壳禁锢太久的缘故，这一百多条小蛇一个比一个地好动活泼，要么其他小蛇缠绕来缠绕去地嬉戏，要么四处乱跑爬高上低。就这一会儿，爬到山洞顶部的小蛇就有好几个。
　　谢生纵容地由着幼蛇们接触这新鲜的世界，并不刻意地阻拦小蛇们跃跃欲试的步伐，偶尔幼崽面临危险了，谢生才会才出手。
　　刚才一只小蛇正攀岩着墙壁，不细心被细长的藤蔓扯住，直接掉了下来，小尾巴拼命缠住嫩叶，吊在空中摇摇欲坠。
　　一只温柔的手把它拿起，放在另一处温暖又干燥的地方，似乎是另一个人的手掌心。
　　小蛇感到那干燥的手掌心有些僵硬，但还是细心轻柔地去掉了缠绕在它身上的茎叶。束缚它的东西呗去掉，小蛇感觉一阵轻松。
　　接着那人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还轻轻地推了推它的小身子。
　　小蛇立起来，瞪大眼睛仔细看那人几眼，嗯……是个和蛇哥哥一样温柔的妖精呢。
　　欢快的小蛇选择继续自己的探险，扭着身子游走。
　　静静观察的季青临见着小蛇优哉游哉的模样，油然生出欣慰的感觉来，接着就又被塞了另一只小蛇。
　　季青临抬眸看向谢生。谢生认真又专注地看着闹腾腾的蛇崽崽们，只给季青临留了个侧脸。
　　柔和的光线下，谢生清澈的眼底闪着点点星光，嘴角还噙着一抹微笑。挺拔精致的鼻梁使他的脸上有些阴影，可正是那阴影让季青临感觉真实――认真的谢生仿佛会发光，配上那精致的容颜，魔幻般的场景，简直就是画里的景象。
　　季青临极轻极轻地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千万种思绪，也专注地照顾起手中的小蛇来。
　　于是继养大安分懂事的安道之后，季青临陪着谢生养起了活泼可爱的蛇崽崽。
　　安分地待在安家的安道，今天也在扒着窗子期盼季青临的到来。
　　自谢生大闹一场之后，安幼舆可算是有了危及意识，争分夺秒地修炼起来，什么事都不过问。而花姑子自然是百般支持，除了还记得给安道留一些饭之外，也陪着安幼舆一起修炼。
　　安道问季青临要不要来领他走，却被沉迷养蛇的季青临残忍拒绝。
　　安道一下子就成了没爹疼没娘爱，连宿主都不要的小可爱。
　　没有季青临来的日子，他就找谢生的系统聊着天。
　　系统已经无所事事好多天，连聊天都提不起劲来，他一板一眼地给安道汇报：【谢生在给小蛇们洗澡，水池里还撒了花瓣。】
　　系统实名羡慕受宠的蛇崽崽们了。
　　【那另一个呢？】安道嘴角抽抽，给蛇洗澡也真的是闲的没事干了，那季青临总不能也帮忙打下手吧？
　　【季青临在撒花瓣。】系统漠然道。
　　水是季青临换的，花瓣是季青临撒的，谢生就提着小蛇过过水揉搓一下就让小蛇们自己玩。
　　蛇崽们在水里游得可开心了。
　　他不羡慕，真的。
　　系统只是疑惑，这又是什么神奇发展啊，两个人其乐融融地养孩子？
　　你们难道忘记了勤勤恳恳修仙的安幼舆和花姑子吗？
　　安道：【……我觉得还忘了一个我。】
　　不，其实说抛弃更为妥当。
　　感觉自己就是在打酱油的安道和系统，同时深沉地叹气。
　　安道心念一动：【不如我们……】
　　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自动消音。
　　系统好奇：【什么？】
　　【算了，没什么。】安道认真想了想，还是不扯系统这个真小可爱下水了，他一个人干也行。
　　-
　　安幼舆找上门的那一天，比谢生想的要早很多。
　　当然，安幼舆不是修炼成仙，只不过是他的能力能与谢生相抗衡后，迫不及待的一场复仇。
　　安幼舆在山洞门外放声高喊：“蛇精，你出来！”


第79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21)
　　安幼舆的算盘打得很好。
　　如今他有了与谢生相媲美的实力, 就想着不如先把蛇精这个作恶多端的妖精给解决掉，好好发泄一番憋在自己胸口的闷气――不报仇，他还怎么算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连花姑子也说，等了却这一桩执念，他再安心修炼，说不定会比原来更快。
　　所以安幼舆就大大咧咧地来了。花姑子想来，被安幼舆拦下, 他大男子气概十足：“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花姑子神色犹豫：“那你可别伤及蛇精性命。”
　　毕竟蛇精害人，却没有危及他们的生命, 不值得自损道行去杀害一只妖精，吃力又不讨好。
　　再说，蛇精最近也不怎么害人，说不定还能改邪归正。若是帮助那些个坏妖精迷途知返, 倒也是功德一件。
　　安幼舆笑容自信：“自然，我就让蛇精也吃吃苦头。”
　　蛇精捉弄他那么多回, 他最恨的就是蛇精，虽然罪不至死，但是安幼舆想着，怎么也得把蛇精打个半死不活吧。
　　从系统嘴里了解到安幼舆怎么想的谢生：“……”
　　这位兄弟, 你倒是很有想法啊。
　　莫非是觉得失去妖精的捣乱过得太平淡，想给生活加点料？
　　谢生站在黑暗的洞口处，静静地观察安幼舆，发现安幼舆修炼简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刚迈出去的脚猛然停住。
　　“怎么了？”季青临疑惑地问道。“你不出去看看吗？”
　　按照剧情走向，谢生是打算等安幼舆修炼得差不多，就主动找上门去了结恩怨。
　　挑挑事，装装死，把自己作“死”的蛇精也怨不到安幼舆的身上。这样，安幼舆就能心无旁骛地继续修炼，和花姑子圆圆满满在一起。
　　安幼舆主动找上来也没差，早点走完剧情早点离开最好。季青临心道，不知道为什么，谢生最近看他的的眼神和笑容，总是让他感觉毛毛的。
　　谢生挑眉：“你看看他。”
　　季青临一看也皱眉：“安幼舆怎么跟磕了什么药一样？”
　　哪有又不聪明又没有好根骨的凡人修炼这样快的，而且之前安幼舆也没有多少修炼地这样快啊？
　　但是若说嗑药，又哪来的药？
　　支持安幼舆修仙的只有他们几个人，再没有别人知道……等等。
　　“安道？”季青临惊奇道，他好像把自己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给忘掉了。
　　谢生无奈地点点头，除了安道，也没有人会去帮安幼舆，那么问题来了，安道干了什么？
　　系统表示安道和自己聊过天，没什么特别的。
　　季青临表示安道跟他闹脾气没和他说话，他也不知道。
　　“闹什么脾气？”谢生好奇。
　　“我……让他少出点风头，不影响你发挥。”季青临一不小心说漏嘴，连忙打了个哈哈。
　　才不能是因为安道受谢生的关注太多了，他强迫安道当一个没什么戏份的小婴儿，使得安道和他闹脾气。
　　“哦。”谢生点点头，“那他的评分怎么办？”
　　季青临：？
　　“他没有评分啊。”季青临不解，一个系统哪来的评分？
　　谢生不由眯起眼睛，他还记得系统说道士得过双s来着，在夜叉的时候。
　　系统惊恐脸：【对！就是！】
　　安道联系他之后亲口说的，话里满是得意和炫耀，他嫉妒了好久！
　　谢生这么一说，季青临就一脸黑线，怪不得谢生一直关注安道呢，原来还有这么一遭。
　　季青临尴尬地摸摸鼻子：“安道想一出是一出的，所以我才让他当个小孩子收敛点。”
　　这也不能怪他，才不是因为他让安道想办法吸引谢生注意力的！
　　谢生：“……”
　　瞧着季青临一言难尽的模样，谢生转移话题道：“那你觉得安道现在想要干什么？”
　　且不论还是一个小孩子的安道是怎样帮助安幼舆修炼的，就说现在小有成就的安幼舆迫不及待地来找谢生报仇，安道是想看到什么？
　　报复成功继续修炼成仙？
　　还是又被谢生打败，灰溜溜地滚回去更加刻苦修炼？
　　季青临沉吟片刻，道：“可能就是单纯地想要推动一下剧情吧。”
　　或者是觉得他和谢生只顾养蛇崽崽把他给忘记了？
　　好吧，谢生点点头表示，那就顺着安道的意思来。
　　毕竟安道跟他的小可爱一样，那就都宠着好了。
　　瞎喊半天的安幼舆正有些口干舌燥，听着四周嘹亮的虫鸣也掩饰不住的寂静，心里咚咚打起了退堂鼓。
　　蛇精不会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准备给他致命一击吧？
　　恰有微风吹过带起一片树叶沙沙作响，安幼舆紧张地看向身后，除了飘忽的树叶再无其他。他微微放心，扭回来再要盯那黑漆漆的洞口，冷不丁就瞧见面前出现一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啊！”
　　安幼舆一声惊叫，吓得往后踉跄一步，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多亏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的肩把他扶住。
　　是蛇精！
　　浑身一颤的安幼舆又是一身冷汗，连连甩手，才把谢生的手挣开，急急又退了一步，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汹汹。
　　谢生客客气气地收回手，也不生气，笑着打招呼道：“安公子有何贵干？”
　　表情僵硬的安幼舆内心慌张，深吸一口气才找回刚才叫阵的感觉，怒喝一声：“蛇精，纳命来！”
　　糟糕，一激动说过头了。
　　安幼舆话一出口就心里一咯噔，胆战心惊地等着谢生反应。
　　谢生不出所料地黑了脸，嗤笑一道：“哟，想杀我？”
　　一时冲动的安幼舆有口难言，点头吧，那又不是他的本意；可摇头吧，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无话可说的安幼舆沉默以对，同时默默地积蓄起力量来。
　　只是蛇精明明已经动怒，却不知道在等着什么，阴沉沉地笑着不说话。
　　安幼舆高度紧张的大脑突然疑问，接着又自己解释一定蛇精太过轻敌，不把自己当回事的缘故。这个理由好，安幼舆欣慰地想，这样他的胜算就更大。
　　他全神贯注地等着与谢生交手。
　　谢生自然是在等安幼舆做好准备。
　　安幼舆的确与他实力相当，可想要轻轻松松打败他很不容易。
　　这样的话，他就只能放放水，假装自己轻敌而惨败喽。
　　谢生就立在原处，看着安幼舆完全准备好，才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挥打过去，极其傲慢。
　　安幼舆轻松接下一招正疑有诈，却迎上谢生略有些惊愕的眼神。安幼舆这才放下心来，大度道：“蛇精你认错罢，认错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正义的一方总是这样大度地说话。
　　可一心向恶的蛇精怎么会答应，他冷笑道：“不可能！”
　　说着又是一掌，这一下，他用了五分的力。
　　嗯，很符合蛇精的反派身份了。
　　大意轻敌，死不承认。
　　可安幼舆依旧是轻轻松松的，表情毫不吃力，还顺手反击一下。
　　虽然谢生也反应敏捷地侧身躲过，可从这几下，他也多少看出安幼舆的几分实力，一双眼睛狠厉起来，接连出手。这下可把安幼舆难住了，他颇有些吃力，但也算安然无恙地躲了过去。
　　谢生的脸阴沉沉，似笑非笑道：“不错啊。”
　　然而内心微微叹气，安幼舆的实力还是不够看，他可还咋放水啊？
　　那也太明显了。
　　但安幼舆还以为谢生这是对他实力的变相肯定，一脸骄矜，接着开始放自认非常厉害的大招。
　　谢生在躲开还是打住中犹豫两秒，让自己受了四分之一伤，脚步虚晃一下。
　　没有看出这是放水的安幼舆心中一喜，乘胜追击，又连连放起大招。
　　谢生万分配合地左一下右一下地跳来跳去躲闪，却依旧躲不过来，被击中好几下不说，还惨兮兮地吐了口血。
　　虽然蛇精并没有痛苦地惨叫，但安幼舆也知道，蛇精一定是强忍这痛苦不叫出声来！
　　你看蛇精死死咬着唇，脸都苍白了好多，嘴角还挂了滴鲜红的血，都没空擦！
　　安幼舆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准备收手，他也没有真的想要杀死蛇精，一时就放慢了动作。
　　自己肯定是成功了。
　　可蛇精又怎么会罢休呢？
　　谢生装模作样地喘着粗气，擦擦自己的血呵呵一笑：“我竟然吐血了！”
　　安幼舆被那笑吓得一抖：明明是让人愤怒的事，为什么他从里面听出来一丝阴险的惊喜来？
　　“ 这血用来毒杀你，可是刚刚好啊。”谢生解释，同时撕下那一块带血的布条，作势要往安幼舆的嘴里扔。
　　被一小块带血的布轻飘飘打中脸颊的安幼舆一愣：刚才不还斗法呢？
　　这一愣就糟了，刚才的成功说的太早，谢生出其不意，一把抓住愣神的安幼舆，牢牢地把人困住，同时高高举起一把匕首，笑道：“我看你往哪逃？！”
　　安幼舆失去了唾手可得的成功，来不及懊悔就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他以为自己躲不过了，惊恐地闭上双眼，夺命的匕首却迟迟未落。
　　安幼舆犹犹豫豫地又睁开了眼，见着谢生扯开一抹阴森森的微笑：“突然觉得毒杀挺不错的。”
　　完了，怕是临死前还得喝蛇精的血，安幼舆瞬间明白了谢生的意思，悲哀地想道，要是不是蛇精吐出来的就好了。
　　谢生微微一笑，仿佛读懂了安幼舆内心的想法，大度道：“今天开心，让你喝个新鲜的。”
　　那匕首终于狠狠落下，划破的却是蛇精的手腕，安幼舆目瞪口呆地看着鲜血四溅，喷了蛇精一脸。
　　这他娘的是一个蛇精病吧？!
　　安幼舆拼命挣扎，被蛇毒毒死可以，可他不想被蛇精病的蛇毒毒死啊!
　　挣扎着挣扎着，安幼舆突然觉得禁锢一松，钳制着自己的手，仿佛突然没了力气。
　　刚才还张狂大笑的蛇精满脸鲜血不说，诡异之中还带着一丝僵硬，紧接着咣当一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中没了生气。
　　安幼舆敏锐地注意到谢生的牙齿也带着血，脑中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有些恍惚：这蛇精……不会是自己把自己给毒死了吧？


第80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22)
　　谢生割腕、喷血、倒地的动作一气呵成, 即使安幼舆再觉得奇怪也不得不相信，蛇精的确是不小心被毒死的。
　　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呆呆地坐在地上，没去凑近“尸体”检查。
　　万一那喷的血溅到他身上，把他也毒死怎么办？
　　但是……他怎么就把这蛇精给害死了呢？
　　安幼舆思考着，傻傻地愣在原地。直到后来的人打破这一地静谧。
　　花姑子到底放心不下，又有安道不停地问爹爹在哪, 花姑子还是决定来看看。
　　一来，先见到的就是血迹斑驳的地面，花姑子的心一紧, 惊慌地去看那呆滞的安幼舆，惊呼道：“安郎！”
　　谢生的眼睛仍睁着，却动也不动，听着声音心道是花姑子, 来得还挺早。
　　而安幼舆终于被喊醒，愣愣地站起来, 终于把盯着谢生的视线扭向花姑子。
　　花姑子欲言又止：“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地不害蛇精性命吗？！
　　现在好了，安幼舆的道行怕是要折损一大截了。
　　安幼舆挤出一抹复杂的微笑：“我本来想放过蛇精的，但是蛇精不小心自己把自己给毒死了，怪不得我。”
　　说着, 指指谢生凝结着黑红血块的手腕，又指指谢生脸上、嘴里的血。
　　花姑子的理解能力很不错，很快就明白安幼舆的意思，当即否认道：“这不可能！”
　　都是修炼多年的妖精, 蛇精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除非是疯了！
　　嗯……蛇精本来好像就有点疯，干的事情一直都莫名其妙的。
　　这思路再往脑子里转上两遭，花姑子竟也有些相信，神情也复杂起来。
　　安幼舆的腿还有点软，坚持着走到花姑子身边，一声叹息道：“虽事出意料，但也算是大仇得报，我们回去吧。”
　　不回去还能做什么呢，守着蛇精的尸体吗？
　　安幼舆对这蛇精可没什么同情，说到底，还是这蛇精想先害了他，才不小心被自己毒死，自食恶果，与他何干？
　　花姑子犹犹豫豫，走出两步又拐回来：“不行，我想再看一下。”
　　虽然看样子，蛇精是的的确确死了，但保不齐是装死骗人。万一蛇精会更加猛烈地报复就遭了，花姑子这样想着，鼓起勇气凑近依然僵硬着一动不动的谢生。
　　谢生挺着身子一动不动，任由花姑子打量。
　　花姑子还没看出什么端倪，就又听到一声呼喊，正是好久不见的季青临。
　　但是季青临不喊失神的安幼舆，也不喊一脸沉重的花姑子，张嘴就是一声痛苦的呼喊：“阿白？！”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季青临一脸的难以置信，略过花姑子就扑到谢生面前，半跪下来哆嗦道：“阿白……你怎么了？”
　　完全不见之前的从容冷静。
　　谢生：“……”演苦情戏呢这是？
　　不过好歹没喊错名字，谢生隐约记得，自己在安幼舆面前是自称白公子来着。
　　被无视的花姑子眼神骤然诡异起来，一旁的安幼舆又一次愣住。
　　然而季青临眼里完全没有花姑子和安幼舆，扑在谢生身上，抖着双手摸索来摸索去，失神地喃喃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连妖气都在涣散……”
　　他一边说一边把谢生搂在自己怀里，遮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安幼舆夫妻俩听着那充满悲凉的语气，眼睁睁看着季青临的肩膀一耸一耸，仿佛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心里也仿佛有苦味在蔓延――一向刚强的人柔弱起来，那感染力是无法言喻的，花姑子不由想起了之前安幼舆的死，安幼舆也是同样。
　　两人的心里漫起一丝同情与悲伤。
　　死亡下的伤痛被季青临揭开，即使这“死亡”的人是恶名昭著的蛇精谢生。
　　四周一下子被悲伤笼罩。
　　心跳噗噗噗的谢生躲在季青临怀里，松懈表情的同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季青临面色沉沉，一言不发地开始用力擦拭谢生脸上红黑红黑的血。
　　谢生脸上的软肉被揉捏，隐隐作痛，无声地瞪了一眼，用眼神表示疑惑：你来干什么？给我善后？
　　不是说好了等他一死，季青临就去继续去帮安幼舆修仙，直接把这个世界给结束么！
　　结果就这样冒冒然出现干什么，这样安幼舆还怎么相信季青临？
　　季青临却没看明白一样，继续用力地擦拭不说，见着花姑子慢慢靠近，理所应当地合上谢生的双眼。
　　计划死不瞑目实则暗中观察的谢生：“……”
　　但是花姑子再次靠近，谢生只能无奈地回到尸体状态。
　　花姑子悲伤没一会儿，蓦然清醒。
　　他们是被季青临的悲伤感染了没错，可季青临为什么是在为那死去的蛇精悲伤？
　　这季青临博文识广，又在安幼舆的修仙路上帮助良多，虽然来历不明、神秘莫测，但在他们心里，季青临早就被当做是一位亦师亦友的仙人。可如今，季青临为什么会抱着蛇精的尸体伤心不止？
　　季青临和蛇精又是什么关系？
　　她紧张地看着季青临自然亲密又饱含悲伤的动作，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花姑子犹豫一番，小心翼翼地靠近季青临，问道：“季公子，你和这蛇……”
　　“精”字还没吐出口，季青临就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看过来，表情阴沉沉的，简直想杀人。
　　花姑子心一惊，连忙把疑问吞了回去。
　　片刻的沉默之后，季青临才低下头，神色温柔地开口：“我认识他，可比认识你们久多了。”
　　这句话一下子就证实了花姑子的猜测，她颇有些纠结，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季青临这样的人会喜欢上蛇精这种家伙啊？
　　可紧接着，季青临又道：“我后悔听他的话去教你们修炼，没想到教出来的竟然是你们这种人！”
　　“我们不想害死他的……”花姑子顺着话头刚想解释，愕然发觉季青临说是蛇精教他们修炼的。
　　蛇精？
　　不，不可能。
　　明明是蛇精先对她和安道下手，安幼舆愧疚自己无法保护好自己的妻子，才在季青临的劝导下选择修仙……
　　“可他竟然死了。”季青临红着眼却强忍镇定，悲痛的神情很是到位，继续道：“他前不久，还想帮你们想稳固道心的法子，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假装把你劫走最有用……”
　　“等等，”花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这其中的意思了，“难道不是蛇精想利用我去孵蛇蛋吗？”
　　季青临摇头，声音略显沙哑：“他原本不知道的，孵蛋只是偶然。他只是想关住你几天，好让安幼舆意识到修炼的重要性，帮他更上一层而已。”
　　那这么说来，蛇精是为了帮助安幼舆修炼才劫走她和安道的？
　　这是什么神奇理由？
　　一旁沉默不语的安幼舆突然插话：“这就是你要我再刻苦修炼两天的理由吗？”
　　其实季青临不让安幼舆立马救人他还觉得奇怪，但是出于对季青临的尊重他还是服从了。后来事情一切太过顺利，安幼舆隐隐觉得巧合地不自然，但还是归功于自己的好运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想来……
　　“对，那防护阵是我特意与他商量好的。”季青临道，“他刻意让你费尽力气才取得胜利，就是想让你坚定修炼的念头。”
　　安幼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可这还不算完，季青临又冷冷道：“之前你的死，是他想帮你强身健体，结果你太虚没抗住，灵魂到了鬼门关，是他把你抢回来的。”
　　花姑子一愣，想到安幼舆死而复活的那奇怪卦象；安幼舆想到自己被蛇束缚的窒息感，仔细想来，难道那是蛇精救他时太过紧张所致吗？
　　“再往前，是他促成了你们的好、姻、缘。”季青临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
　　之前的一切突然间都有了解释，蛇精的捉弄、捉弄之后的放手、稀里糊涂的求亲，将所有事情串联到一块儿，安幼舆和花姑子惊讶地发现，的的确确是蛇精做的一切。
　　如果不是蛇精，安幼舆不会对花姑子一见钟情；如果不是蛇精，章老汉不会答应安幼舆这个凡人的求亲；如果不是蛇精，安幼舆不会死而复生；如果不是蛇精，花姑子不会和安幼舆一起修炼……
　　安幼舆和花姑子苦笑，就算说蛇精是他俩的恩人与媒人也不为过！
　　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蛇精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夫妻俩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异口同声地问出声。
　　没想季青临苍白了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你们不记得他说过的话是不是？他说了那么多遍，却从来不被人当真……”
　　安幼舆还没明白，花姑子却是同样白了脸，蛇精说过很多遍的，却从来不被她相信的，是蛇精那一口一个喜欢啊……
　　原来最后，曾经被当做是谎言的话语，才是唯一的真实吗？
　　花姑子心里隐隐有些遗憾与后悔，同情也猛然泛滥起来――对同样是爱而不得的谢生和季青临。
　　季青临惨然一笑：“可他最后，竟然是被你们害死了!”
　　这不是花姑子和安幼舆第一次确定谢生的死亡，亲眼所见一回，花姑子确认一回，季青临确认三回，可哪一回，都没有此刻来得心痛。
　　事情的真相沉甸甸地狡住他们心脏，缠绕得严严密密，不给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夫妻俩人呼吸沉重，每一口都在加剧着痛苦。
　　花姑子泪流满面，安幼舆手足无措。
　　他们究竟干了些什么……
　　愧疚到想埋进尘土里的安幼舆跪在地上，深深地看向谢生，正想行个礼表示自己的歉意，却猛然一怔。
　　谢生的脸经季青临擦拭恢复了白净，可那嘴唇鲜红地要命，就跟血染的……不对，就是血染的！
　　安幼舆呆呆地问：“那他怎么就突然要毒死我，还不小心把自己给毒死了？”
　　装死听完全程的谢生：“……”
　　唯一没想好死因的季青临：“……”


第81章 白蛇大佬一心孵蛋(23)
　　季青临飞快思考, 道：“他想杀你，又不是一回两回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蛇精喜欢花姑子，却爱而不得，对安幼舆产生嫉恨，进而有杀念，正常。
　　而且谢生为了让安幼舆对他的好感度为负值, 恐吓起来简直不遗余力，解释起来也没问题。
　　安幼舆一愣，后怕道：“那我可真是命大……”
　　算起来, 每次与蛇精相遇，他都有快被蛇精杀死的恐惧感，原来直觉都是对的。
　　“呵，”季青临冷笑, 愤怒又嫉妒道：“那是你命大吗？那是他不忍花姑子伤心，才没有杀你！”
　　话说出口季青临灵光一闪, 悲痛起来：“所以他又怎么会蠢到被自己毒死？他是心如死灰，借此自杀罢了，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人，又不忍杀死夺走她的男人, 阿白最后竟然选择自己毒死自己……”
　　好了，死因找到了，都是因为爱。
　　谢生蛇精病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安幼舆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得是多么无私的爱啊？
　　而花姑子也是这样想，心里多少有一点愧疚。
　　只有躺着的谢生嘴角抽抽，觉得有点扯。
　　安幼舆夫妻俩人不仅完全相信了季青临随口胡扯的理由，还默默地安慰了沉痛的季青临好一会儿，才愧疚又悲伤的离开。
　　虽然蛇精是自杀的，可他们夫妻俩也算是间接的杀人凶手，实在没脸再往季青临面前晃悠，俩人心知以后都不会再见到季青临，便深深地行了大礼表示感谢，依依不舍地离开。
　　可算是走了。
　　谢生面无表情地从季青临怀里坐起来，用力地擦了擦自己嘴上的血。季青临给他把脸擦得干干净净，却特意避开了嘴唇，搞得整个脸都清清爽爽，只剩嘴上还有些血块凝结，颇有点难受。
　　季青临不无遗憾，不得不说，刚才那样亲近，谢生又无法拒绝，简直是个百年难逢的好机会，但他还是不敢，他怕自己一摸上去，就忍不住那嘴去碰……那就可完蛋了。
　　他占便宜是小事，旁边不知道的安幼舆和花姑子，怕不是要以为他想殉情。
　　擦完嘴，谢生又拍起身上的灰。
　　季青临默默地看了一会，道：“你的手真的流血了？”
　　这一身一脸的血，怪心疼的。
　　谢生道：“没，我让系统整出来的。”
　　大家都是修炼之人，用法力难免看出来，所以谢生就不客气地让系统出力，及时地把血泼出来，好糊弄人。
　　季青临无话可说，他轻咳一声，道：“那是不是就算结束了？”
　　安幼舆和花姑子都以为蛇精死了，虽然心存愧疚，但是等他们忘掉这一段记忆，就能是心无旁骛地修仙去，再无磨难与困扰，终有一天能大道得证，相守一生。
　　谢生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道：“是结束了，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季青临突然有点紧张。
　　有什么问题，难道是安道吗？
　　季青临一下子想到安道的身上，安道给谢生添这么多麻烦，谢生会不会客客气气地让他和安道别再跟过去？
　　谢生眼睛一眯：“我听安幼舆称呼你，是季公子？”
　　“……嗯。”季青临弱弱点头，强行解释：“总得有个对外的假名字。”
　　其实除了谢生，他没有说自己名字，对其他人，他该说的全都有说。毕竟花姑子篇本来没有他换个老虎精的戏份的。
　　谢生状似毫不在意，顺口一提般，沉吟不语。
　　季青临默默叹一口气，主动问道：“那些小蛇怎么办？”
　　按他的想法，既然完成剧情直接离开就是，至于那些小蛇……生死有命，顺其自然吧。不过谢生的想法还是很有必要了解一下的。
　　谢生果然和他想的不太一样，眉毛一皱道：“我准备把一身修为分给他们，让他们好好修炼，别走歪路。”
　　“然后呢？”季青临问道。
　　“蛇精散掉一身修为，自然是死掉了。”谢生无所谓道。
　　反正主角都认为蛇精死掉了，他不死也说不过去。
　　季青临：“……”
　　满山洞的蛇崽美滋滋地享受着谢生的摸头，感受着一股温热的力量渐渐涌入自己的身体，灵识渐开。懵懵懂懂地管谢生叫“哥哥”。
　　谢生回以温柔的笑。
　　季青临默默地把小蛇们接过来，递过去，眼睁睁地看着谢生一点点虚弱下去。
　　等到小蛇们一个个从混沌到清明，谢生才满意地停下来。
　　季青临还是想问：“至于吗？”
　　明明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谢生至于做到这个地步，用死来结束这个世界吗？
　　谢生笑笑：“这有什么至不至于的？”
　　好不容易给蛇崽们添上的戏份，总不能弃之不顾吧。
　　季青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谢生挥挥爪子，无声地说道：“再见。”
　　他心一紧，就见着谢生慢悠悠地变坐为躺，缓缓闭上了眼睛，脱离了这个世界。
　　季青临：“……”
　　我话还没说完啊喂！
　　季青临无奈地揪掉一条爬到谢生的小蛇，嘀咕道：“这是报复我上次说走就走吗？”
　　可是谢生明显是已经走了听不到，抿着唇不会给他回答。季青临无奈地一声叹息，心里却隐隐有些高兴。
　　从头到尾，谢生都没有说什么要他别再跟上去的意思，那是不是说，“再见”就是“下个故事见”？
　　高高兴兴地脑补了一下，季青临一把打横抱起谢生，准备善善后就走。
　　可瞧见谢生脸色苍白却依然俊秀的眉眼，季青临就肆无忌惮地盯着谢生发呆。
　　刚才谢生在装死他有点怂……但现在谢生是真的走掉了。
　　瞅着瞅着，季青临的视线从精致的眉眼逐渐下移……挺拔的鼻子……形状优美的薄唇，虽然失了血色，但另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季青临的视线一顿。
　　他现在偷偷亲一下，谢生不会知道的。
　　季青临俯下身子，轻柔地凑近谢生的额头，看在他自己隐藏地这么好的情况下，奖励自己一个吻好了。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唯美而安详，季青临却一口亲上谢生的鼻子。
　　季青临心一抖，惊讶地抬起头来，发现谢生竟然微微地扬着脖子。
　　嗯……季青临觉得自己可能是一紧张，闭眼前没找好着陆点，俯下身子打算再来一回。
　　这次没什么问题，季青临如愿以偿地碰上一片柔软，他陶醉地停留了两秒，就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鼻息。
　　季青临不由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谢生笑吟吟地看过来，两人脸对脸，呼吸交融。
　　季青临：！
　　他好像亲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受到惊吓的季青临瞬间跳开，心脏剧烈地跳动。一时间，季青临听到的只有自己如雷打鼓的心跳。
　　谢生笑眯眯地挥爪子：“嗨。”
　　季青临手脚僵硬：“……嗨。”
　　谢生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微笑道：“忘了问，组长什么时候走？”
　　“……很快，”季青临眼神飘忽，“等你走了就走。”
　　谢生道：“那我走了。”
　　“啊？”季青临一脸懵逼，“哦哦，好的。”
　　谢生又挥挥爪子，无声地道：“再见。”
　　这一幕似曾相识，季青临几乎要觉得刚才那一幕是自己的幻想，谢生没有闭上眼过，他也没有冲动过……
　　可是唇上还有柔软的触感残留，季青临失神地想。
　　他盯着谢生慢慢闭上眼睛，唇又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凭着敏锐的观察力，季青临确定谢生第一个说了“季”，第三个说了“临”……那第二个是……“青”？
　　季青临觉得自己要疯。
　　谢生的心情出奇地好，哼着小曲儿走人。
　　系统尽责道：【本次评分“ss”。安幼舆最后和花姑子一齐修炼成仙，厮守千年。他们的儿子安道在不久后大病一场，早早夭折。章老汉亦是修道有成，但是章老夫人仙逝时，他放弃修仙陪着章老夫人一起去了。至于蛇崽们，一个个潜心修炼，成四方大妖。】
　　谢生点点头。
　　系统问：【去下一个吗？】
　　谢生摇头笑笑：【不用，我休息一下。】
　　休息好了，才可以一心一意对付某人。


第82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1)
　　但是某人似乎是怂到不敢回来。
　　谢生休息来休息去, 也没等季青临回来，他玩味地笑笑，吩咐系统道：【走了。】
　　系统忙安排下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在聊斋里颇为有名，改编无数回依旧盛名不减，可以算是聊斋里的经典篇目，本篇即为画皮。
　　不过正是因为被翻写太多回，很多人都不记得原剧情是什么样的, 系统还是尽心尽责地复述了一遍。
　　画皮主角有两位，一个王书生，一个画皮鬼。
　　王书生偶遇一位神色慌张的貌美女子, 不由心生爱恋。女郎自称父母贪财卖她做妾，被大老婆每天侮辱，她难以忍受就逃了出来。王书生一心动就把这姑娘带到自己独居的书房，过起了金屋藏娇的幸福生活。
　　后来王妻陈氏知道了让他把人送走, 可花心的王书生正喜欢得紧，当然是一口拒绝。
　　可他没想到, 金屋藏娇没多久，他就遇上一个道士，道士说他邪气缠身，命不久矣。王书生自然怀疑起奇怪的姑娘来, 可转念一想，那姑娘那么美，怎么可能是妖怪！
　　他就放心地又去找姑娘，可巧就发现那姑娘反锁了门, 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干什么。王书生翻墙过去往窗边一看，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拿着笔，在一张人皮上涂涂画画，披在身上，好一个美丽姑娘！
　　吓得要死的王书生找道士求救，道士心善，给他一个蝇拂吓吓这画皮鬼，没想这鬼恼羞成怒，直接挖了王书生的心脏逃走。
　　陈氏默默流泪，后找到道士求助，道士大怒，发现画皮鬼竟然化作老妇人混进王家，直接找出来收服。陈氏请求道士救救王书生，道士告诉她去找一个乞丐帮忙，乞丐法力比他高深，说不定愿意救人。
　　陈氏就去了，乞丐疯疯癫癫的，嘻嘻哈哈地笑着问：“美人爱我吗？”陈氏跪地哀求，却受一番毒打，陈氏忍了，乞丐又吐出来满满一把痰要陈氏吃。陈氏饱受屈辱，可救人心切还是吃了，乞丐大笑：“美人爱我啊。”说完就不见踪影。
　　陈氏伤心欲绝地回到家，一边清理王书生的尸体一边嚎啕大哭，哭到声嘶力竭时突然一阵恶心，吐出来一块东西掉进王书生的胸膛。陈氏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心，砰砰跳着还冒热气，陈氏惊奇地把心脏给王书生按进去，拿丝绸裹好。
　　第二天王书生就死而复生，说自己好像在做梦，还有点肚子疼。
　　故事到此结束。
　　重温不一样聊斋的谢生面无表情：【所以，画皮讲的是花心渣男被挖心的故事。】
　　【对！就是善恶终有报……不过后来渣男又死而复生，嗯……】犹豫了一下，系统读取一堆数据精简道：【所以，这个故事应该讲的是：人不可貌相！】
　　谢生噗地一声笑出来。
　　系统凶巴巴道：【我有说错吗？美丽人皮下是厉鬼，疯癫外表下是仙人，有说错嘛？！】
　　【没有没有。】谢生失笑，拿起彩色的画笔询问道：【那你看，我画成什么模样好？】
　　笔下，正是一张细腻白皙的人皮，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脸上一片空白，也没有五官什么的。
　　画皮鬼谢生毫不在乎自己现在是个青面獠牙的厉鬼，把人皮翻来覆去地研究一遍过后，饶有兴趣地拿起了画笔。
　　系统迟疑：【嗯……不造。】
　　按原剧情说，谢生画成美貌女子去接触王书生就好，可谢生是来搞事情的，也不必非得用原来的身份和主角接触，所以还要不要当女装大佬呢？
　　反正就披层皮的事，甚至都不需要系统的帮忙。
　　谢生摇头，拒绝了女装大佬的提议。
　　虽然女装很方便，但麻烦也很多，还不利于谢生发挥――他可不想和花心渣男不明不白的。谢生思考了一下，把画笔放了下去，又拿起人皮来。
　　人皮脸上本是五官的部分全是空白，原本的画皮鬼是用画的，可是谢生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他想捏着试试。
　　谢生把人皮上那乌黑的长发往后一撩，捧起人皮开始捏脸。
　　首先，鼻子对一张脸的气质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谢生就先捏出鼻根，然后轻轻松松捏出来一个挺拔的鼻尖，还顺手戳了两个精致的鼻孔。
　　观察力很强的系统注意到，这鼻子与谢生原本面容上的相差无几，就是更精致更挺拔一些。
　　紧接着，谢生慢条斯理地捏出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眼眶、清晰流畅的脸部线条……
　　即使没有眉眼，也会让人觉得，这张脸的主人一定很漂亮。
　　系统：……
　　捏脸真神奇。
　　捏完脸，谢生的手自然往下伸，开始调整起身体的样子。
　　人皮虽然软乎乎的，但是弹性和可塑性都很好，手感也细腻光滑，摸起来很不错。大概是因为原本的画皮鬼似乎喜欢扮作女子，所以除了茂密的头发，人皮上一根多余的毛发都没有。
　　谢生先是把人皮掂起来，把胳膊和腿拉长，约莫着跟自己原本的身高差不多才停手。
　　接着把手移到胸前，把那两个高耸的非常不符合谢生性别的红点点压平，顺手往下，凭空捏出一个大小令人满意的不可描述的地方。
　　谢生满意地笑笑，然后才捏起纹理清晰、线条优美的肌肉轮廓。
　　纯洁的系统早就默默地捂上眼睛。
　　从头到脚都重新捏完，谢生才执起笔来，照着自己原本的模样勾勒出英气的浓眉、含水的桃花眼、红润的薄唇……
　　画完五官，谢生又给脸部打上适当的阴影，而腹肌也做了同样处理。
　　不得不说，手动捏脸简直让人神清气爽，大功告成的谢生如是说。
　　披上皮，谢生好歹是有个人样了。
　　他愉悦地换上衣服，出门找渣男。
　　不管是什么时候，美人都是引人夺目的，不管男女。
　　王书生就是一个总是被各种各样美人夺走无数回眼球的人。
　　原剧情里他只是觉得那个行色匆匆的姑娘好像有点好看，就好奇地追上去来了个一见钟情。更别说此时此刻，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的谢生好看到跟画出来一样，王书生的视线一锁定谢生，就死死地黏在他身上。
　　“无所事事”的谢生顶着自己那张就是画出来的脸，肆无忌惮地走在大街上，任众人围观。
　　一向对男子没兴趣的王书生此时心痒难耐，这么好看的人，他想……他想和他做朋友！
　　犹豫再三，王书生试探着凑近那俊秀公子，紧张又不失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脸上挂着温柔笑意的俊俏公子一愣，笑容一下子意味深长起来，非常自来熟道：“呦，来了？”
　　王书生：？


第83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2)
　　王书生只是想和美人打个招呼, 没想到美人就这么熟稔地和他搭话，他一阵错愕，下意识道：“来了来了来了……”
　　谢生收敛脸上的意味深长，灿然一笑。
　　这一笑可不得了，街上瞥过来的行人齐齐倒吸口气。
　　精致的眉眼、光洁到耀眼的皮肤、微微勾起的嘴角，配上那空灵缥缈的气质，简直是画中的人物走下来！
　　错愕的王书生一下子把疑问抛之脑后, 那回眸一笑简直让人心神荡漾，他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美人笑盈盈的眼波给吸去了。
　　若是这美人是个女子就好了……王书生不由这样想，如果是女子的话, 简直是才子佳人偶遇的一段佳话。
　　但这一切注定只是空想。
　　王书生遗憾地叹一口气，美人刚才那一开口，铁定是个男人没跑，他又从来不碰兔儿爷, 那这般的美人除了看看，他也干不了什么, 倒不如请这美人公子回家做做客，也不枉相识一场。
　　各种念头都翻滚一遍的王书生痴痴一笑，连名字都来不及问就道：“相逢是缘，我可有幸请公子到我家吃杯酒水？”
　　现在换成谢生表情一愣。
　　王书生自觉唐突, 急急解释道：“我为公子的天人风姿倾倒，简直说得上是一见如故！这才冒昧地邀请……公子勿恼。”
　　谢生不仅不恼，眉宇间还闪过一抹无辜，疑惑不解道：“不是你来接我吗？”
　　王书生：“接你？”
　　“对啊, ”谢生一本正经道：“不是说好的暗号吗？我问‘来了’，你说‘来了来了来了’吗？”
　　王书生呆呆点头，刚才俩人的对话是这样的没错，但是这是什么暗号？
　　谢生却是一笑：“那你还说什么吃酒水，吓我一跳！你就是不说我也会跟你走啊。”
　　“走哪？”王书生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家啊！”谢生却是一脸无奈的笑容，“不是说好了吗？我要去看过你家，才能做决定要不要把妹妹交给你。”
　　虽然这话奇奇怪怪的，可王书生的关注点一下子就跑到了“妹妹”身上。
　　什么妹妹，又什么交给？
　　是这公子认错人吗？
　　难不成这公子的妹妹看上自己，想让自己的哥哥来相相？
　　这一丝奇怪的念头让王书生喜不自禁，他还想问些什么，就见谢生脚一动就迈开步伐：“王公子，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是自己，没认错！
　　咽下一嘴的疑问，大喜过望的王书生连连跟上。
　　虽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很想认识这位公子嘴里的妹妹啊！
　　同是一家人，哥哥如此俊俏，那妹妹又该是如何的貌若天仙？！
　　图谋不轨的王书生灵机一动，带着和谢生往自己的书房走去，并装作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有一话没一话地和谢生唠家常。
　　试探之间，王书生差不多明白这公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俊俏公子姓谢，因家道中落，家中只有自己和妹妹两人。三年前，妹妹年方二八，正是家人的青春年华，可惜家徒四壁，根本掏不起嫁妆，谢公子无奈之下把妹妹嫁给一位富商做妾，拿到一笔不菲的聘金。
　　王书生十分佩服，恭维谢公子是个做大事的人。
　　谢生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絮絮叨叨地继续感慨。
　　后来那富商老态龙钟，宠了谢姑娘没两年就缠绵病榻，不久一命呜呼。那富商主母嫉恨谢姑娘的如花美貌，给谢姑娘安上一个妖魅的名头，说是谢姑娘把富商给害死的，接着夺走谢姑娘身上的所有细软首饰，把人赶出大门。
　　谢姑娘名声败坏，哭啼啼地回娘家找胞兄诉苦。
　　只有谢姑娘这一个亲人的谢公子震怒不已，当即拿着没花完的嫁妆，带着妹妹搬家走人，远离那是非之地。
　　于是，谢公子和谢姑娘就搬来了这边，过起安安分分的小日子。
　　至于谢公子找上王书生的原因，还是因为这谢姑娘。
　　只嫁人两年多久无奈回来的谢姑娘依旧青春貌美，一来就饱受村头无赖的注目。谢姑娘很是无奈，刚经历一场伤心事的她并不想很快就再次嫁人。
　　直到她见到王书生。
　　谢生调笑道：“你知道我妹妹怎么说的吗？有的人啊，只见一眼，就知道什么叫做此生非他不嫁。”
　　王书生面红耳赤，而后又有些飘飘然，男子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对未谋面的谢姑娘难免生出几分爱恋。
　　于是谢公子想办法要见见妹妹嘴里的“他”，几番打听之后才知道是王书生，就花钱托认识王书生的一个人给王书生传传话，比如何时何日何地见上一面，看看房子相相人，要是还算满意的话直接把妹妹送过来。
　　划重点，送过来。
　　不用下聘不要聘礼，听这意思谢姑娘连“妾”的名分都不需要。
　　本来还不满意谢生这一副挑三拣四模样的王书生一下子就乐了，再三确认一番欣喜地又吹捧谢生一番，看向谢生的眼神满是亲切。
　　这也太棒了！
　　王书生的夫人陈氏是个温婉可人的，又对自己的丈夫有满腔爱意，王书生实在是张不开那纳妾的口。再者陈氏早就为他生下一子，又无出无过，家中老人喜爱得紧，就算他说出口也一定不会答应。
　　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王书生只能时不时去青楼摘摘野花解解馋。
　　现在好了，竟然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愿意主动跟随他，还不要名分，那他岂不是能把人藏在他独居的书房金屋藏娇？！
　　王书生的眼神越发灼热，一路亲亲热热地把谢生领到自己书房，就差直接喊谢生大舅子了。
　　书房的环境还算不错，王书生欣喜地看着谢生满意地点点头。
　　“那谢姑娘……”王书生期待地问。
　　谢生道：“我回去跟她讲，她会很高兴的。”
　　“那她……什么时候来啊？”猴急的王书生眼巴巴地继续问。
　　谢生笑容意味深长：“很快。”
　　王书生高兴地不由跳起来，又是激动又是兴奋，还有满满的期待。稍作冷静，他才满脸笑容地送走谢生。
　　谢生一回去，就剥下自己的皮。
　　系统震惊：【你这不还是要扮成女装大佬！】
　　随口编个故事整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谢妹妹就算了，可之前明明说不扮女装的！
　　谢生抖抖皮，仿佛上面落有灰，转头又披上：【我说我要改模样吗？】
　　好不容易捏好的模样画的脸，才披上去一天就换？
　　不值得，不值得。
　　一个花心渣男而已，编个故事就行，不用再换张脸去糊弄。
　　系统：【那你还说谢姑娘很快就去？】
　　谢生不去，那还有谁去？
　　谢生笑容灿烂：【本来就没人去。】
　　渣男么，挖不挖心待定，先编个好感度骗骗渣男的感情也是好的。
　　系统无语：【……那你还编得那么详细。】
　　谢生挑挑眉不再说话。
　　望眼欲穿的王书生，注定等不到他那个对他心有所属的谢姑娘。他干巴巴地等了好几天，越想越不对劲。那天他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昏头脑，完全没细想其中的深处。
　　仔细想来，这件事有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
　　先是谢生为什么把事情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地给他解释一遍？
　　难道对谢生来说，这不是俩人已经交流过的事情吗？
　　再者就是那个说要传话的那人，根本就没有和他联系过好吗？
　　他们两个人也并不是什么熟悉的人。
　　若说那人是个无赖想要骗钱也罢了，可他要是不知道，谢生没有阴差阳错地等到王书生，那这骗局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思来想去的王书生觉得这事非常可疑，但是他又猜不出谢生的目的。
　　一个长得那样好看的人，编个故事来骗他做什么？
　　反常地宿在书房的王书生，死等活等都等不来期待的美人，等到脑海里的谢生模样都有点模糊，才有点想要放弃。
　　明天就回家，王书生有些悲伤地想，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去青楼逛逛，好好想着美人的脸发泄一通呢。
　　现在可好，连美人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王书生悠长地叹息，吹灭蜡烛准备就寝。
　　窗外突然也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在响应王书生。
　　漆黑的寒夜，明明门窗紧闭，王书生却仿佛被一阵凉风吹过，泛起一身鸡皮。
　　他胆战心惊地朝窗外看去。
　　的窗纸上，蓦然出现一个手执烛火的人脸侧影，瞧着那挺拔的鼻子隐约有几分熟悉。
　　烛火明灭闪烁，看着颇有几分渗人。
　　王书生屏息凝神，就听一声娇俏的女声柔柔弱弱道：“抱歉，让王公子久等了。”
　　王书生迟疑：“你是……谢姑娘？”
　　“王公子竟然还记得我，真是让人感动。”那姑娘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王公子开门让我进去吧，外面风寒露重的，我身子弱，经不得。”
　　大喜过望的王公子迫不及待地开了门，对这深夜前来的谢姑娘满是怜惜：“姑娘你快进来！”
　　王书生隐约见着一个人影走过来，烛火忽的一下就灭了。
　　谢姑娘碎步走来，径直扑在王书生怀里，弱弱道：“好冷。”
　　胸前涌起浓浓保护欲的王书生豪气冲天道：“有我在，你很快就能暖和了。”
　　谢姑娘小心翼翼地又往王书生怀里缩了缩，这一缩就被带到了床上，谢姑娘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王书生快乐到飞起，觉得之前的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王书生笑着醒过来，发现怀中的人突然不见踪影，满脸疑惑。
　　而本该待在王书生书房的“谢姑娘”，此时正坐在谢生的面前大口大口地闻香。
　　系统看着一脸满足的“谢姑娘”瑟瑟发抖，弱弱道：【你不是说没有人会去吗？】
　　谢生顺手又点燃一支香烛，微笑道：【所以去的是鬼啊。】


第84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3)
　　谢生特意从阴间找来的“谢姑娘”, 原名乐娘，是个鬼妓。
　　其实阴间和阳间没什么大差别，青楼花坊什么的也有。鬼妓就是那些到了阴间依旧做皮肉生意的人，不过活人为钱，鬼嘛，就为那一口香烛，或是为了偿还自己在阳间欠下的债。
　　不过乐娘跟一般鬼妓不一样, 不然谢生也不会专门找到她。
　　乐娘生前也是个良家妇，姿容秀美，人见人夸。她原本跟着自己卖油的夫郎, 过着安安分分的小日子，没想到她会遇上王书生。
　　王书生一向花心，遇上美人没有不主动搭讪的。若是美人也有意，就顺水推舟快活一番；但若是美人无意, 王书生也轻易不放弃。那日乐娘帮着丈夫到王家卖油，急匆匆地走一不注意撞上了王书生, 乐娘抱歉地展颜一笑。
　　王书生眼前一亮，当时就记住了乐娘。
　　后来乐娘就会时不时的遇上王书生，一个人待在家里等丈夫回来时，独自在集市上采购时, 王书生总是和和气气地和她说话聊天。乐娘看着王书生一表人才，又知情知趣，知道怎样逗自己开心，比自己那老实巴交的丈夫不知道好上多少, 遂好感渐生，觉得遇上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
　　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算是看对了眼，暗地里就勾搭成奸。
　　乐娘一直以为王书生和自己一样，是偶然间找到“真爱”，还有着私奔的念头，可没想王书生竟然只是玩玩。
　　花心的王书生又成就一番露水姻缘，十分得意，不经意间就说漏了嘴。
　　知晓一切的乐娘心如死灰，果断和王书生断了来往。她看着毫不知情的丈夫，内心一片愧疚，渐渐竟抑郁成疾，不久就下了阴间。阴间的婆婆知晓她做的好事，暴怒不已，嫌她败坏家门风气，把她从家中赶了出去，不给她一点香烛。
　　没了香烛的乐娘连轮回都排不上队，走投无路之下被只无赖恶鬼骗去青楼做了鬼妓。
　　虽说乐娘这下场算得上是自食恶果，可凭什么王书生不仅不因她的死悔过，还依旧胡乱勾搭美人，快快活活的？
　　乐娘是越想越不甘，就等王书生死了找他理论理论。
　　但王书生的命还有点儿长。
　　谢生了解完王书生的风流韵事，从一堆姑娘中挑选出了鬼妓乐娘。他欣欣然下阴间，邀请乐娘喝酒，并请她去报复一个人。
　　原本以为自己被画皮鬼照顾生意的乐娘一愣，问道：“谁？”
　　她一只鬼能报复谁，难不成是阳间的活人？
　　谢生点头：“这人你也认识，就是王书生。”
　　乐娘的鬼脸更加惨白，想起那一桩伤心往事，她垂首低眉，问道：“为什么？”
　　故事张口即来，谢生讲自己有个妹妹，被那人模狗样的王书生骗心骗身还不娶，可怜年纪轻轻就抑郁而终。
　　乐娘麻木地哦了一声，心道跟自己遭遇还蛮一样。
　　不过后面谢生给妹妹烧纸点香，把妹妹成功送进轮回不说，还给她又找一个好人家投的胎。
　　乐娘唏嘘不已，隐隐有些羡慕，好奇问道：“你怎么会有妹妹？”
　　画皮鬼并非人死后的鬼魂所化，所以这个人类妹妹是怎么来的？
　　谢生轻咳一声：“干妹妹。”
　　哦，干妹妹，乐娘感慨一番，也不知这姑娘算是好运还是厄运，有个画皮鬼做干哥哥，有个渣男骗感情，但最后入了轮回，不像她一样还留在阴间受苦。
　　谢生坦白道：“所以我想把他送下去，想找你一起，就当是报复。”
　　乐娘迟疑：“为什么会找上我？”
　　若说报复，画皮鬼不是更容易吗？
　　画皮鬼尤其擅长挖心，越是花心之人的心脏，对画皮鬼来说就越是美味，只要谢生让王书生对他花心，把心一挖不就得了？
　　那样花心，估计是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
　　谢生凉凉道：“只要一想他对我妹妹做过什么，我就嫌恶心。”
　　乐娘：……
　　这是一只有情感洁癖的画皮鬼。
　　似乎还和他的妹妹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
　　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说完自己的想法，谢生又站在乐娘的立场上考虑，委婉道：“其实我也是同情你。”
　　说到底，乐娘只是轻信渣男而已，若因此就得不入轮回做鬼妓，永生永世都在阴间受苦不得解脱，那也太惨了。
　　乐娘挤出一个微笑，在等王书生死了再报仇，还是把他搞死提前报仇中挣扎，神色略有些犹豫。
　　谢生一看那表情，知道乐娘有这个想法，果断又掏出粗大的香烛和厚厚几摞冥钱，把桌子铺得满当当。这么多东西，绝对够乐娘入个轮回投好胎！
　　刚才还犹豫的乐娘立刻坚定地点头：“我去！需要我做什么？”
　　谢生微微一笑，道：“其实很简单，他原本是怎么勾搭你的，你就怎么勾搭他……”
　　鬼身上阴气重，偶然与活人交合可以，长此以往，活人定然会鬼气缠身、缠绵病榻。所以，乐娘只需要找上王书生，称是谢姑娘自荐枕席就可以，想想都知道那王书生不会拒绝。
　　乐娘做鬼妓本就是为了入轮回，现在只要报复着旧情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实现，她也不计较自己还要去仇人同床共枕了。
　　于是，乐娘就大胆地顶着谢姑娘的名字去了。
　　怕王书生认出她是鬼，乐娘还特地趁着黑漆漆的夜晚去的，一装柔弱一可怜，王书生色令智昏，自然水到渠成。
　　清晨时分，几乎虚脱的王书生睡得死死的，乐娘就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回来见谢生。
　　白天的阳光会对乐娘产生一点伤害，所以她这几天只能晚上出现。
　　谢生表示做得很好，先给乐娘烧点香补补身子。
　　乐娘将把王书生身上吸来的阳气一吐，开开心心大快朵颐地吸着香。
　　她才不要那人渣的破阳气呢。
　　书房里，王书生看着空荡又凌乱的床铺发愣，只觉遍体生寒，昨天晚上究竟是春宵一刻还是大梦一场？
　　他颇有些心烦意乱，这谢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说要把人送来吧，这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说走就走？
　　王书生思来想去，不能再那样徒劳地等待，便主动找上谢生嘴里拿了钱的无赖，想好好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可兜兜转转走遍村落周边，王书生完全没找到无赖的人影，无奈之下只好又回到书房。
　　要是谢姑娘今天晚上又来，他一定要把一切都给问清楚！
　　夜幕降临，王书生默默点上蜡烛等人，随手拿过一本地方志翻读着打发时间。等着等着，外面又起了嗖嗖的凉风，王书生一哆嗦，看向窗外。
　　只是今天窗纸那边并无人影。
　　王书生一阵失落，刚捧起书来，就又听到笃笃的敲门声。
　　依旧是那道柔柔弱弱的女声：“王公子，我来了。”
　　正看到书上写着有吸人阳气的鬼女昼伏夜出的王书生心里一咯噔，他是在等谢姑娘的到来没错，可谢姑娘真的来了，他还有点害怕。
　　王书生高声问道：“谢姑娘吗？”
　　门外的乐娘轻轻嗯了一声，娇柔无比。
　　这声娇哼直把王书生的心捏酥了，他简直想直接开门把人抱进来！王书生定定神，急促问道：“谢姑娘，你到底是人是鬼？”
　　是人他就开门！
　　是鬼他就……也开门，过完今晚再说。
　　“王公子为何这样说？”可门外的声音一下子哀伤起来，还有一点委屈。乐娘佯装生气道：“我鼓起勇气违背哥哥的意愿来找您，您竟然把我当鬼？”
　　王书生：“啊？”
　　怎么又和谢公子扯上关系了？
　　乐娘背过身子气呼呼道：“是我看错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狠狠一跺脚，故意让王书生听到。
　　慌了神的王书生果然急匆匆地开门，见那纤细的身影似乎要走，连连抱住，道：“别走！我道歉，谢姑娘，是我一时糊涂！”
　　若真的是鬼，想吸他阳气又怎么会对他闹脾气？
　　果然是他的想法太过荒诞，这么可爱的谢姑娘又哪里是鬼！
　　被抱住的乐娘委委屈屈：“我怎么就是鬼了？”
　　王书生连忙安慰：“只是我想着姑娘的冰肌玉骨想痴狂了，姑娘真的不是鬼。”
　　乐娘噗嗤一笑，很受称赞的样子：“我打小就这样，哥哥一直说我体质弱呢。我们进去吧，夜晚好冷。”
　　觉得惹恼美人的王书生连连把人请进去，只是刚进屋子，那蜡烛被风一吹，又是说灭就灭。
　　王书生想点上蜡烛好好看看谢姑娘，却被乐娘一把拽住袖子：“床上暖和。”
　　喜不自禁的王书生飞快把人抱到床上，被子一裹就要开始动作，又猛地一僵。
　　乐娘刚做好心理准备，见王书生又停下了，问道：“怎么了？”
　　王书生道：“姑娘为何总是晚上出现？先前你说，你违背哥哥的意愿是怎么回事，谢公子不是很满意吗？”
　　“还不都怪哥哥，”乐娘拿出谢生教好的理由，“虽然哥哥的确是同意了，但哥哥说他要找个好时辰再让我过来，我说选个小吉的日子就好，可哥哥偏偏不依，非要找个大吉的日子……”
　　虽然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但乐娘明显娇羞一笑：“我就忍不住自己先来了，哥哥的意思我不敢违背，便只好深夜来，早晨走，王公子生气了吗？”
　　王书生恍然大悟，道：“不生气不生气，得姑娘垂青是我三生有幸。”
　　乐娘笑笑不说话，心道遇上你简直是我倒了八辈子的霉。
　　又是被翻红浪的一夜，王书生一觉醒来又没见到乐娘，除了遗憾没能见到美人的真实模样，心里还是开心不已的，连浑身的疲惫酸软也觉得是值得的。
　　已经知道白天见不到谢姑娘的王书生，便打算趁着白日回家看看，顺便再多收拾一点东西到书房，好与谢姑娘晚上快活。
　　他美滋滋地回到家，跟自己的夫人陈氏打了声招呼就走，也没注意到陈氏复杂的眼神。
　　回去书房的路上，王书生迎面走来一位道士，那道士面如冠玉，气质凌人，直接吸引了王书生的视线。
　　这个道士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王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道士看，看着道士猛一回头，和他的眼神直直对上，王书生一惊。
　　道士面色沉稳地走过来，直言不讳道：“你身上有邪气。”
　　王书生愣住，还没说什么，就见谢公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拉住道士，惊讶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跟我回去！”


第85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4)
　　道士冷哼一声甩开谢生的手, 重复道：“你身上有邪气！”
　　王书生完全摸不清头脑，下意识应话道：“我？”
　　道士沉稳地点头。
　　王书生下意识地看向谢生，谢生一脸的哭笑不得，道：“王公子别理他，他瞎说的。”
　　比起道士，王书生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大舅子一点，疑惑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谢生道：“这是我表弟, 一心修仙有点疯癫，见谁都一身邪气。”
　　说着还敲敲脑袋，示意这道士脑袋有点问题。
　　王书生半信半疑：“哦？”
　　长得这么好看竟然是个傻子？
　　道士：……
　　面色沉稳的道士执拗地开口, 刚说一个“你”就被谢生一把捂住嘴。
　　谢生温柔道：“你说实话，我是不是也一身邪气？”
　　看出谢生是画皮鬼的道士冷静地点头。
　　对，没错，邪气超浓！
　　他从不撒谎。
　　谢生转头对着王书生, 信誓旦旦道：“你看，就是这样。”
　　王书生疯狂点头, 觉得自己的怀疑根本是莫名其妙，然后深切地同情了一番要照顾疯子表弟的大舅子。
　　谢生无视道士的挣扎，道：“其实也没关系，只要不让他乱说话就好。”
　　王书生：“对对对, 我也不相信他的话就行。”
　　“那我把他带回去了？”谢生抓着道士的手，转身就走。然后似乎又想起什么，扭过来道：“你再耐心等几天，等日子对了, 我就把妹妹送过去。”
　　王书生连连点头，目送着谢生拉扯着道士走远。
　　其实妹妹早就过来了，还每天晚上都来，但他是不会和大舅子说的，一点都不说！
　　道士不情不愿地被谢生拽走，气鼓鼓地不说话。
　　谢生扶额：“你来得挺快啊，安道？”
　　他跟着王书生一路过来，远远就瞧见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一问系统果然是安道。
　　这孩子真的是喜欢道士，一有这种角色就上去。
　　安道闷声：“嗯。”
　　“他呢？”谢生问道。
　　安道明知故问：“谁？”
　　谢生：“季青临。”
　　除了季青临还有谁？
　　“哦，”安道面上带着一丝了然，慢吞吞道：“我不知道。”
　　谢生笑了：“你在逗我开心吗？”
　　安道是季青临的系统，虽然不在季青临身上，但两个人一定是一起过来的，季青临进来，安道才有进来的机会。而若说安道无法联系季青临，不知道他在哪也是不可能的。
　　安道摇头，可怜兮兮道：“他不想让我来，就切断联系没带我，还好我早做准备，上个故事结束之后留有备份。”
　　系统：【还能这样？！好厉害！】
　　谢生：……
　　系统还能备份？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系统。
　　“所以，你不敢联系他？”谢生一语中的。
　　安道弱弱点头。
　　谢生同情地摸了摸这孩子脑袋，行了，不指望这孩子了。
　　他笑道：“那你想干嘛干嘛，少往那王书生面前溜达。”
　　换一个人却依旧被嫌弃的安道：“……”
　　这根本不是想干嘛干嘛！
　　但是他到底是偷偷溜过来的，即使没有季青临还是要听谢生的话，就乖巧地点点头，反正不在那王书生面前溜达就行的话，他还是能干很多事的。
　　谢生察觉到道士乱动的小眼神，一下子看穿了无法掩藏的小心思，笑笑不管。
　　现在画皮鬼的最大仇敌道士――虽然不是谢生以为的季青临，但也算是自己人，可以暂时忽视，那就可以一心一意地先把王书生给收拾了。
　　他颇有些遗憾地叹气。
　　其实看季青临死死藏着自己身份，什么都不敢说的样子还是很有意思的。
　　这几天，王书生的生活简直是惬意到不行。
　　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美娇娘，出现在他的床上，即使他还没有看到美人的脸。但从那动人的声音、诱人的身段、和模糊却难掩精致的面庞来看，怎么也不会是一个丑八怪的。
　　王书生今天也期待地等着谢姑娘的到来。
　　他给自己倒上两杯热茶，天气渐渐冷了，原本就体寒的谢姑娘肯定冻到不行，他就想着，等谢姑娘来了，不要再一吹蜡烛就去床上。
　　虽然做那种事很快乐，但喝喝茶、读读书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王书生总觉得谢姑娘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是认识很久一样，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王书生满心爱恋，看着茶水的眼神也分外柔和。等谢姑娘喝了茶，他觉得他能保留这茶杯一辈子。
　　心念一动，王书生起身去拿书，却忽然觉得眼前似乎有黑影飘过，脚下一软瞬间迈不开步子。他晃晃脑袋，想把满脑子的疲惫感甩掉，却把头晃得更加头昏脑涨。
　　他眼睛一翻，一下子倒在地上。
　　乐娘慢悠悠地过来，怎么敲门都不见有人回答。
　　可室内的蜡烛明明还亮着。
　　乐娘一恼，隐了身形直接穿墙进去，一眼就看到倒地昏迷的王书生，她凑下去闻了闻，身上的生气仍在。
　　没死。
　　嗯……就是王书生的身体比想象中的还要虚。
　　乐娘犹豫了一下，找谢生过来把人搬在床上。
　　趁着王书生还昏迷着，乐娘摸摸自己的脸皮，问道：“那我现在还吓他吗？”
　　原本谢生觉得让王书生高兴太久了，要乐娘扮丑吓一吓王书生。王书生花心又好色，若是他知道这两天自己睡的天仙其实是一个丑八怪，怕是能吓到不举。
　　结果谢生刚捏出一个丑丑的人皮脸给乐娘戴上，王书生还没见到人就先昏迷了。
　　“嗯……”谢生沉吟一会，坚定道：“吓，掐他人中，让他醒。”
　　蜡烛被一口吹灭，谢生默默地隐藏在角落围观。
　　今日的月光格外皎洁，乐娘怕王书生看不清自己的脸，还特地打开了窗户。
　　冷风呼呼地吹，昏迷着的王书生额头冰凉，难耐地皱起了眉。
　　乐娘深吸一口气，开始掐王书生的人中，用上几乎能掐死人的力气。
　　那一小块地方很快就被掐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迅速红肿起来。
　　悠悠转醒的王书生觉得嘴唇有点麻麻的痛，昏昏沉沉间，他听到有人在呜咽着啜泣。
　　是谢姑娘。
　　自己这是怎么了？
　　王书生想坐起来却没什么力气，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转着圈，可在王书生眼里，就是整个世界都在晃荡。
　　乐娘在王书生眼皮乱动的时候就收回了手，捂住脸慢吞吞地哭。
　　瞅见王书生的眼里渐渐有了焦距，乐娘哑着嗓子道：“王公子，你怎么了？”
　　王书生呆呆问道：“我怎么在床上？”
　　乐娘哭声里满满的委屈和后怕：“是我把你搬上去的呀，我一来你就倒在地上，快吓死我了。”
　　王书生心道自己大概是不小心晕过去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昏迷，但王书生不想看到乐娘伤心，他逞强地笑道：“我没事，你别哭了。”
　　乐娘飞快地擦擦泪水点头，见王书生还是晕晕乎乎的模样，一脸关心地凑近，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要请郎中吗？”
　　“……没有。”王书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虚弱，不能在谢姑娘面前没了男子气概，脖子一梗道。郎中是要请的，但是不要在谢姑娘面前。
　　一边说着，王书生一边想坐起来表示自己没一点事。抬头的那一瞬间，乐娘的脸离王书生的近在咫尺。王书生扯出一个微笑，伸手去摸乐娘的头发。
　　谢姑娘离他这么近，近到他想一口亲上去。
　　不料乐娘猛然一抬头。
　　月光朗朗，把乐娘的脸照个分明，王书生的视线一点一点扫过去，脸色渐渐苍白。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明明是巴掌大的瓜子脸，可那尖尖的下巴隐隐闪耀这锋利的冷光；明明是挺拔的鼻子，可那两个鼻孔巨大无比，黑漆漆得能把人的魂给吸进去；那双欲语还休的明眸大眼就更加吓人，茂密的眼睫毛重重叠叠，看着像是苍蝇拔了腿黏上去的。至于樱桃小嘴，精致异常，唇珠分明，形状优美，但是比鼻孔还要小看着就很难受。
　　尤其是红得还跟刚沾了血一样，格外渗人。
　　乐娘的脸色惨白到发青，活生生一块青玉落到一个拙劣的小孩子手里，随手雕刻出奇形怪状的五官给她安上。
　　简直说是丑八怪都是对丑八怪的羞辱！
　　王书生感觉全身的汗毛都在颤抖，叫嚣着让他从这张奇怪的脸前逃开。但是他有些不敢相信，瑟缩着问道：“谢姑娘？”
　　这个人肯定不是谢姑娘吧！
　　可是乐娘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她的眼睛还含着泪满是忧愁，嘴角却是极缓极缓地勾出一抹微笑，她用爱意满满的声音温柔道：“王公子。”
　　王书生听那熟悉的声音一阵恶寒，终究是接受不了这一事实，连一声惊恐的尖叫都没发出声来，就出乎意料的晕了过去。
　　乐娘眼睁睁看着废了老大劲才坐起来的王书生，扑腾一声倒下去。
　　嗯……这位的心脏和他的身体一样虚。
　　乐娘无辜地顶着那张人皮脸看向角落，谢生正在那里乐不可支地颤抖着肩膀，努力憋笑。
　　他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王书生的表情从刚刚醒来的虚弱到逞强，从爱意缱绻到惊慌失措，直到眼白一翻，最终的表情停留在难以置信。
　　谢生实在忍不住呵地一声笑出来。
　　乐娘也是一脸无奈的笑，揭下人皮露出清丽的模样：“我就说有点太吓人了。”
　　她在阴间见过那么多奇形怪状的恶鬼，也不觉得有这一张还算人类模样的人皮脸吓人。
　　谢生笑道：“解恨吗？”
　　乐娘点头。
　　解恨，当然解恨，曾经玩弄她的人被她一个照面吓地昏过去，简直又解恨又好笑。
　　谢生道：“以后还有更会更加解恨。”
　　两个人默默笑了很久，乐娘才问道：“那现在呢？”
　　吓也吓过了，谢生似乎并不想直接把王书生吓死的样子，那接下来该干嘛？
　　谢生朝乐娘伸出手来，示意乐娘把人皮揭下来，乐娘照办。
　　笑眯眯的谢生接过去，抖一抖捏一捏就安在自己脸上。
　　一个英俊的公子瞬间变成一个样貌奇特又吓人的丑八怪。
　　谢生又拿出另一张人皮脸，这张就正常很多，是和谢生原本模样差不多的女版相貌。
　　谢生面不改色地拿给乐娘，示意她带上，一本正经道：“继续掐他人中。”
　　乐娘嘴角抽抽，一回生二回熟地找上那一块肿胀的地方，继续死命掐。
　　这一次，王书生花了更久才幽幽转醒，他的人中处已经不是又麻又疼，而是失去所有感觉。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嘴唇，连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王书生木木地抬起眼，惊悚地发现那张丑丑的脸还在自己面前晃悠。
　　被吓一回，第二回 的心理素质就会强一些，这次王书生嘴里的尖叫成功冲破喉咙，划破这一片空气。
　　那丑八怪的脸一抖，嘴角似笑非笑，看着更渗人。
　　王书生的尖叫声陡然拔高，崩溃地要哭。
　　这怪物是要干嘛啊！
　　丑八怪却不吭声，那笑容越发古怪，只见他拿过被角粗暴堵上王书生的嘴，瞬间消灭了王书生的尖叫。王书生浑身无力，胳膊都举不起来，根本无力挣扎，这时候就只能呜呜地哭，泪水和口水跟决堤一样，汹涌澎湃。
　　泪水模糊了双眼，王书生绝望地想，自己可能要死在这怪物扮作的谢姑娘手里了，原本的爱恋全都变成愤恨。
　　就在这时，一声娇喝不由分说地闯进王书生的耳朵，把脑海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求生欲揪出来。
　　王书生蓦然清醒，泪眼朦胧地扭动脖子看向门口――那声音的来源，试图听清楚那声音喊的是什么。
　　只见一个娇小绰约的身影立在那边，手持温暖光明的烛火，娇喝道：“哪里来的妖怪，离开我王郎！”
　　王书生听得清清楚楚，混混沌沌的脑子告诉他这是谢姑娘的声音，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门口的是谢姑娘，那、那这床上又是哪里来的丑八怪？！
　　丑八怪谢生目光阴沉，冷冷地看了王书生一眼，不为所动。
　　谢姑娘气呼呼地迈着小碎步冲过来，抓着蜡烛往丑八怪身上送，呵斥道：“你再不走，我就烧你了！”
　　丑八怪顿了一下，阴沉沉地盯向谢姑娘。
　　谢姑娘毫不惊恐，坦坦荡荡地与他对视，又把烛火往前一送。
　　火焰并未触碰到丑八怪的身体，丑八怪就像被火灼伤一样惨叫出声：“嗷――”
　　飞也似地下床逃走。
　　王书生只来得及见到丑八怪逃跑的残影，恍惚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劫后余生，被真正的谢姑娘给救了？
　　他高兴地也想嗷地一声喊出来，却发现自己的嘴里还塞着东西。一只青葱玉手及时伸过来把被角拿出去，又轻柔地给王书生拭去眼角的泪。
　　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复清晰。
　　王书生张口就要道谢，抬眼就见到一张笑盈盈的脸。
　　温暖又光明的烛光，不仅驱赶走了不知名的怪物，还将谢姑娘的脸庞照得明媚动人。
　　看着这张酷似谢公子的美丽脸庞，精致的眉眼、挺拔鼻子、优美但不过分小巧的红唇，比谢公子还要秀气几分。王书生激动地想要哭。
　　这才是真正的谢姑娘啊！
　　之前绝对是那怪物伪装成谢姑娘的模样来骗人！
　　王书生感觉自己对谢姑娘的爱意更加浓烈，这是多好一个天仙姑娘啊，不仅长得好看还能干，从怪物手下把他救出来简直不要太感动！
　　刚擦过泪的王书生又一次泪眼汪汪。
　　乐娘有些羞涩地微笑，不好意思道：“刚才我有些冲动，公子可别误会啊，我平时不那样的。”
　　王书生声音沙哑地说起情话情话：“对，你是我平生见过最温柔的姑娘。”
　　乐娘更加羞涩地低下头，娇羞不已，道：“公子谬赞了。”
　　看着心爱的姑娘这个样子，王书生也十分动情，他仰脸凑近，想来个真正的亲吻，赶紧把他刚才想亲怪物的恶心回忆给换掉！
　　烛火明灭，刚才的惊恐氛围此时全化作暧昧。
　　乐娘不太乐意，很自然地起身躲了过去，端起桌子上的热茶喂过来：“王公子的嗓子都哑了，快喝些茶润一润。”
　　无力反驳的王书生顺从地喝茶，乐娘又道：“刚才那怪物……是怎么缠上来的？”
　　王书生后怕道：“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他还扮作了你的模样，直接让我昏了过去。”
　　顶天立地的王书生不仅没有说自己昏过去两回，还把昏过去的过错都安在怪物的头上。
　　乐娘又解释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听哥哥说过，一切妖魔精怪，没有不惧怕火烧的，我便拿着蜡烛吓他，没想到真的管用。”
　　讲道理，其实人也怕火烧，真正能浴火的生物估计就只有凤凰。
　　但是什么都不懂的王书生满脸痴迷：“你哥……不，是你可真厉害。”
　　“还有啊，”乐娘笑道，“那怪物说不定以人的恐怖为食，你越是恐怖就越是他眼中的美味，只有不害怕才能把他赶走。”
　　被吓到崩溃尖叫与痛哭的王书生：“……哦。”
　　经历了惊险与感动的一夜，纵使王书生满腔爱意，奈何浑身无力什么都做不了。他憋屈地看着乐娘在他枕边安安分分睡了一夜，一宿都没合上眼。
　　好不容易看到谢姑娘这么美，却什么都不能做，都怪那怪物丑八怪！
　　天亮时分，王书生依依不舍地和谢姑娘告别。
　　整整一晚上都紧闭双眼的乐娘有些烦闷，但还是按照谢生说的，愁眉苦脸道：“王公子，不知道为什么，离哥哥说的吉日越近，我的心就越慌。”
　　王书生握住乐娘的手占便宜，宽慰道：“许是你太高兴了呢？”
　　“不，不是。”乐娘摇头否认，恳切道：“这几天我就先不来了，等到吉日我们再见吧。反正就这么三天，王公子这么爱我，一定愿意等我的，对吧？”
　　为了表示自己很爱谢姑娘的王书生藏起内心的不情愿，深深点头。
　　乐娘欣喜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眼睁睁看着美人跟自己挥手告别，站一会儿就腿软的王书生欲哭无泪。
　　不过想想，算了，谢姑娘走了也好，他得养好身子，才能登谢姑娘来的时候好好出力啊。
　　一生病就觉得书房条件差的王书生哼哧哼哧地回了家，叮嘱完陈氏给他请郎中就呼呼大睡。
　　陈氏满脸复杂地盯着王书生看了许久，才请来一位颇有盛名的郎中。
　　说来也巧，去请郎中的小厮回来得很快，说是刚巧遇上郎中往这边来，就直接请到家里来了。
　　郎中来时，王书生依旧睡得很死，还欢快地打着呼噜，陈氏就直接让郎中把脉诊治。
　　头发花白的老郎中颤颤悠悠地端详王书生的样貌，道：“眼下乌青，体虚少眠。”
　　扒拉开嘴看看舌头，道：“舌苔厚腻，肝脾湿热。”
　　最后才是把脉，老郎中闭目把脉，神色凝重，深深地叹息一声。
　　陈氏忧心忡忡，道：“他可是得了什么病？”
　　老郎中摇摇头不说话。
　　陈氏连忙又塞一把银子作诊金，却被老郎中拒绝了。
　　老郎中推拒道：“这人我救不了，别让我治。”
　　陈氏无声抹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郎中道：“从表面看，王公子只是身体虚弱，湿气入体，可诊完脉我才知道，那不是湿气入体，那是阴气、邪气入体！这样被妖魔邪祟缠身的人，我束手无策啊。”
　　一说完，老郎中背起药箱就走，任陈氏怎么劝说都不肯治，不过走出门，他还是心软地回头提醒：“若是找出根源所在，将其除掉，王公子这病，就是不治疗也能慢慢好！彼时开药，才会帮助王公子痊愈。”
　　话已至此，陈氏也说不出请求的话，只能静静地看着老郎中走远，神色更加复杂，她坐在床边，又静静地盯着王书生看了很久。
　　老郎中慢悠悠地踱步到王家门前，在家丁疑惑的目光中加快步伐，迅速走到拐角处后消失不见。家丁好奇地追上去看，却见那拐角处孤零零放着一个药箱。
　　一位俊秀的公子闻声回头，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家丁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还对他笑，家丁脸一红，连药箱都来不及打开检查就跑回去。
　　公子满意一笑，提着药箱走人。
　　对郎中来了又走一无所知的王书生正做着一场美妙的梦。梦里，他是打跑怪物拯救美人的壮士，美人娇羞一笑，说要以身相许。王书生定睛一看，美人正是那谢姑娘。
　　娶娶娶，必须娶！
　　场景一换，就是红布装饰的高堂。王书生欢欢喜喜地牵着美娇娘，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洞房。没什么比洞房的春宵一刻更快活，尤其是这红盖下的新娘貌美如花，娇若天仙，王书生几乎想永远待在那床上。
　　突然嗷呜一声嚎叫，一只巨丑无比的人脸怪物虎背熊腰、五大三粗，来势汹汹地闯入婚房，直把谢姑娘吓得惊叫连连花容失色。王书生暴怒不已，执起火焰铸成的长剑与那怪物搏斗，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怪物给赶走。
　　迎着谢姑娘爱恋又钦佩的眼神，王书生得意地仰天狂笑，笑着笑着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泪流满面的陈氏。
　　这和美梦的差距也太大了，王书生只觉扫兴得很，一个冷眼扫过去。
　　陈氏哭自己的，没看到王书生醒过来。
　　王书生更加不满，重重地咳了一声，道：“倒茶！”
　　陈氏却和没听到一样，她连眼泪都来不及抹，质问道：“你是不是在书房藏了什么女人？”
　　王书生一惊，粗声粗气道：“没有！不信你去看！”
　　反正谢姑娘还没住过来，随便你去看。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陈氏有些生气，“没有女人，你会一天天地宿在那边，连青楼也不去的？”
　　看陈氏那表情，王书生自知是瞒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地赔笑道：“是有一个姑娘，不过她偶尔才去一回，你不要告诉爹娘。”
　　王书生的爹娘最讨厌花心浪荡之徒，所以王书生一直都隐藏得很好，若是能瞒住陈氏，他尽量也瞒住，不过要是瞒不住，他就求着陈氏替他隐瞒。
　　陈氏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疑问道：“那不是青楼女子吧？”
　　“当然不是，”表明自己不乱花钱的王书生笑道，“青楼女子哪有谢姑娘好看，还不要钱。”
　　陈氏又悲伤道：“我请郎中来为你诊治过了。”
　　觉得话题突然一转的王书生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配合着问道：“那郎中说什么？”
　　“郎中说，你被厉鬼缠身，他救不了你。”陈氏有些忧愁，“看来那谢姑娘，就是厉鬼了。”
　　王书生连忙否认：“不不不，不可能是那谢姑娘。”
　　陈氏哭道：“怎么不是，难道你除了那谢姑娘还有其他人？”
　　王书生只觉额前有冷汗滴落：“不不不，没有的事，只是我昨天碰巧遇上一个怪物，那才是厉鬼！”
　　“什么怪物？”陈氏将信将疑。
　　王书生回想一番，克制不住地颤抖：“一个人皮脸的怪物，虎背熊腰的，那脸是我平生见过最吓人的脸……我被它抓住，还是谢姑娘拿着蜡烛把怪物赶走的。”
　　“难道那怪物还对你做了什么？”陈氏还是不太相信地问道：“这么容易就把怪物吓跑，那谢姑娘不会是和怪物一伙的吧？”
　　王书生一时竟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怪物好像没有对他做什么，反而和他接触最多，做过亲密事的也只有谢姑娘。他迟疑地思考一秒谢姑娘才是鬼的可能性有多大，结果发现实在是非常大。
　　陈氏哭哭啼啼道：“不管那谢姑娘是不是一伙的，你还是先和谢姑娘断了来往吧，不然你会死的啊！”
　　王书生死不承认：“想害我死的是怪物，又不是谢姑娘，凭什么和谢姑娘断绝关系？”
　　要是谢姑娘真的是鬼，那也肯定不想害他，不然谢姑娘怎么会从怪物手下把他救出来呢？
　　陈氏道：“你就不能信我一回吗？”
　　王书生原本想要摇头，但是一想到若是气到陈氏，陈氏说不定就到爹娘满前告状了，又连忙改了主意点头道：“行了行了，我信你还不成吗？”
　　“那你说好了，立马把那谢姑娘送走。”
　　王书生不耐烦道：“行行行，过几天我一去就把人赶走，行了吧？”
　　反正陈氏又不知道谢姑娘到底走了没有，王书生无所谓地想，等过几天他一去，谢姑娘就能在书房住下来了。
　　陈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完全不知道王书生只是口头上答应而已。
　　王书生松一口气，大爷一样道：“倒茶！”
　　这次，陈氏才欣欣然地去。
　　卧床修养两天，王书生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力气，刚从床上下来就急匆匆地要去书房。
　　黄昏已近，太阳正忙着收回洒落在大地上的余晖。
　　陈氏阻拦道：“天这么晚，你若这时候把谢姑娘赶走，怕是不太安全。”
　　虽说谢姑娘有可能是鬼怪，并不惧怕黑夜，但若这谢姑娘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陈氏到底还是个心善之人。
　　王书生毫不在乎：“无碍，谢姑娘胆子大，她总是深夜才与我相会……我这就去和她说清楚，让她以后不要再来了。”
　　陈氏神色又复杂起来：“……”
　　深夜只身前来，突然觉得谢姑娘根本就不是人。
　　但王书生只顾与美人来一个小别胜新婚，哪考虑那么多，兴冲冲地就往自己的书房去。
　　可书房门却难得地反锁了，王书生心一喜，肯定是谢姑娘已经来了!
　　想着不能再让谢姑娘干等的王书生找了个小破墙翻进去，大咧咧地打开门，惊喜道：“谢姑娘！”
　　可室内蜡烛安静地燃烧着，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一丝人气，并没有人回应他。
　　王书生一愣，人呢？
　　不会像陈氏和郎中说的一样，这谢姑娘其实是鬼吧？
　　王书生犹犹豫豫地想离开这间屋子，还没回头就听见木门“吱”地一声被关上。
　　王书生心惊胆战地缓慢扭头，猛然觉得自己肩上搭过来一只手，他浑身一颤，冷汗骤生。
　　一道埋怨又娇憨的声音响起：“王公子，你怎么来的这样晚？”
　　豆大的汗珠放心地滚落，王书生舒心一笑回头道：“原来是谢姑娘啊。”
　　乐娘眉头一皱：“不是我还有谁？王公子还有别的……”
　　“没有没有，”王书生快速道，“我还以为谢姑娘在屋子里等我。”
　　乐娘不满道：“我在屋子里等了好久，不见你来，就到院子里透气去了。刚才你来，都没见到我，我好难过。”
　　王书生调笑道：“我没见到人还吓一跳，以为是那怪物又找了上来，结果呀，不是怪物是个天仙呢。”
　　乐娘貌似羞涩一笑，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她欣喜地摸摸脸上的两层皮。
　　王公子呀别着急，你要的怪物一会儿就来。
　　嬉笑一会儿，王书生才觉得自己身上的惧意散个干净，他看看如花似玉的乐娘，看看阔别三天的床，蠢蠢欲动。
　　那眼神一变，乐娘就知道王书生想着什么，她主动拿起蜡烛，软绵绵道：“王公子，我们歇息吧。”
　　美人真是太知趣了！
　　王书生开开心心地一把抱起乐娘，换来美人一声娇呼，自我感觉异常良好，就把乐娘往床上那么一丢，欺身上去。
　　乐娘笑意盈盈，不紧不慢地把烛台放好，直到把自己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王书生猴急地伸手就要解衣带，被乐娘制住。
　　乐娘仿佛无意识地挠起自己的脸，迷迷糊糊道：“王公子，你摸摸我的脸，这里突然好痒。”
　　王书生不明所以，听话地捧起乐娘的脸，只觉入手一片冰凉细腻，心疼道：“怎么这么凉？”
　　乐娘娇声：“不是凉，是痒，王公子你快摸摸……”
　　心喜那细腻手感的王书生不用提醒就摸个不停，柔软细腻又光滑，王书生根本不想换地方。只是这摸着摸着，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这脖子跟脸的触感，怎么有点不一样？
　　王书生低头看去，清晰地看见脸和脖子的颜色都不太一样，下巴白皙，脖子虽然也白，但比脸是黄了那么一点。王书生甚至能看见那有一条细线将脸和脖子分开。
　　乐娘还在软软地骄哼：“好痒~”
　　为美色所迷的王书生神使鬼差地摸上那一条线，稍一碰触就掀开一层皮。
　　王书生一愣。
　　乐娘也不哼了，颤抖着身体似乎在害怕。
　　他将那皮掀开，惊悚地发现那张天仙似的美貌只是一张面皮，他震惊地把人皮脸掂在手上，哆嗦着去看身下的乐娘。
　　人皮脸之下，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前几天的怪物丑八怪，脸上挂着渗人无比的笑。
　　被怪物吓到的第三回 ，王书生依旧是“嗷――”地惨叫出声。
　　可怪物乐娘笑嘻嘻的，一点点凑近王书生，依旧用柔柔弱弱的声音道：“王公子怎么不吻我啊？”
　　王书生崩溃：“啊啊啊啊啊啊！”
　　这喊叫实在刺耳，乐娘为难地皱眉，似乎还没发现自己被揭掉了人皮脸，问道：“王公子你怎么了？”
　　王公子害怕地想哭，狠狠地将手上的人皮脸甩到怪物脸上。
　　乐娘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呀，被发现啦。”
　　王书生屁滚尿流地从床上下去，惊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乐娘顶着一张丑丑的脸，笑嘻嘻道：“我是你的谢姑娘啊。”
　　“不，你不是！”王书生涕泗横流，无力地坐在地上，连连摇头：“不，不可能的。”
　　他的谢姑娘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丑八怪？！
　　乐娘嘴角笑意不减，还是故作悲伤道：“王公子，你嫌我丑是不是？我们云雨那么多回，你竟然还嫌我丑？”
　　王书生一阵干呕，胃里的东西不断翻涌上来，却怎么也抵达不了喉咙，难受得要命，他后悔没有听陈氏的话，后悔动了色心招惹这所谓的谢姑娘，他欲哭无泪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一早知道这谢姑娘是个这样一个怪物，他说什么也不会把人带到床上去！
　　怪物怎么就偏偏披着一层美人皮来欺骗他呢？
　　乐娘还嫌王书生不够恶心，娇羞笑道：“人家喜欢你呀。”
　　曾经甜蜜蜜的话语如今不止倒胃，还让王书生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滴。
　　自己何德何能被这样一个怪物喜欢上啊！
　　乐娘从床上起身，作势要下来搀扶王书生，道：“王公子别坐地上了，床上暖和啊。”
　　王书生连连往后躲，直到被逼到墙角。他心如死灰，心道现在才是真真正正地躲不过了，只求自己能死得痛快一点。
　　“死？”乐娘继续笑，“我怎么会让你死，就算死，也是让你死在我床上。”
　　王书生疯掉：“求你让我早点死！”
　　可乐娘不理不会，艰难地拽着王书生的衣袖，准备把人捞上床，王书生死命挣扎。
　　正当这时，又是一声怒喝。
　　“何方怪物？！”
　　王书生生无可恋，这个时候还会再出现一个来救他的“谢姑娘”吗？
　　只是来的不是谢姑娘，而是谢公子，唯一相似的是，谢公子手里也拿着一支蜡烛。
　　怎么，又要说着怪物怕火吗？
　　王书生也不挣扎了，静静地看着谢公子沉着脸靠近怪物，感觉人生真是魔幻。
　　怪物乐娘在王书生的目瞪口呆中，惊慌逃跑，似乎真的是怕火怕到了极点。
　　谢生面色稍缓，这才解释道：“一切妖魔精怪……”
　　王书生麻木地接话：“没有不怕火的。”
　　“对，就是这么说的，”谢生点头，伸手把王书生拉起来，道：“我算今天虽有大吉，却又有大凶相随，太过奇怪，我就没有把妹妹送过来，先过来看看，刚巧就遇上这怪物。”
　　王书生眼神呆滞：“……嗯。”
　　所以这怪物到底是不是谢姑娘？
　　谢生道：“快收拾收拾，我这就把妹妹送来。”
　　王书生：“……好。”
　　所以这怪物真的不是？
　　没一会儿，逃跑也不忘拿走人皮脸的乐娘，把丑八怪的脸一揭，熟练地安上“谢姑娘”的脸，施施然走进来。
　　乐娘面带微笑，用满是爱意的声音柔柔道：“王公子。”
　　不禁又被吓得一哆嗦的王公子：“……哦。”


第86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5)
　　王书生尚沉浸在分不清丑八怪和谢姑娘的悲痛中, 久久不能回神。怪物的出现和谢公子的救援都来得太过突然，他完全来不及思考，胡乱点头也不知道答应了什么。
　　等见到谢姑娘的那一瞬间他才清醒过来，之前的一幕幕飞快地闪现在他脑海，要他把整件事情梳理清楚。
　　王书生不由想起，怪物说：它是他的谢姑娘。怪物还说，云雨那么多次。
　　当时只顾干呕的王书生, 此刻突然有点绝望。
　　难道说，夜夜与他相会的人，从头到尾都是那遮遮掩掩不露脸的怪物吗？
　　王书生失神地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谢姑娘”,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乐娘瞧着王书生惨白惨白的脸暗自发笑，但脸上还是担忧和自责：“王郎受惊了，若是我让哥哥早点过来就好了。”
　　“无妨，”王书生逞强地笑, “谢公子来的不算晚。”
　　再晚一步他就被妖怪抓到床上了，所以谢生挑的时机还是很好的。
　　“也不知道这怪物求什么, 三番两次地来捣乱。”见王书生还一脸恶心，乐娘又埋怨道。
　　谢生说，这次的惊吓姑且算是一个开胃菜，等王书生恢复过来, 再换着法子报复，那样会更有成效。
　　完全听谢生指挥的乐娘自然是一口答应，所以这次过来，就是“抚慰”王书生受伤的心灵。
　　首先要做的, 就是把之前一高兴说漏嘴的东西给解决了。
　　等等，三番两次？
　　王书生一愣，惊讶地问道：“那天，是你帮我赶走怪物的，对不对？”
　　“对啊，”乐娘佯装不解，“不还是我告诉王郎你的，怪物都怕火吗？”
　　王书生惊喜地确认：“对！那之前那么多夜，是不是也都是你？”
　　“除了我还有谁？”乐娘说完娇羞低头，非常配合。
　　王书生吐出一口浊气，哈哈大笑，他就知道是那怪物说谎骗他！
　　一直都是他面前的谢姑娘，根本不是那丑得要人命的怪物!
　　放松下来的王书生终于感受到了疲倦与口渴，他大口大口吞咽着桌上的冷茶，好不容易才缓解掉尖叫给喉咙带来的刺痛。
　　乐娘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柔声提醒道：“王郎，夜深了。”
　　牛饮茶水的王书生瞬间被呛住，咳嗽连连，乐娘作势帮忙拍背，却被王书生一个转身躲过。
　　他咳嗽不止，艰难地点头道：“好。”
　　虽然已经确定一直都是谢姑娘，可怪物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王书生总觉得，只要离谢姑娘特别近，那张天仙一样的脸会瞬间变成怪物。
　　所以……王书生缩了缩脖子，一离谢姑娘太近他就有点害怕。
　　这种恐惧感即使就寝时也没散去，任另一侧的乐娘怎样娇笑，王书生也没有亲近的意思，难得的做了一夜柳下惠。
　　试探几回，乐娘也揣摩出来了，一见王书生就吃吃地笑。
　　两人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眼瞅着王书生的表情越来越自然，似乎是渐渐放下恐惧感的模样，乐娘心道是时候了。
　　好久不吸王书生的阳气，他的气色竟然在慢慢转好，精力也充沛起来。
　　乐娘便愉快地决定，她要让王书生重新虚弱起来！
　　是夜，梨花带雨的乐娘含羞带怯，委屈道：“近日王郎为何一直冷落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王书生表情一僵，连连道：“没有的事！我喜欢谢姑娘还来不及呢！”
　　乐娘更加委屈，结结巴巴道：“那王郎怎么都不、不碰我？”
　　那声音软的就连钢铁铸成的心也会融掉。
　　王书生自然受不了这刺激，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抗拒，把手搁在乐娘肩上，自责道：“都怪我不好，我这几日总想着那怪物，一时竟忘了照顾谢姑娘的心情，是我的错。”
　　怪物？好借口。
　　乐娘愧疚地低下头，道：“是我多想了……”
　　还以为乐娘是来闹脾气的王书生突然有些感动，只是随口一说，谢姑娘就相信了，真可爱。
　　然后乐娘小心翼翼又道：“那今、今天可以吗？”
　　王书生：……
　　不过心口一暖的王书生还是轻快地点点头。
　　这么可爱的谢姑娘，他为什么会觉得会变成那不堪入目的怪物呢？
　　尽管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想法，可王书生还是硬着头皮上了，美人那样邀约，他要是再拒绝，他还是个男人吗？
　　但他万万没想到，临门一脚，自己竟然会……不行。
　　王书生满头大汗、一脸痛苦，仿佛在和妖魔鬼怪做着艰苦的斗争。
　　乐娘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情况，弱弱地问道：“怎么了？”
　　王书生僵着便秘一样的脸，努力挤出来一抹微笑，说不出话。
　　乐娘乐了，善解人意道：“若是王郎不……还是算了。”
　　说完就扭过身子，颤抖着肩膀似乎在啜泣，王书生见了心里更是惭愧，恨恨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无奈地睡下了。
　　这一夜，王书生又做了梦，梦里还是烛火通明的婚房，顶着红盖头的新娘柔柔弱弱道：“王郎，该就寝了。”
　　显然又是谢姑娘。
　　王书生兴冲冲地抓起秤杆，把那红盖头一挑，期待地等着美人露脸。
　　不想那鲜艳的盖头之下，是另一张熟悉又恐怖的脸。那丑八怪嘻嘻一笑，抱着他倒在床上，重复道：“王郎，该就寝了。”
　　王书生挣扎未果，含泪看着怪物为所欲为。
　　王书生的眉毛狠狠地拧了一夜，脸皱得跟苦瓜一样。
　　而乐娘则颤抖着肩膀无声地笑了一夜。
　　清晨的时候，王书生终于从噩梦里挣脱出来，恍然觉得自己应该看看郎中。接着他猛然想起自己又是好几天没回家，柔声安慰乐娘几句，就急匆匆的没了人影。
　　乐娘看着那仿佛有火烧屁股一样走的飞快的背影，笑得更加开心。
　　谢生探头：“他怎么突然回去了？”
　　按计划来，虐完心脏再虐虐身，等王书生病倒了再把人送回去抢救一下，怎么现在就把人放跑了？
　　乐娘乐不可支，毫不顾忌道：“他被吓到不行了。”
　　谢生：“不行？”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乐娘笑得颇有些丧心病狂，那笑容说明了一切。
　　谢生失笑，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出？
　　这才叫虐身啊，啧，没想到不经意间就给完成了。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而急匆匆回家看郎中的王书生没有想到，此时还有另一个“惊喜”在等着他。


第87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6)
　　快步走了半天, 王书生脑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自己也许不是不举，而是因着怪物的缘故，对谢姑娘无感了呢？
　　眼瞅着就要走到那肃穆庄严的门前，王书生犯起嘀咕，如果不是身体出问题，贸贸然请郎中来看那种病, 这风声一传出去，自己这张俊脸得往哪搁！
　　他犹豫一秒，扭头去了之前常去的青楼, 心道还不如去找青楼的姑娘们换换口味，说不定昨天晚上只是偶然呢？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门前一个家丁远远瞧他过来，正要焦急的喊住他, 结果一眨眼就瞧不见人。
　　神色犹豫的家丁愣了一下，急急忙忙回去禀告其他主人。
　　青天白日, 欢声笑语闹上一夜的花间楼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就又迎来王书生。
　　王书生偷偷摸摸地来照顾花间楼的生意，却还遭到了老鸨钱妈妈的嫌弃。
　　钱妈妈哈切连天一脸为难：“王公子，真不是我说, 这姑娘们忙活一夜刚睡下，您来的可真不巧。”
　　王书生一副猴急模样：“玉莲也睡了？青荷呢？还有艳兰？”
　　“呦，瞧公子心急的，”钱妈妈手帕一挥嘻嘻一笑, 道：“可惜啊，昨日有位贵客让姑娘们吹拉弹唱一整夜，玉莲和艳兰都作陪，这才刚歇下。”
　　王书生眼一亮道：“青荷还未歇息是不是？”
　　青荷不错。
　　他隐约记得，是个温柔小意的姑娘，最讨人喜欢。
　　“是没歇息，”老鸨歉意地地笑笑，“不过昨日有人邀了青荷出去，至今未归。”
　　王书生皱皱眉，道：“那现在还有哪个姑娘能过来的，你总得给我找一个。”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老鸨脸上的笑容突然失去温度，冷眼相对。
　　瞬间读懂那含义的王书生拿出轻飘飘的钱袋掏银子，一只手空着进去，却又空着出来。
　　钱妈妈慢悠悠赶客道：“王公子若是无事，妈妈我就去睡了，这一把老骨头，熬不住了呦。”
　　王书生脸一僵道：“今日不过少带了些银钱，妈妈您就这样瞧不起人？”
　　真是掉到钱眼子里去了！
　　可钱妈妈就是这么一个人，她呵呵一笑，开口继续讽刺道：“王公子若是不想花银子，就别来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可没有便宜的，昨日那贵客可赏了不少金银，我可不少您这一位客人。”
　　王书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急败坏地一甩袖子就要走，却又猛然想起自己来青楼的初衷，犹豫着僵持在原地好一会儿。
　　钱妈妈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讽刺的话，就被一个小丫头拽拽衣袖。
　　小丫头凑近钱妈妈耳边嘀咕几句话，眼神往王书生身上飘来好几眼，显然说的东西与王书生有关。
　　王书生眼见钱妈妈的脸色渐渐由不屑变为古怪。
　　钱妈妈冷哼一声道：“王公子啊，算你好运，我家青荷姑娘一向念旧情，她刚赶回来，愿意陪陪你。”
　　王书生大喜，跟着小丫头就走，三步两步拐去青荷的房间。
　　青荷姿容不算极好，但是性格好气质佳，圈钱手段十分了得，在花间楼还算有名气。她的小请求，钱妈妈答应也是寻常。唯一奇怪的是，明明王书生只是个拿不出什么钱的破书生，连逛青楼都蹑手蹑脚的，怎么就入了青荷的眼？
　　钱妈妈这厢疑惑着睡去自不再提，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自家姑娘青荷根本没有看上一个穷酸书生，愿意“陪”王书生的，只有两个想搞事儿的鬼。
　　王书生一见自己不行抛下乐娘就走，谁知道短期还会不会回来？
　　谢生拉着乐不可支的乐娘，悄咪咪地就尾随起王书生来。
　　虽说天色已白，但日头还缩在厚重的云层之后，阴气还算浓郁，对乐娘也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眼瞅着王书生脚步匆匆地回家，一路上那眼神尽往医馆药铺上飘。
　　想请郎中啊？
　　乐娘乐呵呵道：“他要是请郎中看那活儿，我就立马给他传点谣言出来，把他变成一个笑话，看他还敢不敢祸害别家姑娘！”
　　谢生笑道：“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还以为你吃醋呢。”
　　“吃醋？”乐娘秀眉一挑，“就他也配？”
　　曾经还对王书生有不甘和埋怨的乐娘，随着见过几回王书生的丑态，心中的怨恨也一点点消散。
　　她现在已经是完全瞧不起王书生这个渣滓了，除了对把王书生搞得更惨一点还有乐趣外，乐娘根本不屑给王书生一个眼神。反正她一个要入轮回的人，孟婆汤一喝，把这糟心事一忘，投完胎出来又是崭新的一生。
　　谢生笑笑，继续看着王书生的动向，见王书生转身又换一条路，两鬼虽然疑惑，但还是紧紧地跟了上去。
　　王书生鬼鬼祟祟地张望一下四周，闪身溜进花间楼。
　　“看来有人不怎么想找郎中看病。”乐娘把脸穿过墙壁一看，见王书生猴急地掏钱，瞬间明白，这是想找个姑娘再试一试呢。
　　她跟谢生汇报一声，就又伸长脖子穿墙看。
　　谢生此时披着自己的皮，不好隐形，跟王书生一样大白天进去吧，又怕王书生尴尬，索性就让乐娘查探消息。
　　乐娘边看边乐道：“那老鸨嫌他没钱，要赶他走，他还不情愿。”
　　室内气氛一片僵持，乐娘却觉得津津有味，连谢生被马车擦着过去都没注意，她幸灾乐祸道：“不如我们再去捉弄他一下？”
　　她一回头，却见谢生不知为何在上一辆马车，乐娘也顾不得王书生，一个飞身飘上去，伸着脸光明正大地围观。
　　空间极大的马车里，有个姑娘慵懒地半卧着，眼波含情地看着谢生。
　　一边的小丫头偷笑，乐娘飘下去听到她小声嘀咕：“这公子近看真是更好看了，那粗心的车夫竟难得办了件好事。”
　　乐娘：“……”
　　而谢生一本正经，客客气气地道：“其实我并无大碍。”
　　只是衣角被擦到而已，根本不是什么事。
　　车轮辘辘刻意从他这边碾过来时，他早注意到了，有个小丫头一脸兴奋，指着他跟车夫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本来马车是撞不上谢生的，可他见那马车像是要往花间楼停，就侧了个身子被马车擦到衣角，在小丫头眼巴巴的目光下，顺势上了马车。
　　正巧，马车上坐着一位王书生嘴里的青荷姑娘。
　　而这位青荷姑娘显然也觉得谢生长得不错，认认真真地赔过罪，自我介绍一番就想请谢生大早上地喝茶。
　　显然是想谢生再照顾照顾她的生意。
　　害怕凡人听见，乐娘无声地长嘘一口气，原来阳间的妓子跟阴间一模一样，都这么没皮没脸的。她跟谢生比比手势，示意王书生还在青楼没出来。
　　谢生同时对着一人一鬼点点头。
　　青荷一脸惊喜，乐娘则一脸惊吓。
　　气氛正暧昧，谢生伸手抓住别人看不见的乐娘，笑着凑近青荷，似乎想抚摸青荷的秀发，顺手就把乐娘的魂魄往青荷身上甩。
　　乐娘：？？？
　　心神激荡的青荷垂眸娇羞，不想瞬间眼前一黑。
　　突然发现自己不再轻飘飘的乐娘没好气地打掉谢生的手，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让她附身？
　　吓死个鬼了。
　　她还想开口抱怨几句，眼角余光瞟到刚才的小丫头脸色一变，乐娘瞬间干咳一声，随口道：“你先出去，我和公子说会儿话。”
　　丫头的脸色更加古怪，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姑娘，该下车了。”
　　乐娘：“……你先下去。”
　　面色沉沉的“青荷”被笑容明朗的谢生扶下车，两人默默从后门进去，跟着小丫头到一处屋子，轻幔红纱，看样子是青荷的。
　　掀开那门帘一看，刚好能看到王书生还在那大堂赖着不走。
　　小丫头机智把青荷姑娘刚才的举动理解为“欲拒还迎”，此时正要兴冲冲地跑出去沏壶茶，结果又被青荷给叫住。
　　“你看那是不是王公子？”乐娘指指王书生问道。
　　小丫头探头看了看，不解其意道：“是啊。”
　　“他和谢公子是旧识，你把他一起请过来喝茶吧。”乐娘想想又补充道，“谢公子帮他掏钱，但你就说是我请的。”
　　小丫头晕乎乎的就去了，一边走一边感叹，青荷姑娘真勤快，一大早就开始招揽客人。
　　王书生就这样被请进去。
　　而谢生又一次默默藏在角落看戏。
　　他一进去就看到低眉顺眼，优雅品着茶的青荷。内心不由生出一阵感慨，自己果然是情场老手，连青荷都对自己中意，非常自豪的王书生觉得自己肯定能“行”。
　　怀着这种心情，王书生觉得青荷喝茶都是对自己的一种勾引，水亮亮的唇，粉嫩嫩的舌，不断吞咽的喉咙……王书生体内渐渐燃起了火。
　　自己肯定没毛病，王书生欣慰地想道，看着青荷的眼神愈发热烈。
　　乐娘从没上过别人身，一时新奇，就连喝茶也觉得有滋有味，见王书生凑近了，才抬头绽放一个温柔的笑。
　　她特地用爱意满满的声音道：“王公子。”
　　莫名感觉熟悉的王书生出乎意料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点点头。
　　乐娘又道：“公子知道我为什么要陪你吗？”
　　王公子放松道：“肯定是因为……”
　　不为钱那肯定是因为喜欢了，刚才的熟悉感肯定是错觉。
　　乐娘抢先接话娇羞一笑道：“人家喜欢你呀。”
　　意料之中的答案又让王书生一哆嗦，他有些愣神，青荷姑娘以前是这么说话的吗？
　　怎么有点像……那个对他告白的怪物？
　　不，不可能。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刚燃起的一丝火苗瞬间被掐灭，王书生不由心一凉，还有点慌。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非得找个郎中不可了，不然怎么看谁都像怪物？
　　乐娘滔滔不绝地开始帮助王书生回味那些恐怖经历，比如“喜欢呀”，“云雨那么多回”，王书生是越听越失神，整个人都陷入恐惧与迷茫。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声娇呼，直接把迷迷糊糊的王书生吓得跳起来。
　　难道自己面前坐的还是怪物，又有一个人跑出来救自己了？
　　然而并不是，王书生瞪大眼睛去看，就见自己的妻子陈氏冲进来，将一张纸狠狠地甩在自己脸上。
　　等等，陈氏？
　　自己不是在青楼吗？
　　一个妇道人家闯进来干什么？
　　王书生愣愣地捡起纸，浓墨重写的三个字格外扎眼。
　　那三个字歪歪扭扭的，王书生艰难地辨认了一番，不可思议道：“和、离、书？”


第88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7)
　　早在陈氏冲进来的那一瞬间, 谢生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伸手把乐娘也拉到角落。所幸那两个人对峙着，谁都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王书生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一遍道：“和离？”
　　“对，”陈氏淡定地点点头，掏出准备好的红印泥，“我已经禀告过公婆，他们让我来找你, 我便来了。只要按个指印，我们就可以和离了。”
　　乐娘悄悄对着谢生惊叹：“这姐姐竟然是真的要和离！”
　　那一小块鲜红格外地刺眼，王书生气到浑身颤抖, 狠狠地把纸攥成一团，死命摔在地上，额上青筋暴出。
　　为什么陈氏会拿着和离书来青楼找他？
　　和离？
　　他的妻子是在挑衅他的尊严吗？！
　　怒火攻心，王书生甚至忘记自己是在青楼, 瞠目欲裂吼叫道：“和离？我看你是疯了！”
　　这一声吼叫不仅使得桌上茶水震荡，还吵醒不少刚刚歇下的妓子, 一个个披上衣物探头探脑地观望，连带着没能拦下陈氏的杂役，凑热闹的小丫头，青荷屋外很快聚集起一大片围观群众。
　　众目睽睽之下, 陈氏捡起皱成一团的纸，细致地展开拍在桌上，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才异常沉着地开口：“我看你才是疯了。”
　　“出言不逊！”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围观的缘故, 王书生更加暴怒，指着陈氏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你不疯拿一张和离书出来？说！是哪个野汉子给你写的字？！说出来我立刻把你休掉！”
　　陈氏出身尚可，却是大字也不识一个，王书生好附庸风雅，拿典故来说些玩笑话，陈氏也很难理解。为此，王书生总是嫌弃陈氏没甚趣味。现在可好，陈氏一下子拿着和离书找上来，明显认识那三个字不说，这是想跟他和离之后，好跟野汉子光明正大地成亲？！
　　想得倒美！
　　比起王书生的愤怒跳脚，陈氏就显得有点冷静过头。
　　她也冷笑道：“我拿和离书出来就是要和离。这字是我自己写的，可没有什么野汉子。你有不少野婆娘，就当别人都和你一样？”
　　王书生一张脸活生生涨成了猪肝色，他怒极反笑道：“呵，没有野汉子你提什么和离？真是疯了！”
　　“除了疯你还会说什么？”陈氏挑眉，不紧不慢道：“我提和离的理由……挺多的，数不过来。好歹夫妻一场，我给你留点面子，就不说什么休夫了。”
　　但这话一落地，王书生的面子就跟着一起摔下来，围观的人都嗤笑出声。
　　妻子说和离已是罕事，这妻子竟然还是给丈夫留面子才不说休夫？
　　说实话，找上青楼的悍妇妒妇也不是没有，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来闹腾一番，可拿和离挂在嘴边的，还是头回见。
　　新奇，真是新奇！
　　仿佛被众人嘲笑的羞耻感让王书生猛然冷静下来。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那话里还是掩饰不住的怒气：“我应该关你禁闭让你冷静几天。”
　　陈氏微微一笑：“我很冷静。你也不能关我。”
　　“我是你丈夫，你就得听我的。”王书生恶狠狠道。
　　陈氏却笑得更加开心：“等我们和离，我就不用听了。”
　　王书生强调：“我现在还是！”
　　“很快就不是了。”陈氏不以为然。
　　“和离是不可能的！”
　　“那你要和我到公堂上去吗？让官老爷审一审，这和离该不该？”陈氏看王书生的目光，让王书生觉得自己是一个傻子，噎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众人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人跟小孩子一样斗嘴，不过陈氏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王书生却是一次比一次跳脚，不管他发泄多大的怒气，陈氏始终都冷静反驳，坚持和离，简直就和换了个人一样，毫无之前唯唯诺诺的影子。
　　王书生神情复杂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陈氏面无表情道，“还有就是你的野婆娘太多，我厌烦了。”
　　说着，还冷眼扫去人群里几个笑得格外开心的妓子，一看就是和王书生不清不楚的，哦，还有那个躲到角落里不知道干嘛的，陈氏一一看过去，不出意外地收获几个躲闪的眼神。
　　唯有乐娘除外，因为谢生直接把她推了出去。
　　于是热闹的中心除了一个气急败坏的丈夫，一个伶牙俐齿的妻子，又加上一位野婆娘“青荷”。
　　众人刚把视线分到乐娘身上一点，就听青荷发出一声急促地娇呼，眼白一翻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谢生看着乐娘的灵体慢悠悠飘出青荷的身体，幽怨地缩到自己身边。
　　你个画皮鬼真是的，又吓到鬼了。
　　谁也没料到这场热闹竟然是用青荷的昏倒收尾的。
　　众人一见青荷倒地，七手八脚地把人扶到床上，而钱妈妈一看这热闹祸及自己的宝贝姑娘，当即站不住脚，大骂王书生一通，使唤着几个杂役，连推带搡地把人撵出去。
　　不是因为大吵大闹被赶的王书生感觉莫名其妙的，他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把青荷的昏倒怪在他头上？
　　颜面变着花样尽失的王书生怒气上头，扬起巴掌就想打追出来的陈氏，口中骂骂咧咧道：“你个疯婆子，和什么离？！”
　　不过那巴掌还没碰上去，就被一只手抓住。
　　谢生及时出现，冷着脸道：“王公子，你在干什么？”
　　虽然不清楚陈氏是怎么回事，但大街上打女人可不行啊。
　　王书生面露凶相，却在看到是谢生的一瞬间立马怂掉，他色厉内荏道：“谢公子，你别管，家丑不可外扬！”
　　谢生扬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王书生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身后，连连后退，仿佛见到什么怪物一样，抛下陈氏就逃走了。
　　一回头，果然是乐娘又披上怪物脸吓王书生。
　　谢生无奈：“你吓上瘾了？”
　　乐娘吐吐舌头，一指陈氏道：“也没有，就是更想知道这位姐姐经历了什么。”
　　旁边的陈氏正发愣，她差点被打，又眼睁睁地看着王书生逃走，正觉得莫名其妙呢，刚才出手护住自己的公子走过来，问道：“你铁了心和王公子和离？为什么？”
　　陈氏狐疑道：“你是谁？”
　　“我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兄长，”谢生长叹一口气，把乐娘听过的故事迅速复述一遍：“我的妹妹信了王公子的甜言蜜语，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乘龙快婿，最后发现被骗，抑郁而终。”
　　在陈氏同情的目光中，谢生表示：“我说不定能帮你和离。不过，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犹豫片刻，陈氏给谢生讲起了自己做的梦。
　　自从某一夜起，她就每天做起了奇怪的梦。
　　第一夜，她梦见王书生花心，遇上美人鬼挖心，死了。她为了救王书生，饱受屈辱，还吃下乞丐吐出的浓痰，然后王书生就神奇地死而复生。
　　醒来时陈氏都快被自己给感动了，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好妻子。
　　可每日每夜都做这个梦，她的心态就慢慢发生了变化。
　　凭什么王书生色欲熏心犯下的错，要她去弥补错误？
　　凭什么王书生死了她就得受尽折磨把人给救回来？
　　她怎么就非得做王书生的妻子？
　　后来梦就慢慢变了。
　　死而复生的王书生色心不改，依旧是逛青楼、勾搭小姑娘，还瞒得好好的。除了陈氏，谁也不知道王书生的花花肠子。王书生乐不思蜀，陈氏的日子越发苦闷。
　　梦里突然有个声音道：“和离！”
　　那声音一遍遍重复，直到陈氏在梦里与王书生和离。她向公婆说明了一切，公婆震惊之下选择不信，她就带着公婆去了青楼，看到说在书房的王书生在环肥燕瘦里嬉笑打闹。她又找来几个与王书生有染的婆娘给自己作证。
　　公婆终于相信，却说要她忍耐，做妻子的，就不该管丈夫在外边胡闹。
　　陈氏不依，非要和离，甚至告上公堂。官老爷响木一拍道：“离！”
　　改天，官老爷的女儿就嫁给王书生。
　　陈氏震惊之余难免有些犯呕，她觉得自己更加厌恶王书生。和离后的陈氏名声尚可，很快就另有人求娶。虽说有个词叫“从一而终”，但梦里的声音依旧念叨着“嫁”。
　　陈氏很快就又嫁了出去。
　　不对比，她就不知道王书生有多糟糕。陈氏的第二个丈夫不偷腥不惹草，每天变着花样讨陈氏开心，陈氏每天都很快乐。偶然间，她听说了王书生的下场，县太爷的女儿是个醋缸子，又不会忍气吞声，所以王书生一花心，就必定少不了一番争吵。
　　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还没怎么着，王书生倒地不起，一下子没了心跳。
　　陈氏唏嘘着从梦中醒来，深深觉得的确应该和离。她找人教她写和离书，写好之后就找了过来。
　　谢生道：“所以，你会和离全是因为你做的梦？”
　　陈氏点头。
　　乐娘一脸迷茫：“托梦这种事……鬼干的？”
　　谢生摇头：“那可不一定。”
　　谁知道季青临会用什么身份来托梦？
　　不过来都来了，还躲起来干什么？
　　谢生打量一下四周，沉吟片刻，光天化日之下开始扒身上的皮。
　　从后脑勺开始，沿着脖子往下扯，很快就有人投来惊恐又不敢相信的目光。
　　乐娘也一脸惊悚，完全不知道谢生要干什么。
　　眼见着谢生活生生地给人们展示“剥皮”之前，一只手及时钳制住他。
　　一道低沉的声音无奈响起：“你脱衣服干什么？”
　　原来是脱衣服啊，好奇的行人更加探头探脑地张望。
　　可谢生早把手放下，捏着成功捕获的猎物，笑道：“引蛇出洞啊。”
　　季青临不是不主动出现吗？他就想办法把人逼出来。
　　每天都给陈氏托梦，梦的内容一半是原剧情，另一半是季青临想让陈氏遵从的剧情。季青临简直对王书生的动向一清二楚，明显是时刻关注谢生的。
　　谢生的重心是放在王书生身上的，季青临则是是放在陈氏身上。现在陈氏受梦影响，如季青临所愿来找王书生和离，季青临没道理不跟过来。
　　几番思索，谢生愉悦地做了个决定，要是自己在这大街上剥个皮，季青临会不会不忍看到剧情崩乱而出现？
　　而季青临也果真出现了。
　　他的确不想看到谢生暴露画皮鬼的身份――不仅是因为身份暴露会引起剧情混乱的问题，更会导致整个故事的走向都奇奇怪怪的好吗？
　　不过还有一点，他也不想看到谢生在大街上扒人皮，对画皮鬼来说，扒人皮和脱衣服有什么区别？
　　季青临一下子被抓住，手指难以抑制地颤栗，他无奈道：“你真是胡闹，要是我不出来你怎么办？”
　　“随便怎么办，”谢生毫不在乎，晃晃季青临的爪子道：“反正你都来了。”
　　温暖干燥的触感让季青临一阵恍惚，甚至怀疑起眼前的真实性，他不会是自己给自己造了个梦吧？
　　然而比季青临更加恍惚的是陈氏和乐娘。陈氏目瞪口呆地看着季青临，总觉得这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
　　而乐娘飘来飘去把季青临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
　　长的挺好看，剑眉深目，五官俊朗又硬气，身材也不错，人高马大的，一见就让人心生欢喜。
　　那么问题来了，这人是谁，和这画皮鬼又是什么关系？
　　乐娘晃来晃去也不见两人再说些么，心里跟猫爪子挠一样的痒，她硬生生落在两人中间，好奇地问谢生道：“他是谁？”
　　乐娘说完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两道幽幽的凝视，尤其身后的凝视有如利剑，裹挟着高山的威压。
　　乐娘只觉背一沉，跟下阴间是遇见那些阎罗无常一模一样，整个鬼都不好了。
　　她麻溜地化作一道青烟，遁了。
　　被打扰的谢生和季青临：“……”
　　这边气氛一变，陈氏也有感觉，她凑过来犹犹豫豫地问道：“谢公子，你还要帮我吗？”
　　怎么讲完和离的理由，又从哪冒出来一个人和谢公子相谈……甚欢？
　　谢生回头：“帮，怎么不帮，不仅我帮，他也是来帮你的。”
　　陈氏：“……诶？”
　　谢生领着陈氏往王书生的书房去。折腾一上午，王书生又被乐娘那么一吓，肯定不会逃去怪物出现过的书房，那他肯定是回家了。
　　乐娘化形出现，谢生便向陈氏介绍道：“这是乐娘，我请来帮我向王书生报仇的人。”
　　清丽的乐娘柔柔弱弱地和陈氏互行礼。
　　“报仇？”陈氏想不通，给王书生送这么一个美娇娘是报仇？
　　“对，”谢生解释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当初怎么欺骗我妹妹的感情，就让乐娘怎么欺骗他。”
　　陈氏颇为怜爱地看向乐娘道：“可是男女有别，吃亏的是乐娘啊。”
　　怎么能让这么一个姑娘也被王书生给沾染呢？
　　乐娘抽抽嘴角，不，她不吃亏。又解恨又能投胎，她还赚到了。不过她是鬼这件事又不能告诉陈氏，所以乐娘默默闭嘴。
　　只听谢生道：“本来我还发愁如何让王书生体会到被骗，不知该怎样做才好，可现在我知道了。”
　　陈氏若有所思道：“和离？”
　　“对，就是帮你和离。”谢生道，“他现在不愿意和离，是因为没有中意的妻子人选，若是有的话，他未必还像现在一样坚持。”
　　深知王书生见异思迁本领的陈氏赞同点头。
　　于是几人几鬼愉快地敲定美人计。
　　陈氏被劝说回家，继续念叨着和离，先让王书生对她产生厌倦，才有可能顺利和离。而谢生等人仍留在书房。
　　等陈氏一走，乐娘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王书生不是……不行了吗？”
　　把人吓狠了，可能王书生见谁都是怪物模样，还怎么让他娶乐娘？估计躲着还来不及呢。
　　谢生提议道：“那就给他喂点药？”
　　乐娘：“春春春……药？”
　　是这个药吗？
　　“不然呢，”谢生反问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乐娘如实道：“没有。”
　　反正一直都是谢生在想主意，那就听谢生的做就行。
　　谢生安排让季青临买药，许久不吭声的季青临沉声道：“我有。”
　　乐娘震惊：“你有那个药？！”
　　谢生噗地一下笑出来。
　　“不是！”季青临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解释道：“我是说我有别的办法。”
　　“行，”谢生笑得异常开心，“你说。”
　　季青临幽幽道：“王书生不举本来就是我造梦把他吓的，再给他整个梦安慰一下说不定就好了。”
　　之前王书生梦到两回怪物，第一回 不过是大男子主义作祟，可第二回就是季青临搞的鬼。吓来吓去，还真把王书生给吓不举了，季青临和乐娘功不可没。
　　乐娘羡慕道：“我也好想做梦哎。”
　　虽然王书生做梦并非自愿，可梦里想什么有什么的感觉她是回味不了了。
　　自从死后变鬼，连睡眠都不需要，更别提做梦了。
　　谢生心念一动，笑道：“做梦就只能等投胎了，不过我们还能做别的。”
　　乐娘疑惑地看过去，却发现谢生盯着季青临笑，意味深长……
　　王书生疲惫地躺在床上，呆滞的眼神注视着屋顶木梁。
　　他还在思考这堪称充实的一天，不举的惊怒、青楼的羞辱、和离的难堪、怪物的恐吓。跟这一天相比，他之前的人生简直平淡无奇――除了遇到怪物的那些时候。
　　怪物怪物，为什么这怪物纠缠着他不放？
　　还有他那蠢妻子，竟然拿着和离书要和离，简直就是疯子！
　　他跑回来的时候还听说，陈氏这几天疯疯癫癫的，总念叨着他会和陈氏和离，再娶一个县老爷的女儿，最后还在争风吃醋中突然猝死？
　　简直笑话！
　　陈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凭空臆想出来一个县老爷的女儿便也罢了，竟然还盼着他死？！
　　若不是陈氏的嫁妆至今还未用完，王书生早想把这陈氏休掉了！
　　不过……陈氏回来的时候，王书生还是接过陈氏手中的和离书，愤怒又伤心地道：“我不可能同意和离！你一天是我的妻子，就一辈子是我的妻子！”
　　毕竟没几个人知道他花心，堵住陈氏的嘴就好了嘛。
　　陈氏执著地重复和离，却被王书生一筷子菜喂进去嘴里。
　　王书生温柔缱绻，低声细语道：“之前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给，你最爱吃的菜。”
　　陈氏冷哼一声吐出来，却见在场的家人神色都有些动摇，王书生这般情深，不领情的好像只是陈氏？
　　“这可不是我爱吃的。”陈氏毫不留情。
　　家人的脸色又变。
　　王书生尴尬苦笑，长叹一口气：“你变了……”
　　陈氏一噎，被那深情款款的语气惊到，看着众人满脸同情的模样，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不跟这人渣计较，现在装一副深情模样，过几天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王书生见陈氏终于消声，欣慰地舒一口气。即使躺在床上回想，他也觉得自己真是机智过人，再这样过一阵子，陈氏就回愈来愈沉默，肯定还是忍气吞声的温顺妻子。
　　思来想去，饭桌上的小小胜利是今天唯一笑得出来的事情，王书生就抱着这一点快意，沉沉睡去。
　　王书生又做了梦。
　　梦里依旧是圆圆的饭桌，众人围坐吃饭。陈氏就坐在王书生的身边，脸上噙着一抹温柔的笑，王书生作势要讨好她，给她亲切地夹菜。
　　一筷子的嫩韭黄，一勺子的鲫鱼汤，陈氏顺从地一口连一口接收投喂。
　　王书生心里高兴地很，夹菜的动作越来越快，他听到父母都在夸自己和陈氏真恩爱。
　　对，特别恩爱，王书生有些兴奋，陈氏这么听话，一定会愿意为他隐瞒，他都好久没有看到谢姑娘了！
　　梦里的陈氏果然点头答应。
　　兴冲冲的王书生飞快地奔道书房，喊道：“谢姑娘！”
　　书房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只有一根蜡烛孤零零地燃烧着。
　　他知道，很快谢姑娘就会出现，充满爱意地喊他！
　　他等啊等啊等，就想等谢姑娘喊他时再回头，结果是怎么等也等不到。
　　猛然间，他听到身后似乎有衣角摩擦声。
　　“谢姑娘……啊！”王书生惊喜地回头，却发现眼前不仅有谢姑娘，还有一个怪物掐着谢姑娘的脖子，阴测测地笑。
　　“王公子，你想要你的谢姑娘，还是我？”怪物的声音仿佛掺了糖，甜蜜蜜的。
　　王书生又是恶寒，又是心痒，他看着谢姑娘被握住的细白脖子，脑子里满是旖旎的念想。
　　只是一点暗示效果就这么好的？
　　怪物乐娘发觉王书生的呼吸渐渐粗重，狐疑地扫向角落，王书生瞧不见的那里，谢生和季青临正默默看戏。
　　谢生无奈地朝乐娘摊手，他也没想到啊。
　　乐娘定定神，对另一个自己使眼色――梦里真是好，竟然还能来个分身。
　　被挟持的乐娘抽泣起来，挣扎道：“王郎救我！”
　　王书生慌慌张张：“怎么救？”
　　哭着的乐娘道：“你撕她的脸，撕掉就能打败她！”
　　这么容易？！
　　王书生试探着摸上怪物的脸，发现怪物仿佛被捏住要害，一下子僵在原地。
　　王书生大喜，熟练地摸到脸和脖子的交接处，撕下一块人皮脸来。
　　没了脸皮的怪物，竟然是谢姑娘！
　　“谢姑娘？”王书生惊疑道。
　　两位谢姑娘同时应了一声，相视一笑，竟在王书生的面前合二为一。怪物竟然也是谢姑娘!
　　王书生莫名感受到一种诡秘的快感。
　　乐娘娇羞一笑：“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王书生一愣，就被主动的谢姑娘拉上床，动手动脚，直撩拨地浑身火热。
　　差一步进入正题，风情万种的谢姑娘瞬间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床上。
　　王书生瞪大眼睛，满身大汗醒过来，兴奋地发觉自己不用看郎中了!
　　就是有些不尽兴……说好的以身相许呢？
　　身呢？


第89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8)
　　乐娘其实是想顺水推舟继续的, 不料猛然间就被季青临拉出梦境。
　　谢生轻咳一声：“就到这吧，不用再给他甜头了。”
　　反正做完梦，依着王书生的性格，心生欲念是必然的。青楼他出过那样的丑去不了，家里陈氏还念叨着和离，王书生自然只能找梦里的“谢姑娘”。
　　再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王书生多少还是觉得自己也是喜欢乐娘的。
　　乐娘守株待兔即可。
　　并无不满的乐娘随口应下, 欣欣然听谢生安排飞回书房等待。
　　一时就剩谢生与季青临两人。
　　季青临仍专注地监视着王书生，看他满脸欲求不满的不爽，才能放心地把注意力收回。抬眼就见着谢生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眼波流转间，眉宇间满满的认真。
　　谢生道：“除了造梦，你是不是还有做别的？”
　　季青临突然紧张：“怎么了？”
　　谢生：“突然好奇而已，总觉得你应该做了不少事。”
　　“也没有。”季青临摸摸下巴, “就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谢生凭直觉道：“比如青楼？”
　　季青临无奈地笑笑：“我只是顺手拿走王书生的银子让他难堪而已。”
　　王书生去了青楼，谢生又在身后跟着, 他总要想办法制造一些机会出来让谢生发挥的。所以他先拿走银子拖延了些时间。接着青荷的马车“不小心”擦过谢生，季青临就让小憩的青荷梦到谢生的脸，惊醒的青荷抬眼就是谢生，果然好感倍增。
　　可以说, 剧情演变到这一步，一半的功劳归季青临所有。
　　季青临不愿意对谢生撒谎，所以谢生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心里好奇着谢生究竟是欣然接受，还是厌烦他的插手？
　　全说完，谢生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浅，季青临叹气，谢生果然是不乐意他的插手。
　　不料谢生也叹口气问道：“若是我不刺激你，你会主动出现吗？”
　　季青临认真摇头，在摸不清谢生态度如何的情况下，他可不敢主动暴露自己，心道帮着谢生完成工作的同时再观察观察。
　　“那你还跟过来干什么，季青临？”谢生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季青临一时语塞：“我……”
　　他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支吾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谢生扶额一笑：“连自己来干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
　　话只说一半，就被人打断。王书生惊疑的声音突然响起：“谢公子？”
　　两人回头看去，见着王书生前脚刚迈出王府大门，后脚就朝谢生的方向颠颠地跑过来。
　　王书生颇有些疑惑：“你是来找我的？”
　　“……不是，”谢生无奈地给瞄一眼季青临，随口道：“我路过。”
　　一大早就要经过离王府门前五步远的地方，实在是巧。王书生明知这是个敷衍的借口，却也不好直接否认，他看看面色奇怪的季青临，将询问的念头压下去，笑道：“那我先走一步？”
　　梦里没能完成的事情，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找谢姑娘验证一番！所以他匆匆忙忙穿好衣，把门卫支开就逃出来，谁也不告诉。
　　王书生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昭然若揭，谢生下意识问道：“你要去书房？”
　　现在就去找乐娘？
　　比他想得也早太多了些，他还以为王书生从家里跑出来要破费一番周折，没想到这么容易。
　　王书生当然是点头，迅速为自己的回家找理由，向大舅子表明深情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现在已经相思成狂，若不是书房没了……”
　　谢生面无表情地打断：“好的，你快去。”
　　时时刻刻都在艹深情人设的王书生：“……”
　　他欲言又止地说了再见，急匆匆地往书房去，毕竟他也说了思念成狂，健步如飞才对。
　　应付完王书生，谢生才又看向季青临，道：“我们继续之前的话，你是……”
　　谢生的话第二次被打断，不过这回不是王书生，而是季青临。
　　季青临神色慌张，仿佛突然有什么要紧事被忘掉：“先别说这个，我们得走了。”
　　谢生一愣：“什么？”
　　季青临不答，小心地捏住谢生的食指，平地腾空带着谢生飘走，速度奇快无比，谢生是个画皮鬼自然能跟上，他刚想张嘴问问季青临是什么事，却被一大口风灌进嘴里，只来得及呜地一声。
　　谢生默默闭嘴：“……”
　　连听两遍被打断的话，系统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季青临是不是什么？过分？深情？搞笑？】
　　谢生：【……别问。】
　　他要亲口和季青临说清楚。
　　季青临把谢生带到书房，比只靠双腿的王书生自然快得多。
　　两人一眼就看见蹲在拔野草的乐娘。
　　乐娘还当王书生一时半会过不来，就找事情给自己做，见两人来了，把手上的青草一扔，笑眯眯地打个招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季青临道：“王书生马上就来，你准备一下。”
　　“哎，好！”乐娘眼前一亮，刚做完梦就来，王书生真是个实在人，那她岂不是很快就能把梦里的想法付诸实践？
　　谢生提醒道：“你是要暗示王书生可以娶你的，不是可以‘行’的。”
　　“……好吧，”乐娘瘪瘪嘴，其实她是想再扮成怪物再吓王书生最后一次的，可看谢生态度就知道不太可能，她挠挠头，若有所思道：“那我不如说你想让我嫁人吧？”
　　谢生爽快点头道：“对，你就说有个无赖看上你嫁妆，想娶你，我还同意了。”
　　“和之前是不是有点出入？”乐娘疑惑，谢生却挥手：“没关系，王书生看不出来。”
　　乐娘一副我很清楚的样子，谢生便不打算再交待什么，瞪季青临半天也不见再说什么，谢生便问道：“你还有什么要和乐娘交待的？”
　　季青临摇头 ：“没有。”
　　该说的其实就那一句，让乐娘做好王书生来的准备。
　　谢生嘴角一抽，拉着季青临就到破墙外的角落，问道：“这就是你说必须得走的理由？”
　　坚决不撒谎的季青临艰难地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来。
　　“呵，”谢生一声冷笑，直接把季青临的心从胸口给掂出来似的，季青临仿佛看到自己如鼓点的心跳砰砰砰，异常有节奏感。
　　季青临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问道：“你说吧，我是不是……什么？”
　　系统也期待地问：【他是不是什么？是不是什么什么那什么？】
　　谢生笑笑，总算把这一句给吐出来：“季青临，你是不是傻？”
　　【是不是……傻？！】系统惊呆，季青临也惊呆，他又问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谢生一字一停顿，道：“你是不是傻？傻子的傻！”
　　季青临：？？？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嗝~】


第90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9)
　　被骂的季青临莫名有些脸臊, 僵着一张老脸：“我怎么了？”
　　他不就不想听谢生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么，怎么就傻子了？
　　不过……傻子这称呼，有点小小的亲热意味，叫他很难不多想。
　　“你还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谢生服气，诧异地指着自己：“你不是来找我的？”
　　季青临迟疑地点头，闷声吐出一个字：“……是。”
　　“那你不来见我是打算干什么？”谢生反问道。
　　“嗯……”季青临惊了，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刚才还幸灾乐祸的系统也开始尖叫：【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可谢生只盯着季青临看, 都不回应系统一下。
　　会意的那一瞬间，季青临的眼里划过一道火流星，带着明亮的尾巴。
　　那惊喜太过强烈, 跟沉稳僵硬的表情不怎么搭，谢生忍不住一笑，神色缓和道：“我提醒你那么多遍，你都当是做梦吗？”
　　系统疯狂刷屏：【别说别说, 别继续说！】
　　可这并没有阻挡谢生，他逐字道：“那我认真告诉你, 我……”
　　但这话谢生又是没说完，突如其来的一声熟悉的呼喊又打断谢生，那声音疑惑道：“谢公子？”
　　这一幕简直似曾相识，前两分钟的画面在此时重演。因为说话的不是旁人, 正是刚刚健步如飞的王书生。
　　紧张又期待的季青临青筋一跳。
　　谢生只能中止自己的话题，压下自己心里的怒气：“真巧，又见面了。”
　　王书生你怎么回事，掐着点过来的？
　　王书生对两人的想法一无所知, 惊叹道：“谢公子原来是要找令妹吗，走得可真快！”
　　面无表情的谢生接受了王书生的赞美，点头敷衍：“是。”
　　王书生明显也是发现季青临的，同样打招呼道：“这位是谢公子的好友吗，走得也真快！”
　　飘过来当然快，季青临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并不打算向王书生自我介绍。
　　“那我们进去？”见两人都不太想说话，内心疑惑的王书生尴尬问道。
　　一大早上遇上谢公子和这奇怪的人两回，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但绝对不是路过和找谢姑娘那么简单。王书生不由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来，这谢公子不会是知道陈氏提出和离才来的吧？
　　难不成是想让他把谢姑娘名正言顺地娶回去？
　　但谢生已经把戏份安排给乐娘，此刻就拒绝道：“无事，没什么要紧的，我们先走一步。”
　　王书生的猜想立马被否决，更加摸不清头脑，却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想的还挺对。
　　他看着谢生拉着季青临头也不回地离开，维持着惊疑的表情进了院子。
　　头也不回的谢生立马掉头，隐身跟上去。
　　季青临想说话，却被谢生凶巴巴地比了一个“嘘”，他只好也默默跟上。
　　乐娘乖乖守在窗边，一见人进来就扑道王书生怀里，关切问道：“王郎，你没事吧？”
　　温香软玉抱满怀，王书生把那一点子疑惑抛到脑后，脑里全是梦里的甜蜜蜜，异常满足道：“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实不相瞒，若不是白日朗朗，他想把人直接带到床。
　　乐娘生怕王书生看不出来，嘴角笑着眼里泪却快滴下来，她柔声道：“王郎无事，那我便是走也安心了。”
　　“走？”王书生一愣，问道：“你去哪？”
　　乐娘一副要哭不哭还勉强微笑的模样，王书生一阵心疼，捧着乐娘的脸又问道：“发生什么，是谢公子说了什么吗？”
　　乐娘别过头，语调哀伤：“我很快就要离开王郎了。”
　　“到底怎么回事？”王书生有些发怒，梦里心心念念的美娇娘怎么一夜不见就说要离开？
　　开玩笑呢？
　　乐娘道：“当初我是寡妇，哥哥心疼我，想着再找一个好夫郎难如登天，才让我不顾名分地追随王郎，只图我心里高兴。可他心里，却一直都在后悔。
　　他刚才来高兴地我说，终于有个好人家愿意要我，他打算把身家都给我做嫁妆，把我嫁过去。”
　　王书生冷哼道：“好人家？怎么就算是好人家？”
　　跟他甜蜜没几天的美娇娘说走就走，弃他于何处？
　　乐娘艰涩道：“那人刚中举人，无父无母无妻，娶个寡妇也不嫌弃。”
　　王书生一噎，他不过一个秀才，自是比不过举人。但心里的不服气让他下意识贬低对方：“那他肯定很穷，谢姑娘你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呢？”
　　还不如嫁给自己做小妾，虽然没什么地位，但到底还是富贵人家，吃喝不愁衣食无忧的。
　　乐娘道：“他的确很穷，所以哥哥才要把自己身家都当做嫁妆。”
　　“怎么，谢公子难道比我更……”
　　乐娘深深点头：“当然啊，哥哥的身家大概与王家齐平吧。”
　　王书生：“……啊？”
　　他想着谢公子大咧咧把妹妹偷偷摸摸送到自己这里，是养不起累赘的意思，现在竟然说谢公子比他有钱？
　　不可能！
　　乐娘见王书生的一脸难以置信，憋着笑嘤嘤嘤：“以后就要不得不与王郎离别，我心好痛！”
　　“你为什么不拒绝？”王书生有点懵，当初说好一心一意，不求名分，现在就成不得不离别了？
　　乐娘解释：“可是哥哥已经把家产都给出去了，我不去，这不辜负哥哥的一番苦心吗？”
　　心情复杂的王书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乐娘又道：“哥哥让我跟王郎好好道个别，明日再来接我。”
　　王书生想想自己今天见过两回谢公子，谢公子却只字不提，真是伪装得可以，他怒道：“既然决定要离开，谢姑娘为何不今日就走？还告什么别？！”
　　乐娘苦笑：“因为哥哥说今天不是吉日啊。”
　　王书生：“……”
　　他无话可说。
　　这的确像是谢公子的说法，不过……他以为谢公子要他娶谢姑娘，结果谢公子一声不吭就要把谢姑娘嫁给别人？
　　乐娘强调道：“今天就是我们相处的最后一天了，王郎一定要珍惜啊。”
　　王书生这才意识到谢姑娘是真的要走，叹气道：“如果这一天是可以是一辈子……等等，难道我不算是一个好人选吗？”
　　“当然算，在我心里没有比王郎更合适的了。”见王书生似乎有点开窍，乐娘适时表露一番爱意。
　　王书生不满：“那谢公子为何不考虑我？”
　　那么多的身家，说给就给，他还真是有点眼红。那举人何德何能，又得了钱又能佳人在怀？况且谢姑娘的心里，只有他一个。
　　乐娘道：“可王郎已经有妻子了呀。”
　　难道谢姑娘还不知道他的妻子在和他闹和离吗？王书生狐疑地打量一番，见乐娘的确满是哀伤的神色，心道谢公子肯定没告诉谢姑娘发生了什么，鬼使神差道：“我愿与妻子和离！”
　　如果真的点头答应和离，转头迎娶谢姑娘，他好像也不亏。谢姑娘比那陈氏好太多不说，嫁妆也多得多？只是也不知道现在说是否来得及，能不能让谢公子再把那些东西给要回来？
　　“真的？”乐娘挂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感动不已：“我何德何能，让王公子做到这个地步？”
　　王书生深情款款将乐娘抱住：“为你，什么都值得。”
　　乐娘把头搁王书生肩上，对着角落的谢生挤挤眼睛。她心道话都说到这份上，王书生肯定想要讨点甜头，就异常顺从，没想气氛暧昧，王书生却猛地一惊，直接把乐娘推开。
　　乐娘疑惑：“怎么了。”
　　王书生道：“我现在就回去和离！”
　　美色误人，他竟然忘了自己还没有和陈氏和离！谢姑娘这么爱他，他得到谢公子的认可还是有极大胜算的，所以他必须解决掉这一切障碍，而陈氏则是最大的那一个。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王书生匆忙道：“我速速就回，等我。”
　　说完就在乐娘的一脸错愕中，急匆匆地跑回去。
　　乐娘看看现身的谢生与季青临，相顾无言。
　　谢生给白天化形的乐娘点上两只香烛，自己则拉着季青临看起系统对王书生的转播。
　　接下来就是和离的重头戏，总得提防着些意外。
　　然而王书生那边异常地顺利。
　　王书生心切，飞奔到家就找上陈氏，在陈氏惊奇却不意外的神情下，爽快地按了手印，按完又写了一份按好，装在胸前就走，走时都不顾维持自己的深情形象，冷冷对陈氏道：“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去，我明天不想再看到你！”
　　陈氏得偿所愿，也不再计较：“……没问题。”
　　火急火燎的王书生又飞快地赶回书房，接着就惊讶地发现谢公子竟也在屋里。
　　王书生真诚地笑道：“谢公子，你来了！”
　　谢生威严道：“你和离了？”
　　“对，”王书生挠头，一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模样：“谢公子，我无法接受把谢姑娘嫁给别人，不如就把谢姑娘嫁给我吧！”
　　说着还掏出胸前的那一份和离书，自豪道：“你看，我已经和离了，娶谢姑娘过门，她就是我的正房夫人！”
　　谢生适当纠结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王书生简直觉得自己有上天眷顾，佳人和嫁妆，现在都属于他！
　　他看看喜极而泣的乐娘，又看看还算满意的谢生，迟疑地问道：“那原来那个举人呢，他不是已经接受了嫁妆吗？”
　　谢生安慰道：“其实我并没有给出去，只是想吓唬一下妹妹罢了。”
　　大喜过望的王书生亲亲热热地喊起谢生“哥哥”。
　　被恶心的谢生决定让王书生的惊喜来的更猛烈些，他道：“明天就是个好日子，不如明天就嫁过去吧。”
　　王书生迟疑：“是不是有些仓促？”
　　陈氏刚和离出去，他就另娶新欢，那和离的过错不就显然是他吗？
　　可谢生怎么会让王书生迟疑呢，他补充道：“错过明日，那便再等两年吧。”
　　王书生：“两年？！”
　　吉日是这么算的吗？
　　谢生面无表情：“对，下一个适合婚嫁的吉日在两年后。”
　　王书生咬咬牙：“行!那就明日！”
　　王书生又被赶回去王家筹备，虽然很不愿意，但是想想谢姑娘那期待的眼神，王书生还是无奈地选择回去，总得准备好库房搁嫁妆不是。
　　他也很期待这桩婚事呢。
　　而先为陈氏和离成功而目瞪口呆的下人们，紧接着知道王书生很快就另娶后，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书房这边，确保王书生不会再有意外的谢生终于可以继续之前的话题。
　　乐娘乐滋滋吸香去了，空荡荡的院子就只有谢生和季青临两人。
　　对着光秃秃的院子和冷清清的月光，谢生开口道：“今晚月色真美。”
　　这个意思很明显了吧？
　　但季青临傻愣愣地点头附和：“对。”
　　谢生：“……”
　　没听懂？
　　算了还是直接说吧，瞒太久对季青临也不怎么公平。
　　谢生清清嗓子，认真道：“其实早上我是想说……”
　　没说几个字，系统又尖叫哭泣：【啊啊啊！别说！别别别……说！】
　　谢生嘴角一抽，决定先把系统的问题解决了，问道：【怎么就不能说了？】
　　系统嘤嘤嘤：【说了我就完蛋了，你别说！】
　　谢生：【？？？】


第91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10)
　　【怎么你就完蛋了？】谢生被逗笑了, 一个系统，还能销毁不成？
　　【你肯定是忘了！】系统委屈：【你们不可以有办公室恋情的啊，万一他点头了，你会被辞退的哇，那我不就被抛弃来？！】
　　那可不就是完蛋了！
　　谢生叹气：【还有这一条？】
　　系统气呼呼道：【有有有，真的有！所以你别说……我才不要被抛弃！】
　　谢生：【……行吧。】
　　说不出是迟钝还是惊住的季青临皱着眉头思考，眼神看向谢生, 里面却空落落的少些情绪。谢生停顿许久，季青临才结结巴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多少猜到一点，但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谢生一笑：“哦, 没事，拉着你赏赏月。”
　　季青临：“……”
　　强行糊弄过去的谢生颇为怜爱地看了一会儿季青临，就摆摆手示意自己要去休息。
　　季青临心里直发毛，他锲而不舍地追上去想再问点什么, 谢生却闭口不言，季青临只能作罢。
　　回到自己房间的季青临默默戳了戳自己很久没联系的安道, 咨询了一下“月色”的详细含义。
　　安道心情复杂，凉凉道：【……说不定就是说明天是个晴天的意思。】
　　【是这样？】季青临将信将疑。
　　听着季青临真的要相信，安道无言以对：【……】
　　第二天果然艳阳高照。
　　王书生忙活一夜才准备差不多，带着眼下的乌青和一堆神色复杂的随从来到书房。
　　“婚事仓促, 一切从简。”王书生是这样跟家里人交待的。
　　有几个向着陈氏的长辈为她打抱不平，却被陈氏拦下，陈氏笑得开开心心：“旧人一走啊，这新人就来, 家里热热闹闹的，挺好。”
　　别人却更加心疼，连几个下人看王书生的眼神都不太对。但主人有命，他们不得不从，抬着花轿来接急急嫁进来的新娘，也不知得长成一副什么模样才让王书生跟鬼迷心窍似的。
　　只是真见面时，一群下人是真的觉得见了鬼。
　　新嫁娘的确是花容月貌、我见犹怜，那张俏脸谁见都心动。可不披红盖头、还穿着一身白衣就上花轿是怎么想的？
　　王书生好歹是换了一身红衣服出的门，一个新娘，怎么就连件红嫁衣、红盖头都没有？
　　乐娘怎么想的？
　　当然是给王书生添点堵。
　　她可不想把“讨得佳人、挣得嫁妆”的王书生给高兴坏，谢生也不反对。
　　王书生满头的汗，见乐娘一身素衣，小心翼翼地看向谢生：“这是……”
　　不是说好今天吉日吗？他花轿都来了新娘穿着白衣裳，这是吉利？
　　谢生也穿着一身白衣，面无表情道：“今日白色最吉，王公子不满意？”
　　王书生的确不太满意，让谢姑娘这样嫁进来，家里人不得犯嘀咕，好好的婚事虽然仓促一点，但哪有穿的跟送丧似的新嫁娘。他张张嘴刚想劝谢生再考虑考虑，谢生就越过他，指挥着几个下人搬起院子里的箱子。
　　箱子跟谢生乐娘一样，都是白布装饰的，丝滑的白绫挽成礼花，颇有肃静悲凉的意味。
　　下人把那沉甸甸的箱子扛上肩，却被那重量直压得腿弯，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谢生叮嘱道：“那一箱金子得四人来抬，还有这一箱翡翠珠玉，来三个人。那箱绸缎轻一些，一个人就行。”
　　王书生不由吞咽一下唾沫，把找些红布的话一并吞了下去，眼巴巴地跟着那几个箱子走。
　　没人阻拦，乐娘就优哉游哉地上了花轿。
　　敲锣打鼓声一奏起，喜庆地花轿慢悠悠离地，王书生喜笑颜开骑着马，接着佳人和聘礼回去。谢生以自己出门不吉为由，没跟上去。
　　王书生一心都扑在那些嫁妆上，胡乱点头都不知道谢生说的是什么。
　　一路上迎亲队伍受人指指点点，他也全没在意，只当是自己太过招眼所致。他并不知道的是，上一刻钟陈氏刚哭哭啼啼地走过，给每个询问的人都讲了一番王书生是如何昨天刚与她和离，今日就迎娶新人的。
　　不知道这和离本是陈氏挑起的街坊邻居颇为生气：“怎么看着是个端庄稳重的公子，竟然是这样薄情之人？纳个妾就解决的事，怎么偏要和离？”
　　陈氏梨花带雨地哭诉：“天知道！”
　　哭完眼泪一抹，颤颤巍巍地扭着小碎步回去，看个背影都是伤心欲绝。
　　王书生苦心维持多年的形象，瞬间崩塌个彻底。
　　等到一行人在街上走过，街坊邻居的目光大抵是鄙夷与轻视，宠“妾”灭妻的人，掂不清轻重，是个秀才又如何？
　　还有那位新妻子，估计也不是什么有礼数有教养的，一样让人瞧不起。
　　王书生忽视的闲言碎语，乐娘一个不落全听进耳朵里，坐在花轿里忍不住地偷笑，这也多少算是让众人识得一些王书生的真面目。
　　花轿慢悠悠落下，估摸是到了王家，临时找来的喜娘敷衍地请乐娘下轿。
　　乐娘隐去身形，稳稳地坐在轿中不动。
　　喜娘不耐烦地重复一句，却见那轿帘连动也不动的，她一个恼怒，就要掀开帘子拉新娘下来，白眼看去就见那轿子空荡荡的。
　　“啊――”喜娘用她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喊出一声悠长的尖叫，直把敲锣打鼓的人一惊，音乐骤停。
　　王书生即使受到惊吓那嘴角的笑意也不变分毫，他扭过头笑道：“怎么回事？”
　　喜娘冷汗直冒，惊恐道：“新娘呢？新娘呢？！”
　　抬轿的人不满，也掀帘子看，道：“新娘肯定好好在上面呢，这一路又没停下……啊！”
　　轿夫比那喜娘还要害怕，刚把帘子掀开一角就匆忙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喊道：“闹鬼了！闹鬼了啊！”
　　人群顿时一阵躁动。
　　王书生脸一僵，拉着马哒哒走来，俯身确认道：“你们是说，新娘没有在轿里？”
　　轿夫惧怕道：“鬼！有鬼！”
　　王书生又看喜娘，哆嗦着说不出话的模样，无奈地下马要亲自来看。
　　他一掀帘子，素衣白裳的乐娘俏生生的，对他抿唇一笑，清丽到极点。王书生一阵心热，对着喜娘和轿夫就是一声呵斥，小心翼翼地把乐娘请出来。
　　乐娘现身的一刹那，躁动的人群瞬间死一样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王书生没有理会那诡异的氛围，从喜娘手里拿过那一方红帕，爱意满满地给乐娘盖上，轻声道：“白衣便白衣，不过这一方红帕，还是要我来揭。”
　　乐娘貌似娇羞地点头，乖巧地任王书生拉进王家。
　　谢生远远看着，无奈地笑道：“乐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不过只是小小的惊吓，并不影响下一步就是。
　　季青临若有所思地点头，眼里意味不明，他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谢生给刻意无视。
　　之后的拜堂成亲在王父王母的皱眉下顺利完成，几个嫁妆箱子也被妥帖地放在库房。内心狂喜的王书生在宴会上喝的酩酊大醉，踉踉跄跄着摸到房间――这婚仓促到没人给王书生闹洞房。
　　醉眼朦胧间，王书生瞧见床边有个白花花的人影，笑嘻嘻地扑过去却一头栽到床上。
　　王书生迷糊地掂起一件白物件，大着舌头道：“衣服都脱了，人呢？”
　　晕头转向的王书生伸出双手摸索，摸来摸去床铺都是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人影。
　　“谢姑娘？”新娘的消失让王书生的酒醒了一些，他痴痴地喊了几声，却抵不过随着醉意一起来的疲惫困倦，声音渐渐低落直至消失……
　　还以为能把王书生吓个半死的乐娘遗憾地叹一口气，堂而皇之地从屋顶飘下来，踹王书生两脚，却只把人踹地翻了个身。
　　乐娘瞄准罪恶的地方还想再来一脚，却被谢生拦下：“行了，我看就是踹废人也不一定能醒。”
　　酣睡的王书生鼾声阵阵，异常配合。
　　乐娘失落道：“那我就不能再见到他被吓得要死的模样了，好可惜。”
　　之前她在花轿那一下就是想吓吓王书生的，结果除去王书生，谁都被吓到了。接着乐娘就指望着晚上洞房花烛夜这一吓，然而王书生竟然直接醉酒到直接睡过去，都没发现找不到她。
　　真的是让鬼遗憾。
　　乐娘在人间逗留得太久，对灵体也有一定影响，所以谢生打算今夜一过就送乐娘回阴间，烧烧香送送礼，给乐娘找个好人家投胎。
　　谢生还没说话，季青临就先出声安慰道：“无妨，到时我造梦给你看。”
　　被抢话的谢生瞥季青临一眼，摸摸鼻子又一次觉得有默契。
　　乐娘惊喜地道谢，深深地给谢生行了一礼后，雀跃地下了阴间――做鬼之后，报复王书生简直是让她最开心的事情，投胎便是让她第二开心的事情。
　　婚房里，谢生与季青临相顾无言。
　　谢生道：“不如我们先回去。”
　　看王书生睡得这么死，日上三竿也不定醒，不必一直等着。
　　季青临摇摇头，盯着微闪的烛火发愣――这一幕简直似曾相识，都是洞房花烛夜的奇怪景象，那时候谢生做了什么来着？
　　……好像亲了他一口。
　　将一切串联一遍，季青临总算是发现谢生好像什么都知道，但还是他藏得死死的，还自我感觉瞒得很好？
　　季青临犹豫不决，想问又不敢，抬眸就见谢生笑意盈盈，一副了然一切的模样。
　　季青临扶额：“……走吧。”
　　谢生体贴地帮王书生吹灭红烛，还把屋门从里锁上，才飘飘然离开。
　　第二天，头疼欲裂的王书生被门外的呼喊吵醒。
　　下人大力敲门呼喊：“大事不好了，少爷！少爷？！”
　　王书生揉着太阳穴，脚步虚浮地爬起来开门，怒道：“怎么了？”
　　下人吞吞吐吐说不完整：“少爷，你快和夫人去看看库房，那嫁妆、嫁妆全都……”
　　正说着，下人无意间往房里一看，惊悚道：“少爷……新夫人呢？”
　　王书生回头，房间里大红喜被凌乱无比，桌上的红烛挂着硕大的红泪，一切都是清晨的洞房花烛夜形象。唯独一点，房间空荡荡，不见新嫁娘。
　　“……闹鬼了！”下人拔腿逃离这片诡异的寂静，只留摸不着头脑的王书生傻站在原地。


第92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11)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库房里的白布箱子不翼而飞，婚房里的谢姑娘消失不见。
　　王家一片混乱，下人们奔走着寻找新嫁娘与嫁妆，但他们注定一无所获。
　　昨天的拜堂成亲仿佛只是一场绮丽的梦境，凄厉的尖叫与哭喊又把王书生拉回现实。对着哭泣不已的王母，王书生愣愣道：“床上不是有件白衣服吗？”
　　就不能靠谢姑娘留下的白衣服去找她吗？
　　谢生刚巧隐着身形坐在床上，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王书生口中的白衣服。
　　王母伸头看去, 哭笑不得：“这是准备好的白布！哪里是什么衣服？！”
　　谢生附和着点头，虽然谁也看不见他，但这不妨碍他津津有味地看戏。
　　王书生心烦意乱, 他语气艰涩道：“娘，我的夫人她不会是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婚房无人，不排除有歹人掳去的可能，有个话本不正是这样讲：因着新娘娇俏可人, 使得刮脸匠心生歹念，洞房花烛夜上, 新娘被刮脸匠掳去，逼良为妾，几经辗转才回到当初的丈夫身前。
　　王书生把这故事一讲，王父便皱着眉头道：“报官罢！”
　　既要报官, 就先要搞清楚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新娘是喜娘送进去的！进去之后喜娘就守在外边，直到你来才走，她能遭遇什么不测？”王母思索着，猛然想起来问道：“儿子, 你昨日究竟有没有见到新娘？”
　　王书生摇摇头：“我醉酒太过，并不记得。”
　　众人便怀疑起喜娘。
　　被问话的喜娘哭得撕心裂肺：“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昨日受惊之后，把新娘送进去就赶紧退了出来，一个人守门我害怕，我还拉着小桃，小桃，你说是不是？！”
　　小桃小心翼翼道：“是啊，新娘一直待在房里，从没出来过。”
　　洗脱嫌疑的喜娘哭着哭着就有些神神叨叨：“我看啊，这哪是什么新娘，肯定什么孤魂野鬼被娶进来，才会说不见就不见……不不不，是鬼大人、鬼夫人！您行行好，可别找上我，这事跟我没关系……”
　　喜娘一边说着，还一边不停地后退，仿佛那床沿边上，有着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众人半信半疑，疑惑地看向床边――有的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一些人却什么都没看到，更加不解。
　　而使得事态朝着诡异方向发展的谢生，把手里那一小块人皮脸，打开、合上、再打开……
　　谢生本体还算是鬼，说隐形就隐形，可那人皮脸暴露在空气中，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张漂浮着的人脸。若隐若现的人脸落在那胆小人的眼里，可不就是闹了鬼！
　　一人说闹鬼，别人当他眼花；两人说闹鬼，别人说他们犯傻；可当一群人不约而同地说闹鬼时，别人再否认，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相信。
　　三言两语一传开，没有人不说这是闹鬼……王家更加乱糟糟的。
　　派去报官的小厮刚苦着脸回来道官老爷认定是新娘子是逃婚，不管。
　　接着就听到街坊邻居传出闲话，说什么王书生娶了鬼新娘，怕是不久就会被拉到阴间。
　　你说为什么？
　　那拜过堂入过洞房，新娘子又是一身丧服，可不就是冥婚么！
　　王家人被气得脸色青紫，而谢生笑眯眯地就着笑料又喝了一杯茶。
　　王书生的名声算是败个干净。
　　早先他花名在外，却隐藏地严严实实，所有人都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王书生的真模样。现在可好，这一闹鬼，王书生成了人们的饭后谈资，小酒一喝是张口就来，你说说王书生在青楼有几个相好，玩过什么花样，我说说王书生和谁家仆妇有一腿，明明白白全交流一遍，王书生的形象愈发丰满。
　　怪不得能娶回一个鬼新娘，绝对是花心遭致的报复！
　　人们概括八卦的能力简直优秀，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猜个八九不离十，谢生摸着下巴一琢磨，觉得颇有些无趣，便问季青临道：“你觉得花心的人该怎么报复？”
　　若只有人财两空这么简单，就不像是报复了，还不如原剧情中画皮鬼那恼羞成怒的挖心呢。
　　不过原来的画皮鬼只是为了修炼罢了，他却只是要王书生罪有应得。
　　季青临笼统道：“让他永远都花不起来？”
　　“哦……”谢生懒洋洋地抬眼，道：“我换个方式问，你对挖心这项业务熟悉吗？”
　　季青临：“……不熟悉。”
　　谢生笑笑。
　　季青临扶额，无奈道：“你打算干什么，挖心吗？”
　　是不是太过血腥了点。
　　谢生点头：“我还在考虑。”
　　季青临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摆出什么表情，艰难道：“……做好决定了，记得告诉我。”
　　可这决定却一直没做好。
　　谢生提议：“不如让陈氏来做决定？”
　　季青临：“……”
　　陈氏回家的第三天，就不仅听说了王家冥婚的事，还听说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传闻。
　　传闻讲的是画皮鬼。画皮鬼是一种披着人皮的鬼怪，以人心为食，尤其喜欢花心之人的心脏。因为对画皮鬼来说，越是花心，便越是珍馐美味。而画皮鬼之所以叫画皮，是因为人皮是画出来的，人们所见画皮鬼跟画中仙一样美。陈氏听完，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花心人、画皮鬼、画中仙？
　　陈氏突然想到花心的王书生、清丽的乐娘、俊秀的谢生……难道这乐娘就是那画皮鬼吗？
　　不，不对，若乐娘是画皮鬼，就不该在第二天消失，陈氏心道，就应该把王书生的心给挖掉再走。
　　难不成那要报复王书生的谢生才是画皮鬼？
　　正思索着，陈氏忽闻窗前轻响，有个声音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似乎是谢公子。
　　陈氏犹豫间，就见一只手横穿木窗，直直地伸过来，掌心还捏着什么。
　　惊骇至极的陈氏双手不受控制地被吸引，颤悠悠接过那块东西，打开一看竟是一张五官俱全的人皮脸！
　　陈氏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晕过去，但她不仅没有晕，还眼睁睁地看着谢生穿墙而入，捏起她手里的人皮脸，笑吟吟地比划道：“哪张脸好看？”
　　左手再次不受控制，轻柔地抬起指向谢生，毫不犹豫。
　　陈氏认定谢生就是画皮鬼，便问道：“你为什么不挖王书生的心脏？”
　　谢生反问道：“你想让他的心被挖吗？”
　　“……想。”犹豫一番，陈氏缓缓地摇头，嘴里却说着想。
　　谢生便又问一遍：“你想他被挖心，是吗？”
　　陈氏顺应自己的内心，坚定地点点头……点着点着就睁开眼，原来是梦。
　　“挖心。”谢生干脆利落地采取陈氏的意见，尽管陈氏只当自己是在做梦并不知情。
　　季青临没得说，拿起铜盆，打些热水，明显是要洗手做准备。
　　谢生围观许久，见季青临翻来覆去地洗，从指缝到指甲缝，不放过一分一毫，似乎洁癖突犯。
　　谢生询问：“……要不我去？”
　　季青临诚恳地摇头：“不用，我立刻就去。”
　　说着，季青临终于慢悠悠地踱步出大门口，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系统突然尖叫出声，谢生骤停。
　　【等等等！王书生刚才死了？！】系统震惊，结结巴巴道：【死因是被挖了心。】
　　谢生：【……谁干的？】


第93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12)
　　系统：【……我不知道啊, 安道告诉我的。】
　　谢生没问为什么系统还和安道有联系，一个呼吸的停顿，就面不改色地跟上季青临。
　　季青临好奇地打量一番谢生才道：“刚才是怎么了？你若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谢生脚步不停，问道：“你觉得我不想去吗？”
　　季青临迟疑道：“唔……我觉得你不应该看那么血腥的东西。”
　　血、腥。
　　谢生眉头一挑：“你觉得我接受不了？”
　　不过是挖心而已，他现在还是一个说剥皮就剥皮的画皮鬼难道还怕挖心不成？
　　虽然他的确不想自己动手，但那并不是接受不了的意思。
　　“可你不是因为……”说到一半，季青临来来回回看谢生好几眼, 突然噤声。
　　谢生道：“怎么？”
　　季青临：“那你其实能接受？”
　　谢生：“对。”
　　季青临小心翼翼道：“那我们继续走？”
　　谢生点头，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有些沉默。
　　季青临有些莫名其妙的态度难得勾起谢生一段回忆，正巧关于心脏。
　　很小的时候, 谢生那个温柔的母亲，心脏病突发逝世，他的艺术家父亲，悲痛异常。尚且年幼的谢生随之变得不苟言笑。课堂上, 年轻的老师带着学生们一起回忆生活中的痛苦与快乐，幼小的谢生站起来, 面无表情道，最痛苦的是母亲因为心脏病逝世，而最快乐的是父亲带着他一起将做好的模型敲碎。
　　老师显然想揭过令人悲痛的话题，就顺着问道：“什么模型。”
　　谢生用稚嫩的声音道：“心脏, 妈妈的心脏。”
　　父亲接受不了母亲的离世，尤为痛恨夺去母亲生病的心脏，于是从那一天起，父亲的作品变成了各式各样的心脏――病变的心脏雕塑、鲜血淋漓的心脏临摹、以假乱真的心脏蛋糕。
　　父亲带着谢生一起亲手制作, 又亲手摧毁，疯疯癫癫地闹过之后又对着一片狼藉溃不成声――他是表达了对心脏的报复，可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摧毁了妻子的生机。
　　不过后来的这些老师并不知道，看着谢生的表情就奇怪起来……谢生渐渐成了老师与同龄人眼中的异类，人们看他的眼神总有一些莫名的畏惧与排斥，尤其是在他的父亲在景森病院亲手挖出自己心脏而死的事情闹大之后，谢生简直自带隔离光环，没有人有勇气靠近。
　　那确实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久到谢生刻意改变自己性格后再也没有想起来。
　　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回忆罢了，谢生无所谓地想，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季青临是突然听说了吗？
　　他还以为季青临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希望季青临什么都不知道。
　　当初季青临真诚的告白，他的的确确是拒绝了，也在躲着季青临，可那并不代表季青临在他面前没有存在感。
　　恰恰相反，由于谢生需要知道自己怎样才能躲过季青临，就对季青临的行动了如指掌――顺便把季青临这个人也了解个八九不离十，然后就发现自己的拒绝说的有点干脆利落，竟然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可能？
　　感叹一番自己的不成熟后，谢生就把季青临抛之脑后，结果人又巴巴地送到他面前。
　　既然这么有缘分，谢生就想着，索性顺其自然。
　　谢生幽幽叹一口气，开始回想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身边的季青临也在回想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
　　季青临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这么怂的人。
　　不是说挖心。
　　而是……坦白。
　　美名其曰照顾新员工，眼巴巴地跟过来却什么都不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想到要挖王书生的心，他就不由打量起自己的心来――他就应该把自己的心也挖出来好好看看，非得看到心里全是谢生才会迈出那一步吗？！
　　季青临莫名为自己的犹豫感到一丝遗憾。
　　两人就这样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到了王家。
　　混乱的王家哀嚎一片，哭声震天，门前挤了不少围观群众。
　　季青临默默收起爪子，和谢生凑上前看热闹。
　　王书生果然死了，和系统说的一样，挖心致死。缺失了心脏的胸膛血淋淋的，无所顾忌地坦露在众人面前，依稀还冒着热气。一切都很符合原剧情中的描写，不过不同的是，陈氏并没有伏在王书生的身上痛哭不止。
　　众人虽然悲叹惋惜着王书生的殒命，可那表情中不无罪有应得的意味。
　　谢生扫视人群，选中一位啧啧有声的老大爷问话。
　　老大爷笑眯眯道：“公子和王书生是什么关系？”
　　谢生见这大爷还笑得出来，便道：偶然有过一面之缘，对王公子影响还不错，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大爷果然来了兴趣，道：“好印象？公子也定是被那王书生的表面给欺骗了，他这个人啊……”
　　详细地讲了一遍王书生所有的桃色故事后，大爷总算是讲到王书生的死因。
　　“说起来也是活该！他与那贤惠的陈氏和离后另娶，招惹上那画皮鬼，画皮鬼最喜花心人的心脏，这不，挖了心脏就跑，那跑得叫一个快啊……”
　　画皮鬼的传言的确起作用，可预定的画皮鬼谢生与季青临还没到场，是谁抢先一步下的手？
　　谢生与季青临对视一眼，问道：“您见到那画皮鬼？”
　　“那当然！”大爷乐呵呵，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道“那鬼真不错，是个清清秀秀的后生，还客客气气地和我打招呼……”
　　根据大爷的讲述，谢生依稀推测出王书生死前的景象。
　　又是一天清晨，陷入闹鬼风波的王家依旧混乱不堪，王书生不想听到外边的闲言碎语，已经在家中龟缩三日有余。王父王母不太满意。外面的闲话他们听得不少，可依旧觉得自己好儿子只是鬼迷心窍，被那消失的画皮鬼新娘欺骗罢了，便让王书生去把陈氏请回来。
　　破镜重圆，王书生花心的名声便立不住，那画皮鬼就没有理由来挖王书生的心。
　　可王父刚冷着脸把王书生推出去，就见门前站了一个后生，身后还领着一群人，后生客客气气地向王父行礼。
　　王父皱眉，威严道：“你是何人，为何事而来？”
　　后生展颜一笑：“来向王公子讨个东西。”
　　王书生疑惑：“我并不认识你。”
　　后生和身后众人齐声道：“我们认识你就行！”
　　正搞不清来意，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念起人名：
　　“齐三娘！”
　　“李王氏！”
　　……
　　王书生脸色煞白，这好像都是跟他好过的大姑娘小媳妇？王父稍一思索，脸色难看起来。
　　最后一个人高声念道：“乐娘！”
　　话音刚落的那一瞬，后生朝王书生伸出了手，尖利的指甲轻轻一剜，就把王书生的心脏给挑出来。王书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捂住胸口摔倒在地。
　　鲜红的心脏尚在跳动，竟滑溜溜地从后生的手掌里跳开，滚落在地，带着湿润黑红的灰尘，正好掉在大爷脚前。
　　大爷惊悚地一脚给踢回去，对上后生黑乎乎的眼睛，心里一咯噔，正害怕自己也被挖心呢，就见后生客客气气道谢。
　　大爷连声道：“不谢不谢！”
　　瞧着那后生大摇大摆地离开，消失在众人眼前。
　　王书生的手也无力地放下，再也阻挡不住迸发的鲜血。王父震惊至极，抹着老泪直奔衙门报案，所以现在还在围观的，都是听见吵闹出来围观的街坊领居。几人说着话，就有王家人出来把王书生给抬了进去。
　　谢生和季青临向大爷挥手告别，隐去身形跟着进了王家。
　　听那描述，后生不就是安道么！
　　谢生让系统去问，安道果然不给回复。
　　系统生闷气：【他竟然不理我！宝宝生气了！】
　　谢生：【……那就是默认。】
　　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对着王书生哭丧，谢生低声问季青临道：“你为什么让安道做？”
　　季青临表情一僵，否认道：“我没有。”
　　谢生：“那安道为什么这么做？”
　　“嗯……想帮忙出点力？”
　　季青临环顾四周，不见有安道的样子，便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谢生示意季青临看门口，前脚王父带着官兵出现，后脚陈氏就走进来。
　　王父做了两手准备，一边推着王书生走，一边派人到陈家劝说，这劝说的人刚滔滔不绝，就又来一个人来报，说王书生死了。陈氏一惊，说是念着旧情来见见。
　　她快步挤开众人，竟比几个大男人走路还快，抢先来到王书生面前，神情一变。
　　别人都以为陈氏要一起哭的时候，陈氏竟拍掌大笑起来：“他活该！这是他罪有应得啊！”
　　欢快的笑声与此时的王家格外地格格不入。
　　陈氏几乎笑出眼泪，对着王书生空荡荡的胸膛笑很久，才被愤怒的王家人拉开。官兵上前去看，摇摇头推脱责任道：“画皮鬼干的，我们不管。”说完扭脸就走，全不顾老泪纵横的王父王母。
　　原剧情中唯一能救王书生的陈氏开心地要命，肯定不想救回王书生的，王书生大概就得死。
　　谢生摸摸下巴，原本打算让王书生被挖心后干嘛来着？
　　季青临提醒道：“你直接顺应陈氏决定挖的心，没有说接下来干什么。”
　　谢生不由叹气，所以他最近因为季青临都忽视工作吗？
　　嗯……似乎不太合适，怪不得有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
　　谢生随口道：“那我下趟阴间，你去找找安道。”
　　来不及拒绝的季青临眼睁睁看着谢生一溜烟跑掉。
　　季青临：……
　　谢生本来打算下阴间找找王书生的魂魄，只是王书生的还没找到，倒是先遇上乐娘。
　　乐娘好像在放风筝，笑得异常开心，简直和陈氏不差分毫。
　　谢生问：“你怎么还不投胎？”
　　乐娘不答，笑嘻嘻地指指头顶，示意谢生看风筝，谢生仔细看去，那哪是什么风筝，正是谢生要找的王书生！
　　王书生的魂魄跟尸体一样，破了个大洞，一根细线刚好从洞里穿出来，把王书生缠绕的严严实实，顺着线下来谢生就看到乐娘的手。
　　谢生：……有想法。


第94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13)
　　乐娘两只纤纤玉手捏着那一小条线, 让王书生在天上飘啊荡啊的，挣扎求饶的魂魄风筝吸引一大波鬼魂围观驻足。
　　见乐娘玩得开心，谢生便又问起投胎的事。按道理，他给乐娘的香烛和纸钱绝对够找个富贵人家的，怎么乐娘这时候还没走？
　　乐娘手上动作不停，让王书生在空中又做一个鲤鱼打挺，笑道：“听说这几年人间会有动荡, 阴差大哥劝我再等几等。”
　　投胎是个技术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再说有那香烛, 摆脱鬼妓的乐娘在阴间也能过得舒舒服服，乐娘就欣然答应，没想她还能再遇到猝死的鬼魂王书生，可不就把王书生抓来解闷。
　　谢生问道：“他的鬼魂不该下地狱吗？”
　　“不下。”乐娘显然已经打听好消息, “鬼差一看他心脏没了，还有邪气缠绕, 说是画皮鬼干的，不归他们管。”
　　有些事情，阴间和阳间的官差，推脱起责任来真是一模一样。
　　估计原剧情里王书生会死而复生, 正是因为他的魂魄被阴差拒之门外。
　　谢生琢磨一会儿，乐娘的新奇想法给了他一点思路，便提议道：“总放风筝容易累，不如换个法子？”
　　不说累还好, 鬼魂并不会觉得太累，可谢生这么一说，乐娘还真感觉胳膊有点酸。再一看王书生渐渐接受自己被放着飞的事实，早就不再挣扎，一脸懵懂似乎陷入迷茫之中。
　　乐娘挥挥手让阴差帮自己把王书生给放下来。
　　阴差手指一捻，专门来捆绑鬼魂的细线就消散不见，王书生愣愣地飘荡在半空，还是阴差飞起把他给拽了下来。
　　王书生懵懵懂懂地看着破洞的胸膛，开口问道：“你们看着好熟悉，我认识吗？”
　　不仅把自己被当成风筝放转头就忘，看样子连生前的事情也记得不大牢靠。
　　谢生刚觉得向一只没记忆的鬼魂报复没趣，就见王书生嘻嘻一笑，垂涎道：“美人芳名是什么啊？”
　　乐娘和谢生俱是一噎。
　　得，心都没了还是花。
　　谢生抽抽嘴角，提议道：“就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王书生的魂魄地府不管，就没有审判扔进炼狱的可能，乐娘的小报复，对王书生这个懵懵懂懂的魂魄来说也不痛不痒，还不如让王书生死而复生……说不定就是另一种意义的生不如死。
　　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还拿着心脏的安道，问问他到底想要干嘛，不过这个理由不必告诉乐娘。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乐娘深深点头，觉得的确有道理。
　　说干就干，王书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什么，就又被乐娘和谢生拽到阳间。王家还有人对着王书生的尸体哭哭啼啼，冷清清的灵堂哀声不断。
　　王书生瞧见那熟悉又陌生的尸体，惊疑道：“那是我，我死了？”
　　乐娘体贴地拉起王书生的手戳进胸膛的破洞，补刀道：“对，你还没有心。”
　　惊慌失措的王书生有些心痛，又恍然觉得自己的心并不痛，毕竟自己并没有心……王书生突然有点清醒，他一看旁边，发现一直跟着自己的美人竟然是谢生和乐娘，惊呼道：“谢公子？”
　　谢生不回答，果断把王书生的头往下那么一摁，刚离开不久的魂魄就迫不及待地附上身体。
　　好像少了点什么。
　　谢生思索一秒，问系统道：【小可爱，帮我找只猫来，要黑的。】
　　系统照办后才发现谢生想干嘛，不由深吸一口气：【……哈？】
　　一般来说，魂魄仍存的尸体并没死透，某种可能是死而复生，但也有某种可能是诈尸。黑猫辟邪，但对尸体来说，千万不能有黑猫在附近。
　　比如现在，谢生把黑猫往那灵堂一放，逗弄着猫从王书生的尸体上一跃而过。
　　哭泣的人猛然被一只猫打断，张嘴正要破口大骂，却发现那是一只猫，黑的，睁着绿幽幽的眼瞳。
　　人们心惊胆颤地扭头去看王书生。
　　听说……黑猫会把尸体变成吃人的僵尸。
　　僵硬的尸体“啪”地弹坐起来，即使有一些心里准备，可人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吓一大跳。
　　有人拔腿就跑，边跑边尖叫：“闹鬼了！”
　　这种时候谁不跑谁就是傻子，呼吸间灵堂里的人跑个干净。
　　完成任务的黑猫舔舔爪子，优雅又轻快地离开――辟邪的黑猫并不想和一屋子的邪物多待。
　　短短几个时辰，王书生就从人到鬼到风筝到僵尸，从被鬼吓到吓人，倍感人/鬼生处处是惊喜。魂魄归体，连带着记忆也在缓慢复苏，王书生轻而易举地意识到，刚才见到的是谢生与乐娘。
　　刚刚坐起来的僵尸又“咣当”一声倒下去，王书生目光呆滞地看向屋顶，头一回对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
　　然而人虽然逃走了，灵堂却并不安静，王书生眼前突然冒出来两个脑袋。
　　一男一女，容貌各有各的精致，皆微笑地看着他。
　　只是那曾经惊为天人的微笑让僵尸王书生不由瑟瑟发抖。
　　谢生勾勾手指，笑道：“走两步？”
　　说完还给王书生腾出位置，好让王书生起身。王书生怕怕地闭眼，却又觉得有冰凉的东西搅动他的眼球，他不得不睁开，发现是乐娘的半根手指。
　　乐娘到底还是灵体，心里不想碰人类的时候，肉体是感受不到灵魂存在的，顶多只有一些凉飕飕的感觉。
　　王书生哆嗦道：“乐娘……又不是我害的你，你别缠上我。”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乐娘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谢姑娘。
　　乐娘手指一顿，扯出一抹笑，点头道：“对啊，不是你害的我，都怪你这瞎的眼睛、破的心，不过你心都没了，我把你的眼睛整瞎好不好？”
　　眼中渐渐有了异物感，王书生下意识向谢生求助：“谢公子，你帮帮我……等等，你们是一起的？！”
　　谢生点点头，懒洋洋道：“王公子还是听我的，走两步让我瞧瞧罢。”
　　权衡再三，王书生僵硬地扭头躲过乐娘的手，又一次直起身子――没有心脏维持血液供应，僵尸王书生名副其实，蹦Q着跳了两步。
　　从没见过僵尸走路的谢生心满意足地微笑，乐娘也被逗得捧腹大笑。
　　系统震惊：【没见过……这就是你让王书生当僵尸的理由？】
　　是不是太随心所欲了一点？！
　　谢生义正言辞：【僵尸不重要，重要的是虐渣。】
　　口口声声说着僵尸不重要的谢生继续让王书生蹦蹦跳跳，配着那充满血丝的红眼睛，活像只僵尸兔子，没有可爱，只有滑稽。
　　明明是僵尸却被用来观赏的王书生：“……”
　　乐娘差点笑出眼泪，揉着笑僵的脸颊道：“这的确比放风筝好玩！”
　　谢生摇头，表示还有更有意思的，乐娘好奇地追问，蹦蹦跳跳的王书生也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地看过来。
　　“我先问问你，”谢生看向王书生，“你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心脏吗？”
　　王书生显然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对自己异常有利的问题，疯狂点头，要要要，必须要，有心脏他就不是没有呼吸与心跳的僵尸，那才叫真正的死而复生！
　　乐娘疑惑：“……还真的要他生？”
　　其实僵尸就挺好的，她瞧着王书生，明明恢复了意识，却依旧只能做僵尸，离活着就差临门一脚却怎么也做不到的样子挺好的。
　　“也不算是。”谢生回答着，随手从地上揪起一块拳头大的泥土，双手翻飞。泥土迅速在谢生手里成了桃形，上面还隐隐有着血管的模样。乐娘和王书生默默看着，震惊地说不出话。
　　“诺，心脏给你。”谢生把随手做好的心脏模型递出去，却换来王书生惊悚地跳着后退。
　　谁会让泥土做心脏啊，那和空无一物有什么区别？！
　　谢生把玩着泥土心脏，自认技术并没有退步，认真道：“至少能把你这胸膛给堵住。”
　　“不不不！”王书生惊慌地逃开，直直地朝院子门口跳去，正巧撞上闻声而来的王父王母。
　　王母当即哀恸大喊：“我儿！”
　　她想伸出双手拥抱王书生，可僵尸王书生一时心急，竟无法改变方向，伸出双手就抱住一颗大树，缠上去动弹不得。
　　僵尸逮住东西的确是抱住不撒手的。
　　众人：“……”
　　谢生和乐娘遗憾地躲起来围观。
　　王父王母本是想打整好混乱的王家再来哭亲儿子，可没想到还没几个时辰，王书生就猛然诈尸。王母抛下一切急急来看，非说是王书生是要死而复生，任别人怎么劝都不听。
　　王父无奈，只能跟着过来看，这种景象，不是诈尸还能是什么？
　　心痛的王母还想去抱抱儿子，被王父狠心拦住，王父叹气，吩咐下人道：“去请个道士来。”
　　死都死了，就别再变成僵尸祸害。
　　王母狠狠瞪王父一眼：“不，是请郎中！我儿没死！”
　　王父张张嘴，可看着王母那张悲伤的脸不得不妥协：“……都请过来罢。”
　　没等太阳慢悠悠地落山，王父请来的道士和郎中便先后登场。
　　郎中是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眼睛黝黑莫名有几分熟悉，谢生还没怎么在意。道士一走过来，谢生就笑了，这不安道么!
　　安道似乎察觉到谢生的存在，深深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后，又扭回去看王书生。谢生一乐，正想着找什么理由出场呢，就感受到另一股注视，来自那个郎中。
　　对视的那一秒，谢生突然觉得这皱巴巴的老人皮下，其实藏的是季青临吧？


第95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14)
　　郎中对着谢生眨眨眼, 用口型无声道出两个字。可谢生盯着那浓密的白胡子，只是觉得嘴唇在抖动而已。
　　系统无奈转述：【他说，你看。】
　　郎中的确是季青临，他见谢生没给出什么回答，便让安道转述给系统，再由系统讲给谢生。谢生闻言点点头，算是答复。很明显季青临带着安道过来准备做些什么, 不打算让他插手。
　　谢生托托手里的泥土心脏，遗憾地叹气，怎么都不喜欢这泥心脏呢？
　　这边王母绕着树焦急打转, 对着抱着树不撒手的王书生悲痛道：“我儿，你怎么了？”
　　惊魂未定的王书生意识模糊，还以为自己抱的是母亲，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道：“我没事, 娘。”他还在想怎么讲自己死而复生的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不仅吐字不清, 嗓子眼还一并发出“喀喀”的声音。
　　众人面色一惊，害怕地后退两步。而王父表情扭曲，一把拉回自己执迷不悟的妻子，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安道。
　　沉默的安道这才上前, 装模作样地打量一番，一语中的：“令郎可是被挖了心？”
　　诈尸的王书生穿着完整的丧服不说，抱着树根本看不到胸膛处，安道这一句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直接让众人有些信服。王母更是连连点头，急切问道：“怎么救他？”
　　王父刚想呵斥妻子一声荒唐，就听安道说：“令郎魂魄仍在，身体又活动自如，与常人相比只是缺少一个心脏。”
　　“那您的意思是给他一个心脏？”王母眼一亮。
　　“是，”安道点头，“只要令郎重得心脏，便能恢复如初。”
　　惊喜如狂的王母已经热切地询问具体要什么样的心脏，言下之意就算是杀个人夺个心都行。
　　这话真是越说越荒唐，王父皱着眉问郎中：“这样真的可以吗？”
　　即使见到诈尸他也不太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再说，心脏什么的，一离开身体那人不就凉透了，安回去还能用？
　　可郎中季青临老神在在，明显和道士是一伙的，沉着道：“当然可以。”
　　王父目瞪口呆地问：“难道真的要杀人吗？”
　　安道摇头：“这倒不必，找回原本的心脏即可。”
　　话说的轻巧，可原来的心脏可是被那画皮鬼挖走的，难不成还要去找那画皮鬼要回来？王父当即提出疑问。
　　“巧了，”安道语调平静并无波动：“我刚好捉了只画皮鬼捡到颗心，不知道是不是令郎的。”
　　说着，还掏出一块鲜红的物件来，正是热气腾腾的心脏，仍在诡异地跳动着。安道拿着在王书生身上比划一下，肯定道：“是令郎的。”
　　众人面色复杂，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的不知所措，只有王母喜极而泣，激动道：“那快给他安上啊！”
　　安道出手一点，不受控制的王书生就直挺挺地倒下来，手还是环抱的敞开模样。安道随手撕开王书生衣服，竟是要直接把心脏给塞进去，众人一时屏息凝神地看着，大气也不敢出。
　　远处围观的乐娘有些站不住脚，她嘀咕一句：“这破道士不会就这么把人救活吧？”
　　好不容易受到惩罚的王书生轻而易举被救，她心有不甘，想要凑近去看却又心存疑虑。谢生摁住蠢蠢欲动的乐娘，安慰道：“其实道士就是挖心之人，你再等等看。”
　　安道要做什么他还真猜不到，只是季青临就在旁边，安道这样做定是被默许的，横竖出不了乱子。
　　乐娘惊讶无比，听话地继续看起来，比之前更为认真。
　　而心脏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塞进去的，心脏在安道手里跳得微弱，可一到那胸膛处就疯狂跳动，死命挣扎，人们竟能从一颗心的样子上看出不情不愿的意味来。
　　但受折磨的不止是心脏，更有王书生。
　　心脏一与胸膛接触，王书生就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痛苦无比。安道皱着眉，不管不顾地把心往下塞，看样子是使出吃奶的劲，脸红脖子粗的，连额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家人不由捏一把冷汗，心也跟着那不安分的心脏疯狂跳动。
　　伴随着王书生持续不绝的痛苦吼叫，心脏终于稳稳当当进了胸膛，沉寂下来。饱受噪音折磨的王家人刚舒一口气，就见心脏竟然又挣扎起来，比方才还要猛烈。
　　安道似乎措手不及，没能摁住。
　　鲜红的冒着热气的心脏摆脱掌控，一跃而起竟跳起有半人高，而且跟有意识一样改变自己下落的地点，精准无比地砸在王书生脸上。
　　又是一声错愕的惨叫，僵尸王书生惨白的脸变得血淋淋的，连鼻骨都有些歪，配着那古怪的痛叫格外渗人。
　　王母尖叫：“快抓住它！”
　　不用王母提醒安道也会伸出手，可怎么也抓不住滑溜溜跟个泥鳅似的心脏。众人眼睁睁看着心脏不断地跳起，落下，砸在王书生的脸上，一下又一下。
　　不同的痛苦，相似的惨叫。
　　很快王书生整张脸都沾满鲜红的，滴滴答答地淌着血，鼻骨被砸弯，眼球被血浸透，嘴唇边上还有一块模糊的肉――似乎是扑通扑通的心脏掉下来的。
　　众人莫名有些心疼王书生。
　　躲着的乐娘看得十分快乐：“哈哈哈哈……心疼心脏，你说它疼不疼啊哈哈哈！”
　　谢生：“……”
　　比起王书生，心脏这个小机灵鬼的确更应该心疼，连肉都砸掉一块，但是乐娘你明明笑得很开心啊。
　　而心脏还在跳个不停，像极了刚才蹦蹦跳跳停不下来的僵尸王书生。
　　季青临觉得心跳蹦Q的画面很不错，又吩咐心脏多跳会儿，安道也少捉几下，省得一不小心真捉住了。心脏听话地照办――它是王书生的心脏不错，可季青临给它开了灵识，它就把季青临当恩人，自然百依百顺。
　　至于王书生，小心脏只把他当爹，渣的。虽说是王书生的“花心”成就小心脏，可生出意识的小心脏可一点都不花心！
　　它的小身体里只够容纳一个人，它才不要回去让王书生搁一堆乱七八糟的人进来。
　　所以季青临询问它想不想回去，小心脏一口回绝。季青临思考完说成，不过得假装是小心脏回不去了，而且还得是真情实意，被逼无奈的那种。
　　小心脏决定豁出去，看着自己掉的肉，一点都不心疼，因为一会儿还有更惨烈的呢。
　　但是惨烈之后，就是自由啊。
　　蹦蹦跳跳的小心脏估摸着差不多，才心满意足地跳回安道的手里，等着进行下一步。
　　安道捧着心脏，扭过来对着众人摇头叹气。
　　王父王母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不是很简单吗，把心脏安回去就好，可现在看着王书生痛得都能再死好几回的样子……难道说另有隐情？
　　安道的道长姿态拿捏地很足，一头的汗也满是从容，他不紧不慢地胡扯道：“令郎之所以被画皮鬼挖心，是因为他的花心。而画皮鬼食心，吃的也正是那‘花’，现在‘花’没了，这颗干净、纯洁的心脏也回不去令郎的身体。”
　　“干净、纯洁”安道特意读重，生怕众人听不清楚。
　　这番话听得众人云里雾里，只是朦朦胧胧地感觉这道士的意思是：王书生因为太过花心已经不配拥有心脏？
　　可王母不管什么配不配，焦急问道：“那怎么解决呢？需要银子吗？要多少？”
　　说起来，了解完王书生被挖心的前因后果以及一系列传闻，王父多少还觉得自家儿子是咎由自取，除了心痛之外没什么别的感受，可王母就不一样，她觉得都是那画皮鬼的错！
　　之前儿子的事，她多少也参与过一些，儿子解决不了的那几个女人，还是她拿银子摆平的，所以儿子现在能复活，银子肯定管用！
　　安道却冷哼道：“这可不是银子的事情。”
　　“那到底要什么？”王母崩溃道，“难道要金子？！”
　　众人神色一时有点复杂。
　　安道摇摇头：“要看这心要什么，给它它想要的，它才会回去。”
　　小心脏配合地跳出来蹦两下，像是在点头。
　　王母急切地问道：“你不要金子吧？”
　　王父实在听不下去，扯过昏头的王母，问道：“你是要他以后都不再花心吗？”
　　小心脏又跳两下。
　　王父一喜，感觉自己找对方向，强忍着恶心去看王书生的脸，道：“你听到吗？以后不能再花心了！”
　　王书生嘶哑地低吼表示明白。
　　安道补充道：“他最好承诺一下。”
　　“怎么做？”王父一愣，王书生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证明？
　　安道说：“只要他立誓以后不再花心就行，在心里，不对，在脑子里就行，若是他有一丝一毫违背的念头，这心脏就回不去。”
　　拼命想活过来的王书生自然是照办。
　　做完一切，小心脏就异常乖顺。安道小心翼翼地把心脏放回去，这次心脏终于不再挣扎，安分在王书生的胸膛里跳动起来。
　　生机重新降临王书生的身体。
　　王书生一下子摆脱僵硬的状态，难以置信地站起来后，捂住心口大步走了两步，扯开一个血淋淋的微笑。
　　他活过来了！
　　王家人惊呼奇迹。
　　季青临适时上前笑道：“该我来缝制伤口了。”
　　王书生连声称好，就地躺下等着医治。季青临正对着王书生打开医箱，一阵脂粉香气扑面而来，王书生一怔，自然地幻想是怎样的美人会有这样的香气……
　　刚才的誓言，王书生一下子就抛到脑后，简直跟季青临想的一模一样。
　　仿佛听到郎中轻笑一声，王书生突然感觉自己胸膛暖洋洋的，他刚想称赞这郎中的医术高明，就发现郎中颤抖着手还没碰上自己。
　　他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鲜红一片，似乎有血液泉涌，还夹杂看不出形状的肉，这是什么？
　　王书生看不清楚，众人可是明明白白的，他们惊恐地看着，终于窝在王书生胸口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慢，变得越来越小，一点点化作血浆流出……
　　不可置信的王书生还没多高兴一会，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脏一点点变成了血流走，生机也一点点消失，王书生保持着姿势又一次僵硬在地上。
　　王母这下才是真正崩溃，她尖叫道：“心呢？心呢？！”
　　可任她怎么尖叫，王书生的胸口依旧空荡荡。王母一把推过季青临，大吼大叫着把王书生扶起来，疯狂道：“你再走两步，刚才不是还能走吗？你走走我看看啊！”
　　僵尸王书生呆呆地走两步，可他其实还是蹦的。
　　没蹦两步，王书生咣当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心的全身都如死灰。
　　再次见到王书生蹦蹦跳跳的乐娘狂笑不止：“太惨了……太惨了哈哈哈！”
　　谢生则捏捏自己的泥巴心脏，微微一笑。


第96章 画皮鬼每天都在捏脸(15)
　　王书生的心脏跟见了太阳的雪人似的, 一点点化掉融进土，把土染得黑红黑红。
　　这些血将在地下重新汇聚成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心脏，不过王书生是不会知道了。
　　季青临起身叹气，把药箱盖上，一脸的遗憾。
　　安道同时开口：“没救了，令郎又变成了僵尸。”
　　判决一下，王母哭到不能自已, 甚至跪在地上去刨那沾着血液的土，直到被王父拦住。王父多少还是有些理智的，安分下来的心脏离奇消失, 原因只能是王书生违背了自己刚刚立下的承诺，他们想补救也无能为力啊。
　　所以王父冷静下来便问：“僵尸要怎么处理？”
　　到底父子一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变成僵尸害人，道士有能耐, 应该是能解决的。王父深深地看了王书生一眼，有些难过亦有些解脱。
　　看着安道给王书生贴上黄符做样子, 季青临简洁道：“火烧。”
　　王母惊慌地喊着不要，却又一次被王父制止。
　　“不忍心看就走！”王父干脆利落地把吵吵闹闹的王母带走，要给安道留几个帮手时却被拒绝。
　　安道示意有郎中季青临和他两个人就可以。
　　有人想留下来凑热闹，也被季青临貌似担忧的一声感叹吓到。
　　季青临说：“若是我一不小心变成僵尸, 记得把我也烧了啊。”
　　几人惊悚：“没死都能变僵尸？”
　　季青临：“烧僵尸有风险啊，你们几个愿意替我这个糟老头子冒险吗？”
　　还在围观的几人立马干笑，溜之大吉。
　　人一走干净，谢生便带着乐娘出现。乐娘好奇地看了气氛奇怪的几人一眼, 还是把注意力搁在王书生的身上。
　　王书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红红的脸上满是愤懑，眼里还饱含泪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惊疑地看着谢生和美娘的到来。
　　“这个符真的有用啊？”乐娘跃跃欲试想触摸，却又怕这符伤到自己，便好奇地问出声。
　　安道随手揭掉，露出王书生大张却被堵上的嘴，解释道：“没用。”
　　黄符是贴给王家人看的，他其实在王书生的嘴里先塞上了一块纸团儿，又用黄符纸遮挡一下而已。
　　猛然吃纸的王书生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无奈中他想嚼嚼咽下，又发现发现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口水四溢。涕泗横流，简直非常悲惨。
　　他明明和普通僵尸不太一样，却已经被家人彻底放弃。安道给王书生重生的希望，送他一颗活生生的心脏，却被王书生自己作死成了血浆。希望被撕碎，却也不是没有余地，若王书生让家人意识到自己有思想，说不定就会被爱子如命的王母接受。
　　可安道堵上了王书生求生的嘴，唯一的希望又被果断的王父拒之门外。
　　王书生失神地想道，纵是下地狱也不会比现在更惨吧？
　　答案未知。
　　不过至少现在，他是没办法下地狱感受一番的。
　　符没用，乐娘就开开心心地拿过去，揉成一团又塞王书生的嘴里，嫌弃道：“真脏。”
　　王书生哼哼呜呜，眼泪唰唰地落，胸口的血流的更加欢快。
　　谢生默默看着，出声问道：“是他的心吗？”
　　安道愣愣点头。
　　谢生：“变不回了？”
　　安道继续点头。
　　谢生：“僵尸挺好的。”
　　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安道依旧是点头。
　　谢生：“他让你挖心也不错。”
　　持续点头的安道头刚低下去，就察觉到不对，立即更改成摇头，可惜为时已晚。
　　谢生了然一笑，扭头对着季青临道：“谢谢。”
　　所以季青临是真的知道很多事情，却也藏着掖着不说。
　　谢生蓦然觉得……距离产生美。
　　说不上高兴，却是隐含一丝笑意，勾得季青临心一热，欣喜地点点头。
　　不过下一秒，谢生客客气气地表示季青临真是个好组长，虽然是副的。
　　突然被发好人卡的季青临：……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谢生说完就收回笑意，不顾季青临的欲言又止，问王书生道：“你还想要心吗？”
　　王书生流着泪害怕地摇头，安道也惊讶地看过来，只有乐娘明白地看向谢生手里的一团泥――刚才还是心脏的模样，谢生走过来时顺手档寐移甙嗽悖早没了之前的精致模样。
　　“人没有心哪成啊。”谢生感慨着，蹲下把烂泥往王书生的胸口比划，烂泥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掉进去。
　　他还挺想用泥给王书生做心脏，王书生这种烂人就不配有心，烂泥相配倒是可行，藏污纳垢、臭气冲天，说的不正是王书生这样的渣滓。
　　之前的心脏模型，王书生还配不上。
　　王书生并不知道谢生只是单纯地想侮辱他，他本以为泥土应该没什么用，可谢生这样执着，让他很难不去想泥土究竟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泥土只是这种东西的伪装？
　　会不会让他变成比僵尸更恐怖的生物？
　　会不会让他变成唯命是从的爪牙？
　　会不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更多？
　　不管是什么，他绝对不能让这东西成为他的心脏！
　　他剧烈地摇着头，终于把纸团吐出来一块，口齿不清道：“我不做人，不要心，不要心……”
　　“你也知道你不配做个人？”乐娘冷笑，提醒道：“你看清楚，你现在就是一个没有心的僵尸。”
　　僵尸那就更不要心了！
　　王书生恨恨地瞪了乐娘一眼，没敢再说话，用求饶的目光对着谢生。
　　谢生目不斜视，在王书生小心翼翼的注视中坦荡荡地松手，不为所动。
　　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同情与心软的，就是渣男的求饶。
　　一大坨泥“啪叽”正中王书生空荡荡的胸膛，一片湿热。
　　僵尸王书生惊慌尖叫：“啊啊啊……诶？”
　　泥土进了胸口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
　　王书生惊讶地跳起来，难得觉得自己可以行动自如，不仅没有影响，自己好像还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惊喜的王书生心惊胆颤地走了两步，凑到季青临面前伸手：“快，你快给我把把脉，我是不是好了！”
　　郎中季青临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点东西，当即手往脖子上一探，扯下来一块人皮脸，嘲笑道：“是什么让你这么蠢？”
　　还当季青临是个郎中，王书生的脑子怕是跟心一块没了吧。
　　这种人为什么还能勾走谢生的注意力！
　　王书生一噎，瞬间想起那个让他备受折磨的丑八怪，扭头就找安道：“道士救我！”
　　安道：“……是什么让你这么蠢？”
　　说着，安道默默亮出自己的爪子，在空中虚虚一抓，提醒王书生自己其实是挖他心的那个。
　　王书生眼一瞪，连连后退。
　　一个挖心的怪物，一个吓人的妖怪，一个拿他当风筝放的女鬼，一个把他变成僵尸的谢公子。
　　反应迟钝的王书生环顾四周，终于发现身边这几个都神神秘秘的，根本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晕头转向，完全理不清现在的状况，下意识地向谢生求助：“谢公子，谢公子，救救我！”
　　说不定谢公子才是想救他，所以才会给他泥土心脏！
　　谢生微笑，鹦鹉学舌道：“是什么让你这么蠢？我为什么要帮你？”
　　“谢姑娘！”王书生脱口而出，谢姑娘是他与谢公子唯一的纽带，当然是谢姑娘。
　　谢生：“那谢姑娘呢？”
　　王书生焦头烂额，努力回想：“她……失踪了，你救救我，我一定会找回她！”
　　谢生还没说话，乐娘噗嗤一笑：“你要找谢姑娘啊？”
　　“当然，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闹鬼之说王书生的不信的，若不是突遭挖心，他一定会找回谢姑娘的！
　　谢生指指乐娘：“诺，这不就是。”
　　王书生疑惑地看着乐娘：“这明明是……啊！”
　　乐娘听着王书生一声惨叫，不由摸上自己的脸：“我是谢姑娘就这么吓人吗？真是……不好意思我戴成丑八怪的了。”
　　伴随着王书生的尖叫，乐娘一点愧意也无地换下丑八怪的脸。拿着谢姑娘天仙一般的脸给王书生展示：“这回没错吧。”
　　王书生终于明白为什么怪物会和谢姑娘有同样的嗓音与身段，以及为什么后来他有预感怪物就是谢姑娘！
　　因为这根本就只是一个人啊！
　　乐娘纠正：“不，是一只鬼，所以才能在新房消失不见。”
　　“所以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欺骗？！你们到底想要什么？”王书生难以置信。
　　乐娘道：“你骗我那么多回，又骗过不少其他姑娘，我们只是骗回来而已。”
　　“至于目的，就是想让你偿命。”谢生面无表情，“所以你死了。”
　　王书生疯掉：“就因为我花心就挖掉我的心？！”
　　安道认同地点点头。
　　王书生：“那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花心，偏偏要来报复我？”
　　觉得谢生跟王书生说的话比和自己多得多的季青临很不爽，接话道：“因为你蠢。”
　　王书生一个踉跄：“……我蠢又如何，我现在不也活过来了？”
　　泥土蕴含生机，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好过！
　　究竟是什么让王书生这么乐观，认为自己做个僵尸没有心脏是泥土就能解决的？
　　谢生怜悯地看着王书生，道：“你真的感觉自己还很好？”
　　王书生愣愣低头去看自己的心口：“当然……我……我……”
　　在支支吾吾中，王书生赫然发现胸口的烂泥早就在他的走动中掉落――就在他刚才躺倒的地方。
　　他的生机根本不是泥土给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王书生感觉浑身在逐渐僵硬。
　　谢生指挥系统小可爱把王书生的身体数据一改，王书生的魂魄就被剥离，就跟如何让王书生恢复生机一样。
　　在自己的身体里胡闹一通，王书生终究是回到了魂魄状态，乐娘突发奇想，拿着丑八怪的脸往王书生脸上一拍：“变成鬼的话，你还挺适合这个样子啊。”


第97章 荷花三娘子(1)
　　猝不及防被糊一脸, 王书生顺利变成丑八怪的模样，睁大一双牛眼震惊地瞪着乐娘。
　　乐娘笑靥如花，拍手称赞：“这脸果然配你。”
　　瞅着王书生伸手去扯，乐娘便出手阻挠，真情实意道：“别呀，这脸简直是你内心的真实写照，你们说是不是？”
　　见怪不怪的谢生和季青临笑着点头, 安道却扭过脸不忍直视――丑八怪的冲击性太强，画面实在是辣眼睛。
　　丑八怪王书生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气急败坏地就要对乐娘动手, 却被乐娘一个反手抓住，瞬间动弹不得。
　　乐娘释放出浓郁的鬼气：“你忘了我死得有多早？”
　　一个飘荡不定的魂魄还敢对她动手，王书生是真的胆子大。
　　对鬼魂来说，鬼气的浓郁程度可以彰显鬼的地位, 一般来讲，死得越早的鬼, 鬼气就越浓郁。新来的鬼魂碍于鬼气的威压，向来极少招惹那些老鬼。
　　不过王书生不太一样，他下了地府还没来得及感受一番就被当成风筝放，放完又被带到这阳气十足的阳世, 没什么觉悟也正常。但现在，王书生只能在鬼气的震慑瑟瑟发抖，顶着一张丑脸龟缩成一团，表情渐渐僵硬。
　　鬼身上的气息虽然都叫鬼气, 可王书生还很虚弱，乐娘又对他充满敌意，那浓郁的气息就像是炎炎烈日的热浪，压迫着王书生一动也不敢动，头昏脑涨直至目光涣散。
　　乐娘心满意足，问谢生：“接下来呢？”
　　王书生这幅可怜巴巴的丑样子惨得简直不能更惨，谢生思索两秒，问季青临道：“我看这个王书生中暑了，不如我们……”
　　季青临：“……烤了吃？”
　　莫名中暑王书生：？？？
　　谢生笑笑：“走吧。”
　　在虐王书生的过程中，该走的剧情点一个不落，王书生经历过死而复生，陈氏乐娘也算得偿所愿，大体来看这个故事还是很圆满的。他和季青临再待下去，只能继续虐王书生，未免无趣。
　　季青临便点头答应。
　　谢生向乐娘解释几句，用的理由是大仇得报，自己也没有待在这个伤心处的理由，不如就此别过。乐娘又问那王书生呢，谢生随口道任由乐娘处置。
　　在乐娘感激与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谢生和季青临脱离这个故事，安道也随之消失。
　　乐娘直觉日后不会再见到谢生，感到一阵失落，便又将注意力转向鹌鹑似的王书生。
　　王书生又默默地缩缩脖子。
　　【评分s，】系统一板一眼地照念：【王书生被乐娘带到阴间调、教，当初王书生如何对待乐娘，乐娘就又如何报复回去，时不时还把王书生当风筝放。直至命定的寿终正寝那一日，阴差才要走王书生的魂魄。后悔不迭的王书生被判不孝不正的负心贼子，入油锅地狱、冰山地狱、血池地狱。
　　而乐娘又等上数百年，顺利投生到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
　　和离的陈氏另嫁他人，比起原来婚姻幸福美满得多。】
　　谢生欣慰一笑，知道王书生还得去那么多地狱受刑，他就放心了。
　　【安道有和你联系吗？】将画皮的故事抛到脑后，谢生便考虑起季青临的事情。
　　系统：【……他通知说要去一趟三十三楼。】
　　三十三楼，是组长副组长们的办公室及工作舱所在的楼层，季青临当然也在那里。
　　这是打算挑明？
　　谢生若有所思，沉默地乘电梯上楼，没留意有几个人悄悄打量他很久。
　　三十三楼的气氛要比其他地方威严许多，也沉闷地让人不爽。谢生面无表情地找到季青临的办公室，伸手敲门。
　　门却在被触碰的一瞬间自动打开，仿佛他就是这办公室的主人。
　　谢生犹豫一瞬，侧身进去。
　　屋里空无一人，装修极简又不失大气，很符合谢生的喜好，只是两个巨大的工作舱格外突兀，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谢生正打算退出去，猛然发现其中一个工作舱闪着蓝灯――有人正在工作。
　　门口写着季青临的名字没错，谢生确认，不由眉心一跳。
　　挑明不挑明，怎么也不给个准话，还自作主张进入下一个故事，也不怕自己拒绝？
　　离开的念头在谢生眼前一晃而过，可谢生还是叹着气，拉开另一扇工作舱的门，对系统道：【开始吧。】
　　故事和人物全是季青临选择的，失去主动权的系统闷闷不乐地介绍道：【这个故事叫荷花三娘子。】
　　荷花三娘子讲述的是宗湘若与荷花三娘子的爱情故事。
　　宗湘若是个读书人，偶然间发现地里有一对男女野合。被他打扰后那男的羞惭离去，只剩一个秀丽的姑娘整理衣衫。
　　宗湘若色心一动，上前调戏姑娘，还请这姑娘到书房亲热――他瞧不起地里野合这样伤风败俗的事。
　　姑娘赞许，晚上就找到书房，两人成就好事。
　　不过这姑娘并不是荷花三娘子，只是一只小狐妖。
　　狐妖与宗湘若夜夜欢爱，没多久宗湘若就病倒了。
　　这种时候往往就会出现一个道士和尚告诉宗湘若被妖怪缠上云云，此次也不例外。
　　一位西域僧人说宗湘若邪气缠身，顺手给宗湘若两道符除妖。
　　宗湘若顺顺利利地把狐妖捉住，正要下杀手的时候，宗湘若犹豫了，他自诩情深，便又把这狐妖给放了出来。
　　大难不死的狐妖知错就改，不仅给宗湘若找来治病的神药，还以报救命之恩为由向宗湘若说媒，对象正是荷花三娘子。
　　不过用说媒形容并不恰当，因为这只是单方面的。
　　狐妖告诉宗湘若到南湖找白纱披肩的貌美女子，追不上就折掉躲在荷叶下的一只短杆红莲，拿蜡烛烧花蒂就能使莲女现身。
　　显然，荷花三娘子人如其名，就是一朵荷花。
　　宗湘若照做，果然把一支红莲带回去，蜡烛刚点上，荷花就化作一位绝代佳人。
　　宗湘若想亲热，却被拒绝，莲女称自己是狐妖，宗湘若表示没关系。莲女抗拒，宗湘若不依不饶，莲女不得已化作一块怪石。
　　宗湘若关紧门窗怕怪石跑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怪石化作一件纱帔，宗湘若就抱着纱帔往床上躺了一天，晚上他起身掌灯，发现纱帔化作貌美的莲女。
　　莲女调笑几句，终于还是从了宗湘若。
　　自此两人情深意笃，和谐无间。莲女的到来使宗湘若家里莫名多出许多金银，穷人宗湘若渐渐富有。
　　莲女怀孕十个多月，自己剖开肚子取出儿子，伤口一夜痊愈。
　　六七年后莲女以前世缘分已报答为由，说要离开。宗湘若不舍，莲女道有聚必有散，还是走了，只给宗湘若留下一个以供思念的白纱披肩。
　　只要对着披肩喊荷花三娘子，披肩就会化作笑意盈盈的美人，除了不会说话外与之前无二。
　　简单来说，“深情”的宗湘若在狐妖的帮助下与莲女做了几年夫妻。得到万贯家财、有福气的儿子和百年寿命。
　　谢生：【……这是揭露什么的？】
　　系统：【不揭露什么，就是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
　　谢生挑眉：【……这也能叫爱情？】
　　他怎么觉得宗湘若特别像一个诱拐莲女的强、暴犯呢？
　　还有那狐妖，以报恩为由把莲女扯进来，这是有多大仇多大的怨才能干出来这种事。
　　如果不是莲女刚好与宗湘若有前世注定的缘分，狐妖不就是为一己私利，害的某位仙子被宗湘若关小黑屋吗？
　　况且，宗湘若并非出于深情，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狐妖口中的佳人、富有、长寿。这不就是一个贪财好色的小人吗？
　　如果这算爱情，那这爱情真的是非常世俗，又非常实际了。
　　但是大多数人是不会把这当□□情的：爱情是世界上最纯洁的，掺杂着利益的情感决不可能是爱情!
　　出于工作需要，谢生时时牢记关于爱情观的这一点理念，所以这次，他愉快地决定，把宗湘若和莲女也拆散好了，就像他拆散青凤跟耿去病、陈氏跟王书生一样。
　　考虑好努力的方向，谢生问道：【那我这次是什么身份？】
　　季青临选择的故事，会给他安排什么身份呢？
　　狐妖？野男人？还是连名字都没有的过路人？
　　季青临又会充当什么身份？
　　这个故事又有什么特别之处让季青临选中？
　　谢生疑问很多，想了一遭也没听系统回答。
　　【有什么问题吗？】谢生不由问道。
　　系统支支吾吾：【你好像在南湖里。】
　　南湖就是莲女所在的湖，谢生未睁眼就感受到丝丝冰凉，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一般。他睁眼，入目一片黑暗，波光粼粼看不真切，估计是夜晚。
　　谢生猜想：【我也是莲花？】
　　系统：【……不是也，你就是那一个短杆红莲。】
　　其实现在青天白日，红莲藏在荷叶下才觉黑暗一片。
　　【哦豁，】谢生了然，自己的身份是莲女，又是麻烦的女装，怪不得系统要吞吞吐吐的。【那季青临呢？】
　　莲女就莲女呗，拆散起来肯定更容易。虽然他很少做主角，不过只要想出来的理由合理，事情说搞也是能搞的。
　　系统更加犹豫：【安道说他是宗湘若……】
　　谢生：【……宗湘若？】
　　两个人怎么都是主角不说，还是不符合真爱定理应该被拆散的，难道说这就是季青临想表达的意思？
　　谢生突然怀疑季青临的动机……跟着他那么久，莫非早就搁下少年事，真的只是照顾新人而已？
　　然后见他自作多情地误会……季青临觉得不合适就整出来这么一个故事婉拒？
　　作为一枝红莲，谢生莫名觉得脸不仅红，还热。
　　正这么想着，头顶的荷叶突然被掀开，一个人坐在小舟上，俯着身子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
　　谢生：“……嗨？”


第98章 荷花三娘子(2)
　　谢生还算冷静地打招呼, 没想到红莲却只是欠欠身子，赤红色的花瓣微微颤抖，将那晶莹剔透的水珠抖落。
　　水面荡漾起细小的波纹，却没荡进季青临的眼底，那深邃的眼眸漆黑无比，隐隐可见的红色倒影，依稀是莲花的形状, 季青临紧紧盯着莲花一言不发。
　　失策，谢生暗想。
　　第一次做花妖，他竟然不知道怎么与人类交流, 无意中用的是花草树木原始的交流方式――散发香气。
　　植物们独特的香气往往蕴含着不同的信息，说其为植物的语言也不为过。
　　刚才那声“嗨”，带来的是一丝甘甜的莲花清香，顺着微风四散开来, 在周遭引起不小的连锁反应。
　　肩并肩的小浮萍们手牵手，嗅到香气后欢快地向谢生致意, 一片青色逐渐蔓延，四散又集中。凤眼莲也不甘示弱，抖起淡紫色的花瓣舞动，对着谢生挥挥手。
　　水面之下, 翠绿的狐尾藻拿蓬松的细叶碰碰红莲的茎干，同样回应着谢生。
　　就连深碧色的荷叶也伸展起肥大的叶面，探过头来大咧咧地问道：“赫连呀，要不要我再帮你藏起来啊？”
　　荷花三娘子只是红莲称谓的其中一个, 红莲本名应当是何莲，不过荷叶喜欢念做赫连，便也这么喊谢生。至于之前红莲的隐藏工作，就是乐于助人的荷叶应下的。
　　静态的植物动起来活泼地简直要命，热热闹闹的，眼前的世界瞬间充满别样的生机。
　　谢生同情地看看不为所动的季青临，好像只有这位鼻子不好，没“听见”。
　　他认下赫连的称呼，对着友善的荷叶笑笑：“不用啦。”
　　荷花三娘子的故事从宗湘若折掉红莲开始，既然季青临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那关于狐妖的前情介绍不提也罢。这种时候藏不藏也无所谓，季青临大概会直接把他带走。
　　出于那一股微妙又复杂的心情，谢生决定化人之后再和季青临细谈。
　　至于接下来……沉浸在思考里的谢生，平白无故多出一抹期待来，只是这期待藏在内心深处，如同稚嫩的花蕊一般被朵朵莲瓣包裹、掩藏。
　　被拒绝的荷叶丝毫不恼，打趣道：“赫连呀，他就是前世的那个人吧？”
　　“……啊？”谢生疑惑，“前世？”
　　荷花三娘子的确说与宗湘若有前世未尽的缘分，这话倒也不错。系统兴冲冲地打算为谢生讲述，就被嘴快的荷叶抢先：“他前世从采莲女的手下救出你，才换来你今日的艳丽风采，你没忘吧？”
　　见季青临没有动手的意思，谢生才接腔道：“……没忘。”
　　荷叶滔滔不绝：“我们那时候还说呢，按人类的说法，救命之恩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你去吗？我想你会去，他是个怜香惜玉的，做个七八载的夫妻消磨掉缘分也是不错……”
　　荷叶说话没重点，絮絮叨叨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谢生还是靠系统知道了来龙去脉。
　　所谓前世的缘分，不过是采莲女见红莲娇俏十分喜人，伸手就要摘着玩耍，被宗湘若一句“不要”给拦下而已。
　　植物困于自身生长的一方天地，修炼全依靠环境。山清水秀，灵气十足，则植物易修炼成精。荷花三娘子生在西湖，它与荷叶一起，算是最早开灵智的一些花妖木精。
　　草木成精，花期亦与平常不同，这朵红莲，想着见识秋景，就开得就比其他莲花稍晚一些。
　　秋风渐凉，曾经的采莲女挖起莲藕，猛然见到一株俏生生水灵灵的红莲花，自是喜爱得紧，采莲的心思。
　　红莲修炼尚不到家，惊呼不好，却也无法逃脱，一时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而前世的宗湘若一贫如洗，正巧也在湖边摘藕。他年纪不小，却因家穷尚未娶妻，看着青春貌美的采莲女十分心动，可碍于自恃清高又不知如何搭话。
　　这时宗湘若猛然看到采莲女的举动，灵机一动高喊道：“不要！”
　　采莲女好奇地看过来，宗湘若清清喉咙，对着傲然脱俗的红莲好一番称赞，又对采莲女的想法唏嘘不已，直道：“那样太过可惜。”
　　被宗湘若才气迷眼的采莲女的脸比红莲还要红上几分，那手也终于缩回去，不再对红莲下手，含羞带怯地看向宗湘若。
　　郎有情妾有意，气氛一时和谐无比。
　　开心的宗湘若不遗余力地借助诗词夸赞着红莲的同时，大胆地向采莲女表白着自己的心意。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赫连把宗湘若当成救命恩人，心心念念要报答。
　　谢生一时竟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好，荷叶还在嗦嗦道：“听说男人没有不喜欢美貌的，赫连你便化作美人好了……”
　　“……好主意。”谢生敷衍着回答，皱眉看向季青临。
　　季青临依旧沉着脸，目光专注，手却安安分分地背在身后，毫无出手摘花的意思。
　　微风徐徐，风和日丽，季青临和红莲俱静止不动。
　　谢生无力望天：……再等花就真的要谢了。
　　终于，季青临神色一动，缓缓伸出手来。
　　荷叶识时务地闭嘴，谢生不由舒一口气。
　　赶紧摘，摘了他好变成人。
　　然而季青临不急不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一般碰上红莲。
　　温热的指腹结实有力，却只是抚上耀眼似火的花瓣。
　　谢生一愣，是不是摸错地方了？
　　轻柔无比地触碰之后，谢生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又收了回去。
　　紧接着，季青临轻柔道一句：“明天见。”
　　笑意仍停留在嘴角的季青临立马划船走人。
　　谢生不可思议地眨眼：？？？


第99章 荷花三娘子(3)
　　荷叶都替谢生惊讶：“赫连, 是不是我们认错了呀？”
　　谢生皱眉，向系统确认，系统肯定道：【就是他！】
　　那就奇怪了，季青临的明天见到底是几个意思？
　　眼见着微风送着小船越飘越远，季青临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凝望。
　　谢生轻呵一声，麻溜地化形追上去。
　　红莲算是本体，谢生可以化人在附近一定范围活动, 荷叶体贴地弯腰挡住红莲，激动地喊着加油。接着荷叶期待地谢生化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身披白纱, 手持红伞。黑发如瀑、俊眉修眼、明眸皓齿……等等，怎么好像是个男的！
　　荷叶震惊看过去，蓦然发现化形最好看的赫连竟然化成了男子！
　　是美人但应该是美女啊！
　　原本想好一堆成语来夸赞的荷叶，竟然因为性别而无法说出口！他哭唧唧地抖掉身上所有的水珠, 直让水面上的小浮萍们惊呼连连。
　　谢生没注意到自己给这边造成多大的轰动，兀自飞快地飘过水面, 瞬间踏上了船。
　　一切都发生地悄无声息。
　　季青临看着荷叶抖来抖去挡住莲花，遗憾地回过头来，就看到谢生正儿八经地挥手道：“嗨！”
　　笑容僵硬在嘴角，季青临的眼里是显而易见地错愕：“……嗨？”
　　“……”谢生皱眉, “你不想见我？”
　　季青临一愣，疯狂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
　　谢生静静地看着，不等他问出个所以然就问道：“你为什么要直接开始？”
　　他一向有什么说什么, 尤其是他非常想知道答案的情况下……藏着掖着有误会什么的真的是浪费时间。
　　直白的问话让季青临不由咽咽口水，他斟酌着语气，又想说自己的想法又怕谢生直接拒绝，思考半天小心翼翼道：“因为……爱情？”
　　爱情带来的是一阵尴尬至极的沉默。
　　系统忍不住接唱：【不会轻易悲伤？】
　　谢生忍俊不禁，刚想吐槽一下季青临，就感觉到身体好像不大对劲。船渐渐离开红莲，他的力量也在随之削弱，指尖已经慢慢变地透明，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拉扯着他回去。
　　怪不得狐女教宗湘若摘花回去，谢生扶额，他可以活动的范围也太小了点。
　　不过季青临这样说总不会是拒绝吧？
　　他决定长话短说，直截了当道：“我以前说错了，我现在喜……”
　　……欢你。
　　就差两个字没说出口，谢生就被骤然加强的力量拽回莲花。
　　季青临眼睁睁看着谢生顷刻之间变得透明，声音也消散在空气中，最后几个字听不真切，他不由紧张地摩挲起自己的指甲盖。
　　他只听到谢生说的以前做错，做错了什么？难道是后悔让他一直跟上来？还是说后悔开始这个故事？或者是后悔……谢生后悔说过那一句“月色真美”？
　　从画皮的故事离开后，他就急匆匆地搜索月色真美的含义。
　　谢生重复两遍意味不明，安道支支吾吾没说实话，那句话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季青临一搜索就见到铺天盖地的表白段子，他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他激动地站不住脚，巡视自己的办公室七八十来遍后，季青临实在忍不住想见见谢生，就让安道知会一声。
　　转达过季青临的邀请，安道委婉地提醒季青临看看时间。季青临丢过去一个眼神，不过下午三点，大白天的，他做不了什么的。
　　【……】安道无语道：【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季青临嘴角一抽，显然是想起来某些规章制度，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他谨慎地看向门外，几个高管沉浸在各自工作中不可自拔，满脸陶醉。
　　如果谢生过来，自己绝对会变成一个浑身粉红泡泡的异类，然后就会被发现……同时被辞退。
　　真是活该公司老总单身至今，季青临面无表情地想，怎么能扼杀窝边草的可食性呢？
　　不过解决办法不是没有，只是现在还不能去做……季青临皱着眉想办法，眼角余光扫到办公室里的工作舱，灵机一动。
　　亲手指导新人一起工作是个好理由，不如等他们一起进去下个故事再坦白？
　　季青临刚想让安道再转述一下，安道提醒：【小可爱说他们在电梯上。】
　　竟然马上就会进来？！
　　好久不见没能正面见到谢生的季青临一紧张，手忙脚乱地打开两个工作舱，随机选择荷花三娘子的故事后就躺进去――好害怕见到谢生他会犯心脏病，还是进去再见好了。
　　安道分析：【但你并没有心脏病，只是多巴胺分泌与肾上激素剧增引起的心跳加速，你……】
　　季青临恼羞成怒：【闭嘴。】
　　然后他把自己安排成宗湘若，又给谢生安排成红莲。这是个不怎么美好的爱情故事没错，但他可以用宗湘若的身份去认真地追求谢生，趁着这个机会表白不说，还能顺手把这个故事变成真爱。
　　爱情工作两不误，他真是机智！
　　只是季青临不知道，谢生认为宗湘若和荷花三娘子是不应该在一起的，那么季青临就是在委婉地逃避与拒绝――这和他所了解的季青临很不一样。
　　所以谢生见到季青临的第一秒，想的就是要好好谈谈，但他没想到谈话的过程这么难，荷叶下的红莲发出幽幽的叹息。
　　唯一高兴地是季青临的态度还是明确的，因为爱情嘛。
　　谢生无视掉季青临逃跑似的离开，打算等着季青临的“明天见”。
　　而荷叶嗦嗦的交待着谢生怎么变美女，也被谢生敷衍过去。相较而言，女装大佬还是挺麻烦的。
　　翌日，谢生从清晨等到日落，季青临也没有来。
　　心情复杂的谢生不是没有问系统，系统却什么都不肯说。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而是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肯说。
　　无聊的谢生只能逗弄起系统：【你这样就不是我的小可爱了。】
　　系统不为所动：【哦……我还可以是别的小可爱。】
　　【别的？】谢生静了一瞬，问道：【别人的，谁？】
　　系统坚定地强调道：【别的。】接着又不吭声。
　　谢生：……你这样说我会怀疑安道的。
　　只是想想又实在不可能，谢生叹气，默默地看向南湖岸边，再这么莫名其妙，他顺便连带着季青临一起怀疑。
　　好在他并不是无事可做。对植物来说，日月光辉清风玉露既是养分，也是灵气的来源。呼吸吐纳之间，谢生无声地修炼起来。荷叶叨叨个不停，谢生就鼓励荷叶一起闭嘴修炼。
　　“呼――吸――呼――吸――”
　　沉浸在修炼中的谢生一不小心关闭了对外界的感知，系统废了好大的气才把谢生唤醒。
　　系统道：【你修炼了一个月。】
　　谢生睡眼惺忪：【……怪不得植物难成精。】
　　他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晚上，结果竟然过去了一个月？
　　系统又道：【季青临第二天就来了，不过他和你说话，你没回应过他。】
　　谢生：【……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差点以为自己又被拒绝的季青临惊慌失措地逃掉后，细细揣摩可算品出一点不对劲。他本来是想第二天直接过来的，可没想到狐女又找上了他。
　　狐女是帮他找伴侣的，见季青临第一次去没把人带回来，还当季青临是没能成功。急于报恩的狐女找到一个备用人选――一只同样与宗湘若有缘分的狐妖。
　　美艳的狐妖跑过来自荐枕席，被季青临皱着眉拒绝。狐妖不依不饶地扑过来，季青临当机立断，毫不留情地掏出黄符，两个狐女面面相觑。
　　季青临耐着性子称自己只想着“荷花三娘子”后，狐女们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季青临到南湖时，已经没有空闲的船舟。宗湘若又一贫如洗，出不了高价抢别人的船，季青临就只能默默地在南湖边上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天。
　　傍晚的时候，季青临终于划船到谢生面前。他先诚恳地为迟到道歉，虽然并没有约定时间，但晚来终究不是一件好事。接着他又大胆地坦白自己内心的想法，表示自己昨天没听清楚谢生说了什么。
　　结果谢生并不回复。
　　嗯……尴尬的季青临没有注意安道说了什么，沉浸在谢生不理他的悲伤中，小心翼翼地继续说。
　　安道有气无力道：【……他修炼听不到！】
　　终于听到的季青临傻眼：【啊？】
　　鼓起勇气摸摸花瓣的季青临果真没有收到回应，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简直一点都不一样！
　　他想改变宗湘若错误的追求方式，自然要从故事的开端就不一样。宗湘若直接折花走人，不顾荷花三娘子的意愿，他就日日过来，先征求谢生的意见。刚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想着花里藏着谢生，季青临的心就扑通扑通狂跳。
　　他好不容易才绷住表情，小心地摸一把花瓣，好歹说出一句明天见。
　　等明天他应该就能说出口，季青临期待地想。但他没想到谢生会直接追上来，然后心情乱糟糟的，事情也乱七八糟的。
　　现在谢生还没办法回应他，季青临突然委屈。
　　这一个月，他眼巴巴地划船过来，却都没有再见谢生一眼……早知今日，他就不该眼睁睁看着谢生变透明后划船走掉！
　　风吹日晒中，季青临的白皙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小麦色发展。每天划船闲荡，胳膊上的肌肉也鼓鼓囊囊。和之前的文弱书生相比，宗湘若简直是经历了改头换面的变化。
　　这天，季青临一如既往地盯着红莲发呆，无意识地喃喃道：“……花能干吗？”
　　刚化人的谢生听到这句话，猝不及防咽下一口老血。
　　这个跟他了解的季青临更不一样！


第100章 荷花三娘子(4)
　　沉浸在遐想中的季青临没注意到小船轻轻一晃, 上来一个轻飘飘的谢生。
　　风吹水动，船摇摇晃晃很正常，季青临便没注意，直到感觉自己被戳了一下。
　　手痒的谢生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上那硬邦邦的肌肉，问道：“你刚说什么？”
　　听那声音就是谢生！
　　季青临惊喜地回过头来，嘴角扬起微笑：“你总算是醒了！”
　　“……再不醒你就成张飞了, ”谢生多少有些愧疚，转移话题，真情实意地夸赞道：“不过现在的肤色, 看起来刚刚好。”
　　健康色的小麦色皮肤闪耀着太阳的光芒，异常勾人眼球。浮萍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人越黑越有味道，言辞大胆又露骨。
　　谢生听着发笑，却还是借着小浮萍的话来夸夸季青临。
　　心花怒放的季青临笑容灿烂, 一只手不由捂上胸膛，克制住自己如雷打鼓的心跳, 高兴道：“你喜欢？”
　　谢生笑笑：“还不错。”
　　心被放在云端上，被暖洋洋、软绵绵的包裹得严严实实是什么感觉，季青临算是知道了。
　　满腔甜蜜恨不得直接告白的季青临张张嘴，正想坦白一切, 就比谢生慢了一步。
　　谢生又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不是他想较真，他单纯想要更加全面了解季青临而已。虽然认识很久，但他终于发现季青临的形象模糊得很，连季青临说出这样一句话都要吃惊, 他到底是怎么对这个人产生好感的啊？
　　“啊？我刚才说的什么……花啊，”季青临沉吟片刻，终于接回自己刚才的思路，真诚地询问道：“我在想……花被折后不会干吗？”
　　我记得你说的是能啊！
　　能不能和会不会可不是一个意思！
　　况且这简直是一句废话。
　　谢生腹诽着，一点点在脑海中补全季青临的形象，肯定无比道：“不会。”
　　好歹也是修炼多年成了精的，因为缺水干死？
　　那真是白活那么久。
　　季青临笑笑：“那我就放心了。”
　　“那我们走吧。”自认完成重逢会面的谢生舒口气，真诚地拿过船桨，比划两下就要拨水。
　　季青临扣上他的手，问道：“去哪？”
　　“……去你家啊。”谢生投来狐疑的眼神，“不然去哪？”
　　顶着宗湘若壳子的季青临每天跑来胡中央，不就是等他醒来带他走吗？
　　“不……”季青临略显犹豫，哭笑不得道：“这不该我主动提吗？”
　　想好剧情开始的第一步是平等与尊重，就这么被谢生一点头给腰斩。他激动地想要答应，但又觉得不合适，颇有些纠结。
　　谢生耐着性子听完，心中的画笔又勾勒两笔，添上名为尊重与认真的色彩。谢生勾唇一笑，道：“那你提啊。”
　　季青临摇头：“这得循序渐进，才足见真诚。”
　　“……”
　　怎么磨磨唧唧的。
　　谢生竟无言以对，他摸摸下巴：“要我说啊，诚意够了。”
　　“……啊？”季青临一愣，心跳剧增。
　　谢生道：“现在能走了吗？”
　　再不走，那群小浮萍激动地脸都红了，这些小可爱津津有味的一边围观一边感慨，很让谢生出戏。
　　所以，要告白坦诚什么的，还是离这些小可爱们远一点。
　　什么都听不到的季青临：“能能能能！”
　　嘴上说着能，季青临却怎么都下不去手，红莲娇艳欲滴，季青临摸来摸去就是不发力。
　　小浮萍们起哄道：“噫~舍不得~”
　　谢生无奈：“你折啊。”
　　季青临纠结：“我还是觉得这样是强迫。”
　　就算谢生是同意的，折花的手段也太过强硬，季青临如是想到。
　　谢生无语：“……你就当是尊重我的意见？”
　　还能不能快点了？
　　这个理由倒能打动人，季青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迟钝，点头答应：“……行吧。”
　　他忐忑地又撸了两把，感受完花瓣的细嫩柔软才往下抚，堪堪使了劲折断，小心翼翼地捧过来，张口欲言。
　　谢生毫无感觉，递上船桨催促：“……走走走。”
　　竟然有浮萍在吟诗赞美这一“唯美”画面，再不走他绝对会笑场。
　　季青临深深地看看谢生，终于决定继续咽下一肚子话。他捧着红莲还没高兴几下，听到有人高声喊他。
　　“嘿~宗公子~”
　　这娇呼喊得那叫一个千娇百媚、悠扬婉转。
　　谢生回头，见远处有个俊秀的姑娘，面容清丽，眼角却格外勾人，披着蓑衣划着桨，妩媚妖娆地驶着小船立在湖边上。
　　腰扭得小船晃晃荡荡，那细白的兰花指也几乎翘进湖里。
　　那姑娘继续喊：“宗公子你快来呀~”
　　愈发引得行人侧目观望。
　　谢生鼻翼微动，妖气简直浓得发骚。
　　原来是狐女啊。纵使他扮过狐狸，此时看着这姑娘也心生不喜，他皱着眉，给季青临递个眼神：这姑娘怎么还纠缠不休的？
　　季青临却没接收到，他正扯出一块方巾来把红莲包住，又生怕红莲缺水似的，把方巾搁水里沾湿。
　　坦坦荡荡地无视狐女。
　　谢生瞄一眼面露急切的狐女，又瞥见兴冲冲凑上来的浮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人家在跟你打招呼。”
　　季青临点头看莲，神情专注地敷衍：“哦。”
　　谢生继续问：“再续前缘？”
　　原剧情里狐女鬼门关前走一遭不是看开了吗？怎么又纠缠不休起来？
　　难不成是季青临做了什么？
　　不过季青临脸是真的黑，谢生琢磨着，季青临怎么老是有话不能说的可怜模样，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他。
　　谢生颇有些无奈，可他又想借此试探一番，索性想什么问什么。
　　“不，不是，”季青临为原男主的污点而尴尬，否认道，“这是另一个狐妖……原来那个又找的一个替代品。”
　　明明都吓跑了，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谢生瞬间明白这替代品的原主指的是自己。神色一动，他默默加快划船速度，甩掉身后嘈杂的小浮萍……新角色的狗血让这群小话唠都兴奋起来。
　　吵得又提醒谢生赶紧走。
　　而季青临不想再和这狐女接触，唰地就亮出黄符，狐女却视若未见。
　　在季青临的疑惑下，小船飞快地靠狐女脸前。
　　狐女满脸魅惑，季青临就忍不住把黄符往狐女脸上怼。狐女终于后退一步，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
　　这才对嘛。
　　谢生不由一笑。
　　季青临清清喉咙，打算严厉地警告狐女不要再来打他的主意。
　　话未出口，狐女眼中就蓄起盈盈的泪意。她欠欠身子，柔弱道：“祝宗公子与新夫人百年好合，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微薄浅漏，不足挂齿。”
　　说着递过来一个玉佩，雕刻着莲花的模样。
　　出乎意料的话让季青临和谢生眉毛一挑。
　　顾不上话里的语病，季青临和气地问：“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了？”
　　狐女抛着媚眼点头，神色依旧妖娆。
　　“行，”季青临乐得省事，随手接过莲花玉佩道：“你可以走了。”
　　惹人厌的家伙一走，他才能和谢生解释许多事情。季青临表情严肃，盯着狐女一扭一颤地走人，才换上开心的讨赏脸。
　　看戏的谢生目光游移，默默看向玉佩，不可思议道：“就这么走了？”
　　他道狐女战斗力惊人，还特地换个地点，只求不受浮萍们影响，结果竟然是这狐狸送个玉佩就走？
　　于是谢生理所应当地怀疑玉佩有问题，雕什么不好雕莲花。季青临屁颠颠地凑过来和谢生一起研究。两人翻来覆去地研究许久，除了一丝妖气残留外一无所获。
　　但那妖气弱得，估计让玉佩化形都费气，两人就都没当回事。
　　季青临随手扔掉玉佩。
　　玉佩噗通地落了水。
　　谢生垂眸，神色安静又祥和。与谢生面对面头碰头的季青临一阵心热，现在四下无人，气氛又暧昧，太适合说些什么了。
　　季青临认真道：“不如我们等会儿再走，我想说……点什么。”
　　谢生刚抬起的脚默默放下，他点点头笑笑：“行。”
　　狐女走了，浮萍过不来，他又很配合，这下应该就没什么再打断了吧？
　　季青临终于有时间完完整整地讲述自己内心想法，激动地步入正题，一端正了神色认真道：“很久之前，我就说过，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
　　“……”
　　谢生当然是我早知道，礼尚往来打算再加个“也”，就有个声音替他开口。
　　那声音仿佛来自水下，夹带着咕噜噜的气泡声，柔情似水道：“我也喜欢你。”
　　声音与谢生的一模一样，清朗平静，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谢生：“……”
　　虽然和他想说的一样，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声音？
　　季青临见谢生张着嘴，被惊喜冲昏了头，只当是谢生说的，焦急道：“那我可以吻你吗？”
　　心脏都蹦到嗓子眼了，他能不能给堵上呢？
　　结果那声音同时道：“那我可以吻你吗？”
　　惊喜的季青临头刚凑过来愣住……谢生好像没说话，他一时竟不知道是亲还是不亲。
　　谢生嘴角一抽，冰凉的目光扫向湖水荡漾处。
　　只能是那个玉佩搞得鬼。
　　在谢生威严的注视下，水纹逐渐扩大，在那漩涡中央突然蹦出来一个小人，轻轻巧巧地纵身一跃就立在船檐，紫葡萄似的黑眼睛滴溜溜地转，口中念叨着：“亲我呀，亲我呀，你快亲我呀！”
　　谢生挑眉，问道：“你是狐妖的玉佩？”
　　小人蹦蹦哒哒地跳来跳去，扯着灿烂的笑容碎碎念：“不是呀，不是呀，我就是你呀。”
　　谢生可没那么笑过，季青临莫名傻眼，戳了戳翻版谢生，冷不丁把小人戳了个四脚朝天。
　　小人不满，眉头一挑跟谢生更加相似，气呼呼道：“我还等着你吻我呢！”
　　谢生：？？？
　　这小东西到底是哪里蹦Q出来的？


第101章 荷花三娘子(5)
　　小人哼哼唧唧地撒娇, 季青临盯着他撒泼打滚，脸色渐沉。
　　如果是谢生这样说，他的确很心动，可这小东西顶着谢生的脸说着撒娇的话，简直让他难以平静。
　　季青临捏着小人的后脖颈，把整个都提溜起来，吊到湖面上, 压抑着怒火冷静问道：“你到底是谁？”
　　这小人完全按照谢生的模样化成，身上的妖气微弱得几乎没有，根本探不出来源, 季青临想着，又把小人往下放，试探着小人怕不怕水。
　　轻飘飘的白纱立马浸湿。
　　小人立马惊恐，抬起腿来像是怕水的样子。
　　季青临便缓慢地往下放。
　　谢生斜着眼围观。
　　小人貌似害怕, 惶恐回答：“我是赫连，赫连！你别把我扔进去！”
　　啧。
　　竟然还用自己的名字？
　　谢生问道：“谁让你来的？”
　　小人一脸大义凛然闭紧嘴唇。
　　季青临皱眉, 继续往下放，小人胡乱踢腿挣扎，很是痛苦的模样。
　　季青临重复道：“谁让你来的？”
　　小人胆怯地看看水面，弱弱道：“我说……我说, 你别把我扔进去……”
　　季青临依言停手，却见那小人扯开得逞的笑，呲溜一下从季青临的手上滑走，瞬间潜入水面。
　　这一瞬间释放的妖气, 立马让季青临确定这是狐妖拿来的玉佩。
　　他对着谢生点点头。
　　两人借着系统沟通一番，猜想是那玉佩所化，却不清楚狐妖想干嘛，就让季青临入个戏试探一下。
　　没想到小人也不傻，还知道示弱逃掉，但也因此让两人确定小人的来历。
　　水下清朗的声音得意道：“我才不怕水呢，我可是莲花呀！”
　　季青临：“……”
　　你一块被洗脑的玉，装什么小机灵鬼？
　　系统转述季青临的意思道：【要不直接走？】
　　横竖是狐妖的小伎俩，不理会就是，季青临还想听听谢生的答复呢――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
　　谢生却摇摇头，忍着笑问道：“你是赫连，那我是谁呀？”
　　小人似乎有些抱怨：“我是你，你当然也是我呀！”
　　谢生：“那两个赫连，宗公子喜欢的是谁呀？”
　　小人：“当然是我啦！”
　　季青临恍恍惚惚觉得眼前有两个小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谢生给他比个“嘘”的手势，只能听话地安静。
　　谢生拿指头点点水，饶有兴趣地问道：“谁告诉你他喜欢你的？”
　　小人：“当然是他亲口说的啊！”
　　“他在对我说哦。”
　　“才没有呢，阿画姐姐说他是在对我说！”
　　“阿画是谁呀？”谢生明知故问。
　　阿画多半就是那狐妖的名字。
　　小人乐呵呵道：“阿画姐姐是宗公子的正房呀！”
　　奇了怪的正房！
　　谢生一乐，还真问出点有意思的，他道：“那阿画是正房，你来干什么啊？”
　　小人迟疑：“我来带宗公子回家呀。”
　　谢生：“宗公子本来就要回家呀。”
　　“不不不，”小人急呼呼道，“阿画姐姐说，要他带我回去呀。”
　　“回家干嘛？”
　　“回家宗公子就会宠爱阿画姐姐了！”小人条理清晰。
　　谢生失笑：“可他不是喜欢你吗？你还要他喜欢阿画？”
　　“哎呀，喜欢阿画是肯定的呀，她可是正房呀！”
　　谢生笑眯眯地和小人扯了半天，可算是理清楚那狐妖阿画的神奇逻辑。
　　阿画一心与宗湘若欢好，听说这人迷恋上莲花“赫连”，天天往湖边跑，心里极是不甘。她便雕出一朵莲花来引、诱宗湘若回来。
　　她是只狐狸，身上的气息过于浓烈极好辨认，但玉石就不同了，即使是施予妖气也几乎难以辨别。
　　阿画就想着，等宗湘若被小玉人带回来，上了她的床，尝了她的滋味，就没理由再等着那缥缈无踪的莲花精。
　　她分割出一点点灵体，让玉石生出灵智来，又给小玉人灌输她是正房，宗湘若喜欢她，他应该把宗湘若带回来的道理云云。
　　灵体是阿画的一部分，自然对阿画的吩咐百依百顺，乖巧地过来混淆视听，想借此取代谢生，把宗湘若引到阿画那里去。
　　若真是色令智昏的宗湘若和不情不愿的莲花三娘子，这事说不定就成了。
　　但那在季青临和谢生面前，明显是不存在的可能。
　　况且小人只有巴掌大小，一眼就给人识破不说，这称不上是机灵还是蠢萌的小人转头就把自己的底盘抖个干净。
　　小人被谢生问得迷迷糊糊，晕头转向地认定着还是要把宗湘若带回去。
　　谢生便勾勾手指头。
　　水底一下子涌上来好几个气泡，小人“呀”的一声惊呼，被一个气泡带到水面。
　　谢生捏起惊讶的小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终于恢复自己一贯的说话方式。他问季青临：“留着吧？”
　　季青临：“……啊？”
　　没等季青临反应过来，谢生三下两下消去小玉人被狐妖胡写乱画的记忆，又笑眯眯地把狐妖的灵体取而代之。
　　这下，小玉人是真的成了翻版谢生，一下子从撒娇装嗲的天真可爱变得老神在在。
　　谢生把小人搁到季青临的手心，笑道：“喏，送你。”
　　等到回复的季青临震惊地瞪大眼睛。
　　谢生笑笑，终于说出口：“我也喜欢你呀。”


第102章 荷花三娘子(6)
　　季青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着回去的。他瞧瞧与他并肩同行的谢生, 再看看手心安安分分蜷成一团的小人，心脏浸泡在蜜里般的甜。
　　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谢生唤他，他迟钝几秒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季青临道。
　　谢生轻笑不语，伸过去只手，胳膊微抬，掌心朝上。
　　彼时日薄西山，橙红色的云霞烧成一片, 从天上蔓延到季青临的脸。
　　实在不是他大惊小怪，这一切水到渠成太过美好不说，很快就要到晚上了, 而谢生正在陪他一起回家！
　　回家吹完蜡烛除了……还能干什么？
　　谢生伸的左手，季青临该伸出右手来，可他右手心里的乖巧的小谢生，他手忙脚乱地把小人搁在自己的肩头, 连连牵住谢生的手。
　　小人坐在肩头，两只小短腿摇摇晃晃, 季青临的心也摇摇晃晃。
　　没想谢生却“呵”地一声试图挣脱。
　　季青临一愣，下意识地握更紧，紧张道：“不是牵手吗？”
　　谢生：“……牵什么牵，我的意思是把小赫连给我。”
　　季青临：“……”
　　但是他毅然决然地决定不放手。谢生斜他一眼, 用另一只空手拿起小赫连，轻轻吹一口气。
　　小赫连立刻变回栩栩如生的红莲玉。
　　谢生笑笑，把玉别在季青临的腰上，道：“没用的时候就变成玉佩。”
　　季青临应着, 别过头不看，继续牵着谢生的手往前走，谢生就随他去。
　　街上行人好奇地瞅几眼对手牵手的两人年轻后生，却也没几个多想的。
　　宗家门前，季青临才依依不舍松开手，上前走了两步，体贴地开门。
　　门后却站着咬牙切齿的狐妖阿画。
　　和谐的气氛一下子被破坏，季青临当即黑了脸。
　　阿画上上下下瞪谢生好多眼，妩媚又不屑道：“公子喜欢的就是这么一朵破花？”
　　她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玉佩，上边的妖气说没就没，阿画又是心疼又是气愤，怒火烧脑就直接到两人面前对峙。
　　谢生制止季青临想扔狐狸的动作，感叹道：“真心疼你没脑子。”
　　就像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阿画一愣，她都想好怎么和恼羞成怒的莲花精厮打起来了，就换来这么无痛无痒的一句？
　　还是骂她的？
　　“我怎么就没脑子了？！”阿画涨红了脸，“莲花才是没脑子！”
　　谢生点头，一点都不生气：“你说的对，莲花的确没脑子。”
　　花又没有脑子，修炼成精真心不容易。
　　阿画一噎，感觉莲花精的画风果然好不一样，要是她的狐妖小姐妹早就几个法术丢过来与她打做一团了，谢生竟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她挖苦道：“你个没脑子的还说我没脑子，你真是……”
　　“我真是心疼你。”谢生又重复一遍，莫名把阿画气得七窍生烟。
　　凭什么她的情敌要心疼她？！
　　谢生诚恳道：“我要是你，我就不跟个泼妇一样大吵大闹。宗公子现在更喜欢我，你不占优势就该创造优势，装可怜也好，扮柔弱也罢，先让你处于弱势的状态，好取得宗公子的怜惜啊。”
　　被教如何做狐狸精的阿画：“……”
　　季青临也听得神情微妙。
　　谢生继续道：“等宗公子的眼睛里有了你，你再温柔小意、贴心得体地表示宗公子喜欢我不是不可以，只要心里还有你的一点位置就好，接着你在宗公子的心里的模样，就是深情可爱，通情达理。”
　　阿画似懂非懂：“……然后呢？”
　　“等宗公子感到厌倦了，你再及时过来，让宗公子重新对你产生爱意，你不就是理所应当的宗夫人么？”
　　阿画呆呆道：“好像很有道理。”
　　谢生点头，这当然有道理，如果他是阿画，他就会这样来搞事，轻而易举地夺回“宗湘若”的心。
　　“可是你都说完了，我能这么做吗？”涉世未深的阿画选择听从谢生的建议，不由咨询起来。
　　谢生瞄一眼季青临：“当然。”
　　“不行。”季青临接话。
　　阿画垂头丧气，抹抹眼泪，可怜巴巴地指控谢生：“你不能这样欺负我，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虽说不能，但阿画现学现用，充分展现自己的学习和理解能力很棒棒。
　　谢生扑哧一笑。
　　阿画幽怨地看过来，柔弱道：“宗公子，你怜惜怜惜我……他竟然这样嘲笑我……”
　　若不是阿画满脸的真情实意，谢生都要觉得这狐妖是来搞笑的。
　　还怪天真的。
　　谢生是乐了，季青临却觉得这狐女烦人得很。他面色不虞，大步走向阿画，气势逼人。
　　可阿画却以为是办法奏效，一高兴就给谢生递过去一个惊喜的眼神。
　　谢生挑眉更乐。
　　娇羞低头的阿画等到一只宽厚的手掌。这手章温暖、结实，在阿画的想象中，本应贴上她的脸，牵上她的手，给她一份怜惜与安慰。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手掌越过她的脸，躲过她的手，直奔目标揪住她背后的衣裳。
　　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季青临揪起那衣裳把阿画一提。
　　阿画惊恐：“啊啊啊，你要干嘛？”
　　她竟然是被提不是被抱！
　　季青临答：“不干嘛。”
　　说着季青临提溜着阿画，把人给扔出大门，动作之粗鲁直接把阿画给吓回狐狸原形。
　　门外的狐狸含着眼泪站起来，就见大门毫不留情地关上。
　　同时伴随着季青临冰凉的声音：“你说过不再出现的，这次姑且绕过你。莫再有下次！”
　　阿画哪会就这么点头答应，什么不再出现只是推辞她从来不当真好吗？
　　所以她决定现在就来一个下次见。
　　蓄力的阿画又听谢生悠悠道：“我真的心疼你，别来了。”
　　她不信邪，气鼓鼓地纵身一跃，想从围墙翻进去，却被突如其来的法术击中倒地。
　　阿画抬眼看去，刚才还淳淳教导她的莲花精，非常不客气地立下结界，限制她的进入。
　　磕的鼻青脸肿的阿画：“……”
　　她抓狂地又尝试起来，却被打倒在地一次又一次，光滑的皮毛也被泥土和汗水搞的脏乱难言。
　　谢生又道：“更心疼，更心疼。”
　　果然天真的小狐狸卖起蠢来还是能招惹一波心疼的。
　　狼狈的阿画终于不堪忍受，灰溜溜地跑掉了。
　　……
　　闻着院子里残存的狐狸骚气，季青临无奈地叹一口气：“为什么不让我早点把狐狸扔出去？”
　　只是一个无关轻重没有名字的配角，谢生竟然说了那么一堆东西，是想干什么？
　　谢生散散莲花香，摸着下巴道：“因为我闲啊。”
　　季青临幽怨地看他一眼，不做评价。
　　谢生道：“你看这‘荷花三娘子’都跟‘宗湘若’回来了，接下来该干什么？”
　　原剧情这一段描述很长，讲的就是是宗湘若如何软磨硬泡，硬是让不情不愿的荷花三娘子屈服。比如囚禁关小黑屋，比如抱住不撒手。
　　可现在季青临直接与谢生表露心意，第一步感情的产生阶段就这么被两个人直接跳过，要搞事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谢生细想一番，道：“我说不定就不该过来。”
　　他就当一株安安静静的莲花，还让季青临追求个没完。
　　季青临更加幽怨。
　　怎么能刚在一起就后悔答应他的追求？
　　突然感觉恋人嘴里的喜欢都是假话怎么破？
　　季青临周身气场的变化之大逗得谢生又是一笑：“行了，我说着玩的，我没后悔。”
　　虽然两人互相告过白，却还是有很多事情没说开。
　　季青临又实打实地兴奋一路，让谢生无从开口。
　　可巧阿画的出现，谢生索性逗弄逗弄小狐狸，逗弄逗弄季青临，好调整一下心情说正事。
　　这下季青临没那么高兴，就严肃起来，两人就把之前的事详详细细过一遍。
　　谢生知道了季青临是偶然发现员工资料，才悄咪咪地跟着他一起搞事。
　　季青临也知道了谢生虽然拒绝与他做朋友，但还是默默（无意）关注了他。后来又从一个小动作认出他后，深感有缘而好感渐生。
　　日积月累，可不就萌生出喜欢。
　　季青临一愣，下意识摩挲起自己的大拇指指甲，问道：“是这个？”
　　谢生笑着点头。
　　每个世界撩他的人都这么做，让他不怀疑真是太难了。
　　……
　　两人就着烛火明明灭灭的蜡烛，彻夜长谈。
　　季青临的眼睛都熬得红通通。
　　谢生这个莲花精却姿容依旧，风采不减。
　　迎着清晨的日出，公鸡扯着嗓子啼叫。
　　谢生笑笑，劝道：“你还是先睡一会儿养养神。”
　　季青临挣扎：“我还好。”
　　只是有些心痛……他实在没想到脱离单身的第一个夜晚竟然就这么以聊天结束？！
　　季青临不断告诉自己平心静气，一定要耐心。
　　他既然决定把这个故事变成真爱，一生一世肯定是少不了的，所以他还有很长很长时间，等得起，等得起。
　　为了不让这值得纪念的第二天用睡觉虚度，季青临到了院子打井水洗脸。
　　提起水桶的那一刻，季青临一愣。
　　井水冰凉，却另有一件东西金光闪闪。
　　一根镶玉金簪，精致动人，看着就价值不菲。
　　谢生看了看，解释道：“这是荷花三娘子为宗湘若带来的财富。”
　　这就是为什么狐女认定荷花三娘子是宗湘若最好的伴侣。人又没，又和宗湘若有前世的缘分，住过来还能带来一些莫名其妙的金银首饰。
　　宗湘若简直是躺着就脱贫致富，佳人在怀。
　　季青临沉思：“那现在岂不是在按着原剧情走？”
　　这样可不行啊。
　　谢生捏起金簪看：“怎么，那我还得给你生个孩子？”
　　原剧情里可是没到一年光景，荷花三娘子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他总却不能也来这么一出吧。
　　季青临猛然眼前一亮。


第103章 荷花三娘子(7)
　　季青临认真道：“我觉得可以。”
　　谢生拿起金簪直敲季青临的头, 笑道：“乱想什么呢，真想要孩子，让那小狐狸给你生去！”
　　“别别别！”季青临摆手，“我不是想要孩子，我是想要你……的孩子。”
　　生怕说得太露骨，季青临勉强在句末加上孩子两字。
　　谢生乐呵呵，指指光芒四射的朝阳, 笑道：“大白天的，日头就在你眼前，就别想了哈。”
　　满脑子日, 多不健康。
　　季青临委委屈屈，往自己脸上拍起冰凉的井水。
　　……
　　即使不能有孩子，日子还得照样过。
　　接下来本该是宗湘若发现家中慢慢出现很多珠宝，靠这些一点点发家致富的过程。
　　谢生却说这样不好。
　　这些金银到底算是荷花三娘子带来的, 一是于谢生的修行有损，二是这些金钱显得两人的爱情不伦不类。
　　所以在发现井中的金簪后, 谢生格外注意起自己的能力――爱情可从来都是让人损耗金钱的玩意儿，哪有反着送钱来的。
　　要是误导别人爱情能换来金钱，那可与他们的初衷相差太远。
　　于是宗家再没有出现过一分一毫多余的金银珠宝。
　　为了维持生计，季青临不得不干起原本的农活。
　　宗湘若本没有书生之称, 所以他仅仅是个读过书的庄稼汉。
　　此时正是秋收，季青临扛起锄头戴上草帽，踩着露珠出去，披星戴月地回来。
　　谢生听从季青临的建议, 在他种田的时候窝在井里修炼，好延长两人相伴的时光。
　　只有在送午饭的时候才和季青临见面聊天，算是两个人共同渡过的休息时间。
　　可季青临没想到，沉迷修炼的谢生觉也不睡，整晚整晚地窝在井里不出来！
　　季青临眼神幽怨地盯着夺走谢生大把时光的井，越发不满。
　　他们两个人是怎么牵完手就跟老夫老妻似的？
　　恋爱的激情呢？
　　谢生怎么看都不看一眼那床的？
　　那可是他特地改造好的，舒舒服服的双人床！
　　可对上谢生笑盈盈的眸子，季青临又是满心欢喜，嘴里的不满全都被蜜堵住。
　　说出口的都甜得腻人。
　　他只能将所有的憋屈和不满发泄到锄头上，季青临挥汗如雨，却还是戴草帽披草衣，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自己小麦色的皮肤。
　　卖力的季青临终于比别人早收完庄稼，顺顺利利处理好一切。
　　他从水井里喊出谢生，拉着谢生就去南湖。
　　谢生不解：“还去南湖干什么？”
　　都把莲花折回来这么久了，去南湖回娘家啊？
　　季青临言简意赅：“约会！”
　　约个会多少能有一些不一样吧？
　　季青临握着谢生的手，看看耀眼的太阳，期待万分。
　　至于约会地点为什么选在南湖，季青临也是多少有些宣告主权的意思。
　　他把谢生大咧咧地带回家，宗家是没没什么问题的，毕竟他家穷得娶不起媳妇，能有个美人陪着宗湘若，就算是男的他们也认了。
　　可是南湖那边就不一样了。
　　谢生是修炼多年的莲花精，亲人朋友也就是那几个荷叶浮萍一类。还全以为谢生只是单方面的化人报恩，等缘分终了还会回去。
　　那怎么能行！
　　季青临隐晦地表示得给这些小伙伴介绍一下自己。
　　谢生哭笑不得，当然说成。
　　两人悠哉悠哉地划着船，一路闲谈一点点靠近红莲生长的地方。
　　浮萍们远远就感知到谢生的气息，欢呼雀跃着围过来，簇拥着小船前进。
　　谢生却没来得及向季青临介绍，他正无奈地给季青临讲云萝公主的故事。
　　云萝公主也是聊斋的篇目之一，谢生着重讲了其中一点：与安大业有缘的仙子云萝公主下凡续缘，与安大业做夫妻。
　　云萝公主给安大业两个选择，要么两人只做棋友，可相伴三十年；要么两人有床笫之欢，可相伴六年……
　　终于听出不大对劲的季青临，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这就是你睡在井里的理由？”
　　谢生点头，心里却还要系统补充一句：【现在是工作，会被录像围观的。】
　　被狗粮塞满嘴的系统却不得不艰难咽下：【……你也知道现在是工作啊。】
　　收到转告的季青临，黯淡的目光瞬间有火花重燃！
　　原来不是谢生不愿意，只是因为工作怕围观啊，季青临开始后悔自己一脚踏进工作，这简直是自寻绝路！
　　谢生见季青临懊恼不已，笑着安慰道：“很快不就能结束了吗？”
　　明面上，荷花三娘子和宗湘若已经在一起了，而且是绝对干净不掺杂质的真爱。不用性别传宗接代、也不靠妖力发家致富。不因为横插一脚的狐妖而改变心意，也不因为得不到鱼水之欢而互生嫌隙。
　　况且原本的六七年的缘分也在两人的配合下，能延长至三四十年。
　　这要是不算真爱，也没什么能算了吧？
　　两人现在依旧过着日子，不过是刚确定关系不忍心跳过罢了。等季青临想通了，谢生是打算把这三四十年光景跳过，再收个尾就圆满结束的。
　　季青临毫无异议，两人达成共识，开开心心地继续划水。
　　“对了，”谢生突然想起，“安道呢？”
　　安道一直给他们传着话，却没怎么出现，难道是那个西域僧人？
　　季青临干咳一声别过头，道：“不是。”
　　谢生问道：“那是谁？”
　　季青临眼神飘忽选择沉默。
　　问系统，谢生也没问出安道是谁。
　　“……所以我已经见过安道了？”谢生猜测。
　　一个不说算是小惊喜，两个都不说就是奇怪了，所以安道肯定是出现过的，还身份不一般。
　　抢戏的蠢萌狐妖不太可能，那就只有……
　　谢生确定地盯上那只絮絮叨叨的荷叶。
　　那个他一来就不断撺掇着他变美女报恩的荷叶。
　　一向半弯着腰的荷叶难得挺直了身子，微不可见地发着抖。
　　季青临无言：“……”
　　安道是真的皮，想挨打的那种。
　　既然大家都认识，谢生就只一本正经地把季青临介绍给其他妖精。比如随波逐流的小浮萍们，再比如摇摆摇摆的狐尾藻。
　　他们刚修炼出一丝灵识，并不能完全理解谢生话语的含义。但他们还是叽叽喳喳地说着恭喜恭喜，直把季青临夸得喜上眉梢。
　　当然还是通过特别的植物气味。
　　知道安道就是荷叶后，谢生就把翻译的任务转交出去，也没怎么生安道的气。
　　安道舒一口气，暗暗对帮他隐瞒的系统小可爱吐舌头。
　　……
　　闲扯得差不多，谢生和季青临就打算回去。热热闹闹的虽然快乐，但是还是两人独处更自在。
　　小船悠悠地来，又悠悠地走，小浮萍们依依不舍地唱着小调送别。安道以舍不得谢生为由，也让季青临折了他，化成一个绿衣小少年，三人一起走。
　　安道主动拿起船桨划船，谢生就半倚着季青临的肩阖眼小憩。
　　微风吹过，散开一片莲花清香。
　　等谢生再睁眼时，他已经无意识地化作红莲，且被季青临放在盛满清水的铜盆里。
　　嗯……一不小心就会睡过头，自己真是越来越倦怠。
　　谢生想着，默默化人走出屋子。他本想和季青临商量什么时候开始跳过为好，却听院中一片吵闹。
　　凝神望去，一向冷清的宗家不知为何聚集起不少人围在门口凑热闹，谢生只看着季青临和安道的背影，戳弄着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那只小狐狸又搞出来什么幺蛾子吧？
　　好奇心一上来，谢生自然是凑上前看。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显眼，谢生默默披上白纱。
　　地上却是一只细长细长的蛇，约莫着有一两丈之长，被季青临拿着的长棍子制住七寸，挣扎着翻滚。
　　围观人群皆在叫好。
　　谢生打量一番，也没觉什么妖气，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黑蛇，还无毒的那种，怎么就吸引这么多人来围观？
　　季青临冷着脸，拿着棍子狠狠插入蛇的皮肉中，眼瞧着黑蛇一点点失去生机，才开口道：“窦公子，这蛇我就帮杀了。”
　　一个男人满头大汗，赔笑道：“多谢多谢！真是多亏宗公子了！”
　　季青临见谢生走过来，脸色稍缓，无视众人的惊艳对他一笑。
　　谢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季青临还未开口，刚才的男人着着急急地回答道：“是我不小心，捉着这畜生没捉好，竟让它逃到宗公子这里来，是我不好……不过多亏宗公子眼疾手快，才没让这畜生继续祸害下去！”
　　“就是！隔壁许老头那一窝蜜蜂，可被这蛇给吓没了！”
　　“对对对，听说半人高的蜂巢啊，一下子一只蜜蜂都不剩，真是……啧啧啧。”
　　“不过我倒是听说那窦公子刚好拿空草房建蜂巢，那些蜜蜂全都搬了过去？”
　　“可不就是嘛……”
　〖公子解释着，凑热闹的人们也嘻嘻哈哈地谈论着，谢生是越听越觉得奇怪，怎么这剧情听着很是熟悉呢？
　　系统小声提醒：【是莲花公主。】
　　谢生一回想，还真是。
　　莲花公主讲的是一个叫窦旭的人，午睡做梦，梦见有侍官引路，带他到桂府见大王，因着“才人登桂府，君子爱莲花”的对联，大王很喜欢他，还把美貌无双的公主请出来与他相见。
　　公主就叫莲花公主。
　　后来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才子佳人成就好事。可成完亲还没怎么快活，这个国家莫名其妙遭受大难，说是万丈巨蟒入侵。莲花公主哭着请窦旭把草屋当新国，建蜂巢。
　　后来窦旭醒来，发现真有几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地叫。
　　他半信半疑地建了蜂巢，立马有一大堆蜜蜂入住。后来他发现，原来是隔壁许老头家的蜂巢，莫名进了一只一丈多长的蛇……
　　谢生眼神古怪，听着窦旭一嘴一个“谢谢宗公子”，越发混乱。
　　他们这不还没走么，还是宗湘若和荷花三娘子的故事没错啊？
　　正当这时，一阵风吹过，恰吹起谢生的白纱，窦旭猛地一声惊呼：“莲花公主？！”
　　谢生瞬间懵逼：……我？


第104章 荷花三娘子(8)
　〖旭认真道：“不, 你肯定就是莲花公主，我不会认错！”
　　众人哗然，看向谢生和季青临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奇怪。
　　季青临虽然吃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沉声否认：“的确是你看错了，这是我的爱人，男子。”
　　谢生索性大大方方一笑。
　〖公子面色一凝, 来来回回打量谢生好几眼，才道：“那为何这位……公子与莲花公主长得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谢生皱眉：……怎么就长得一样了？
　　他和那莲花公主撑死了也就名字相似，一个红莲, 一个莲花……这窦旭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系统弱弱解释：【莲花公主本来是我选的下一个故事。】
　　谢生：【那现在是？】
　　【……两个故事融合了。】系统挠头，【大概是出故障了吧？】
　　这种情况它也是第一次遇见。
　　谢生：……
　　系统又道：【不过莲花公主的剧情已经到最后一步了。】
　　蛇被解决后，按理说这窦旭是再也见不到莲花公主的，故事到此结束。若谢生从头到尾没参与便也算了, 两人完全可以当成不知道。
　　谁想季青临一多手，谢生一露面, 就这么和窦旭扯上关系。
　　系统大概为谢生选中的是莲花公主的身份，没想两个故事融合后，窦旭就直接把谢生当成莲花公主了。
　　那他是还要不要搞事呢？
　　谢生陷入思考。
　　此时窦旭追问：“公子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唤作莲花？”
　　谢生下意识否认：“没有。”
　　“那是有个姐姐？”
　　谢生：“也没有。”
　　“……那是公子的远方亲戚？”
　　谢生面无表情：“不, 我就是个孤儿。”
　　莲花公主姑且算是蜜蜂成精，却难以化人，所以才和窦旭在梦中成亲。谢生分析一番，决定帮窦旭达成心愿, 撮合他和莲花公主。
　　所以最好还是撇清他和莲花公主的关系方便些。
　　可窦旭完全误解谢生的意思，眼神再三变化，往这诡异的趋势去：“那莲花公主本就是个男子……不可能，我明明比量过的……”
　　对上谢生平坦坦的胸部，窦旭面色难看。他理所应当地认为是谢生就是莲花公主，男装女欺骗他。
　　梦里他和莲花公主多甜蜜，现在他就有多难以忍受。
　　或者说莲花公主真是那几只嗡嗡叫的蜜蜂，是只精怪。
　〖旭脸色逐渐煞白。
　　得，还不如扯上关系。
　　谢生无奈瞎扯：“不过我认识莲花公主的。”
　〖旭眼前一亮，着急问：“那她在哪？为什么不来找我？”
　　统共窦旭也只见过莲花公主两回，还都是在梦里有使者专门引见，他能猜测到莲花公主是蜜蜂，却不知道如何在密密麻麻的蜂巢中认出哪一个才是。
　　谢生道：“她就在你家，等着你回去。”
　　前面说过，蜂巢已经是搬到窦旭家中的，莲花公主没理由不在其中。原剧情里两人再无后续，想来是因为窦旭知晓莲花公主是只蜜蜂，难以接受吧。
　　这话完全肯定莲花公主就是蜜蜂。
　〖旭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后怕，他神色有些犹豫：“如果和莲花公主在一起，会不会对他有害”
　　求助又忧虑的目光看向似乎很有经验季青临。
　　季青临无言以对，还是把问题抛给谢生。
　　谢生耸耸肩：“若你害怕，就别再去了，莲花公主也未必再想与你在一起。”
　　话虽如此，但人与妖精有一段露水情缘，难免会心生胆怯。谢生心里默默希望窦旭争点气，别轻易地说放弃。不然给他灌输新观念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旭犹豫再三，咬牙道：“虽是梦里，但莲花公主已是我的拜堂妻子，我还是想再见见她。”
　　“行。”谢生点点头，与季青临商量着，打算跟着窦旭回家看看去。
　　季青临了解之后，本是跟着谢生一起去的，挥散人群关好木门后，不知怎地脚步一顿。
　　他懊悔道：“我突然想起地里还有两石粮食没打理。”
　　谢生挑眉：“怎么还有？”
　　季青临扶额：“这是我早上又去整理出来的，再不收得让鸟儿吃干净了，你和安道一起去吧，我随后就来。”
　　说着，他把安道往谢生身边一推。
　　谢生无奈应允，看着季青临步伐匆匆地拐回家。
　　……
　〖家离宗家差不多有半个村子那么远。
　　谢生好奇：“你跟着蛇跑这么远？”
　　这蛇莫不是专门找季青临来送死的？
　〖旭尴尬地抱怨：“那蛇跑得跟飞一样，我怎么都追不上，旁边有几个人来帮忙，也没一个成功的，还把那蛇赶得更远，真是好心办坏事……”
　〖旭脸一僵，似乎是想着谢生也是来帮忙的，窦旭连忙换了话题，称赞起季青临来：“还是宗公子武艺高强，定是好多姑娘梦寐以求的……抱歉，宗公子和您真是般配，郎才……郎貌。”
　　越尴尬越出错，这句话说下来着实让窦旭捏一把汗，堪堪闭上嘴。
　　谢生也没打算和他计较，笑笑不做评价，安道也乖巧地安静如鸡。
　　刚踏进窦家的大门，就听见嗡嗡的蜜蜂声。
　〖家家贫但人少，所以空出两间茅草屋来没什么用。
　　可现在那两间空荡荡的茅草屋，已被搬进来的蜜蜂们完全占领。漫天飞舞的蜜蜂聚集在茅草屋顶，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散落天际，看着颇有些惊人。
　　谢生毫无惧意，走进屋里，发现也是类似的情况，墙壁上、蜂巢边，密密麻麻落满蜜蜂，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一室嘈杂。
　　他面带迟疑，刚想问问窦旭，就见窦旭远远躲在外边，朝这边张望。
　　谢生：“……你怎么不进来？”
　〖旭咽咽口水，弱弱道：“我腿软。”
　　谢生：“……”
　　豪言壮志是不是消失得太快了点？
　　但是窦旭不进去肯定不行，谢生头疼地搀扶着窦旭进去，抬脚却发现又少一个人。
　　“安道？”谢生喊道。
　　刚才安道跟着他一起进的草屋，怎么没跟他一起出来？
　　谢生环顾四周，确定院子只有一个腿软脸白的窦旭，他停下脚步又喊道：“安道！”
　　快过来搭把手，这个窦旭怎么一步都不走的！
　　可还是依旧没有人回复。
　　谢生无奈地问系统，却得知安道仍在茅草屋。
　　“……”
　　他敛息仔细倾听，果然听见蜜蜂的嗡嗡声中夹杂着一丝极轻的呜呜声。
　　数不清的蜜蜂在蜂巢边缘爬来爬去，谢生眼见着蜜蜂一晃，蜂巢似乎是割裂掉一部分。
　　依稀是个少年身形，只是身体上覆满蜜蜂，从那勉强裸露出来的眉眼看，是安道。
　　安道晃晃悠悠的，带着一身的蜜蜂蹒跚前行。
　　仿佛是一只巨大的蜜蜂成精。
　　腿软的窦旭一声尖叫，挣脱谢生拔腿就跑。
　　谢生：“……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他朝安道的脸挥挥手，成功驱散一小波蜜蜂，并发现身上的那些蜜蜂只是欢快地拱来拱去，爬爬蹭蹭，好像在表达亲近。
　　安道哭丧着脸：“它们说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难怪，安道身上是荷叶的清香，又有修炼多年的灵气，怪不得蜜蜂想要亲近。
　　谢生好笑，戳戳自己眼前乱飞的小蜜蜂，道：“我也不见它们亲近我啊。”
　　安道幽怨：“因为它们害怕你。”
　　相比之下，蜜蜂自然是更喜欢谢生的。可谢生一看就不好招惹，蜜蜂们就没胆子上去亲近，连话都不敢对着谢生说。
　　谢生伸出手，果然吓得那群蜜蜂连连后退，甚至在空中打了个趔趄。
　　靠着震慑蜜蜂的气息，谢生把安道身上的蜜蜂全都赶跑，成功在茅草屋占据一席净土。
　　他无奈地出去把窦旭带回来，向窦旭展示自己的能力后，窦旭终于缩着脖子回来了，小心翼翼地跟在谢生身后靠近蜂巢。
　　谢生一挥手，仿佛狂风卷过，带走一小片蜜蜂，安道趁势敲敲那块地方，就当是敲门。
　　很快就有几只蜜蜂从里面飞出，绕着几人的耳朵嗡嗡嗡。
　　安道道：“它们说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但是很抱歉，它们不能答应。”
　〖旭呆住：“为什么？”
　　安道：“它们遭此劫难，认为是将公主许配给人类而导致的，所以决心和人类扯清关系。”
　〖旭：“可我还救了它们啊？！”
　　“所以国主说，它们愿以用之不竭的蜂蜜回报救命之恩。”
　〖旭：“……但我不吃蜂蜜。”
　　空中飞舞的小蜜蜂也是一僵，溜进蜂巢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安道说：“国主说那真是太遗憾了，原本为窦公子准备的是莲花公主亲自酿制的蜂蜜。”
　〖旭：“……”
　　然后呢？
　　见两人关注重点都不对，谢生无奈道：“你去问问还能让莲花公主与窦公子再见面吗？”
　　“……可以，”去而复返的小蜜蜂传话，“不过莲花公主修为浅薄，依旧只能在梦中与窦公子相见。”
　　……
　　谢生愉悦地决定在窦旭家过夜，梦里几个人一起去见那莲花公主，看看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一模一样法。
　　他也没忘记知会季青临一声。
　　季青临赶在傍晚来的窦家，几人收拾收拾，就在窦旭家中睡下。
　　谢生很快就进入梦乡，飘飘忽忽地就感到自己落在一处雅致的庭院。
　　眼前灯火通明。
　　身边还有几个人，丫鬟和护卫似的打扮，低眉顺眼地守在一旁。
　　谢生眉心一跳，低头果然看到自己身着暖黄色襦裙，头顶女子发髻――自己竟然又一次穿了女装。
　　正思索着，就见一个慌慌张张的丫头跑进来，兴冲冲地道喜：“公主，驸马回来找您啦！”
　　谢生嘴角抽搐。


第105章 荷花三娘子(9)
　　神他妈的一模一样。
　　到头来自己竟然说变就变, 直接成了梦里的莲花公主。
　　系统默默捂脸。
　　谢生无奈地问道：“驸马在哪？”
　　丫鬟欣喜回答：“当然在桂府宫了，王上设了宴欢迎呢。”
　　前两天王上就说着迎接驸马，今日可算是等到了！
　　谢生又问：“那和驸马一起来的人呢？”
　　丫鬟捂嘴娇笑：“哪有其他人啊，公主说什么梦话呢。”
　　谢生还真觉得自己是说梦话，眉头一皱就往桂府走，想看看到底是谁来的，却被丫鬟急急拦下。
　　“公主你别急啊, 奴婢知道你心切，但是不隆重打扮一下怎么行呢？！”
　　谢生：“……我现在挺好的。”
　　“不行！”丫鬟瞪大杏眼，连推带搡地把谢生这个莲花公主带到房间。说是不敬吧, 可其他人都笑着配合这丫鬟，谢生的拒绝说不出口，索性就顺其自然由着丫鬟收拾。
　　他总不能突然说自己性格大变不是？
　　换衣上妆点熏香，足足折腾有半个时辰, 谢生才终于在丫鬟们的赞不绝口中，带着浓郁的香气盛装出场。
　　不过他还特地戴上面纱, 挡住丫鬟们的爱慕目光，以免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走在路上，他特意又问那驸马的事，丫鬟才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王上的确说要请驸马及朋友一起赴宴, 可使者去迎接时只见到驸马一个，怎么等也不见其他人，无奈之下就带着驸马就过来了。
　　丫鬟还是特地跑去问了使者才知道的这些事情，好生惊叹公主的机智。
　　谢生敷衍笑笑, 内心思忖着现在应该做什么。可考虑驸马未必可能是窦旭，他也没办法下决策，心道只能等见到人再说。
　　……
　　锣鼓喧闹，丝竹幽细，殿堂上笙歌齐鸣，一派欢乐和谐的气氛。王上是个粗犷豪壮的汉子，头戴珠玉冠，手持黄金盏，哈哈大笑，和一群人喝酒正喝得痛快。
　　谢生一脚踏进殿门，正听到王上感慨道：“多亏有驸马，救下举国性命，让我们为驸马干杯！”
　　一群人哗哗地举杯畅饮，哪里都是酒水入喉的吞咽声。
　　那所谓驸马也拿起酒杯，看姿势是把那酒一饮而尽，只是碍于背影，谢生没能辨认出是谁。
　　王上瞧见谢生，又高声道：“快请出公主来与驸马相见！”
　　谢生收收表情，优雅地迈着小碎步进去，直奔高位，对着王上略一施礼就扭过脸来直视殿上众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对上驸马的脸。
　　眼神亮到陌生，可看那熟悉的只能算是清秀的五官……是窦旭。
　　谢生颇有些烦躁，莫名叹出一口气。
　　可窦旭明显不懂得谢生此刻的心情。他用爱意满满的眼神凝视着谢生不说，还贴心地凑上前来牵上谢生的手。
　〖旭温柔道：“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和做梦一样。”
　　谢生抽手却被握得更紧，他直白道：“现在本就是在做梦。你我非同类，就只能在梦里相见。”
　〖旭惊疑：“那我现在岂不是在睡觉？”
　　谢生继续试图抽手：“是的，不睡觉的人是进不来的。”
　　说不定季青临就是没能睡着，才没被使者遇到，谢生不禁又叹一口气。早知道季青临进不来，还不如让他在家中好好睡一觉。
　〖旭却含情脉脉，满腔深情：“那我真希望我这一觉能长睡不醒，与你在这梦里长长久久……”
　　谢生一阵恶寒，发狠使劲，终于解脱自己的手，他干笑道：“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换了个身份，果然就看窦旭不顺眼起来……但他明明是想让窦旭心想事成，抱得美人归啊！
　　谢生深感自己挖完坑，就“呱”地一下跳进去，现在还爬不上来，简直头疼。
　　他扶额无语，却被王上当做娇弱的表现，打趣窦旭还不快快把谢生带回去休息。
　　一群醉酒的汉子也跟着瞎起哄。
　〖旭涨红了脸，牵着他的手就跑出来。
　　谢生在心里默默地翻白眼。
　　两人一直跑到院中才停下，没有奴仆跟上。
　　寂静的月光冷冷地洒下来，给庭院更舔一丝冷漠。此时已是深夜，月亮无言地挂在若非殿上的美酒供应不绝，此时本该是呼噜震天。
　　而窦旭显然也想到睡觉，他搓搓手，期待无比道：“夜深了，我们歇息吧？”
　　谢生皱眉看过来。
　〖旭这个人怎么回事？
　　说好商量他与莲花公主的未来，结果真遇到佳人，不是想摸手揩油就是想上.床？
　〖旭不解，又一次想拉谢生的手，疑惑道：“嗯？”
　　谢生麻利地躲过去，问道：“你知道我们是在梦里吧？”
　〖旭道：“是啊。”
　　谢生挑眉：“那你就不怕一觉睡过去，醒来就见不到我吗？”
　〖旭犹豫：“……这个？”
　　谢生道：“你有想好以后要怎么办吗，难道要永远在梦中与我相见？”
　〖旭迷茫：“嗯……”
　　谢生补充道：“就算你愿意，我也不答应！不单是我不答应，我还替你未考取的功名不答应！为你年事已高的父母不答应！为我的父王不答应……”
　　胡乱扯了一通，谢生总算见这年轻人苍白了脸，似乎逐渐清醒。
　〖旭开始思考起出路，喃喃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莲花公主不能化人，他不能死在梦乡，两人唯一的下场不就只剩分道扬镳？
　　谢生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在他变成莲花公主之前，他想的还是很美好的。莲花公主由于修为有限不能化人，一般来说其实难以解决。
　　可谢生刚刚好就是一株莲花。
　　蜜蜂吃的不正是花蜜么！
　　谢生修为高，蜜蜂们都怕，若是让莲花公主吃下谢生的莲花蜜，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如果没推测错的话，莲花公主化人不成问题。可现在，偏偏这莲花公主就是谢生自己，就算化人也没用啊。
　　荷花三娘子已经与宗湘若在一起了，是不可能再变成莲花公主和窦旭成亲的。
　　所以谢生深明大义牺牲花蜜的好办法泡汤后，他刚想的就是：“睡一觉看看到底会不会醒来――离开梦境”
　〖旭难掩失落：“难道我们不干点别的？”
　　谢生严肃道：“别的，你还有空想别的？我们不知道睡多久，怎么睡，睡什么。也不知道醒来究竟会面临什么，你竟然还想着别的？”
　〖旭竟无话可说。
　　“那我们……？”
　　“直接睡觉！”谢生吩咐道，“我睡这边，你睡那边。”
　　谢生嘴里的睡觉格外单纯，明显和窦旭意思不同。同一间屋子不同的床，谢生飞快地做了安排，正要走却被窦旭猛然拽上衣袖。
　〖旭轻笑：“月色真美，我们多看看……”
　　谢生抬头狐疑地盯窦旭两眼，出口拒绝：“月色寡淡，不看。”
　　说完还是要走。
　〖旭一噎，大步赶上谢生，认真道：“我不寡淡，看我。”
　　谢生斜他一眼，莫名觉得窦旭的眼神真的是太过熟悉，便又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眼，疑惑道：“……是你？”
　　“对，是我……”窦旭明显一乐。
　　谢生头疼的皱眉：“你来干什么，还扮成窦旭？”
　〖旭，其实就是季青临，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找你啊。”


第106章 荷花三娘子(10)
　〖旭与莲花公主重逢, 之后应该发生什么，谢生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
　　说到底这不算是什么故障，只是季青临动用能力擅自加戏。他们依旧算是宗湘若与赫连，窦旭和莲花公主与他们不在同一条线上。
　　“这样的话，”机智的季青临道，“就不会被录下来了！”
　　谢生好气又好笑，亏他还认真地想办法解决莲花公主的事情呢, 结果都是季青临搞出来的。
　　季青临还真是煞费苦心。
　　所以谢生笑笑，贴着季青临的脸给了甜蜜蜜的吻。
　　季青临瞳孔一缩，美滋滋地迎上去……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的胭脂水粉。
　　他下意识地松开嘴, 却含着不敢呸呸呸。
　　谢生一脸爱怜：“吐掉吧，我也吃过一口，都是花粉。”
　　给他化妆折腾的时候，他快被那扑面而来的花粉给呛住。几个丫鬟却沾光一样陶醉在梦幻似的场景里, 还伸出舌头卷那花粉。
　　的确是实实在在的蜜蜂了。
　　谢生接受不来，仅仅尝到一口就紧紧闭上了嘴。
　　季青临摇摇头, 卡着嗓子眼咽下，品味一下确实难以下嘴，艰难道：“洗漱吗？”
　　谢生摊手：“你没发现身边没人么？”
　　伺候的人都到前殿欢乐去了，特地给小两口留的空间, 所以现在都没人打热水。
　　这借口敷衍到不行，季青临递了个幽怨的眼神：“喊一喊总是有的。”
　　谢生一动不动：“哦。”
　　季青临顺从地起身出去，亲自端着热水走回来。
　　却悲伤地发现谢生都换好衣服缩进被子里了，就露出一张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脸。
　　闭着眼睛很是平静祥和。
　　激动的就他一个就算了, 还把他支出去是想干嘛？
　　发现谢生刚才指的床都收拾好后，季青临无奈地叹一口气。
　　但他一向尊重谢生的意见，只能失落地往另一张床走去。
　　没走两步，背后传来谢生的声音：“你怎么还不过来？”
　　悦耳动听，简直是天籁的吟唱！
　　季青临一回头，看到笑意盈盈的谢生正盯着自己，他眼一热，恶狠狠地扑上去。
　　接着就发现被窝里藏着的巨大惊喜。
　　……
　　破晓时分，季青临是被谢生戳醒的。
　　他还维持着趴的姿势，傻乎乎地抬起头，就和谢生对视上。季青临心一软，低头往唇凑近，想再交换一个黏糊糊的吻。
　　却被谢生嫌弃地推开。
　　谢生面无表情道：“起开，腰麻了。”
　　翻脸不认人，很是无情。
　　季青临心里高兴，稍一触碰就连忙起身，收拾好自己，就又体贴地打热水，拧布巾。
　　一回生二回熟，丫鬟想帮忙都被季青临给拒绝了。
　　温热的布巾带着氤氲的水汽，谢生接过抹把脸，就神清气爽地下了床，举止自然到毫无异常。
　　季青临伸出的手一僵，犹犹豫豫地收回去。
　　注意到的谢生眉一挑，调笑道：“我又不是白斩鸡，不用扶。”
　　季青临连连点头，一脸回味。他昨天刚知道的，谢生的肌肉，少却有力，他深有体会。
　　两人拾掇完才往前殿去。
　　昨晚全只顾着闹，都没和王上商量怎么解决莲花公主的事情。虽然这段剧情是被无辜扯进来的，可两个人都算是主角，没理由不给一个美好的结局。
　　所以季青临坦坦荡荡地表明自己来意，他想把莲花公主带回家，就算梦醒也依旧是他媳妇儿。
　　王上为难道：“要知道人间一个时辰相当于我们这的一个月，在这梦里难道不好吗？”
　　蜜蜂与人类寿命不同，普通雄蜂大概是三个月，而蜂王则有四五年。若换算成人类的寿命，在梦里蜂王与莲花公主能活两千年之久，而窦旭作为人类，自然是能活得更久。
　　季青临真诚道：“别这么算，对人类来说，梦里的时间都不算数。”
　　蜂王的意思不就是人家一天，梦中一年吗？
　　但梦里活得再久，睡醒那记忆总会模模糊糊的，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蜂王被这神奇的说法噎住。
　　“那你说怎么办？”蜂王无奈，头疼地揉眉。
　　异族之间最怕有牵扯，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预知窦旭能拯救国家后，把女儿许配给了窦旭。
　　不是他对婚事不乐意，实在是莲花公主到了人间，呲溜化成嗡嗡叫的小蜜蜂，谁还能喜欢地起来，还当成媳妇看？
　　或者就让夫妻俩在梦中团聚，那对窦旭来说肯定难以接受。
　　现在怎么处理都是麻烦。
　　季青临拉着谢生的手，笑道：“我自有办法，只求王上同意。”
　　蜂王好奇道：“什么办法？”
　　季青临沉稳道：“帮莲花公主化人。”
　　王上若有所思，惊讶地问道：“化人用的什么方法……对我们有用吗？”
　　如果靠谱的话，谁不想化人修炼呢？
　　妖精都知道人类是上天的宠儿，所以或多或少都喜欢化作人类。
　　蜂王亦是不例外。
　　方法当然是喂花蜜，可谢生没打算告诉蜂王，免得整出来一堆蜜蜂精要养，麻烦。
　　他掩面，故作娇弱道：“此事有一定的风险，窦郎也不能保证能否成功……若女儿不幸去了……”
　　说到这里，他戏很足地与季青临深情对视后，才动情哽咽道：“父王就当没有我这个不孝女吧。”
　　一句不幸，直接把蜂王那蠢蠢欲动的心火给浇灭。
　　蜂王长叹一口气，犹豫很久，才依依不舍道：“罢了罢了……随你去吧。”
　　成功解决未知麻烦的谢生，脸上挂着感动又温婉的笑，暗自刮刮季青临的手心。
　　以离别不舍为由，季青临和谢生又在桂府小住几日，算着人间差不多该天亮了，才在使者的牵引下离开，不忘拒绝丫鬟们的主动跟随。
　　在梦里，谢生虽是莲花公主，但他一出去还是他的红莲花赫连。真正的莲花公主正以蜜蜂的形态蜷在他的掌心。
　　季青临也是，梦里假扮窦旭扮的不亦乐乎，出来就还是宗湘若。
　　至于窦旭，他仍昏睡着，对梦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当窦旭睁眼醒过来，几乎落寞到垂泪：“我……我没见到莲花公主，我们是不是就此无缘了？”
　　季青临道：“可我们明明记得，梦里我们全都说好了。”
　〖旭眼角的泪欲落不落：“啊？”
　　谢生展开手心示意，道：“把莲花公主带回来啊，这不就是么？”
　〖旭一脸不解：“啊啊啊？”
　　谢生道：“她还在睡，等她醒了大概就能化人了。”
　　一回来他就让安道和莲花公主商量，喂点蜜看能不能让她顺利化人。搞不清状况的莲花公主什么都没问，一听是为了帮她和窦旭在一起，忙不迭地点头。
　　花蜜作用不小，莲花公主吃了两口就昏睡过去，无意识地修炼起来。
　　估摸着这段时间不会太短，两人选择告诉了窦旭一切，劝他耐心等待。
　　原本还不怎么情愿的窦旭见谢生和季青临这么热心，不由有些羞愧。加上莫名的感动，连眼中的爱意都存粹几分。
　　于是在季青临的一番努力下，两人又放慢了脚步等莲花公主化人。季青临扛着锄头种田，谢生缩在井里修炼。
　　偶尔喂喂莲花公主吃点蜜，再喂季青临吃点蜜。
　　每隔几天，安道就会给蜂王递消息，说莲花公主思念故土云云，托使者去两人梦里接接人。
　　使者哪敢不从？
　　可他不知道，他接到的永远都是季青临和谢生，他只道公主和驸马感情甚笃，不管什么时候来都亲热地不像话。
　　使者稀里糊涂地每隔一年来接一次人，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季青临偶然感叹：“天天做梦真好……”
　　不知其意的窦旭问了半天，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只当季青临和谢生梦里也在帮助他人，肃然起敬。
　　莲花公主睡睡吃吃，几乎用了一个月才成功化人。
　　结果就化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姑娘。
　　谢生一下子就想起那块莲花玉佩，掏出来比划一下，两个小人一模一样，跟龙凤胎似的。
　〖旭的眼睛都看直了。
　　季青临却不太乐意，温柔地把笑版谢生捏在手心，嫌弃莲花公主道：“你怎么这么小？”
　　莲花公主气鼓鼓道：“我力量不够！”
　　跟自己长相神同的人摆出这么一副表情，一下子就把谢生给逗乐了。季青临手上的小人也捧着肚子笑眯眯。
　〖旭却愁眉苦脸道：“……这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喂蜜呗。
　　谢生不慌不忙又拿出花蜜喂莲花公主，成功地让她呼呼睡过去。
　　继养蜜蜂后，谢生感觉自己又养起了孩子。
　　不过好在换副模样后，莲花公主的胃口突飞猛进，连带着修炼也进步如飞，小人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大。
　　到化成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形态时，莲花公主又用了两个月。
　　一来二去五个月就这么溜走。
　　谢生觉得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季青临却表示不如待到完全结束？
　　他和谢生可是有三四十年相处的时光不说，梦里还能想干什么干什么，简直不要太快乐。
　　谢生无话可说，默默地熬夜修炼就是不睡觉。
　　季青临：“……”
　　威逼利诱之下，季青临终于勉强答应谢生早些走，时间就定在窦旭的婚礼后。
　　因为感谢季青临和谢生帮助良多，莲花公主直接认谢生为兄长，邀请两人参加婚宴――梦里是举办过的，人间却没有，他们两人也算是好不容易修成正果，自是要广而告之。
　　谢生和季青临点点头答应了，但是他们没想到，就一个婚礼还能出意外。
　　搞出意外的人有点熟悉，正是那个总给自己找存在感的狐女阿画，她一声怒吼冲进来，对着窦旭喊道：“你被妖精骗了，这是个男子!”
　　莫名变性的莲花公主：？？？
　　大家明明都是妖精，你睁开眼睛看清楚好不好？


第107章 荷花三娘子(11)
　　事发突然, 嘈杂的大堂瞬间消音。
　　众人正起哄着送新娘入洞房，没想还能跳出来这么一个大姑娘说新娘是男人？
　　真是奇了怪了！
　〖旭和莲花公主正沉浸在礼成的喜悦中，一时错愕也没给出反应。
　　只有谢生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欢乐的笑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注目。
　　不少人好奇地投来视线。
　　“笑什么笑！”阿画瞪过来，不满道：“我说的是真……”
　　声音却在对上谢生的瞬间蒸发。
　　谢生似笑非笑道：“真的？”
　　阿画惊讶地合不拢嘴，扭头看看新娘，又扭头看看谢生, 惊疑不定。
　　新娘身姿绰约，曲线玲珑，凤冠霞帔, 红纱遮面。
　　谢生身资挺拔，长身玉立。那俊美的容颜正是阿画嫉妒到牙痒的模样。
　　阿画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有误，震惊道：“这不可能！”
　　她明明听说窦旭要娶一个凭空出现的大美人，心头觉得奇怪, 就偶然跑过来看了一眼新娘子。
　　这一看可不得了，这新娘竟然跟抢宗公子的莲花精一模一样！
　　一身妖气也是浓郁的莲花香气。
　　急匆匆地又四处打听并查看宗家之后, 阿画赫然发现，不管白天黑夜，家中都只有宗湘若一个人。
　　孤零零不说，身上也没有那莲花精的妖气。
　　阿画便猜测, 大概是那莲花精喜新厌旧，转身投入窦旭的怀抱去了！
　　她在先勾搭宗湘若和报复“莲花精”中，毅然选择了后者。
　　虽然她很喜欢宗湘若，但搅乱婚礼, 破坏那莲花精的计划才更解恨！
　　兴冲冲的阿画直奔窦家，专门看着新人拜完堂才跳出来。
　　她要剥夺那莲花精刚刚得手的一切！
　　结果这男子打扮的莲花精是哪里跑出来的？
　　震惊的阿画冲上前，伸手想掀开新娘的盖头，再确认一番自己没有看错。
　　“别乱动手。”
　　季青临一把掐住阿画的手腕，护住没反应过来的两个新人，语气平淡道。
　　阿画不可思议，拿另一只手指谢生道：“你知不知道这盖头下的人长得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季青临甩掉阿画的手，懒散道：“知道啊，怎么了？”
　　面上是和谢生一样漫不经心的笑。
　　长得一样这件事，虽然他挺不乐意的，但毕竟是他搞出来的苦果，谢生不在意，他也只能跟着不在意。
　　那笑简直是对自己的嘲讽，阿画发怒，声嘶力竭地吼道：“这说明他们是一个人，他是妖精啊！”
　　宾客哗然一片。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阿画在新人那边纠缠着什么，可阿画这声嘶喊他们可听得清清楚楚。
　　面上多多少少带了惊惧。
　　妖……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阿画环视一圈，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季青临笑道：“你不也是妖么？”
　　声音重新嘈杂起来，混杂着人们对阿画的怀疑。
　　这陌生的姑娘的确是身份不明……也是“妖”？
　　狐妖阿画脸一僵……她一不小心忘记宗公子早就知道他们都是妖精的事了。
　　她极力狡辩：“可新娘子是妖啊，怎么能嫁给人类呢？！”
　　“说得有理……”
　　“话是如此，可这新娘子真是妖精？”
　　“嘿，这几人的意思可是那一个公子两个姑娘都是妖精呢……”
　　谢生听着人群的嘀嘀咕咕，觉得这些人简直跟狐妖一样蠢，直白道：“这与你何干？”
　　新娘子莲花也忍不住，气呼呼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与你这狐狸精何干？”
　　她早就生气了，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狐妖，竟然扰乱她的婚礼，无冤无仇的，这狐妖凭什么？
　　两道话音刚好同时落下。
　　新郎官窦旭盯着阿画的眼神也满是敌意。
　　阿画瞬间涨红了脸，她小心翼翼地瞄向季青临，求认同道：“宗公子，妖精不该与人成亲的，对不对？”
　　季青临异常不给面子，干脆地否认道：“不对。”
　　阿画一愣，喃喃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季青临差点把自己手写的婚书甩到阿画脸上。
　　但跟捣乱的狐妖讲这么多，和废话没什么区别。婚礼也不能这么乱糟糟的结束。
　　笑够了的谢生朝季青临使了个眼色，季青临就往怀中掏了掏，摸出一张黄符拍上阿画的额头，道：“我警告过你别再出现。”
　　这符还是那西域僧人给宗湘若降服狐妖用的，对付阿画来刚刚好。
　　阿画立马被打回原形，僵在地上一动不动。
　　季青临揪着狐狸向众人示意，高声宣布：“在场的确有妖精，不过只有一只，就是这狐妖！”
　　众人屏息凝神地听。
　　“她素来嫉妒貌美之人，想必是见不得窦公子迎娶佳人才闹这么一场！”
　　季青临胡诹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顺便又夸赞一波新人。
　　众人拍掌响应。
　　“至于长相，大家都知道，新娘是在下的胞妹。”谢生也冠冕堂皇地解释。
　　众人哄笑，一致认为狐狸精果然是徒有美貌。
　　狐妖阿画搞出的婚礼上的小风波随着阿画落地的一声巨响――她被季青临一挥胳膊扔出去砸在地上。
　　正式宣告平息。
　　两个新人一心入洞房，便也不在乎阿画究竟想做什么，婚礼上的插曲也不以为意，欢天喜地快活去了。
　　阿画可怜兮兮地僵在地上落泪。
　　她是被扔出来没错，可那符还在头上边贴着呢，她想跑也跑不了。
　　没等阿画哭上一会儿，谢生和季青临就从婚宴离开，顺手提着阿画就走，到了宗家才把阿画放地上，符也揭掉。
　　谢生认真地托着下巴观察阿画。
　　阿画缩在角落，被谢生的威压恐吓得瑟瑟发抖：“……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谢生道：“应该是我们问你好吧？你想要做什么？破坏婚礼吗？”
　　阿画梨花带雨地点点头，又害怕地摇摇头。现在她后悔了，她肯定是鬼迷心窍，才会又跑回来掺和莲花精的事！
　　上次鼻青脸肿的痛她真是白挨了，阿画心痛地想。
　　她积极认错道：“我是想破坏婚礼来着，可我现在知道是我错了，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来破坏？”谢生问道。
　　这是他唯一关注的问题。
　　上次收拾阿画之后，阿画就安安分分的没怎么出现，怎么刚好就卡着点来这么一个巨大的幺蛾子。
　　阿画哭道：“我以为那是你！”
　　接着她说了自己的推测。
　　谢生边听边思考。
　　容貌一样是因为季青临，莲花妖气是因为莲花蜜，见不到他人是因为他一直待在井里修炼。
　　阿画的推算揪不出什么毛病，只有一点。
　　谢生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窦旭会成亲？”
　　一个妖怪怎么会对人类的事情这么了解，刚巧这个陌生人还能与谢生季青临有些缘分。更何况，窦旭因为家穷，也没有大操大办，许多东西还是靠莲花公主的嫁妆置办好的。
　　阿画道：“……啊？我好像就是随便听到的……”
　　谢生问道：“在哪听的？”
　　“在我晒太阳时……”阿画艰难地回想，“听到有婆娘说窦家没过门的新娘子是最好看，比天仙都好看，我就去看了看。”
　　谢生又问：“你在哪晒的太阳？”
　　阿画道：“在我的狐狸窝。就在山上，不远的。”
　　谢生：“那一般很少有人能找到吧？”
　　“对，”阿画完全不知道这些问题有什么价值，迫于威压愣愣道：“是没几个人，我还第一次见到除了胡姐外的婆娘呢。”
　　重点来了，谢生问道：“胡姐？”
　　季青临插话：“就是那个改过自新的好妖精？”
　　胡姐名羽，是原剧情里与宗湘若欢好过却后悔的妖精。
　　谢生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那她想要什么？”
　　“不不不，不可能的。”阿画否认道：“胡姐才不想参与到人世的情爱事上，她怎么可能做这些？”
　　谢生道：“你难道觉得这件事只是偶然吗？”
　　原剧情里，胡羽幡然醒悟后一心修炼，甚至拒绝宗湘若的求欢，为报恩还为宗湘若找荷花三娘子。既然已经蜕变成实实在在的好狐狸了，没道理再做这种事情。
　　可阿画听到的声音，谢生百分百肯定是胡羽造的，不然不会这么巧，刚好让内心不满的阿画大闹婚礼。
　　至于动机……没有动机不要紧，总能找出来的。
　　阿画弱弱地不敢吭气。
　　忽然传来嗡嗡的声音，谢生扫了一眼没在意，就听“啊”的一声惨叫。
　　竟然有两只蜜蜂飞过来，不偏不倚正落阿画唇上，尖锐的尾针一下子刺上去。
　　阿画：“啊啊啊啊啊啊疼死了！”
　　谢生：“……”
　　阿画哼哼唧唧：“为什么蜜蜂会蛰我？平白无故的，真是太过分了！”
　　“你不亏，”谢生毫不同情道，“新娘子是蜜蜂国的莲花公主。”
　　阿画欲哭无泪，紧紧地抱住自己，清清喉咙痛苦道：“啊啊啊啊啊嗷呜！”
　　喊叫声震天。
　　谢生头疼地捂起耳朵，季青临也是。
　　谢生不忘支使季青临找点药来，准备应付阿画肿胀的红唇――最好堵上去，老这么听着叫唤实在难受。
　　可惜刚找好一块白布，还没派上用场，就被一个声音阻止。
　　那声音轻柔却有力，稳重又透露着肃穆，温柔平淡道：“我先为她抹药吧。”
　　一个女子飘进来，手里拿着苍翠欲滴的仙草，动作轻柔地捻成草泥涂抹起来。
　　阿画感激涕零，开心道：“胡姐你来啦！”
　　胡羽点头微笑，笑容温婉可人。
　　这姑娘一看就是早有准备，就连阿画会被蜜蜂报复也算好了，真是不简单。
　　所以，这个不该出场的狐妖，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谢生盯着胡羽，开门见山道：“你想要什么？”


第108章 荷花三娘子(12)
　　胡羽垂眸不语, 气定神闲地为阿画抹药，把阿画痛得嘶嘶吸气。
　　谢生递上布巾，示意可以让阿画咬一咬，胡羽却不接，神色冷淡继续抹药，手下动作却一点都不温柔。
　　她利落地出手，掐上阿画的下颚, 道：“别动。”
　　不得不张着嘴的阿画不仅吸不成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如果不是阿画痛苦地颦眉，这本该是一副和谐友好的抹药画面。
　　谢生挑眉, 颇有些惊讶。
　　胡羽虽带着草药，不心疼阿画也罢了，这举动也太过冷漠了些。
　　胡羽抹完药又仔细地擦拭起手指，挺嫌弃的样子。
　　谢生见季青临盯着胡羽沉默, 就耐着性子又问道：“你来干什么？”
　　胡羽擦着手，答道：“我啊……我来抓奸。”
　　这一句话使得三个人同时皱眉。
　　“抓奸, 抓谁？”谢生抱胸，似笑非笑地斜一眼季青临。
　　季青临反问道：“难不成是来抓我？”
　　胡羽的笑容看不出喜怒，却有一丝无可奈何：“对啊，抓得就是你们这对狗男男。”
　　谢生和季青临一时竟无力吐槽。
　　抓奸的话就已经奇奇怪怪的, 怎么连狗男男都骂出来了？
　　若论起关系，是胡羽做红娘牵红线，让宗湘若与赫连，也就是谢生和季青临在一起。
　　横竖不过是换个性别而已, 这胡羽总不会见不得男子断袖吧？
　　谢生回想一番，自认见到的狐狸精都荤素不忌，没几个在意这种事的。而且连阿画也不以为奇，不是这个世界的狐狸精观念不同的问题……那就只能是胡羽有问题。
　　阿画却从痛苦中回过神来，激动地抱住胡羽的胳膊，感恩地哭道：“胡姐你竟然是来为我撑腰的……我好感动呜呜呜……”
　　不想胳膊还没抱紧就被胡羽抽手甩开，胡羽严肃道：“不是为你。”
　　阿画含着眼泪，震惊道：“胡姐你决定继续玩乐人间了？！”
　　胡羽：“……没有。”
　　阿画问道：“那你骂他们干嘛？”
　　胡羽不是来为她打抱不平的，也不是来夺回旧爱的，那张嘴就是“狗男男”是什么仇什么怨？
　　这话正好也是谢生想问的，心道阿画还真是甜，摸着下巴继续看。
　　季青临上前两步张口欲言，却被谢生拽拽衣袖。
　　谢生托系统转告道：【先别说话，我想听她说个理由。】
　　这神奇的逻辑可世间少有，他想长长见识。
　　季青临回头看看谢生，欲言又止。
　　这厢胡羽对着阿画认真道：“乖，你还小。”
　　阿画：“啊？”
　　胡羽：“解释你也听不懂，我就不说了。”
　　阿画：“啊啊啊？”
　　摸不着头脑的阿画刚想再问，就见胡羽一挥手，瞬间被无形的妖力推出门外。
　　手一扬，又是一阵风起，将门也“啪”地一声关上。
　　阿画在门外发懵，疑惑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啊啊啊啊？”
　　“现在妥了。”胡羽道，毫不理会阿画的呼喊。她拍拍手，呵呵笑道：“你想听我说个理由？”
　　完全是学着谢生的语气，谢生一愣，却见季青临了然地扶额。
　　胡羽又道：“不如你们先给我一个理由？”
　　季青临：“等一下……”
　　在谢生若有所思的眼神中，季青临认真道：“你先出去，我一会儿跟你解释。”
　　“哦……我不能听？”谢生笑得意味深长，“你可别说你和她缘分未尽。”
　　季青临无奈道：“当然不是。”
　　料想也不会是。
　　谢生理直气壮道：“那我有什么不能听？”
　　季青临想了想，道：“……那你要听便听吧，我们一起。”
　　说着，还覆上谢生的手。
　　胡羽冷哼一声道：“你们还真是明目张胆。”
　　季青临：“不然呢，反正你都知道了。”
　　胡羽眼里渐渐凝聚怒气：“你好歹也是个副组长，就这么破罐破摔？”
　　季青临无所谓地摊手，重复道：“不然呢？”
　　两人交谈几个来回，谢生终于有点思路，出口询问：“组长？”
　　行为莫名其妙，还有一点洁癖，听得到系统说话……管季青临叫副组长也罢了，语气还那么不满，明显是上司。
　　副组长的上司是……（正）组长。
　　谢生凭借着这些推断，往风言风语中的组长身上那么一套，发现果然是八九不离十。
　　胡羽没好气地点点头，道：“你们两个简直把规定当耳旁风！”
　　明明不允许谈恋爱，这两人还大摇大摆地在她面前牵手，无视规章制度就算了，连她也一起无视，简直过分！
　　季青临捏捏谢生的手心，对谢生的机灵表示赞许，非常生动地又诠释一遍什么才叫做无视。
　　“够了。”胡羽翻个白眼，选择踢翻这碗狗粮，“你们真过分，还是想想你们以后怎么办吧！”
　　此刻的胡羽，与刚才那个温柔体贴的姑娘，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简直堪称画风突变。
　　季青临坦然道：“我打算辞职。”
　　他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违背规章制度，那就辞职呗。
　　谢生问道：“你不想让我听的，就是你要辞职？”
　　季青临点头。
　　谢生叹一口气道：“那我也辞职好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季青临的意思呢？
　　两人同时违规，惩罚是难以避免的，季青临就打算支开谢生，由他一人承担所有过错后辞职。
　　谢生若是不知道组长找上门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愧疚感，这对季青临来说，当然是最好不过。
　　可谢生也说过，恋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与理解，季青临藏着掖着的也不合适，所以谢生不打算走，季青临索性顺其自然地点头，让谢生也知道自己的想法。
　　不过谢生叹气归叹气，还是很满意季青临没坚持要他出去的，他就愉快地决定自己也一起辞职好了。
　　两人对视，看到彼此眼中的理解，都很快乐。
　　胡羽咳嗽一声，幽幽道：“我有说违规要辞职吗？”
　　季青临道：“没有。”
　　谢生也跟着道：“没说过，但是系统是这个意思。”
　　那次系统怎么哭着喊着不许他告白的，他何止是印象深刻。
　　“诶？”胡羽思考一会儿，道：“当初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就这么延续到今天……”
　　说起来理由也尴尬，当时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几个人不想被爱情左右了头脑，随手写下这几个规定。
　　人们就这么自觉遵守起来不说，还将其视为金科玉律，甚至连系统都觉得自己会因为违规而死……
　　至于胡羽为什幺来，还是得从季青临暴露说起。因为季青临动用的权力，胡羽轻而易举地发现，季青临和谢生同在一个世界里快快乐乐地做着梦！
　　一开始只觉得奇怪的胡羽仔细查看，蓦然发现这条线上，竟然处处是狗粮？！
　　不得了，不得了。
　　这有两个人在光明正大地一边工作一边恋爱！
　　胡羽不想因为一条破规定，失去组里的两根顶梁柱。
　　几番权衡后，胡羽毅然决然地来到荷花三娘子的故事，打算趁着两人没回去，先商量一番。
　　贸然来访似乎不大真诚，胡羽就撺掇着蠢蠢的阿画打了个头阵，而后才出场。
　　“所以，”解释完一切的胡羽真情实意道：“我就是过来说一下，违规后的惩罚就是进行下一个故事，继续你们的爱情。
　　若能继续的话，这条规矩就会废掉；如果不能……就再来一个，直到成功为止。”
　　谢生、季青临：“……”
　　这是坚决废掉这条规矩的节奏啊。
　　不过继续恋爱的话……对两人来说好像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季青临对着谢生咬耳朵：“你觉得辞职好还是开始下一个故事好？”
　　谢生咬回去：“下一个。”
　　辞职还要重新找工作，继续下一个故事却不用，而且两人只要完成谈恋爱就好，简直不要太容易。
　　两人愉快地拍板，决定就按胡羽说的来。
　　胡羽咽下最后一口热乎的狗粮，嘱咐两人收个尾，说完化作一道青烟离开，简直是标准的狐狸精离场模式。
　　……门外的阿画不知疲倦地敲着门，时不时还“啊啊”地吼叫以示存在感。
　　谢生这才把人放进来。
　　阿画见胡羽不在，问东问西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既然打算收尾，两人就没再去过梦里，跳过两人能相聚的所有年份，瞬间到了季青临白发苍苍的时候。
　　谢生为了陪伴季青临，把自己也变得老得不像话。
　　缘分尽的那一刻，季青临收敛了笑意，握着谢生的手放在心口上，恋恋不舍地停掉宗湘若的心跳。
　　谢生顺手就把红莲和宗湘若一起埋掉才走。
　　脱离的时候，系统也没收到评分的反馈，只有其他人的结局而已。
　　赫连与宗湘若生同床死同衾，终于换来下世的缘分，两人一起转生为南湖里的莲花。
　　安道扮演的荷叶以及组长胡羽依旧是下落不明。
　　阿画又纠缠季青临许久，被一次又一次拒绝后终于死心，转而投入修炼的大道上。
　　还有被季青临扯进来的窦旭和莲花公主，谢生也没忘记问一下，两个人靠着谢生留的花蜜，快快乐乐地过日子，算是最圆满的一对。
　　谢生又问起新的故事。
　　系统一言难尽：【……本篇名为翩翩。】
　　翩翩讲的是罗子浮的故事。
　　罗子浮好嫖妓，沉迷美色以致将家产挥霍一空不说，自己还染上花柳病，不得不沿街乞讨。心地善良的仙女翩翩对罗生心生怜悯，收留罗子浮。
　　溪水为良药和美酒、树叶为锦衣和玉石，罗子浮在山洞住下，过着快活似神仙的生活。
　　其中又发生罗子浮调戏翩翩朋友被惩罚的事情，罗子浮终于浪子回头，并于翩翩结为夫妻，生下一子。
　　再后来罗子浮思家心切，带着儿子、儿媳离开，再也没能回来。
　　谢生不太明白系统为何一言难尽。照这种套路，他一般会成为翩翩，而季青临会是罗子浮。
　　这个故事明明没有什么难度。
　　系统幽幽道：【不，这个肯定是最难的，你不是翩翩。】
　　谢生：【那是谁？翩翩的好朋友？】
　　第三者吗？
　　系统道：【不，也不是……你是一颗树。】
　　谢生：【……树妖吗？】
　　系统沉痛道：【不，就是一颗普通的树，树叶子被翩翩拿去裁衣服的那棵。】
　　谢・大树・生：【……】


第109章 翩翩(1)
　　清晨的阳光透过林间薄雾, 将ss的清泉照得透彻明净。虽是初秋，山间却还是草木幽蔚的景象。
　　一只通体雪白的朱q正优雅地踱步涉水，捕食鱼虾。泉水的源头，恰有一颗枝叶婆娑的扶桑树巍巍屹立。
　　这树约有四五尺之高。深红色的花朵犹如火焰，布满树的全身上下，而肥硕的叶面上还点缀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一只纤纤玉手搭上叶子，迫使露珠滚滚, 凝成细小的水流，直直流入那青灰色的玉瓶中。
　　玉瓶的主人翩翩身着水蓝色纱裙，轻轻晃动着玉瓶听声响, 不由展颜一笑。
　　笑靥如花，娇俏可人，精致的眉眼间满是灵气。
　　翩翩将玉瓶收起，手上又拿来一个陶瓷罐, 在潺潺的溪水稍作洗涤后，舀上满当当的清水, 在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欢乐的背影好似在翩翩起舞，真是人如其名。
　　谢生看着，却深沉地叹一口气。
　　扶桑树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叶子，颤了颤花。
　　距离他附身到树上, 大概已有半个月，他却一点办法也无。
　　扶桑虽是传说中汤谷的神树，他附身的这一株却是普普通通，别说化形了, 就连修炼都难。尤其是现在，他作为一颗树而存在，修炼更是难上加难。
　　对植物来说，花就是草木的灵魂。
　　所以花朵修炼成精最为容易，比如荷花、又比如牡丹芍药。他们的花期虽然短暂，修炼速度却是无可比拟的。
　　而树木就差得很多。
　　他们不往往会因为自己的开花结果而失去太多灵力，花朵于他们而言，是割舍不掉的累赘。
　　维持着上百朵花开放的谢生，此刻显得犹为艰难。
　　他凭靠上次做荷花的经验，苦心修炼十余天，才跟上花精们的节奏，勉强与自己身上的扶桑花交流。
　　至于别的动物的语言，他还是慢慢学习吧，听着朱q鸣叫的谢生如是想。
　　尽管说不上话，但这不妨碍谢生观赏山间精灵一样的翩翩。
　　系统纠正道：【应该是仙女。】
　　好的……仙女翩翩。
　　她正拖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往溪水这边来，步伐沉重，嘴角却是甜蜜的笑意。
　　男人昏迷中也拧着眉，很是痛苦。他的面部、四肢、破布掩盖不住的皮肤上，遍布稠密的玫瑰色丘疹。
　　显然是个得了花柳病的浪荡公子哥。
　　谢生观察这人的惨状好半天，也不觉得这是季青临，便问系统道：【宝贝，你问问他是不是？】
　　系统道：【我不知道啊，我只能肯定他是罗子浮。】
　　但就算系统不说谢生也能确定。
　　谢生就又问：【那安道有说什么吗？】
　　系统突然委屈：【……没有，我联系不上安道。】
　　【联系不上？】
　　系统悲伤道：【组长说为了加大难度，不准我们联系。】
　　谢生：【……没毛病。】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季青临并不知道谢生现在是一棵扶桑树。
　　谢生突然有点头疼，谁能想到自己的对象会是一颗树？
　　还能不能愉快地谈恋爱了？
　　翩翩把人往水里扔完就捞出来，揪两片谢生的大叶子，拿把剪刀就开始剪剪剪。
　　宽大肥厚的叶子被裁后，果真变为质地细腻的绸缎衣裳。
　　罗子浮苏醒过来，惊讶地穿好衣服，跟着翩翩一起美滋滋地离开。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
　　谢生叹一口气，选择继续修炼，虽然他又开花又得掉叶子，照这个速度，他也就用个三年五载的……就会说人话吧。
　　谢生乐观地想着，不忘吩咐系统有人再来时提醒他一下。
　　第二次醒来已经是日暮时分，谢生一眼就看到了精神焕发的罗子浮，曾经的烂疮已经痊愈，只剩下一些暗沉的疤痕残留，在那俊秀的脸上很是显眼。
　　翩翩是带着罗子浮来洗澡的。
　　不知是溪水还是仙术的缘故，罗子浮的花柳病渐渐被那翩翩带来的水洗干净，他就说着想来洗一洗，看能不能把疤痕也洗干净。
　　翩翩到底是个小姑娘，开开心心地把人领过来，丢下一句快一点，就捂着脸跑开。
　　跟个小鹿一样灵活敏捷。
　　罗子浮盯着翩翩远去的身影，发呆好一会儿，才慢慢褪去衣服下水。
　　仿佛完全感受不到水的寒冷，罗子浮无知无畏地往溪水中央走，板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溪水不深，堪堪到罗子浮的腰腹。
　　谢生瞅来瞅去，觉得罗子浮就是季青临的可能还是蛮大的。
　　他调动起自己微弱的灵力，试着飘朵花下去。扶桑花的灵力与他想通，虽然各自有各自的意识，谢生借助扶桑花来观察外边也不是不可能。
　　被选中的扶桑花发出一声欢快的呼唤。
　　“呦呼！”
　　赤红色的花苞半开着，在风中飘飘荡荡，落到水中后继续漂，不偏不倚撞上罗子浮的腰。
　　罗子浮神色不明，稍一闪身让花继续流走。
　　他仿佛是放弃思考，蹲下一点一点浸入水中，只露出自己的口鼻眉眼。
　　乌黑的长发在水下逸散开来，看着又不那么像了。
　　谢生默默又扔下去两朵。
　　扶桑花一前一后落水，晃晃悠悠地靠近罗子浮，碰到罗子浮的一瞬间，就在水的粘结作用下贴上去。
　　“哗”地一声响，感到自己被触碰的罗子浮猛然出水，警惕地看向水面。
　　可惜却一无所获，他并未发现柔顺的长发上覆着两朵红艳艳的花。
　　身为罪魁祸首的谢生一乐。
　　倒不是为单这喜庆的画面，而是因为两朵花都跟小娃娃似的，争吵着自己是第一。
　　“是我先上来的！”奶声奶气的声音非常稚嫩。
　　另一个则奶凶奶凶：“哼，是我！”
　　“呔，打一架？”
　　“嚯，奉陪！”
　　……
　　两道声音一个比一个稚嫩不说，还全都忘记自己是打探消息的。
　　谢生哭笑不得，幸好他就没抱什么希望，这时也没太失落。就是看看身上数不清的花，莫名觉得自己是多了一群孩子要养……
　　罗子浮清洗好半天，才发觉头发上的花，幽幽地看了谢生这颗树好几眼，才伸手摘下。
　　红彤彤的花瓣浸了水，显得越发艳丽。
　　他本来是想让这两朵花也随波逐流，可手托着花刚碰到水，那花就跟成了精一样紧紧攀附着他手心。
　　罗子浮表情古怪，又把手给收回来，看着花发愣。
　　小扶桑花的笑容十分得意。
　　翩翩来找罗子浮时，罗子浮顺手就把花送了出去，称赞道：“鲜花赠美人。”
　　这是他讨姑娘们欢心的老法子了，青楼的妓子大多不吃这套。可翩翩这个未涉尘世的仙女，一下子就羞红了脸。
　　纯情的翩翩就这么被撩了一波，红着脸接过一朵扶桑花，捧着大红花不知所措。
　　罗子浮低头凑近，神态温柔不知道又道一句什么，把另一朵花别上翩翩的发髻。
　　翩翩连耳朵都变得粉红。
　　暧昧的气息笼罩着两人，直到他们离开也未消散。
　　谢生看得直皱眉。
　　怎么看，罗子浮都是一个色、欲熏心的普通人，刚从花柳病中解脱出来，就开始打仙女的主意，还美名其曰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简直是不知所谓！
　　季青临如果是罗子浮的话，还会这样做吗？
　　答案应该是不会，但也不排除季青临会把翩翩当成谢生，而这样做的可能。
　　无法做出判断的谢生选择与小扶桑花们感官通用。
　　两朵花目前都在翩翩的身上。
　　谢生看着两人沿着溪流，走过蜿蜒崎岖的山路，越过石桥，到了一处幽静却别致的山洞。
　　翩翩灿烂一笑，把扶桑花放在了石桌上，问道：“你饿吗？”
　　罗子浮点点头，递给翩翩一把剪刀。
　　翩翩咔嚓咔嚓地又剪起树叶，看得谢生一阵肉疼，连扶桑花都在瑟瑟发抖。
　　剪成饼状的树叶化成饼，剪成鸡鸭鱼肉状的树叶化成鸡鸭鱼肉，从陶瓷中倒出来的清水化成扑鼻的美酒。
　　两人大快朵颐，享受着树叶美食。
　　翩翩没吃几口就又拿起剪刀咔嚓咔嚓，看样子是在裁剪衣服。
　　而罗子浮撕一块鸡肉丢嘴里，吧唧吧唧……
　　又啃一口饼，吧唧吧唧……
　　最后往嘴里倒酒，咕噜咕噜……
　　继续重复，吧唧吧唧咕噜咕噜……
　　一阵打人的冲动油然而生。
　　谢生差不多能确定罗子浮不是季青临。
　　他飞快地转移注意力，关注起翩翩……倒也不排除季青临女装的可能。
　　可翩翩裁剪的不是罗子浮的衣服，是她自己的。一件用飘带装饰的襦裙、一件式样别致的白绫袄、一件色彩斑斓的水田衣、又一件色彩斑斓的水田衣、再一件色彩斑斓的水田衣……
　　花式之新奇，手法之灵巧，无情地推翻了谢生第二次的猜想。
　　女装有可能，装出娇俏的模样也不过分，可给自己做衣服就算了，不仅做当下最时兴的款式，一件衣服变着颜色做个十来套就说不过去了吧？
　　谢生看着红绿红的搭配，只觉眼睛难受。他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回到自己的扶桑树。
　　既然两个人都被他排除掉，他就不太想关注了。
　　细想一番，这个故事概括来其实就是翩翩拯救渣男、罗子浮浪子回头，有情人没成眷属。
　　可罗子浮还没改过自新的这一段，谢生实在没眼看，索性就等翩翩的朋友花城娘子来访时再说。
　　大概半个月后，花城娘子会来向翩翩报喜――她又添了一个小姑娘名叫江城。两人亲亲热热地聊天欢笑。
　　罗子浮见花城娘子漂亮迷人，捏脚挠手心地调戏，却发觉身上的锦衣变回秋叶，又冷又羞惭，这才消了贼心。
　　谢生打算瞧瞧花城娘子是不是季青临……再不对他就要怀疑翩翩和罗子浮未生出来的儿子了。
　　正思索着，有个披头散发的醉汉摇摇晃晃地向谢生走来，憨笑着拍上扶桑树干，称赞道：“好花，好树啊！”
　　谢生一愣，狐疑地一看，发现还是罗子浮，吃醉酒跑出来撒疯。
　　罗子浮哈哈笑着，把衣摆一撩，贱兮兮道：“好、好好花……我给你浇浇水啊？”


第110章 翩翩(2)
　　罗子浮一边说着, 一边抽裤腰带，昏头转向导致他怎么也抽不开。
　　而谢生认真思考起该如何掉花才能把这货砸死。
　　百花齐落？
　　只为了砸个人，整出这样一副场景来未免可惜。
　　催生个果出来？
　　扶桑花的果实一向小，估摸起不到什么作用。
　　谢生犹豫地挑选起树叶，选个位置不错的应该能糊罗子浮一脸，想想倒还凑合。
　　只是这叶子还没掉，罗子浮的裤子就先掉落, 露出两条粗实的大毛腿。他嬉笑着喃喃道：“翩翩……翩翩可真美……爷今晚就要你了……”
　　显然是已经醉回了过去，还当自己是个青楼的恩客呢。
　　要不是罗子浮的衣摆下垂挡住那不该露的东西，谢生估计早就用落叶扇这厮的脸。
　　罗子浮还不知道自己撒酒疯有多欠揍, 停不住嘴似的，又唱起小曲儿来，一边唱一边跳，扭头就忘记自己扒完裤子光着腿。
　　吵是吵了点, 谢生也还能忍。他默默算起风向与作用力，打算用落叶一举把罗子浮给推水里。
　　没醒酒汤, 那就给他来个醒酒澡。
　　“月儿弯弯、那个弯弯……”罗子浮唱得高兴，乱改着歌词还一脸陶醉。冷不丁一阵微风吹来，双腿传来的冰凉不由让罗子浮一哆嗦。
　　他抬头刚想瞧瞧天上明月到何处，就被不知从哪来的树叶糊了一脸。
　　毛绒绒的扶桑叶让罗子浮的眼前黑暗一片。他踉跄两步, 腰一转就前脚绊后脚，扑通一声撞进水，溅起好大的水花。
　　谢生在心里无声地吹起口哨，瞧瞧这自由落水, 简直完美。
　　狠狠被水呛住的罗子浮奋力的冒出个头，拼命咳嗽才缓过气，连带着就也醒了。
　　他爬上岸来，看着自己的光溜溜的大腿一脸懵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良久，他打出一个酒气熏天的嗝。
　　“嗝~”
　　打完嗝，他昏昏沉沉地站起来，滴着淅淅沥沥的水，摇摇晃晃地走到树边，又去摸裤腰带，两眼发直。
　　这货大概是属狗的！
　　打嗝儿又把自己给整醉也是能耐。
　　谢生面无表情，暗搓搓挑好了十几片落叶，只等风再大些。
　　罗子浮的手往下一探，发现没啥阻碍，扯出来一个贱兮兮的笑。
　　眼见着罗子浮快要得逞，谢生头疼。他随手挥落一大片落叶，挡住自己的视线，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飞舞的落叶纷纷扬扬，成功地淹没罗子浮，谢生却猛然听到“啊”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伴随着布匹撕裂的声音。
　　罗子甩着胳膊，大喊大叫地跑出落叶的笼罩，逃命似的直奔溪水，又是一次完美的落水。
　　谢生没顾得上幸灾乐祸，好奇地盯着落叶，想看看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是落叶里藏只蜘蛛咬了那厮一口吧？
　　正猜着，树叶落地，现出一只优雅的朱q来。
　　先前谢生见到的，大概就是这一只。
　　他通体羽毛雪白，长喙却是黝黑，只有喙的最末一点鲜红。而脸跟脚也是鲜艳的朱红色，比红艳艳的扶桑花还要更红一些。
　　脖颈处的柳叶形羽冠轻轻颤抖着，像是刚把脖子给扭回来。
　　朱q踱了两步，直勾勾地看向扶桑树。
　　金黄色的虹膜在月光的折射下比那黝黑的眼球更迷人。
　　这鸟细看倒是顺眼得多，谢生思绪一不小心就飘飞，就是脖子不够长，没丹顶鹤那么仙。
　　朱q仿佛在不满，低低地鸣叫一声，又扑棱两下翅膀。
　　谢生还是头回听到这种深沉的鸣叫，不由愣了一下。反应两秒才发觉，这就是一声普通的鸟叫，没有一丝一毫的妖力或是灵气。
　　难掩失落的谢生默默看回罗子浮。
　　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罗子浮，瘫软在岸边，惊惧地看着朱q。谢生再仔细一看，罗子浮胸口前的衣服破破烂烂，隐隐可见胸膛处的红痕，想来正是朱q长喙的杰作。
　　这鸟虽然普通，却是有点意思。若修炼起来，成个妖精肯定没问题。
　　谢生想了想，戳了戳一朵扶桑花，让她掉个花瓣下去。
　　他想给这鸟一些灵力，却也只能靠花跟叶子。
　　可扶桑花们都有意识，前几天那朵顺着水流下的小花还每天跟他汇报自己的情况，他也不好这么冒冒然让朱q吃朵花。
　　花瓣就不错，又有灵力，又没意识，掉一瓣说不定还能再生。
　　小扶桑花听话地丢下去一片，正好落在朱q眼前。
　　那朱q一僵，低头就叼起来，眼睛一亮。
　　谢生感觉自己从一只鸟的眼睛里看到了雀跃？
　　朱q仰着脖子，欢快地扑棱起翅膀，小跑两步，嗖的一下就蹿上天。
　　谢生：“……”
　　大概是真的挺高兴。
　　莫名其妙就被朱q攻击的罗子浮这才爬起来，低咒一声，面色不虞地在落叶中翻出自己的裤子。
　　裤子已经是他身上唯一的干衣物。他正系着裤腰带，忽然听到一声娇呼。
　　翩翩远远地喊道：“罗公子？”
　　“哎。”罗子浮应了一声。
　　翩翩问道：“你洗过澡了么？”
　　罗子浮醉了酒，口中嚷着要洗澡，翩翩拦不住，就随他来了。
　　只是这么久都没回去，翩翩怕出事，就找了过来。
　　罗子浮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呆呆地回答：“……洗好了。”
　　“这怎么都湿了……”翩翩惊呼呀，手指往那湿透的衣服上一点，罗子浮感觉身上瞬间就干爽起来。
　　翩翩舒一口气，掏出陶瓷罐道：“等我灌满水，我们就回去。”
　　罗子浮下意识点头。翩翩蹲下身子，嘀咕道：“今天的水好浑啊……”
　　只是刚舀一半，罗子浮就伸手按住，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字道：“别。”
　　别灌水？
　　翩翩问道：“怎么了？”
　　罗子浮艰难地大着舌头道：“刚洗过澡，水脏。”
　　“可水是流动的呀。”翩翩有些无奈，手贴上罗子浮的额头，问道：“还醉着吗？”
　　罗子浮的确还有些醉，艰难地重复道：“水……水脏。”
　　倒不是他掉进两次水里，而是他刚才憋了许久的尿，总想着浇树，最后却被鸟吓得在水里解决了……
　　这理由要他怎么告诉翩翩！
　　翩翩无奈地笑笑，举起罐子凑到罗子浮嘴边：“你喝点水？”
　　罗子浮猝不及防被喂一口水，他吐也不是，咽下也不是。
　　翩翩的眼睛亮闪闪：“好点了吗？”
　　咕咚一声。
　　罗子浮欲哭无泪，违背良心道：“好多了。”
　　谢生笑到叶子抖三抖。
　　翩翩若有所思地看看谢生，伸手摸了一把树干，才拉着有苦难言的罗子浮离开。
　　走了走了，罗子浮又回头看一眼树，看一眼水，神情异常复杂。
　　谢生继续乐呵呵地笑，带着一树的扶桑花哈哈哈。
　　一声低沉却欢快地鸣叫响起，刚才的朱q盘旋在空中，喙上不仅叼着扶桑花瓣，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好像是一根燃烧着火焰的尾羽？
　　好像是……凤凰羽毛。
　　这货已经成精了？
　　待朱q落下，谢生恍然觉得哪里不对，怎么一会儿不见，朱q的颈背上的羽毛有些灰？


第111章 翩翩(3)
　　朱q沉稳地抬腿走来, 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火光。他认真扒拉开一地落叶，把叼着的凤羽和花瓣放在地上。
　　泥土湿润，被触碰的凤羽火星点点，却未失光芒。朱q犹豫一瞬，又把花瓣叼起，显摆似的朝谢生扬扬脖子。
　　谢生隐隐有些猜想，却一时不知如何证明。他听不懂朱q的鸣叫, 想来朱q也听不懂草木的话，所以……再掉个花瓣？
　　可谢生又摸不清朱q这一番举动是想要干嘛，若是季青临, 单单是送朵花瓣，就高兴成这样，怕不是个傻的？
　　谢生索性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等着朱q下一步动作。
　　画面仿佛静止。
　　朱q眨着亮晶晶的小眼睛, 与谢生心有灵犀一般一动不动。
　　那朵贡献出花瓣的小扶桑花晃晃身子，红脸害羞道：“他老叼着我干嘛呀？”
　　好歹曾经是扶桑花身体的一部分, 总让小扶桑花感觉怪怪的。
　　谢生无奈：“不晓得。”
　　另有其他扶桑花叽叽喳喳：“他是舍不得吃吧！”
　　“不是吧，我觉得他是在问能不能吃呀？”
　　“那他还带了那羽毛来，一看就是好东西呢，他是不是想一物换一物啊？”
　　“诶？！他应该是喜欢花瓣, 用羽毛下聘吧！”一朵扶桑花突然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同。
　　“就是就是！”
　　“朱q肯定是爱上花瓣了，才那么珍视！”
　　……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生被扶桑花们奇奇怪怪的脑洞惊到，深感这些孩子是亲生的, 整棵数都不由一颤。
　　树动，朱q也跟着动。
　　他扭过头，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搁到自己的后背，并用白羽掖住。接着俯下身子，用长喙把凤羽往前推了推。
　　扶桑花们认定这就是朱q爱上花瓣的证据，兴奋地笑起来。
　　谢生：……恕我直言，这样真的很不季青临。
　　就算变成朱q，也不必一举一动处处像鸟吧，用长喙去推也算了，搁那么远是觉得他有手能拿还是咋地？
　　可朱q并不知道谢生的吐槽，不过他显然也意识到凤羽离扶桑树还太远，便继续小心翼翼地推着凤羽前进。
　　噼里啪啦的小火星跳动着，一点一点靠近扶桑树。
　　不管朱q是不是，谢生都能确朱q是来送凤羽的，以一种笨拙又傻气的方式――朱q大可叼着凤羽过来，何必费劲地连推带拱？
　　朱q的降落地点离扶桑树还是有些远的，所以他一点一点移动着，连旁边的溪水都清澈下来了，也没到扶桑树脚下。
　　谢生已经在推算起朱q最佳的降落地点，如果他一开始下落得近一些，现在估计就到了……
　　正算着呢，朱q的脚步赫然一顿。谢生又集中注意力到朱q身上，发现朱q缩缩脖子，俯身下去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
　　他用长喙碰上凤羽，略显迟疑地张开，啊呜一口吞下一簇跳动的小火苗。
　　凤羽的火光在朱q的眼中燃起，自身的光彩却黯淡一分。
　　朱q兴奋地又往前拱拱，没忍住般又吞一口火苗。
　　谢生可算是知道朱q为什么不叼着凤羽过来了。若是朱q一边叼着一边吃，估计凤羽的灵力会被他独自解决掉。
　　不过给一颗树送把火，这算是什么礼物？
　　谢生的思绪飘远一瞬，想起朱q把落叶都扒拉开的举动怪怪的，随心而动丢下一小片落叶。
　　落叶随风飘下去，不出意外地碰上凤羽，“咻”地一下就被点着了。
　　在谢生沉默的注视下，落叶在鲜红的火光中，飞灰烟灭，迅速得仿佛是场幻觉。
　　朱q亦是一愣，犹豫一秒还是推着凤羽前进。
　　画风突变，刚才还让花觉得甜蜜蜜的景象，此刻仿佛全都是燃烧一切的黑灰，小扶桑花们惊恐地尖叫：“他恩将仇报！”
　　“他要烧死我们！”
　　“朱q是坏鸟！”
　　“他他他……竟然为了一片花瓣放弃整棵树！”
　　……
　　谢生突然后悔自己丢了片叶子……刚才朱q是同时叼着花瓣和凤羽来的，对吧？
　　烧叶不烧花，极有可能是因为灵力浓郁程度的问题，这火既然点不着花瓣，自然也点不着树。
　　谢生跟扶桑花们解释一通，才让小扶桑花们安静下来，一个个可怜兮兮地全都盯着朱q的一举一动。
　　他们发自内心地希望朱q是只好鸟。
　　被寄予厚望的朱q一无所觉，一步一步终于把凤羽推到扶桑树脚。
　　凤羽挨上树干的那一瞬，谢生切切实实感到一丝温暖从底部涌上来，直蹿树冠。
　　火花随之而来。
　　一丝火星攀附树干蜿蜒而上，顺着纹理从躯干到树杈，从叶到花，火苗跳跃着，翻滚着，越来越大。
　　可谢生并没有被灼烧的感觉。
　　火花在扶桑树上滚动，如谢生所想，只有无意识的叶子被烧个干净，花和其他部位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不仅如此，跳动的火苗凝聚着磅礴的力量，在它滚动的时候一点点渗入扶桑树的内部，谢生头回感受到每一条须根身处何方，感受到控制身体移动的力量。
　　虽处山林，扶桑树身边却别无他树，所以这熊熊火焰只烧着扶桑树，唯一受波及的溪水散出氤氲的热气。
　　小扶桑花们嘤嘤嘤，被莫名其妙的温暖包裹不知所措。
　　而谢生在全身心地感受着力量，享受着力量充盈四肢的奇妙体验。
　　待到扶桑树叶烧得干干净净，火光渐渐消失，徒留光溜溜的树干开满扶桑花。小扶桑花还没来抱怨，新的树叶就长了出来。
　　幼嫩的生机勃勃的扶桑叶接二连三地冒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大，变粗，颜色加深，碧绿色的叶子将扶桑花们隐藏、保护起来。
　　鲜红配碧绿，撞色说的上是异常惨烈。叶子似乎也看不惯，三两下把扶桑花藏个干净。
　　枝繁叶茂、脱胎换骨的扶桑树散发出盛夏的气息。
　　朱q扬起脖子长鸣，似乎也在为扶桑树高兴。
　　谢生回过神来，睁开眼睛，下意识调动起充沛的力量。
　　光华一过，谢生凝聚成人形，飘飘然从扶桑树里现身，长身玉立，唇红齿白，正是谢生自己的样貌。
　　在小扶桑花们的啊啊尖叫中，朱q一个猛扑冲到谢生怀里，对着他好一番蹭。
　　谢生无奈又好笑：“季青临，你怎么跟个傻鸟似的。”
　　傻鸟朱q置若罔闻，不依不饶地继续蹭。
　　谢生疑惑：“季青临？”
　　朱q却不搭理，继续蹭着头，对谢生很是亲热。
　　谢生不得不撸了两把，见朱q鸟一脸享受，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么傻的鸟……是季青临吗？


第112章 翩翩(4)
　　朱q蹭头的举动分外亲昵, 尖尖的长喙轻柔地梳理着谢生长发。
　　谢生好一阵无语。
　　不管他说什么，这朱q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喊朱q季青临也好，笑骂像个傻鸟一样也罢，朱q都不为所动，就像是完全不理解他说的话一样。
　　可谢生明明已经幻化成人了，如果朱q人话都听不懂，还让他变人干什么。
　　谢生幽幽地盯着朱q, 忍不住戳了又戳，心里有些不爽。
　　朱q为什么不化人？
　　区区一根凤羽就让谢生由树到人，一步登天。
　　吞了那么多火球的朱q怎么还是这么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朱q眨巴着眼睛, 似懂非懂地鸣叫，眼神明亮却干净。
　　谢生不由叹气……这傻得怎么跟没有记忆一样？
　　一人一鸟在溪边坐了许久才走。谢生再三询问系统，也一无所获。
　　纵使朱q傻不愣登，谢生也无法排除这鸟就是季青临的可能。
　　谢生离开时, 刻意放缓了步伐。
　　朱q果然步步紧跟。
　　谢生心念一动，先去了翩翩的山洞。
　　翩翩没有拒绝罗子浮的求欢, 两人快快乐乐的小日子才刚刚开始。所以谢生敲门时，罗子浮和翩翩还在床上腻歪。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罗子浮难免尴尬, 忙不迭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自己衣服，对着谢生扯出一抹笑来。
　　翩翩倒是淡定抬头，友好地打招呼道：“你来啦, 小扶桑？”
　　好歹是个仙女，翩翩特意观察过扶桑树，此刻便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谢生，问了问谢生是遇上了什么机遇，才能一步登天。
　　谢生点头，大概讲述一遍，说明来意，把朱q推出来说：“你看看他？”
　　翩翩疑惑道：“就是这只小朱q……他刚开始修炼，虽然吸收了凤凰灵力，但他难以消化。
　　谢生问道：“那他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消化？”
　　“嗯……”翩翩捏捏朱q肥嘟嘟的嗉囊，道：“最早一百年吧。”
　　“那我能帮他梳理灵力吗？”谢生又问。
　　翩翩面露遗憾：“你是树，他是鸟，你帮不了他。”
　　万物修行皆有自己的法则，别说跨越种族，就是同类修行，方式不同也是无法互相帮助的。
　　谢生一时沉默。
　　就算树妖的寿命无限长，也不能就这么干等一百年啊。再说没有剧情可走，他也是无法将这段时间跳过。
　　至于翩翩和罗子浮的事情，谢生也不准备插手。翩翩没什么爱情观，只是想让浪子回头，她本来就对罗子浮没什么感情，所以罗子浮花心与否，她并不在乎。
　　既如此，谢生插不插手都无所谓。
　　他跟翩翩道别，又带着朱q回去。
　　朱q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紧紧地贴着谢生走。
　　没等谢生把鸟领会扶桑树处，朱q尖声鸣叫一声，扑棱着羽毛就撒丫子跑，眨眼蹿到小道木后。
　　“嘿，”谢生一声喊追上去，却见眼前光华一闪。
　　一只金灿灿的鸟拖着华丽的长尾，正是雍容华贵的的凤凰，每根冒着火的羽毛都彰显着气派与高贵。
　　此时凤凰正斜着眼睨朱q――他死死叼着凤凰羽毛，颇有不扯下来不罢休的架势。
　　谢生：“……”千万别说第一次的毛也是这么抢来的。
　　可那凤凰不屑地一甩，还真让朱q叼下一根来。
　　朱q一个踉跄，叼着羽毛美滋滋，蹦蹦跳跳来到谢生身边，仰起脖子往谢生手上凑，黑不溜秋的小眼睛满是期待。
　　那骄傲的小模样绝对是在等夸奖。
　　谢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顶着凤凰冷冰冰的视线，莫名有些尴尬。
　　他无奈地笑笑，摸摸朱q的小脑袋，道：“乖，快跑。”
　　朱q歪头不解。
　　一道冷冷的嗓音毫无起伏，道：“跑哪里？”
　　谢生猛然瞧向凤凰，只见凤凰张嘴吐出一个小火球，骨碌骨碌滚到谢生脚下，灭了。
　　凤凰又道：“跑什么跑啊？”
　　声音冰凉凉，空气却猛然灼热起来，热浪扑面，凤凰优雅地转个身子，伴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化为人形。
　　肌肤瓷白，五官凌厉，一头金灿灿还带着火焰的长发格外瞩目。明明看着是暖烘烘，那金黄色的眸子却透着一丝冷意。
　　谢生道：“……你是凤凰？”
　　凤凰骄矜地翘着下巴：“叫我梧桐。”
　　一只凤凰为什么要叫梧桐啊，谢生默默吐槽，自我介绍道：“我是扶桑，这是季……”
　　“朱q么，”凤凰接话道，“我认识。”
　　看来这附近就这么一只凤凰，谢生摸摸下巴，确定了第一根凤羽的来源。
　　梧桐凑近朱q，一把夺走朱q嘴里的羽毛，道：“叼什么叼，上次都警告过你，你竟然还上嘴。”
　　谢生道：“抱歉，是我没拉住他。”
　　“不是，唉……”梧桐长叹一口气，“我有洁癖，你还非得用口水来玷污我这纯洁无比的羽毛……”
　　说着，梧桐捋捋长发，摸到一块深色时，果断地扯断。
　　细长的头发瞬间变回凤羽。
　　梧桐随意地递给朱q，道：“喏，送你。”
　　谢生替朱q道谢：“……谢谢？”
　　说拔毛就拔毛，是个狠角色啊。
　　梧桐笑笑：“不客气。”
　　拔掉让凤不爽的毛，梧桐这才舒心，抬起头来看谢生，眼中瞬间一亮。
　　梧桐真诚道：“啊，你好漂亮。”
　　谢生又道：“谢谢。”
　　梧桐凑近，眨巴眨巴眼睛，继续夸赞：“你还好香啊，我好喜欢，我可以带你回家吗？”
　　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
　　谢生不由愣神，下意识地看向朱q。朱q猛然得了一堆凤羽，正欢乐地扒拉来扒拉去，是不是吞食一口小火苗，小巧的鼻孔不住冒着热气。
　　谢生迟疑地点头。
　　梧桐一声欢呼，伸手就拉上谢生的手，兴高采烈地迈开步子。
　　暖烘烘的触感犹如冬日的艳阳，谢生只觉一片柔软，跟个小孩子一样。谢生便也握住，跟着梧桐走。
　　叼着凤羽的朱q回过头来，连忙扑棱扑棱翅膀，手忙脚乱地跟上，凤羽掉了两根都没顾得上捡。
　　……
　　几人翻越山头，到了一处杂草掩盖的山洞。
　　一路聊天中，梧桐已经知道谢生是吸收凤羽灵力后，才成功化形，当即欣喜地表示，谢生以后的凤羽都包在他身上。
　　谢生苦笑不得：“可我已经不需要了啊？”
　　梧桐严肃道：“你不要不好意思啊，我羽毛长得可快了呢，不给你也会被浪费。”
　　谢生：“……那羽毛不都是你的灵力吗？”
　　梧桐西子捧心，幽幽道：“灵力多了，我也吸收不过来，再者我嫌丑也会剪掉。”
　　谢生：“行吧。”
　　种族天赋果然是有云泥之别的。这边朱q还在眼巴巴地等火球投喂，凤凰已经嫌灵力太多拔毛了。
　　一旁的朱q不由投来意味不明的小眼神，吞咽火球的速度不由加快。
　　这一通下来，凤凰大大咧咧的性格逗得谢生直乐。他看看凤凰，又看看朱q，莫名觉得就算季青临失了忆，也该是凤凰这般的机灵啊，怎么傻里傻气的？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人？
　　朱q是很喜欢他不错，但他听不懂谢生的话不说，那喜欢看起来也像是宠物对主人，有什么好东西都愿意分享的态度罢了。
　　这是爱，却也不是。
　　相比而言，凤凰梧桐直白地表达喜欢不说，连说辞都和曾经的季青临很像。
　　谢生不由试探道：“梧桐啊，你知道季青临吗？”
　　梧桐脸色古怪起来：“你认识他？”
　　谢生一愣：“认识？你也认识季青临吗？”
　　梧桐道：“季青临谁不认识，他可是我们这一辈最有天赋的凤凰，就住我对门。”
　　谢生看看朱q，又看看梧桐，一阵无语。
　　梧桐迟疑道：“你要找他吗？”
　　谢生：“嗯……找。”
　　他在两个人中犹豫时，竟然还能跑出来第三个人来，真是让人头疼。
　　这个顶着季青临名字的凤凰，就算不是季青临，估计也挺重要。
　　两人转头去了对门，朱q被留在梧桐家里吃火球。
　　朱q拍拍翅膀想跟上，却被梧桐甩手一个火球扔过来，刚好丢进他的嘴，朱q长喙一张，被火球卡住喉咙，艰难地吞咽起来。
　　这画面引得谢生驻足观望一会儿，才笑着跟梧桐离开。
　　据梧桐所说，凤凰季青临住在对门，可这对门，让谢生又爬过一座山。
　　谢生幽幽道：“这叫对山吧。”
　　梧桐说：“可我住的山是我的，他的山也是他的啊。”
　　谢生：“占山为王？”
　　梧桐骄傲：“对啊，不仅这山归我管，这一山的花草树木，精灵鬼怪，都归我管。”
　　梧桐眼见地瞅见一颗扶桑树，笑道：“这颗小扶桑树，也是我的呢。”
　　谢生抚额，笑而不语。
　　梧桐嘀咕道：“我可喜欢扶桑啦，不过那个姓季的可一点都不喜欢，也不知道你找他干嘛。”
　　谢生也不知道就见了一面的梧桐哪来这么大的爱意，无奈道：“等我先见到再说吧。”
　　梧桐别过脸，不爽地吐了颗火球，才道：“我们到了。”
　　眼前，就是凤凰季青临的山洞了。梧桐上前，小心翼翼地敲敲石壁，问道：“姓季的，你在么？”
　　回声在山洞里回响，一道懒洋洋却熟悉的声音响起：“在。”
　　梧桐示意谢生跟他进去，道：“我刚认识一个新朋友，想要给你介绍一下。”
　　那声音一顿，道：“你的朋友，给我介绍什么，看上人家了？”
　　梧桐响亮地回答：“嗯！”
　　洞内瞬间被火光照亮，一个沐浴着火焰的男人用和梧桐一模一样的方式出现。
　　男人走来，呵呵一笑：“那我倒是要见见。”
　　谢生借着火光看清凤凰季青临的脸，浓眉大眼，鼻挺唇薄，披散这一头橙红长发，名字一样，却是毫无相似的容貌。
　　男人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抱胸称赞道：“眼光不错嘛，我也喜欢。”
　　谢生：“……”


第113章 翩翩(5)
　　梧桐瞬间暴走, 忍不住道：“他是扶桑树啊，你最讨厌的那种树！最最最讨厌的！”
　　凤凰季青临微微一笑：“那从此我就不讨厌了。”
　　梧桐目光幽怨：“……你又是这样。”
　　情话技能点满的人，最让人讨厌！
　　几次撩树都明目张胆的，谢生总算是察觉到其中的一丝怪异之处，每个疑似季青临的人选全都是对他一见钟情，这算是……把失忆的季青临切片了？
　　还是说这几个只是用来迷惑他的，真正的季青临他还没找到？
　　谢生下意识问道：“你就是季青临？久仰大名。”
　　这只凤凰最值得怀疑的地方, 就是他顶着季青临的名字。
　　凤凰季青临道：“对，不过季青临是我化形之后的名字，你可以叫我原本的名字――凤, 这样更亲昵一点。”
　　正想如何区别季青临与凤凰季青临的谢生点点头，顺从道：“好的，凤。”
　　只要撩得不过分，谢生都还能接受。他总觉得, 撩着撩着，他就能看出来是不是季青临了。
　　就是凤说的话还不够多。
　　谢生想着, 格外地关注起凤凰季青临来。
　　凤斜着眼看跳脚的梧桐，嘴角笑意渐深。
　　谢生敏锐地感觉，两人周身有奇怪的氛围，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对门那么简单……
　　而梧桐对谢生这么亲昵的称呼很是不满, 毫不客气道：“扶桑，我给你们介绍完了，现在我们能走了吧？”
　　这样的行为其实很失礼，谢生还未说话, 就听凤道：“着急走什么？我与扶桑一见如故，想请你们在我这里留个便饭，梧桐你要有事先走便先走好了。”
　　梧桐气呼呼：“你的饭有什么好的？扶桑肯定和我一起走。你说是不是，扶桑？”
　　注意到谢生在观察自己的凤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那可未必。”
　　“抱歉，”谢生果然对着梧桐摇摇头，转而对着凤道：“盛情难却。”
　　显然是答应了凤的邀请。
　　若说在两只凤凰中选择一个更像季青临的，他当然挑选梧桐。凤只是名字像，梧桐却是总能蹦出几句熟悉的话。
　　可朱q还在梧桐山洞，他不可能不回去，肯定与梧桐再接触。相比而言，与凤接触，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想借此机会，确认一番凤凰季青临是不是他的季青临。
　　谢生在心里默默叹气，明明说好谈恋爱就行，怎么现在的局面倒是他在找人？
　　被拒绝的梧桐，生气地又吐了一个小火球。
　　凤伸手一把将其抓住，捏了又捏，笑着开口：“慢走不送。”
　　语气是满满的讽刺。
　　谢生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梧桐不可能离开。
　　梧桐气鼓鼓道：“扶桑去哪，我就去哪。”
　　凤确认道：“那你也要留下用饭？”
　　“对！”梧桐凶巴巴道，“我要吃纯至阳炎！”
　　众所周知，纯至阳炎是世间最纯粹的火焰，比起三味真火来也毫不逊色，是凤凰一族最爱的零嘴。
　　凤无情道：“没有。”
　　梧桐转头对着谢生，诚恳道：“扶桑，我们还是回去吧，他连纯至阳炎都没得吃，我还是带你回去吃吧。”
　　谢生哭笑不得，摸摸梧桐的头，道：“……客随主便，我不挑食的。”
　　梧桐犹犹豫豫：“我……我也不挑！”
　　委屈巴巴的梧桐不想留在这里，又不愿谢生留下，挪着脚步慢吞吞地才坐下，紧紧靠着谢生。
　　趁着凤准备食物，梧桐可怜兮兮地对着谢生大吐苦水。
　　原来梧桐与凤认识已有百千年，早些时候，凤凭借自己过人的天赋，处处压梧桐一头不说，两只凤凰好不容易成年，凤接二连三地挡住梧桐的桃花――来找梧桐告白的小妖精们，就没有不被凤勾搭走的。
　　谢生敏锐地抓住重点：“千年？”
　　“对，”梧桐不觉得奇怪，“我都一千多岁啦，是个成年凤凰啦，扶桑你多大啊？”
　　谢生含糊道：“几百年吧，我不记得了。”
　　算起来扶桑树年纪不小，却一直没有意识，那些岁月都不作数的。
　　所以谢生说不足年也没毛病。
　　重点是在梧桐的记忆里，两人相识千年之久。刚才两人的交流也表达出一点：双方都很了解彼此的脾性――也就是说，两人都不曾有过举止大变的时刻。
　　这两人是季青临的可能差不多可以排除了。
　　那么，凤还直白地撩人，还把两人留下请客的目的再清晰不过――凤显然是惦记一个成语啊。
　　“我最讨厌凤了，才不要他和我抢扶桑呢。”梧桐下结论道。
　　这股欢喜冤家的气息，让谢生恍然大悟，自己的身份定义其实应该是红娘啊！
　　凤知道梧桐讨厌自己，也看出来梧桐喜欢谢生，就借着喜欢谢生，留谢生吃饭的名义，把梧桐留下来，好吸引他的注意。
　　不得不说，这步走得真是巧妙。
　　刚想到这一点，凤就回来了，手上端着一个陶瓷盆。
　　梧桐嫌弃翻白眼道：“你就请我们吃这个哦……冰蓝色的，一看就不好吃，长得倒和传说中的冥火蛮像。”
　　凤语气平淡道：“这就是冥火。”
　　梧桐质疑：“不可能！冥火可遇不可求，你哪来这么大一盆？”
　　“别人送我的。”凤耸耸肩，很是随意，将那所谓冥火递到谢生跟前，道：“扶桑，你先尝尝？”
　　可凤眼睛却是瞧着梧桐的，不出意外又被梧桐瞪一眼。
　　谢生抽抽嘴角，感受到一丝来自凤的恶意，捏出一小把，好奇道：“冥火是什么？”
　　虽是火焰，触感却丝滑又冰凉，跟他品尝过的凤凰神火很是不一样。
　　扶桑生于汤谷，汤谷是太阳诞生的地方，所以扶桑与凤凰均吸收日之火灵气。先前谢生靠着蕴含凤凰灵力的羽毛化人，也证明他与凤凰灵气能相通。
　　凤凰能吃的零嘴，谢生也是能尝尝的，他听梧桐说过纯至阳炎，却是没听过冥火的。
　　他理解的冥火，只是古人口中的鬼火罢了。
　　梧桐解释道：“就是鬼火呀，人死之后化鬼，鬼死之后化火，即为冥火。冥火跟纯至阳炎比起来，口味更纯不说，还有不同的味道呢。”
　　冥火最特别的，就是它包含人鬼之情，而具有不同的味道，爱恨贪嗔，酸甜苦辣，应有尽有。
　　梧桐兴致勃勃地向谢生介绍，说着说着都吸溜起口水来，一脸期待道：“扶桑扶桑，你快尝尝！”
　　凤又怎会让梧桐一人献殷勤，顺着梧桐的话往下讲：“冥火有两种吃法，一是狼吞，不管手上的冥火是何种味道，一把入喉，味道浓烈却刺激一瞬。另一只则是细品，先舔一口尝味，再小口慢嚼，品尝每一丝冥火带给味蕾的新奇体验。”
　　详细的讲解颇有些吸引人，凤成功吸引住梧桐专注认真的目光。
　　谢生看不下去，一把将冥火丢进嘴里，皱了皱眉，道：“苦的。”
　　凤抱歉地笑笑，急急挥出一个火球来给谢生漱口。
　　“你好倒霉。”梧桐不由同情，接过凤给他的一小簇冥火，犹豫地舔了舔，眼前一亮：“甜的！”
　　他转手就要给谢生，道：“扶桑扶桑，你尝尝这个！”
　　“不必了，”谢生越发觉得梧桐就是个小孩子，笑道：“你吃吧，还多着呢。”
　　凤的笑都僵了，他要是再不明白他就是个瞎！
　　明明是共同的心仪对象，却被两人同时忽视的谢生又捏一把冥火，尝了一口是辣的，就小口小口吃着，开始思索自己如何退场。
　　梧桐丝毫不觉，占便宜一样对着冥火大吃特吃，完全没发觉凤的目光都在他一人身上。
　　也完全没发现，凤每次给他的冥火都是静心挑选好的。
　　凤每次都假装将冥火送到自己嘴里，然后被小心眼的梧桐抢走，努力挣扎一下后，扯出一抹无奈却让梧桐得意的笑。
　　两只凤凰一个吃，一个喂，时不时扔出几个小火球来漱口，这饭吃得是高高兴兴。
　　谢生面无表情地吞掉最后一口冥火。
　　啧，狗粮味。
　　……
　　凤估计也没料到自己顺顺利利地逗弄梧桐这么久，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他不忘再撩一波谢生道：“扶桑，你有尝到爱情的甜蜜吗？”
　　谢生不给面子：“没有。”
　　甜蜜蜜的爱情没有，酸溜溜的狗粮可是一大坨。
　　凤不知又从哪掏出一簇冥火，笑道：“你要尝尝看吗？我分你一半。”
　　谢生无所谓道：“好啊。”
　　刚好洗洗他嘴里的狗粮味。
　　梧桐不乐意了，连连：“不行，你们俩吃什么爱情冥火，这应该是我吃才对！”
　　凤笑笑：“你不是都吃饱了，还吃得下吗？”
　　“吃得下，吃得下！”梧桐美滋滋地表示，顺手就抢凤手里的半簇冥火，道：“这簇归我啦！”
　　谢生送火入嘴的动作一僵。
　　虽然吃狗粮是不爽，可当第三者就更不爽。明面上，梧桐和凤都喜欢谢生，谢生和谁吃都无所谓。
　　可就这么一口火，谢生有些迟疑。与梧桐同吃，就会将单恋箭头变为双箭头，凤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徒惹麻烦。
　　若与凤同吃，说是接受凤的告白也不为过，凤和梧桐都不会善罢甘休，比前一个更加麻烦。
　　眼睁睁看着梧桐将冥火一口吃得，谢生默默把手里的冥火给凤，道：“还是你吃罢，我吃不下。”
　　单是狗粮就让他吃得撑。
　　凤趁梧桐不注意，一口吞掉，满脸的心满意足。他也发现谢生猜到了什么，默默地比了个“嘘”，又专注地看起梧桐。
　　谢生等待一会儿才道：“我该走了。”
　　他还是回去看朱q吧，这两个撒狗粮的肯定不是他的季青临。


第114章 翩翩(6)
　　梧桐高高兴兴道：“好啊！”
　　既吃光了凤的冥火, 又让凤落不着好。完全没发觉凤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梧桐，深感这波不亏，拉着谢生就要开溜。
　　凤阻拦道：“稍等，若是没吃够，我还有冥火。”
　　梧桐从小就喜欢稀奇古怪的吃食，对着传说中的冥火念念不忘。为了勾住梧桐，凤费劲心思找来不少冥火, 就差那么一个机会。
　　可巧，这机会被谢生送到眼前。凤哪会这么轻易地放过。
　　梧桐果然面露迟疑。他看看空空如也的陶瓷盆，又瞄瞄已经站起来的谢生, 感觉自己在白月光与朱砂痣里做抉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谢生道：“我该走了，梧桐你呢？”
　　凤就是顶着季青临名字的障眼迷雾, 他不该再浪费时间――再待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梧桐依依不舍道：“那走吧。”
　　虽然很想再占便宜吃冥火, 但他可不想和凤独处一室，那画面怎么想都奇怪。
　　大概是看出梧桐这微妙的心思，凤转身端出冥火，一把塞梧桐怀里, 大方道：“送给扶桑的，你拿着。”
　　梧桐喜不自禁：“好好好，扶桑我替你拿着。”
　　谢生无奈地道谢，他都没怎么吃, 还打着送给他的旗号，借花献佛也就梧桐看不出来吧。
　　回去路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谢生是扶桑树，雨滴刚一落上发丝就被吸收，一路走来纤尘未染。梧桐这个凤凰浑身冒着火，雨丝更是还未近身就被蒸发。
　　不过装冥火的陶瓷盆没盖子，梧桐小心翼翼地拿衣袖护着冥火，被谢生提醒道：“你拿火球护住不行吗？”
　　冥火太过少有，不知雨水能不能浇灭，可雨水肯定浇不熄凤火。
　　梧桐苦兮兮道：“我怕串味。”
　　“……”谢生问道：“要不我拿着？”
　　梧桐犹犹豫豫，好奇地问：“扶桑你喜欢吃这个吗？”
　　谢生诚实地摇头：“我不怎么爱吃，都送给你罢。”
　　梧桐像只护食的松鼠崽子，美滋滋道：“那……就让我抱着吧。自己的食，自己抱一路走回来更香甜。”
　　谢生笑笑，不由掐一把梧桐的脸。
　　这孩子可真甜。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返回梧桐的洞府。
　　梧桐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大咧咧道：“小朱q快出来，我请你吃冥火呀。”
　　黑暗被耀眼夺目的火球驱散，洞府却空落落地不见朱q。
　　谢生疑惑：“朱q？”
　　地上有凌乱的凤羽和滚动的火球，乱糟糟的不像样，朱q却不知跑去了哪里不见踪影。
　　来来回回找上一圈，谢生也没发现朱q的影子。梧桐倒是毫不担忧，一口一簇冥火吃得极为陶醉。
　　“别担心啦，”梧桐道，“朱q可能是火球吃多了出去吐啦。”
　　谢生：“吐火……不会把外面的山林给烧掉吗？“
　　若真是吐火，应该很容易就被发现吧？
　　梧桐解释道：“吐出来的火是可控的，不会烧东西。你知道牛羊的反刍吗？对凤凰来说，我们吐火就跟反刍一样，吃多了就吐，最后把吐出来的火都吃掉，全都消化就好啦。”
　　谢生道：“朱q也和你们一样吗？”
　　“大差不差吧……”梧桐一知半解地摊手，把所剩不多的冥火收起来，“这些就给朱q留着。”
　　谢生颇有些无奈，化出一条扶桑树的根须来，从那一团乱的地下出发，顺着残留的温度往外延伸。
　　飞速生长的根须左一拐右一晃，完美再现朱q脚印的走向。
　　从地上，洞壁，以及空中残余的余温来看，朱q在洞里绕圈奔跑，却处处撞墙。他扇翅膀起飞，又似乎不住地磕头。最后他犹犹豫豫到了洞门口。
　　朱q无数次迈出爪子，又无数次收回来，等根须几乎能绕成一个毛线团的时候，朱q下定决心踏了出去。
　　树根在广阔的洞外蔓延，划过空气，跃过溪流，最后终于在另一处洞府停住。
　　谢生观察着，隐隐觉得那轮廓有些熟悉。可细雨蒙蒙，他又看不真切。
　　梧桐问道：“找到他了么，一会儿冥火就不新鲜啦，得赶紧吃！”
　　谢生道：“找到了，我去带他回来。”
　　梧桐乖巧道：“那我们快走啊？”
　　谢生道：“我一个人去就好。”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单纯找鸟那么简单的事，梧桐不适合参与。
　　梧桐挣扎一番，最后被谢生以守护冥火为由留下。
　　……
　　轮廓熟悉的山洞竟然是翩翩和罗子浮的。
　　谢生不由皱眉，他一路飞来，掠过那些熟悉的花草树木，给他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山洞里住着罗子浮不说，还传来阵阵鸟鸣尖叫。朱q一向低声细语，从没叫得那么大声过。
　　谢生隐匿身形闯进去。
　　他赫然发现山洞里面，非常难得地生着火，熬着汤。一向吃什么就用树叶变什么的罗子浮竟然做起了饭。
　　清澈的汤中葱姜蒜末一个不少，气味浓烈又呛鼻。罗子浮还往里面滴着酒。
　　……这是为煮肉做准备除腥？
　　谢生往地上看，果然找一只被绳子束缚的大鸟，正是他找不到的朱q。
　　朱q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随意地吐了个火球，向谢生打了个招呼。
　　区区凡人看不见，朱q还是可以的。
　　火球骨碌骨碌滚地滚进柴火堆，温度一下子更热，白汤也咕噜噜地吐着泡泡。
　　谢生：“……”
　　这傻朱q知不知道自己是要被下锅的？
　　这时，罗子浮提起朱q的绳子，罪恶的手摸上朱q羽毛，使劲那么一扯。
　　可惜羽毛是拔下来了，这羽毛上还带着跳动的小火苗。
　　罗子浮一下子就被高温烫伤，手背灼热一片，蹿出来不少小水泡。
　　罗子浮：“……”
　　他不信邪，忍着痛想再拔一根，这次还没用力，手指尖的羽毛就变成熊熊燃烧的小火苗，直接给罗子浮的掌心烫出一连串的水泡。
　　罗子浮惊讶地看向朱q，朱q不客气地朝罗子浮的脸喷火。火光直刺眼睛，逼得罗子浮连连后退，泪流满面。
　　他总算意识到自己惹不起朱q，惊恐地把绑着的鸟扔出洞外。
　　朱q在空中化作一小团火，展翅飞向谢生怀抱。
　　谢生接住，乐不可支。
　　朱q欢乐地鸣叫一声，而谢生竟然发现自己能听懂。
　　朱q道：“罗子浮好蠢哈哈哈哈！”
　　谢生抱着朱q走出洞，才问道：“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到这里来，还被五花大绑？”
　　朱q道：“我吃火球吃多了，来找翩翩仙子帮忙吸收……”
　　事情的确和梧桐猜的很一样。
　　朱q吃太多火球，纳入太多灵力，一时吸收不了几乎暴走，走着走着，自然来到这片能使人祥和下来的地方――正是翩翩的洞府。
　　可惜翩翩正巧去看花城娘子家的新生儿，竟不在此处。
　　被撑到难受的朱q无视罗子浮，找了个地方趴着休息，吐吐火球，再吸收吸收。
　　一不小心，他就在这份舒适中熟睡过去。
　　再醒来时，朱q发现他不仅解决了自己的灵气问题，还能解决一个人的饱腹问题――罗子浮的。
　　罗子浮日常饮食全靠翩翩剪树叶。树叶大户扶桑树谢生离开后，罗子浮的饮食就愈来愈单调。他观察朱q许久，发现这只莫名其妙的大鸟不仅是把自己啄进水的那只，还很肥硕。
　　看着就很美味，不论炖汤还是烤肉。
　　罗子浮饿从心生，小心地试探一番后，发现朱q睡得香甜，根本吵不醒。
　　他当机立断，找来粗绳将朱q死死绑住。
　　睡得正美的朱q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无所谓地合上。
　　罗子浮大喜，觉得朱q放弃挣扎选择投降，兴冲冲地搭锅放柴，借着朱q吐的火球生了火，美滋滋地等水烧开。
　　然后就是谢生所看到的。
　　没脑子的罗子浮根本没去想，会吐火球的朱q战斗力有多么惊人。
　　朱q吐吐火就能烧掉绳子，只是觉得和罗子浮抵抗，会浪费自己睡觉时间才没做。
　　只是谢生来了就尴尬了，他这么一只英明神武、威风凛凛的朱q，竟然被一个弱鸡凡人五花大绑，说出来简直有辱他威名！
　　朱q立刻开展报复，先用尖叫刺痛罗子浮的耳朵，再以烈火灼烧罗子浮的双手。
　　干脆利落地解决罗子浮后，朱q马不停蹄地冲向谢生怀抱，并不忘嘲笑一番罗子浮的蠢，借此表明自己还是很聪明的。
　　谢生苦笑不得，捏捏朱q的嗉囊，果然觉得撑得更大了些，关心地又问一句：“你吞这么多火，还要多久才能消化？”
　　之前那时候，翩翩就说大概要百年，现在这鸟继续疯狂吃吃吃，全消化岂不是要翻个倍？
　　朱q欲言又止，张张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谢生道：“那就不管了，我们换个问题吧……”
　　朱q见谢生吞吞吐吐，似乎在思考什么，好奇道：“什么问题？”
　　谢生道：“你认识季青临吗？”
　　靠季青临这个名字认人大概是用不上了，可他还能借此试探一番。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朱q嘴里不是那个凤凰季青临。
　　朱q摇摇头，不解道：“不认识，那人是谁？”
　　谢生犹豫一瞬，斟酌着开口：“……我喜欢的人。”
　　朱q震惊：“诶诶诶？！”
　　谢生：“你叫什么名字？”
　　朱q思索半晌，一脸认真：“季青临。”
　　谢生：“……我问你的名字。”
　　朱q的鸟脸格外严肃：“我没有名字，可能是忘记了，也可能是一开始就没有，但我喜欢你，你喜欢季青临，那我肯定就叫季青临。”
　　谢生：“……”


第115章 翩翩(7)
　　一句话撩得谢生心狂跳。
　　可下一秒冷静下来, 谢生开始怀疑朱q也不是季青临。
　　看着那一本正经的鸟脸说着撩人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谢生问道：“那你都记得些什么？”
　　朱q道：“……什么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谢生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朱q。”
　　“那我呢？”
　　“扶桑啊。”
　　“梧桐呢？”
　　“凤凰。”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在溪水边。”
　　“你对罗子浮做了什么？”
　　“把他啄下水。”
　　……
　　带着朱q回忆一遍过去，谢生才道：“你记得还挺多的。”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朱q的记忆差不多是从遇到谢生开始的。
　　谢生问了问朱q之前的经历，朱q却摇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这一方面，朱q简直如同程序员设定出来一般。
　　程序设定讲究简洁至上, 能删去的绝不多写。
　　对谢生来说，一只鸟修炼前的无关紧要，空白一片也不会不符合常理。
　　所以朱q的喜欢, 谢生判断不出来是否为程序设定，因此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问来问去，谢生也没问出个结果，直觉也不合心意地躲着不出来。
　　就连直到回去梧桐洞府, 谢生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朱q、梧桐、凤。
　　这三位都有是季青临的可能，也都有不是季青临的可能。
　　谢生凭直觉排除凤和梧桐, 按理说剩下一个朱q就是季青临才对。
　　可看着那肥嘟嘟的鸟脸，亮闪闪的小眼神，谢生不仅没有感受到熟悉感，他的内心甚至连一丝触动都没有。
　　他觉得这倒不是季青临变成朱q鸟的问题, 他自己不也是一颗扶桑树吗？
　　两个人扮起妖精来早就习以为常。
　　问题在于……失忆的季青临，还是他喜欢的季青临吗？
　　理不清思路的谢生匆匆和梧桐打个招呼，就以休息为由，扎根泥土, 边修炼边沉思。
　　朱q对谢生的苦恼一概不知。
　　他一见到梧桐，就兴冲冲地跳过去，开口道：“梧桐，谢谢你。”
　　梧桐为朱q终于能沟通而高兴：“你吸收灵力的速度挺快呀。”
　　“是啊，”朱q笑眯眯道，“对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就向阿桑表白。”
　　梧桐：“不谢不谢……诶，你和阿、扶桑表白了？”
　　朱q道：“对啊。”
　　梧桐迟疑道：“扶桑怎么说？”
　　朱q看起来十分快乐：“他没有拒绝哦。”
　　谢生在思考朱q的记忆，当然没有回应，说没有拒绝也不错。
　　可隐晦表白，却被谢生刻意改变话题的梧桐颇有些不爽，朱q嘴里的没有拒绝，被他理解为害羞的接受。
　　“这样哦……”梧桐颇有些失落，心累道：“朱q这个冥火你尝尝，我去休息了……”
　　朱q道：“好啊，不过不要叫我朱q啦，我有名字啦。”
　　梧桐悲伤却不忘礼貌，问了一句：“什么名字？”
　　“季青临，”朱q笑容满面，“我叫季青临，阿桑很喜欢这个名字。”
　　梧桐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朱q骄傲道：“怎么样，这个名字是不是太适合我，让你都说不出赞美的话来了？我一听这个名字，也觉得真是世界最适合我的了。”
　　梧桐道：“你知道……等等，这个名字是扶桑给你起的吗？”
　　朱q道：“对啊，这是他喜欢的人的名字，除了我还有谁？”
　　梧桐在心里道，当然还有他那个死对头凤凰季青临啊。
　　他还以为扶桑是随口给朱q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却万万没想到是扶桑喜欢季青临，朱q就将自己与这个名字对号入座！
　　等等……扶桑喜欢那只死凤凰？
　　扶桑是怎么喜欢上那只死凤凰的啊？！
　　那只破凤凰怎么就又抢走他的桃花啊！
　　扶桑到底在干嘛啊？
　　梧桐的心，呜呜呜地开始哭。
　　他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选择告诉朱q：“还有别人。”
　　朱q刚吃下一簇冥火，尝到的是爱情的甜蜜蜜，正闭眼享受着，听到这话不由一愣，睁开眼睛问道：“什么别人？”
　　梧桐道：“我知道还有一只凤凰，也叫季青临……”
　　在梧桐的讲述中，扶桑成了脚踏两只船的树。
　　凤凰季青临喜欢扶桑显而易见，而扶桑也暧昧地接受了凤凰季青临的示好，这是第一条船。
　　第二条船自然是朱q与扶桑。朱q接触扶桑的时间更久，可告白却在凤凰季青临之后，扶桑同样暧昧地不拒绝，甚至给单纯的小朱q，起了“季青临”的名字。
　　而这一切都指明，扶桑花心又薄情。
　　他只喜欢顶着季青临名字的人，甚至都不在乎那是一只凤凰，还是一只朱q。
　　朱q竟无言以对。
　　梧桐气呼呼道：“不能再让他欺骗你感情了，小朱q！”
　　朱q道：“嗯……我觉得我就是季青临，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朱q听到谢生脚踏两只船时，心里一点都不慌乱不说，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笑意是从哪冒出来的。
　　梧桐坚持道：“你去找扶桑说清楚啊，他可不能仗着你喜欢他，就这么对你！”
　　朱q：“……这很过分吗？”
　　梧桐眼神奇怪：“当然！”
　　朱q认真道：“我不这么觉得，与其花费时间与他理论，我倒不如修炼去。”
　　梧桐：“啊？”
　　“阿桑都化成了人，”朱q用翅膀指指自己，“我却刚刚能说话，这怎么行？”
　　朱q抖抖翅膀，不再理会梧桐，欢快地跑出去，依偎在扶桑树下，合上眼。
　　显然也沉浸在修炼中。
　　梧桐更加摸不着头脑。
　　扶桑和朱q，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梧桐拍拍脑袋，决定明天就去找凤，把扶桑和朱q乱七八糟的事情告诉他。
　　就算他喜欢扶桑，朱q也喜欢扶桑又如何！扶桑只喜欢叫季青临的，想来也就是那只破凤凰。
　　虽然不知道扶桑为什么不和凤挑明，但让凤知情总不会错。
　　谢生从扶桑树化人时，刚好抱着熟睡的朱q。他轻轻把朱q放在地上，进洞府里找梧桐。
　　梧桐却没找到，倒是见了梧桐吐了满地的火球。看那数量，怕是梧桐一宿没睡吐出来的。火球滚来滚去，在谢生进来的瞬间，摆成一句话――
　　“我去找凤。”
　　谢生不解，梧桐这是开窍了？
　　下一句――
　　“我会告诉他真相！”
　　他看火球半晌，摸不清梧桐是什么意思，看到火球不再变化了，才离开。
　　谢生算来算去，季青临是失忆也好，或是没出现也罢，最后决定就带着朱q走算了。
　　他打算带着朱q去找花城娘子。那几朵顺着溪流飘走的扶桑花，刚好被花城娘子捡了去。
　　小扶桑花汇报自己的生活日常时，感叹了一句花城娘子真是好人，竟然大方地施舍灵气，把两朵小花真的变成两个小娃娃。
　　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能化成人实在是太美妙啦。
　　小扶桑花们欢快地讲起了花城娘子的丰功伟绩，因为求子心切，花城娘子这个仙子，见着有点灵气的生物，就试着帮忙化人。
　　迄今为止，花城娘子已成功领养七朵花宝宝，两只鸟宝宝，一只鱼宝宝。除了花宝宝都是拇指大小外，其余几个宝宝都是人类婴孩的模样。
　　谢生颇感兴趣。
　　朱q帮他变了人，他也要帮朱q变人才是。
　　谢生不知道花城娘子住在何处，便又去找翩翩询问。翩翩正安抚着受惊的罗子浮，随手点出一只蝴蝶给谢生引路。
　　谢生抱起朱q跟上蝴蝶。
　　蝴蝶轻飘飘地往前飞，走到一处分岔口便停下，犹豫一晌，落在谢生发间。
　　谢生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就耐心地等了两秒，果然梧桐与凤两只凤凰从天而降。
　　浑身都是火焰的凤凰，一个眼神冰冷，一个表情麻木。
　　冰冷的是梧桐，麻木的是凤。
　　梧桐气呼呼道：“扶桑，你能不能说清楚，你究竟喜欢谁！”
　　他去和凤说明一切，结果凤说扶桑喜欢的不是自己，这可奇了怪，不喜欢凤，难不成是真的喜欢朱q不成？
　　气不过的梧桐拉着凤就来评理。
　　凭什么？
　　扶桑凭什么？
　　不喜欢他喜欢凤也罢了，凤比他优秀他也认。扶桑凭什么喜欢朱q那只笨鸟？
　　朱q吃他那么多凤火，却连化人都不会，扶桑凭什么喜欢？
　　堂堂凤凰，就这么输给傻乎乎的朱q？
　　谢生摇摇头，梧桐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而跟小孩子讲道理，那是不可能的。
　　谢生问凤道：“你没解释吗？”
　　凤看看梧桐，欲言又止。
　　扶桑喜欢的自然不是他，他早就知道。所以“季青临”这个名字应该是碰巧。凤唯一需要解释的，就是他也不喜欢扶桑。
　　但是现在就跟梧桐表白，也太早了些。
　　梧桐有点懵：“解释什么？你们知道些什么？”
　　谢生静静等着凤开口，他多少也是存着撮合两人一把的意思。两人要是真成了，那就百分百不是季青临。
　　凤叹气，咬咬牙道：“梧桐，你还记得你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问我干什么，重名的是你们啊？”梧桐指指熟睡修炼的朱q，更加不解。
　　凤道：“我问的就是你，你好好想想。”
　　梧桐：“嗯……我怎么知道，父母起的？”
　　“他们就没告诉过你吗？”凤有些惊讶，坦白道：“你刚孵出来时我也去看你，向你父母提的议，你才叫了梧桐。”
　　“那我谢谢你？”梧桐头回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心情复杂。
　　凤苦笑不得，提醒道：“重点不是这个，你想想我叫什么？”
　　“凤……”梧桐一惊：“凤栖梧桐？”
　　凤轻咳一声：“……骑。”
　　梧桐的脸瞬间通红。
　　若不是在安静地吃狗粮，谢生都想为年幼的凤鼓掌。


第116章 翩翩(8)
　　凤挑明心意, 索性絮絮叨叨地把自己的暗恋经历说个遍。
　　一眼看中乖巧的梧桐小凤凰之后，凤把梧桐是又当弟弟又当媳妇地养，越养越喜欢，越养越顺眼，就等竹马养成之后，早早告白领回家。
　　没想一不小心等过头，凤比告白先一步成为“别人家的凤凰”。小辈中, 先开口凤鸣的是他，先展翅高飞的也是他，先化人的还是他。
　　凤凰们都说凤有千年难遇的天赋, 要不是灵气衰落，凤这样的是能当凤皇的。
　　凤谦虚地道差强人意，恭维的邻居却红了眼。
　　邻居正是梧桐一家。
　　算起来，凤诞生不过十五年, 梧桐就跟着诞生。比起凤凰族那漫长的寿命而言，用人类寿命凤和梧桐的年龄差, 不过短短十五天。
　　梧桐他爹他娘要强，梧桐更是要强得要命。论天赋，他也不错，算起来也叫五百年一遇, 跟凤比起来那差距小得可怜。
　　只是凭什么凤处处压他一头，好话全是夸奖凤的？
　　就因为凤年纪比他大一些吗？
　　不过说起来也不是没人夸他，就是夸到最后总有一句“还是要向凤学习啊”。
　　梧桐刚扬起的嘴角僵在脸上。
　　长辈道：“虽然跟凤相比有点打击你，但我可是为你好啊！”
　　梧桐心里就凉凉道, 是啊，为我好，将我的自尊一点点揪出来全抹灭，最后都是为我好。
　　我也这么为你好行不行？
　　表面上，梧桐却是握紧小拳头，摆出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模样，乖巧道：“我一定好好向他学习，争取早日超过他！”
　　见小辈如此有志向，长辈们全都摸着胡子呵呵笑，连声道：“好！好！好孩子！”
　　梧桐跟着呵呵笑，心里却悲哀道果然只有顺应长辈心意成长的孩子，才是好孩子啊……
　　渐渐地，梧桐就离凤这个凤凤口中千篇一律的“好孩子”，一步步背道而驰。再怎么说，凤也是自己的敌人死对头，和死对头称兄道弟，像什么样子？
　　梧桐满脑子都是离凤越越远越好，竟是完全没发现凤对自己的小心思。
　　凤也为梧桐的态度烦恼过一阵，怎么他越是靠近，梧桐就越是避之不及？思来想去，他默默尊重了梧桐的决定――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不过凤作为一个追求者所能做的，他一个不落全都做。什么为梧桐准备稀奇古怪的吃食，再用隐晦的方式交给梧桐。什么讨来令人心动的礼物，用难以被察觉的方法送出去。
　　甚至是躲在暗中，以长辈的姿态教导梧桐法术，帮梧桐在修炼上更近一步。
　　梧桐猛然觉得自己有一大批低调的追求者。他正沾沾自喜，却发现凤不知何时夺去一朵又一朵桃花。
　　追求者送他的少见吃食，凤随随便便招待他，就是好大一坨摆上桌，堆积成山。
　　那桃花明明说就他一个能拿到！
　　答案显而易见，要么是桃花烂了，转头喜欢凤；要么就是凤就是那桃花。
　　梧桐看看凤那平淡的眼神，想当然地排除第二种猜测。
　　于是梧桐拍拍手，扔掉第一朵腐败的桃花。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一朵紧接一朵，烂得一个比一个快。
　　无一例外的烂桃花，让梧桐下了结论，凤想必是和他一样两看生厌，才会一个不饶地将他的桃花全夺走。
　　梧桐愈发地讨厌凤。
　　在他一次又一次地对不知名的暗恋对象心生好感时，凤总是让这好感变成刺，戳穿皮肉不说，刺缓慢地燃烧殆尽，给心口更添一份灼烧的疼痛。
　　梧桐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迎来这么一场令人猝不及防的火辣辣表白。
　　他不仅得知自己的死对头暗恋自己数年，还察觉到一个惊天的秘密――彻头彻尾，梧桐数不清的烂桃花，都只是一个人！
　　脸皮薄的梧桐当即红了脸，气呼呼地骂起凤：“臭不要脸！”
　　凤可算是告了白，此时不管梧桐什么反应，都欣然受用，眼巴巴地看着梧桐，乐呵呵道：“你说得对，说得对。”
　　梧桐更加说不出话，脸上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他拽拽衣角，转移话题道：“扶、扶桑，那你究竟喜欢的是谁呀？”
　　谢生早就想好理由，信誓旦旦道：“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我，我命中注定的伴侣名为季青临。”
　　“所以你只是在找他？”梧桐自然地顺着说。
　　谢生点头：“对。”
　　梧桐不由挠头，默默瞧了瞧安静的朱q，颇有些不自在。
　　嗯……自己把扶桑想得那么坏还怪不好意思的，还好朱q没怎么误会。
　　谢生提醒道：“你还没给凤一个答复。”
　　心情复杂的梧桐别过脸：“我……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凤挥挥衣袖，纵身一跃化成凤凰，呼呼呼地迅速飞走。
　　凤递来一个歉意的眼神，拍拍翅膀追上去。
　　谢生：“……”
　　熟悉的狗粮味。
　　不接受但也没拒绝，死对头变情人简直板上钉钉。
　　他默默地又叹一口气，他还是去抱着朱q找花城娘子吧。


第117章 翩翩(9)
　　朱q一路都睡得很死。
　　谢生东走西瞧, 总算是顺利找到花城娘子的山洞。
　　还未进门，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婴孩啼哭。那声音尖锐凄厉，中气十足，唯有嗓音稚嫩，勉强能辨认出来是个孩子。
　　孩子似乎是没人哄抱，哭闹愈演愈烈不说，很快引起另一波啼哭吼叫, 这个听起来年纪稍大些，约莫七八岁，也是女娃。
　　女娃的声音尖利许多, 压得婴儿声音都不那么明显。听着倒像是女娃哄婴儿不成，把自己给委屈哭了。
　　两股哭声直钻谢生耳底，又痒又疼、不爽得要命。
　　他最烦小孩子哭。
　　可怀里的朱q眼珠子一转，依旧睡得香甜。谢生直皱眉, 忍着头疼，大步走进去。
　　彼时花城娘子不得已, 不情愿地从舒舒服服的躺椅上起来，去哄哭闹个不停的婴儿。她根本不正眼看孩子，手一伸就把孩子抱起，随意地摇晃两下, 道：“臭丫头，再哭肠子都哭断喽~”
　　婴孩眨巴着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发愣。一旁的姐姐见母亲上手，也停住哭泣, 抽抽噎噎地抹眼泪。
　　这倒不是花城娘子不爱自己的孩子，只能说有了太多女儿就难免不上心。
　　与翩翩和罗子浮不同，花城娘子与自己的丈夫花城可是真心相爱的。两人同为仙人，共居山洞，和凡人起居生活无异。
　　可仙人们到底超脱世俗。吃着山叶佳肴，喝着溪水美酒，穿着桑叶白云，怎么着也不求富贵荣华，心中自然无欲无求。
　　只是花城娘子和花城却都很想要孩子。
　　花城喜欢女儿，花城娘子一心求子，偏偏连生几胎俱是女儿不说，就算是帮那几只鸟啊鱼啊的成精，化成人也都是女娃娃。
　　幸好成精的不归她养，花城娘子感慨一番，更加迫切地想要儿子。
　　但花城意见不同，他执意要花城娘子养养身子，刚生完小五，何必那么着急要小六？
　　两人为此大吵一架。
　　花城一生气，抱着其他几个孩子去就了父母家中，留了老大在家帮花城娘子照看小五。花城娘子生着气，索性交给自己的大女儿看管。
　　见到谢生进来，花城娘子也不惊讶，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道：”小扶桑，我等你好久啊。“
　　翩翩之前有告诉她扶桑与朱q的事，所以花城娘子一点都不惊讶。
　　谢生听着那与翩翩如出一辙的语气，眉毛一挑，道：“你在等我？”
　　“是啊，把小朱q放在那边吧。”
　　说着，花城娘子把手上的婴儿也放下，和朱q并排放。
　　接着她随手掂起朱q的脖子，翻来覆去地观察，道：“嗯……是个可爱的男宝宝。“
　　谢生道：“你能帮他幻化成人吗？”
　　花城娘子笑笑，指指自己的新生儿：“当然，不过只能一个小婴儿哦。”
　　谢生：“……”
　　虽然并不意外，但他其实不怎么想玩养成。小孩子什么的，真的是很麻烦的存在。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谢生咬咬牙，点头答应。
　　花城娘子手指往朱q额头那么一点，这一片的灵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起来，冲锋似地往朱q身体里去。
　　“啊，对了，”花城娘子拍拍脑门，“忘了说，以后这孩子得管我叫娘，没问题吧？”
　　谢生从善如流：“好的，岳母。”
　　反正都是数不清年龄的仙子妖精，没什么吃不吃亏这一说。
　　花城娘子一愣，眼神在一树一鸟身上打转，噗嗤一声拍掌笑道：“少见，真少见。”
　　她笑笑，又摸一把朱q的脖子，捻捻手指上黑乎乎的粉末，道：“怪不得小朱q还没修炼到家就进了发情期，原来是你。”
　　“发情期？”谢生疑惑，“对他有什么其他的影响吗？”
　　花城娘子道：“别担心，没有。”
　　既然已修炼成精，自然界的繁殖法则在妖精身上可不起作用。先前朱q是修炼缓慢的普通鸟族，借助花城娘子给予的灵气化人后，也只不过是让朱q肉身具备人类的新形态，对身体当然没什么影响。
　　不过对发情期也没什么影响就是。
　　花城娘子犹豫一瞬，觉得既然身体会变成小孩子，发情期理所应当地消失也是自然，便不再多说。
　　磅礴的灵气不断涌入朱q的身体，甚至过于密集而产生点点光芒，温暖又耀眼，朱q渐渐被光辉笼罩，连带着整张石床。
　　谢生全神贯注地盯着，花城娘子却抽出空来抱走孩子，剪剪山叶。给两个孩子准备好饭食后，还给谢生倒过来一杯酒，酒里还贴心地放了扶桑花瓣。
　　……
　　等了一夜，光芒才慢慢从石床上逸散开来，漏出一个圆乎乎的轮廓。依稀是个脑袋又大又圆的孩子。
　　谢生抓过毛毯盖上去，怕季青临化成人没来得及化出衣服，他特地准备了片扶桑叶。
　　就算是个小婴儿，也不能让花城娘子这个当娘的占便宜。谢生心道。
　　只是毛毯盖上去，没见什么动静，就自己滑落，谢生挥开所剩不多的光芒，定睛一看。
　　哪里是什么小婴儿，床上竟然只剩一个光不溜秋、圆滚滚的大白鸟蛋。
　　谢生看向花城娘，保持镇定道：”说好的孩子呢？“
　　花城娘子惊奇道：“怎么就变成鸟蛋了，不应该啊。”
　　谢生：“……”
　　这朱q要不是季青临他绝对绝对把这蛋煮熟！
　　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难？
　　找人找半天最后找到只鸟就算了，好不容易就快化成人，怎么把他好好一只大肥鸟，变成一颗大白蛋？
　　谢生抱起蛋晃晃，总觉得听到里面有液体在翻滚，整张脸都木了。
　　花城娘子也凑过来看，摸了摸，道：“要不孵蛋试试？”
　　谢生：“……成吧。”
　　不气，反正孵蛋他也有经验，这都不算事儿。
　　于是继等朱q吸收灵气之后，谢生又耐着性子等孵蛋。
　　孵化期间，谢生还跟花城娘子交谈一番，花城娘子猜测估摸是被忽视的发情期做的怪，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观察着大白蛋，花城娘子连哭闹的孩子都没顾得哄。
　　谢生头疼道：“先哄哄孩子。”
　　花城娘子这才抱过孩子：“小五乖，不哭啊。”
　　谢生好奇：“给她起名字了吗？”
　　“起了，叫江城。”花城娘子道，“小五是小名啊，小一你说是不是。”
　　谢生了然。
　　按原剧情，江城是个配角。十几年后，她会嫁给罗子浮和翩翩的儿子，以儿媳妇的身份，跟着罗子浮一起到人间享大富大贵去。
　　也算是注定有尘缘的仙人。
　　不过巧就巧在江城这个名字，和聊斋中的另一篇主角名字相同，那是个家暴的故事，讲的也只是因果报应，没甚趣味。
　　谢生想过一瞬，就又想起自己现在并不必关注剧情，摸摸下巴抛到脑后，道：“你会有第八个孩子吗？”
　　花城娘子道：“会啊，孩子当然是越多越好。”
　　谢生感慨：”还好不姓王。“
　　不然碰上这么随意地取小名，第八个孩子就该叫王小八了。
　　花城娘子不解其意，便也没接话，将乖顺下来的小五放蛋旁边，就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小江城睁着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盯上大白蛋，伸出一只小胖爪子不住地摸，嘴里“啊啊”说个不停。
　　谢生道：“别摸。”
　　小江城自然听不懂，“啊啊啊”地拿着小指头戳个不停。
　　谢生一把抓住那胖乎乎的小手，道：“别戳。”
　　小江城展开一个欢乐的笑，又拿另一只手去戳，谢生连连又抓住，严肃道：“别闹。”
　　快乐的小江城还当谢生在与她玩耍，激动地伸腿蹬脚，一脚丫子踹上白蛋，咯吱咯吱地笑。
　　谢生无奈，深吸一口气把江城抱起来，送到花城娘子的怀里，认真道：“她不乖，你得好好教教。”
　　花城娘子满头雾水：“……她才两个月。”
　　两个月的孩子的确没法子教什么，谢生扭脸走人，选择继续看护自己的蛋。但他一回头，就发现好好的蛋滚在地上，想来是刚才小江城踹的那一脚。
　　蛋没碎，但是多了一丝裂纹，谢生看得直皱眉。
　　花城娘子道：“乐观点，说不定就这么孵出……”
　　谢生面无表情，展示那流出的一丝蛋液。
　　花城娘子：“……”
　　蛋液越流越多，清澈却又黏稠，没一会就将整个蛋都沾满。谢生擦拭一遍也没能擦干净，眉头紧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谢生看向花城娘子，猛然发现她表情惊讶，目光呆滞，嘴张开一些好像正要说些什么。怀中的小五也半张着嘴，口水流在嘴边，要落不落。
　　凝神看去，那滴口水圆润地留在嘴角，根本没有下滴的趋势――世界静止一般。
　　死机了
　　谢生若有所思。
　　下一秒，大白蛋光芒暴涨，谢生眼睁睁看着蛋壳碎了一地。
　　季青临却是直接从里面蹦了出来。不是朱q模样，也不是婴孩模样，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季青临。他一句话都没说，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塌，刚才静止的一切全都分崩离析，连谢生都感觉自己此刻的意识都在脱离。
　　强制脱离？
　　季青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可季青临一句都没说，当机立断拽过谢生，捧着脸就是一口。
　　吻得太过用力，谢生不得不眯着眼睛横过来，含糊不清道：“停！先解释！”
　　季青临松开，快速道：“没时间了，我们下个世界再说!”
　　说完又啃一口，活像是饿了八百年没给吃东西的样。
　　谢生：“……”
　　眼瞅着季青临飞快消失在自己眼前，谢生也顺其自然，由着自己的意识离开，朦胧间，他似乎听到花城娘子撕心裂肺喊了一句：“江城！”


第118章 翩翩【番外】
　　按照组长安排, 季青临割断与安道的联系才进来。刚睁开眼，季青临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头顶是蓝天白云，眼前是山林苍翠，脚下是清澈见底的溪流，还在不停地流动。
　　等等……这水是怎么能同时向后走和向左流？
　　季青临只觉视角一晃，满眼便全是清水，水里还有一条游得飞快的鱼, 猛然间就不见踪迹。
　　勉强能看到一截鱼尾的季青临沉默一瞬，极力去瞄自己的脚。
　　朱红色的跗跖与尖爪。
　　似乎是只以鱼为食的大鸟。
　　季青临判定的大鸟，正是朱q。朱q嚼完鱼, 又拍拍翅膀抖了些水珠洗澡，摇头晃脑的，很是开心。
　　季青临根据晃来晃去的视角，下了结论――自己是只鸟, 且无法掌控身体，暂时无法确定是灵魂寄存还是精神体分裂。
　　之所以这么讲, 是先前有过先例，某个不知名的前辈在进行工作时，机器出了故障，导致前辈的精神体一分为二。这还不算完, 一分为二也就罢了，顶多按人格克隆处置，可偏偏其中一个精神体寄存到另一具身体上去了。
　　拥有同样记忆不同身份的人，为着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努力方向刚巧相悖。
　　两个人把对方当做自己的敌人后, 紧接着就发现自己的敌人对自己了如指掌。
　　剧情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
　　所幸那位前辈及时发现不对，强制脱离才没把自己逼疯。
　　一次事故直接暴露两个问题，所有人都极其重视。后来经过长期的技术钻研，机器故障得以解决，此案例也被誉为典范而口口相传。
　　因此季青临暂时选择被动等待。
　　他得先判断出来有没有另一个自己，再看看怎么才能控制鸟身。
　　季青临就这么感受了几天朱q的生活日常。捕鱼抓虾、水里洗澡、树上睡觉，时不时展翅高飞，吹吹风晒晒太阳。
　　总得来说还算凑活。
　　但是一想到还没见到谢生，季青临就有些呼吸不畅。
　　认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有实质进展，甜滋滋的蜜罐生活就被打破。破便罢了，他现在连谢生变成什么都不知道。
　　罗子浮？翩翩？花城娘子？
　　怎么想都不适合，不符合谢生形象也极其不适合谈恋爱。
　　季青临郁闷很久，连带着发现朱q也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少捉两条鱼不说，竟也反常地在低空盘旋起来。
　　莫非这鸟与自己共情？
　　季青临当即回忆起甜蜜蜜的部分，不出意料地收获一只甜蜜蜜的朱q。季青临又思念起谢生，朱q便也开始表达自己思念。
　　能共情……自己并非是寄存。
　　还没等季青临仔细琢磨自己处于一种什么状态，罗子浮出现了，他的花柳病刚刚痊愈，为治愈疤痕下溪洗澡。
　　朱q感知到季青临的好奇，专注地观察起罗子浮，成功地让季青临注意到刻意飘落的扶桑花。
　　是谢生！
　　季青临大喜，朱q也开心地鸣叫一声：“嘎――我喜欢那颗扶桑树！”
　　季青临心情复杂，他竟然能听懂叫声？
　　朱q：“嘎嘎――你能听懂我说话？”
　　季青临瞬间沉默，想了想，心道：我能听懂。
　　朱q：“嘎――好啊！”
　　季青临：万万没想到还能这么交流。
　　朱q：“嘎嘎――是啊，诶，你能听懂我说话？”
　　季青临：……
　　几次试验之后，季青临发现，这只与自己共情的朱q无法保留记忆，就像是把自己的记忆，一遍遍地清空删除，不留痕迹。
　　也就是说，季青临的的确确被一分为二。一个拥有全部记忆，却无法控制身体。而能控制身体的那部分意识没有一点记忆，且不断刷新，仅靠朱q的本能生存。
　　唯一的优点是情感互通。
　　难道组长要的是只有情感不掺记忆的谈恋爱？
　　季青临头疼地想，爱情明明建立在认知与回忆之上啊。
　　失了忆只记得真爱的戏份，只是为了感天动地，才没有什么参考意义。
　　接着，醉酒的罗子浮去而复返，对着扶桑树解起裤腰带，似乎是想放水。
　　季青临一个暴怒，朱q就冲上去狠狠地叼了罗子浮几口，刚好配着漫天落叶，把罗子浮直撞进水。
　　朱q嘎嘎直叫：“不能欺负我喜欢的扶桑树！”
　　季青临：……看来记忆留不住，感情却是一直在的。
　　此刻谢生自然察觉到朱q的特别，丢了片花瓣试探。
　　季青临真的很想说一句你找到我了。
　　可惜他张不开口。
　　朱q不明所以，看看花瓣叫道：“嘎――扶桑树对我告白了！”
　　“嘎嘎――他要把他送给我！”
　　“嘎嘎嘎――我也要去找礼物送他！”
　　凭借鸟类的认知，朱q直接肯定扶桑树送花给自己，简直是最最直白的表白了。
　　他一高兴，跑去找凤凰要了根灵力充沛的羽毛――大抵是鸟类的天性，在找伴侣的时候，下意识寻求鸟王凤凰的庇护。
　　可谁都没想到，谢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借助凤凰羽毛，化了人。
　　真巧。
　　季青临的脑海里酸溜溜地羡慕，没记忆的自己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帮到谢生，还真是巧。
　　不过谢生化人倒是挺顺利，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他乐观地想，只要自己也化人，谈恋爱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出现梧桐他也没慌，一看就是学他说话的凤凰，谢生不会认不出来。出现凤凰季青临他也不惊讶，顶着他名字出现，这就更假了。
　　这些障眼法实在不难。
　　而罗子浮欲加害与他，也不过是小磨难。
　　他唯一需要做到的的，就是化人。
　　但是让他震惊的是，留不住记忆的自己竟然也留不住灵力，不管吞食多少凤凰火球，朱q的胃都像是无底洞，灵力几乎都没吸收，而吸收的朱q竟也不太会用。
　　季青临费了好大的气才教会朱q用灵力学会说话。
　　他终于意识到，谈恋爱最大的阻碍不是迷惑性人物太多找不到方向，也不是记忆力缺少难以招架。
　　而是他始终要顶着朱q的壳子，变不成人！
　　变不成人，他怕谢生见他总是鸟，不愿意相信他是季青临怎么办？
　　变不成人，人与鸟的谈恋爱不被认可怎么办？
　　变不成人，他就没办法酱酱酿酿怎么办？
　　那还算谈恋爱吗？！
　　这一局仿佛走哪里都会死。
　　季青临当机立断，将身体全权交给朱q，自己钻进数据库找法子去。他本就和安道联系得不算密切，安道掌握的很多技能，他也会。
　　一来二去的，还真让他找到一个。翩翩的故事里，有个花城娘子的女儿，刚好名叫江城。聊斋另有一篇，也叫江城。两者有了共同点，就可以连接起来。
　　而江城可以作为一个链接点。
　　若是能骗过机器，他们就能从跳出翩翩，直接进入江城篇。
　　只是这偷偷摸摸的事情，能不做还是不做为好，季青临心想，若是自己能化人，这法子也用不上。
　　季青临心里有了计量，便又回来专注剧情发展，细细思考接下来该做何打算。
　　一心帮助朱q化人的谢生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管托花城娘子帮忙。而这刚好是计划中的最后一个困难。
　　计划是组长的计划。
　　规矩并不能随便打破。
　　组长要季青临与谢生谈个恋爱给他看，并不是给一个机会――而是光明正大地要两人知难而退。
　　组长为此设置了不少困难。
　　他专门设定两人身份，一株未开化的扶桑树，一只难修炼的朱q鸟。二者不修炼，是断无成双结对的可能的。而二者修炼，成功牵手的概率也极小――他可是特地改造过朱q，要他无论如何化不成人的。
　　接着，他又“关照”了一下季青临。他提取出季青临记忆的一部分，分别加入梧桐与凤的设定里，为的就是让谢生迷惑。
　　不仅如此，他将季青临的意识复制一份，却又洗去记忆，一同放入朱q的身体――再迷惑迷惑季青临也不错。
　　有案例在先，季青临说不定会判断出，这个没有记忆的意识也是自己。若他借此由着此意识体与谢生谈恋爱，那他可是大错特错。
　　最后，生怕借助他人力量使朱q化人，组长又暗搓搓设定，只要别人帮朱q收集或是吸收灵力，灵力就化成蛋壳帮助朱q“返老还童”，一切从孵化重新开始。
　　这就是个完美的死局嘛。
　　组长对此异常满意，看到花城娘子真的帮朱q后，更是笑得不能自已。
　　只是组长忘了，让季青临从头开始恰恰是帮了他。
　　被灵力包裹成蛋的季青临意识仍在，他不仅发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地消逝，更是发现没有记忆的那部分同样在渐渐消失。
　　按照他的猜想，那部分本该与他融合，可既然消失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并不是他的一部分，而是组长使下的绊子。
　　蛋里的季青临面无表情，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揪出组长布下的所有陷阱，终于发觉组长的险恶用心。
　　不破不立。
　　季青临果断地决定就到江城篇去。
　　万事留一手，季青临轻轻松松地恢复了与安道的联系。借助安道，他修改了蛋中自己的形象，又彻底改变翩翩的走向。
　　他也没忘安排花城娘子喊出关键词“江城”，以此为通道让谢生和自己进入。
　　当顽皮的小五刚好把蛋踢下床时，季青临已经完成一切，他便趁此出现，终止翩翩这个故事，让整个世界静止。
　　机器当然是以为自己出了问题，想当然地将谢生与季青临强制脱离。
　　但这脱离，正如季青临所愿，将二人送入江城篇。
　　他倒要叫组长看看，什么才叫谈恋爱！


第119章 江城(1)
　　虽然知道谈恋爱没那么容易, 可谢生早做好了和朱q死磕到底的准备，根本没想到这么冒冒然换个世界。
　　谢生不得不多思虑了些。
　　只是他虽猜到自己会跳到江城篇，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如此不同寻常。
　　江城篇讲的是家暴女一步步毁掉丈夫生活后，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小夫妻终成眷侣的故事。
　　高家有个好儿郎，年少聪慧，仪表秀美, 名高蕃。他与年少时的玩伴樊家女儿江城一见钟情，两人爱意互生，手帕传情, 很是美好。
　　极力说服父母后，高蕃如愿抱得美人归。
　　但婚后生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美好。江城善怒又嘴碎，发起脾气来翻脸不认人，数落个没完。高蕃因为心中爱恋, 总是忍耐。
　　可高蕃父母听说后，心里不高兴, 娶回来的媳妇怎么能这么没礼数？
　　高母私下责怪儿子，却被江城听到。江城大闹一场，视高蕃如仇敌，轻则辱骂, 重则鞭打，高蕃下跪求饶也不起作用。
　　高父高母无法忍受，终于把江城休弃。
　　过了一年多，高蕃外出遇到岳父。在岳父的道歉讨好下, 高蕃念起江城的好，就恢复了来往。
　　樊父到高家说明一切，又请高父高母接受江城回来。
　　高父高母点头答应，不过彻底与高蕃分了家。小两口破镜重圆，和和美美地过了一个多月，江城就故态复萌，稍不顺心就痛打高蕃，就算当着公婆的面也照打不误。
　　高蕃被打的家都回不去。
　　高父狠了心不插手，要高蕃长教训，高母却心疼儿子，又找个地方让儿子独住。
　　高蕃耐不住寂寞，找妓女相伴，还想约陶家媳妇私会，江城发现后假装是陶家媳妇，把高蕃吓个半死不说，又是好一通折磨。
　　从此高蕃在江城面前都不举了。
　　可惜折磨还不算完。
　　公婆并不是江城作没的唯一亲戚。
　　江城有个二姐，姿色不如江城，善妒凶悍却不相上下。高蕃与二姐夫葛氏是好友，便常常一起喝酒。
　　某次醉酒，高蕃被嘲笑惧内，高蕃便说江城美，他才惧内，可有人媳妇不美，他却比自己还惧内。
　　二姐听了大怒，抄起擀面杖打高蕃，连打三杖，打的高蕃是头破血流。
　　江城问清缘由也怒，自己的汉子怎么能被别人打？
　　她拿了棍棒找上门，把二姐打得牙落唇豁，屎尿失禁。
　　高蕃与葛氏再无往来。
　　接着是朋友。
　　高蕃的好友王子雅饮酒时，说闺房话说得颇有些下流，江城恰好来瞅客人，把全部的话都偷听去了。
　　她就给人下巴豆。
　　不久王子雅就上吐下，气息奄奄。江城还问：“还敢无礼吗？”
　　王子雅才知道是江城的惩罚，连连求饶才得了江城早备下的绿豆汤。
　　朋友们也不敢再到高家喝酒。
　　朋友不来，高蕃还能去。
　　有回王子雅邀他喝酒，招来一位名妓谢芳兰，很是得趣。芳兰也看中高蕃，请他留宿。
　　高蕃心如乱麻。想留宿吧，他又怕家中的母老虎，不留吧，他又实在是舍不得。
　　这时酒馆有位气质高雅的美少年，独饮许久，离开时给高蕃捎了句话。这少年正是江城。
　　高蕃惨白着脸回家，又是一顿毒打。
　　江城彻底限制高蕃出行，连红白喜事都不让他去。高蕃还因此由秀才降为青衣，惨上加惨。
　　就是见到高蕃和侍女说话，江城也要怀疑二人私通，各打一顿还挖肉折磨，高蕃苦不堪言，日渐消瘦。
　　惨到实在不能再惨，事情终于出现转机。
　　高母忧心忡忡，竟梦见有人说，江城前世是只长生鼠，被高蕃打死而特来寻仇，只要每天念观音咒一百遍，就能改善情况。
　　就这么念了两个月，江城却没有丝毫改变，反而俞加放纵，不在乎他人眼光。
　　一日有个老僧宣讲佛法，江城去听，竟被泼了一脸水也没发脾气。
　　从此江城性情大变。
　　她悔过不已，哭着求高蕃原谅，又求父母原谅，孝敬公婆，每谈起过去都羞愧得不像样。
　　重新做人的江城勤俭能干，积累起万贯家财，高蕃争气，又考上了举人。
　　外出会学几个月回来，高蕃惊讶地发现江城竟然在和芳兰下棋！
　　原来江城对芳兰念念不忘，拿几百两银子给芳兰赎了身。
　　三人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才怪。
　　芳兰谢生如是想到。
　　巧得很，他还姓谢呢。
　　他猜过自己是软弱的高蕃，也猜过自己是彪悍的江城。两种身份他都想过对策。
　　若他是高蕃，那季青临必定是江城。按照最坏的打算，季青临失了忆总是打人，他就离家出走找僧人，直奔最后一步，把“江城”的脾气改改再谈恋爱。
　　若他是江城，那季青临就是高蕃。这种情况更容易，只要他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合适的理由，一点点改进什么的，不管季青临失不失忆，谈恋爱都是手到擒来。
　　但是谢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是谢芳兰，这个又能算夫妻俩战争的导火索，又能算夫妻俩和好恩爱的象征人物。
　　高蕃喜欢她，江城也对她念念不忘……那么季青临到底是高蕃还是江城呢？
　　正想着，门外有人轻轻叩门，芳兰的丫鬟桃枝提醒道：“姑娘，王公子接您的人已在院外候着了。”
　　为躲避战乱，芳名远扬的谢芳兰才流落此处。王子雅一干人聚会，少不得要请个名妓歌舞升平地奉陪，自然是来请谢芳兰，请帖也是早几天就送来的。
　　谢生颔首，冷着脸跟着桃枝上了马车。
　　芳兰虽是名妓，书中却形容得是气质高雅，谈吐不凡。谢生理所应当地端着架子，轻车熟路地走自己的高冷路线。
　　留宿是不可能留宿的，除非那人是没失忆的季青临。
　　王家的宴，设在一处酒馆，一派笙歌燕舞之景。
　　谢生的到来，着实引起不小的轰动。叮叮当当的玉石碰撞之声一响，众人瞩目，紧紧地盯着谢生缓缓走进。
　　谢生神色坦然，对众人一施礼就轻飘飘地入座，执起象牙筷细嚼慢咽，该吃吃该喝喝，随意却又不失礼，就是不吭气，扮着安安静静的花瓶。
　　王子雅笑道：“谢姑娘这是食不言？”
　　谢生扯出一个笑，大大方方地点头。
　　抗拒与冷淡全都标在脸上，很是不给面子，王子雅脸上一僵。
　　堂上的欢声笑语都弱了几分。
　　“谢姑娘可有什么不开心的？”王子雅挠着头问道。
　　谢生观察一圈场上人的反应。
　　王子雅似乎有些关切，脸色煞白的高蕃皱着眉，还有几个眼神色眯眯。
　　他才道：“何出此言？”
　　场上似乎没有季青临……他已经表现地跟原剧情完全不同，却还没人崩个人设，说明要么季青临不在这，要么季青临就又没了记忆。
　　原剧情中女扮男装的江城还没来，谢生此刻也并不打算就这么走，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子雅聊着天。
　　王子雅客气道：“谢姑娘似乎兴致缺缺？都是小生招待不周的错。”
　　谢生道：“哪里哪里，是我近来身子疲乏，与王公子不相干。”
　　“那谢姑娘身子不适，还是早些休息才好。”王子雅一脸忧心，竟欲起身打算送谢生回去。
　　“无妨。”谢生摆手道，又拿起筷子专注地吃饭，显然是不走，同时也不和王子雅再聊下去。
　　季青临失忆也不会变虚伪。
　　谢生想到，若季青临真的变成公子哥，肯定拉着他的手不丢，身体不适也不会放他走。
　　所以谢生一排除王子雅，就更没什么聊天兴趣。
　　王子雅欲言又止，垂头丧气地给高蕃递了个眼色。
　　大概是示意自己碰了壁，让高蕃来试一试。不知是不是原有剧情影响太深的缘故，谢生冷着脸少言少语，竟也有人窃窃私语他与高蕃眉目传情。
　　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
　　高蕃明明畏手畏脚的，眼神飘飘忽忽都飞不过来好吗？
　　眼瞅着高蕃缩着脖子装鹌鹑，江城还是不出现，谢生直接端着酒杯示意，远远地打招呼道：“高公子！”
　　高蕃一惊，大喜过望，眉毛梢都满是笑意，可那脸却又是白了好几个度。他支支吾吾地笑道：“谢……谢……姑娘。”
　　谢生盯着高蕃含笑不语，很是中意的模样，众人纷纷笑着起哄，劝高蕃留宿此处，与“芳兰”共度良宵。
　　但大家眼中的芳兰的眼角余光，却是盯着一处角落，时刻等待着江城出场――他突然有个好玩的想法。
　　高蕃是又得意，又纠结。高兴的是自己在一堆男人中脱颖而出，纠结是家中有个胭脂虎，他实在不敢多留。可如此良机，高蕃又难以割舍，告别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谢生也不在意，随口恭维几句，果然就瞧见那角落平白无故来了位气质不凡的公子，正是江城。
　　江城果然坐在角落喝闷酒，眼神不住地飘过来。
　　谢生提脚就冲着江城去。
　　众人的眼光也跟着转移，一时全都聚集到江城身上，不禁更热。
　　好一个俊秀的少年郎！
　　江城喝酒一顿。
　　高蕃脸上却血色尽失。
　　众人正纷纷议论起江城的真实身份，谢生就大咧咧地上前，直白夸赞道：“这位公子好生俊俏。”
　　江城抬眼看他。
　　谢生一改之前的高冷做派，热情似火道：“要留宿吗？”
　　这一举动顿时惊呆众人。
　　可令众人更想不到的是，那少年郎不紧不慌地饮尽杯中酒，慢条斯理道：“好啊。”
　　说着，还炫耀地斜一眼高蕃，似乎是在挑衅。
　　本想引火烧身的谢生不由挑眉，他瞬间有点怀疑。


第120章 江城(2)
　　献曲的乐姬明显感觉场面顿时静默, 她还自鸣得意是自己弹得一手好琵琶，使得所有人的魂都勾了去一样。
　　她兀自沉醉，闭着眼享受这份荣耀，心情复杂的众人却连一个都没给她的。
　　这俊秀的少年郎真是好运气，明明比起高蕃也是各有千秋，怎么就偏偏入了这芳华姑娘的眼？
　　众人有嫉妒的，有艳羡的, 还有不服气想与两人一较高低的。
　　特别的是，高蕃跟谁都不一样，他满心恐惧, 连醉意醒了几分。
　　那哪是什么少年郎，分明是女扮男装的江城！
　　江城讨厌他拈花惹草，讨厌他与狐朋狗友饮酒做乐，更是讨厌他不服管教, 隐瞒不报。他这样快乐，又得了谢姑娘青睐, 要江城知道，少不得一番毒打。
　　可江城现在不仅亲眼所见，还跟谢姑娘搭上话，嘴上更是欣然接受谢姑娘的邀请！
　　别人眼里的乐意至极, 在高蕃看来简直是讽刺满满。
　　他心里一慌，梗着脖子吞下嘴里的酒走过来，下意识跪在地上认错道：”娘子，我错了, 我早该一个时辰前就回家，饶我这一回好不好……”
　　江城喝酒不语，微笑着看向谢生。
　　高蕃更慌，哆嗦着爬了两步，拔高声音道：“娘子，我什么不该说的话都没说，不该做的事都没做，还请娘子饶我这一回！”
　　许是高声更让江城有成就感，高蕃的高声求饶比低声更有成效。他便也渐渐养成一句更比一声高的习惯。
　　若说就这样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恐惧当头，他还顾什么颜面？
　　再着说那种东西，早在江城一次又一次的当众殴打中，消磨殆尽。
　　江城却还是不理。
　　高蕃几乎崩溃：“娘子……娘子，娘子，饶过我！”
　　众人的眼神都不能用古怪来形容。早知高蕃惧内，但他们实在不知道高蕃在江城面前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卑躬屈膝。
　　江城慢悠悠饮尽杯中酒，道：“你何错之有？”
　　高蕃还当此事有挽救余地，结结巴巴道：“怪……怪谢姑娘太过美丽，竟让我一见倾心……不是，让我动了非分之想，娘子，我错了……”
　　一旁的谢生听着都替高蕃尴尬，这说的算是什么话，还把过错往他身上推，有够一言难尽的。
　　江城也冷漠道：“你怪人家谢姑娘作甚？”
　　高蕃吓得自抽耳光，连声道：“不是谢姑娘的错，是我的错，我的错！”
　　耳光声啪啪作响，乐姬总算是认识到现在的尴尬氛围，讪讪地放下琵琶。
　　笙歌骤停，气氛一时更为尴尬。高蕃的巴掌都抽得有些僵硬。
　　谢生头回见这么软弱的男人，倒也稀奇，忍不住开口道：“高夫人女扮男装骗人也罢了，让高公子这样跟个笑话一样，夫人脸上就好过吗？”
　　江城理直气壮：“好过。”
　　竟是一点颜面也不留的。
　　不过想来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家男人打得屁滚尿流，把自己亲姐姐打得屎尿失禁的江城，比起泼妇，用暴徒更适合来形容。
　　谢生无奈：“那高夫人便好好管教高公子吧，芳兰不奉陪了。”
　　比起原剧情中的悄然离去，这么变本加厉的讽刺简直可笑。真是昏了头才会怀疑江城会是季青临。
　　见识到江城和高蕃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谢生便不打算多做纠缠。他做出一副生气模样，跟请他来的王子雅道别。
　　王子雅百般挽留，自然是无济于事的。谢生对王子雅眼里的失落视而不见，大步离开，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若这几人都非季青临，他也真是不知道怎么找人才好……莫非还是等季青临主动来找他？
　　这么想着，谢生自然不在这群人身上多耗时间，回去看看又有谁给谢芳兰下有邀请才是。
　　马车咕噜噜走了没多久，就慢悠悠地停下。马车夫不好意思地掀开帘子，赔笑道：“谢姑娘，前面有人挡路，似乎是想见您。”
　　这么快的？
　　谢生惊讶地挑开帘子，正想看看季青临成了什么模样，就瞅见马车前边骑着马挡路的，是怂兮兮的高蕃，塌肩缩脖子，身下的马都比他挺拔得多。
　　谢生失落道：“……高公子还有何贵干？”
　　高蕃惨白着脸，想挤出个笑却没挤出来，扯着嘴角尴尬道：“刚才的事，我替我夫人给谢姑娘道个歉，她个妇道人家，实在不该以男装露面，错付姑娘的一番心意，还白白为此生气，实在抱歉。”
　　谢生大度道：“无碍，我已经不生气了，高公子不必在意，还请您转告高夫人，以后就当我们没见过罢。”
　　本是好意地撇清关系，谁想高蕃脸更白，他哆嗦一下才道：“谢姑娘……小生并非此意，若姑娘真的不生气，还请姑娘随我回去品茶吃酒，让我再好好地赔个不是。”
　　谢生摇头：“我已和王公子道过别的，再回去也于理不和，高公子还是回去罢。”
　　“不不不，”高蕃否认，“不是王公子那处，是我家……高家。高家此时正杀鸡做宴，静候谢姑娘大驾光临。”
　　“高公子这又是何意？”谢生问道。
　　高蕃苦着脸，道：“谢姑娘不知，刚才我那夫人见你走了，好不容易才饶过我，要同我一起回家。可没走两步她却说，要请你来做客。”
　　……见谢生毫不留恋地离开，江城才一巴掌打掉高蕃打耳光的手，淡淡道：“走吧，郎君，我们回去。”
　　高蕃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跟上江城，心里不由松一口气。可没走两步，才发现江城并不是准备饶过他。
　　江城道：“郎君喜欢谢姑娘吗？”
　　高蕃苦着脸说实话：“……喜欢。”
　　江城不许他撒谎，看破撒谎的后果极其严重，高蕃不敢打赌，只能如实说喜欢。
　　不过吃醋的江城竟也没动手，她语气平平道：“巧了，我也喜欢。不如郎君去将谢姑娘请来做客吧。”
　　高蕃骑着马：“做客？”
　　江城自说自话：“郎君这就去吧，我先回去等着。”
　　高蕃不太理解：“我去请谢姑娘？”
　　可江城说完这话，给那马就是一鞭子，马车骨碌骨碌地走起来。
　　江城撩起帘子，吩咐道：“谢姑娘不来，那你也不必回来了！”
　　高蕃：“……啊？”
　　总感觉江城更加奇奇怪怪的。
　　可怪归怪，高蕃还是听话地快马加鞭地赶过来，成功挡下马车，向谢芳兰提出邀请。
　　谢生冷漠拒绝：“……不去。”
　　高蕃慌了神，紧张道：“谢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谢姑娘。”
　　谢生不为所动：“不去。”
　　高蕃一脸要哭的表情，见谢生指挥马车夫开走，干脆利落地下了马，三步两步跨上马车。
　　他卑微又胆怯，却大胆地一头钻进马车，缩着脖子道：“谢姑娘，我实在没法子，还请谢姑娘跟我回去吧。”
　　谢生狐疑地看他一眼，心里突然发毛，妥协道：“那好吧。”
　　刚才高蕃那下死皮懒脸的举动，颇有些熟悉，谢生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季青临。
　　可季青临又怎么能当这么一个怂货？！
　　谢生算得飞快，这一路最反常的，继他之后的，合该是江城而非高蕃，所以他还是更怀疑，也是更希望江城才是季青临。
　　两人坐着马车到了高家。
　　江城果然如她所说的一样，备下了酒席请客，菜已全上齐，连酒杯都已斟满……只是酒杯只有两个，一个在江城手上，一个放置在桌面上。
　　高蕃犹豫地跟着谢生走进，却被江城出手拦下，江城毫不客气道：“我只请谢姑娘一人相聚。”
　　高蕃有些错愕，可还是忙不迭点头，说退就退不说，还小心赔笑着，关上了房间的门。
　　谢生又瞧他一眼，坦然坐下。
　　房间里，江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嘴里却是止不住的酸：“行了行了，别看他了，他一点都不重要。”
　　谢生所想成真，难免疑心：“季青临？”
　　“可不就是我，总算是把你找回来了……”说着说着，快乐的声调突然有些委屈巴巴，“我都说了留宿你竟然没认出来，哭了哭了，你亲亲我也好不了！”
　　谢生抽抽嘴角，自顾自地倒酒喝，解了口渴才道：“不如你先解释一下？”
　　“……好吧。”
　　江城收收表情，给谢生解释一番朱q的所作所为，并着重强调失忆、复制等等，接着他又道：“我们虽到了江城篇，但我们多了一项不能破坏的新的规则――不能崩人设！”
　　谢生眉毛一挑，看向江城。
　　江城解释：“不崩人设，是指符合所有人眼中的形象设定，所以只要有人，我就得扮演家暴女江城，没人的时候，我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谢生：“然后在这样的基础上谈恋爱？”
　　江城点头，也有些一言难尽：“对，我们这次……百合。”
　　谢生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江城一秒变脸，呵呵冷笑地道：“谢姑娘多少识些好歹，我为你赎身是为你好，还能害你不成？”
　　江城此刻是刻薄暴力的形象，便以赎谢芳兰的身好加以折磨的理由，把人叫回来商量――对着谢芳兰，她自然说什么一见如故情同姐妹，谢芳兰对她印象不好，不答应也是正常。正好他说完事，便摆出刻薄脸，挖苦一句才开了门。
　　门外是高蕃。
　　江城张口就是一句：“我不是说了你别过来吗？招人厌的东西！”
　　高蕃低声下气：“是王子雅来了，还请娘子去招待一二。”
　　谢芳兰走了，高蕃也被江城带走了，王子雅的宴席没了出众人物，就这么不欢而散。
　　王子雅气不过，就让人跟着谢芳兰，一路护送人的安全后，他本想再下个请帖。没想谢芳兰就这么被高蕃半路截胡。
　　安排的人急匆匆回来报信，王子雅一下子就慌了。怕不是江城妒忌，逼着谢芳兰到高家挨教训？
　　王子雅心道可不能让芳兰受委屈，麻利地备下马车拿了银两来高家。若可以，他简直想为谢姑娘赎身！
　　醉酒的王书生晕乎乎地想。
　　江城感觉奇了怪了：“你去不成，还非来找我？”
　　高蕃指指自己哆嗦的腿，苦笑道：“我实在是，迈不开腿，娘子见谅。”
　　今天的一天，对高蕃来说够丰富的，可这竟然还不完，王子雅还能找上门来，也不知道求的是什么。
　　江城皱皱眉，见高蕃是真的走不动路，才给谢生递了一个委屈的眼神，兀自去了。
　　谢生哭笑不得，慢悠悠地喝起酒，一时不察，高蕃到自己身边坐下了。他一开口，竟一改之前的软弱无奈。高蕃酸溜溜道：“江城和你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竟然说了这么久？”
　　没想到高蕃这么喜欢江城？
　　谢生一愣，摆手道：“不过是女儿家们的私房话，高公子对这也感兴趣吗？”
　　高蕃却怒：“不感兴趣！我什么时候对那私房话感兴趣！我问的是你怎么能和那个家暴女谈这么久？！”
　　谢生：“啊？”
　　腿软的高蕃在屋里走来走去，终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委屈道：“我都说了一见倾心你竟然没认出我？”
　　谢生：……这话好像有点熟悉。
　　“季青临？”谢生眼神一紧，认真起来。
　　高蕃还算欣喜：“可不就是我嘛，真的是。事态紧急，我就长话短说吧……”
　　接着，高蕃给谢生讲了他刚听过一遍的朱q想法，同样强调了失忆、复制等等，最后他说：“虽然我们跳到了江城篇，但为了不被发现，我们必须不崩人设！”
　　谢生：“……所以你自抽耳光，下跪求饶？”
　　高蕃表情麻木：“……对，我也是没办法。”
　　谢生：“……软包男。”
　　高蕃沉沉地看他一眼，小声道：“我软？没人的时候，我倒要叫你看看我软不软！”
　　谢生：“……”
　　“好了，王子雅还在外边，我也不能在这待太久，我要去前边看看。”说着，高蕃拿着谢生手里的酒杯，就着谢生挨过的杯边一饮而尽，偷乐着走人。
　　谢生却陷入沉默。
　　失忆倒是没有，但这莫非算是……复制？亦或是……真假季青临？
　　正想着呢，外面却又有了一丝吵闹。
　　王子雅叫叫嚷嚷：“谢姑娘呢，你们把谢姑娘藏哪去了，我要找谢姑娘！”
　　江城的声音刻薄道：“又是如此失礼，上次吃的巴豆不过瘾，还想再喝是吗？”
　　高蕃却在小心翼翼地装好人：“娘子消消气，子雅兄肯定是醉了酒说胡话，你别在意，别在意！”
　　王子雅：“谢姑娘！”
　　江城：“吃巴豆！”
　　高蕃：“别在意！”
　　三人各说各的，却不影响往谢生这边聚拢，眼见越来越吵，谢生索性大步走出去，目光幽幽地看着三人，直把三人盯得一时说不出话。
　　王子雅趁此机会，大喊一声“谢姑娘”，撒着酒疯扑向谢生，一把把人抱满怀。
　　高蕃和江城俱是神色一变，齐齐把人扒拉下来，混乱中，谢生感觉自己被摸了好几把不说，还有人往自己手心塞了东西。
　　待四人分离，谢生一个个看去，只有摇头晃脑的王子雅意味不明地对他眨眨眼。
　　谢生：“……王公子醉了，该喝些醒酒汤才是。”
　　高蕃应和：“对对对，是该给他喝点醒酒汤。”
　　江城冷漠：“喝什么醒酒汤，一瓢冷水泼上去，你倒是看看他醒不醒。”
　　王子雅醉汉式挣扎：“……我没醉！我还能喝！”
　　谢生：“……”
　　最后高蕃还是给王子雅灌下醒酒汤，并在江城的指示下送王子雅上了回去的马车。
　　王子雅依依不舍，嘴里念叨着谢姑娘，说个没完。高蕃一把堵上他的嘴，骄傲道：“谢姑娘更喜欢我，你就消停吧。”
　　说完高蕃翻下马车，目送王子雅离开。反正高蕃本就花心又好色，说这些一点都不崩人设。
　　却不知王子雅坐着马车上，恢复了沉默，心里毫不在乎地想，现在看起来“谢姑娘”更喜欢高蕃，可等看了那小纸条，那可不一定喽。
　　高蕃畏手畏脚地回去，见江城还盯着谢生不放，心里无奈，又多说了几句招人厌的话，直让江城追着他满院打。
　　两人这才算是从谢生的眼前离开。临走时都不忘给谢生递来爱意满满又委屈无奈的眼神。
　　谢生沉默地回到暂住的屋子，打开王子雅塞给他的一块布巾。
　　布上当然写了字，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颗扶桑树与一只朱q鸟的故事，介绍了江城篇人设不能崩的规则，还有谢生没能认出他的委屈。
　　署名自然是季青临。
　　谢生不由长叹一口气。
　　家暴女、软包男，还有一个色酒鬼……季青临可真是个人才。


第121章 江城(3)
　　高蕃、江城、王子雅。
　　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自己是季青临。
　　记忆对的上, 给出的理由也如出一辙，谢生判断不出来，里面会不会有一个假的季青临。
　　不过唯一奇怪的是，三人各说各的，似乎并不知道其他两位的存在，口中是完全没有提到一点的。
　　季青临知道自己一分为三，还全都要谢生攻略吗？
　　谢生头疼地想了半天, 直到凌晨才睡下。
　　*
　　暂住的谢芳华，从进门的那一瞬间就注定让整个高家鸡犬不宁。
　　事情还要从季青临坦白一切说起。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找准了机会自曝身份，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江城本不打算请谢生回来。
　　高蕃坐着马车上那么久也没说点什么。
　　王子雅更是不必找上高家撒酒疯。
　　可三人想来想去, 碍于人设限制，谢生着实难以认出藏得严严实实的，顶着高蕃/江城/王子雅壳子的季青临。
　　等待的过程虽让人期待，却也实在心痒难耐。
　　倒不如坦白一切, 直接进入甜甜蜜蜜的被追求期――三人披着各自的皮，性格鲜明不好崩, 可谢芳华就只是一个“气质高雅”、“人见人爱”的万人迷，加点别的什么，也不会那么奇怪。
　　三人虽说都对“谢芳华”有好感，但因着各种原因, 难以发展成谈恋爱的程度。
　　追求的一方，当然还是谢生来得好。
　　想着能享受被追求的季青临美滋滋，还不忘适当地表达委屈，力求讨来更多的宠爱。
　　江城是装模作样地请谢芳华做客, 高蕃是假意顺从夫人的吩咐，而王子雅就是借酒撒疯。
　　一时该说的都说完了，三人回去收拾起烂摊子。
　　为着人设，高蕃扑通一声就给江城跪下了，诚诚恳恳地说自己对谢芳兰绝无贪念，口是心非地要送谢芳兰回去，可又怕说得太多，谢生真被送走。没说两句就闭了嘴，请江城打自己一顿撒气。
　　江城呢，早就做好抡起棒子打一顿高蕃的准备，听了这话顺势而为。
　　高蕃结结实实地挨了好一顿打。
　　两人面对面，却谁也不认识谁，维持着人设打架、吵嘴，热闹了一夜。
　　而被送上马车的王子雅，回了家中得父亲好一通教训。
　　喝酒不过分，流连秦楼楚馆也不过分，但喝醉了酒把朋友家找妓子，那就说不过去了。
　　王父也是精神好，红着脸骂个不停。
　　三个季青临，全都一夜未眠。
　　谢生虽然头疼，但他好歹睡过一晚养了养精神的。
　　早上他起床，却被告知高家的两个主人尚在休息，请他自便。
　　谢生无语，用过早饭就跟着侍从赏花看景，顺便打探高家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此时正是江城的暴力形象深入人心的时候，打完高蕃打二姐，跟父母断绝关系又给高蕃的朋友喂巴豆。
　　除了江城这个正房夫人，高蕃身边一个贴心的人都留不住。
　　而高家的奴仆侍从们个个都畏惧江城，小心翼翼地伺候，向来是大气也不敢出的。
　　现在来了一个芳名远播的谢芳兰，侍女们不知是福是祸，都不敢来跟前伺候，谢生问了没两句，那侍女就胆小地告退，留谢生一人在花园闲逛。
　　谢生无所事事，闲逛了一圈，刚准备离开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口哨。
　　回头一看，墙上冒出来个人头，赫然一个双眼充血的王子雅，他两手扒拉着墙，勉强伸个头，他一见谢生，露出欣喜的笑，挥挥手打招呼。
　　王父真动了怒，谁都劝不住，训起人来忘记了时间，等王父口渴唤人给他倒水，天已是鱼肚白了。
　　王子雅恭恭敬敬地请父亲休息，这才让自己的耳朵也歇下。
　　他心思一动，也不休息就溜出来，又跑来高家找谢生。
　　谢生问道：“你爬墙？”
　　王子雅一愣，道：“对，等我一下。”
　　围墙不高，且地处偏僻没什么护卫。凭着结实有力的胳膊，王子雅两手一撑，就利落地翻过来，还不忘衣摆上的灰。
　　谢生：“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刚刚坦白身份，倒也不怕有人过来看见，崩了人设。
　　王子雅委屈：“想见你。”
　　他请来的谢芳兰，说来就来高家留宿，明知是高蕃心怀不轨，可谢生依旧是来了。
　　“难道高家这高蕃比我还重要？”
　　这话真是问到点子上。
　　谢生环顾四周，园里依旧清静得很，才道：“有啊。”
　　王子雅不满：“还有什么能比我重要？”
　　谢生道：“那当然是……另一个你。”
　　就算三人异口同声，话中没有一丝错的地方，谢生也不愿全盘相信。
　　季青临转战江城篇，本就是为了收回记忆速战速决，但谁知道能蹦出来三个季青临？
　　真把季青临当成一堆数据复制粘贴？
　　要么就还有一种可能，这三个季青临，谁都不是谢生的那个。
　　谢生便顺口问问王子雅，想试探一番，这些个自称是季青临的人的看法。
　　王子雅脸色一变：“另一个我，高蕃？”
　　谢生点点头。
　　王子雅陡然认真起来，思索道：“放出几个烟雾弹来骗你，的确是组长惯用的伎俩。”
　　谢生：“所以呢？”
　　王子雅信誓旦旦：“我不知道高蕃是谁，但我肯定是真的。”
　　谢生认真地对视两眼：“……行吧。”
　　看眼神，他也觉得像季青临。
　　可这似是似非的态度惹得王子雅更加不满，他委屈地抹一把谢生的嘴，亲了上去。
　　时刻提防着人来的谢生克制地把人推开，转移话题道：“亲就亲，抹一下是什么意思？”
　　搞得跟嫌脏一样。
　　王子雅轻咳一声，又抹一把自己的嘴，见手指上没有红印才道：“你嘴上有胭脂，一会儿怕被人看出来。”
　　谢生：“怎么，你还要去见高蕃他们？”
　　王子雅：“那当然，我一会儿还翻墙，再从正面进来。你别忘了补补胭脂，红艳艳的也怪好看。”
　　今天谢生照样是女装，穿起来已是习以为常，脸上满是胭脂水粉不说，珠玉环佩也叮咚作响。
　　因着芳名在外，谢芳兰时时刻刻都是盛装出场，妆容在线。谢生身上自然是带了胭脂小盒。
　　谢生不理会王子雅的蜜语甜言，却在王子雅扭头找支撑物时，掏出胭脂盒在唇上点了点。
　　进来容易出去难。
　　晃悠悠地找一圈，王子雅也没发现什么石头能让他踩上去的。还是谢生伸手托了一把，才让王子雅扒拉上墙，探头出去。
　　可王子雅刚探个头，就呲溜一下跳下来。
　　王子雅道：“街上都是人。”
　　谢生：“啊？”
　　刚才全心全意说话，一墙之外传来的声响，谢生也没留意。
　　此时刻意去听，街上果然是闹哄哄的。夹杂着几声气急败坏的辱骂与棍棒锤击在肉体上的闷响。
　　谢生心里一咯噔，挥挥手就让王子雅托起他看。
　　人多热闹，外边密密麻麻的好多围观人群，谢生冷眼静看，人群中心的两个人果然熟悉得很。
　　缩着脖子蹲在地上的是高蕃，举着木棍敲敲地、打打人的是江城。
　　高蕃眼神飘忽，满头冷汗，配着江城的粗长木棒，看起来格外软弱。
　　本来打骂一夜，江城本来是要休息的，却被住隔壁的高老夫人一嗓子又叫起来。
　　高老夫人疼儿子，就算分过家也见不得儿子这般委屈。她做不到像高老爷那样完完全全撒手不管。
　　江城为了不崩人设，扯着嗓子骂高蕃一夜，偏偏就被高老夫人全听了去。
　　高老夫人当即怒气上涌，隔着墙就吼开了，大骂江城不守妇道、忤逆不孝。
　　话说过千八百遍，但依旧是不起作用。江城心里叹口气，参考着同种情况时江城的反应，不管不顾地骂回去。
　　两人对骂的内容无非围绕着高蕃。
　　可光骂不解气，江城越骂越怒，抄起床头的木棒就砸了一通东西。
　　本想着砸完也就算了，高蕃却为了维持着自己的懦弱人设，竟凑过来好言好语地安慰。
　　这不是讨打又是什么？
　　纵是季青临，看着高蕃这种人也生出来一肚子火，软弱无能之辈，简直活该挨打。
　　默默把改过自新的时期推后，江城手中的木棒就碰上高蕃的身。
　　高蕃躲啊，见高老夫人骂骂咧咧地，还当仍是自己的庇护所，下意识就往爹娘家躲。
　　跑出去了，爹娘家的大门却及时地关上，拒绝高蕃入内。
　　高蕃想再跑回去，江城的棍棒就追了上来，高蕃躲无可躲。
　　他抱着头就蹲地上了。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人们早知道江城打男人，见得却是不多，一步步地就都围了上来。
　　谢生心情复杂。
　　托着他的王子雅却喘着粗气，低声问道：“你看到没？下来吧。”
　　不等谢生回应，王子雅就抖着胳膊把谢生放下了。
　　“累了？”谢生顺嘴一问。
　　王子雅却摸着鼻子：“有点，昨天没睡。”
　　谢生：“……”
　　他刚准备说不如从前面门溜出去吧，主人打架，说不定仆从们都看去了。
　　话还没出口，就听街上忽有尖叫声响起。
　　似乎有人喊道：“高夫人别打了，高蕃晕过去了!”
　　江城的辱骂声骤停，另一道声音却又响起：“坏了，这高夫人怎么也晕过去了？”
　　谢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刚搭上王子雅的肩，就见这人也白眼一翻，瞬间瘫软下去。
　　谢生：“……”
　　外面的喊叫声道：“搭把手啊!快扶扶俩人，我去请郎中来!”
　　“请什么郎中，掐人中啊!”
　　“好好好!”
　　闹哄哄一片之后，又是一声尖叫。
　　“醒了醒了，高公子醒了!”
　　“高夫人也醒了!”
　　……
　　谢生瞬间低头看，王子雅缓缓睁开眼，揉一把自己人中处，问道：“我怎么了？”


第122章 江城(4)
　　谢生道：“刚才你晕过去了。”
　　王子雅却是神色复杂, 揉揉麻木的人中处，可怜兮兮道：“为了掐醒我你下这样的重手，你好狠的心啊~”
　　谢生沉思着：“……别贫。”
　　人中又不是他掐的，痛感互通这种事……怪他喽？
　　“外面人多眼杂，你也别翻墙了，就从前边过去吧。”见王子雅缓过来，谢生提议道。
　　王子雅顺从地拉起谢生的手就走。
　　其实他原本是打算和高蕃打个招呼再走的。
　　来见谢生, 原因之一是相思，原因之二就是他想把谢生带走。谢生待在高家，怎么说也不是个事。
　　可没想话还没说出口呢, 谢生倒是说了个要紧事。
　　竟然还有另外一个季青临？
　　那可真真是不得了的事情。
　　王子雅瞬间更想把谢生带走，离那另一个季青临越远越好。
　　他探着路，心想他拉着谢生就走，其他事就与他无关。但高蕃江城晕倒之后, 王子雅蓦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高蕃、江城、他自己。
　　三人同时晕倒，且谢生还说……高蕃是另一个季青临。
　　这高家是更更不能留了。
　　王子雅直接把商量的话咽下去。
　　好在高家不多的几个下人都出去看热闹, 王子雅和谢生这一路走的是顺顺利利，直冲高家大门。
　　谢生想着送送也好，拿团扇半遮半掩地挡挡脸，便跟着走。
　　与墙外一样, 高家门口也是人堆人。王子雅谢生探头一看，全都松一口气。
　　可王子雅抬脚就往外走，全然忘却自己还拉着谢生的手。
　　谢生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谢生低声道：“松开, 我不走。”
　　高家是俩，王子雅是一个，他当然更想留在高家，闹起来也更乱些。
　　王子雅拽上谢生的衣袖，低声却又理直气壮道：“不行，你看看高家这都什么人，你先跟我走。”
　　谢生挣脱不开，又道：你这样名不正言不顺，没有合适的理由。”
　　王子雅：“反正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谢生：“我知道。”
　　王子雅不在乎：“那没关系。”
　　谢生眯眼，强硬道：“万一别人知道你可就崩人设了。”
　　“那我就不让别人知道！”王子雅也强硬，“就让他们都以为谢芳兰失踪了，不再有什么念想才好。”
　　谢生仿佛感受到视线的凝聚，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晚了。”
　　两人低低地说着话，脚步移得不快就被人注意到了。
　　一人看两人看三人看，众人不约而同地盯着貌美如花的谢芳兰。
　　众人所望，高蕃江城两人也理所应当地注意到了这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震惊与疑惑。
　　王子雅一惊讶就那么松了手。
　　谢生终于自由，对着众人施施然一笑，慢悠悠、轻飘飘地转了个身，精致的绣花鞋往里一迈，就这么走人。
　　王子雅：！！！
　　江城下意识地推开扶自己的人，追上去挖苦道：“谢姑娘这是要出门？”
　　她嘴毒手狠，用轻视的语句挖苦谢芳兰一句也正常。
　　相比之下高蕃就怯懦得不像话，追是追了上去，却只找着王子雅问道：“王兄何时来的，怎么也不打声招呼，让你看笑话了。”
　　王子雅对着高蕃道：“……无妨，我刚到。”
　　高蕃道：“来来来，我们喝茶去。”
　　王子雅一思量：“成。”
　　两人勾肩搭背地去了高家主屋。
　　而谢生也对着江城道：“不出去，我就散散步。”
　　江城古怪一笑，抓上了谢生的手：“行啊，我陪你。”
　　四人就这样离开了众人视线，没有热闹，众人没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仍说谢生这边，一把下人都支使走，江城就深深地吸一口气，极力控制着不断上扬的嘴角，欢快道：“你是不是听到动静出来看我的！”
　　谢生：“……嗯。”
　　“我就知道！”江城更高兴，把另一只爪子也递给谢生，道：“你快给我揉揉，我打人磨得我手都痛了。”
　　谢生心情复杂，意思意思揉了揉。
　　江城美滋滋的，让谢生左揉右看，直到感觉通体舒畅才说起正事：“对了，关于谈恋爱，我有个好主意。”
　　谢生：“你说。”
　　江城道：“我们不能崩人设，所以是一定要顶着这两人的壳子谈恋爱，对吧？”
　　谢生：“对。”
　　他得顶着谢芳兰的壳子跟这三个人谈恋爱。
　　江城：“那女女对世人来说，不那么容易接受，尤其是对一个有丈夫，另一个谁都可以是丈夫的人来说。
　　所以我想，不如这样吧，我先用高蕃的名义给你赎身，把你的户籍落入高家后，就以此为由对高蕃大打出手，一不小心啊，这人就被我打死了。
　　我名声坏了就在高家守寡，且恨你又不肯放你走，高家就剩你我“相依为命”。在折磨你的日日夜夜中，我被你的善良感动，最终原谅了你，与你相守一生。”
　　谢生：“……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城：“诶，不好吗？”
　　谢生摇头：“这哪里是不好，这简直是非常不好！”
　　江城怎么会想害高蕃呢，明明三个人痛感互通，怎么就没有点所谓的心灵感应呢？


第123章 江城(5)
　　江城委委屈屈念叨好久, 也没成功地说服谢生改变主意。她无奈地叹口气，低声道：“那我可要用我的办法来了！”
　　话刚落，江城的表情猛然变沉，凶恶地扬起巴掌，好似要打谢生的脸。
　　谢生余光瞄见有个丫鬟蹿出来，了然地收收表情，眼里泛上泪花, 声音带着哭腔，配合无比道：“姐姐想要打我？我只是倾慕姐姐而已，我做错了什么？！”
　　江城的手与小丫鬟的脚一起顿住, 红脸吼道：“你放屁！”
　　谁能比他们更默契！
　　江城心里美得不行，举个爪子谢生就能意会，还这么诚心诚意地表白，他简直想不管不顾地一口亲上去。
　　可丫鬟还在, 江城不得不继续尖酸刻薄，怒骂谢生。等把丫鬟骂走, 他再想什么说什么。
　　丫鬟心惊，却也够机灵，冲过来就挡在谢生身前，哆嗦着问道：“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虽然江城说一不二, 在家中地位最高，可谢姑娘毕竟芳名在外，不是江城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人物。
　　还有那王公子, 为了谢姑娘，大清早就来做客，就已经足见王公子对谢姑娘的重视了。况且他还好言好语地要她请谢姑娘过来，她怎能看着夫人打谢姑娘？
　　万一那手就那么碰上去，死的可不是高夫人江城，而是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啊。
　　就算挨板子吃，小丫鬟也定了护住谢姑娘的决心，说挡就挡。
　　江城果然指着丫鬟的鼻子骂：“死丫头，就你也敢拦我？还不快滚！”
　　丫鬟缩着脖子喊道：“夫人恕罪，是高、不、王公子他要我来请谢姑娘的！”
　　江城冷笑，手却是收了回去：“请谢姑娘作甚？”
　　见江城冷静几分，丫鬟不由舒一口气，道：“夫人，我就是来传话的，这我哪能知道啊。”
　　江城冷眼以对。
　　好不容易说会话，丫鬟打扰就算了，还要跟他抢人？
　　想得美！
　　谢生却适时站出来，笑道：“姐姐既然好奇，我们一同前往如何？”
　　江城：“……好。”
　　他听谢生的。
　　丫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看着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安安静静地走，心里奇怪得很，思绪不由自主地就飘到了谢生话中的“倾慕”上……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高夫人这种人还能被人倾慕？那也太吓人了吧？
　　谢生并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个词都能让小丫鬟看他的眼神变来变去的。他满心都是三个季青临怎么一个比一个笨。
　　坦白完身份不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么，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看又做不得数，一个个着急忙慌地把他抢走干什么？
　　就不能给他点时间一个接一个地来吗？
　　真让人心累。
　　谢生决定把三个人凑一堆，找个法子给三人排排顺序，省得乱起来不像话。
　　几分钟后，喝茶的高蕃王子雅与散步的谢生江城成功会面。
　　气氛却是一下子尴尬起来。
　　王子雅是知道自己是一式三份的，看着高蕃与江城的眼神，多少有些复杂，见着谢生来了也一言不发。
　　高蕃和江城这俩不知道的，维持着人设倒还互瞪了几眼。
　　谢生轻咳一声，提醒道：“王公子邀我过来，所为何事？”
　　王子雅道：“我是来请姑娘来我家做客的，上次酒席未能尽兴，小生十分愧疚，特来请谢姑娘再来相聚，得以弥补。”
　　谢生：“……”
　　这么扯的理由也真好意思拿出来。
　　高蕃与江城却觉得心里堵了口气。
　　这还没做什么呢，怎么就跑出来一个抢人的来？
　　两人异口同声道：“那可不行！”
　　王子雅：“为何？”
　　高蕃苦笑道：“谢姑娘是我招待中的客人，王兄这么抢人不好吧？”
　　江城却是冷笑：“这娼妇为了留着高家连倾慕我都说了出来，我又怎么能不遂她的意？”
　　王子雅不甘示弱：“我问谢姑娘，你们俩个又插什么嘴？谢姑娘，你说呢？”


第124章 江城(6)
　　谢生头疼, 扮演起小白莲来可怜兮兮道：“几位原本是朋友，为我这么一个风尘女子而吵闹，实在不值当。”
　　三人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干笑两下齐声道：“谢姑娘所言极是。”
　　连音调都整齐划一。
　　谢生：“……”
　　他敲敲桌子吸引几人的目光，艰难地继续道：“我漂泊无定，去哪里都一样，不如由几位商量一番我该去哪？”
　　王子雅抢先道：“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去我家。”
　　管那俩人是不是自己, 自己现在是王子雅就行！
　　高蕃不敢吭声，不住地给谢生使眼色。
　　一个怎么能把谢生骗走？
　　江城依旧是骂骂咧咧：“你扰得我家鸡犬不宁还想跑，想得可真美！”
　　倒是没一个忘记自己人设的。
　　谢生扫视一圈, 头更疼道：“若几位拿不定主意，那我便先回去了。”
　　他一心想给三人排排顺序，倒是忘了几人都碍于人设，直白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他倒不如还回去，一个一个见, 一个一个谈。
　　江城当即反对：“那不行，我要打你还要跑那勾栏院？简直可笑！”
　　言下之意，他目前女装打扮不能老跑妓院。
　　但逻辑过于神奇，就算听懂了其内在含义, 谢生还是被气笑了：“那夫人的意思是，您打我我就得受着？您就这么对待我的倾慕的？”
　　打人打上瘾了是不是？
　　江城默默投来一个委屈的眼神，消音了。
　　他哪敢？
　　要不是人设他哪敢这么和谢生说话？
　　本来高蕃听江城污言秽语的就很不耐烦，碍于人设瑟缩成一团不敢开口, 心里却是骂了江城百八十回。
　　听谢生好像生了气，高蕃连连安慰道：“谢姑娘别生气，她打不了你，有我给你挡着呢。”
　　――反正他被打惯了，正好借着人设表表真心。
　　江城气急，指着高蕃就骂：“你！好啊你！打你打得还不够多是不是？”
　　怎么能有这种厚脸皮的？明着暗着讨好谢生？
　　高蕃脸色煞白，又维持着人设不敢顶嘴，小眼神飘啊飘地找谢生。
　　王子雅坐看龙虎斗，很不给面子地大笑几声。他扭头看向谢生，真诚道：“谢姑娘，你看这高家吵吵闹闹的，真不是久留之地，不如你就跟我回去吧。”
　　谢生还未开腔，王子雅又道：“当然，如果谢姑娘想回去，送姑娘一程我也乐意之至。”
　　一番话下来，王子雅说是两个选择：去王家与回住所，其实却只有一个，那就是选择王子雅。
　　江城一介女流，就算是女扮男装也难进妓院的门。
　　高蕃性格懦弱，连江城打骂都不敢还手，还怎么可能去……？
　　“那就麻烦王公子了。”谢生终于点点头，答应下来。
　　把几人凑一堆简直是个错误决定，谢生心想，吵得人头疼。他还是先解决这个什么都知道的王子雅才好。
　　顶着高蕃依依不舍与江城恶狠狠的目光，谢生气定神闲地坐上王子雅喊来的马车。
　　车轮骨碌骨碌滚动，谢生开始闭目养神。
　　没了三个季青临拐弯抹角地表白，世界果然清静很多。
　　――王子雅当然是想和谢生共乘一车的，可他的人设偏君子，风流却不浪荡的那一款，这样的事他不该做。
　　没办法，王子雅喊来一辆马车，又牵来一匹马，自己骑上去哒哒地跟着马车走，总想趁人不注意，掀开马车车帘与谢生说悄悄话。
　　只是谢生合着眼，一点都不鸟他。
　　王子雅不太高兴，溜达到马车夫眼前，低低吩咐一句话后扬起马鞭，驾着马一溜烟跑了。
　　隔了没一会儿，谢生才问马车夫：“王公子去哪了？”
　　马车夫憨厚地笑笑：“公子说给您准备惊喜去。”
　　谢生露出颇感兴趣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惊喜，多跑这么一会就能准备好的？“
　　见美人笑靥如花，马车夫眼前一亮，迷了心智般坦白道：“我不知道啊。”
　　谢生：“……”
　　白瞎了他的美人计。
　　堪堪掀开的车帘嚯地一下又紧紧合住。
　　马车夫尽职尽责，以龟速在大街上走了很久，才到王家门前。谢生下轿，一眼就看到院子里跪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姑娘。
　　谢生心道是王子雅办的好事，被人领进就凑前安慰了两句，问了问缘由。
　　“啊……原因，没有原因，不过是王公子玩腻了，把我们几个都打发出来罢了。”
　　一姑娘眼里满是悲伤。
　　“呜……就这么被赶走，谁舍得离开王公子啊？”
　　哭哭唧唧的第二个姑娘年纪稍小。
　　“都怪那不知道哪里来的狐媚子，听说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都怪她勾走了王公子的心……才害的我们这样！”
　　埋怨的这个年纪大些，脸上满是愤懑不平。
　　狐媚子谢生心道果然如此，摸摸鼻子站起来，无话可说。
　　看模样，这三个姑娘大概是妾室通房一类的人物。
　　这就是王子雅准备的惊喜？
　　只管寻个理由把妾室通房全赶走？
　　正想着呢，王子雅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走出来，看到谢生与妾室们站一块，那脸一下子就变了。
　　“你们怎么还不走？”王子雅问道，“莫非是钱还不够？”
　　他好不容易把谢生带回家来，自然的扫清一切障碍。之前王子雅纳过几个妾室通房，王子雅一高兴，就决定全都驱逐了，再向父母说明，给自己热热闹闹办场婚礼，算是给谢生的惊喜。
　　但他的妾室们过惯了享受生活，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被驱逐。
　　一个妾室磕头道：“奴家不求钱，只求公子好心，让妾身留下，做个奴才也好。”
　　“是啊，”眼睛哭肿的小姑娘苦苦哀求，“公子就让我们留下吧。”
　　王子雅下意识地摇头摆手，看着谢生坚定道：“不不不，我不留你们。”
　　哭声一时更响，直往人脑子里钻。
　　谢生低声问该如何是好，王子雅却回复等这几个姑娘哭完了撒撒气就好。
　　谢生无语，脑子里乱成一团理不清的麻。他还在为三个季青临头疼，这王子雅就遣散妾室是怎么回事？
　　太崩人设了啊。
　　三个女人呜呜的哭声各有特点，没一会儿就引来不少下人驻足观望，谢生戳戳王子雅示意他快点解决。
　　只是王子雅还没开口，就听“咣当”一声，是茶杯拍在地上，摔成一片一片的声音。
　　王父大步走进来，呵斥道：“逆子！瞧瞧你做的荒唐事！”
　　王子雅：“啊？”
　　王父一指地上的几个女人：“我给你精心挑选的好姑娘你要赶走，要娶一个娼妓为妻？你做梦！”


第125章 江城(7)
　　表面上王子雅被骂得面红耳赤。
　　可事实真相就是如此, 他憋屈地维持着人设开不了口。
　　“等等，”谢生对着王父施了一礼，皮笑肉不笑道：“伯父刚才说的是……娼妓？我？”
　　王父眼神颇有些躲闪，粗声粗气道：“不是你还有谁！我儿那么孝顺的一个人，为了你和我争吵不休便算了，还要、还要娶你进门，简直是个笑话！”
　　谢生配合地哈哈大笑, 仿佛这真的是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王伯父，您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谢生凑近，逼的王父不得不看着他的脸。
　　他跟王子雅回来, 恋爱就算是开了头，只要克服恋爱路上的种种困难，这一条路就能走到尽头。
　　显然王父就是最大的拦路虎。
　　王父一阵尴尬。他自认饱读诗书，从不去秦楼楚馆放任自我, 诗会酒席遇见谢芳兰这样的姑娘，也往往别过脸不敢直视。
　　偷瞄一眼都有烈火烧脸。
　　这也导致他胡子一大把, 看着谢生都心跳突突突，更别提谢生还走过来离他更近，那股子脂粉香气呦……
　　王父心脏实在受不住，头昏脑胀地越说越过分：“我能有什么误解, 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说的不就是你？”
　　“父亲！”王子雅震惊。
　　拿这种诗出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怎么，你还护着她？！”王父更气。
　　父子俩瞠目对视, 活像两只炸毛的公鸡。王子雅差一点就要撸起袖子。
　　谢生挡在两人中间。
　　他还在笑，不带丝毫被羞辱的生气，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王伯父，不是所有的青楼女子都像你想得那么不堪。
　　如果可以，谁不想生在朱门绣户，锦衣玉食、富贵荣华？谁不愿嫁给王公贵胄，堆金积玉、饫甘餍肥？谁不愿阖家欢乐、幸福安康，顺风顺水地过完这一辈子？”
　　从小被戒尺痛打，逼迫着读书的王父被最后一句戳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很多人生来没得选择，而我亦是如此。
　　但天注定我生，死却是我定。
　　我生在青楼那样污秽难言的环境，却能凭靠才气换来我如今的地位。
　　芳名远播、艳名远扬，有人为我一掷千金，有人为我散尽侍妾，我不仅不用死在青楼那种腌H地方，我还能选择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
　　谢生眼神澄澈，气质高冷，一下子震住了王父。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
　　王父呆呆地正视谢生，脸色忽红忽白，挣扎道：“说到底，你不过还是想嫁到我王家来！”
　　不然又何必说这么多极力提升自己的身价？
　　谢生摊摊手，淡淡笑道：“是吗？我仅仅只是受王公子邀请，来王家做客而已啊。”
　　以退为进，谢生转头又对着王子雅遗憾道：“王伯父这么不欢迎我，我还是告辞吧，想想以后也见不到王公子还真有点遗憾呢，不过还好有别的人陪我……”
　　说完，抬脚就走，裙摆一甩潇洒得要命。
　　王子雅惊慌失措地看向他爹：
　　我好不容易拐来的媳妇！
　　你赔我！！！
　　不，你给我把人喊回来！！！
　　鉴于王子雅敢怒不敢言的人设，以上皆为眼语。
　　王父呆呆地看着谢生，没能接收王子雅眼神的传递。
　　谢生脚步生风，在一干侍妾的错愕中飞也似地出了门。
　　哭哭啼啼的小妾们瞬间转悲为喜，嘻嘻直笑。
　　王父不可置信：“她走了？”
　　“是啊，她走了。”王子雅声音低沉，“父亲满意了？”
　　王父恍恍惚惚：“她为什么走？难道不是她想嫁进来吗？”
　　王子雅悲凉道：“不是她想嫁进来，是我想娶她，我想娶啊！我生怕她委屈，才琢磨着把侍妾们都处理掉！想娶她的人千千万，我不容易抢夺先机请人回来，父亲您……！”
　　身为人子，王子雅说不出指责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王父也为难起来：“我做错了？可是若我……同意，岂不正是遂了她的意？”
　　谢生说的那一番话，早扭转了王父对他的印象，好感飞也似地增长，心中的愧疚更是螺旋式攀爬上升。
　　青楼女子生来即是贱籍，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没能改变。
　　就像是水洼里的泥鳅，心中念着甘甜清澈的泉水，奋力挣扎也不过是在烂泥中打了个滚。
　　可谢芳兰不一样，烂泥身上裹，但她没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
　　披荆斩棘，翻山越岭，谢芳兰在泉水中洗净淤泥，分毫不染。
　　这样的人，仍被王父视为娼妓，不就是说她再怎么挣扎也是一坨烂泥？
　　当然，王父不是没怀疑过，一切都是谢生的计，故意说出这种话夺取他的欢心，骗得他的家产。王家虽没有腰缠万贯，但富贵还是算得数的，少不了人千方百计地嫁进来。
　　就算是遂她的意又如何？
　　王父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愧疚，忍不住一巴掌拍上王子雅的脑门。
　　“混账东西，你怎么也不拦拦我？”
　　王子雅嘴角抽抽：“我能拦吗？”
　　那种情况，他敢拦吗？哪有他爹这种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的人啊？
　　王父又是一巴掌：“笨死了，趁着人没走远，去给我追！”
　　惊疑地看看王父，王子雅犹豫地出了门，经过那几个笑出声的小妾时，厉声呵斥道：“来人啊，送几位姑娘出门！”
　　这次，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的王父没有制止。
　　顿时又是一阵哭声。
　　王子雅无暇他顾，出了大门左看右看也不见谢生，马车也好端端地停在原处。
　　他皱起眉头问车夫，车夫眼神却有些奇怪，张张嘴却没说什么。
　　“怎么，谢姑娘不让你说？”王子雅有些烦躁，谢生真的走了？
　　他掀开车帘，车里依旧是空的，他心里更闷，眉头皱得更紧。
　　马车夫眼神更奇怪了，他迟疑道：“公子，你看看……身后？”
　　王子雅一扭头，正瞧见谢生懒散地靠着墙，抱着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显然是看了好一阵子的。
　　王子雅委屈：“……你也不喊喊我。”
　　谢生也无奈：“我心说你能看见的。”
　　他一出来就靠墙等着了，谁想王子雅一心怕他走远都没往近处看。
　　王子雅笑笑，拉上谢生回去。
　　*
　　重回主屋，王父端正地坐着，见王子雅这么快把人领回来，神色一正。
　　王子雅笑笑，招来仆人上茶，亲手递给谢生要他奉上去。
　　谢生顺从照办，心下却想王父倒比想象中的容易妥协许多。本来还以为要走私奔的道路呢，不过算起来私奔倒是更合适点……
　　不料王父茶是接了，眼睛一下子也瞪得老大。
　　“好啊你，果然是一心嫁入我王家的！”王父一把摔碎茶杯，滚烫的茶水溅起一层薄灰。
　　王子雅的脸一下子就绿了：“父亲这是做什么？让我找谢姑娘回来的是你，现在摔茶杯的也是你，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王父呵呵笑道：“我能做什么？我就是试探一下你出淤泥而不染的谢姑娘！她要是扭头走了不回来，还多少有几分骨气，可你看看现在！
　　你个糊涂蛋，她得意成这样你看不出来？她就等着说那一番话让我请她回来！”
　　谢生面无表情，思考起自己是怎么个得意法。
　　王子雅震惊：“父亲您先前的愧疚是假的？”
　　“那还用说？”王父摸摸鼻子。
　　愧疚是有那么一点，青楼女子有那种骨子里的傲气，他还挺欣赏的，可这小姑娘最后不还是回来了嘛，这么快一看就是没走远。
　　这是算好了傻儿子会请她回来啊！
　　多深的心机！
　　王父仔细一想果然不对，立即发了怒。
　　“我王家家小，实在担不起谢姑娘如此算计，还请谢姑娘移步吧！”王父冷言冷语道。
　　谢生无所谓道：“谁说我非要嫁你王家了？我回来不过是忘了件事。”
　　王父皱眉：“忘了什么？”
　　“忘了……领走我的人。”谢生后退两步，执起王子雅的手，真诚实意道：“王公子对我一片真心，我又岂能辜负？王公子，我且问你，你可愿意与我共度后半生？”
　　王子雅：“自然愿意。”
　　谢生：“纵使别人谁都不同意，包括你的父亲在内，你也不受影响，依旧愿意？”
　　这话听着奇怪，王父眉毛皱得能拧死苍蝇，不听从父亲的建议那可是有违孝道！
　　妓女说的话就是不成体统。
　　王子雅点头：“愿意。”
　　王父表情一下子就崩了。
　　谢生笑道：“那我们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王子雅恍有所觉：“你是说……”
　　谢生：“私奔！我们私奔吧！”
　　王父表情彻底崩溃：“什么？”
　　私什么奔？
　　这个妓女在劝他的儿子私奔？
　　反了天了！
　　“不对，不算私奔，”谢生想了想，“这事王伯父知道，私奔不恰当，应该是逃跑，我们逃跑吧！”
　　王子雅高兴地点点头。
　　王父勃然大怒：“你们敢！”
　　谢生笑眯眯道：“你看我们敢不敢。”
　　两人手拉手，两脚前后错开，身体稍往前倾，默契地齐声道：“三、二、一，跑！”
　　一溜烟就跑出去。
　　王父气得跳脚，拔腿就追，还喊上院里愣怔的仆从：“傻站着干什么，给我追！”
　　拿着笤帚的仆从：？？？
　　这是什么情况？
　　自从上了年纪，王父很久都没有骑马锻炼过了，谢生和王子雅这两个年轻人身强力壮，跑得又快，王父追了没两步就气喘吁吁。
　　一个女人怎么也跑那么快……王父吐着舌头不住地大喘气。
　　被人侧目又一条街后，王父放慢步伐走起来，他实在是跑不动……抬头一看，那几个追得上的家仆竟往回走起来。
　　王父喊道：“你们……回来……干……什么……给、给我追！”
　　家仆结巴道：“公、公子、不让追。”
　　王父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听我的听他的？”
　　家仆犹犹豫豫，小心翼翼道：“都、都听。”
　　王父气得胡子颤抖个不停，他直起腰，刚走就觉得肌肉酸痛，腿一软哆嗦道：“算了，先扶我回去。”


第126章 江城(8)【完结】
　　一时没追上, 一直追不上。
　　王父很快就失去了谢生与王子雅的消息。听说两人是在高家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没了踪迹，王父理所应当地怀疑是高藩帮忙藏匿的。
　　他带着家仆气势汹汹地“拜访”高藩，谁知那小子愣是三缄其口，硬着头皮说不知道，王父无计可施气得要命，当场放狠话：王子雅若不回来，就当他从没有过这个儿子！
　　高藩脸一白, 被王父的狠厉跟惊到，却依旧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王父气得差点没喘上气，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跟头牛似地哼哧哼哧地喘粗气。
　　谅王子雅也不会这么狼心狗肺，违背孝道断绝父子情意，王父想着，回家安慰自己哭啼啼的媳妇去, 拍着胸脯说狠话一放，就安心等不成器的儿子回家吧！
　　世事难料, 王家夫妇苦等一日、两日、三日……头发一点点被灰白浸染，眼神一天比一天浑浊，王子雅却怎么都没有回来。
　　不死心地等了一年，王家夫妇终于宣称了王子雅的死讯――宁可承认王子雅是死了没了, 也不愿这个私奔弃家的浪荡儿侮辱家风！
　　但大家心里都知道，王子雅就是和谢芳兰在一起。
　　*
　　王家给王子雅立衣冠冢的那一天，谢生看着准时来找他的王子雅，恍惚觉得换了个人――头一回私下相处, 王子雅没有眼神热忱地盯着他，也没有动手动脚，临走临走，竟然还蹦出一句“我想喝花酒……”
　　谢生当即脸色一变，声音沉沉道：“王公子？”
　　王子雅恍然未觉，连连哎一声，讨好笑道：“不不不，我说笑的，那怎么可能呢？”
　　谢生却善解人意地笑笑，把人推到门外道：“天色不晚，王公子现在去还来得及，请自便。”
　　说完立即关门上锁，任王子雅怎么拍门也不理会。
　　拍门声响那么一会儿就停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谢生不无意外地叹一口气。
　　那已经不是季青临了，那是不是就说明王子雅已经算攻略成功了呢？
　　“私奔”后他们俩的的确确是跑来了高家，帮忙藏匿的却是江城。江城和高藩两人见谢生跟着王子雅走了，心里都烦闷得很，江城嘴上骂骂咧咧，高藩则谎称自己还有事跑了出来，悄悄守在王家门前的茶楼里，打探消息。
　　王子雅和谢生跑出好远，消息才传到他耳朵。他当然是马不停蹄地追，可一追就追回自己家他也是满头雾水。
　　前脚刚进家，后脚王父就赶过来问话，高藩当然什么都不知道。而那时谢生和王子雅已经在江城的安排下去了高家的另一处住所――江城一棍子打“晕“两人送去的，倒也不算崩人设。
　　等她回来，高藩张嘴要问，江城一把就抡起了手中的大木棍。
　　高藩乖乖闭嘴了。
　　后来江城偷偷找谢生，顺手打晕王子雅才问道：“他到底是谁？“
　　“三分之一的你。”谢生如实道。
　　江城反应很快：“还有三分之一是高藩？”
　　怪不得谢生一个也不落地刷好感，原来是这样。江城看看昏迷不醒的王子雅，又踹了两脚。
　　现在可好，谢生和王子雅私奔了，两人在一起时名正言顺，他怎么办？
　　谢生：”……你常来坐坐？“
　　江城想了想：“……行。”
　　知道王子雅也清楚自己被分为三份后，江城就又找了一间房屋给他，以躲藏的理由限制他的出行不说，还详细制定了会面时间。两人每日只能见谢生一到两个时辰，且最重要的是谁也不能过夜！
　　绝对不能让谁占便宜！
　　王子雅寄人篱下，憋屈地点头同意。
　　江城也不打高藩了，天天忙里偷闲往这边跑，就等着传什么风言风语，把他和谢生也拉成一对。
　　谢生认真想了想，道：“不行啊，私奔一个就算了，姑且算是追求真爱，你三了高藩，这可不是真爱啊。”
　　一点都不符合社会……价值观，影响非常不好。
　　江城果断道：“那我去和离吧。”
　　谢生：“理由？”
　　江城理所应当道：“我深刻认识到自己毒打丈夫的不对，罪孽深重无法救赎，求高藩给我张休书呗。”
　　谢生还在考虑如何，高藩就蹦出来举双手赞成：“好！”
　　他心知江城把人藏了起来，早偷偷摸摸地跟来了好几回，听了听墙角总算是摸清了事情真相。见江城提出与他和离，当即激动地站出来：“这个主意我赞成！”
　　谢生、江城：“……”
　　这货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高藩坦坦荡荡，倒还不忘人设，难得硬气道：”你打我那么多次，自然是罪大恶极！“
　　江城：“……”不是，我这么说是含蓄，你说意思咋就那么奇怪呢？
　　三言两语的，两人都要敲定和离了，谢生开口道：”不成，和离不成。“
　　人设都不能崩，剧情能动？为了不被发现，江城和高藩不该和离。
　　江城捞起棍子又是一下，把高藩也搞晕后，毫无顾忌道：“其实我门应该被发现了。”
　　不然他也不至于被一分为三，谁也占不到便宜。此事江城的眼谁格外幽怨，每天看得到吃不着，谁受得了？！
　　“那你还打晕他？”谢生无奈，只能把晕过去的高藩扶到床上。
　　“习惯人设了嘛，”江城满脸无辜，“既然你说不和离，那就不离了。我们玩票大的。”
　　这才什么年代啊，谁在乎价值观，江城笑眯眯地表示大清还没灭呢。
　　谢生：“……”
　　江城把高藩带了回去，不知道商量了什么，高藩竟也和王子雅一样，错开时间见谢生。几人一时竟和谐共处起来。
　　渐渐坊间也有不少传闻，都说高家打骂渐渐没了，莫不是江城痛改前非、改过自新？亦或是高藩忍无可忍、离家出走？每天好像都见高藩偷偷跑出去，不知道去哪里的样子。
　　可江城好像也每天都去哪里啊？
　　这时高家的下人就跑出来透漏，其实啊，你们猜的都不对，是那夫妇两人，一起养了个貌若天仙的姑娘在老宅，每天都偷偷摸摸地跑去与人家私会呢。
　　还有这种事？
　　有人目瞪口呆，那高夫人……怎么和一个女子？
　　下人暧昧地笑，磨镜么……要说那姑娘真是好计谋，竟勾得夫妻两人团团转不提，还让水火不相容的两人和睦起来，真是好手段、好心机！
　　传来传去，谁都知道高家两夫妇，对同一个女子痴迷得很，怕是招惹了什么狐狸精。
　　再传，说高家夫妇都和离了，又为着那狐狸精住到了一块儿。
　　更有人说，狐狸精的院子里，好似还有王子雅的踪迹。
　　此事越传越邪乎，所有人异口同声道，一只贪心的狐狸精同时勾着三个人，还是两男一女，简直惊世骇俗！
　　谢生无奈多了，也就选择妥协。四人就这么相处一年，谢生陪这个看看花，陪那个赏赏月，再陪下一个聊聊天，想象中的修罗场也没发生过，竟是意外的和谐。
　　一年过去，王家谎称王子雅已死，谢生便发现王子雅不再是三分之一的季青临了。接下来过来的高藩，神情也不大自然，似乎为自己对“谢芳兰”的痴迷很不好意思，甚至还说起了江城对他的好。
　　得，这人也不再是季青临了，谢生想，这三个人，和鞋归和谐，却也从不肯在独处时提起另外两个人的。原本谢生的关注就被分为三份，哪还能用这宝贵的时间去讨论其他两个？！
　　谢生冷脸赶走高蕃，连夜去找江城。江城却不在高家，问遍下人都说不知所踪。
　　三分之二的离开与三分之一的消失，谢生简直苦笑不得，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听到人们的窃窃私语也放任不管。
　　眼前突然递过来一个木制小盒，里面似乎是……红艳艳的胭脂。
　　谢生抬头，满头大汗的江城冲着他笑，温暖十足，还愣是笑出几分爽朗。
　　江城得意道：“我特地选的女儿身，去买的这盒胭脂，喜欢吗？”
　　是之前被王子雅夸过好看的那个色。
　　谢生捂脸低笑，不忍直视季青临的蠢：“喜欢，但我带不走。”
　　季青临笑道：“我当然知道带不走，我买来就是想琢磨一下怎么做，回去就给你做一个。”
　　他打开盒子，手指轻轻一抹，在众人的吸气声中，给谢生点了点唇。
　　接着他弯腰伸手，做出邀请的姿态来：“我们该走了。”
　　谢生心一暖，把手放上去，十指相扣。两人相视一笑，一起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两人同时见到组长黑漆漆的脸。他慢条斯理地念着报告：
　　“……花心又痴情的狐狸精没有再勾搭别人，就这么和三人一起幸福地继续生活，传成一段佳话。
　　你们可真、厉、害!”
　　谢生谦虚道：“过奖过奖，还是组长更厉害，记忆复制和意识分裂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组长话一顿，心虚地别过脸。
　　季青临指指墙上的员工守则，道：“组长，说到做到，愿赌服输啊。”
　　组长叹气：“行行行，我改，我改!”
　　他揭下旧守则，就见刚进公司的某员工手脚麻利地贴上新的。
　　某员工年轻又好看，直冲着组长温柔地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组长，现在可以谈恋爱了，对吧。”
　　组长老脸一红，别过脸却看到谢生和季青临都亲上了，飞快地又把脸扭了回来，粗声粗气道：“是啊!咋滴了？”
　　某员工笑容满面，对着组长眨眨那明亮有神的大眼睛……
　　从此，季青临和谢生不仅成了公司里的模范夫夫，还促使无数单身狗摆脱了注孤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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