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我在豪门冲击KPI》作者:何甘蓝   文案:   外人眼中,豪门太太的打开方式:“买买买”“刷刷刷”。高兴了就坐着私人飞机全球游,一个不乐意便买下一座购物中心让店员只为自己一人服务。   可虞舟嫁入了姜家这个超级豪门之后,眼中只有完不成的KPI。   与婆婆聊商业计划,目光短浅,扣钱。   与姑姑讨论画廊前景,审美低俗,扣钱。   就连陪老公出席晚宴着装被人比下去也要扣钱,扣钱!   虞舟:这不是婚姻,这是卖艺又卖身。   姜泓:建议你转变一下角色。如果你能拿出打工仔的态度对待这桩婚姻,你会发现你有一个非常慷慨的老板和十分舒适的工作环境。   虞舟:……所以,我们从头到尾都不必谈感情?   姜先生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疑惑:“嗯?我们什么时候有感情了?”   虞舟松了一口气,心里着实好受了不少。   本文又名《豪门里的高级打工仔》、《老公对我没有兴趣只想让我完成年度目标考核》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虞舟,姜泓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豪门奋斗年度目标考核 第1章 被绑   漆黑的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蜿蜒的山路上向前行驶。   “夫人,现在离明天举行婚礼的庄园还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有些注意事项需要我再帮你回顾一下吗?”   车窗外的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小鬼,摇晃着身躯目送他们这一路。这样冷淡的夜景不禁让虞舟觉得前方是虎穴魔窟,这些摇头摆尾的小树便是好心提醒她及时止损的精灵。她再次想到了勇者斗恶龙的故事,不知道她这位假模假样的勇者能斗得过那头实打实的恶龙吗?   尚且存疑。   “夫人?”前排的秘书再次提醒道。   “不用了。”虞舟转过头,笑容公式化模范化,“我记性还行。”   文秘书识相地不再开口,显然这位即将上任的姜少夫人需要他此时保持安静。   沉闷的车厢里,除了穿过的风声再无动静。   车子转过一个弯进入了爬坡路段,渐渐地,车速缓了下来。   “什么情况?”坐在副驾驶的文秘书转头看司机。   “车子发动机的噪声有点不对劲。”司机皱眉,挂挡拉手刹,“我下去看看。”   “能处理吗?需要我打电话喊人吗?”文秘书摇下车窗向外喊道。   在后座闭眼小憩的虞舟睁开眼,两只车灯将山壁照得一清二楚,她几乎能看见石壁上裂纹的走势和纹理。   五分钟后,司机还没有上车,文秘书有些不耐烦了,他转头对虞舟说:“夫人,我下去帮他一下。”   “你还是……”   “嘭!”   虞舟制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急性子的文秘书已经开门下车了。她想说像这样的场景电影里演过无数次,安全起见他们最好不要下车,否则――   “砰――”再次发出响动,车子突然颤了一下,虞舟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情绪,她迅速反应,倾身向前伸手欲锁车门。   可还是迟了一步,两边的车门同时被外力打开,一阵凉风席卷入车厢,下一秒她的两侧已经坐上了两个黑衣大汉。   车子重新被启动,匀速地朝前方驶去。   “你们,是姜泓的仇人吗?”车厢里,被挤在原地不能动弹的虞舟轻声问道。她圈子单纯,显然不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不是。”右侧的黑衣人道。   “那就是姜家的仇人了?”   “也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绑架我?难道这年头还有山贼土匪?”虞舟不解。   右侧的黑衣人正准备张口,左侧的黑衣人立马将他打断:“不要多话,做事!”   虞舟转头看向左侧的男人,他显然早就被两人的一问一答给逼得不耐烦了。   受制于人,如果不想受苦的话她暂时还是不要多话了。   车载屏幕上显示10点32分的时候,车子绕过一个小树林,稳稳地停在一处土瓦房门口。   深夜,山林,陷入一场预谋的绑架。虞舟觉得买了多年的人身保险这次恐怕是要派上用场了,只是保险额度好像还不足以让她父母从困境中挣脱出去。   “下车。”   她被从左拽下车,十分粗鲁地推攘着往前走。   每次社会新闻刊登女性受害新闻的时候,总有人会评价“为什么晚上出门”“为什么要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不奋力反抗”……这些个“为什么”无一不是对受害人的二次伤害,跟施暴者没什么不同。就像现在,她夜晚出门的原因是要参加明天的婚礼,身边还跟着两个体格不小的男人,不还是被绑了?   作为即将登上社会新闻版头条的一员,此时的虞舟看着眼前这个外表破旧的土瓦房,心跳如擂鼓。她很想转身就跑,但是左右的钳制让她连走慢一步都做不到。   木板门被推开,她被两侧的人扔了进去。   “噗通!”   “啊―”她狼狈地摔在泥地上,双膝磕出响声。   还没等她站起身来,两侧突然打来刺眼的灯光,像是摄影棚里给明星打光的那种,只不过强度要大得多,此时的她也要狼狈得多。   “虞舟。”从她正对面传来一道戏谑的女声,“灯光再强点儿,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国色天香。”   强光刺激,虞舟双手掩面,生理眼泪忍不住下流。   “别遮啊,你不是有这个本钱吗,露出来看看。”在她不远处的女人笑得很嘲讽,“哎,你们上前帮帮虞小姐啊。”   两侧的人再次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她的胳膊按住,其中一人捏着她的下颌使她直面射来的强光。   虞舟是挺漂亮的,起码在她们生物学院应该是数一数二的美女,气质沉静,长相秀雅,加上一股学术人自带的沉稳大气,于人群中着实出众。最要命的是,她像一颗长在枝头青涩的果子,浑身散发出等待成熟味道,既让人按耐不住又让人不自觉停留。   “原来姜泓喜欢这一款啊。”她慢慢朝她走近,摆了摆手,灯光稍稍暗了些许。她站定在虞舟的面前,弯腰俯视,“听说新娘子是当天最漂亮的女人,我要是在你脸上划两刀,你就是又美又让人心疼的人儿啦。”   虞舟控制不住地鼻酸流泪,心想这法子真是好,其他办法欺负人不一定会让人哭,但这一招却是谁也扛不住的。   “敢问尊姓大名?”她抽了抽鼻子,闭着眼道。   “怎么?你还想报复我?”   “误会。我只是想着如果今天走不出这道破门,下了阴曹地府阎王爷问起我死于谁手,我也好报上小姐的大名啊。”虞舟道。   “呵!你想得倒是挺周全,可惜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阎王,小鬼倒是不少。”   虞舟皱眉,突然睁开眼:“没有鬼?那缠在你脚上的是什么?”   她突然往后一步,飞快地朝脚上看去:“你胡说些什么!”   稍稍报了些仇,虞舟心情也回升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小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但我要提醒你一点。我今晚在这屋子里受了什么样的罪,改天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还到你身上去。”   “呵,凭什么?凭你明天就成为姜泓的太太了?”   “更正一下,我和姜泓这周一在民政局登记过,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我已经是姜太太了。”   一下子,屋子静了下来。   虞舟对眼前的女人也有了猜测,定是某个有权有势家的小姐,一心爱慕姜泓不成找到了她身上。她就奇怪了,有些人总说自己不成功,难道不知道是一开始就将劲儿用错地方了?   “啪啪――”两道击掌声之后,强光熄灭,屋子里一切变得可见。   破旧的土瓦房里,赫然停放了一张不属于这里的白色大床,在床的四周立起了层层叠叠的摄像机,要在这里发生些什么,显而易见。   虞舟惊愕地将目光投在眼前的女人身上,她穿着黑色的短皮衣,黑色牛仔裤,黑色马丁靴,黑发红唇,双目如电。   “我叫江柳,一江春水的江,柳暗花明的柳。”江柳的嘴角挑起一抹作恶的微笑,双手背在身后,倾身向前,“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在这里毁了你……虞舟小姐。”   眼前的江柳大约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蹬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利落又飒爽,可唯独面相不好,盯着虞舟的眼睛像是要把她剥来吃了一般。   虞舟忍不住吞咽,此时才真正害怕了起来,因为她在江柳的眼里看到了燃烧的妒火,以及不顾一切的炙热。   “开工。”   随着江柳的一声令下,左侧的大汉突然发力,抬手一提,虞舟便像是一个木偶娃娃一样被拉扯离地,直接甩向了那张大床。   “啊!”虞舟被摔得满眼出金星。   不远处地江柳哈哈大笑,折腾这么久终于能在虞舟的惊恐中感受到了一丝成就感。   “虞小姐,你说你要是被拍了照片传到网上去,姜泓还要不要你了?姜家还会不会承认你这个儿媳妇呢?”江柳嚣张地大笑。   虞舟的肩膀像是被摔粉了一样,听着江柳嘲讽的话她吃力地抬起头,笑呵呵地看着江柳,道:“江小姐就这点手段吗?追不到男人就靠毁一个女人的名声来报复?简直可笑。”   江柳双手捏拳,眼神不善地怒视她。   “没错,姜泓是选了我,可那又代表什么,可她为什么选我你知道吗?”虞舟知道此时这样的局面她不该刺激这个疯女人,但书读多得多了,总该有几分傲骨,让她跪地求饶她绝对做不到。   “虞小姐,你是在炫耀吗?”江柳冷笑,抬起手示意,“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虞小姐是读书读傻了啊。”   “呲啦――”左侧的大汉一伸手,虞舟的衬衣应声而碎。   “别碰我!”虞舟撑起另一只手极力想躲开。   奈何眼前人数不对等,实力不对等,她的反抗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快,机器都对准了,可不要让虞小姐白费功夫啊。”江柳退后几步坐在后侧的椅子上,笑得十分开怀。   虞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回漩,这一年家中生变她虽过得艰难,可再难也会想着有解决的办法。如今这样的局面,她连脱身之法都没有,实在让人绝望。   灯光再一次打在她的身上,那双手快要碰到她的腰,企图解开她的裤子。   “走开!”她双腿乱蹬,心中慌乱异常。   站在右侧的大汉,也就是刚刚在车上跟她一问一答的那个,他默默地伸出手,替人按住了她的双腿。   江柳笑着道:“虞小姐,好好享受哦。”   虞舟抬头,眼神忽然变得凌厉,她盯着江柳,嘴角挂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江柳虽处于绝对的上风,可冷不丁地被她这样一看,心里怪别扭的。   “看什么看。”   虞舟轻笑一声,任由面前的人剥去她的裤子,狼狈至此,她却道:“你我无冤无仇你却要这样对我,只愿江小姐你能一直处于上风,否则……”   她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弧光,冷冷地道:“今日之辱,改天我定将悉数奉还于你。”   江柳查过虞舟的背景,一个规规矩矩的女学生,在良好的家庭环境长大顺顺利利地保硕读博,生活环境一直非常单纯。可此时此刻,这个让她觉得单纯的女人让她心底冒出了一丝丝的心虚。   虞舟见她犹豫,冷笑连连。   “吱――”外面突然传来动静。   江柳迅速扭头:“外面什么情况?”   不待守在门口的人回答,一个外力突然将破旧的木门踹开。   噗……大门倒下,灰尘乱飞。   “江柳。”一个身穿黑色西装身型精瘦的男人站在门口,他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可刚刚那一脚又确实出自于他。   “徐善?”江柳猛然站起身来,眼神紧张地看着他,“你怎么找过来的?”   徐善没有回答,他招了招手,后面立马跟上来两个佣人模样的女子,一人捧着衣裳上前一人上前将倒在床上的虞舟扶起。   徐善没有朝那边看,他盯着江柳,道:“姜先生已经知道今晚的事情,你最好有个解释。”   虞舟被两名佣人扶着往外走。   “他为什么要派你来?他人呢?”江柳有些僵硬地问道。   虞舟脚步一顿,瞥了一眼徐善。   见虞舟看过来,徐善侧头向她解释:“姜先生还要处理公司的事务,担心来不及赶过来,所以先让我来了。”   虞舟没说好也不说不好,埋着头任由佣人们扶着她往外走。   江柳轻笑,像是看穿了姜泓的意图,笑着道:“我还以为他有多爱惜自己的妻子呢,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徐善面对她就没有好脸了,冷冰冰地道:“姜先生如何对夫人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用不着旁人来指手画脚。倒是你,今晚的事情已经触及法律,若姜先生提告,恐怕会连累你父亲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此事是我一手策划,一人做事一人当,姜泓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就好!”江柳被激,掷地有声地道。   徐善哂笑一声,伸手推了推眼镜,金丝边的眼镜泛着冷光:“有你这句话就好,我会转告给姜先生的。”   说完,他脚尖一转,朝外面走去。   “徐善!”江柳追到门口。   徐善停住脚步,侧身看她。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姜泓,问他……如果我不是江志杰的女儿,他会喜欢我吗?”江柳双手捏成拳头,暗自发力。   不远处的车里,虞舟降下了车窗,同样看了过去。   徐善道:“不用问先生,这个问题我可以帮他回答。”   江柳双目炯炯地盯着他,不肯放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以姜家的地位和先生的实力,他喜欢谁只关乎这个人本身,与家世背景无关。”   江柳咬牙,眼神里的力量一点点消蚀。   徐善说完不再停留,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司机挂档掉头,车子驶离这个罪恶的小屋。   虞舟回头看了一眼江柳,看她出神地站在门口,似乎深受打击。   “说谎。”她收了目光看向副驾驶的人,语气平常。   徐善嘴角弯起,不再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铛铛铛!   开新坑啦,许久不碰的现言,请走过路过的诸位多多捧场,给予作者君坚持下去的力量!   开张大吉,送评论区前三十名红包,先留先得哟~ 第2章 王冠   今晚本就注定难眠,中途又被人劫了一道,虞舟若还能安心睡过去那真是心比女娲要补天的窟窿还大了。   徐善将她安全送到房间,安排好一切之后,再次向她解释道:“姜先生此刻还在X市,确实无法赶到,还请虞小姐谅解。”   虞舟点点头,并未放在心上。   “那么,晚安。”徐善准备离开。   “等等。”虞舟喊住他。   徐善转过头看她,她上身还裹着一块羊毛毯,发丝仍有几分凌乱,经历如此窘迫的一晚,可她的眼神却仍旧明亮得吓人。   “姜泓会怎么对付她?”她上前一步问道。   徐善听了有些疑惑:“对付谁?”   虞舟断定他是在装傻充愣,她嗤笑一声,朗声道:“新婚前夜老婆被人绑架差点拍果照传到网上去,他作为丈夫不做点什么吗?”如果是力有不逮就罢了,可现在明摆着不是啊。   徐善“哦”了一声,看似明白了过来,试探地问道:“虞小姐是想姜先生出手惩治一下江柳小姐?”   这次换虞舟感到费解了,她盯着徐善道:“难道我作为受害者会这么大度地放过她吗?这样吧,你直接把证据给我,我来起诉她蓄意谋杀罪。”   “咳!”徐善差点呛到。绑架怎么又成了谋杀了?   “怎么?别告诉我你们能这么顺利找到我是没有一点证据瞎摸过来的?”虞舟讽刺地笑道。   “当然不是。”徐善咳嗽了两声,努力淡定地道,“车子有行车记录仪,车外车内都有监控,证据充分。”   “那还有什么问题?”   徐善第一次碰到这般直线思维的人,敬畏地看着她,非常耐心地提醒道:“姜家和江柳小姐这个江家,尚未到撕破脸皮的这一步。你若起诉江柳,以虞小姐现在的身份,不就是替姜家叫阵了吗?”   坊间传闻,女博士是第三种人类。徐善以前不信,现在好像有那么一点带你懂那些人的意思了,不是偏见,就是一种认知不同的感觉。   徐善见她没有反应,正欲多解释一下姜家和江家的关系,却听她果断地道:“明白了。”   理解力一时间又提升这么多啦?徐善有些不信。   “是我份量太轻,不足以让姜泓为我做到这一步。”虞舟了然地点头,一副“我什么都懂了”的表情。   徐善张口结舌,这……   虞舟偏头看他:“不是?”   徐善面露尴尬之色,想替先生辩驳两句却又觉得若是此时先生本人在场估计也没什么好回旋的,他本就是利益高于一切的人,虞舟说的没错。   “请吧,折腾一晚我累了。”虞舟上前,拉开房门送客。   徐善被赶出门,听见关门声,他掏出手机犹豫要不要跟先生说一声,他在虞小姐这里的印象分似乎要跌破平均值了。   “嗡嗡嗡!”   说曹操曹操到。   徐善接通电话,那头便是姜泓。   “都处理好了?”   “是,都处理好了,虞小姐也休息了。”   “下次要改口叫夫人。”   徐善:“……”经此一晚,他觉得虞小姐会更愿意听到他成为她为“虞小姐”。   “江柳那边我已经给江志杰打过招呼了,她明天就会被送到澳大利亚去,短时间不会回来。”姜泓道。   徐善默默地转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如果是刚刚他还会觉得先生处理得很好,既保留彼此的体面又给虞小姐伸张了正义,可如今却觉得,这样的“正义”对于虞小姐来说恐怕是打了折的正义,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莫名地,他为这两人的未来深感担忧。   “对了,你找到她的时候她怎么样?”姜泓突然问道。   徐善道:“江小姐着实过分,夫人被吓得不轻。”   “看起来很害怕?”   “害怕倒还好,就是有点生气。”   “嗯?”姜泓似乎有点感兴趣,“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骂人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跟江小姐说什么,可眼神骗不了人。先生,我冒昧地发表一下我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夫人没那么容易将这篇翻过去。”   姜泓道:“我说了,江柳短时间不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夫人想要的恐怕不是这个。”徐善觉得他有一点点懂了虞舟要什么。她要那他们这些人看起来虚无缥缈毫无价值的“正义”,她还尚存着一股以理说法的天真。   徐善说:“我了解她不深,但我觉得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江小姐。”   刚才在屋子里,他看着虞舟的眼神总觉得比起她来周围的一切过于黑暗。她要的好简单,可这般简单的结果他们这些人都不会愿意去做,因为成年人总是在乎利益居多,就算是受了委屈也想要以委屈来换取些什么,才不会管那可有可无的正义。   不过三言两语,姜泓的眼前便出现了那一张倔强的脸。他搁下笔抬起头,酒店的正对面是屹立千年不倒的大雁塔,质朴厚重,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感觉,总觉得这张过分美丽的脸蛋儿下还藏着一两个值得挖掘的故事。   “江志杰已经答应退出“1017号”地块的竞标,姜氏地产在这个项目上的投入成本起码缩减三千万。”   “恭喜先生,老太太那里又能添一笔彩。”   姜泓严肃了语气:“所以她想的没错,如果想让我偏向她,那就向我证明她的价值远超于这三千万。”   徐善哑然,这是一对什么过于世俗的夫妻。   ……   这一晚,虞舟睡得很难受,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外面雾气沉重,连对面的树林都只看得见一个树尖尖。   她走进浴室放水泡了个澡,待睡了一晚僵硬的肌肉完全放松之后她才觉得头脑也跟着清醒了过来。   “笃笃笃――”   可能过了一个多小时也可能只过了十几二十分钟,外面的门被敲响了,“夫人,你起床了吗?”   虞舟睁开眼从浴缸中爬出来,围着浴巾将门开了一个小缝,她朝墙面上白底黑框的钟瞥去的时候才发现时针刚刚指到六的位置。   一场婚礼是忙碌而繁琐的,属于虞舟的个人时间已经过去。   化妆、梳发,换上婚纱……一百多坪的卧室像是一个安静的“菜市场”,人来人往,奇怪的是大家都默契地小声说话。   待佣人将一双白色绸面的Roger Vivier捧到虞舟面前的时候,她有了片刻的失神。   她想起本科的时候有位室友曾许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愿望,她希望结婚那天能身披Vere Wang脚蹬Roger Vivier出嫁。   “这样才算是嫁人,不然全都是扶贫!”那位室友曾站在寝室的中央信誓旦旦地这般道。   一直不见眼前的人有反应,佣人悄悄瞥过去,惊讶地发现新娘子终于笑了,今晨第一次。   其余人见了,心口提着的气终于松弛了下来,大家纷纷上前夸赞她的美丽,笑容诚挚。   虞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刚的沉重氛围都是她造就的,这一屋子的人都在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笑了大家才自在了起来。   此时时针悄悄指向九点方向,努力了一个清晨的太阳终于破云而出,温柔地将阳光洒满整个房间。一时间,浓雾尽散。   一切已妥当。虞舟站在落地镜面前,不敢相信镜子里的女人竟是自己。肤如凝脂,黑眸红唇,眉还是那眉,眼还是那眼,可偏偏又觉得什么都变了。   杨冉站在卧房的门口,她站了有一会儿了,始终没敢进去。人群中心的女人似乎有些陌生,她穿着小立领的蕾丝花纹婚纱,两侧以一串珍珠扣子相连,珍珠颗颗圆润白透,蕾丝纹的缝隙中一丝丝性感若隐若现。再看腰间绕着两掌宽的腰封,越发衬得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纤细无双。   这不是她认识的虞舟,她认识的虞舟是那个永远穿着白袍穿梭在实验楼的女学生啊,怎么会是眼前这位夫人?   “冉冉?”虞舟余光瞥见了门口的人,小声惊呼道。   杨冉不得不上前了,她手上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纸袋子,那是她昨天得知她今日结婚后赶着去买的。   “虞舟,新婚快乐。”杨冉收起自己的惊讶,努力展示出了笑容,奉上礼物。   虞舟并不知道杨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明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啊。   “冉冉,谢谢你能来。”虞舟接过纸袋子,虽然惊讶她的出现但还是感激她能专程来这一趟。   “夫人,王冠取来了。”一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子步入卧室,他端着一个红色丝绒托盘,上面赫然闪耀着一顶夺人眼球的王冠。   “先放着吧。”虞舟随口道。   管家轻咳了一声,道:“夫人,时间不早了,您现在戴上比较好。”   虞舟朝他看去,见他神色严谨,似乎容不得丝毫违背。她心里升起了阵阵怪异之感,像是被人监视了一般。   杨冉就站在她对面,离王冠最近的位置。她装作不经意地看过去,那顶王冠的样子就这般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王冠的底部是个半圆,上方呈开放式,整体是穗状的样式,又像是一颗颗水滴组成,水滴的“身子”由无数颗钻石组成,耀眼无比。   虞舟坐在梳妆镜面前,女佣轻轻地捧起王冠戴至虞舟的头顶,再小心将它固定,动作轻巧又迅速。   一屋子的女人都死死地盯着虞舟的脑袋,她们并不好奇这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唯独好奇这王冠承载了多少的分量。   管家见她们好奇,高高抬起下巴,好心地为她们释疑:“这顶王冠来历已久,可追至19世纪。王冠上看似麦穗的形状是由488颗钻石组成,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先生三年前将它拍回来,今日终于等到它的主人。”说到这里,管家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屋子里的女人抽气连连,既惊叹这王冠的来历与造价的非凡,又感慨于自己没有这般好运,这辈子估计都与之无缘了。   杨冉同样吸着冷气,她偷偷瞥向自己送出去的纸袋子,那里面装着的是她用上学期奖学金买的一条施华洛世奇的耳钉,之前还觉得完全送得出手,现在只觉得脸颊滚烫。   “我之前看过一部英剧,剧中玛丽皇后的王冠倒是与这顶相似,不知道是不是仿它而造的。”虞舟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鬓角,盘发让她觉得头皮有些疼。   管家脸上的笑容消失,众人也默默地收拢了惊叹。   若是姜泓在此,想必众人都克制不住地上前拽着他的领子问他为什么要选一个这般不解风情的女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想追《王冠》,奈何总是没有时间,有看过的小伙伴吗? 第3章 表现   姜家的这场婚礼选在一家私人庄园进行,绿油油的草坪,泛黄的银杏叶,远处青山的凝眸,属于秋天的温柔整慢慢地浸润这个世界。   仪式在11点13分举行,直至10点30分,庄园的铁门关闭,不再邀请迟到的客人入内。   通过交谈,虞舟也终于得知了杨冉为何会来得这里。   “姜先生的助理来学校找我,希望我能当你的伴娘。”杨冉换上浅紫色的伴娘裙站在虞舟的面前。   虞舟有些意外,她不明白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将她排除在外,为何伴娘又非要这般大张旗鼓地找来她的同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贴心?   管家在一旁满意的道:“尺寸是按照杨小姐的身材做的,一丝一毫都不差。”   杨冉羞赧低头,她竟也是第一次穿到这般合身的礼服裙。   “谢谢。”   管家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经10点40分了。   “夫人,该下楼做准备了。”他像是备忘录一样,时时刻刻地旁边做着提醒。   虞舟挑眉叹气,佣人上前将她薄如蝉翼的头纱放下,扶她下楼。   今日能在庄园参加婚礼仪式的都是与姜家关系还算密切的,放眼望去,那真是往来无白丁,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11点18分,新娘入场。   宾客起立,不约而同地朝着新娘出场的方向望去。听说新娘毫无背景,今日之前都没有人在圈子里听说过这个名字,这圈子的阶级壁垒极为沉重,出入任何场合都要看你打着谁家的旗号,若是门脸小了,自然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姜泓倒也是有骨气,听说他堂弟姜河早已相中了梅家小姐,打算珠联璧合,他倒好,放着满城的名媛不娶非要娶个毫无助力的,不知是可敬还是可笑啊。   虞舟走上草坪的同时从她的右手方出现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看面孔大约五十来岁,身高比穿着高跟鞋的新娘还高上半寸,他与虞舟面容中带着几分相似,众人都猜测这是新娘的父亲。   “大伯。”虞舟低声喊了一声。   虞舟很感激大伯能来充当父亲的角色,眼前这一切陌生得让她心生胆怯,有熟悉的人在她好歹能坚强几分。   “虞舟,你若是被逼无奈才应承下此事,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耳畔传来这样的一句话。   虞舟错愕,偏头去看他。记忆中,大伯并不是这般意气用事的人,更何况他一向与虞舟的父亲关系不睦,鲜少往来。   虞绍鸿低头看她,虽面容还是那般严肃端正,但眼神似乎并没有往日那般淡漠了。   “谢谢大伯,我应该还能应付得来。”虞舟回过头看向对面的新郎,她现实得很,大伯虽有一颗爱护之心她却不能真的将他一家拉下这深渊中。心里淌过暖流,丝丝入心,这两三分暖意应该足以支撑她踏过这湍急莫测的河了。   虞绍鸿不再相劝,在他心里,侄女一向是比她父亲要靠得住的。   虞舟的亮相让在场憋着一口气的女士们都有些烦躁和泄气,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看来一向以精明睿智著称的姜泓也不能免俗。眼前这位新娘子虽盖着一层头纱却也挡不住她水准线以上的容貌,更可气的是虽说出身无名,却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独特的气质,袅袅婷婷,莲花移步间可看出并非头脑空空之辈。   能做出如此评价的人大约是忽略了有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再长的一段路也该走完了,更何况才短短三十米。虞绍鸿将虞舟交到了姜泓的手中,他并非虞舟的父亲,也很难在这样的局面下说出什么勉励新人的话,匆匆交付,转身退出。   终于见到神出鬼没的姜先生了,虞舟嘴角上扬,似喜似讽。   姜泓挽着她一起登上台子,数以万数计的花束在他们身后形成了巨大的幕墙,默默地注视这场婚礼。   两人都不是基督信徒,虽整场婚礼弥漫着西式气息,但证婚的却不是神父。   证婚人带着老花眼镜举着稿子慢吞吞地念了大约五分钟之后,虞舟忍不住侧头悄声问:“他是谁?”   姜泓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站在她斜后方的杨冉听见了,上前一小步,压低了嗓音道:“庄徽。”   虞舟:“……”   杨冉瞥了一眼姜泓,说得更清楚了一些:“上一届□□。”   哦。   虞舟见姜泓听得十分认真,于是也端正了态度去听老人家讲话。虽说有一贯的官方调调,但是通篇稿子应该不是假他人之手,一字一句都是他的肺腑之言,都是他对这对新人的热切祝福和期待。   虞舟听得入神,暗想:如果这真是她的婚礼,如果她今日嫁的真是自己的良人,说不定会热泪盈眶。   因为老人家的发言让婚礼比预期的延迟了十分钟结束,餐会在12点30分开始,管家热情地带领宾客们往准备好的场地走去,新郎则带着新娘上楼换衣服。   两人一同进了换衣间,房门落锁。   “虞舟。”   虞舟正疑惑两人同处一屋怎么换衣裳的时候听见他在喊她,应道:“在。”   姜泓走近,两人中间只隔着半米的距离。   虞舟不否认这位老公长得还算端正,身材嘛……即使被礼服包裹着却还是能感觉到是有料的。   正恍惚的时候,头顶上面的人开口了。   “我之前是不是没有向你表达清楚?”   “什、什么?”虞舟回神。   姜泓皱紧了一双浓烈的眉:“你今天的表现不是很让人满意。”   虞舟惊讶:“你凭什么评价我的表现?”   “因为负债两个亿无法偿还的是你父亲,答应替你父亲摆平这两亿债务的是你。”姜泓冷冷地道,“虞舟,没有任何人强迫你。既然你答应入这个局,我希望你能做好自己的角色,这样敷衍了事,你觉得值得我再往里面砸钱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家还不起的钱在姜泓这里不过九牛一毛,轻松得很。虞舟退后半步,离开他的压迫圈,仰头看他:“姜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我提出的方案是为你打工吧?我今年二十五岁,博士一年级在读,年年奖学金,专业自认不是第一也绝逃不出前三。2个亿的债款虽说很庞大,但并非不是没有还完的那一天。是你非要采取这样的解决方式,我不能适应这样的角色是你的选择出了错,并非是我能力的问题。”   “很好。”   听了她的话姜泓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快步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那就请吧。”   虞舟注视着他,他的眼神平淡无波,像是深海,让人无论如何也望不到底。   正合她意,她拎着碍事的裙摆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你父亲的债权人已经将你们原先的家围住了,你父母被我送去了海南,你要是从这里离开的话建议也不要回那个家。”姜泓看着她道,“对了,他们知道你在Q大读书,你最好告诉学校的警卫,不然你一个年轻姑娘很容易出事。”   虞舟停下了脚步。   “我之前垫出去的一千万也请虞小姐尽快还来,缘分一场,我只收本金不算利息。”   虞舟收回已经迈出半步的脚,深吸一口气回头一笑:“姜先生说笑了,您要什么标准不如现在就告诉我啊,这样我也好及时改正。”人在屋檐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姜泓的手按在门把手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次可是自愿的?”   “是。”虞舟的黑眸突然像聚集了一束光打在他身上,姜泓毫不怀疑她心里怨透了他。   新婚夫妻换了礼服下楼,此时楼下的午宴已经开始了,察觉到两人下楼,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楼梯上来了。   脱去古典欧式的婚纱,虞舟换上了一身渐变色礼服,设计这条裙子的设计师一定是个浪漫的人。裙尾是深蓝色的“海浪”,浪花一点点向上蔓延晕染,就像是快要逼近沙滩,渐渐吐露出心中包裹的白色,衬上新娘白皙的肤色,从腰到胸的部分简直是在发光。   再看新郎,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挺拔英俊,头发梳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利落又干净。值得注意的是新郎这一身蕴藏了一个小小的心思,插在他上衣口袋的餐巾被折成了浪花的形状,装在他的胸口隐隐与新娘的礼裙呼应。   新人登场,郎才女貌,自然引起了一个小高潮。   虞舟并不会应酬,她端着香槟杯跟在姜泓的身侧,他举杯她便举杯,他跟人寒暄她便在一旁含笑,他若是向人cue到她了她便附和点头,所谓妇唱夫随不过如此了。   告别了一对话多的夫妇,姜泓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道:“不错,进步很大。”   虞舟回以假笑。   “去休息一下吧,顺便补补妆。”姜泓说着,眼神落到沾着她口红的香槟杯。   “所有口红都沾杯。”虞舟想为自己挽尊。   “什么意思?”   虞舟单手抚去杯壁上的红印,动作迅速:“没什么,先撤了。”   姜泓见她快步离去,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也没有影响到她的速度,反而是因为步伐紧张以至于腰肢扭动得还有些好看。姜泓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她的背影在看,心底冒出了一丝疑惑:他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女人走路的姿势了?   虞舟疾步离开姜泓的视线,正准备从后面的楼梯上二楼,突然在拐角的地方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么有趣的女生。”   “是吗?那可能是你遇到的女生太少了。”   “博士都这么巧言善辩?”   “我辩解了吗?”   “哈哈哈――”   杨冉觉得今日一定可以载入她的“史册”。先是发现自己的同门嫁了一个超级大富豪,继而被邀请到一场低调又不失内涵的婚礼当伴娘,最重要的是,满场非富即贵的宾客,终于有一人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了。   小小的告别之后,杨冉捧着一颗激动的心往宴会厅走。   “冉冉。”   杨冉正沉浸在喜悦中冷不丁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虞舟站在她的前方,笑着问道:“吃好了吗?”   杨冉点头:“东西都很美味。”   “我让人送你回学校吧。”虞舟看着她,似乎看清了她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杨冉心底是不愿的,她难得可以正大光明地步入这样的场合,无数新闻中传说中出现的人都在此聚集了,若是这般轻易地离开了岂不是对不起这折腾的一趟?   杨冉笑着走上前去,挽着虞舟的手道:“怎么?新娘子要赶人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种场合会让你不自在。”   学生和生意人之间总有一层破不了的壁垒,前者尚保留着一份纯粹和天真,后者却早已学会如何将纯粹和天真换成真金白银。   “怎么会呢?我觉得这里挺好玩儿的啊。”杨冉道。   虞舟不想将话说得太直白,两人虽说是同门,但关系却还没有到能事事直言的地步。   “那你好好玩儿,我先上楼补个妆。”虞舟淡淡地笑了笑,将胳膊从她的臂弯抽离。   杨冉站在原地看她踏上楼梯,脸色已然有些不好了。   “虞舟。”   虞舟扶着木质栏杆回头。   杨冉一脸倔色地驻留在原地,双眸黑亮:“虞舟,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在这里。”   虞舟并不惊讶她问出这样的话来,既然她问了,她也诚意作答:“不是不配,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属于这里。”她早知道有一天会褪去一身清高自傲的壳去适应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但如果可以,她想尽量将这层壳护得久一些。   “呵。”杨冉嗤笑一声,大概觉得她虚伪至极,眼角扫过她,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想写一个好玩儿的故事,各色各样的人都有。 第4章 作怪   虞舟轻叹一声,再次转身欲上楼,却猛然被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   “嫂嫂好心肠,可惜有人不领情。”姜泓的堂弟姜河一身宝蓝色西装立在她面前。姜泓长相偏硬朗,姜河与之相反,大约是承袭自音乐家母亲的缘故,他长相偏秀气,气质也没有堂哥那么冷硬。   虞舟缓了缓被冲撞的心神,笑着仰头调侃道:“什么时候听墙角的人也有评价别人的权利了?”   “嫂嫂别生气啊,我可是支持你的。”姜河带着笑走下两步台阶,与虞舟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支了支下巴道,“呐,就刚刚那位,家有娇妻小儿,却还是收不住一颗浪子之心。你那位同学啊,可没有嫂子你慧眼识珠哦。”   虞舟抱胸笑看,还真有点意思啊:“你指的慧眼识珠,是说我看穿了渣男的底色还是揽入了你哥这颗明珠?”   “都是啊。”姜河笑呵呵地道。   虞舟往上踏了一步,姜泓在身后道:“嫂嫂这就走了?”   虞舟回头,含笑俯视,下一刻竟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颇有种劝其好好做人的意味。   “姜河啊,十分感谢你的欣赏。”虞舟一脸怜悯遗憾地看着他,“可惜了,我和你哥是一伙儿的。”   姜河:“……”   虞舟扭身,这一次毫无阻拦地上了二楼的卧室。   “怪不得非要娶她,这次竟然是我看走眼了。”姜河双手插兜看着二楼卧室的房门,笑得一脸受教。   午宴在两点钟结束,热闹了一上午的庄园终于归于平静。   小会客厅的门被推开,姜泓走了进来,脱下外套扔在一边,边走边解开袖口。   “客人都送完了吗?”   “是,都送完了,夫人的那位伴娘也送回学校去了。”跟在他身后的文秘书道。   姜泓走到书桌旁,扯开酒盖子倒出了一杯橙色液体,加上一块冰,便是他最爱的一杯了。   “虞舟呢?”   “夫人在二楼卧室。”   “喊她过来。”   姜泓在会客室等了小半个小时才见到人,她出现得让他略感惊讶。   “怎么?我刚刚要泡澡就卸妆了。”虞舟落座在他对面,大概是那个澡泡得十分舒畅,她流露出舒服的姿态,双腿交叉,双手搭在扶手上,坦然地看向对面的人,“难道是不习惯我素颜?那可麻烦了,以后你要好好调整一下才行。”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姜泓抬头看去,文秘书一脸严肃地道:“两位慢聊,我先出去了。”   姜泓再次将目光放到虞舟的身上,她确实是才泡完澡,头发半湿地搭在肩膀上,一双美眸像是浸润了露水一般,透亮又清澈。关键是,她散发出一股好闻的香气,有点像柑橘的味道,但细细闻下去又觉得有一股清苦。   虞舟以为他突如其来的沉默是对她迟到的惩罚,举手辩解:“你让人来喊我的时候我正泡着呢,总不可能才下去就爬出来吧?”   褪去礼服,她一身宽大的白裙,一举手露出一截白嫩的胳膊,说不清是无意间的风情还是她的确是深谙此道。   姜泓终于开口了:“没怪你,用不着画蛇添足。”   虞舟:“……”那你一张扑克脸是做什么?   姜泓从旁边抽出一本册子扔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道:“晚宴来得人有点多,你还有四个小时补课。”   虞舟将信将疑地将册子捡起来,粗略一翻,这应该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课本”,上面图文并茂,为的就是她晚上能别张冠李戴。   “三百多页?”她皱眉。   姜泓似笑非笑:“不是博士在读吗?学习能力应该很强才对。”   虞舟吹了吹搭在眉间的刘海儿:“不好意思,我的学习能力不包括死记硬背。”   “那你就灵活记忆,不是有学习办法么,用上啊。”这一次,他倒是真笑了。   虞舟顿觉胸闷气短,提不上来气。   晚宴准时7点开始,不比白天简单温馨的仪式,晚上的答谢宴才是真正的神级社交场合,各路名流都将齐聚一堂。   姜泓挽着虞舟登场,前者是商界冉冉上升的新星,后者是容貌不输明星的美人儿,彼此相得益彰。   虞舟换上了今日第三套裙子,这一套比起前两套都多了些妩媚在里面。银灰色的亮片裙,波光粼粼的一片,走动之间仿佛能轻而易举地撩动周边的气场。巧合的是这三套似乎都是姜泓的品位。   新婚夫妇一登场便迎来了满场热切的目光,虞舟本松垮的身形一下子挺直了起来,搭在姜泓臂弯间的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放松。”耳边传来一声沉稳的叮嘱,随之而来的是一只略带温热气息的大掌将她紧握成拳的手展开,继而十指相扣。   虞舟有些意外地仰视他,见他四平八稳地与周围的人打招呼,丝毫没觉得这个拨开手指的动作有多么亲密。   “喂。”   姜泓微笑着侧头:“提醒你一下,你的考试已经开始了。”   虞舟顿时收回心神,严阵以待。   姜泓余光中瞥见她紧绷的脸颊,嘴角稍稍上扬。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小狐狸,不过是披着狐狸皮的羊啊。   虞舟知道他肯定又在心里嘲笑她,但她顾不得这么多,只想向他证明三百页算什么,就算再加三百页她也不会输!   “姜泓!”人群中,一位身穿浅红色羽毛裙的女人扬起手招呼他们过去。   姜泓带着虞舟朝着那群人走去,还未行至,对面已经开始响起爽朗的笑声了。   “我就说嘛,你这招呼也不打就闪婚了,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新娘子有些眼生啊,姜总不介绍介绍?”   “介绍什么啊,以后一律以嫂子相称呗!”   热热闹闹的一群人,与严肃端正的父辈简直是两个圈子。   姜泓一一向虞舟介绍,说到那个身着浅红色羽毛裙的女人时,简略地道:“这是宇胜电子创始人的千金,苏黎。”   “你好啊。”苏黎朝着虞舟主动伸手。   虞舟不知道要这么正式,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见面握手的人,但既然苏黎的手已经伸出来了她自然要回礼的。两人短短一握,虞舟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位苏小姐的手保养得十分得当,摸上去柔若无骨,反正比起她这双略显粗糙的手绝对是好过百十倍。   “姜夫人是做什么工作的?”苏黎自然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两者之间的不同,笑着问道。   虞舟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尚未工作。”   苏黎挑眉看向姜泓:“想必姜总那里已经准备好很多适合你的位置了。”   姜泓正跟旁边的聊着,听苏黎说到自己的身上,再看虞舟一脸不在乎的模样,深觉她还没有完全领会自己所处的角色。   虞舟不在乎苏黎若有似无的暗示,但她却奇妙地能明白姜泓看过来的眼神意味。   “我们婚前就已经说好了,互不干扰。再说了,我学的是神经生物,姜泓那里恐怕没有适合我的岗位吧。”虞舟抿唇一笑,随后瞥了一眼姜泓,俨然带有旁人不懂的浪漫。   姜泓颇为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   “她就会鼓捣实验,做生意和管理是一窍不通。”姜泓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宠溺,“家里有一个人累就可以了。”   周围的人:“……”   何时见过姜泓这般宠溺地看着一个女人的?果然亲的就是不一样啊。   “嫂子是做什么的?”有人好奇地问道。   这次倒是姜泓替她作答了:“谈不上做什么,Q大博士在读,我看再等两年就真的要成书呆子了。”   听闻竟然是谈之色变的女博士,众人立马肃然起敬。要知道Q大的博士生可不像是有些人出国“镀金”的那种文凭,含金量那是杠杠的。   苏黎转过头看向别处,似乎没有听到这边的话题一般。   “我看咱们这里能和嫂子一比高下的就只有郑曼丽了。”有人笑着朝后面喊道,“曼丽,快过来!”   郑曼丽正在和华西的老总磨上个月的那笔单子,眼看他就要松口了,孙昊却来将她喊走。   “怎么回事啊?”   “来见见姜泓的老婆,和你一样,标标准准的学霸!”   郑曼丽被拉进了小圈子,晃眼瞥见苏黎的神色不佳,看来是落了下风正在怄气。她好奇地看向姜泓身旁的女人,长相清秀身材曼妙,的确是做老婆的好人选。   她在打量虞舟,虞舟也在看她。与场内所有的身着曼妙裙装的女士不同,郑曼丽上身黑色束腰西装下身缎面百褶裙,既大气又清爽,显示出了职场女人的几分利落劲儿。   “你就是虞舟?幸会。”郑曼丽站在她对面,笑着点头。   虞舟回以笑意:“是,我是虞舟,很高兴认识你。”   郑曼丽挑了挑眉毛,看向孙昊:“认识啦,我可以走了吗?”   孙昊:“多聊聊呗,你们都是优秀女性肯定有共同话题啊。”   郑曼丽上下扫了他几眼,又看向众人:“看看你们一个两个,这看好戏的姿态也太明显了吧?怎么?女人在的地方必须形成敌对阵营供你们这些臭男人取乐消遣吗?什么毛病!”说完,郑曼丽哼了一声瞥下他们,转身又去追华西的冯总去了。   这番话也不是空穴来风,指的是谁打的是谁不言而喻。苏黎狠狠地瞪了郑曼丽一眼,心道:我的心思光明正大地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假清高,立了个拼命三娘的人设还真混入男人堆里去了。   “郑曼丽这张嘴哦,不知道哪个男人能消受得了!”男人们嘻嘻哈哈,丝毫没有羞赧之意。   “有钱自然找得到。”   姜泓侧头看她,目光意外。   虞舟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抬头看大家都朝她看过来,疑惑地道:“我刚刚是说出来声来了吗?”   “……哈哈哈!”静默了片刻后,有人率先笑出了。众人附和露出微笑,这才发现姜泓的夫人是位极有趣的人。   倒是虞舟,她悄悄扯了扯姜泓的袖子,朝他靠近:“这位郑小姐是今晚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   “她是盛星集团董事长郑柯的女儿,手下管着一家销售公司,行事做派与一般的女子可不一样。”姜泓道。   “哦~不一样啊~”虞舟拉长了语调。   姜泓瞥她:“你也不一样。”   “嗯?”虞舟表示意外,还能听到姜泓表扬她不成?   “特别作怪。”   “……” 第5章 情人   得到了姜泓“特别作怪”的评价,虞舟真是喜忧参半。   从某种程度来说上她的确有异于常人的思维,很跳跃很无厘头,说不上来有什么道理。其次,“作怪”这样的评语显然不是正面的,无论是从谁的口中说出来都会觉得被评价的这个人不是事儿妈就是鸡婆,而她一个积极向上的大好女青年被冠以这样的评价,实在是很难高兴起来。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说明我这样的人比较不容易被欺负。”虞舟颇为得意地道。   姜泓瞥了她一眼,呵,自愈能力还挺不一般,很好,这真是姜太太这个位置所需要的。   “姜总姜夫人,恭喜恭喜啊!”忽然,从斜前方走来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子,面带喜色,仿佛是他本人结婚一样。   虞舟迅速在脑海里查阅此人的来头,发现一一对不上号。   “瑞华集团的董事长。”郑曼丽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迅速掠过她的身边走到那老头子旁侧去。   虞舟还未露出社交笑容,便先瞧见她捧起了一张笑脸。   “马总亲自前来,真是给足了咱们泓哥哥面子啊!”郑曼丽一改方才怼人的姿态,笑得宛如一朵迎风招展的太阳花儿。   马仕明一见她就头疼得要紧,连连摆头:“郑总啊,你那笔货款不是我不签,实在是程序还没有走完啊。”   “泓哥哥大喜的日子说什么货款不货款的啊,来,马总,你要是瞧得起侄女儿咱们就一起给新人敬一杯!”郑曼丽笑靥如花地道。   马仕明见她不提货款的事儿,自然是什么都好。   虞舟陪同姜泓举杯,小小地浅酌了一口。一晚上过去了,来来往往的人无数,她就只喝了两杯香槟。   反观郑曼丽,一小杯黄澄澄的洋酒一口饮尽,然后便笑眯眯地盯着马仕明。   “马总,祝福不能剩哦!”   马仕明同样一饮而尽。   “马总,虽说咱们一起祝福了新人,想必你还不认识姜夫人吧?”郑曼丽眼珠子一转,立马又打起了下一杯的主意,她道,“我给你介绍一下姜夫人,虞舟,是不是很好听的名字啊?”   虞舟的脑筋转得并不比郑曼丽慢,立刻明白她想做什么。   “马总,第一次见面,还请日后多多关照。”虞舟主动举杯。   马仕明自然要接下这一杯,新娘的面子可以不给但姜泓夫人的面子不能不给,何况姜泓就在旁边看着呢。   “姜夫人,幸会幸会!”马仕明一张老脸红顿顿的,像是自带的高原红又像是酒意染上的红晕,看起来有些可喜。   “来来,我也陪一杯!”郑曼丽在旁边兴奋地吆喝道。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郑曼丽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来劝酒,姜氏夫妇则作壁上观,只见马仕明眼神越来越迷糊身形越来越晃荡,直至彻底倒下。   眼看马仕明被扶走,郑曼丽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老东西,我玩不死你。”   虞舟深感佩服。   “你跟他较什么劲?”姜泓表示不欣赏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喝倒了马仕明,郑曼丽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满脸通红打了一个酒嗝儿,随手将酒杯放在路过的侍应生的盘子里,拍拍手道:“跟他好生谈过两回没什么成效,既然他不想谈那就喝!”   显然,姜泓理解不了她的做法,道:“你也喝了不少,去休息一下吧。”   郑曼丽虽一向能喝但今晚确实喝了不少,身形晃悠了两下,开始左脚拌右脚。   虞舟瞥了一眼姜泓,他完全没反应。   “郑小姐,你还能走吗?”   郑曼丽直接将手一伸:“得靠你扶一把了,谢谢啊。”   虞舟上前扶着她,姜泓扔下一句:“把她送到后面的休息室去吧。”   虞舟:“……”   “找不到路?”姜泓见她又开始朝自己瞪眼了。   虞舟:“你不来帮一把?”   姜泓恰到好处地笑了起来,道:“已婚,不方便了。”   虞舟磨牙。   “行了行了,酒没把我喝吐你俩别把我整吐了。”郑曼丽半靠在虞舟的肩上摆了摆手。   “走。”虞舟扶着她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路上,郑曼丽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眯着眼两颊绯红,笑眯眯地问:“虞舟啊,你和姜泓的相处模式挺有意思的呀。”   “每对夫妻都有他们独特的相处模式,旁人看似不正常的其实都很正常。”虞舟道。   “哦,那是我太孤陋寡闻了。”郑曼丽点头。   虞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来点儿什么了,毕竟她看起来实在是个聪明人。   虞舟将她扶到了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宴会厅,中间是大大的空地,四周摆放了棕色的宽大沙发。虞舟将郑曼丽扶到最里面的隔间,轻轻将她放倒在沙发上,再帮她解开衬衣上方的两颗扣子。   郑曼丽满面春风,抬手就摸上了虞舟的脸蛋儿:“原来姜泓喜欢你这样的小绵羊啊。”   才怪。   虞舟按下她的手,道:“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弄杯热水来。”   虞舟转身往茶水间去了,郑曼丽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神意味深长地盯着虞舟的背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一夜之间就揽去了G城大半女人的嫉妒,比起她是如何俘获了姜泓的心她却是更好奇她如何能占稳姜太太的位置。   “水来了,温的。”思至途中,虞舟已经将水杯放在了郑曼丽的面前。   “谢谢。”   一杯温水对于醉酒的人实在是太必要了,温水下肚,感觉头脑都清醒了一半。   “你好好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就先去前面了。”虞舟见她缓过神来后说道。   “唔,好。”郑曼丽捧着水杯满足地道。   虞舟微微一笑,起身往外面走去。   “咔哒!”外间传来大门上锁的声音。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女人的声音一出来虞舟便迅速躲入了茶水间的门后面,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下意识地动作。透过门缝她看见一个身着玫红色裙子的女人背抵着大门,面容不虞地盯着她对面的男人。   “姜岩,我们母子跟了你这么多年,无名无分也就罢了,可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一旦你进入董事会你就会给明明安排个位置!”   姜岩?是她的公公啊!虞舟难掩惊骇,背靠墙壁双目圆瞪。   “阿柳,你这是做什么?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还会亏待你和明明不成?是,我以前承诺过会给明明安排个合适的职务,可现在姜家掌权的不是我,是老太太啊!再说了,明明懒散爱玩,逼着他到公司来上班也不是好事,起码得尊重他的意愿不是?”姜岩回道。   虞舟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觉得在她面前温和儒雅的公公此时像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巧言令色,让人作呕得慌。   “明明的意愿?他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他知道什么叫竞争什么叫社会的残酷啊!咱们做父母的难道就任由他这样玩下去了吗?他也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不能对待他不能像对待姜泓一样,一视同仁!”   这位女士步步紧逼,想必是打定注意要在今天求个说法。如若今日没个结果,此处是姜家大宴宾客之地,以她现在是的气势指不定会跑到前面的宴会厅去说点儿什么,到时候姜家的脸面就保不住了。   姜岩大概也想到了,努力平复了语气,缓缓地道:“阿柳,你跟我的时候说没名没分亦可,我这才同意你待在我身边,如今你却要明明和姜泓一个待遇,你觉得这是不是强人所难呢?”   那位女士冷笑道:“从前不计较是因为我只身一人,吃饱穿暖就够了,没那么多想法。可如今明明大了,我再不替他向你这个父亲争取,恐怕他这一辈子就庸庸碌碌地过了。”   “原来你也知道他资质平庸啊。”   “姜岩你什么意思?”   “明明小的时候你对他溺爱有加,生怕我这个做父亲的苛待了他。如今大了,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了,你这才着急了?”   “姜岩!”那位女士暴喝一声,显然对他这冷嘲热讽的语气不忿。   “阿柳,今日是姜泓的好日子,我劝过你不要来的,可你就是不听话。”姜岩叹气,“老太太说了,姜泓成了家就要接手立人,立人在集团的份量众所周知,老太太大约是想直接将位置传给他。如果你还想平平稳稳地过日子,我劝你等会儿悄悄走了,不要想着闹出什么动静来。”   “呵!”   “不然,即使老太太懒得收拾你,想必姜泓也不肯放过你。”   虞舟屏住了呼吸,听得心惊肉跳。等了好一半天了外面也没有动静,她侧头一看,外面早已空空如也。   虞舟从门后面走出来,小腿因为紧张站得有些发酸。她站了一会儿,没出去,转头朝沙发上的郑曼丽走来了。   “郑小姐。”   “我什么都没听到。”黑暗中,郑曼丽眯着眼道。   “是吗?可你看起来丝毫不惊讶啊,难道是事先就知情?”   郑曼丽心道:好聪明的女人,仅凭她的反应就敢推测出结果。 第6章 甩锅   “是,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而且如你所想,我也是有意让你瞧见这一幕的。”郑曼丽缓缓坐起身子,双手揉着额角,颇为头疼地道,“半年前我就发现姜叔叔和那女的有私情,但这是姜家的家事,我作为外人不好插嘴。”   “所以你就装醉把我诓来这里,让我瞧见这一幕?”虞舟问道。   “来这里之前我就知道这女的今晚会来,本想找机会让姜泓撞破此事,可没想到最后却是你。”郑曼丽大约是真的喝多了,仰头倒在沙发上,侧头看着虞舟道,“是你也好,你与姜泓是夫妻,该不该让他知道或者怎么让他知道,都是你来操心了。”   虞舟苦笑:“你这是高估我了啊。”   “绝对没有。”郑曼丽嘴角含笑,“姜泓总不会给自己选个猪队友吧,与其说是相信你不如说是我相信他。”   虞舟挑眉,看来郑曼丽对姜泓不错啊,又是担心他被抢去了家产又是这般毫无理由地信任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朋友。   “这件事我是彻底不管了,你看着办吧。”郑曼丽完美甩开这副担子。从知道姜岩有外遇开始,郑曼丽便有些担心姜泓在姜家的处境,本来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姜河已经够烦人了,再来一个有继承权的私生子,姜叔叔这心还不知道偏到哪里去呢。索性,姜泓不是善类,他若知道内情了肯定会处理。   “喂。”虞舟表示不满。   “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啊,说不定能让姜泓再爱你多一点呢。”郑曼丽笑得有些不善。   虞舟:“……”乱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可是要被雷劈的。   郑曼丽卸下了担子心安理得地再次倒下,这次是真的闭上眼休息了。虞舟被她摆了这一道,还没融入姜家就先融入了姜家的八卦当中,实在是倒霉。   出了休息室的门,虞舟的双肩一挎,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居然会认为郑曼丽是个好人。   “虞舟。”   走廊上有人唤她,虞舟松下去的一口气提了起来:“爸……爸爸。”   姜岩笑着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她后面的休息室,道:“今晚来的人有些多,是不是累了?”   虞舟见他面带微笑,口吻亲和,若没有见识到刚刚那一幕她可能会真的觉得他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   “还好,曼丽喝醉了,我刚刚将她扶进去休息了。”这也算是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是吗?曼丽的酒量一向不错的,怎么今晚喝醉了?”姜岩一副意外之色。   “她碰见了瑞华的董事长,跟人家较劲来着,马总被扶回去了她也倒下了。”虞舟笑着道,“曼丽性情爽直,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爱憎分明的人。”……善于甩锅的人。   姜岩立马明白了:“肯定是马总惹到她了,曼丽就这个性子,一点亏都不肯吃。”   确实是。   “前面也快要结束了,咱们一起过去送送客人吧。”姜岩笑着道。   “好。”   七点开始的宴会十一点才结束,客人们有的面色红润地走出大门的,有的精神抖擞地来烂醉如泥地归,还有的靠一晚上的功夫和想见的人搭上了线,已经约好了下次聚会的时间。   虞舟跟在姜泓的身边僵笑着送完客人,经过一天的“战争”,她肉身虽在魂儿却早已被摧毁得稀巴烂了。   “很累?”姜泓送完最后一波客人,转头看蔫头搭脑的她。   虞舟苦兮兮地点头,就等着他松口放她去休息呢。   “去换身衣裳,十五分钟后去疗养院。”姜泓道。   虞舟以为自己累到出现幻听了:“不好意思,累慌神儿了,你刚刚说的是回家休息吗?”   姜泓扫了她一眼,突然改变主意:“不用换了,这就上车吧。”   “……”   玉禾疗养院,距酒店一个小时的车程。   虞舟自一上车便双手抱胸头偏向车窗一方,发出无声地反抗。   车子里有一道不算明亮的光,那是姜泓在用平板回复邮件。即使是结婚的当天,他也有数十封邮件要回,若干个决定跟着他下。   虞舟觉得这样生气太幼稚也太没效率了,人家忙于工作根本懒于在乎她这无关紧要的小矫情。   “哎,我问你啊,你为什么要选择我来当这个姜太太啊。”虞舟将头转过去,声线压得有些低,在这暗夜的车厢里更是带了几分悄悄摸摸。   姜泓抬头看了一眼司机,又以警告地眼神瞥了一眼虞舟。   “你不用太低估自己。”   虞舟不满意这个回答:“这个跟低不低估好像没关系。”她问的是选她的目的何在,不是她自认没本事。   “你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不错,稳定前三。”   “没明白。”   “第一,这证明你对自己有要求。第二,你有能力保持优势,这说明你有持续进步的想法。第三……”   “停停停。”虞舟做出暂停的手势,皱眉,“离题万里了。”   最后一封邮件回复完,平板的光芒被熄灭。姜泓双手交叉在胸前,眯上眼,道:“我喜欢领悟力高执行力强的人,你恰好就是了。”   思考片刻,虞舟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道:“这样说来,最满足要求的是徐秘书啊。”   一直隐藏在副驾驶的徐善:“……夫人说笑了。”   虞舟瞟了一眼进入小憩状态的姜泓,简而言之,她才不会相信他这番装腔作势的评价,他能挑中她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不着急,她最擅长在显微镜下找微生物,他要做什么,她拭目以待了。   车子驶入疗养院已经12点05分,这个时候来拜访长辈似乎有些不妥当。   虞舟穿着长长地晚礼服踩着高跟鞋走过草坪,深一脚浅一脚,极为不得体。   “为什么不从那边的石板路走过来?”终于踩上石砖地,虞舟喘着气指着一旁的小道,那里明明也能过来。   “这边近。”姜泓道。   “能近多少?”虞舟嗤笑。   “一两分钟吧。”姜泓无愧于心地回答。   虞舟:佩服佩服。   疗养院的楼大部分都已经熄灭了光,唯独他们进的这一幢,似乎灯火正盛。   “来啦。”一位中年女士帮他们开门,看着两人走进来笑着打招呼,“这就是少夫人吧?”   “你好。”虞舟自认身份。   “董事长在书房,两位这边请。”中年女士对着虞舟笑点了头,前面带路。   虞舟对于这位叱咤商场四十年的老太太颇为好奇,她曾在学校见过她一面,那时候老太太作为图书馆的捐赠者来参与开馆仪式,身边簇拥着校长书记以及各层领导,雍容大气,虽嘴角衔着笑但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同门说:“这就是铁娘子。”   “知道铁娘子形成的必备条件吗?”一位向来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师姐道。   一众师妹师弟摇头,洗耳恭听。   “死老公啊。”   “……”   “来啦?坐。”胡思乱想之时,两人已经走近了书房,书桌后面的老太太头也不抬地指着沙发道。   姜泓带着虞舟落座,老太太挂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在读文件,手里的笔一会儿放下一会儿拿起。   沏来的茶都快凉透了,老太太才彻底放下了笔。   她摘下眼镜走了过来,走到离虞舟不远处的地方一瞧,眼睛一眯。   虞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如芒在背,仿佛被枪口对准了一样,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   “奶奶好。”紧张之下,舌头都险些没捋直。   老太太直起腰,道:“你这丫头我见过。”   虞舟诧异,难道老太太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人群中一瞥就能将人记在心里?   “就前两个月,你们院长拿着你的照片给我瞧过,当时还有另外两个男生。你们院长说你们在研究的项目很有前景,就是太烧钱,问我能不能支助你们。”老太太坐在他们对面,缓缓道。   虞舟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真有这么邪门呢。   “是一项研究皮肤神经转移以及协同工作的项目。”虞舟不好意思地道,“当时资金确实有些紧张,老师找了好多赞助商都没有下文。”   老太太看向姜泓,道:“你现在可以让他投。”   姜泓:“不投。”   虞舟:“……”   老太太笑着道:“支持科研事业也是我们家族的传统,这不是以权谋私。”   “集团里有专门对科研投资进行评估分析的部门,用不着我来操心。”姜泓直言不讳,“虞舟是我的太太,不能因为这层关系就往里面砸钱,这不符合集团一贯的做事标准。”   “你啊,太较真儿。”老太太抬手点了点,摇头,“以小换大的道理都不懂,还说是商人呢。”   “感情还是单纯点好,混在生意里影响了生意也糟蹋了感情。”姜泓笑了。   虞舟一会儿看对面一会儿看旁边,说起来他们讨论的是她和她的事业吧,可为什么感觉就是插不上嘴呢?   “你现在也成家了,是时候挑大梁了。我之前说让你接手立人的事儿不是说说而已,你明天就去公司,文件我已经签下去了。”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起身,两人也跟着她站了起来。   姜泓上前要扶她,她却固执地摆摆手:“还没到那天呢。”   “我们送你去休息。”姜泓道。   老太太转头看后面的虞舟,问道:“折腾到现在,不困吧?”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问“困吗?”,问“不困”是要人答困还是不困呢?   “还好。”虞舟努力地让自己笑起来没有那么无奈。   老太太的一双利眼像是什么都能看透一样,她停顿了步子等着虞舟走上前,道:“结了婚他不一样了,但你还是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让他影响了你。”   虞舟起初点头,跟着老太太走了一顿距离之后又觉得不对劲儿,这难道不是变相地提醒她不要仗着姜泓的势做以前不会做的事情?以他们这样的人家,完全有理由产生这样的隐忧。   真是个厉害的老人家。虞舟感叹,别人家年近七十的老太太早就含饴弄孙遛弯儿跳舞了,可眼前这位虽头发白透但精神矍铄,走起路来步子也稳当,脑筋更是比年轻人还清楚,让人害怕。   “您早些睡。”姜泓上前一步打开了房门,侧身让开的同时对着虞舟使眼色。   虞舟这回明白了,亲自陪老太太进了屋,完全将她安顿好了之后才退出来。   姜泓在外面等她,没看手机也没看向别处,似乎就是专注地做着等她这一件事。   “走吧。”虞舟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声音也随着步伐放低。   两人走出小楼,外面的月色都深沉了几度,虞舟等了一晚上,姜泓终于识趣地将外套脱下来扔在了她肩上。   虞舟赶紧裹紧,笑着道:“还以为你要冷酷到底呢。”   “你抖得那么明显,我又不瞎。”   “幅度大点儿才能引起你的注意啊,让你想装作看不见都没可能。”   “呵。”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逗着,来时漫长地一段路走回去似乎快了不少。   姜泓的别墅在市中心,距离虞舟常去的博物馆也就十分钟的脚程,可虞舟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这里,想来大约属于有钱人的隐蔽。   “早些睡。”进了大门,姜泓指着二楼最南边的卧室,道,“你的房间在那里。”   在这之前虞舟并不担心会和姜泓同住一屋,因为从某些人角度来说,说不定谁占谁便宜呢。   眼前着姜泓就要上楼了,虞舟纠结了一晚上的事儿还是没能说出口。她这个姜太太,说到底不过是糊弄外人的,在姜泓的心目中,或许司机小刘都要比她的话值得听上一听。   “姜泓。”可嘴先与大脑行动。   姜泓停住脚步,扶着楼梯杆儿看她:“我睡北边的那间。”这意思是说不用担心半夜走错卧室的事情发生,一南一北,除了有意走错以外,就算是梦游都不可能出错的。   “我觉得我很多年前可能见过你家老太太。”虞舟蹙眉。   在疗养院里,送老太太进卧房之后她见着床头的一副画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意向猜一猜,在哪里见过老太太呢?   这与姜泓为什么要娶虞舟有关哦。 第7章 喜欢   姜泓的书房是这栋别墅除会客厅以外最大的一间,走近这里第一眼注意到的定然屋子中间那一张宽大的棕色皮制沙发,书房里的装饰很少,都是实用性的物件,给人一种刚硬的感觉。   一天的折腾虞舟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她靠着舒服的大沙发,仰着头道:“老太太那张年轻的画像我印象很深,但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做慈善,很多城市都去过,你老家是C市的,她说不定去过。”姜泓脱了西装穿着衬衣站在咖啡机旁边,亲自盯着做好了两杯咖啡,这也算是他刻意给自己的放松时间。   虞舟疑惑:“应该不是,我记得是在一个巷子见过的,我那时候大约也就七八岁吧。”   姜泓插着兜转过身,眼神里裹着一层蒙蒙的雾,他像是随口问道:“你家里有人认识老太太?”   “不可能吧,我家要是认识你家老太太我爸怎么会放过这层关系?”虞舟摆头。她太了解她爸,虽然是位爱孩子的好父亲,可对钱他同样也爱得深刻,不然不会将一个好好的家折腾成现在这样。   姜泓的咖啡煮好了,递给虞舟一杯,虞舟摆了摆手:“我还想睡个好觉呢。”   “想不出来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值得费心思的事儿。”姜泓端着属于他的那杯咖啡走向了书桌,大约还准备工作一会儿再休息。   虞舟心里盘旋着疑惑,但始终没明白这种疑惑到底是怎么来的。不过是一张画像而已,说不定是她小时候见过的某位阿姨与老太太长得像呢?亦或是路边擦肩而过的缘分呢?何至于让她揪着不放。   想通后虞舟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在电脑面前工作的姜泓,他不知什么以后戴上了眼镜,电脑的光跑到他的眼镜上,看起来比白天冷硬的他又多了几分儒雅。虞舟心想:有钱人的钱真不是大风刮来的,起码眼前这位的辛苦远比在网络上叫嚣着资源分配不均的人要强出十多倍。   最南的卧房半个月钱就布置出来了,没有明显女孩儿住所的氛围,可该有的梳妆台配套的衣帽间却是一样都不缺的。   入梦前虞舟还在想,有些人总说有钱人的审美是钱堆出来的,可再多的钱应该也买不到这份儿心意。没错,她在这简约却不简单的卧房里看到了姜泓的诚意,他确实有在认真观察她……   思绪混沌,月亮西沉,床上的人儿呼吸声渐渐平稳。   早上7点05分,虞舟冲出了自己的卧房。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她拖沓着拖鞋朝着书房奔去,她并没有经过认真思索,只觉得昨晚是这间房议论的问题今早想出的答案也应该在这里揭晓。可她不想想,姜泓会工作一个通宵吗?   她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有回应便冲了进去。   “姜泓!”   事实上,姜泓确实不可能在书房工作一个晚上,但他却会早起后在书房待半个小时整理这一天的工作思绪。   于是,他再一次见到了虞舟的素颜,比起上次出浴之后裹挟的朦胧美,这一次他精准捕捉到了她眼角处可疑的黄色固体。   虞舟却不在乎,她很少在乎自己的外貌,不是看淡皮囊美,而是她认为最迷人的美应该是不经意散发的,刻意营造的总是缺了那么点儿味道在里面。   当然,大多数时候她是出于懒。   她双手往外一撑,稳稳地撑在了姜泓的书桌上,双眼直视着他,道:“你奶奶大约是喜欢过我外公。”   “……”   “这消息不够劲爆吗?”虞舟见他没有反应,颇为失望。   姜泓:“这是你在梦里悟出来的?”   “是,也不是。”昨晚睡觉前她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导致一夜的梦都零散破碎,一会儿是小学一会儿是大学,一会儿在两人的婚礼上一会儿又在外公的葬礼上。   “我确实是在老家的巷子里见过你奶奶,当时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小城市里还从未见过她那般时髦洋气的人。后来在外公的葬礼上也见过,她虽然来得低调,但当时悲伤的神情太真实了,一点儿没哭但却让人感觉是将眼泪流干了。”虞舟是梦到了外公的葬礼才彻底想起来了,年岁太久记忆有些不准确,若不是那幅画像的出现,她肯定不能将两者的影像重合在一起。   “你当时多少岁?”姜泓问她。   “第一次见5、6岁,第二次也就10岁左右。”虞舟眼珠子往上,显然是在认真回想。   “你现在27,最近17年前最远22年前,你怎么肯定你的记忆不会有错?”姜泓质问道。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老太太那里肯定有我外公的照片。”   “为了验证你真的见过老太太,我要找人去翻她的东西?无聊不无聊。”姜泓蔑视了她一眼,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是要出门了。   虞舟见他收拾东西往外走,直起腰来站在原地,咬着唇,终于说出那句话:“重点不是我是否见过老太太,重点是老太太是否真的喜欢过我外公。”   姜泓回头:“有什么意义吗?”   “有。”虞舟直视他的眼睛,言辞肯定地道,“如果后者是真的,那这就是你选我的原因。”   她不是三岁小孩儿,更没有什么灰姑娘遇上王子的童话情结。她是一个经受了高等教育的成熟女性,她有判断眼前是非的能力,以及弄清自己必须参与这场游戏里来的缘由。   从昨晚开始,姜泓一直对她所说的话持无所谓的态度,甚至在她说到老太太喜欢她外公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波澜,这难道不应该让她感到意外吗?起码作为晚辈,适时地维护老人家的清誉应该是一种职责吧。   “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两个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你该对你外公有信心。”姜泓挽着外套,对于她直白地探究轻而易举地抬手揭过。   虞舟摇头:“不会那么巧合的,老太太与我外公,我与你,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你想知道什么?”姜泓轻笑。   “简单。你是不是想利用老太太与我外公的关系,在争夺姜氏集团的控制权上发挥作用?”虞舟的头脑,显然如姜泓料想的那般灵光,只是此时的灵光似乎也给了他困境。   姜泓看了一眼腕表,此时已经7点30分,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你的问题你去找答案,我不是你的题库。”他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书房门,迈出去前又回头交代她,“我不反对你找答案,但是别忘了我请你来的目的。中午家里有个餐会,大家都会回去,我要飞S市解决一桩合同问题,你做好该做的事情。”   说完,他离开了家里。   虞舟要的回答,就差那么一点点。   “真是个混球。”她气馁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很想揪几根下来发泄发泄,但想着因为日夜做实验做课题已经不太丰裕了,也就没好下手。   姜泓走到别墅前的车道上,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窗,他不知道堵上自己的婚姻是不是正确的,但这结婚的对象确实让他越来越刮目相看,说是欣赏也不为过。   “出发。”他坐上轿车,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恢复了人前那个板正的姜总。   虞舟躲在窗帘后面,见姜泓回头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让她自己去找答案?该往哪个方向发力呢?   姜家的餐会是每月一次的固定节目,只要在G市市内,姜家人都会尽力赶回来。   姜家的发家史可追溯至民国初期,开始以面粉厂起家,占据G城港口的位置做天南地北的生意,直至姜泓的祖父姜东这一代涉足了二十几个行业,全面开花,姜家也终于成了老牌的家族。   姜东的商业版图虽宏大,可他却中年早逝,有生之年并未实现自己的理想。直至姜陈氏,也就是如今掌姜家大权的老太太挑起大梁,姜家才正式成了G城的龙头老大。如今姜陈氏年迈,常年居住在疗养院,外面的人都瞧着她似乎有交出大权的意思,至于谁来成为下一任掌权者,外界普遍看好姜峒姜泓叔侄。   往常的餐会都是在老宅举行,近些年因为老太太住进了疗养院,为表孝心,姜家儿女也跟着到疗养院来办餐会,大家热热闹闹,也算是让老人瞧着放心些。   虞舟昨晚已经来过一次,路熟,再也不会被带着往深一脚浅一脚的草坪走了。   “小虞来啦。”昨晚接待过她们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笑着问候她。   “周婶,我看外面的林荫路上都停了不少的车,我是不是来晚了啊?”虞舟不好意思地道。   “不晚,她们才把烧烤架子拼上呢。”   “中午吃烧烤啊?”虞舟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姜泓说的餐会是那种正式的西餐,大家不苟言笑,即使说话也是互相挖坑的鸿门宴呢。   周婶领着她往后面的草地上去,笑着道:“傅诗傅词两姐妹提议的,说是自己动手有意思些,你小姑姑也说这样不健康,但老太太说看着有意思,就这样办了。”   傅诗傅词是小姑姑姜峭的女儿们,昨天的婚礼没怎么和她们交流,看起来是不太好讨好的两姐妹。   草地上撑起了大大的遮阳伞,年轻人们在忙前忙后,长辈们和老太太坐在桌子旁聊天,看起来气氛融洽,并没有虞舟所想的那般剑拔弩张。   “看,新媳妇儿来了。”姜峒的夫人许梅给众人示意道。   虞舟穿着一袭白色无袖百褶裙,长发披肩,面容清秀,像是春天桃树上开的浅白色花儿,好看倒是其次,最要紧的是嫩,美的标准不一而足,可对嫩的定义好像无从改变。   “怎么像是个学生妹啊。”姜峭的儿子傅晋端着食材走出来,瞧见虞舟了,笑着打趣道。   “可不就是学生么,读几年级来着?”他后面跟着大姑姑姜峨的女儿何湘,她在小一辈中年纪最大,说话做事也都更接近长辈们。   虞舟先依次给长辈们问了好,然后才回答何湘:“博士一年级在读。”   “哟,咱家也出了个博士啦?”许梅笑着起身,手搭在虞舟的肩头,“不错,有出息,比这几个小的都乖。”   “妈,你不能老喜欢成绩好的啊。”姜河伸着懒腰从屋子里出来,打着哈欠,“发展方向不同,没有可比性嘛。”   “多向你嫂子学习,别整天研究股票基金这些,也多读读书。”许梅批评道。   姜河双手枕在脑后,走到老太太的身后,双手搭在老太太的肩膀上,道:“奶奶,你瞧见了,看我妈的意思是还想再给你生个孙女呢。”   老太太忍俊不禁,姜峨姜峭姐妹笑出了声。   “老姜,别折腾你那鱼竿了,快来收拾你儿子!”许梅的脸不知是气红的还是笑红的,啪啪两下打在姜河的背上,丝毫不留母子情分。   “妈,你下个月有音乐会,打疼了我没关系,你这手可别折了。”姜河嘻嘻地笑。   远处姜峒摆弄着自己的鱼竿,两耳不闻母子间的矛盾,谁也不得罪。   “姜河啊,最近又投了那几支股呢,说来给奶奶听听。”老太太开口替姜河解围。   姜河拖了张凳子坐在老太太面前,开始兴致勃勃地说他看好的几支股票。许梅坐在桌子的尾端,虽面上还是装作生气,可那双眼睛明明是笑意盈盈地盯着儿子的。   虞舟自觉这里没她什么事儿,主动加入干活儿的队伍。途中,她还不忘给姜泓汇报这边的情况。   她给姜泓发了短信,上面写着:姜总,我觉得你前有狼后有虎,形势不容乐观啊。   两分钟后,洗菜盆旁边,虞舟收到了他的回复短信。   姜泓:说具体些。   虞舟将这边全家上阵的情况说与姜泓听,结尾还下了定论:你没有内援,很吃亏。   老太太年纪大了,以往觉得浪费时间的家庭生活现在也觉出滋味儿来了,姜河一家投其所好,卖痴的卖痴逢迎的逢迎,显然领先姜泓一大截。   姜泓回她:你不就是我找来的内援?   虞舟:??   姜泓只回了三个字:女主内。   虞舟把手机搁置一旁,一边洗菜一边琢磨:姜泓这是放心大胆地把后方战场交给她了?   “嫂子,你这胡萝卜要洗几遍啊。”傅诗站到她旁边,瞥了一眼被她当作试管来来回回搓洗的胡萝卜,颇为嫌弃。   虞舟举起滴着水的胡萝卜,道:“入口的东西,谨慎点儿不为过嘛。”   “我看你是忙着和姜泓哥哥聊天吧。”傅诗眼神示意了一边的手机,笑得有些古怪,“嫂子,看男人不需要那么紧的,我看你就是太缺乏安全感了。”   这小妮子,挺会的啊。虞舟放下胡萝卜,笑着转身:“诗诗啊,有些事不是经验越丰富越好,有些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命中率可是百分之百。”   “你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傅诗皱眉撇嘴。   “你说,像我这样的家庭背景能嫁进你姜泓哥哥这样的家庭,在这件事上是不是我比较有发言权呢?”虞舟笑眯眯地道。   傅诗冷笑了一声:“你还得意上了?”   “如果你能找出第二个比我步子迈得还大的,到时候再让我认输不迟。”虞舟擦干净了手拍了拍傅诗的肩膀,颇为有深意地说。   傅诗扭头看她:“你终于承认了,你就是别有用心!”==   虞舟捧着菜篮子往外走去,脸上是眉开眼笑。她可算知道姜泓为什么那么喜欢逗她呢,这种变态的爽感的确是做多少次好人好事都体会不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舟舟要向黑泓泓靠齐了,真是近墨者黑啊。 第8章 餐会   傅诗傅词两姐妹在烤架旁嘀嘀咕咕,大约是在说刚刚虞舟将自己野心“暴露”的事情。   “嫂子,你过来帮我烤一下呗,我这烤来老是糊的不能吃。”傅词抬手示意姐姐别说了,笑着朝坐在矮凳上串烤串的虞舟喊道。   虞舟从善如流地放下鸡翅,起身朝烤架走去。   老太太远远看着虞舟将两姐妹赶到一旁,取下手腕间的头绳三下两下扎起自己的长发,十分熟练地右手给烤盘上的排骨刷油左手翻烤着架子上的肉串,这表现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傅诗在旁边抱胸笑道:“可以啊嫂子,什么都难不倒你。”   “用心学,总能发现窍门。”虞舟抽空对她露出了个笑脸,展示亲善一面。   傅词眼尖,瞥见老太太在看这边,赶紧拐了一下傅诗,姐妹俩亲亲热热地给虞舟递工具。   “嫂子,你怎么认识大哥的啊?”傅词脸上挂着笑意问道。   “学校。”   “活动上碰见的?”傅词继续问道。   “奖学金颁奖仪式上吧。”虞舟随口道。   “真浪漫。”傅词没有问出理想答案,敷衍附和。   油烟大了起来,两姐妹不想身上沾上味儿,暂且撤退。   虞舟摇头笑了笑,明明自己就在局中可老有种在看戏的感觉。   虞舟的手艺的确不错,虽然肉类都是提前厨房腌好的,但能烤出这种香而不焦的味道也的确要归功于她。老太太也捧了场,虽然医生特地来叮嘱不能多吃,但她还是尽情地放肆了一回,吃药打针这些回头再说。   “嫂子,这个怎么收拾啊?”众人享用完了,傅词又开始招呼虞舟清扫战场了。   虞舟知道她这是打量着她初来乍到不能拒绝,想法设法地让她奔波于各种活儿之间,光明正大又理当所然地支使她呢。   “来了。”虞舟端着残杯走过去。   哪个做实验的不是从洗瓶子罐子仪器做起来的,论打扫战场,虞舟起码是名列前三啊。   何敏开始还撸起袖子帮她,但忙活了一阵发现她活儿又好又快,当即道:“看你这架势是内行人,我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说完,她率先撤退。   其余人自然也没有发挥的余地,纷纷跟着大姐的步伐撤了。   虞舟倒喜欢这样,外面聊的那些她大多都不懂,既然不懂杵在那里一言不发又显得痴傻,还不如自辟战场,做点儿力所能及的呢。   “这样一看,你还真有点儿长嫂的模样了。”   虞舟回头,见姜河倚靠着门框笑看她,姿势过分潇洒。   “嗯,那就麻烦弟弟过来给嫂子搭把手。”虞舟不客气地将洗好的烤架递出去,“听说是借的,还回去吧。”   姜河倒退两步:“放下放下,还滴着水呢。”   虞舟放至一旁,摇头感叹道:“看看,嫂子是有嫂子的样儿了弟弟却没有弟弟的样儿。”   姜河笑道:“你这张嘴就是不服输对吧。”   此言暧昧。   虞舟不接茬,姜河继续道:“你看看你这一上午都做什么了,一身的油烟味,人家在外面喝茶聊天你在里面洗洗涮唰,我大哥娶你回来不是做这些的吧。”   “孝敬老人照顾弟妹,这有什么不好吗?”虞舟洗完了最后一个碟子,清洗干净手,转头看他,“我这活儿可比你轻松,还是你受累多一点。”   姜河直起了腰板,似笑非笑地道:“我累什么了?喝喝茶而已啊。”   虞舟绕过他往外走:“自己觉得不累就行。”   “虞舟。”姜河跟了上去,颇有兴致地问道,“我大哥是不是跟你说了我和他的事儿?你怎么看?”   虞舟从包里翻出护手霜,边抹边道:“你知道你比你大哥差哪儿了吗?他不会问别人对自己怎么看,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根本管不了别人那么的想法。你不同,你整天在你奶奶周边打转,一颗心都放在观察别人的看法上去了,浪费时间。”   姜河从头到尾挂着笑脸终于隐去了,他注视着虞舟的背影,第一次不喜欢一个人将话说得那么直白。   “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原来也像他们那样笨。”姜河冷笑了一声,脚尖一转,走了。   虞舟回头看他,不难发现他的步伐比往常快了许多,再没有那般胜券在握的悠然了。   “把心用在做事上是最简单的,用在人上面则要难上许多倍。”   虞舟后背一僵,不知什么时候老太太进了屋。   “奶奶……”   老太太不知道听了多少去了,看着虞舟的目光也不像之前那般平静了。   她其实没有多嘴的毛病,但不知道是不是姜泓那句“女主内”刺激她了,这一顿猛操作,似乎得罪了不少的人。   “小虞,你很了解姜泓。”老太太缓步走了过来。   虞舟想伸手去扶,但又想起她昨晚拒绝姜泓扶她的话,只能僵硬地停留在原地。   “做一个聪明人不难,难的是如何做一个不让别人看出自己聪明的人。”老太太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点,姜泓没做到,你倒有几分要修到家的样子。”   虞舟面色一红:“担不起您的夸奖。”   “好好跟姜泓过,互相懂得不容易。”老太太轻轻叹气,转头看向外面的天,仿佛透过蓝天在看像它的身后。   虞舟疑惑,她懂姜泓吗?不不不,姜泓懂她吗?   外面,众人正聊到姜峨画室开张的事儿。   老太太和虞舟走过去,姜峨眼睛一亮,立马道:“小虞,你来帮帮我吧。”   “我?我对艺术一窍不通。”虞舟摇头。   许梅不赞同地道:“怎么会是一窍不通呢,每个人对艺术都有自己的理解。”   “对,她最有发言权。”姜峨笑着道。   “可我真的看不懂画。”虞舟皱眉,“我小的时候也学过画画,可老师说我的画匠气太重,不适合搞艺术工作。”   姜峨起身,挽着她的手道:“这怕什么,我让你帮忙又不是让你出自己的作品,我就是想让你帮忙打理一些寻常的事务,简单得很。”   “嫂子可是博士,姑姑,你这杀鸡焉用牛刀啊。”傅词在一旁笑着道。   姜峨侧头看虞舟:“你是不是嫌弃姑姑这是小打小闹?”   虞舟摆出无奈脸:“哪有,我只是怕给你丢脸。”   “得了,答应就好。脸我自己会挣,你就来帮我看着些,到时候画室盈利姑姑给你分红。”姜峨达到目的,笑得十分开怀。   回去的路上,虞舟自觉有必要像姜泓汇报一下。   “难道是我烤肉的动作太熟练或者是埋头洗碗的精神感动了大姑,她怎么非要拉着我一起啊。”虞舟叹气道。   姜泓正在回酒店的路上,用不着分析就给出了结果:“她哪里是看中了你的本事,她是看中了你的身份。等着吧,明天她就会以你的名义去拉赞助。”   “我是姜太太不假,可她也是姜家女儿啊。”   “显然不同。”姜泓抬头看向窗外,让疲惫的眼睛得以适当的放松,“巴结你能接近我,巴结她有什么用?再被敲几次竹杠?”   虞舟险些被绕晕,但还是抓住了一丝丝的线索,问他:“姜家的女儿在集团没有任职吗?”   “恭喜你,终于问到重点了。”   “……谢谢啊。”   兴许是担心辛苦打下来的江山落在了外姓人的手里,姜家一直没有让女儿在公司任职的传统。姜峨姜峭两姐妹也曾向老太太表达过不满,但结果却是没有丝毫变化。这么些年了,姜家的女儿都是在外面做生意,家里的生意从未有机会沾手。   虞舟想到老爷子外面有人的事儿了,按照老太太这般重男轻女的做法,说不定私生子一旦被曝光,真有在姜家分一杯羹的可能性呢。   姜泓:“我明天晚上10点的飞机回来,你记得来接机。”   虞舟正在犹豫要不要在电话里就告诉他,当面她有些说不出口。听他说要她去接,她当即回道:“不是有司机吗?”   “新婚燕尔,难道你不想尽快见到自己的丈夫?”   虞舟:略略略。   “开个玩笑,我只是在教你怎么把戏演得真一点儿。”他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挠痒痒般的轻笑。   虞舟:“你觉得会有人盯着我是否第一时间去接你?”   “不一定。”   这次,换做虞舟冷笑。   “但如果你能时时刻刻代入姜太太的身份,任何时候都不会有人找到你的差错。”姜泓补充说道,“我观察到了,你没有人前演戏的天分,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在细节上做到位,首先让自己信了别人才会信。”   虞舟还是不太明白,她做得敬业或者不敬业有人在乎吗?他们的感情是好是坏真的能影响姜泓在公司的地位吗?   挂断电话之前,姜泓最后强调一句:“虞舟,拿人钱财□□。”   虞舟:早说不就行了?何必跟她解释那么多……   轿车里,徐善听了姜泓和虞舟的谈话,忍不住拿余光去瞥老板。   “我的脸上有地图吗?”姜泓闭眼休息。   “老板,夫人的表现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即使跟在姜泓的身边奉行第一条“少说多做”的原则,但徐善还是忍不住好奇姜泓对虞舟的□□。没错,这在他的眼里就是□□。   “你对公司的贡献有目共睹,难道老太太真的会把大权交给你叔叔不成?”徐善不信。   姜泓复睁眼,黑眸如水凝视前方的灯火。这个问题,恐怕也是虞舟想问的。   “虽然有百分之□□十的把握,但只要不是百分之百,我都不能完全放松。”姜泓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像是马拉松选手看见了终点的红线一样,“她是我的杀手锏,缺她不可。”   既然是杀手锏,那么不到最后自然看不到她的作用。徐善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识相地选择不再多问,反正问也是接受敷衍罢了。但是他觉得有必要提醒老板一件事。   “老板,你和夫人朝夕相处,难道不会真的弄假成真吗?”   姜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她与我的择偶标准背道而驰。”   徐善不再说什么了,因为他觉得说了也白说。如果肤白貌美、才思敏捷以及善良孝顺都不是他的择偶标准的话,那虞舟与他的理想伴侣的确是差挺远的。   虞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肯定有人在骂我。”她裹着浴巾走到起居室的矮桌旁,席地而坐,开始一天的学习。   墨绿色的拉绳台灯下,穿着浴袍的美人儿没有左手红酒右手香烟,她的面前是高高厚厚的专业书,她奋笔疾书地也是一些让外人一头雾水的方程式。   若说姜泓的理想是从老太太的手中接过姜氏的“权杖”,那虞舟的理想则单纯很多――顺利毕业。没有毕不了业的硕士,也没有不延毕的博士,这简直是笼罩在众多在读博士头上的阴云。 第9章 大腿   虞舟发现没有姜泓的姜宅特别适合她。   清晨6点起床,6点20洗漱完毕下楼,佣人玲姐已经贴心地将早餐摆在了桌子上。一杯热牛奶两块烤面包外加一盘炒蛋,虽然很简单但却特别适合早上的肠胃。   吃完早餐,她拿着专业书到院子里去溜达,一边背书一边消食,两不耽误。   待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后,晨间读书的时光结束,端一杯玲姐做的水果茶上楼,钻入属于她的小书房,一上午就这样过去。   “学生就是不一样啊。”楼下,玲姐看着时针指向12点,书房的门仍旧紧闭。   “我看先生这次选对人了,这多好啊。”负责修建草坪的云叔也凑了过去,颇有经验的道,“你看李家娶的那个媳妇儿,进门前低眉顺眼声音都不敢大一点儿,可进了门一个月就变脸了,吆五喝六,在家里就像是慈禧一样。”   “云叔,这你都知道?”凑过来的人更多了。   “那可不。你再说东边周家的媳妇儿,进门前规规矩矩的,周少爷送她房子车子都不要,就算是偶尔买个小礼物她也会回礼,看起来懂事吧?”   众人纷纷点头。   “可人家现在都开上几百万的跑车了!”云叔瞪圆了眼睛道。   “啊――”众人十分配合地惊叹。   玲姐偏头,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周家的实力虽不如咱们姜家,但开个几百万的跑车也没问题啊。”   “是没问题,可那一柜子的包包首饰就有问题了吧!我听说最贵的一个包要五十几万呢!”云叔摇头叹气,仿佛钱是从他荷包里被掏出去的。   这回,众人惊得都没声了。   云叔对此很满意,笑着看大家,道:“这下你们知道姜先生眼光有多好了吧。”   大部分人点头表示同意。   玲姐抱着胳膊看向二楼的小书房,意味深长地道:“狐狸的尾巴也不是第一天就露出来的,结论不要下太早。”   云叔皱眉,这小妮子怎么这么难说服?   “咔哒!”   二楼的书房有动静了,众人赶紧散去。   从栏杆上探出一只脑袋,她笑眯眯地问楼下的人:“午饭好了吗?”   玲姐眨巴眨巴眼:“好,好了。”   “谢谢,我五分钟之后下来。”她说完后又扭头回去了。   姜家的一楼有两个餐厅,一间是有会客用的长桌大餐厅,一间是一张木质小圆桌,适合3-4人用餐的小餐厅。虞舟自然是用的小餐厅,桌子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看着极有食欲。   “玲姐,三餐都是你做的吗?”虞舟拉开凳子坐下,看着眼前的菜色抬头问道。   玲姐是按照姜泓的规矩做的,先生不喜铺张浪费也不喜华而不实的东西,所以三餐简单有营养是姜家食谱的标准。玲姐以为她是觉得这菜色太简陋了,赶紧道:“夫人,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我再让厨房去做。”   “这么多了还做?太浪费了吧。”虞舟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入口,双眼一眯,评价道,“肥而不腻,酱汁调得刚好。这不是你做的?”   玲姐笑着道:“我负责拟食谱,这菜是崔师傅做的。”   “做得好,很可口。”虞舟一边吃着一边伸手对着厨房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显然是真满意。   玲姐见她用餐速度不慢,一会儿就扫了一大半碗饭,有些惊讶。且不说先生曾带回来的女性朋友们,就算是姜家其他人也不会这么用餐,仿佛是跟时间在比赛一样,有点儿不太健康。   “夫人,我给你倒杯水。”玲姐道。   虞舟咽下一口鱼肉,笑着道:“你觉得我吃得太凶了是不是。”   玲姐心里道:岂止是凶啊,就是饿虎扑食。   “读大学前我也不这么吃饭的,后来做了几个课题忙着搞研究,这吃饭的速度就越来越快,现在就算想慢下来也不自觉地吃成这样,让你见笑啦。”虞舟道。   玲姐见她这般坦然地说出,心里倒觉得是自己的不对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习惯,这习惯背后又是各自的生活方式早就的,她凭什么拿同一套标准去评价每个人呢?   “夫人……”玲姐想道歉。   “我吃饱了,麻烦你们收拾一下残局了。”虞舟吃完一碗饭,搁下筷子起身。   见她脚步匆匆地离开餐厅,玲姐也拿不准她是不是生气了。   虞走显然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情生气,姜家这样的豪门,就算是佣人也比一般人要见识得广,玲姐不赞同她吃饭的方式也很正常,她不需要别人的赞同更是事实,为何生气?   “嗡嗡嗡――”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虞舟边走边接。   “喂,哪位?”   “虞舟,是妈妈呀!”   玲姐走出小餐厅,见她突然停顿在楼梯上,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直。   “夫人?”玲姐是追出来道歉的。   虞舟回头对着她仓促一笑,转头小跑进入了卧房。   “妈?”虞舟背靠着房门,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哎,是我啊,一两个月没有联系,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虞妈妈在电话那头关切地问道。   特属于妈妈的关心在耳边响起,明明没有受多大的委屈仿佛也有无尽的苦要倾诉。虞舟的鼻子一酸,眼泪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妈……你们去哪儿了啊!”   虞妈妈心里对女儿是万分愧疚的,她知道他们的一走了之对于女儿来说意味着什么,所有的重担都转移至她一个人的肩上,她才25岁却要面对着上亿的债务,换做是其他人恐怕早就大吵大闹了吧。   “舟舟啊,是爸妈对不起你。”虞爸爸在一旁气馁地道。   现在再来说谁对不起谁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虞舟抹了一把眼泪,道:“你们现在住哪儿?身体都还好吗?”   “你放心,我们住得很好,海景房呢。”虞爸爸道。   虞舟嘴角一撇。   “姜总派人保护着我们呢,爸妈没事儿的啊。”虞爸爸道。   虞舟的嘴角又是一撇。   “舟舟啊,委屈你了……”虞妈妈挤开老公凑到手机面前,道,“等这件事了解了咱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到时候咱们跟姜总说清楚,爸妈送你出国留学,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忘了。”   虞舟走到窗户旁,抬头看天,她的妈妈真是数年如一日的天真,怪不得家底会被爸爸给败完。   虞爸爸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姜家是只粗壮的大腿,普通人想抱还抱不上呢,他女儿既然已经跨入了姜家的门就应该牢牢坐稳这个位置。他虽然不再奢望能靠着姜家创出什么事业来,但换来女儿下辈子无忧也好啊。   虞爸爸心里这样想,却也不敢这样对女儿说。他知道,女儿的翅膀是被他们这对无能的父母给绑上的,这样的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因此,他暂时保持了沉默。   虞妈妈说了很多,畅想了很多关于未来的打算,当然,前提条件是姜泓解决了他们家的债务。   “妈,外公的遗物是不是还在老家?”虞舟打断了虞妈妈的幻想。   虞妈妈愣了一下,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虞舟道:“想外公了。”   虞妈妈一瞬间泪眼朦胧。   “没有,他的东西我都搬到咱们家了,就放在你以前住的屋子里。”   虞舟眼睛一亮,心里立刻就有了打算。   “爸妈,你们好好保重身体,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说了。”   “好,那你也注意身体,学习别太累了。”虞妈妈道。   虞爸爸抢在虞舟挂电话之前拿到了手机,补充了一句:“凡事都听姜总的,他都是为咱家好。”   虞舟双眉一皱。   虞妈妈拐了一下老公:“你说什么呢!”   “虞舟啊,这件事咱们是歪打正着了,你好好把握机会,大好的前程就在……”   “嘟嘟嘟――”   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虞妈妈瞥了一眼老公:“让你别说吧。”   虞爸爸一脸尴尬。   虞妈妈起身进屋,换了一身泳衣出门,她得趁着中午泳池没人的时候游两圈去。   虞舟将整个人摔进床垫里,四面八方地温暖将她包围,可她就觉得周身冷得不行。   一个人不能太现实,否则就是势利、媚俗。可一个人也不能不现实,否则就是假清高、太空人。她不知道处于两者中间的什么位置,但她知道,她一贯可以依靠的肩膀已经垮掉了,她爸正在极力将她推向一个让她十分不爽的方向。   晚上10点,G市机场,姜泓带着徐善和助理从贵宾出口走出。   “欢迎回家!”突然,一个举着五颜六色牌子的女人跳到他们的面前,除了姜泓所有人都呈现了防御的姿态。   姜泓扫了一眼那手工制造地牌子,上面乱七八糟地画了很多,花草树木人狗猫,简直要把她这辈子见到的东西都画进去。再看她本人,一张脸笑得无比灿烂,诚意满满。   气氛有些许的凝固,这显然不是虞舟想要的。   “要不,你们先回避一下?”虞舟探头对后面的人道。   徐善同情地看了一眼姜泓,道:“我们在停车场等你们。”   无关人士撤退,虞舟大胆地上前挽住了姜泓的胳膊,笑着道:“说我不认真,可你这副冷淡的表情就是见到新婚妻子该有的的样子?”   姜泓:“丑死了。”   “你敢侮辱我的画作?喂!我当初要不是考上了Q大是要上美术学院的。”虞舟忿忿。   姜泓居然伸出了手指,准确无误地戳到了她右脸的酒窝上。   虞舟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眨眼看他。   “丑死了。”   哦,这次她听懂了,说的是她。   笑脸渐渐绷不住了,挂在他臂间的手也渐渐地滑落下来。   “对不起,我尽力了。”她低头看地。   “我知道。”从那一副什么都有的画作,他已经读懂了她乱七八糟的心。   “回吧。”她埋头往外面走去。   今天那通电话是在他授意下打的,本意是想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为他做事,现在看来倒是起了反作用。他能从她垮塌的背影中看出她内心的痛苦挣扎,但有什么办法呢,谁活在世上是时刻都保持轻松愉悦的呢?   他没有一句安慰地走过她的身旁,朝着外面的停车场走去。   虞舟抬起头看他挺拔的身影,丝毫不觉得意外。她努力地想抬头挺胸跟上他的脚步,但刚刚一挺直背就垮了下去。有时候力量是从心底起的,心底的东西动摇了,整个人连立起来都觉得费劲。   一路无话地到达姜宅,她说了一句“上楼了”就离开了。   玲姐接过姜泓的箱子,有些意外。今天下午夫人还高高兴兴地作画说要送给先生,怎么回来就这副模样了?是画得不好吗?   姜泓同样上楼进了卧房,他习惯回来就先洗个澡。   待洗好了从浴室出来,他已身着干爽的睡衣。他走到外面的起居室,从一旁的椅子上提起刚才脱下的裤子,从里面的兜里摸出一张画纸。   画纸在兜里□□了一番,已经有了些许的折痕。她在机场说的不上Q大就上美术学院的话显然是胡编乱造,就这样一幅毫无构图可言的画,估计小学生都要比她强上不少吧。   一幅随心而动的画显然能说明不少东西,不然为什么心理医生为什么那么钟情让病人画画?   姜泓重新看了一遍,两分钟后拿着它敲响了虞舟的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是个简单的人,说话行事都遵循着一个标准。   姜泓恰恰相反,他很复杂,复杂到你没有办法用一个标准去评价他做的事。 第10章 买画   门开了,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并且傻里傻气地戴上了卫衣的帽子,整个人有点像毛绒绒的小黄鸭。   姜泓不得不说:“你要是觉得冷可以让人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一点。”   虞舟摇头,放开门把手,背对着他朝屋内的沙发走去。   “我喜欢这样。”   喜欢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隔绝了一切让人觉得冷的空气。   姜泓走进了房间,略微打量了一番,发现她并未对屋内的摆设和装饰做大的调整,显然开始的布置就很合她的口味,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他对她的了解没有错。   “我们来讨论一下这件事吧。”姜泓选择了一把棕色的椅子坐下。   虞舟抱着腿缩在沙发的一角,手边还有刚刚搁下的漫画书,可以看出她在用什么方式来修复受损的心情。   “哪件事?”虞舟不在意地问。   “你父母。”   虞舟一下子抬头,眼神错愕。   “你的父母是在我的授意下给你打电话,但是他们给你说了些什么却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姜泓道。   “控制?你认为你控制了我的父母?”虞舟松开蜷缩的姿势,双腿落地,双手撑住沙发面,整个身体呈现一种敌对的状态。   这有点像一只幼兽龇牙咧嘴地朝着敌人炫耀自己的乳牙,自己觉得威风别人看起来可爱又可笑。   “虞舟,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今天不论你父母做了些什么,我又为你父母做了些什么,我们光看目前的局势,我没有伤害你和你家人的打算,只想让你配合我完成一场演出,这对于你来说很难接受吗?”   看似不难接受。   虞舟:“如果你成了交易的对象,你会欣然接受吗?”   “会。”姜泓肯定地道。   虞舟皱眉,难以理解。像他们这样的高岭之花难道不是更难接受自己被交易吗?自尊呢?骄傲呢?   “如果能被交易,那证明我这个人是有价值的。换句话说,我每天都在将自己摆在交易的位置上,只不过我交易的是我的时间和精力。”姜泓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不懂。”虞舟闭眼,往后一靠。   “你觉得我们的交易是对你的侮辱,对吗?”姜泓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充满耐心过,如果不是需要她的配合,他很可能直接拎着她的后脖将她扔出去了。   “是。”他诚恳地要交流,那么她也不会选择回避。   “你向往的是以一个打工者的方式来偿还这笔债?”   “没错。”   姜泓点头,毫不犹豫地道:“那就这么做吧。”   虞舟立马睁开眼,双目莹亮地盯着他:“交易解除了?”   “我们换种方式。如果姜夫人的位置是我给你提供的职位,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有一套考核的标准,任期两年,时间一到合同立马解除,你愿意接受吗?”   虞舟吹胡子瞪眼:“你这是换汤不换药。”   “这已经是我能给你最好的安慰了。”姜泓突然扬起了嘴角,面容温和,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冷冷的,“虞舟,我欣赏你,并且需要你,所以才会这样与你沟通。换而言之,以你现在的表现,迟早会让我在你身上的投入大于了我要从你身上索取的价值,那我会主动放弃。”   虞舟眼睛一亮,放弃好啊。   “那么,两亿的债务你自己去还,你父母的人身安全我再也无法保障。”他补充说道。   虞舟怔在原地。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可以换人。”   他可以换人,但虞舟不能。   “晚安。”   “等等!”她像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姜泓转身看她,眼神疑惑。   “两年,就两年。”她眼神炽热地看着他,不知在燃烧些什么。   他的话起作用了。他扬起嘴角,略带嘲讽的道:放心,“姜夫人的位置不会让你占太久。”   明明是得到了保证,但她却感觉被嫌弃了,而且是狠狠地嫌弃。   “但愿如此。”她不服输地回了一句。   他轻笑离去,空气里都是嘲笑。   虞舟捂住胸口,觉得有些闷。可意外的是,她这一晚休息得很好,一个纠缠她的梦都没有。   次日下午,姜峨姑姑给虞舟打电话,请她到画室去帮忙。   “我出门了!”虞舟一边穿鞋一遍朝客厅喊道。   姜泓在客厅接电话,听到她的声音转头朝她招手。   虞舟觉得有点像招宠物,但还是颠颠地跑了过去。   “我稍后给你回过来。”他挂断了电话。   “什么事?”她仰头问道。   姜泓收了电话,看着她这副稚嫩的模样,有些担心将她投入老虎群里。   “你不能以姜太太的名义应承任何涉及钱的事情,懂吗?”   虞舟:“……我以为你会担心我在外面没钱会束手束脚。”   “错,有钱才是麻烦事。”他微笑着反驳。   “我好喜欢麻烦,求求你给我麻烦吧。”虞舟翻白眼翻上天。   姜泓很好奇她怎么能翻出这么漂亮的白眼,他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会像她这样直白地表达讨厌。   “喜欢什么东西让他们去买回来就行了。”他算是给了她一定的“消费权”。   虞舟却还记得他是个杨白劳,明明坐拥一个商业帝国却还对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抠抠索索,出个门都要嗦两句。   “好了,我淡泊得很,不会占你很大便宜的。”她不耐烦听他老人家般的叮嘱,转头就走。   姜泓看着她朝气蓬勃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倒是第一次对“淡泊”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   自邀请她加入他的世界之后,他好像情绪波动得特别明显。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虞舟虽不能用他的钱,但车还是能借一借的。司机小刘将她要用的车已经开到了别墅门口,见她出来马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谢谢。”   小刘道:“夫人,要不还是我送你吧?”   “不用,我驾龄不短了,不会出什么事儿的。”虞舟笑着关上车门。   小刘的意思倒不是不放心她的车技,而是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来说自己开车有些掉价。但他又想着虞舟的出身,猜测她兴许并不在乎这些吧。   虞舟所驾的这一辆银灰色的奥迪A7是家中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也是她开过最贵的一辆。没错,对比就是这么惨烈。   姜峨姑姑的画室开在市中心,与同样位于市中心的姜宅并不远。由于堵车的原因,虞舟还是在路上折腾了40分钟才抵达。   从外观上来讲这是一座极具工业化风格的画廊,银灰色的墙壁,简约得几乎看不到什么装饰品的布置,实在不像是一个有钱人开的店。   “小虞啊,你来啦!”   虞舟才走到第二幅画面前,姜峨姑姑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到了的消息,立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拉着她的手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会给姑姑面子,来,我带你转转。”   姜峨并不是说说而已,她亲自带着虞舟逛了一遍画廊,边走边解说,看起来十分懂行的样子。   虞舟敬畏地道:“姑姑,你懂得可真多。”   “不懂可以学啊。”姜峨笑着将虞舟滑落下的一丝发丝捋至她的耳后,十分温柔地道,“哪有人天生人就会这些的,还不是一点点学的,你这么聪明,以后一定能比姑姑更懂行。”   若不是姜泓的提醒在前,虞舟还真要以为姜峨对她的温柔是真的呢。   “我大概没有这样的灵气。”虞舟转了一圈,语气崇拜地道,“姑姑,你收集的这些画作都是小众画家的作品吧?”   “看,我说你懂行吧。”姜峨笑着道,“一眼就瞧出门道啦。”   虞舟指着身前的一幅画,道:“我是觉得应该没有人会正儿八经地取名字叫江中小二郎吧。”   姜峨:“……”   “噗嗤。”二楼的旋转梯子上,有人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姑侄俩仰头看去,一位身着深蓝色西装的男士笑着搭着栏杆往下俯视他们,虽然笑得很不客气但面容温和儒雅,一看就让人觉得他是觉得因为话好笑而笑的,并非真的在取笑说话的人。   “詹老板。”姜峨笑靥如花,挽着虞舟朝楼梯口走去。   詹老板信步走下来,眼神含笑地注视着虞舟,似乎还在笑她不着调的评价。   “小虞,给你介绍下,这是大信集团的老板,詹若鸿。”姜峨道,“詹老板,这是我的侄媳,虞舟。”   “听说姜泓结婚了,这便是他的新婚妻子了?”詹若鸿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不才正是在下。”虞舟稳重地点头。   詹若鸿挑眉:“这么稳沉,你当我是四五十的老头子吗?”   姜峨很给面子地笑了,挽着虞舟道:“詹老板当年可是咱们圈子第一时尚的男子,你莫要以为他比你大几岁就觉得人家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世界。”   虞舟:“……”她说怎么了?   “我才回国,没能参加到你们的婚礼,十分遗憾。”詹若鸿遗憾地道。   虞舟这次学乖了,展露出十分的笑容。   詹若鸿扫了一眼画廊,忽然道:“要不你就从这画廊里选一副画吧,让我送给你们,就当作新婚贺礼。”   这……太随便了吧。虞舟微微张嘴,有些惊叹有钱人送礼的不走心。   “也算是给你姑姑开个张。”詹若鸿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又客气。   虞舟还没有回应,姜峨姑姑就立马先谢了起来。   “想好了吗?”詹若鸿问道。   虞舟暗忖:果然是奸商,送个礼还要一箭双雕。   “姑姑,这画廊里哪一副最贵呀?”虞舟十分俗气地问。   姜峨微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一下虞舟道:“你这孩子,跟詹老板开什么玩笑啊。”   “没开玩笑,认真的。”虞舟捂着肩膀道。   姜峨:“……”   詹若鸿这次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了,一边笑还一边点头:“姜泓的眼光一贯不错,选老婆也要选气味相投的啊。”   好嘛,骂人也要一带二。   “就那副吧。”虞舟随手一指最里面的那副画。   姜峨偏头看过去,认清后口吻十分意外地问:“怎么想要那幅啊?”   “看了一屋子的画,那幅最有意思。”虞舟肯定地道。   詹若鸿果然掏钱,当即买下了那幅画。   “姑姑,那就取下来吧,我晚点带回去。”虞舟道。   “好啊。”姜峨都没有搞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就莫名其妙地开了画廊的第一笔张。   姜峨带着虞舟去打包画去了,詹若鸿偏头看向二楼,二楼的栏杆处站了一个与他相貌有几分神似的男子,可年纪却要比他小上很多。   “她倒挺有眼光。”   “是啊,满屋子的画一眼就瞧上了你的。”詹若鸿笑着,嘴角的笑涡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二楼的男子对他的笑嗤之以鼻,道:“可惜啊,她已经是姜泓的老婆了,你想骗人家做我后妈都没机会了。”   原来,这位年轻的男子竟然是詹若鸿的独子詹弋。   詹若鸿无奈地看着他,一贯的儒雅也沾染上了几分为人父母的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再忙碌也放不下写作,很长一段时间不写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现在再也不能像以前全职的时候那样二更三更了,能保持每日一更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谢谢大家的支持,一两个月不写就失去感觉,要是写得不好大家也可以自由离开,感谢相逢。 第11章 宿醉   虞舟在画廊忙到7点才离开,姜峨姑姑留她一起吃晚饭但她拒绝了,理由是要回去陪姜泓共进晚餐。   在姜峨姑姑暧昧的眼神中,虞舟及时撤离了。   停车场转了半圈她终于找到了熟悉的银灰色的小七,正准备上车,忽然车头前出现了一个人。   “哇哦。”虞舟赶紧关上车门,难不成运气这么棒还能线□□验碰瓷?   眼前的男人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染着一头冷棕色的头发,相貌英俊,目光冷漠地看着她,那种眼神不知道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一段爱恨情仇的故事呢。   “这位帅哥,有事儿您开口啊。”虞舟抱着胳膊笑着道。   詹弋走到她的面前,直接道:“你买走的画我买了,价钱你随便开。”   虞舟看了一眼自己的后备箱,原来是为画来的啊。   “不卖。”她笑着转头,果断拒绝。   詹弋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他不懂她拒绝的理由。   “画是人家送的,转手就卖了太不尊重人。”虞舟客客气气地道。   詹弋了然,冷淡的眉眼放松了几分,道:“不用给他面子,你卖给我就是。”   听这语气,他与那位詹老板认识啊。不对,怎么看起来面相也有几分相似啊。   “你是詹老板弟弟?”虞舟大胆猜测。   詹弋闻言,立马又恢复了那幅冷若冰霜的模样:“胡说什么,卖还是不卖。”   “不卖。”   詹弋:“……”   “我可以走了吗?”   “不能。”   “意思是我要肯卖了你才许我走吗?”虞舟叹气地问道。   詹弋一言不发,显而易见。   虞舟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的男孩儿,真的是男孩儿,虽然眼神冷漠长相又偏冷峻,但怎么说呢……也许是他额前耷拉着的柔软碎发,也许是他语气中那股较真的劲儿,不得不让她觉得他只是一个努力装作成年人的男孩儿。   “是你画的,对吗?”虞舟注意到他的手指,那上面似乎还有未完全洗去的颜料的残迹。   詹弋道:“那不是屋子里最贵的画,你选错了。”   “你都听见了?”虞舟挑眉。   詹弋:“废话。”   “我可以选最贵的,也可以选最有意思的,选择权在我。”鉴于他是原作者,虞舟多说了两句,“既然现在詹老板将它买下送给我了,那所有权就归我,如果你想买回去也可以,等我看懂了就还你。”   詹弋蹙眉:“你不懂要回去做什么?”   “研究啊。我决定从这副画开始培养我的艺术细菌,说不定有一天就有鉴赏画画的能力了呢。”虞舟笑着道。   詹弋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本应该高兴她能在几十副画作里一眼选中他的,但被她选中的方式以及听她的解释,他怎么生不出一丝欣喜来呢?   虞舟见他已经离开车头站到一旁了,果断开车门上车,发动车子离开前降下车窗,探出脑袋道:“小画家,我会好好收藏这副画的。”说完,一脚油门踩下,离开了。   詹弋再不满,也只能对着尾气生闷气了。   ……   晚上8点,姜泓到家。   他一抬头就看到往常挂着黄永玉的画的地方被一幅不知名的画取代了,画上不知画的是向日葵还是世界爆炸后炸出来的色彩斑斓。   “是不是也瞧不太懂?”虞舟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姑姑画廊里带回来的?”   “嗯。”   “我不是让你别花钱?”   “别人送的。”虞舟侧头,“一分钱没花。”   姜泓不得不再多问一句了:“谁送的?”   “詹若鸿。”虞舟说着他的名字,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他温和的模样。   姜泓的眉头一下子就锁紧了,表情有些复杂。   “他和你有过节吗?”虞舟见他这副表情,活像是被人绿了一样……啊呸!她胡说什么呢。   姜泓奇怪地扫了她一眼,道:“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第一次见面就送礼,多拉好感。   姜泓的表情更复杂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虞舟感兴趣了,追着他问道:“这詹若鸿什么来头?很厉害吗?你怕他吗?”   “幼稚。”姜泓整理了神色,往客厅走去。   虞舟紧追不放:“难道你被抢过生意?”   “没有。”   “那就是抢过女人?”   “呵。”   虞舟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呵”很有细品的价值啊。   “詹老板看起来是比一般的中年男人要有品味得多,起码做到不油腻这一点就很难了。”虞舟跟在姜泓的后面,尾随他走到了吧台旁边。   姜泓松开领带放在一旁,抬了抬下巴:“调杯威士忌。”   “不会。”   姜泓叹气,自己动手。   “我想喝玛格丽特。”她笑着道。   “不会。”他原样回她。   虞舟撇嘴:“这个詹若鸿到底怎么你了嘛,难不成他……和你有一段?”   姜泓险些打翻了酒瓶子。   虞舟见他这样大的反应,瞪圆了眼睛。   姜泓狠狠地放下酒瓶子,慢条斯理地开始撸袖子,眼神冷冷地盯着她。   “家暴是犯法的。”虞舟跳下吧台的高凳。   “呵。”   “不对,我们有名无实,不是家暴,是故意伤害罪!”虞舟又往后撤了一步。   姜泓:“……”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卷起了袖子重新拿起酒瓶子,不管她的张牙舞爪,只道:“你离他远点儿,别招惹出事情来。”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防着出事儿嘛。”   “你知道詹若鸿号称什么吗?”姜泓喝了一口酒,侧头看她,眼神就像是猎豹在对一只小兔子虎视眈眈。   “……什么?”   “女性杀手。”   詹若鸿在圈子里久负盛名,不仅是他生意做得大,更是因为接触过他的女人鲜少有人没有爱上他。就凭这一点,在G城已经是打不败的神话了。尤其是对付年轻的小姑娘,简直是手到擒来。   虞舟疑惑:“他不像是随处留情的人啊。”   姜泓警惕地看着她。   “我这是公正的评价,绝对不是对他有好感,你放心吧,你头顶上不会带绿的。”虞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泓:“……还真是谢谢你。”   “不过呢……”虞舟话锋一转,笑着瞟他,眼波如水,“你呢?难道你都打不败他吗?”根据她们婚礼那天的情况来看,无数女人的眼刀差点将她毙命当场,论魅力,姜少应该不会输给詹若鸿才是啊。   姜泓皱着眉头咽下一口酒,哼笑了一声:“有什么意思呢?女人不是附属物,并不是越多越好。”   虞舟本意是想逗他来着,没想到却听到了一句触动她心坎的话。   “砰!”她抽出瓶塞,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陪你。”   姜泓很欣赏这种她这种突如其来的义气,但还是不得不提醒她:“你的酒量还是早点去睡吧。”别以为婚礼那天他没瞧见,她端着两杯香槟走完了全场,人家看着他的的面子不跟她计较,她还真以为是遇到的都是好人呢?   “你这样说我就不服了。”虞舟一声放肆冷笑,仰头一口闷,然后翻出杯底给他看,“不才在下正是我们生物学院的酒神。”   “……”   酒神,久仰。   姜泓本以为她只是逞能而已,却没想到她真的有几分实力。开始的节奏还比较慢,可在他都有些醉意了之后有些事就不受控制了。   虞舟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她撑着迷朦的双眼仔细看了一圈后,发现她睡在姜泓卧室的……地上。   姜泓一人独占宽大的床,睡得很是香甜。   虞舟也没有多想,她就觉得地上睡着硬床上软和点,于是努力往上爬了两步,半个身子一翻,成功地堕落进了姜泓的大床上。   身旁的响动惊扰了姜泓,他撑着眼皮瞥了一眼,翻过身,继续睡过去了。   清晨,玲姐从地上收拾了七八个酒瓶子。   “天呐,这是喝了多少。”玲姐敬畏地看向二楼,那两人都还活着吗?   显然还活着。   两人的酒量虽然不相上下,但姜泓毕竟是久经沙场,醉了之后醒来得也早一些。他揉着额角看着身旁的女人,实在不明白昨晚为何要与她拼酒,他从来也不是贪杯的人更不是喜欢酒后沾点什么便宜的人。   所以,何至于要和她喝到宿醉的地步?他越来越不懂自己了。   “醒醒。”他拍床。   虞舟的脸趴在软软的枕头上,整只脑袋都埋了进去,他发出的响动对她毫无影响。   “虞舟。”   姜泓唤不醒她,无奈率先下床洗澡。   他人一进浴室,后脚床上的人就弹了起来。   “要死了。”她嘴里念叨着,飞快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还好,并未发生更荒唐的事。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这样的场景,只能选择装死。   而后,她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姜泓的卧室。   姜泓洗了个澡出来,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呵。”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显然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荒唐一夜,虞舟头疼欲炸,到了晚上才恢复过劲儿来。   玲姐上楼问晚餐吃什么,虞舟撑着脑袋,白着一张脸道:“喝粥吧。”   “你都喝了一天的粥了。”玲姐同情地看着她,“要不吃点儿面条吧?”   “不了,我就喝粥。”虞舟白着一张小脸,一贯元气十足的脸蛋上写满了追悔莫及。   玲姐点头:“那我让厨房做去。”   虞舟点点头,重新捧起了漫画书。   窗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虞舟飞快起身朝窗外看去,果然是姜泓的车子回来了。   他依旧西装笔挺地下车,阔步朝大门走来,还是那副气宇轩昂的模样。   佩服。虞舟服得不能再服了,都是一样的醉,有些人在家里窝了一天一日三餐都是粥,有些人却精神抖擞着去上班,说不定还顺手签了好几个亿的合同。   殊不知,气宇轩昂本人走进家中的第一句话是“有粥吗”。   玲姐点头:“有。”今天准备地非常充分。   姜泓瞥了一眼二楼,道:“她下楼过吗?”   “没呢。”   “喊她下来喝粥。”   “好。”   虞舟趴在门上什么动静也没听到,直到玲姐敲了门。   “夫人,先生请你下去呢。”   虞舟点点头,镇定自若地下了楼。 第12章 回归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她一定不能表现得太差,以免辱没了她们生物学院“酒神”的称号。   “回来啦。”她单手扶着栏杆下楼,神色略微严肃。   姜泓抬头看了她一眼,收了平板,道:“吃饭吧。”   这是一餐很特别的饭,黄花梨木的圆桌子旁两人面前各自放了一碗粥,若换一个场景,不在这二楼一底的大别墅里,真有几分“贫贱夫妻”的意思呢。   虞舟一直思索着这么开口才能不着痕迹地把昨天的事揭过去,怎样才显得她没有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但又不能表现出她是一个太过随便的人呢?其中的分寸太难把握。   一餐饭就在她凝眉思索中过去,等到她鼓起勇气抬头的时候对面已经空空如也。   “哎,人呢?”她转头四顾。   玲姐上前:“先生去书房了啊。”   “吃完了也不打个招呼,太没礼貌了吧。”虞舟泄气抱怨。   玲姐惊讶地看着她:“先生说了的啊,你还朝他点了头呢。”   这一次换做虞舟惊讶了:“是吗?我有吗?”   玲姐肯定地点头。   虞舟汗颜,她大概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去了,连他走都不知道。   “我吃好了,都收了吧。”虞舟只有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餐厅,连背影都有几分怨怼。   上了楼路过姜泓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瞪了过去。   看来装没事人这一招有人已经练得出神入化了。既然如此,过去的就过去吧,她也不要在想了。   “哒!”   被她瞪着的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姜泓的脸直接曝光在了她的怒视之下。   “你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做什么?”姜泓问。   虞舟:“……”   “刚刚吃饭的时候你就不对劲,难道是酒还没醒?”不经意间,他又往她心上插了一刀。   虞舟:唔――   先机已失,虞舟只有满腔郁闷地离开。   姜泓自认为在揣测人心上面还有些成功经验,可出现在虞舟脸上的神情成了他无法破解的难题。   这道题的答案其实叫做“学霸的好胜心”。   ……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在楼下相遇的时候虞舟终于能大方地say一声“hi”了。   “你昨晚这么回事?”他站在门口的玄关,一边整理衣裳一边问道。   虞舟:“……”   “就是这种表情,你等着,我给你拍一个。”他作势要拿出手机。   “好了好了,我就是喝多了没缓过劲儿来。”虞舟赶紧伸手阻住,劝他把手机收回去。   姜泓并非要真的拍她,不过是随口逗逗而已,见她求饶,顺势收了手机。   “你今天要回学校去了?”姜泓开了大门,两人并肩走出。   虞舟点头,道:“只请了三天的假,应该回去了。”   “下午三点过后你有安排吗?”姜泓问道。   虞舟正准备说还有几项实验数据没有完善可能要晚归,但她机灵地瞥了一眼姜泓的脸,大胆揣测他这并非是单纯地关心,于是识趣地问道:“我该不该有安排呢?”   “如果没有的话你跟我去一场活动,到时候我把位置发给你,你看着时间过来。”姜泓道。   果然,她猜对了吧。   “好。”虞舟爽快地应承下来。   姜泓颇为满意,给了她一眼赞赏地眼神,坐上他的座驾离开了。   虞舟转着手里的钥匙圈,晃着脑袋朝车库走去。并非她被腐蚀,而是如何在有限的环境里为自己创造最大的便利本来就是一门生活哲学,况且这环境实在没说的,她为何还要像同门一样挤着公交去学校?单纯犯傻?   虞舟开着车进入学校的时候8点50分,停好车走到教研室,刚好9点整。   带她们的教授是一位七十岁的行业资深大拿,老人家不喜欢动弹,所以平时很少到教研室来,通常都是每周开个小会集中进行指导,她们有什么问题和需要帮助的地方都会在一周一会上提出。虞舟以为老师向平常一样不会来,没想到他老人家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坐镇教研室。   一贯喜欢睡懒觉的同门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收到了风,竟然一个个地早早就开始做起了实验。虞舟的掐着时间到就成了晚到,众目睽睽之下,难免心虚。   “薛教授。”虞舟恭恭敬敬地朝他点头问好。   “嗯。”老头子半睁半闭的眼终于开了,审视了她一眼,道,“今天就找你的,跟我到隔壁教室来。”   薛教授起身朝隔壁走去,虞舟一脸懵。   “去吧,等你二十多分钟了。”离他最近的大师兄道。   虞舟小声问道:“教授找我什么事儿啊?”   “不清楚,进来什么都没说就一直坐在那儿。”大师兄见薛教授转头看了过来,赶紧抬了抬下巴示意虞舟跟上去。   隔壁教室稍微小一些,老头子一进去就站在了讲台上,半辈子都站在讲台上的人似乎一见到高一步的地方就忍不住站上去了。   虞舟自然站在离台阶几步远的地方,仰视地看着他:“教授,您找我什么事啊?”   老人家说话都喜欢先沉吟一番,也不知道是在攒词儿还是在酝酿情绪,反正挺考验人耐心的。   虞舟就这么耐心地等着,问了一句也不好再催促第二句。   “听说你请假结婚去了?”怎知,教授一开口就不同凡响,直奔主题去了。   虞舟抵赖不得,点头认下。   “对方是什么人?”   不是与世无争的大学教授吗?怎么还关心起这些别人的琐碎了?   “是做生意的。”虞舟诚实又不乏委婉地表达。   “生意做得挺大的吧。”   “好像是。”   “谦虚了,听说跟市里的关系也不错啊。”   他这一说,虞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啊?”   “上次你提的那个课题是得到了家里人的支持了吧?”老头子也适当地委婉了一把。   可虞舟却明白了,绕来绕去,不就是有人在老师面前嚼舌根子,将她自己凭本事挣来的项目打上了“裙带关系”的印章吗。   “老师,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我根本还不认识他。再说了,当时项目资金派给我的时候是院里一致通过的,与外面的人又有什么关系?”虞舟忍住心底的火气道。   薛教授按了按手,道:“不要激动,我就是问两句。”   一大早地跑来等她,岂是问两句的事情?   “老师,我的为人您是清楚的,您的为人我也清楚,我相信您不会平白无故地冤枉好人。”虞舟咬唇,颇有些意气地道。   薛教授什么年纪的人了?哪能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   “有人举报,我们自然要查证。问你两句就这么大火气,以后真有了什么分歧你还不拎着刀把院里的人都砍一遍?”薛教授冷下语气道。   虞舟心里觉得委屈,她自己熬更受累研究出来的东西莫名其妙地就不正大光明了,这什么跟什么嘛。难道她嫁给了姜泓就意味着她的一言一行都要特殊化吗?   薛教授见她像是要被气哭了,语气放缓,道:“虞舟,当时二十三个学生,你是我亲自挑进来的。你相信老师会无缘无故地冤枉你吗?”   虞舟扭过头,“年轻”让她不曾经历过太多,也更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你是老师的得意弟子,教研室这么多人,你是做能安下心做实验的。我们常说搞科研的要耐得住寂寞,这不仅仅指的是空间的孤独、囊中羞涩,更要我们主动对抗外界的诱惑啊。”薛教授语重心长地道,“你是个好苗子,宜静宜动,院里的领导也都很看好你。”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证据就来质问我?”虞舟反问。   “爱之深责之切,越是想保护的东西就越不想让它沾上不入眼的灰尘,你懂吗?”薛教授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道。   彼时的虞舟眼里沉浸的全是对这个世界的热切,因为即使父母沦落到了被追债的地步,她也能凭借好运遇到了姜泓这样自持良心的好人,所以她尚未察觉到光明的背后是一片黑暗。   薛教授的话是在给她敲警钟,更是在提醒她,优秀的人的对面,站着许多想把她们拉下神坛的人。   薛教授走了,虞舟独自回到了教研室。   “怎么样?”大师兄投以关切的目光。   虞舟环顾四周,眼神落在角落里穿鹅黄色裙子的女生身上,随意地道:“没什么,就问我有不有兴趣加入一个课题。”   “什么课题?”大师兄追问道。   虞舟甩了他一个“这还用说”的眼神,大师兄立刻了然,回归其位。   杨冉默默地低头凑到显微镜面前,眼前的白细胞全都成了一个个挥舞着刀叉的小人,她们张牙舞爪地朝她奔来。   虞舟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摊开自己的笔记本。   投入实验的时间过得极快,一不留神就已经11点40了。   “吃饭了吃饭了,舟舟,好几天没有共进午餐了,走啊!”风浪师兄一个滑步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欲揽肩。   虞舟偏头躲过:“你们先去,我还有个数据要校正一下。”   “哎呀,劳逸结合嘛,先吃了再说。”   “不了,不把这个整完我心里老是惦记着。”   风浪师兄遗憾耸肩:“好吧,那我们给你带回来。”   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外出,忽然,隔壁教研室的同学朝他们跑来,跑得有些急,呼呼喘气。   “楼下……银灰色奥迪……谁的?”他大口喘气,面色潮红。   虞舟一心扑在实验上面,没听到。   “奥迪A7,车牌号G00001,是谁的?”他又说了一遍。   虞舟这回抬头了,仔细想了一些:“是不是停在树边?”   “对对对。”   “哦,我的。”虞舟拉开椅子起身。   “快挪挪,你当着副院长的车啦。”同学长舒一口气,总算将人找到了。   虞舟立马拿起车钥匙下楼,她停的时候好像没挡着谁啊。   待她一走,教研室的同学们立刻好奇地交流起来了。   “咱们舟舟什么时候这么阔了,A7都开上啦!?”   “买了车也不说,太低调了,不愧是我们生物学院的镇院之宝。”   “走走走,瞻仰一下。”   大家轰轰烈烈地谈论中,杨冉抱着书从旁边走过,不咸不淡地道:“一辆奥迪算什么,她要是想开的话姜先生可以给她买下一座生产奥迪的厂。”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至零点。   之前大家只是开开玩笑逗逗趣,杨冉这话就有些拉仇恨了。   “看我做什么?我可没说假话。”杨冉轻笑,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快意,“婚礼那天我去,光是虞舟头上戴的王冠都可以修一栋咱们这教学楼,一点儿都不夸张。”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虞舟刚好跑到楼下,定睛一看,这哪里是她挡住了副院长的车,明明是副院长挡住了院长的车不好喊院长挪,只好让旁边的她先让让了。   “呀,是你的车啊。”副院长卢梅推了推眼镜,坐在驾驶座上笑着对她道,“你这车不便宜吧。”   卢梅开的是一辆沃尔沃,很符合她中产阶级女性的身份。   虞舟避重就轻,笑着道:“您等等,我这就让您。”   卢梅微笑点头,将车窗升起。   她退出车位,卢副院长大摇大摆地开着车离开,她又重新将车倒入了车位。   回去的路上遇到下楼吃饭的同门们,她拍着风浪师兄的肩膀道:“记得帮我带份儿炒粉啊。”   风浪师兄皮笑肉不笑地道:“吃炒粉多委屈,不如你还是自己出去吃吧。”说完,他一溜烟儿地就跑了。   虞舟的手停留在空中,脸上疑惑重重。   同门依次从她身边经过,可每个人都看起来很奇怪的样子,似乎是在看她可又不像是在看她。   虞舟满腹疑惑地上了楼,教研室就剩下杨冉一个人了,她正站在虞舟的桌子面前翻她笔记本呢。   “你在看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忙完两百人的工会活动了,我可以喘口气了!   大家支持起来哟~评论收藏走一波!我们的口号是:跟着大蓝蓝走,永远不迷路! 第13章 生气   杨冉背对着她的身影显然一顿,笑着转头,道:“这么快就上来啦?”   虞舟走进去,奇怪地看着她。她自认为并没有得罪过杨冉,除了被莫名其妙地邀请参加了她的婚礼以外,她好像也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吧。   杨冉被她看得毛毛的,问道:“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想抄你的实验数据。”   看,这就是典型的心虚表现,明明虞舟还一句话都没说。   “杨冉,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虞舟拉开椅子坐下,笑眯眯地问道。   杨冉心里咯噔一下,嘴唇快速地抿了抿,不自然地道:“你为什么这样问?”   虞舟审视她的表情,作为教研室唯二的两位女学生,明里暗里自然会主动或被动地比较,但她从来也没有放在心上,两人之前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绝对不坏。从什么时候变的呢?似乎从婚礼那天就有些苗头了。   “看气氛不对,多问两句而已。”虞舟耸耸肩,主动融化有些凝固的气氛。   杨冉嘴角扯动了两下,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她似乎还想说什么,转头看坐在原处的虞舟,心绪起伏,莫名地觉得她刺眼了许多。   撇开这些闲事,虞舟一直忙到两点才顾得上吃饭,吃完了就匆匆赶往姜泓发来的地址。   地图上显示是一家赛马场,虞舟顺手又百度了一下近来的赛马赛事,果然找到了出处。   大约开了一个小时,虞舟到了赛马馆外面。   “我没票,进不去。”她站在馆外给姜泓打电话。   “等着。”电话那头简略地说了这一句后挂掉。   于是,虞舟只有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等着。   陆陆续续地有人手挽手地走进去,期间,不少目光投到被拦在外面的她身上。好奇有,得意有,鄙夷有……虞舟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前还没有认真观察过,人与人之间本来是没有阶级的,但这种无端地鄙夷就莫名地将自己的身份拔高,似乎生而不同。   “夫人。”所幸,她并没有被盯太久,徐善很快就赶来了。   徐善是姜泓身边的第一助手,很多人都认识他。见他亲自出来接人,很多人想上前攀谈。   徐善装作没有看到这些蠢蠢欲动的人,笑着走到虞舟面前,朗声道:“夫人,先生等你很久了。”   方才落在虞舟身上的目光似乎更热切了几分,这一次,目光中的成分似乎单纯得多。   “哦。”虞舟直起腰来,跟着徐善往里面走去,神色自若。   这一路,无数人对他们报以微笑,近处的侧身让他们先行,远处的点头致意。   虞舟发自肺腑地道:“徐秘书,看来你的面子也很大。”   徐善推了推眼镜,道:“非也。”   “难不成是我?”她小小地自恋一把。   “不是你也不是我,是老板。”徐善说了一句大实话。   虞舟给了他一个“没意思”的眼神,什么时候都不要打破别人的幻想嘛。   “但是总有一天,我相信你也能凭自己的实力做到。”徐善微笑回头,补充了一句。   不愧是总裁第一秘书,这才像有水平的话嘛。   虞舟笑纳,回道:“徐秘书你也可以的,加油。”   商业互吹,交往必备。   姜泓所处的房间是这座馆内最好的视角,下面的比赛情况一览无余。   徐善将虞舟带了进去,功成身退。   姜泓正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面前依旧摆放着笔记本电脑,看来又是在处理公事。   虞舟识相地没有开口打扰他,在屋内溜达了一圈,发现这观赛间比市中心一家人住的房子都要宽敞许多,休息室、吧台、影音室等一应俱全。   坐到姜泓的对面,她发现连沙发都是真皮的,一做下去浑身都松弛了下来。   姜泓余光瞥见她落座了,没有理她,继续自己的公事。   大约十分钟过去,他开完视频会议抬起头,对面的人居然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咔哒。”姜泓合上电脑,发出一声扣响。   虞舟惫懒地睁开眼觑了对面一眼,头一歪,似乎就要入睡。   姜泓拿起桌上的遥控板按了一下,忽然,外面的喧闹一股脑地涌入了屋内。   “5号加油,5号连超7号和8号位于第二位!”   “今日的黑马绝对是5号,看,它要发力冲击了!”   “2号能不能保留现在的领先优势呢?有点悬了……”   这些纷杂的声音一跑进来,虞舟立马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眼神愣愣的,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姜泓站起身,动了动脖子,走到落地窗前面,指着下面的赛场,道:“你来猜猜,第一场的冠军是谁。”   虞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恢复清醒,起身走到他旁边,朝下面的赛场望去:“完全不懂,比赛规则是什么?”   “八百米跑过吗?”他侧头看她。   虞舟乖巧点头。   “跟那个一样。”他简明扼要地道。   “哦。”虞舟知道他懒得解释,她自然也懒得猜,随口道,“5号吧,刚刚主持人一口一个黑马地叫嚷。”   姜泓笑而不语,目光投至赛场。   此时的5号正在奋力追赶2号,它体态轻盈,跑起来鬃毛随之起伏,像是一片在空中飞舞的羽毛。   “你猜哪个?”虞舟反问他。   “跟你一样。”   虞舟撇嘴,没新意。   赛场上,随着一声哨声响起,正是宣布了第一场比赛的获胜者。   “耶。”虞舟双手举高,为5号欢呼。   姜泓不知什么时候端来了两杯香槟,递给她:“来,庆贺一下。”   虞舟戒备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姜泓:“……”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姜泓瞪了她一眼后放下香槟杯。   “请进。”   徐善带着一男一女走进来,男的西装革履头发整齐,女的一身红裙大波浪,艳丽又不失温柔。   “真巧,姜夫人也在啊。”詹若鸿眼前一亮,笑着朝他们走来。   虞舟也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他,又想起姜泓的提醒,瞥了他一眼。   “詹总,承让了。”姜泓主动上前朝詹若鸿伸手。   詹若鸿与之回握:“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詹若鸿带来的女伴笑着对姜泓道:“姜总的马总是威风凛凛的,跟姜总本人一样,一场未输啊。”   “哪里,运气好而已。”姜泓客气地道。   詹若鸿将目光落在后面的虞舟身上,笑容十分柔和,眼神也澄澈了许多:“姜夫人可知道仅仅这一局,姜总已经从我这里赢去了两个八位数的单子了。”   虞舟摇头:“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詹若鸿微怔,然后笑出了声来。   姜泓微微侧过头,似乎不想搭理身后的女人。   詹若鸿的女伴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给惊了一下,跟了詹若鸿不短的时间了,可她还从没见过他笑得这般开怀呢。不自觉地,她开始打量起这位姜夫人来了。   “不会说话就少说。”姜泓不轻不重地斥她。   虞舟往前走了两步,道:“詹总似乎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当然要把自己撇清啦。”   “我可没有。”詹若鸿赶紧否认,“输了就是输了,这点钱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是吗?”虞舟跳到姜泓身侧,伸手挽上他的胳膊,仰头笑着道,“那算我一份吧,我刚刚也猜5号赢来着。”   有些人出乎意料地能撞入有些人的心坎,即使她并没有什么讨人欢心的技巧,但好像她本人就是一块不受约束的令牌,在有些人的心中来去自如。   姜泓低头看她,距离太近,他连她脸蛋儿上细小的毛绒都能看清。这一看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才发现原来她演起戏来也是那么专注,轻而易举地就能引人入戏。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弹上她的脑门儿:“有好处就上,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夫人。”   她龇牙咧嘴,却牢牢地抱住他的胳膊,念叨着:“有有有,这不就在这里站着嘛。”   这一颦一笑,灵动飞扬,让人看迷了眼。   詹若鸿的女伴扯了扯他的衣角,暧昧地道:“人家小夫妻在这里浓情蜜语,咱们不好再打扰了吧。”   詹若鸿收回凝视地目光,笑了笑,客气地告辞离开。   门一关,虞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臂间一空,却好似心也跟着空了一拍。   “好险,詹老板的女伴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刚刚那种眼神我只在宫斗戏里看见过。”虞舟对庆幸地道,“还好我机敏,不然得罪这种女人肯定要命得很。”   姜泓瞧不上这番不战而怕的做派,道:“真丢我的脸。”   虞舟瞥了他一眼:“你不懂,得罪女人比得罪男人可怕得多。”   “可怕在哪里?”   “容嬷嬷知道吧?了解过贾南风女士的战绩吗?苏妲己就更不用说了吧?”   对她的被迫害妄想症,姜泓只能扔下一句:“杞人忧天。”   赛马会结束后还有一场下午酒,地点酒在赛马馆的一层。   怪不得刚刚詹若鸿的女伴穿得如此正式,说起来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酒会了,往来的都是亿万富豪级别的,不得不重视。   虞舟有些心虚,她今天穿的是蓝色波点裙,稚气有余气场不足。   姜泓准备出门了,虞舟赶紧拉住他:“我要换件衣裳。”   姜泓上下打量她,眼神似锉刀,来来回回地在她身上刮了几遍。   “觉得不妥了?”   “……嗯。”有点怨气。   姜泓指着休息室,道:“去换吧。”   “没有衣裳怎么换?”虞舟气鼓鼓地道。   “衣柜里,自己去挑。”姜泓将胳膊从她的手中脱出来。   虞舟面色一喜,赶紧朝休息室跑去。   打开柜门,果然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衣裳,连骑马装都备了的。   虞舟花了五分钟的时间选了一件碎花小立领的长裙,裙身是粉色和鹅黄色的小花攀着蜿蜒的树枝而上,腰部稍稍收紧,既正式又不至于用力过猛,很适合下午酒的场合。   虞舟花了两分钟换上了裙子,站在落地镜面前转了一圈,表示非常满意。   “我好了。”她边喊着边朝着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停下脚步,她重新将目光放在那一排柜子上。   这不是家里,为什么会摆着这么多款式各异的女士衣裳?难道是姜泓有预知的本领?还是……   这些衣裳曾经也在别人身上派上过用场。   虞舟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情绪也降至零点。   姜泓站在门口,等了两分钟没见到人影,开口催促:“动作搞快。”   虞舟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失落和愤怒从何而来,她没有任何立场对他的一言一行指责。可事实上,她心里难受了。   “虞舟。”姜泓看了一眼腕表,皱眉道。   “等着!!”从休息室里面发出一声暴喝。   姜泓:“……”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脾气嘛,谁没有点儿呢。 第14章 呕吐   虞舟吼完后自己也有些后悔,她这气从何来啊,她凭什么因为这一柜子的衣服就对姜泓心生怨气?难不成她真觉得自己是姜夫人了?   姜泓还没搞清楚她为什么突然生气的原因,又迎来了她莫名其妙地道歉。   他只是听说女生的情绪变化多端,今日稍有领教,他并没有和她计较的打算,只检阅了一遍她的着装,抬手就将她扎得毛茸茸的丸子头打散了。   虞舟瞪着眼看他。   姜泓皱眉,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虞舟抢过自己的头绳,道:“你不知道会有扎痕啊!”   姜泓恍然大悟,原来不对劲的地方在这里啊。但他仍旧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你披头发好看。”   虞舟徒手梳发,手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三下两下地就扎好了。   姜泓又道:“太素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连耳环都没有戴一对儿。   虞舟还没有见过这么会管女人闲事的男人,忍不住吼道:“我没有管你穿什么颜色的西装系什么领带,你就不要再挑剔我了!”   姜泓:“……”   这一波脾气,总算是师出有名。   虞舟率先拉开门朝门外走去,姜泓一时哑然。   一路上虞舟都气势汹汹地走在前面,正当姜泓以为她要将这种气势从头保持到尾的时候,她却又停下了。   一只柔软细腻的手塞入了他的掌中,他看到她鼓起了腮帮子,深呼吸又吐出,反复多次后,终于展露出了一个最自然的微笑。   很有敬业精神。姜泓默默在心中画了一个勾,他喜欢负责任的人。   夫妻俩携手进入厅中,各种关注随之而来。   詹若鸿看着不远处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儿,心里像是有春风吹过,一时绿了江南两岸。   大约是生了气的缘故,虞舟两颊的红晕十分自然,与她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   “若鸿,这个女孩子怎么有股生机勃勃的劲儿啊。”詹若鸿的女伴默默地将手搭至他的臂间,嘴上却一语道出了虞舟与这场内所有女人的不同。   “小笙这是生气了?”詹若鸿含笑回头看她。   小笙长相艳丽五官大气,脑筋也有几分活泛,她看出詹若鸿对这位姜夫人的另眼相待,虽不知从何而来,但他总不能将主意打到姜泓的老婆身上吧。她平复了心中的几分酸气,道:“女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更别说你们这些男人了。”   詹若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小笙也很优秀。”   小笙不在意的一笑,只是优秀,不是惊艳,惊艳是属于那位姜夫人的。   可那又如何,若他真的敢把注意打到姜泓身上,恐怕付出的代价将是惨重的,她又何必杞人忧天?   这边,姜泓和虞舟的面前走来了一位年约三十的夫人,徐善介绍说是水生科技徐大治的夫人。   “姜夫人,可以借一步说话吗?”这位夫人脸盘微圆,面容和善,笑起来似乎释放了无限的善意。   虞舟确定并未和这位夫人打过交道,但见她这般客气,她递给了姜泓一个眼神,跟随这位徐夫人步至一旁。   “徐夫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夫人十分善解人意地道:“姜夫人与姜总大婚那天我正陪着孩子在医院输水,并未到场祝贺,可能姜夫人不认识我。”   的确,虞舟确实不记得眼前这女子。   “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自然是孩子要紧。”虞舟体贴地道。   徐夫人微微一笑,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道:“我这里有几张照片想给姜夫人看看。”   虞舟心中一紧,莫不是姜泓在外面惹了什么桃花债人家追到她面前了?   徐夫人将手机递到虞舟面前,后者提心吊胆地看了过去。   还好,这照片中的主角并不是姜泓。   但是,这笑靥如花的女主角不正是自己婚礼的伴娘杨冉吗?   照片的场景是在一个知名的商场,杨冉正挽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也就是眼前徐夫人的老公在购物呢,男子左手一个黄色的LV购物袋右手一个黑白色Channel,看起来战果颇丰。   看清不是姜泓之后虞舟瞥了一眼不远处和人举杯的男人,心里暗忖:前脚才发现那一柜子女人的衣裳,后脚就有女人找上门来了,她适当地怀疑一下也是正常的吧。   姜泓察觉到她的目光,回望过来,眼神中带着疑问。   虞舟眨眨眼避开,囫囵过去。   “姜夫人,这是你的好朋友吧?我本来准备找她说说理的,但鉴于是你的朋友我认为还是先给你打声招呼比较好。”徐夫人和善的脸蛋儿上出现一丝无奈,“维持一个家庭不容易,她这样很不地道啊。”   杨冉在公共场合给她当过伴娘,别人理解为她们是闺蜜也很正常,毕竟谁也想不到姜泓是随便从她们教研室捉了一个来,而正巧的是她们教研室就只有两个女生。   此时再来撇清干系似乎在别人的眼中十分不仗义,但若因为杨冉自己的龌蹉行径而连累到自己,虞舟也是不愿意的。这就头疼了,让她去劝杨冉吧,她们俩才交恶,杨冉理她才怪。若是直言告诉徐夫人她们着实不熟,徐夫人大约会以为她们是一伙儿,说不定会影响自己的口碑。   想到此处,虞舟再一次恶狠狠地瞪向姜泓。都怪他。   这一次,姜泓背对着她,身后并没有长眼睛。   “徐夫人,说实话,我与杨冉也只是同学而已,这并非是撇清干系而是天大的实话。但是出于同学的情分和道义,我会去劝她,但情分有限,她听不听我的就不好说了。”虞舟摊手。   徐夫人一直都在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子,依她所见,这么年轻就能俘获超级富豪的心并不少见,毕竟男人都是喜欢年轻貌美的。但难得的是这位虞小姐眼神澄净得让人觉得她十分坦然,仿佛也为她说的话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我相信你。”徐夫人无奈地道,“我找你并不是要把问题扔给你,只是觉得她是你的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自家老公是什么货色她再清楚不过了,这些年出现的女人又岂止一个杨冉呢。   虞舟很感谢徐夫人能这般通情达理,也对她的遭遇表示遗憾。   徐夫人走了,微胖的背影似乎被一股阴云笼罩着。   虞舟回到姜泓的身边,心不在焉。   直到姜泓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她:“梁总在跟你打招呼。”   虞舟回神,见面前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举着酒杯笑着看着自己,虞舟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我喝一杯赔罪吧。”说完,她主动举起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梁显耀先是一惊,然后忍不住大笑。   虞舟猜测也许自己又做傻事,瞥了一眼姜泓,见他脸上带着一股无可奈何的笑意,似乎不怎么生气。   “姜夫人如此豪爽,真是不输你当年啊!”梁显耀伸出手,姜泓与他握了握,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虞舟:“……”   “她为什么要笑我?”直到坐上车,虞舟还是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笑之处。   姜泓的目光放在手机上,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你以为举了酒杯就是要跟你喝酒吗?况且梁显耀是出了名的酒桶,你这小身板跟他叫阵,你真当所有人都不敢和你来真的?”   虞舟干了一口闷酒也有些不舒服了,听了姜泓的解释更觉得自己蠢得明显。   “唔。”   姜泓抬头:“你做什么?”   “想吐。”   姜泓身子后仰,皱眉不语。   虞舟白了他一眼,抱着胸转过头去。   姜泓并没有当真,她的酒量他已经检验过了,应该不至于这么弱才对。   这一大意,一个错误便已经酝酿成形了。   回家的路上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才上了内环便堵上了,车子一停一走,这让胃里本来就不舒服的人更是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小刘,能不能停车啊……”虞舟双手捏拳搭在座椅两侧,眉毛拧成了死结。   姜泓终于抬头,见她小脸煞白,似乎真的是不舒服。   “喝点水。”他从车内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前方通行,车辆再一次起步,虞舟再也忍不住了,一声“呕”出,哗啦啦地吐了。   姜泓的确是一个反应极快的人,他一看她弯腰便觉得不好,车内又没有什么好的容器可以装呕吐物,于是他就犯了今天最后一个错误――他伸手去接了。   虞舟低头看着他掌心的呕吐物,一时间竟忘记了难受。   听说用手接呕吐物这种动作只会出现在父母和孩子之间,父母从来不嫌孩子脏,即使是这浑浊的半液体。可眼前这一幕如何解释呢?姜泓应该还够不上当她老爸的年龄吧,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的反应?   虞舟愣愣地盯着他,他大约也是嫌恶心,从纸盒里抽出数张纸拍在她的嘴上,又抽出数十张纸去处理自己掌心的呕吐物。   “小刘,开窗。”他皱眉道。   虞舟红脸,车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表的味道。   姜泓见她沉默,以为她是觉得难堪,所以并未再多说什么。   吐了一次似乎好了不少,她擦了嘴倒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这一路的风景看过无数次,今晚却有些不同了。   回到家,姜泓第一件事自然是直奔浴室。   虞舟挠了挠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不知道是该说一声“对不起”还是“谢谢你”。   “夫人,药。”玲姐捧着托盘走到她的身边。   “嗯?”虞舟将目光从二楼收回。   玲姐道:“先生说你胃不舒服,吩咐我们给你备了药。”   虞舟看着安静地待在碟子里的小颗药丸和一旁的温水,一颗心像是被人来回揉了七八遍,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了。   “先放着,我等会儿来吃。”她突然朝楼梯奔去。   “夫人,先生在洗澡呢!”玲姐不知从她哪个表情读出她要去找姜泓,好心地提醒。   “我会敲门的!”   她遥远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他肯定喜欢我,肯定! 第15章 冒烟   虞舟当然没有那么莽撞地闯进去,事实上她选择在书房等他。   卧室里,姜泓终于将浑身的酸气洗去了,想起自己当时的举措,他本人都有些无法理解。伸手去接怎么会是下意识的反应,躲开难道不才是第一反应吗?   难道说他真的已经把那丫头当作自己亲密的人了?这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问题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决定打电话问个明白人。   徐善与他的老板一样,是个工作狂,即使回到家也是坐在电脑面前看邮件,突然接到老板的电话他做好了随时出门的准备。   “你怎么看待我和虞舟的关系。”他一向英明的老板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徐善先是一顿,然后缓缓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些画面,就是……”姜泓既然要问答案,当然要将来龙去脉叙述清楚。   “就这样。”姜泓说完,等待徐善的反应。   徐善什么反应,他当然是没反应啦!难道假戏真做不是他当时提醒过老板的吗?   “仅此而已。”姜泓再次强调。   徐善笑着道:“老板,你这可比我脑海中的画面刺激啊。”   姜泓皱眉。   “亲了睡了只是外部关系,你这个可是走心了啊。”徐善智慧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就说嘛,同在一个屋檐下,都是生理正常的男女怎么可能保持完全纯洁的伙伴关系,动心走火都在情理之中。   没听到电话那头的反应,徐善安慰他:“老板,泡女人你应该比我有经验啊,接下来要做的应该不用我帮你出主意了吧。”   “滚。”   “虞舟同志百里挑一,这一点咱们都清楚,而你又是众所周知的有为青年,相互吸引也正常得很嘛。”徐善不愧是为徐善,徐徐善诱的本事简直是一流。   姜泓却开始抓住字眼不放了:“互相吸引?你说她喜欢我?”   徐善笑着仰靠在椅子上,嘴角扬起之后就没有再收下去过,看看,他说什么来着。   “是不是问问不就知道了?”徐善看着窗外的夜色,第一次觉得夜晚也会有美好的东西破壳而出,比如某位老板的春心。   姜泓挂断了电话,他觉得听一个纸上谈兵的人的建议是十分愚蠢的。   五分钟后,他采纳了这个愚蠢的建议,敲响了虞舟卧室的门。   无人应答。   他往楼下走去,问玲姐:“她出去了吗?”   “没有啊,夫人不是上楼去找您了吗?”玲姐意外地道。   姜泓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二楼的书房。   虞舟等到瞌睡都来了也没见着人影,方才的一腔热血早已冷却,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收兵”回去,书房的门却又在她眼前推开。   姜泓穿着灰色的棉质上衣和黑色裤子,明明很随意,可他精英的气质简直穿透力十足,当然,还是很像一个要去开会的人。   等待消磨了她的激情,她再次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道:“我就是过来说刚刚谢谢你啊。”   姜泓:“不用。”   虞舟点点头,侧过身准备从他旁边出门。   可他挡了三分之二的门,她有点儿过不去。   “你让我啊。”她仰头道。   姜泓硬着一张脸,也不说不让更没说让。   虞舟伸手推了他一把,可她竟不知他有健身的习惯,一推上去便是一块硬邦邦的胸肌,本人岿然不动。   虞舟终于察觉出来不对劲儿了,她退后一步,道:“你……”   姜泓的眼神渐渐浓烈了起来,似乎是在鼓励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难道还在记仇?”她惊讶地问道。   姜泓:“……”   虞舟见他脸色难看,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赶紧郑重道歉:“我大概是饿着肚子喝酒胃承受不住,真的不是故意吐在你手上的,我认错,你怎么批评我都行。”   “我又不是你老师,批评你做什么。”他硬邦邦地回答。   虞舟给他作揖:“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   姜泓……想化身烟囱,狠狠地冒一把烟。   算了,看来是他想多了,他摆摆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虞舟如获大赦,咧嘴笑了笑,脚底抹油,溜了。   姜泓走到窗边,仰头就是明月。他很想问问月亮:动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对虞舟算不算动心?   月亮打了个哈欠,避而不谈地躲进了云层里。   第二天,虞舟故意多磨蹭了半个钟头才下楼,果然,姜泓已经准点上班去了。   虞舟松了一口气,可转头又有些失落,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想见这个人还是不想见。   “我去学校了。”她垂着头往外走去。   玲姐在后面喊她,她心不在焉,似乎没听到。   9点45分,她进了教研室。教研室的气氛有些奇怪,虞舟猜测是杨冉说了些什么,但她本来与这些人走得也不是很近,也就懒得再为自己喊冤了。   10点50分,她接到了她名义上的“公公”的电话。   “爸。”她起身到走廊上去接电话。   “小虞啊,我正好在你们学校周围办点儿事,可以约你一起吃个午饭吗?”姜岩在电话那头问道。   虞舟低头看了一眼机械手表,道:“现在?”   “十一点半在你们学校对面的西餐厅,怎么样?”姜岩笑着道。   “哦,好的。”   挂了电话,虞舟心里毛毛的,从结婚到现在她与姜岩就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姜泓带她回去谈结婚的事儿,还有一次就是婚礼上了。当然,婚礼上发生的事也是她不愿意过多接触这位长辈的缘故。听说姜泓的母亲一直久居国外,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不了他父亲这花心的性子?   虞舟往回走,听见教研室内有些叽叽喳喳。正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切又意外地归于平静了。   她扫了一眼众人,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她理解人类需要八卦,但当别人八卦到她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他们是吃得太饱太撑。   时针快直到十一点的时候,虞舟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杨冉正在此时进了教研室的大门,虞舟想起徐夫人的嘱托,思虑再三还是拦住了她。   “你跟我出来一下。”   杨冉瞥她:“凭什么?”   “徐大治。”虞舟不咸不淡地道。   杨冉惊讶了一瞬间,然后努力地平复了表情,跟她出了门。   两人走到平台上去,此时阳光正盛,照在两人的脸上有些刺眼。   “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以为拿着根鸡毛就可以当令箭了。”杨冉率先说道。   虞舟轻笑:“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一听我报出这个名字就跟我走了,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他的确在追求我,可我没答应。”杨冉双手抱胸,无意间呈一个防备的姿态。   “不答应就不要让别人给你买这买那,那都是人家的婚内共同财产,你这样不是让徐夫人吃亏吗?”   杨冉精神了起来,双眼紧盯着她:“她来找你了?”   “你是我婚礼上的伴娘,人家发现了你做事不道德,自然要先给我说一声。”   “呵!”杨冉轻促地笑了一声,瞥了一眼虞舟,轻蔑地道,“我说什么做什么凭什么要经过你?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虞舟知道她是说服不了她的,她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实现和徐夫人的承诺罢了。再者,同学一场,她总不能看着杨冉错得太远。   “徐大治能给你的有限,你没必要在他身上赔上太多。”虞舟好心地劝诫她一句,“自己凭双手挣来的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言尽于此,她说完了就走。   杨冉的脸色还行,并没有想象中的老羞成怒。虞舟希望她好自为之,毕竟能考上Q大的人,她实在不信她会是个笨蛋。   “那你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杨冉脚尖一转,面对着她的背影冷笑着说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可心安理得了?”   听闻,虞舟转头,正对上她嘲笑满满的脸。   “我是姜泓法律上的伴侣,你是什么。”   简直是一记绝杀。   虞舟不是嘴贱的人,但要欺负到她的头上恐怕还没这么简单。   她轻装赴宴,到了的时候姜岩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等了她一小会儿了。   “要吃点儿什么?”姜岩见她落座笑着问道。   虞舟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道:“最近胃不好,就来份儿粥吧。”   “身体出问题了?”   “不是,酒喝多了。”   姜岩的眼神颇有些意外,这与他想象中的儿媳妇有点出入啊。   虞舟故意忽略他脸上的惊讶,拿起菜单后真的给自己点了一碗海鲜粥。   “爸,你怎么会在这附近办事?这附近都是学校啊。”虞舟主动开辟新的话题。   姜岩笑着道:“到学校考察一个项目,看正好要到吃饭的点儿了就约你出来,没打扰你和你同学玩儿吧?”   “没,我跟她们关系不怎么好。”虞舟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姜岩再次表现出意外。   虞舟抬头:“爸,我这人性格挺不随和的,您多担待哈。”   姜岩:“……”这让他还怎么往下说。   随便寒暄了几个来回,待餐食上来了就只剩轻微的碰撞声。   眼看着这顿饭就要在诡异的气氛中过去了,姜岩终于提前一步放下了刀叉,擦了嘴,道:“小虞,爸爸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虞舟咽下一口粥,道:“您说。”   “是这样的,爸爸有个朋友的儿子今年刚巧大学毕业了,你也知道,现在本科毕业生满地都是,不好找工作。”姜岩皱眉道,“我这个朋友的儿子性格也比较内向,找了几次工作都没有下文。爸想着朋友一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想将他介绍到咱们家的公司来做事。”   虞舟擦嘴,笑着道:“这种事您直接做主了就成,跟我们小辈说什么呀。”   姜岩为难地道:“姜氏是大公司,非研究生学历很难进去了。”   虞舟若有所思地点头,正当姜岩准备趁热打铁的时候,她突然道:“爸,咱们总公司不好进,但咱们下面不是有很多小公司吗?随便就可以安排个职位啊,这还不简单吗。”   小公司……还随便……   姜岩觉得这个儿媳妇的领悟力有点儿低,或者说,道行有点高。   “爸还是想让他进总公司,也好看着他上进。”   虞舟的眉头挤了又挤,道:“这可难办了,老太太似乎很讨厌裙带关系。”   姜岩听她都上升到老太太那里去了,赶紧道:“不用老太太亲自安排,姜泓就可以做主的事儿。”   “是吗?那您赶紧给姜泓说啊。既然是能让您开口的朋友肯定是知己好友,姜泓他一向孝顺,肯定会帮您把事情办好的。”虞舟双手一击,喜上眉梢。   姜岩:“……”   “爸,有什么不妥吗?”   “爸不好跟姜泓开口,想请你帮忙说说。”   哦,这个枪靶子不好当,得换个人是吧。   “好啊,我这就给姜泓打电话。”虞舟一口应下。   “不急不急。”姜岩见她立马拿出手机赶紧出声制止,“你回去再和他说也行。”   “没事儿,早办早了嘛,您的朋友也算了了一件心事。”虞舟大大咧咧地道。   姜岩心里拧巴,明明她已经答应了下来了,但他就觉得不放心。看她这说话做派,大大咧咧毫无心计,能体会到他真实的意图吗?   “小虞,我的意思是最好不要让姜泓知道是我拜托你的。”姜岩豁出去了,说得更直白了一些。   虞舟都掐着自己的胳膊演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姜岩口中的朋友的儿子就是那位私生子吧。   看着姜岩投来的“信任和鼓励”的目光,虞舟展颜一笑:“放心,这事儿我肯定帮您办好。”   这些日子她正愁找不到切入点跟姜泓提他爸在外养的私生子,现在到好,机会就砸在她脚面上了,岂有放走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兴高采烈地跑回去:姜泓,你爸有个私生子!你要打开宫斗副本啦! 第16章 难眠   虞舟从小到大就是老师同学中的好学生,好学生除了成绩好听话以外还有什么特征呢?擅长打小报告。   “老师,上一堂考试冯花抄了我的卷子。”   “老师,徐天天在课桌下面看小说。”   “老师,前面同学讲小话影响到我学习了。”   “……”   虞舟就是这样沦为同学们眼中讨厌鬼的,但她本人丝毫不在意,并且一直以“正直”标榜自己,直到高中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她才放弃了这个好习惯。   如今重拾这项本事,她竟然还有些期待。   “还没回来吗?”她撑在二楼的栏杆处往下看。   玲姐在收拾客厅,仰头道:“不如给先生打个电话?”算一算,这已经是今晚她第三次问了。果然是新婚小夫妻,玲姐自以为是地想到。   “不用了,万一他有重要的事情呢。”虞舟摆摆手,转头回了卧室。   从六点回家等到十点,到了睡觉的时间还没见姜泓的踪影。虞舟抱着枕头窝在沙发上看漫画,哈欠连天。   11点的时候,姜泓终于回家了。   玲姐迎上前:“先生,你可终于回来了。”   姜泓一边换鞋一边道:“怎么了?”   “夫人等了你一晚上,估计现在都等睡着了。”玲姐笑着说道。   姜泓正准备说话,一个粉色的身影突然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没睡着,我还等着呢!”虞舟跑到姜泓的面前,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么晚回来,辛苦啦。”   姜泓:“……”反常必有妖。   “走,上楼洗个澡吧。”她伸手去拉姜泓,“天气太热了,你肯定出了一身的汗。”   玲姐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虞舟察觉到自己的举动似乎很冒犯,不好意思地收回,道:“你自己去,自己去。”   姜泓疑惑地道:“难道不是我自己去还是你帮我去?”   虞舟瞪眼。   姜泓目的达成,扬了扬嘴角,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脑袋,道:“有什么事书房等我。”说完他真的上楼洗澡去了。   虞舟挠了挠脖子,怪不自在的。   玲姐在一旁好奇地问:“夫人,你害羞了?”   虞舟一个激灵,立马道:“屋里怎么有蚊子,哎呀,好大一个包。”   “我看看呢。”玲姐凑过去。   “我回房间抹药了,真的好大的蚊子,你赶紧去找驱蚊的呀。”说完,她推了玲姐一把,飞快地往楼上跑去。   玲姐站在原地,忍俊不禁。她是过来人,丈夫也在姜氏上班,哪里看不出来这对唱戏的“夫妻”渐渐有些弄假成真的意思呢。只是,老太太那边她要什么回报呢?   虞舟在等待姜泓的过程中早已捋清了语言逻辑,怎么开头怎么结尾怎么表达对此事的遗憾,各个环节都小小地设计了一下。首先,她的语气一定要比平时低沉两个度,这样才不会显得太看客了,其次,对于姜爸爸的事她一定要表示狠狠地谴责,怎么能出轨呢?怎么能给你在外面养弟弟呢?太不像话了!   姜泓进来,入眼便是她一个人挤眉弄眼地在自言自语什么。   “你要说什么?”   虞舟起身,眨了眨眼整理表情,准备先挤出一个遗憾的笑容。   “你今天中午和我爸吃饭了?”他走到书桌旁,拎起小茶壶倒了一杯乌龙茶。   虞舟错愕,这是……剧本被提前泄露了?   “他找你说什么了?”他倒好茶端到矮桌这边来,一人一杯。   虞舟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找我了?你找人跟踪我吗?”   姜泓呷了一口茶,抬头看她:“不是你,是他。”   这就更奇怪了好不好,谁会派人跟踪自己的父亲啊。   虞舟坐到他对面,隐隐觉得她今天要说的话都是废话,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派人跟踪你爸的?”   姜泓见她眼神复杂,似乎还有防备在里面,脸色意外地沉了下来。   “说你该说的,其余的你不需要知道。”   四目相对,她触及到他黑色的眼眸,凉如夜色,沉默如深海。   “我觉得你有点可怕。”她不善于掩饰,尤其是他已经完全掂量出她的斤两的情况下,她想掩饰也是枉然。   很多人都认为他可怕,但他们从不在他面前说出来,因为说出来的人一定是输家,不管他们承不承认。她倒是直言不讳,一点都不在意是否会惹恼他。   “一对父子到底要对对方做过什么才会像你们这样啊。”虞舟不得不这样感慨。   “你不都知道了吗。”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脸色平静,仿佛出轨、在外养私生子的是其他人。   果然。虞舟不知道是否该松口气,起码有些话她可以免去了。但又有些遗憾,原来她这一晚的担心都是白费啊。   “你爸今天找我就是想把朋友的儿子塞进姜氏本部,想让我来跟你说。”虞舟拍拍膝盖腿起身,道,“好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没有必要说太多。”   “谢谢。”   虞舟点了点头,转头往书房走去。   她有种感觉,姜泓会解释点儿什么。可直到她走出了书房,他都没有多说一句。   姜泓看着轻轻掩上的门,单手托腮,昂贵的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线。虞舟,在他这里应该是个好女孩儿吧,他忍不住上扬嘴角。   虞舟并不知道自己有张好人卡捏在姜泓的手里,她一晚上都没有睡踏实,翻来覆去地都是第一次姜泓找到她的场景。   “虞舟,你父母的欠债我可以悉数还上,他们的人身安全我也可以保证。”   在她家最困难的时候,他宛若天神降临。   “条件呢?”她并非是不知世事的孩童,有多大的幸运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懂。   “前提是你有一场戏需要你配合我演,我需要你当我的太太。”   虞舟小时候很爱童话,刚刚会识字便能将整本安徒生童话背下来。随着年纪增长,她渐渐明理知事,知道所有的童话都是一副毒药,太过钟情必会受伤,于是再不读童话。   姜泓提出的条件换做其他人肯定欣然点头,甚至会幻想借机攀上姜家这棵大树步入上流圈子。但虞舟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来分析利弊,直到追债的人第一次上门之后她才作出决定。   现在看来,她当初分析的利弊并未涵盖所有的情况。例如,她真的喜欢上姜泓了怎么办?   ……   疗养院的草坪上,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太正在散步,在她身后跟着一位曼妙的年轻女子。   遇见熟人了,人家问起,老太太指着她介绍:“这是我孙媳妇。”   遂了然,原来这就是姜家日后的少奶奶啊。   “你怎么想到来看我了?”老太太再次扭头看她,眼神暗含打量。   虞舟六点就起床了,一夜不好眠,有点不想去学校更不想见到姜泓,想了一圈,只有到老太--太这里还算说得过去。   “我遇到烦心事了,想着您是家里最有智慧的人,找您开解开解。”她厚脸皮地说道。   旁人来老太太这里都是逗乐子的,她却是来太麻烦的,听起来太不懂事了一些。老太太嘴角往下一拉,果然不高兴了。   跟了老太太十几年的周婶也忍不住摇头,这孩子也太不见外了些。   老太太吊着眉毛瞥过去:“说说看。”   虞舟上前一步,挽着老太太的胳膊,道:“来之前心里闷得慌,可见着您了心里舒坦了不少,也就不想抱怨啦。”   “你这是故意吊我胃口呢。”老太太不悦地道。   “哪敢呢。我看到您心情的确平复不少,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那么难的日子都走过来了,我现在遇到这点麻烦不过是小事罢了,比起您所经历的,我这真的可以说是无病呻吟了。”   周婶看了一眼虞舟,心道:这孩子到底是聪明啊还是傻啊?   老太太一贯不喜欢人腻腻歪歪,更烦没事就吐苦水的,在她这里这些都是没本事的表现,她不喜欢没本事的人。所以,姜家儿女虽然常常承欢膝下,可还没人真的敢把外面遇到的麻烦甩给老太太,那简直是在找打。   虞舟的口吻很平常,没有刻意地掩饰懊恼痛苦,也不过分的渲染,话说得中听,人似乎也瞧着顺眼了许多。   老太太道:“说80后90后娇气,我从不这样觉得。”   虞舟笑了,老太太随即道:“看看姜泓,他自小父母分居长在我的膝下,什么苦没吃过?旁人都以为他是金窝银窝里长起来的孩子,以为他现在的成绩是有家里的支撑。可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别人吃的是没钱的苦,他的苦是心里的苦。”   虞舟哑然。   “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是父母掌心的宝,吃的穿的可能委屈点儿,但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再看看姜泓,父母一个赛一个的自私,谁在意过他的感受?小的时候还问爸妈什么时候回家,长大了就不问了,再大一点被扔到英国去读书,房子自己租马桶自己修,什么问题没遇到过?我的确有意把姜氏交到他的手里,但也是因为他让人放心。”老太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一贯不满意自己的二子二女,没一个遗传到她的性格,倒是把丈夫的怯弱都学到手了,遇到问题了一个个只能干瞪眼。   虞舟垂眸,老太太的话无异于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   “我说了这么多,你懂我的意思吗?”课上完了,“老师”开始随机提问。   虞舟蹙眉,迟疑地道:“要我多理解姜泓?”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个暴脾气,惹到的人下场惨烈,如今年岁大了修养也上来了,为了保重身体也不大爱发脾气了,但此事还是忍不住赏了她一个爆栗。   “唔。”虞舟捂住额头。   “我真是对牛弹琴。”   “难道我破题有误?”虞舟从不怀疑自己的智商。   老太太挥手,道:“走走走,看着你这笨蛋样子就来气。”   虞舟:“……”这是她这辈子头一次遭受智商侮辱。   “走不走?再不走我找藤条抽了啊!”老太太将眉毛一竖,整个露出一副恶容。   虞舟落荒而逃。   周婶同情地看着她逃窜地身影,正准备说两句宽慰老太太,却见她脸上哪里有半分怒意,连眉梢都是暖意呵。   “董事长……”   “让人去查查这丫头遇到什么难处了。”老太太吩咐道。   周婶再次露出惊讶之色。姜家家训,外面的事情外面解决,不准回来找帮手。可看老太太这意思是要破例了?   “愣着做什么?”老太太侧头看她,皱眉。   “您不是说过姜家的子女不准到您面前来告状求助吗?”周婶提醒道。   老太太“哦”了一声,坦然地道:“虞舟不是啊,她是姜家的儿媳妇。”   周婶:“……”   作者有话要说:  姜家子女整齐划一:我们不服,我们要上诉! 第17章 采访   在老太太那里溜了一圈,虞舟终于重拾心情去学校了。   “震惊!生物学院院花居然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   “震惊+1!当年女神已成豪门金丝雀!”   “震惊+2!深入解读学得好不如嫁得好!”   一个个惊悚的标题出现在Q大的贴吧,浏览人数不下十万。   虞舟还没到学校就有好心人发来微信,提醒她看一下贴吧,短期最好不要再出现在学校。   虞舟在路边靠车,打开校内贴吧一看,满眼飘红,全是对她私生活的揣测。   爆料人1号:我昨天才看到她和一位中年谢顶大叔在校门口的餐厅吃午饭,那年龄差都可以当父女了。   八卦者1号:不是说她嫁了一个高富帅吗?怎么会是谢顶大叔,求知情者出来解惑。   爆料人2号:一个家世平平的女学生最近开着豪车招摇过市,领了证还算她聪明,要是当了三……   后续省略的话很让人遐想。   爆料人3号:确实领证了。她们教研室的杨同学去参加了她的婚礼,实锤了。   八卦者2号:这样说来以前一直走高冷女神范儿的人竟然还是为金钱折服了?早知道如此,立什么flag呢!   八卦者3号:美女最后都嫁给了一头猪,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哈哈哈哈!   一条条爆料里,她已经是一个嘴上喊着自由民主而实际拜金的女人,姜岩更惨,只不过是吃了一顿饭就变成了那头猪。虞舟扔下手机,双手抱着方向盘,真想狂按几声喇叭泄气。   等她再抬头,眼里已是浓浓地杀气:杨冉,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掉头,回姜家。   如今再去学校不知要面对多少窥视和臆测,与其将自己暴露在无知大众的火力之下,还不如想个一劳永逸的绝招,好让这些嚼舌根子的人彻底闭嘴。   老太太派去的人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把贴吧上的话一复述,老太太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她人呢?”   “回家了。”   “什么都没做没说?”老太太问道。   “没有。”   老太太不满了,虽说避其锋芒是好的,但这不符合她的做事原则,太被动了。   “你去跟她说,就说我知道这件事了,让她看着办。”老太太道。   “可这样她不就知道您派人去调查了?”周婶道。   老太太犹豫了一番,虽说出发点是为了她好,但年轻人总讲究个隐私和自由,她也不能逼得太紧了些。   “给姜泓打电话,自己媳妇儿的事他不能不管。”老太太改变了主意。   立人,总裁办公室。   姜泓挂了电话,按了一下桌上的座机,道:“你进来一下。”   一分钟后,徐善敲门进来。   “你看看这个。”姜泓将手机递给他。   徐善快速地扫了一眼,判断道:“这是有人引导舆论,刻意造谣生事啊。”   姜泓道:“还是刚刚老太太让人打电话提醒我的。”   徐善神色玩味,笑着道:“老太太都注意到了,看来你的计划成功了三分之一啊。”   这事并不大,老太太点不点出来最后都能被妥善解决。以她老人家一贯不喜欢管小辈的事儿的作风,竟然亲自过问起此事,看来虞舟在老太太心里的位置不一般。   “老太太是不是已经知道虞舟是他的后人?”徐善忍不住猜测道。   姜泓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不清楚。”   老太太历经风浪将姜氏带到今日这般地步,绝不是被人一眼就能看穿心思的人。依照之前她对虞舟的态度,倒不像是发现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老太太这是爱屋及乌呢。”徐善搓了搓下巴道,“她想扶持你,自然要注意到你枕边人。”   姜泓直勾勾地盯着他。   徐善:“我说错了?”   姜泓低头看文件,眼神飘忽。什么枕边人,越说越离谱。   徐善挑眉,有人欲盖弥彰哦。   此时,虞舟在家也并没有闲着,她拟制出了几个方案。   方案一:她亲自到贴吧去辟谣,并贴上和姜泓的婚纱照。   利:什么嫁给大叔的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弊:第一,姜泓可能会骂她一顿,并罚她。第二,拜金这一条还是没能得到有效反驳。第三,以姜泓的多金和帅气,她会更深一步地拉动大家的仇恨值。   方案二:她告到校长那里去,揪出造谣者。   利:大概没人敢在贴吧造谣了。   弊:她还是没有办法驳斥拜金的谣言,并且造谣者会从地上转入地下,她恐怕不得清净。   方案三……不行。   方案四……还是不行。   数来数去,没有一个办法能说清楚她并非拜金女。   “真是造谣一张腿辟谣跑断腿。”虞舟扶额,终于理解了娱乐圈的明星们的无奈之处。辟谣也是一项技术活,辟谣的同时不把事态进一步扩大更是考验。   郁闷之下,虞舟连晚饭都没有胃口吃了。她终于意识到,清者自清这种话纯属安慰自己,真正有人泼脏水的时候没有人能忍住不为自己发声。   姜泓是在第二天一早出现在餐厅的,虞舟都不知道他昨天有没有回家。   “早啊。”她懒散地打了一个招呼,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姜泓见她神色低迷,眼圈下面还有浅浅的青色,一看就是因为贴吧的事没有睡好觉。   “下午跟我一起接受一个采访吧。”他道。   虞舟搅了搅碗里的稀饭,提不起精神来,但还是“敬业”地问了一句:“必须去吗?”   “嗯。”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拒绝。   上午姜泓难得没有去公司,可他在家里虞舟都不好长吁短叹了,只好到草坪上去溜达。   姜泓透过书房的窗户瞧见了,见她小小的背影东转转西转转,双肩下拉,说不出的可怜劲儿。   他与老太太作风相似,不喜欢太弱的人,也不会同情他们。可眼前这个连背影都透着惆怅的人似乎让他讨厌不起来,他甚至想走到她面前去为她抚平紧皱的双眉。   这个念头很大胆,一旦浮现便疯狂生长,再也压制不下去。   虞舟走到了围墙处,仰头看攀岩而上的花枝,打心底羡慕它们的生长力。   又叹了一口气,她转头往回走。   “哈!”   她被吓了一跳,任谁一转头见到一睹肉墙都会受到惊吓吧。   姜泓抬手,掸去落在她头顶上的树叶:“在这里干嘛?”   虞舟顺手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道:“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室外三十五度,这气透的。   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她偏过头指着墙头上的花儿道:“这是谁种的?”   “花匠。”   “……”   虞舟泄气,心里知道他大约是瞧出自己的不对劲儿了。   “姜泓,我能求助你一件事吗?”她第一次以如此郑重地语气说道。   他心里有两三根弦被拨动,余音袅袅。   “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想听听你的建议。”她还是想听听他的看法,他打理这种庞大的企业,肯定有独特的看法和见解。   姜泓从上次的事情学到了她十分不满探听别人隐私的行为,于是这次聪明地装作不知道。   “说来听听。”   虞舟一五一十地说了,一边说着还一边唾弃那些不实爆料。   “我大概是得罪人了,不然学校那么多人为何会爆我一个人的隐私。”虞舟垂着脑袋道。   她真的很像一只在巷子里迷路的小狗,明明家门口就在下个街口,她就是找不到,在原地打圈。   他终于忍不住伸出罪恶之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脑袋。   虞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好像女儿和爸爸哦……   “下午的采访不如解释一下这件事吧。”他像是突然起意一般。   虞舟抬头看他,目光种透露不解。   “人们往往喜欢管中窥豹,不如就将全部摊开在他们面前,没有猜疑的空间谣言自然也不攻自破了。”他道。   虞舟:“难道我们要上报纸说我们的交易经过?”   姜泓:“……”   “我们要编一个浪漫的故事,这样他们才会相信我们是因为爱才在一起的,我才不是拜金。”她双手交叉在一起,支撑着下巴,眼镜忽然就有了亮度。   姜泓:“才洗去拜金的名声,你又想留一个骗子的名声?”   “你不是说要摊开来说吗?若是刻意隐瞒反而显得心虚,不如编个喜闻乐见的故事,反正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真假?”虞舟原地蹦了两下,似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姜泓:“随你。”   “那我要写个剧本,咱们都得记下来,免得到时候对不上露馅。”她突然来了精神。   姜泓对女人这种生物又产生了新的敬佩。   “你觉得是英雄救美的故事好还是灰姑娘的故事好?”她开始征求他的意见。   姜泓:“我觉得简单点好。”   “对,复杂了肯定记不住,反而容易出错。”她击掌,立马采纳了这个建议。   姜泓见她恢复了精神,道:“进屋琢磨吧。”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哎,忘记擦防晒就出来了,这下肯定晒出斑了。”说完,三步并做一步跑入了室内。   姜泓慢条斯理地跟在她的身后,见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一贯领先于人的他突然就喜欢上了走在别人身后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我写了一个二十万字的剧本,请姜总过目!   姜泓:……   辞旧迎新之际,给大家拜年啦!   今日留言,统统红包伺候! 第18章 误会   《午间财经》一直约访姜泓,但总是没有得到回应。刚好这次做了个精英栏目的板块,很符合姜泓的身份,负责人就鼓起勇气再试了一下,没想到居然就成了。   访谈前助理审查了采访提纲,认为没问题后才确定了采访时间。   “下午3点整,姜总和夫人会在会客室等待两位。”助理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此次来采访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报内最资深的记者刘寿,另一位是他带的实习生,负责此次记录,长得还算清秀。   两人被邀请到立人的餐厅用餐,餐厅大而明亮,装修以北欧蓝白色调为主,采取的是自助餐的形式。助理在进门的时候为他们刷了卡之后就让他们自己去选了,实习生肖绮第一次采访到这种高大上的对象,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菜色丰富的餐厅,忍不住生蚝扇贝多拿了几样。   刘寿感叹:“果然是财大气粗的大企业,咱们单位食堂跟这一比就是猪食。”   肖绮落座,道:“吃猪食的是啥?师父你怎么连自己也一块儿骂了呢。”   刘寿一边啃着排骨一边道:“记者的笔杆子怕过谁?凶起来骂一骂自己算得了啥。”   肖绮塞了满嘴的咖喱饭,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   “对了,等会儿采访的时候你机灵点儿。”刘寿嘱咐她,“这种大老板规矩多,你见机行事哈。”   “有啥规矩?难道进门先磕一头?”   “呵,你可别小瞧了,我以前采访过一个老板,所有踏进他办公室门的人都得先迈左脚,一点儿也不能错。”   肖绮咋舌,这有钱人都什么毛病?   师徒俩吃了一个美美的午餐,在周围的商场溜达了几圈后,终于等到了2点45分,提前到了会客室等着。   2点55分,会客室的门打开,一对男女走了进来。   肖绮的眼睛率先一亮,依照她的审美来看这对男女的颜值和气质丝毫不输娱乐圈的明星夫妇,走在前面的男人更是气度不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和稳重。再看落在他身后半步的女子,上面是白衬衣下面是宝蓝色高腰亮片过膝裙,白衬衣解开了头两颗露出一截细嫩的脖子和脖间隐隐闪烁的铂金项链,高腰裙更是优化了腰身比,这宝蓝色本就难以驾驭,更何况还是会显胖的亮片裙呢?但眼前的女人凭借纤细的腰肢和微翘的臀部完完全全地hold住了,看起来知性又时髦。   虞舟并不是第一次接受记者采访,以前也代表学校和个人接受过采访,但那都是一板一眼地谈学术和经验,并不涉及“撒谎”这一领域。她紧张地瞥了一眼姜泓,后者伸出手向那位刘记者。   “刘记者,幸会。”   “幸会幸会,感谢姜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受我们的采访。”刘寿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并向他介绍,“这是我带的学生,肖绮。”   姜泓照样也和肖绮握了手,后者明显有些受宠若惊地手忙脚乱。   “请坐。”姜泓邀请他们坐到沙发上,手中还不忘牵着虞舟的手。   刚刚在家里的时候虞舟就已经拉着他演练一遍了,按照她的剧本,既然是新婚夫妻就要展现黏糊的那一面,他得牵着她出场才行。出场没做好,他忽然想起她的交代,总算及时地拉起了她的手。   虞舟瞥了一眼,意思是:亡羊补牢,扣十分。   姜泓:……   采访正式开始,刘寿先针对立人的企业定位和管理提了几个问题。   姜泓都会等他问完后间隔大约五秒之后再回答,条理清楚,逻辑分明。刘寿有些意外,在他的采访生涯中很多人都会在他提了一半问题后就开始回答,因为根据前半句他们往往能猜测到后面要问的内容,这十分正常。可姜泓总会顿一下再回答,这给了他一种每一个问题他都在思考郑重回答,而不是不负责任地随口应对。就此,刘寿在心里就对姜泓高看了几分。   “那我想问一下姜夫人,对于姜先生的事业您曾给予过什么帮助吗?”刘寿在姜泓这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理所当然地将话头引入他们的夫妻生活。   虞舟一直在听着他们的一问一答,听得十分专注,甚至一度忘了自己也是接受采访的人。   “我对他最大的帮助应该是不打扰吧。”虞舟笑着说道。   姜泓瞟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您的意思是全力支持,稳住后方?”刘寿问道。   虞舟笑得很温柔:“当然是全力支持,不过后方也挺稳的,用不着我稳。”   姜家下一任掌舵者的选择一直是外界关注的焦点,这不仅是关乎姜氏的生死存亡,也关系着大大小小数百家企业的发展走向,更可能会直接影响一部分企业的存活。有这样的采访机会,刘寿当然要问一问了。   “听说陈董事长很喜欢您?”刘寿打算迂回一些。   这当然是客套话,背后想要探听的自然是姜泓夫妇与老太太的关系。   “我在人际交往这方面比较迟钝,董事长经常会指点我,可效果似乎不太乐观。”虞舟朝姜泓那边靠近了一些,笑着道,“忘记给你说了,今天早上还把董事长气得直接要赶我走了呢。”   虞舟的笑容纯净又亮丽,见到的人绝不会怀疑她言语中的真实性。她笑着说姜家的琐事更是将这个低调的家族透露一些边边角角给大众看,让大众也知道他们与平常的人家并没有什么不同,孙媳妇也会犯傻,居高临下的董事长在家也是奶奶,也会因为小辈的榆木脑袋也提起巴掌赶人。   刘寿却从她的俏皮话里听出了一些讯息:一,她对董事长很尊敬,否则不会一早就去看望她。二,她们之间的关系十分和睦,如果是塑料情也不至于不掩饰地直接赶人吧?这才进门几天,就不怕落个恶奶奶的形象?三,老太太应该很喜欢她,不然以往一直以正经严肃露面的人怎么会忍不住因她失态得要赶人?   聪明人交锋,从来不用把话说得太满,三两分已窥见全局了。   只可惜,虞舟准备了近万字的“剧本”居然没有派上用场。刘寿集中问的问题并不在她与姜泓的爱情故事上面,动不动就扯到经济形势大环境和企业的发展方向上面去,就算是问她也是寥寥几笔带过。   一个半小时的采访结束,夫妇俩将他们送到了电梯口折回。   虞舟懊恼击掌:“就不该请财经报的记者,等登出来估计我根本就没什么版面。”这种情况就应该请什么都市情感报,就算街边小报估计也报道得更“入味三分”。   姜泓道:“知道什么叫犹抱琵琶半遮面吗?”   “……愿闻其详。”   姜泓大步流星地朝办公室走去,虞舟被提起了胃口,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   进了办公室,姜泓指了指一旁的咖啡机,不言而喻。   虞小助立马了然,不再废话,赶紧给姜老板泡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一边泡着她的脑袋也没有闲着,一边琢磨着姜泓的话。   姜泓看着桌上的文件,等了一会儿闻到了咖啡香却没见到咖啡影,抬头一看,有人已经替他喝了起来。   虞舟得意洋洋地道:“我参透了。”   姜泓:“我的咖啡呢?”   “自己泡吧。”   所谓过河拆桥不过如此。   “你刚刚的意思就是如果赤果果地报道我们的感情经历,反而会因为讲得太详细不好收场,既耗费编造的精力又怕日后说来与现在对不上。再来呢,财经报符合你一贯的定位,不让人窥探隐私但又稍稍地露了点边角,既满足了大众的好奇心又不至于改变得太彻底让人怀疑你因爱昏头。”虞舟端着咖啡走到他对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又香又醇,果然是上好的咖啡豆磨出来的。   虞舟将捧着咖啡杯赞叹道:“果然是奸商啊,这一手很高级。”   一旦见报,采访的定位是财经精英而非豪门爱情,这样以来,一不会让人觉得是炫耀和秀恩爱,二不会让人觉得他是故意澄清那些谣言而刻意约访的。撇开成见,大家一看,自然明白了她堂堂正正的姜夫人的身份坚不可摧,又何必过于渲染他们的“相爱”过程呢?   “第三……”他握着钢笔停顿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钢笔,一黑一白极为显眼,“以一个已婚男人的形象出现在报纸上对我和对公司的形象都更有利。”年轻是好事,年纪轻轻地任总裁也是一种本事,可年轻地总裁若是未婚……怎么都会让人觉得又是一位多金浪子。   虞舟哑然失笑,果然是姜泓啊,做一件事要达到三个以上的效果才算做成一件事了。   “还有第四。”他看着她,精准捕捉到了她嘴角一闪而过的苦笑,说道,“公开了那些人就不能再将那些无聊又恶心的揣测安在你身上了。”   虞舟端起咖啡杯的手停留在空中,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难掩惊愕。   “噗通--噗通--”好像有个小东西在胸腔里按耐不住了。   这样的话,动听得有些让人误会。   “谢――”   “为我做事,总不能让你受委屈。”他坦然一笑,眼神镇定。   虞舟的话滑落回喉咙,似乎现在才品到咖啡里的涩意了。   ”哼。”她从鼻间发出一声,带着一些小傲娇,仿佛是认同了他的话。只有她知道,这样的反应才是牢牢地包裹住她还未溃散的尊严。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道个谢而已,我觉得是他想太多了。   新年快乐!给大家拜年啦!   今日留言,每人一个红包~ 第19章 探秘   虞舟拒绝了姜泓提出的让司机送她回家的安排,她决定自己打个车回去。可走到了街上,她却不知不觉地坐上了公交车。   学霸能被称之为学霸,并非是在智商这一方面遥遥领先,而是因为他们学习的专注度非常人能及。虞舟知道自己的心乱了,所以才屡屡作出不符合自己缜密性格的一些事。   为了打破这样的状态,她决定找一个比自己更清醒的人来敲打自己。   “嘟嘟嘟……”她拨通了一个语音电话。   余晚看着页面上来的语音显示,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小虞。”   余晚是虞舟屈指可数的好友之一,余晚在帝国理工大学读博,一直和虞舟保持着来往。   虞舟一听见她的声音,车厢里嘈杂的一切都似乎成了背景音乐,嘴角上扬,一下子忘记自己想倾诉什么了。   “鱼丸,你在图书馆吗?吃饭了吗?”   “嗯,没呢。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打来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不愧是至交好友,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虞舟坐在汽车右侧单独设置的一列,车到站停了一分钟,上来五六个人。其中一个阿姨大约有五十岁的年纪,一上来就站在虞舟的身旁,她膀大腰圆,遮去了虞舟一大片的光线。   虞舟一张嘴正准备说话,那位阿姨忽然就开始咳嗽起来,她咳嗽不要紧,可她中午大约是吃了葱蒜一类的东西,气味复杂。   “你等我一下。”虞舟对余晚说道。余晚正好回头收拾书包离开图书馆。   虞舟起身让座,对着阿姨扯出一个微笑。可她人还未完全离开位置,阿姨似乎等待已久,赶紧侧着身子挤了过来。虞舟是被狠狠挤开的,即使她原本就准备让座了。   阿姨露出笑容,道:“年轻人多站站,整天在办公室坐着容易腰椎疼。”   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让人瞠目。   虞舟收敛了脸上的和善之意,瞥了她一眼后走到后门口下车的位置。   “小虞?”那头的余晚还等着她说话呢。   虞舟道:“我刚刚在想,但凡我能像抢座位的人那般厚脸皮,可能我的恋爱经历也不会为零了。”   “碰到感情问题了?”余晚听出了背后的意思。   “嗯。”   “方便说给我听听吗?我虽然恋爱经历与你不相上下,但好歹咱们智商加起来超二百五啊。”   虞舟失笑:“智商在感情上不起作用。”   “哦,看来我们小虞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不能算作喜欢吧,充其量是有好感。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余晚道:“一团乱麻的时候可以试着不用去拆解,放到一边,用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这算不算是回避问题?”   “直面问题你会得到答案吗?或者说你会好受一些吗?”   两个答案都是否定的。因为姜泓不喜欢她,也将不会喜欢她。   到站台,公交车停了,虞舟从后门下车。   “为什么跟你聊完后我更郁闷了呢?”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事情啊。虞舟在街上晃悠着,忍不住抱怨自己找错了倾诉对象。   余晚笑着回道:“因为我给出的答案不是你中意的那一个呀。”   对啊。余晚几乎是世界上另一个她,她们同样冷静自持、善于分析问题,余晚能给出的建议难道不是她早已确定的那条路吗?只是她心里还期待着另一个答案,期待着余晚会鼓励她去告白,去一试对错。   “你什么时候回国?”虞舟问道。   “还有两年零四个月。”余晚给出了十分精准的答案。   虞舟道:“中途不打算回来吗?”   “家里太乱,回来也是糟心,不如早点读完,起码算作是认认真真做好一件事了。”余晚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若不是父母在外面惹下的事情,虞舟和姜泓也不会这样认识吧。   虞舟也没有注意自己在哪一站下的车,可现在环视四周觉得景色太过熟悉。   “鱼丸,我找到一件现在可以做的事了。”虞舟扬起了嘴角,“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探秘了。”   这里是天秀景地,虞舟的家就在这个街区。   家里的钥匙是随时放在包里的,可是她很怕一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港片里那令人害怕的“欠债还钱”之类的血红色标语,一路上都有些忐忑。   走到小区的入口,保安把她喊住了。   “很久都没有见你了,你们一家是在别处置业了吗?”保安从窗口探出来道。   虞舟难为情地笑了笑,道:“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我都住在学校,爸妈又出去旅游了。”   “哦,这样啊。”保安点点头,从里面拿出一口袋的东西,道,“这是给你们的,里面有不少的信,正好今天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搁哪儿去。”   “好,谢谢。”虞舟依旧忐忑地接过那一口袋的东西。   保安挥挥手,道:“注意水电气,你们长时间不在家别忘记关阀门了。”   虞舟感谢他的热情提醒,但还是慌忙离开了。   虞家在出事前也算是殷实人家,能在寸土寸金的G城有一套复式洋房,已经算是有人毕生不能企及的梦想了,何况这套房子还是全款付清的。   正因为房子好小区好,虞舟担心地满腔“血书”的情况并未出现。   开了家门,一股潮湿味扑鼻而来,几个月不住人,家里的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   目视四周,她曾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的大半时间,如今有家归不得,只能看着它积攒灰尘。这一刻,她才真正怨恨起父亲的冒进和张扬。   在一楼的书房里,她找到了一个大木箱子,是用一把老旧的铜锁锁起来的,一看就是不属于虞家的东西。   虞舟猜测到这里面装着的就是外公的遗物,她寻遍了书房,终于在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找到了一把与之匹配的大钥匙。   木箱打开,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袭来,不呛鼻,反而有些墨香的味道,其中还夹着几丝樟脑丸的香气。   虞舟的外公生前是为潦倒的画家,一生都没有卖出一幅画,但却将画画这份事业坚持到了生命完结之时。虞舟虽没有遗传到他的艺术细胞,但在读书做事上面却有这样几分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意思。   外公过世得早,她对他的记忆就在那个不太起眼的宅子里。录音机里放着一段他永远听不腻的昆曲,人在屋里作画,画了几个钟头出来看看天看看树,有时候还会指点一下在旁边玩游戏的她。   大木箱里装着的大多数他未面世的画作,打理好的捆成一圈,虞舟一一数过去,整整三十一幅。他一生不止作了这些画,其余的都按照他临终遗言,全部焚烧,一路陪着他去了。   除了画作,有他常用的画笔、砚台、录音机等等玩意儿,虞舟并未在其中发现与老太太有关的东西,   “难道是我想多了?”虞舟自言自语。   她一向记忆超群,绝不会认错老太太年轻时候的样子。   或者说她们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人走了来悼念一番,似乎也合情合理。   可老太太的神色太悲痛了,接触这么些时日,她已经粗浅地认识到这是一位多么有魄力且冷硬的女士,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位普通的朋友难过至此呢?   虞舟将目光瞄准了那些画作,她猜想道:关联会不会就藏在这些画里面呢?   费了不少的力气和精力,虞舟将这些画统统铺开到桌上,一张张看过去。   全是山水画,一张人物画像都没有。关键是这些山水画没一张是她熟悉的景色,让她想从地理位置上找一些关联也无处可寻。   毕竟是老爷子的遗物,虞舟不敢慢待,又一张张仔细地卷回去收好。   这一趟大概是无功而返了。虞舟一件件的将东西放回去,归置整齐。   “嗡嗡嗡――”手机响了。   “夫人,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是玲姐打来的。   “不了,我约了朋友在外面吃。”虞舟面不改色地撒谎。   “好的。”玲姐挂了电话,转头朝客厅走去。   姜泓本以为她提前离开公司是先回家了,没想到他处理完公事一回来,人不在家。   玲姐是在他的授意下打这个电话的,原样将她的话复述给沙发上的人:“夫人说她约了朋友,不回来吃饭了。”   姜泓状若无事地道:“好,知道了。”   ……   虞舟哪里有什么朋友可约,她出了小区之后就晃荡到附近的商场去了,她记得五楼有一家不错的豌豆杂酱面,好久没吃正好解解馋。   此时正是饭点儿,杂酱面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这家只做豌豆杂酱面,而且是干拌,其他的都不做。任性的老板自然有任性的资本,他这一家面馆可算是给这商场都拉动了不少的人气,常年排队。   虞舟点了面排在队伍中,等着空桌。   大约前面还有十个人的时候她瞄到了店内有一熟悉的背影,为了早日祭到五脏庙,她当机立断地上前。   “好巧啊。”她坐在戴鸭舌帽的男生对面,笑容满面。   詹弋抬头,神色冷淡。   “介意拼桌吗?”她笑得十分灿烂……以及讨好。   詹弋低头搅动碗里的面,道:“介意你会离开吗?”   “额……”   “89号小碗豌杂。”老板开始叫号。   “这里!”虞舟举手。   面来了,虞舟更是不会走了。   “我还以为认识的人当中就我喜欢在这里吃呢。”虞舟一边搅面一边说道。   詹弋没有回答她,在他的印象里,他们真不熟。   虞舟见他没有搭话的意思,正中下怀,她可以好好吃面啦。   此时,商场开始播放陈奕迅的《K歌之王》。   “我以为要是唱的用心良苦,你总会对我多点在乎,我以为虽然爱情已成往事……”   詹弋突然抬头看她:“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吃面一边哼歌的?”   虞舟:“……”   “我哼出来了?”   詹弋:“不然呢?我是听到你内心的声音了吗?”   虞舟失笑,道:“你总算说出一句还算有趣的话了。”   詹弋脸色顿黑,似乎想把剩下的半碗面盖过来。   “我很喜欢这首歌,以前读高中的时候还把它作为手机铃声了,那时候听一百遍也不觉得腻……”虞舟笑着解释,说到一半却忽然卡了壳,就像磁带受损了一样。   詹弋很佩服她的变色能力,初见的时候她乖巧伶俐,在车库的时候她让他见到了什么叫逻辑闭环无懈可击,如今就坐在他面前吃个面她也能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沉默,实在是让人跟不上她的步伐。   “我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讷讷地盯着他道。   詹弋决定不问,因为他觉得不问才是应对她的最好方式。   她低头,一顿风卷残云将面吃完,放筷子擦嘴,行云流水。   走的时候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今天要谢谢你,也许你不知道缘由。”   詹弋:“……”   她迅速离去,就像她忽然而至一般。   詹弋只想躲开家里人安安静静地吃个面条,如今盯着半碗面,食欲全无。   虞舟一路飞奔回去,她知道秘密藏在哪里了,就在录音机里。如果要更准确地话,应该说是录音机里那盘磁带里面。   她从来也听不懂那咿咿呀呀唱的是什么,以为是昆曲名段所以外公一听再听。现在想来,词儿倒是次要的,谁唱的才是真正要紧的,那也正是外公魂牵梦绕都放不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  虞外公:没有艺术细胞的人就这样,真相摆在眼前了都还是个睁眼瞎。 第20章 揭秘   为了印证自己猜测,虞舟专门托人找了一位昆曲老师帮她听听。   “唱腔很正宗,虽然不像是专业出身但肯定是有功底的,票友能唱到这个地步是很不错的了。”   “那您听出来是哪位老师唱的了吗?”   “肯定不是昆曲圈里的老师,我熟悉他们的唱法,一听就能听出来。”   “好的,谢谢您。”   虞舟拿回录音机和磁带,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若要证实这个猜测,其实很简单,就是风险有些大。   虞舟破天荒地早回了一次,姜泓果然还没到家,问了玲姐说他不回来吃晚餐。   “他有说几点钟回来吗?”虞舟扒着栏杆问道。   “没有。”   虞舟有些失望地回了卧室,玲姐感到疑惑,这一个等一个的,怎么就不能打电话约好一起回家吃饭?   这晚,姜泓没有回家。虞舟一早推门看见空空如也的书房,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   早饭的时候,玲姐说:“要不你去公司找他?”   “算了,不好打扰他的工作。”虞舟握着勺子有气无力地道。   玲姐看她没什么精神,伸手贴她的脑门儿,道:“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病了,妄想症。   虞舟咕噜噜地喝完稀饭,回了卧室,她还想再躺一躺。   玲姐不好干涉他们之间的事,在这种人家做事就是要拿得住分寸,要是越了线,即使办了好事人家也觉得你是多管闲事。玲姐是姜家的老资格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下午四点,虞舟还是出现在了立人集团的办公楼里。   “我找姜泓。”她直接上了十七层找到总裁办的人。   一位女助理似乎不认识她,盯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总裁不能见你。”   虞舟瞥了一眼特别助理的办公室,道:“那徐善在吗?”   女助理惊讶于她认识徐善,她们只管对要见姜总的人设卡,见徐善的话倒是没那么多讲究。   “徐助,有人找。”女助理还是为她传了话。   过了五分钟,徐善戴着蓝色口罩出来了,面色看起来有些颓废,似乎是生病了,瓮声瓮气地道:“谁找我?”   虞舟从等候的沙发上站起来,举手:“这里。”   徐善好像不意外在这里看见她,就是对她的穿着有些不满意:“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哈?来这里还有着装要求?”虞舟感到莫名。再低头一看,她虽然没有盛装前来,但好歹也是体体面面的呀。   “你不是要陪老板参加晚宴,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徐善虽然戴着一曾口罩,但虞舟还是能看见他从眼神里泄露出的不赞同,就像是她是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鬼似的。   虞舟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道:“他没跟我说要带我去什么晚宴,我来是找他问一件事的。”   徐善心想:我病了,老板又没有通知虞舟,今晚的慈善晚宴他要带谁去?   “徐特助。”远远地,有一声温柔的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两人侧头一看,一位身着红色鱼尾裙的女人正笑着看着这边,红唇大波浪,眉目清秀,眼波含情。   “姜总是让我来这里找他,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呢?”   “在。”徐善古里古怪地瞥了虞舟一眼,道,“我带你进去。”   女人窈窕而来,走进了才发现居然比虞舟高出了半个头。   虞舟:有本事脱了鞋比。   女人看也没有看她,径直跟着徐善往总裁办公室去了。   虞舟跟在后面,活像个去“蹭饭”的。   徐善带着两人进去,什么也没说,带进去就完事儿了,显然是居心不良。   路过虞舟的时候他朝她挑了一下眉毛,也不知道用意何在。   “姜总,我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呀?”高跟鞋美女一进去就笑意盈盈地朝着办公桌后面的男人道。   姜泓抬头,第一眼看到她,第二眼就是她后面的“跟班”。   “你怎么来了?”这句话他是对着后面的人说的。   高跟鞋美女捋了捋头发,微微侧身,将位置让出来,好让姜泓能直接与虞舟对话。   “我想问你一件事,可你昨晚没有回家,我就来这里找你啦。”虞舟上前道。   高跟鞋美女捋头发的动作僵住了,精致的脸蛋儿像是突然被注射了十几针玻尿酸,既僵硬又诡异。   姜泓道:“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我今晚还有安排。”   虞舟了然,指了指旁边的女人,道:“我知道,你们要去参加慈善晚宴,徐善说了。”   “嗯。”   虞舟跨前一步,坐在他对面的客椅上,双手搭在一起放在办公桌上,像是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那般认真,道:“你为什么不带我去?我会给你丢人吗?”   高跟鞋美女心里稍感安慰,原来是一对怨侣啊,幸好幸好。   “你忙,你有你自己的安排。”   虞舟偏头不懂:“可我就是为了解决你的麻烦而在这里的啊,不然我们纠缠什么呢?”   高跟鞋美女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还是女追男,姜总居然吃这一招?!   姜泓心里总记得那晚等她吃饭却不见人影的事,他常常让人等,可换做他来等别人的时候却觉得心里酸酸的,以至于想到女伴的时候“恶意”将她排除了。   虞舟抬手一指,指尖对着一旁的高跟鞋美女,疑惑地道:“难道我不如她漂亮?”   姜泓:“……”   “我肯定比她年轻。”虞舟又道。   姜泓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吹皱了一池春水拍拍屁股就跑,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又赶着上前来讨取关注度了,简直可恶。   “你先出去吧。”他对着高跟鞋美女道。   高跟鞋美女虽觉得留在这里听到的消息更劲爆,但也不敢不出去。   “好,那我在外面等。”她再次强调了一下她来的意义。两个小时的头发,一个小时的妆容,再加上一个小时的搭配,她来可不是为了白跑一趟的。   虞舟暗自为这个美女的点了个赞,敢当着人家老婆的面儿发出邀请,实力不俗啊。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姜泓可不认为她是听闻自己要带其他女人出席晚宴而赶来闹场子的。   虞舟清了清嗓子,道:“我想郑重地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诚实回答我。”   姜泓顿时起了戒备之心,目光停滞在她脸蛋儿上。   “放心,不是隐私问题。”虞舟翻了个白眼。   “说。”   “你到底知不知道老太太和我外公的关系?”虞舟深吸一口气后说完。   姜泓不想撒谎,可撒了谎才能利己,而利己才是商人的天性啊。   虞舟盯着他的眼睛,冷静、平常,没有任何波动,丝毫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知道。”破天荒的,他选择了诚实。   虞舟大惊:“他们从前是情侣吗?”   “是。”他的诚实简直出乎他自己的意料。这好比去抓娃娃,能抓到一个已经算是走运了,没想到投了币就能抓到,一抓一大串,怎么让人不惊讶?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虞舟却还是有些心绪难平。太意外了,太可不思议了。   她那不食烟火,穿旧衣住老宅,常年闷在屋子里作画的外公,居然真的和精明强干的老太太有一段故事,这就像是《天龙八部》里出现的扫地僧,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满意了吧?”他的脸色算不上好,以至于对她冷言相向。   虞舟点头,脖子上像是装了一个弹簧一样,一下一下接着一下,根本停不下来。   姜泓故意大幅度地看了一眼腕表,这种动作排除装逼的嫌疑就只剩下赶人这个选项了。姜老板一掷千金,什么名表能值得他炫耀?那么,就只剩下赶人了。   虞舟识相地准备离开,她没有忘记外面还有一位精心打扮过的女人等他一起去参加晚宴呢。   姜泓见她一声不吭地要走,心道:果然是榆木脑袋,半点不开窍。   大门拉开了,姜泓不抱希望地低头批文件去了,虞舟看着对面饱含期待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高跟鞋美女,退后一步,摔上门。   高跟鞋美女:“……”   “晚宴……你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她转过头问道。   姜泓抬头,将手中的钢笔微微松开一些力气,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我请你是来吃白饭的吗?”   言下之意,这就是你的工作,还需要再问吗?   虞舟:她刚刚是不是走了比较好?心虚个鬼啊!   两分钟后,徐善接到从里面打出来的电话,起身朝外面等候的沙发走去。   高跟鞋美女起身:“徐特助。”   “这是你今天的辛苦费,感谢你专程来一趟。”徐善抽出了一张支票递给她。   “这是……”   “姜太太有空了。”   ……   撇开已经用了四个小时“整装待发”的合格女伴,姜泓坐在造型沙龙里翻开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时尚杂志开始看起来。   “我觉得羊毛卷比较俏皮一些,符合我的气质。”   “不对,羊毛卷显脸圆,不好不好……”   “大波浪?太成熟了吧,我不喜欢。”   姜泓看着杂志听了一耳朵的羊毛卷、梨花烫、内扣卷以及黑茶色冷棕色一系列不知名的颜色后,终于耐心告罄,直接上前指挥造型师:“烫染都免了,全部扎起来。”   虞舟:“……”   造型师:呼……虽然感觉才华被浪费,但真是遇到的最省心的客人呢。   虞舟抗议:“我的头发我做主。”   姜泓看着镜子里的她,双手抱胸,道:“你付钱?”   虞舟闭嘴,乖乖任由造型师折腾。   这个年头,有钱的是大爷。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又多了一个恨我的人,哎……   姜泓:会越来越多的。   形势有些严峻,大家记得勤洗手戴口罩,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平平安安地过年。   为正在一线工作的所有人点赞,为自己点赞。 第21章 拍卖   虞舟早就听闻有钱人会有各种各样的慈善晚宴,通常是男女同行,一人负责捐钱一人负责美貌,具体分工看内部协商。她与姜泓的组合不用协商就知道她是负责美貌的那一方,因为她根本没!有!钱!   晚宴7点10分开始,虞舟挽着姜泓的胳膊入场的时候场内的宾客已经到了大半。   “我需要做什么?”一见大场面虞舟便有些紧张,贴着姜泓的胳膊悄悄问他。   软,真的软。姜泓克制自己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去,目视前方,淡定地道:“今天的主题是时尚拍卖会,有很多业内大师级别的作品,你要是看中哪一个了可以举牌。”   虞舟咽了咽唾沫,十分不争气地问道:“那……我的上限是多少?”   姜泓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什么叫上限?”   懂了懂了,跟有钱人谈钱就是在侮辱他们,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难掩心潮澎湃。   两人落座后,姜泓察觉到她激动的心情,挑眉笑道:“你不是博士吗?对这些东西业感兴趣?”   虞舟端着香槟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红唇染上薄珠,可口得让人目眩。   “我是在读博士,更是一个拥有女性身份二十六年的人。”她砸了砸嘴,似乎觉得味道还不错。   姜泓盯着她的唇移不开眼,不知是不是涂上口红的缘故,总觉得有些鲜嫩欲滴,就像是最嫩的茶叶尖儿一样,让人有掐下来一品芳泽的冲动   虞舟眼睛自进来后就没有停过,一直在东看西看,自然没有察觉到他过分的关注。   “嗯,有道理。”他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虞舟疑惑地收回目光:“什么有道理?”   “打扮一下你是挺女人的。”他道。   虞舟叉腰,瞪眼:难道她平日里很不女人吗?   “姜总,你能携夫人拨冗前来,真是荣幸之至啊。”晚宴的召集人过来了,笑意堆了满脸。   夫妇俩起身应付,虞舟给了他一个“算你走运”的眼神后,同样扬起了一个社交的微笑。   “苏总,幸会。”   姜泓在哪里,哪里就是社交的中心。虞舟大约应付了三波人之后,稍感疲惫,向“老板”申请休息一下再作战。   “别走远了。”姜泓是位还算开明仁慈的老板,并没有以他自身的标准来要求下属,大手一挥,放人了。   虞舟不敢离他太远,经验告诉他,落了单是要被收拾的,她最好找个就近的地儿歇歇就可以了。   正好,众人此时都聚集在舞台的前方,周围的沙发无人宠幸。虞舟快步上前占据了一个宝地,背靠沙发面对全场,轻而易举就能追随到姜泓的身影,很好。   “没劲透了。”   正当她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一位身着宝石绿高腰开衩长裙的女人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嘴里还发出了抱怨。   虞舟深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强制闭眼,装作场内太吵她什么也没听到。   “哎?”   可有人不这样想,她从尾端直接坐到了虞舟的身旁,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双腿往上一蜷,也不管走光与否,撑着脑袋看着虞舟:“你是不是也觉得无聊所以躲到这里来的?”   虞舟的眼皮颤动了两下,不情不愿地睁眼,客气一笑:“我是有点累了。”所以,你能坐过去,还我一片清净吗?   “还没开始你就累了?你这身子骨不行啊。”   虞舟:“……”   “我叫高陶,你叫什么名字?”   “虞舟。”   “又是鱼又是舟,你很缺水吗?”高陶笑着问道。   虞舟终于明白詹弋对她的不待见了,热情过分的人真的会给人带来困扰,尤其在还不熟悉的情况下。   “虞姬的虞。”虞舟转头,保持一些客气地道。   高陶带有一些西方人的长相,眉细长高挑,眼尾上扬,高鼻厚唇,看起来有些美国大妞的味道。她放下手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虞舟,道:“勉强配得上这个姓吧。”   虞舟:……好讨厌的人。   “你跟谁来的?”她似乎并没有放过虞舟的意思。   虞舟不耐烦,随手朝中间一指。   高陶望过去,一堆中年男人聚集在一起,不是秃顶就是啤酒肚,偶尔能有三两个长相周正的也是全凭队友衬托。   高陶自然认为虞舟的男伴就是这其中的一个,撇了撇嘴,这下不用虞舟再废话,主动远离她了。   显然,高陶误会她是那种傍女了。   临走的时候还扔下一句:“真是可惜。”   虞舟扶额,真是冤得不明不白。   晚宴快要开始了,虞舟回到了姜泓身边。   “我刚碰见一特有意思的女的。”虞舟靠着姜泓落座,笑着向他说道。   “你怎么老是能遇见有意思的人。”姜泓似乎在嘲笑她。   虞舟莫名:“还有谁?”   “郑曼丽啊,你之前不是说过她有意思吗。”   “哎,那个坑货……”虞舟还没忘记郑曼丽给她下的套。   “嗨~虞舟。”忽然,在她身旁传来一道假模假样的招呼声。   虞舟回头,郑曼丽本人就坐在她的左侧。   真是倒霉她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几百年不说人家的坏话,说一次就被逮个正着,点背啊。   郑曼丽一身白裙,肩头披着皮装,双腿互相一答,笑意盈盈地看着虞舟:“这都多久没见了,还惦记着我呢。”   不用说,这是听得清清楚楚了。   虞舟狠狠地剜了姜泓一眼,怎么能这么恰到好处地提到郑曼丽,他显然是故意的啊。   姜泓摊手,表明立场。   虞舟懒得再装下去,懒懒地瞥了一眼郑曼丽,道:“郑总也来了,这又是要算计谁呢?”   “看你说的,我除了敲竹杠就没别的本事啦?”郑曼丽也不记仇,笑得十分开怀。虞舟觉得她有趣,她又何尝不觉得虞舟有趣呢,姜泓能在污浊的环境中挑到虞舟这样单纯又可爱的女孩子,她实在很佩服他这大海捞针的本领。   “好了,上次是我对不起你,给个机会,今天补偿你。”郑曼丽眉毛一挑,女霸总的姿态尽显。   虞舟兴趣了了:“没欠你都要被算计,拿了你的东西岂不是要被你缠上?”   “你老公知道,我这个人可不大方,难得碰上一次,你真的要放弃吗?”郑曼丽笑着道。   虞舟侧头看姜泓,他怎么知道?很熟吗?   姜泓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抬抬下巴道:“别跟她客气,她宰人的时候可没客气过。”   越听越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虞舟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郑曼丽的算盘打得好,她觉得虞舟不是那种狠得下心的女孩子,决不可能敲她的竹杠,意思意思一下应该就可以了。再说了,堂堂姜夫人什么好东西没有没见过,这不是在打姜泓的脸吗。是以,郑曼丽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打定主意虞舟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晚宴开始,召集人苏蕊先上前致辞,在一串感谢人的名单中她尤其花了笔墨感谢姜泓。   “咱们这个慈善晚宴已经连续举办十二年了,感谢大家的赏脸,能让一个非正式聚会能坚持到现在。我个人在这里尤其要感谢姜泓姜总,在我们的慈善规模还没有达到今天这样地步的时候对我们伸出援助之手,锦上添花没什么了不起的,难的是雪中送炭,我苏蕊永远记姜总一个人情。”   台下,暧昧的笑声随即响起。   圈内人都知道,这位单身四十年的苏总可是对姜泓情有独钟,如今当着姜泓的夫人说这番话,用意好像有点险恶。   虞舟瞟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随着众人一起鼓掌,频率稳定,面容淡然,似乎并没有被这番话挑起什么心绪。   “放心吧,他不会看上苏蕊的。”郑曼丽在一旁道。   虞舟像是被看穿了心思,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是正宫娘娘啊,回去就把人关在浴室给他扔块搓衣板,看他还敢不敢到处拈花惹草。”   “为什么是浴室?”虞舟大胆地提问。   郑曼丽对着她邪恶一笑,道:“惩罚也要选对地方嘛,选在客厅是严惩不贷,容易伤了和气,可选在浴室就是……啧啧,香艳呐。”   虞舟双手抱着胳膊,微微侧身往姜泓的方向靠,她觉得之前对郑曼丽的印象并不准确,这人不是有趣,是有病。   “我能跟你换个位置吗?”她向姜泓提出申请。   姜泓的眼神无意间落到了她的前胸,犹抱琵琶半遮面……真是极有味道。   “喂。”   “好。”他揉了揉鼻子,点头。   换了位置,虞舟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往后靠靠清净一下了。   “原来就是姜泓的夫人啊!”   虞舟瞪眼,这声音……好熟悉!   果然,侧头一看,在她右边坐着的赫然就是刚刚搭话的高陶,因为弄懂了她和姜泓的关系,她现在对虞舟又重新燃起交流的冲动了。   “快快快,赶紧换回来。”虞舟不断地用手指捅姜泓的胳膊。   姜泓抓住她的手指,皱眉:“换来换去的,你在闹一出?”   虞舟真是有苦难言。   高陶一把拽住虞舟的右手,往她的方向一拉,指着她旁边的人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爸。”   虞舟咧嘴,这姑娘力气可真大。   “姜夫人,幸会啊。”高陶的父亲是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和善又客气,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养出这么一个自来熟的女儿。   “伯父好。”能管管你家熊孩子吗?   “陶陶对喜欢的人会很热情,姜夫人多担待。”高陶的父亲这样说道。   虞舟面部表情管理失控,好的,她连抱怨都不能呢,谁叫人家“喜欢”她呢?   可想而知,一晚上下来,虞舟右耳已经接近失聪的地步了。   “虞舟。”   “虞舟。”   姜泓见她双目失神,以为她是困了,侧过身子问她:“要不要先回去?”   虞舟终于听到一句人话了,忙不迭地点头。   “先把郑曼丽敲了。”   虞舟疑惑。   “敲竹杠。”姜泓简明扼要地提醒她。   “哦哦。”虞舟了然,立马翻开拍卖手册,她握在手里一晚上也没时间看,脑海里全是高陶那爽朗却又聒噪的声音。   此时已经接近拍卖尾声了,还有三件东西没有展出。   “我选这个。”虞舟点了点最后压轴的一套绿宝石首饰,虽然她不懂品鉴,但看看品牌标准发现是梵克雅宝的,得,就它了。   姜泓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感慨:终于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姑娘了。   虞舟:“……”这老母鸡终于孵出蛋来的眼神真的很伤人。   虞舟迟迟不举牌,郑曼丽以为今晚可以躲过一劫了,正暗自窃喜呢,突然就见虞舟举牌了。   “今晚最后一件拍卖物品是梵克雅宝绿宝石首饰一套,这套首饰曾经被它的设计师命名为月神之眼,采用绿宝石和钻石相结合的设计,拍卖价一百五十万起。”主持人介绍道。   郑曼丽:“……”   今晚不少人为它而来,大家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人,前面都是小打小闹,压轴的才是众人瞩目的。   虞舟举完牌还不忘问一问郑曼丽:“郑总,我一晚上就看来这个了,你看可以吗?”   我看不看的有用吗?你不是都举牌了?郑曼丽喉咙一紧,感觉有血腥味在蔓延开来。   “没事,姜泓平时对我的照顾值这个价,你大胆举就行了。”郑曼丽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纵然心头滴血,也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是什么?这是气度啊!   虞舟赞叹这样的气度,当然,也不忘再次举牌:“三百万。”   郑曼丽:……这边120可以提前拨一下了。   虞舟举牌,有意追逐的众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敢太过与她竞争。一方面她是姜泓的老婆,姜泓是出了名的记仇性子,得罪不起。再来,听说这是郑曼丽送给姜夫人的礼物,大家这样抬高价格,有坑郑曼丽之嫌啊。虽然郑曼丽没有姜泓那般记仇,但她比姜泓更得罪不起,记仇的人还能讲道理,女流氓她不讲道理啊!   最终,虞舟以四百五十万的价格抱得珍品归。   “谢谢郑总慷慨解囊。”作为主办方苏蕊自然要和今晚的大买家握手留影,脸上笑得很是幸灾乐祸。   郑曼丽肉已割,再心疼也是无济于事的了。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随口道:“姜泓对我的关照岂止这个数?花这点钱跟他老婆打好关系,太值了。”说完,她看着不远处挽着姜泓欣赏战利品的虞舟,嘴角上扬,侧头看苏蕊,“有些人想花这个钱还没有机会呢。”   苏蕊笑容一僵,咬牙切齿。相比郑曼丽这实打实的出血,刚刚她在台上对姜泓的一番感谢似乎有些不痛不痒了。   郑曼丽,果然狠人。   却不知郑曼丽看向兴高采烈的虞舟,同样也是:真是打鹰的被鹰啄了眼,阴沟里翻了大船啊!   虞舟似乎察觉到郑曼丽对她的注视,喜气洋洋地朝她挥手,嘴上还说着什么。   看口型,似乎说的是:“一笔勾销。”   郑曼丽:“……勾销你妹啊。”   作者有话要说:  郑曼丽:虞舟这女的是个狼人,比狠人还多一点的那种。   打个广告:宣传一下我的古言《妖妃就该死么》,比起现言,古言似乎更放得开一些!   文案:   听说威帝的宠妃凤女要被押往菜市口当众斩首了!   得此消息,百姓奔走相告,有人家喜极而泣。   行刑之日,菜市口聚集千人之众,他们手捏鸡蛋腕挎菜篮子,双目喷火,辱骂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是她!若不是她收敛钱财放虎归山,西宁国怎可踏过边境,害了数万将士的性命!”   “凤女该死!徐丞相何等高洁之士,她竟然向先帝进谗言,诬告徐贤叛国投敌,害徐家满门惨死啊!”   “还有光禄大夫宋仁之女,城中贵女啊,她竟然鼓动先帝将宋氏女嫁给了流氓地痞,就是因为宋仁不愿屈服于她的淫/威!”   “还有被污蔑与侍卫苟且上吊自杀的陈嫔,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群愤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戴着手铐脚链走上了行刑台。荆钗素履,难掩国色。   “啊,这么热闹啊。”她抬起头,嘴角含笑,露出浅浅的笑涡,语调是那么的柔媚轻浮。   见她毫无悔意,众人怒,遂暴起欲闹法场。   这一年,开平九年,距离威帝驾崩过去了一百八十一天。 第22章 宵夜   虞舟捧回了今晚的压轴大奖,这一晚上的折磨总算是没有白白忍受。   “咯咯咯――”   车厢里, 虞舟笑得像是一个下了颗好蛋的老母鸡。   姜泓倒是很理解她的快乐, 通常他宰了人也很兴奋, 只是比她掩饰得好罢了。   虞舟一想到方才告别的时候郑曼丽拍拍她肩膀的动作,她的笑声就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你看到她的表情没?说是咬牙切齿也不为过啊!”   姜泓抱着肩膀嘴角上挑地看着她,眼神中不知不觉地就带上了一股宠溺的味道, 只是他自己还不曾察觉罢了。   虞舟笑累了, 搓了搓脸颊发觉有些僵硬。   “喝水。”姜泓将一瓶拧开盖子的苏打水递给她。   “谢谢。”虞舟笑得嗓子干, 咕咚咕咚地就喝下了大半瓶。   “你还没告诉我, 郑曼丽是怎么坑你的?”   虞舟握着瓶子的手顿在空中, 颇有些机械地转过脑袋,问:“我……没说过吗?”   姜泓肯定地点头, 并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虞舟想到上次的不欢而散,就是因为他派人跟踪了姜岩, 两人什么都没聊就散了。针对同一个问题, 今天还要聊下去吗?   但是这不是她一直期盼的机会吗?将她的所见所闻告诉姜泓, 即使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对,她确信他早就知道了, 没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还不被发现, 纵然这个人是他的父亲。   “这件事还要从婚礼那天说起……”既然没有隐瞒的必要, 那就坦白从宽。虞舟从她扶着郑曼丽到休息室开始讲起,包括中途姜岩和他的……好朋友也进来了。   “郑曼丽前不久就知道了,但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给你说,于是就让我撞上了那一幕, 让我来跟你说。”虞舟低头捏着瓶子,倒像是她出了轨一样,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   姜泓的脸色如意料之中的那般暗沉了下去,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   前座,司机和徐善连呼吸都有意控制下来。   “这是你爸爸的隐私,我说与不说好像都挺罪过的。”这就是郑曼丽对不起她的地方,说了吧,她对不起自己的公公,不说呢,又对不起姜泓,左右都是错。   虞舟刚才还觉得是自己赢了,可现在却觉得明明是郑曼丽赚到了。她不过就是舍了钱而已,但起码没有得罪姜泓啊,再说了,都在圈子里混,姜泓还得记她慷慨送给自己老婆的首饰,更不会难为她了。再看看她现在呢,姜泓一直没有作声,虞舟都有些想跳车逃跑的冲动了。   “你不用觉得难为情,丢脸的人是他。”姜泓开口道。   车窗外的灯光一晃而过,飞驰的光线让他的脸忽明忽暗。   虞舟看不清他到底是愤怒还是失望,又或者是两者兼有呢?   “那你呢?”虞舟微微咬紧了下唇,大胆地问他,“你有没有因为他是你父亲而觉得丢脸?”   父母会因为没有教育好孩子而把孩子犯的错揽在自己的身上,孩子亦然。他们会因为父母之间关系的不和谐,一方对婚姻和家庭的失职而将过错归结在自己的身上,稍微脆弱一些的,说不定会陷入自己才是导致家庭失和的怪圈中。   诚然,姜泓是一位聪明果决的成熟男性,放眼G城,乃至是世界,他都属于金字塔尖的佼佼者。可他也曾目睹父母争吵、失和最后分居,他难道从一开始就能正确认识到这是两个成年人的不合适而不是他的出生带来的错吗?   虞舟觉得自己好像冒犯到他了,因为姜泓看向她的眼神里,酝酿着可怕的风暴。   姜泓的确生气,他有一种被窥到隐私的愤怒。可当他盯着虞舟的时候,他发现她的眼睛好亮,亮若星辰,当然,他看出这种亮很大程度上因为害怕和关注,她担心他再一次翻脸。   虞舟的后背贴着车门,她敢肯定,如果姜泓敢动动手指,下一秒她肯定不管不顾地要跳车了。   等了又等,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甚至闭上了眼。   虞舟再次犯了作死的毛病,她探出脑袋去问他:“你不生气了吗?”   刹那间,他的双眸睁开,眼神恶狠狠。   虞舟鼓励自己的双颊向上提,扬起了一个笑容:“我瞎猜的,你别生气了。”   “你很怕我?”他问道。   虞舟脸颊僵硬,瞪眼,嗤了一口,似乎是嘲讽。   “嗯……”若蚊蝇一般的声音。   “为什么会怕?”他突然转变了画风,像是一个挖掘真理的科学家,津津有味地逼迫她。   “怕你生气啊……你这么凶,生起气来一定很可怕。”虞舟实话实说。   “除了这个呢,你觉得我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吗?”   “后果?应该不至于吧,你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啊。”虞舟边想边道。   姜泓微微一笑,得出总结:“这么说来,你这么小心翼翼,仅仅是害怕我生气?”   虞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OK。”他问完了,回正了身子,似乎结束了这个话题。   虞舟一头雾水:“……”   半个小时后,汽车驶入姜家别墅。   虞舟飞一般地下了车,率先朝屋内跑去。   后半个小时车内的气氛怪怪的,她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姜泓有未尽之语。不管怎么说,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适的环境才是上上策啊。   “有宵夜吗?”姜泓走进客厅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玲姐感到惊讶,虽然姜泓的生活作息不太正常,经常熬夜,但是他不是好宵夜那一口的人啊,他对口腹之欲一直很淡的。   刚奔到楼梯口的人似乎停下了脚步,也转头看了过来。   “算了,我来点外卖吧。”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家里自然也没有准备这个,他不准备将大家再折腾起来做一顿,直接拿出手机来。   虞舟走不动道了,说实话,她不是一点半点的饿。   “你想吃点什么?”姜泓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上的人,十分自然地问道。   虞舟十分感动,趴在栏杆上说:“可以点烧烤吗?我们学校门口的那一家,味道好送货速度快。”   姜泓招招手:“下来,自己来点。”   虞舟想了想,没有什么矛盾是搓一顿解决不了的,况且这矛盾并不存在于她和她之间啊。于是,她欢快地跑下楼,用姜泓的手机点了一堆烧烤。   “喝煮啤酒吗?我会做芝士啤酒。”她将手机还给他,兴致勃勃地道。   芝士啤酒……一听就是小女生喜欢的,他怎么可能喝?   “嗯,好。”   虞舟兴高采烈地撸着袖子往厨房去,她好久没有吃校门口的烧烤了,一想到麻辣鲜香的烧烤陪着自己做的芝士啤酒,天呐,她觉得口水已经快流出来了。   姜泓往后一仰,侧着头靠在沙发上,厨房里那个欢快的小厨娘的影子就尽收眼底了。   好奇怪,每次看她傻乎乎地乐,他居然也忍不住嘴角上扬。果然,聪明是不会传染的,唯有笨可以。   虞舟一边将芝士和红糖在锅里化开,一边哼着:“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这心情,怎一个爽字了得啊。   45分钟后,烧烤送到,保温袋一揭开,满屋飘香。   虞舟将自己做好的芝士啤酒一字排开,分别向他介绍:“这是加奶盖的,这是不加奶盖的,你自己选吧。”   姜泓的手正伸向那个不加奶盖的,却在中途被虞舟拍了一下,然后强制性地将加了奶盖的退到了他面前:“姜总,要勇于尝试新鲜事物。”   姜泓:“那你让我选的意义在哪里?”   “考验一下你是不是一个求上进的同志啦。”她叉腰笑得很欢乐。   姜泓觑了一眼啤酒杯,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奶盖,白白的奶面上还有几颗红糖渣子,看起来有些可爱。当然,这一看就不是他好的那一杯。   虞舟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她左手握着韭菜豆干右手握着牛肉把把烧,香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来,试一串这个。”见姜泓迟迟未动,她主动挑了一串递给他。   姜泓接过:“什么东西?”   “羊腰子。”   “……”   “喝一个,我做的芝士啤酒是一绝哦。”她舔了一下粘了辣椒的食指,端起啤酒。   姜泓端起这一杯小女生饮料,视死如归地喝了。   烧烤吃了,啤酒也喝了,酒足饭饱后她开始犯困,这大概归结于五杯啤酒她喝了四杯。   “不行了,太罪恶了。”她揉了揉微微凸起的胃部,已经感觉到吃下去的东西在迅速转变为脂肪了。   原本提议吃宵夜的人倒是十分矜持,一杯啤酒几根烤串,大概连牙缝都没有塞到。   虞舟看出他不喜欢这一套,但她也不想道歉,生活习惯不同而已有什么错吗?再说了,她可是亲自动手做了啤酒的,他作为什么都没干坐享其成的人有什么不爽的资格?   “睡了,晚安。”她缓缓起身,尽力不要让自己的胃受到大的冲击。   “等等。”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她打了一个哈欠,突然闻到自己嘴里的韭菜味儿,赶紧捂住嘴。   姜泓破天荒地拉住了她的手腕,仰头看她:“陪你一晚上了,也该你做出点牺牲了。”   虞舟:“……”   可就只吃了他一顿烧烤啊,需要付出这种引人遐想的代价吗?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还别说,怪期待的哈。 第23章 礼物   虞舟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点儿不同寻常的东西来,她相信人是有预判能力的, 这种能力却不完全等同于预知。   “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姜泓放开她的手腕。   试一试?试什么?虽没有明确说出来, 但男女之间的试一试好像是不需要前情提要的, 否则还能试什么?   这是她期盼的答案吗?虞舟忽然觉得醉意上头,有些天旋地转之感了。   姜泓看着她迷茫却没有躲闪的神色,心里渐渐有了底气。他站起来, 潇洒坦然地站在她的面前, 沉静的双眸这一次只装载了她的身影。   “怎么试呢?”她喃喃地道。这种关系下, 他们会不会试着试着就成功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姜泓伸出左手, 倾身向前, 单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虞舟闻到了一股柑橘香,仔细一嗅, 仿佛又带着一股清苦味,这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很多次都想凑近了闻一闻, 今天却是他主动送上门来了。   “我们互相吸引, 不是吗?”他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丝,轻声道, “我不保证我们之间一定有一个美满的结果, 但我会拿出百分百的诚意, 剩下的就看你了。”   好克制的告白。   可她心动了。虞舟的双手在他背后捏了放放了捏,最终决定还是成全自己的任性,她环上了他的腰,脑袋轻轻地枕在他的肩上。她想谈恋爱了, 尤其想和他谈。   “好。”她轻声允诺。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却有意料之中的心动,如此独特又优秀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不被对方所吸引呢?   “你先睡吧,我还要去书房看会儿文件。”他将她送到卧室,轻轻抚了抚她肩头的发丝。   虞舟背靠着房门,点点头。对于工作狂,她确实不该要求他会把时间花费在睡前情话上面。   姜泓很喜欢她乖巧的样子,刮了刮她的鼻子,嘱咐了一句“早些睡”便朝书房去了。   虞舟探出脑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冷不丁地,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捉住在探头探脑的她。   “怎么?”   她摆摆手,赶紧溜回了房间。   姜泓站在原处反思了一下,然后走回去,重新敲响了她的房门。   这一次,开门的速度有点快。   “怎么啦?”她双目莹莹地盯着他。   姜泓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了一张卡递给她:“按理说应该送你一份礼物,但我大概没时间陪你去选,你自己想买什么就从这里面支出就好了。”   虞舟扒着门,眼神滑至他的手上,忽闪不定。   “这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讨好,与其他的无关。”他见她不拿,特地解释了一句。   虞舟摇摇头,道:“我没什么想要的,你收回去吧。”   姜泓微怔,他好像是第一次折在这一招上面。   “我喝了酒有点困,先睡了。”她退回门后,仓促地关上了房门。   姜泓看着摔在他面前的房门,眼里的欢喜和甜蜜也逐渐退去。卡,就不能算作是礼物吗?他有些困惑。   门内,虞舟洗漱完了坐在飘窗上,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那里仰望黑漆漆的夜空。   她早该知道他们的社会地位和金钱实力会带来一系列的矛盾,但没有想到她处理这种矛盾的本事竟然这么差。她不怪姜泓拿出了卡,那其实已经是他对她最大的诚意和放心了,换别人,他愿意让人家拿着卡可劲儿造吗?归根结底,是因为她骨子里尚存着一丝丝读书人的清高以及和爱情的浪漫幻想,总觉得感情应该是洁白无瑕的,不应该有任何金钱物质夹杂在其中。   啊,好烦,她要是像他那样有钱就好了,或者他像她这样穷也可好啊。   “嗡嗡嗡――”她搁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响了。   虞舟没那个心情接,任由它响去。可似乎打电话的人比打定主意不接电话的她还要执着,她不接对方就一直打,震动声不断。   “喂。”她语气很冲地道。   “嗨!”对面是一道很欢快的女声。   虞舟像是见鬼了一样,将手机从耳旁拿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不熟悉的号码。   “喂喂喂,你在吗?虞舟?”   虞舟很想一个指头下去挂断,但考虑到她契而不舍的精神,她还是视死如归的将手机搁到了耳朵旁边:“高陶?”   “哎呀,你一下子就听出我的声音来了!好厉害!”   “呵呵……”   “我费了一晚上的劲才找到了你的电话号码,没有打扰到你和姜总休息吧?”   虞舟:“……你是有什么急事吗?”言下之意,没有急事就赶紧挂了吧。   “没有啊,我就是刚回国没什么朋友,今天见你觉得很投缘,想约你来我的暖屋party玩儿啊!”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虞舟微笑:“不好意思,我明天下午已经约了人,恐怕来不了。”   “那就明天晚上吧。”高陶很爽快地改了时间。   虞舟瞪眼:“这不太好吧,定都定好了不好随便改时间吧……”   “没事儿,都是好朋友,大家能理解的。”   不是说,没什么朋友的吗?虞舟嘴角开始抽筋。   “虞舟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高陶的声音低了几度,接着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这个人有点躁,平时也没什么朋友,一碰到投缘的就有些收不住……”   “没,怎么可能呢,我明晚一定到。”明知道是苦肉计,她还不得不往里面跳,苍天那!   “那太好了,我的手机号码就是我的微信,等会儿我加你啊,把位置发给你!”一瞬间,她的声音又恢复到了高亢的状态,噼里啪啦说完后挂了,估计是加微信去了,怕晚了虞舟忘了这事儿。   虞舟:“……”   挂了电话打开微信,一看,果然有一个叫“露西不是鲁西”的人加她,头像是一只大金毛的照片,憨厚的样子与它的主人截然相反。   虞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通过。   “嗡――”   “嗡嗡――”   “嗡嗡嗡――”   她不仅发来了位置,还有三条六十秒的语音。   虞舟倒在床上按住自己的人中,告诉自己:别怕,别怕,博士都考过了,还怕这美国大妞吗。   这一晚,虞舟是在高陶的语音里睡过去的,本因失眠激动的一晚上,就这样安然入睡,不得不说加了高陶也不全是坏处。   一贯早起的她睡到了八点才起床,打着哈欠下了楼,她发现姜泓居然还没有走。   “你怎么还没去上班?”一个哈欠打出了眼泪,她眼泪汪汪地道。   姜泓收起杂志起身,道:“就等你了。”   “嗯?”虞舟感到莫名。   姜泓卷起袖子朝厨房走去,看样子是要下厨。虞舟再捡起他刚刚放下的杂志,发现这居然是一本厨娘杂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误以为这是什么财经新闻呢。   虞舟抓着蓬松的头发站在厨房的门口,道:“你干嘛啊?”   “给你做一碗杂酱面。”他背对着她道。   虞舟怀疑自己可能没睡醒,眼前这个穿着银灰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确定是要做杂酱面吗?难道不是杀人分尸这种更高技术含量的工种吗。   “这是玲姐做的臊子吗?”她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酱肉香。   姜泓:“我早上起来做的,你喝牛奶还是橙汁儿?”   “橙汁儿。”   他早有准备,递出来一杯鲜榨的橙汁儿,道:“餐厅等着去。”   虞舟感受到了一股大厨的成竹在胸,肃然起敬,赶紧撤离。   七八分钟后,两碗面上桌,一碗上面隔了一个煎蛋一碗没有。   虞舟将放了煎蛋的那一碗拖到了自己的面前,低头嗅了嗅这碗色香俱全的杂酱面,嘴里分泌的口水已经快来不及咽了。   “我开动了哦。”   “嗯。”   虞舟对面条深有研究,这个城市数得上名的大大小小的面馆她都光顾过,在面条界也算是一位老饕了。姜泓做的这一碗面,臊子香而不腻,面条软硬适中,连汤头都透着一股鲜香,综合指数可以评到八分以上。   “好吃。”她尝了一口,给出了她公正的评价。   姜泓笑着搅动碗里的面,埋在底下的两个煎蛋一下子就暴露在了面上。   “你……”虞舟瞪眼。   姜泓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你怎么有两个。”她不忿地道。   “你先选的。”他道。   虞舟:“……”   “凡事不要看面上的东西,容易被糊弄。”姜泓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煎蛋,笑着道,“今天就额外赠送你一课,要记好哦。”   虞舟仰头望天花板,无言以对。她以为他是关照她,特地给她加了一个煎蛋。按照寻常人的思维做饭的人怎么可能给自己放煎蛋而不给别人放呢?所以她就理当所然地认为他不爱吃煎蛋,主动取走了自己那一碗啊。   “你高,实在高。”   早餐风云,以姜大厨全面胜利而告终。   吃完早餐,姜泓准备出门了。   虞舟因为那两颗煎蛋记仇不愿意去送他,瘫在沙发上,装作没看见。   “过来,有礼物给你。”   虞舟还是一动不动,两手空空,有什么礼物。   姜泓道:“不是卡,是别的。”   虞舟见他坚持,不情不愿地上前:“什么礼物?”   “既然你觉得卡太肤浅,那我就送你一淳朴的。”姜泓伸手就捏上了她的脸,事实上他从很久之前就想这样干了,“以后只要咱们都在家的时候,我每天都给你做早餐。”   这个好!虞舟纵然是被讨好的一放,也忍不住举起双手为他鼓掌。   “前提条件是你必须七点准时出现在餐厅。”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可能每天都像今天这样推迟会议给你做早餐,你要守时配合我才行。”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虞舟还觉得他诚意欠缺,可等他说完了之后,她除了感动以外再无二话。   “好。”   姜泓满意地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道:“行了,走了。”   虞舟站在门口,感动地挥手送别。   姜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以后她每天都要陪着他吃早餐,并且还会附送一个这般温馨感动的早晨。妻子目送丈夫上班,哈,多么美妙的一幕啊。   虞舟并不知道自己掉入了姜狐狸的坑中,即使她某天知道了,大约还是感动居多吧,起码她真真切切地品尝到了美妙的早餐,而这温馨甜蜜的氛围也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享受到了。   不愧是谋划家,双赢!   作者有话要说:  转发晋江祝福:   晋江文学城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 第24章 网球   这两天受学校贴吧事件的影响,虞舟一直在家里学习。虽说家里的氛围比学校还更好一些, 但这种被迫不能出现在某个地方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憋屈。   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虞舟在休息的时候打开邮箱一看, 发现她上学期申请加入贝德玛教授课题组的信被退回了,虽然是委婉地拒绝,但却让虞舟的心蒙上一层阴翳, 她一向在专业领域是自信的, 但事实证明她好像对自己有认知的偏差。   这种低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 玲姐给她送上来一本杂志。   “上次你和先生的采访登了。”玲姐笑着道。   虞舟努力提起一口气接过杂志, 却被杂志封面上自己的笑脸给生生逼落了回去。   “这……”虞舟瞪眼, “他们怎么选这张照片作为封面啊!”   虽说不是什么明星大腕,但好歹也是封面用图啊, 这种随手一拍的照片真的可以吗?   照片中,她与姜泓手牵手, 她笑得有些灿烂, 有一种地主家的傻儿媳的既视感。反观姜泓, 因为一贯的冷淡脸反而在镜头里看起来有些高级,精英冷感扑面而来。   好了, 非但没有洗脱她拜金女的污名, 反而会让大众对她的博士在读身份产生怀疑吧。   玲姐不懂她的郁闷, 笑着道:“我觉得挺好的,很自然,看起来就是一对很相爱的小夫妻啊。”   虞舟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姜泓本以为她看到杂志会高兴, 可从玲姐的转述中他似乎感受到了她心事重重的郁闷。   破天荒地,继晚上班一个小时后他又早下班了两个小时。他觉得有必要搞清楚自己的女人到底在郁闷什么,起码得确认一点:她绝不是在为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而后悔。   虞舟在床上躺了一下午,浑身的骨头都躺酥了却还是不愿意起身。   玲姐一会儿上来给她送吃的观察她的情绪,一会儿说今天外面的天气好她应该起来走走。而她呢,仿佛与床合二为一的一样,死活不起身。   4点30分,姜泓的车驶入了车库。   4点35分,他直接推门而入。   “玲姐,我真的不想起来……”虞舟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侧身躺在,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刷刷刷。   “再躺下去不怕四肢退化吗?”姜泓站在床尾,双手搭在胯骨上,环视一周,发现沙发上散着漫画书,桌子上的电脑还没有关掉,屋内窗帘紧闭。   虞舟一下子弹了起来,顶着一头乱发,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怎么回来了?现在几点了!”意识到自己手里就握着手机,她赶紧瞄了一眼,发现并不是他的下班时间。   “起来,换身运动服,我们出门。”姜泓不容分说地拉开衣柜给他找衣服。   虞舟直挺挺地倒下:“今天能不能放过我,我不想出门。”   “不行,赶紧起来。”他找到了一套运动服,直接扔在她的脸上,信誓旦旦地道:“相信我,没有什么是一场大汗淋漓的运动解决不了的。”   虞舟:“……”如果不是了解他是一个正经人,她会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虽然虞舟不起床的心很坚决,但她碰到的是一个以雷厉风行为人生准则的男人,自然只有乖乖换衣服下楼。   两人出门,她穿着一身粉白的运动服,他则是一贯的冷灰色。   “我们不开车吗?”她问。   “网球馆就在这里面。”姜泓道。   虞舟仰头四顾,她进进出出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发现这里面有网球馆,也太大意了吧。   可虽说就在小区里面,但他们仍然走了近二十分钟才到。   这里不止有网球馆,各类的运动项目的场地一应俱全。姜泓带着她乘电梯往地下走去,电梯停在了负4楼,这里一整层都是网球场地。   运动还没有开始,她先瞄上了一旁的饮品店,兴致勃勃地上前点单,发现没一款饮料是她熟悉的。牛油果蔬菜汁是什么玩意?芹菜西柚汁儿又是什么品种?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吗?”服务生是一位年轻的小妹妹,额头上绑着一圈粉色发带,充满着运动的朝气。   虞舟摆摆手,尴尬地表示自己不需要了。   “两瓶苏打水。”姜泓从后面走上前来,装作完全没有看到她的窘况。   “好的,姜先生。”服务生笑得更为灿烂了,十分迅速地从柜子里拿出两瓶苏打水递给虞舟。   虞舟:就这么肯定她是随从吗?   姜泓轻笑一声,往旁边的储物间走去,他习惯把拍子放在这里,有时候工作太累也会来放松一下。   虞舟抱着水走过来,看他熟练地转了转网球拍,预先申明道:“我打得有点差哦。”   “接得住就行。”姜泓不在意地道。   好吧,他似乎对她的谦虚并不放在心上。   两人步入网球场地,各据一方,虞舟率先发球。   她只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网球课,考试的时候也十分简单,所以当他面对姜泓这种体力和经验都胜于她的对手来说,输是肯定的,只不过输也分难看和好看,她决定努力地向后者靠拢。   姜泓从小学开始打网球,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算得上专业人士。面对虞舟这种的小菜鸡,他的目标并不是将她打趴下,而是让她多出出汗而已。   于是,一个小时下来,虞舟像只花蝴蝶似的,满场飞。   姜泓的球没有杀伤力,大多数情况下虞舟都接得住,只不过步伐移动得较为频繁罢了。   一场球下来,姜泓只出了一层薄汗,神色轻松。再看虞舟,头发紧贴着头皮,刘海儿狼狈地锁在额头上,浑身像是从汤里捞出来的整鸡一样,散发着一股汗香。   她跌坐在球网下,脸色潮红,拿拍的手也磨红了大半。   姜泓清爽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爽吗?”   虞舟费力仰头,面对这个给她带来一个半小时噩梦的男人,她扔掉拍子,双手举起,竖起大拇指。   在疲于奔命地接球过程中,笼罩在她身上的阴云似乎也腾空三尺了,她一心一意看着飞速旋转的球,脑海里想的是怎么去接它,怎么带来有力道的反击。那个时候,乱糟糟的心事都扔到一边去了,她只专注在球上面。   姜泓悠闲地转着拍子,道:“如果你付费,我可以当你的网球老师。”   虞舟双手反撑在地面上,仰望他:“呵呵,你觉得我拿得出多少钱?”   “我缺钱吗?”他反问。   虞舟:……真是不好意思,侮辱您了呢。   “除特殊情况外,每天晚餐前在这里打一个小时的网球,费用就是这一个小时你必须全神贯注,否则你就要以每小时一千块给我付费。”姜泓道。   “老板,你不是不缺钱吗?”   “可你缺啊,这是惩罚措施,光激励对你是没用的。”   虞舟:再一次为奸商叹服。   可转念一想,总体来说这件事还是为自己好,可以提升网球技术又可以锻炼身体,最重要的是他们职业类别悬殊太大,缺乏共同语言,而这餐前运动就是制造出来的共同语言啊。   “成交。”她站起身来,与他击掌。   出了一场汗,消耗了身体里多余的能量,回家的路上步伐好像都轻快了许多。   虞舟不得不佩服姜泓选择的减压方式,比起什么快乐肥宅水,这种方式又健康又能带来正面鼓励,实在是让人上瘾。   此时夕阳只剩下一丝余晖了,两人走在绿荫步道上,一前一后,影子在身后重叠在一起。   虞舟蹦了一会儿停了下来,她踟蹰了一下,最终大胆地牵起了姜泓的手。   他挑眉笑看她:“傻子。”牵手是需要鼓起一路的勇气才能做的事吗?   她晃了晃脑袋,道:“傻不傻我心里清楚。”   这虽然是她第一次谈恋爱,可这是她做了二十六年的准备才挑了眼前这个人做尝试,她能不用心谨慎吗?   他眼里浸染了薄薄的笑意,对这样一个看似聪明实则单纯的人充满了好奇心和保护欲。   夕阳完全沉落,两人终于走到了家门。   “好香啊!”一进门虞舟就闻到一大股香辣的味道,“是做了火锅吗?”   玲姐正在摆放餐具,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走出来,笑着道:“先生不是说要吃火锅吗。”   虞舟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换鞋的姜泓,眼里充满了激赏:果然是她挑中的男人,太合她的胃口了!   “有没有准备毛肚鸭肠血旺黄喉蹄筋!”她连报了一串菜名,激动地朝着餐厅跑去。   “有,外面有的咱们都有。”玲姐道。   “哇,这牛肉好新鲜,肯定是上品!”她闻着餐桌绕了一圈,巡视完毕,一眼就相中了那盘带着雪花的牛肉。   姜泓在餐厅外喊道:“先去洗澡。”   “吃完了肯定还有味儿,吃了再洗。”她大声回应道。   姜泓一想,是这个道理啊,于是不再坚持,洗了手也坐到了餐桌旁来了。   “我去给你打一个料碗,我独家秘方哦。”她兴冲冲地道。   姜泓笑着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屋子里充满了生机。   而虞舟呢,她早已将烦恼抛诸九霄云外,眼前有火锅吃还有她喜欢的男人陪她吃,还有什么明天是她不敢去面对的呢?   勇敢一点,就像接球一样,一次接一个,每次都只专注于眼前的这一颗。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啊,一不小心又得出了个朴素的道理呢。 第25章 蹦迪   第二天虞舟元气满满地上学去了,兴许是发现身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不管靠没靠上去, 但始终是更有力量了。   虞舟没来学校的几天自然是流言满天飞, 贴吧都传成那个样子了也不见当事人出来辟谣,开始观望的人似乎也渐渐动摇了。可正当舆论被完全引导的时候,贴吧又有一条新的话题飘红了――“八一八YZ的夫家到底多有钱”。   光看标题来说似乎又是一个影射她拜金的帖子, 众人吃瓜吃得正上头, 当然要点进去看一看。   楼主放上了新鲜出炉的财经杂志封面, 上面赫然就是此次事件的女主角。众人定睛一看, 被她挽着的男人气宇轩昂、气度非凡, 眉宇间透出的沉着自信让人断定他绝非凡夫俗子。封面上,介绍他是立人集团董事长, 姜泓。   楼主甚至还贴心地在旁边放上了一个链接,好奇的人点进去一看, 发现是立人集团对社会公开的财务报表。学财会专业的此时发挥了大大的用处, 在楼下一通解释, 当然,也没几个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反正结论就是立人很有钱就对了。   虞舟原先想的是在杂志上讲述一下他们“相爱”的经过, 最好是能打动人的那种桥段。可现在贴吧上就放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姜泓本尊的照片另一样是集团运行良好的财务报告,舆论似乎有了新的走向。   一个大美女如果嫁给一个肥头大耳的有钱人,纵然这个有钱人超级有钱,大家也觉得是美女拜金。可如果对方是一个英俊年轻的男子, 那么众人或许会想到这是一段美好的邂逅,不用多说,有些人会自动代入言情剧的剧本。   总的来说,社会很残酷,不管有钱与否,看的还是脸。   姜泓从不爱在镜头下露脸,但这次为了虞舟,他还是卖了一次自己的颜值。所幸,听虞舟从学校回来后的反馈来看,他卖出了效果。   而与此同时,生物学院的另一位女生却陷入了麻烦,她可不像虞舟那样陷入只是大家捕风捉影的猜测,她被正室堵在了图书馆门口,当着来往的学生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坐实了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之名。   “徐太太看起来好说话,没想到出手这么利落啊。”玲姐从虞舟嘴里听说此事,她也知道这位徐太太,印象中是一位很温和的夫人。   虞舟捧着一盘车厘子,边啃边道:“如果是我,我才不会去教训杨冉。”   “你要怎么做?”玲姐好奇地问道。   “保存证据,回家离婚分家产啊。”虞舟理所当然地道。   玲姐笑而不语。   “不对吗?”   “一日夫妻百日恩,换了这一个下一个就能保证更好吗?今天抓了他的把柄在手里却饶了他一命,日后他会牢记在心,对你更好的。”玲姐道。   虞舟不屑地道:“我就算单身到死也绝不将就,不找就不找呗,是养不活自己吗?”   “你们这代人啊,东西坏了就想换,人也是这样。人非圣贤,总有犯错的时候,如果为了一时意气舍了情份,以后想起来是会后悔的。”玲姐道。   虞舟不敢苟同,在她的心里忠贞是底线,突破了底线的人是不能要的。   年纪尚浅的人总对感情抱有太多的幻想,这种幻想也不能说是错,只能说是还没有经受过生活的打击,尚且保留一份傲气罢了。虞舟希望她永远有这份傲气,也永远不会面临要舍弃这份傲气换取感情的地步。   那么风暴中心的女主角是怎么想的呢?   杨冉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虽说没有太好的环境但也从来没有缺过什么,加上读书厉害,一路也是被人家羡慕大的。杨冉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这种满足在遇到虞舟的时候被打破了。因为她发现有一种女生可以家境好读书好还长得十分漂亮,这就让我们从小到大信奉的理念遭受了冲击。   什么理念呢?成绩好的不一定长得漂亮,长得漂亮的肯定成绩不好。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偏见,但有多少不漂亮但学习成绩好以及成绩不好但漂亮的人在此找到了安慰呢?不能两全其美的人从此可以心安理得。   偏偏这世上还有一种人,虞舟这种人。更可气的是她似乎性格也不错,落落大方,男孩儿女孩儿都愿意和她做朋友。   若是这样相安无事下去也就罢了,顶多在杨冉的心里只会暗暗不平一下,很多年之后大家也会相逢一笑,感叹年轻时的幼稚和不成熟。可命运在此突然分出一条岔道来了,它让杨冉当了一次伴娘,让她窥见了那个繁花似锦的上层社会,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徐太太的这一巴掌的确让她感到了屈辱,因为喜欢一个人或者看上一个人钱财的时候是顾不得问一句:婚否?   当然,之后的交往她也知道了徐大治已婚的身份,那个时候被各色名牌包名牌衣裳包围的她哪里有再抵抗的勇气,只得半推半就继续下去了。如今挨了打再撤退,似乎有些不划算,不能让她既丢了名声又没有捞到好处啊,这算什么!   于是,杨冉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   虞舟自然不知道自己对杨冉造成了这般负面的影响,若是知道了,肯定得骂姜泓一句多管闲事,谁让他搞不清楚亲疏关系就拉人家当伴娘的?   “嗡嗡嗡――”手机响了,虞舟随手接过。   “虞舟!你怎么没来参加我的派对啊!”   虞舟后悔没有看清来电显示就接了电话,此时耳朵已经接近聋了的状态。她这才想起自己前天晚上睡觉前答应了去参加高陶的暖屋派对,但因为昨天一天都没什么精神出门,后来又跟着姜泓去打了网球,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虞舟一向重诺,这样放了人家的鸽子怎么都说不过去,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忘了。”   “哼――”高陶听起来似乎很生气。   虞舟努力挽救:“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郑重的道歉。这样吧,我明天亲自登门给你道歉好不好,顺便也给你带礼物来。”   “哈!我没有真正生气啦。”高陶在对面阴转晴,她笑着道,“事实上我昨天下午喝断片了,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想起来应该有个派对没有办,不然你以为我昨天不会给你打电话吗?”   虞舟:“……”   “我现在就在你门外,你赶紧出来跟我一起去玩儿吧,不准拒绝,否则我就真的生气啦!”高陶嚷着,还不忘提醒道,“毕竟你是真的忘记我的派对了哦~”   怀着对高陶女士的愧疚,虞舟不得不上楼换衣服出门。   “你不在家吃饭了吗?”玲姐追到门口问。   此时接近饭点,厨房都开始准备晚餐了。   虞舟道:“不了,朋友在门口等着,我把她的派对搞忘了,现在得去赎罪。”   玲姐点点头表示理解,顺便提醒她:“要不要带点礼物去?”   “可我没有准备礼物啊。”虞舟挠了挠头。   玲姐笑道:“家里多得是,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一个下来。”   这都可以?虞舟看着玲姐匆忙往楼上跑去。   五分钟后,玲姐拎着一个购物袋下来,里面装着一套护肤品,她递给虞舟,道:“高矮胖瘦也不知道就不好送衣服,想来想去这个是最合适的。”   “这哪里来的?”虞舟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法国高档小众品牌,她以前在本科室友的桌子上瞟到过一眼,据说一瓶化妆水都是两千起步。   “楼上的衣帽间和化妆间,你是不是从来没进去过?”玲姐一副意料之中地口吻问道。   虞舟摇头,她只在卧室和小书房打转。   “你以后别买衣服护肤品啊这些,楼上多的是,有我之前采购的也有别人送的。”在虞舟嫁进来之前家里做了一系列准备工作,包括购置女主人的各色生活用品,衣裳是当季新款,护肤品是小众高档品,就连衣帽间和化妆间都重装了一遍,将两间屋子合作了一间。   虞舟除了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也顾不上其他的反应了,她现在才对玲姐的身份有了新的认识,她不止是佣人,或许称之为管家更为合适。   “快去吧,好好跟人家道个歉。”玲姐推着她往外走。   高陶的车果然在外面等着,和她本人热情火辣的性格一样,她的座驾是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超跑,一登场必然是人群中最靓的仔。   “好俗的美。”虞舟走上前,绕车一周,发出感叹。   “是不是跟我一样?”高陶居然还得意洋洋地自比。   虞舟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将手中的礼物双手奉送给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这是道歉,下次再给你补一个。”   高陶接过去放在后面,道:“除非你亲手做的,否则多贵我也不稀罕。”   瞧瞧,这就是金窝里养出来的孩子。   虞舟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问她:“行,得空给你亲手做一个。”   高陶吹了一声口哨,心情愉悦。   “我们去哪里?”   “你蹦过迪没?”   虞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野迪蹦过没?”高陶继续问。   虞舟:“额……靠边停车好吗?”   粉色超跑一骑绝尘而去,给出了它响亮而明确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我可能会被上一课。 第26章 鱼钩   高陶的车技跟她这个人一样,狂野得不像话。   一个小时的车程后, 跑车停稳,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 虞舟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蹲在路边干呕。   高陶甩着车钥匙走来,弯腰给她拍背, 一边拍一边说:“你是第一个坐我开的车会晕车的人。”   “第一个?”虞舟克制住反胃的冲动, 不敢置信地抬头。   “啊。”高陶肯定地点头。   虞舟干呕了两声, 站起身来, 高陶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道:“不过也没几个人坐过我的车。”   原来如此,样本太少完全没有代表性嘛。   喝了水总算舒服了一些, 虞舟这才有时间看一看周围的环境。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室外停车场,放眼望去, 除了几栋零星的小屋以外周围便全是青山, 看起来有些荒凉的美感。   “走。”高陶率先朝前面走去。   “不是蹦迪吗?这哪有迪厅?”虞舟跟在后面问道。   “跟我来, 让你开开眼界。”   他们走了大约七八分钟的样子,眼前终于变得开阔了, 对面是一个空旷的草坪, 草坪上张灯结彩, 有五颜六色的小灯球,也有临时搭建的一个三尺高的小舞台,周围布置着音响设备,看起来的确是个蹦野迪的地方。   “果然够野。”虞舟站在小山坡上看着下面的人, 此时夜色稍沉,有人已经急不可耐地步入了“舞池”,随着舒缓的音乐慢慢地摇晃了起来。   高陶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立马融入了其中。   大约是环境好夜色佳的缘故,虞舟看着眼前布置出来的“迪厅”竟也觉得有几分浪漫,一贯不喜欢这些娱乐活动的她也抱着欣赏的态度在一旁观看。   “女士,需要酒吗?”虽然场地有几分简陋,但该有的服务却是一样也不差。   虞舟看着眼前这位身着花色灯笼袖衬衣脚踩带跟肩头皮鞋的侍应生忍俊不禁,这是复制的八十年代的时尚啊。   “女士?”侍应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谢,不需要。”虞舟笑着摆摆手。   侍应生低头有些害羞地走开了,大约是没有被人这样盯着看过,所以离去的背影还有些僵硬。   “原来大嫂喜欢这一款啊。”姜河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在这里他不再是姜家人面前那个伪装沉稳的年轻人,穿上了时髦的亮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的是人人都爱的白色板鞋,青春又亮眼。仔细一看,似乎连头发都是烫过的,大约是在家里被压抑得不轻。   虞舟对于他的神出鬼没已经习以为常了,像看刚刚那位侍应生一样偏头审视他的着装,笑着道:“变化够大的啊,平时端累了吧?”   姜河也早已领教了她的牙尖嘴利,知道在口舌上似乎讨不了什么好处,他笑着低头化开一根火柴,点燃了手里细长的香烟,吹了一口烟雾,似笑非笑地将烟递给虞舟:“大嫂也来一根?”   如果说长辈面前的姜河是朝气蓬勃的少年,那眼前这位就只剩下邪、佞了。   “谢谢,不抽。”虞舟推开。   “是不抽还是不在这里抽呢?”姜河笑问道。   虞舟:“我可不是你,两副面孔我嫌它换着累。”   “嫂子,我发现你还是挺有趣的。”姜河朝着虞舟吐出一个烟圈儿。   虞舟不客气地在空中挥了挥,皱着眉头道:“彼此彼此。”   “嫂子,我有个大胆的提议,不如咱们结盟吧?”姜河靠近了她两步,两人肩膀抵着肩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别说得这么见外嘛。”   “哦?那你是愿意帮我一起对付大哥了?”   虞舟侧头看他,眼神复杂。   姜河笑意盈盈地盯着她,毫无躲闪之色:“大哥给你的条件,我出双倍。”   自虞舟跨进姜家的门以来姜河便在暗中观察她调查她,鉴于姜泓如此仓促地结了婚并且女方毫无背景,他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俩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交易。怀疑的种子一直在他心里,几番试探,他有八成的把握确定姜虞二人不是真正的夫妻。看虞舟今晚出现在这里就知道了,这里是圈子里有名的男女勾搭之处,离城市又远,荒山野岭的,最容易成其好事。虞舟孤零零的出现在这里,以他大哥的性格会赞成吗?   因此,姜河有把握,如果他给的条件足够诱人,虞舟这样聪明的女人是不可能不舍弃他大哥的。到时候,她就是一把刀子,直接插、入姜泓的心口。   姜家两房争夺大权已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事情,姜家大房的主力是姜泓,姜家二房的主力是姜泓的二叔姜峒和他的儿子姜河,虽说是一对二的态势,但姜泓却因为个人能力突出而占据了上风。于是,姜峒父子急需拉人入伙,只有搬到姜泓才能让老太太看到二房的存在,才能放心地将姜家的大业交给他们。   不得不说,虞舟对于姜河相中她的举动表示感谢,这也从侧面正面了她的能力嘛。   姜河准备再加把劲,却见对面的虞舟掏出了手机,给姜河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后,走到一旁接听电话去了。   两分钟之后,电话挂断,她回到他们的谈话。   “依照你刚才所说,我和姜泓是夫妻,凭什么站在你这头?”虞舟嗤笑一声,假装很不屑地道。   “你和大哥结婚前签订了婚前协议吧?按照协议里的内容,你们要是离婚你能分到多少钱?”姜河断定他们是签了婚前协议书的,否则老太太不会允许这门婚事,这是姜家正当防卫的方式。他又笑着道:“所以,结婚了又怎样?不是姜家人,该滚蛋的时候不还是要卷铺盖滚蛋?”   虞舟听完后,脸色有些不悦,上下扫视姜河,似乎是在评判他有几斤几两。   “大嫂,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先给你预支一部分奖励。”姜河笑着道。   虞舟单挑左侧的眉梢,露出一副明了的笑容。   到这里,姜河确定他已经动摇了虞舟。   “姜河!”远处有人在唤他。   “大嫂可以再考虑一下,我耐心好着呢。”姜河招招手回应,笑嘻嘻地离开。   待她走了,虞舟从兜里摸出手机,不慌不忙地按了一个暂停键。   哪有什么电话进来,她不过是调好录音模式想看看这位“二皇子”能翻出什么浪花罢了。   “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宫斗,啧啧……”虞舟收了手机,暗自摇头,感叹姜河的智商。   远处,姜河和人聊完后回头看了一眼虞舟,见她在一旁似乎看得无聊,抬了抬下巴,对面前的男人道:“你不是觉得今晚没什么好货色吗,搞定那边那女的,我肯定你以后财色双收。”   对面的人笑着道:“姜少你又蒙我呢,你这是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你大哥的老婆?”   “正因为这样才喊你去啊。”姜河弹掉了手里的香烟,眯着眼道,“我大哥多有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搞定他老婆,你觉得你以后会少钱花了?”   姜家的实力就不用说了,而如今姜家的大部分产业都移交在姜泓的手里,从姜泓手里拿钱就像是油锅里捞硬币,烫一手泡不说还有被坑的风险。但姜泓的老婆就不一样了,听说她还在读书,学生的特点是什么?   ――单纯呐。   不得不说高陶是个人来疯,她把虞舟喊来这里又不照顾人家,一见到这样热的场子就挤上去,至今还没见到个人影儿。   虞舟待得无聊,可这附近又什么公交车出租车,要离开大概就只得等高陶小姐尽兴之后了。   “虞舟!”   说曹操曹操到。   高陶拎着一个穿白色体恤的男生从人群里穿出来,径直朝她奔来。   虞舟倒退两步,躲避攻势:“你站好说话啊。”   高陶单手搭在那位男生的肩膀上,笑着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啊?我喊你来是来加入我们的,你一脸班主任的表情是干嘛?”   “我四肢退化了,蹦不起,你们蹦去吧。”虞舟道。   “不行,我必须让你跟我们一起嗨。”高陶朝天打了一个响指,放纵又傻气,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上!”   话音一落,她和那位清秀的男生一左一右将她架着跑。   “啊――”虞舟惊慌乱叫。   舞池的魅力在于你在旁边看着还好,但一旦融入其中,不管你是蹦是扭,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虞舟觉得自己似乎活得太端着了,这样蹦Q两下好像也还可以,最起码也是活动筋骨了呀。   嗯,抱着强身健体的态度扭一扭还是不错的。   “对了,都躁起来!”高陶见虞舟被她拉下水,高呼一声,贴着旁边的男生扭得更疯狂了。   ……   姜泓是八点钟到家的,他最近习惯了一结束工作就往家里跑,其余地方对他来说好像丧失了吸引力。   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他再一次兴致勃勃回到家中,他的名义上的妻子实际意义上的女朋友,再一次被人家约了出去。   好吧,他应该尊重她的个人生活,他十分通情达理的想到。   十点一刻,人还没有回家,姜泓决定下楼等。   “嗡嗡。”刚走到楼梯,他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他滑开一看,出乎意料的,一直盯着他想取而代之的堂弟姜河竟然会给他发来微信。   姜泓想看看他又在玩什么招数,点开姜河发来的第一条小视频――   视频一播放出来便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姜泓皱眉,以为姜河大概又是喝高了想来烦他。可当他定睛一看,视频中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在一堆舞姿妖娆放纵的牛鬼蛇神当中,她十分具有创造性地跳出了一套中学生广播体操。   这位奇才,不正是他刚娶的夫人,在旁人眼中搞着科研的精英人才虞舟小姐吗?   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风紧,扯乎。   作者:本文正式从22章开始倒v啦,因为春节放假的缘故一直没有注意到字数和榜单的问题,就埋头写写写……2.1日正式入v,感谢支持正版的小盆友们,你们就是我写作的动力源泉呐~   今日本章留言者,红包伺候~ 第27章 蹭车   这群人的体力实在是太好了,虞舟蹦Q了半个小时就头昏脑胀地从里面钻出来了。   “你怎么不跳了啊!”高陶追出来。   虞舟咕咚咕咚地灌完一瓶水, 气喘吁吁地道:“腰都快给我扭断了, 不跳了。”   “不行, 你必须跳,你要是走了我不也得走吗。”高陶拽着她的手往舞池走出,告诉她, “你别扭得太一本正经了, relax。”   虞舟见这群人随着音乐狂舞不止, 心道:难道我真的是老古董吗?已经不适合年轻人的活动啦?   抱着这样的心态, 虞舟再一次踏入舞池。   十分钟后, 她体力不支地退出。   “高陶。”虞舟凑到快把脑袋甩飞的高陶的耳旁,道, “我去趟卫生间,回来咱就走哈!”   高陶眯着眼摇晃腰肢, 一连沉醉, 也不知道是听没听清。   虞舟就当她听见了, 反正她打定主意要先行撤退了,照这样疯下去, 估计这群人能玩儿到天明。   “姐, 我陪你。”刘瑾, 就是那个陪着高陶的男孩子,他跟着虞舟一同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虞舟:“我去的女厕所。”   刘瑾笑嘻嘻地道:“知道啊,我保证不进去。这地儿又黑又暗,你又是第一次来, 我怕你不知道怎么走。”   虞舟点点头,这倒是个贴心人儿。   两人离开喧闹的草坪,由刘瑾带路往卫生间走去。   两侧的路灯是暧昧的橙色,渲染气氛足够,可用于照明就太不够看了。   “姐,你小心脚下。”刘瑾伸手拉她。   虞舟借着他的力跨过一乱石堆儿,赞赏道:“你多少岁啊,小伙子挺有眼力劲儿的啊。”   “二十。”   “够小的啊,在哪里读书?”   “G大。”刘瑾笑着道,“不过我可没你那么厉害,我读的是G大下面的专科院校,上不了台面。”   虞舟对他的坦诚有些意外,她也见过家境优越的富二代,读着一个不伦不类的学校,整天除了摆排场就是醉生梦死,像他这样还算懂事儿的真是少见。当然,女人都喜欢嘴甜的,尤其还是英俊的小帅哥。   到了卫生间的门口,刘瑾指了指女士的那边,道:“你去那边,我这边。”   虞舟一直很好奇这里到底是谁的产业,在一个景区一样的地方开辟一块草坪蹦迪,然后还让这么多富家子弟都闻风而至,这得是多大的影响力?再看看眼前这独栋卫生间,比市区里商圈里面的卫生间不知高了多少档次,马桶圈是加热的,挂壁上是消毒纸巾,墙上还有仿水声的按钮,轻轻一按,如厕的尴尬便能轻松解决。   虞舟感觉这个地方很神秘,就像是桃花源一样,避人耳目又自得其乐。   虞舟洗完手后出去,看到刘瑾果然在门口等她,两人原路返回。   “高陶疯起来估计一时半会儿不想回家,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刘瑾道。   虞舟虽觉得这小弟弟人不错,但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不至于第一次就欢欢喜喜地上了人家的车。当然,她不会将这样防备的心理外露出来,毕竟得照顾小弟弟的一片心意嘛。   “不能放她一个人在这儿,都快十一点了也该回家了。”虞舟冠冕堂皇地道,“咱们一起出来的,她要是喝迷糊了我又走了,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对得起她。”   “姐,那你可有得等了。”刘瑾笑嘻嘻地道。   两人回到草坪上,虞舟在人群中搜索高陶的身影。她今天穿着亮粉色的体恤和短裤,应该是很好认的。   搜了一圈,舞池不见踪影。   虞舟退后,站到一旁的矮坡上,她视力一向上佳,等视野开阔了她果然瞧到了一抹亮粉色。   奇怪,高陶不继续蹦Q躲到矮树丛里做什么?虞舟疑惑地走进。   “再给一根。”   “姐,你这是今晚第三根了,悠着点抽啊。”   “快,上瘾了。”   “这后劲儿强,不必以前那种货色。”   高陶劈手直接躲过对面的烟包,迅速点燃了一根,凑到嘴边深深一吸,仿佛浑身都舒泰了。   “行,这半包就留给你吧,记得多宣传宣传,也给小弟带点人来啊。”   “废什么话,赶紧走。”高陶得了烟,不满地催促他。   虞舟站在高陶的身后,虽看不清她吸烟的神色,但看她的背影就知道她陷进去不浅。   “高陶。”   高陶正抽在兴头上,突然听到了虞舟的声音,身子一僵,却又很快地反应过来,笑着转身:“虞舟!”   虞舟瞥了一眼她指间的星火,意味深长。   “怎么?你对抽烟的女人有偏见啊!”高陶笑嘻嘻地搭上她的肩膀,扭了扭,“要不你也来一根儿?”   虞舟抽掉她指间的烟,正当高陶以为她要试着吸一口的时候,却听她道:“这不是普通的香烟吧。”   高陶眨眼:“怎么不是,就是一般的女士香烟啊。”   虞舟笑着摇头,弯腰在地上将香烟杵灭,站起身后道:“既然是普通香烟,那你肯定不会介意我把这个交给警察叔叔吧?”   “别!”高陶伸手,一下子将烟夺过,藏在了身后。   虞舟冷冷地笑了笑,不再多说,绕过她往外走。   高陶单手捏着烟,刚刚的愉悦顷刻间消散,此时全剩下自责和懊悔盘旋在心头。   虞舟大步朝着景区外走去,心绪起伏难平。她一边后悔让高陶将烟夺了去,一边又觉得这个地方十足肮脏,神秘都是用来吸引人的外壳,内里面的东西实在让人作呕。   她越走越快,几乎能感受到耳畔的风在呼啸。   “嘟嘟嘟――”在她身后传来了喇叭声。   虞舟以为是高陶追上来了,非但没停,反而越走越快。   “虞舟姐!”车驶到她身旁,车主将车窗降下来喊她。   原来是刘瑾。虞舟停下脚步看他:“你回去吧,我走到公路上就有车了。”   “我送你吧,都这个点儿了哪里还有车,再说了,这里离城区那么远,你能打到车吗?”刘瑾皱眉着道。   虞舟不仅对这个地方抱有怀疑,对人也开始存了戒心:“小孩子瞎操什么心,我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了,估计半个小时后就到,你回去玩儿吧。”   刘瑾撇嘴:“行,你自己走吧。”   他的眼神像是已经看出虞舟的戒备来了,不再多说,一个掉头回去了。   虞舟站在原地呼了一口气出去,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不好意思了小弟弟。   她正欲抬腿继续往前,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经过,它稳稳地停在了虞舟的身旁。   车窗降下,里面坐着的是与她有两面之缘的詹若鸿。   虞舟看清楚人了,伸手打招呼:“詹老板晚上好啊。”   “晚上好,你这是往哪儿啊?”詹若鸿笑着问道,神色还是那般儒雅,声线也有点点吸引人。   刚刚虞舟是骗走了刘瑾,她大晚上的跑这种鬼地方来玩儿,要是被姜泓知道了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她往公路上走真的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打到车。当然,她暗下了决心,如果十二点前还不能打到车回家,她就算冒着被姜泓劈头盖脸骂一顿也要请他派人来接人了。   此时再遇熟人,而且是与姜家有正当往来的熟人,她该不该开口拜托人家带进城呢?   可转念一想,姜泓对她的交代来历历在目,詹若鸿这般情场浪子,她真的能放心坐上这辆车吗?   詹若鸿是什么人,说白了,他和姜泓都是一路人,识人断人是看家本事,虞舟这点儿心思还能在他面前藏得住?   “我是来带犬子回家的,虞小姐的车要是还没到的话,不妨让我们送你回家。”詹若鸿温和地道。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詹弋那张俊脸暴露在她的面前。   这一招果然有效,虞舟一见詹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就抛开了所有的担忧。她笑嘻嘻地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指了指车门示意司机将车锁打开。   “我坐这里,你坐后面去吧。”虞舟拉开车门,笑得十分灿烂。   詹弋斜睨她:“凭什么?”   “我是已婚妇女啊,跟你爸一起坐在后面是对我家老姜不忠啦,你赶紧的。”虞舟理所当然地道。   后座,詹若鸿低头摘下眼镜擦拭,笑意漫出嘴角。   詹弋:“……”算了,他对这个女人的无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詹弋坐上后座,虞舟心满意足地占据了前排的位置。   “据说副驾驶在车祸中的死亡率高于驾驶座。”詹弋在后面阴测测地道。   虞舟:“是吗?那我是为你分忧了啊,你该谢谢我的。”   詹弋:“……”   “上次咱们吃的面馆就不错,下次再约啊。”虞舟笑着道。   詹弋冷冷地道:“跟我约会就不算对姜先生不忠?”这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虞舟扭身,用手指点了点詹若鸿的方向,道:“跟你爸是,跟你就不算。”   “为什么?”詹弋问出了今晚最让他后悔的问题。   “你爸是成熟有魅力的中年男性,而你只是一个小屁孩儿。”虞舟这里早已为他准备了一箭穿心的答案。   詹弋:“……”   詹若鸿旁观战局,这次笑意漫上的不是嘴角,而是心头啦。   多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就便宜姜泓了呢。   被冠以捡到便宜的姜泓正准备出门接人,当然,为了不在途中错过,他明智地先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姜,我马上就回来啦!”   “……”   姜泓重新换回拖鞋:“你跟谁一块儿的?”   “詹老板,咱们的老熟人呐!”虞舟因为蹭到车欢欢喜喜地回答。   姜泓在玄关伫立片刻,现在才真正开始担忧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姜泓:凭本事娶的,什么叫便宜?2亿叫便宜? 第28章 打动   姜泓并非是对自身魅力不自信,而是这詹若鸿的异性缘实在是太玄乎了。姜泓亲眼见着不少人为他神魂颠倒, 并且这些人都是在他看来家境优越品行端正智力良好的女士, 其中也不乏高知分子。   不夸张地说, 詹若鸿就是这个圈子里男人的噩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赐你一顶绿帽戴戴了。   当然,姜泓对虞舟的人品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对詹若鸿这老东西惦记上自己老婆这件事十分不舒服。   而这边呢, 情况与姜泓预想的有些不一样。一路上负责和虞舟斗嘴的主要是詹弋, 他向来不爱多言, 有詹若鸿的场合更是不屑多说一个字, 但今晚却一反常态,被虞舟逗得嘴皮子都利索了不少, 比之前一周说的话都要多。   而詹若鸿就像是笑看一对女儿嬉闹的老父亲一般,只观战不做评判。   四十分钟后, 迈巴赫驶入姜家小区。   虞舟十分不好意思地道:“你们不用送我进来的, 这一小段路我可以走回去, 正好醒醒神儿。”   “呵,自作多情, 你以为就你家住这里?”詹弋在后面哼哼两声。   虞舟惊讶地回头:“你家也住这里?”   詹弋偏过头, 这会儿懒得理她了。   詹若鸿温和地道:“就在你家后面一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 詹弋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莫测。   “咿,可我们后面是小竹林呐。”虞舟回忆道。   “笨,竹林后面难道就没有房子了吗。”詹弋翻了一个白眼道。   “哦~原来你们是竹林后面的邻居啊, 那我今天真是搭对车了。”虞舟安全忽略掉他的嘲讽,眼看着车子快要到家门了,她转头认真道谢,“詹老板,今晚谢谢你啦,没有你们搭我一程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的车呢。”   詹若鸿笑着回道:“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多走动。”   “好啊,我下次烤块披萨来感谢你们,我的手艺可好啦。”虞舟解开安全带,此时车子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姜宅的门口。   詹弋继续拆台:“谁没吃过披萨啊。”   虞舟继续选择性忽视他,摆摆手拉开车门下车:“詹老板,詹少爷,晚安。”   “晚安。”詹若鸿点点头回应。   她冲着他们笑了笑,转头往大门处跑去。   车内,方才还对她不屑一顾的詹弋伸长脖子望着她的背影。   “喜欢她?”詹若鸿轻声问道,几乎有些小心翼翼了。   詹弋收回目光,反唇相讥:“你对女人的肯定就只有喜欢吗?为什么不能是欣赏?”   “哦?你欣赏虞小姐吗?”詹若鸿纠正了措辞,好奇地问道。   “是姜夫人。”詹弋再次纠正他的称呼,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丝的警告,仿佛是在提防自己的父亲会对虞舟作出什么事情来。   詹若鸿并未计较儿子的不恭,在他看来,能这样阴一句阳一句总比相顾无言要好。因此,他笑着向自己的儿子保证:“她永远是姜夫人,起码在我这里是。”   这次,换詹弋感到意外了。父亲在情场一向无往不利,他看得出他对虞舟的欣赏和喜爱,这一次为什么又按兵不动了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忌惮姜泓?不像他的风格。   詹若鸿双手搭在胸前,双眼微微合上,嘴角挂着和善的笑容,仿佛回忆般地说道:“她很像你母亲,是一位值得人尊重的女士。”   詹弋脸色微变,注视着詹若鸿的眼睛忽明忽暗,仿若有流火一闪而过。   这边,虞舟在十二点前踏进了家门,见客厅灯火通明,略一偏头,发现有人还在沙发上坐着等她。   “嗨。”她略微心虚地打了个招呼。   姜泓早就听到动静了,一直忍着没抬头,听到她的声音了才装腔作势地抬头瞥了时钟一眼,分钟刚好指过十二,这点儿可是掐得够准呐。   “去哪儿玩了?”   “挺远的地方,我早就想回来了,可那地方又没公交车又没出租车,高陶又死活不肯走。”虞舟打着哈欠走过来,往沙发上一坐,身子一倒,整个人都软躺在上面了。   “怎么又碰见詹若鸿了?”姜泓问。   “他去接詹弋,碰到我在路边走着,搭了我一程。”虞舟抱着胳膊闭上眼,困得有些明显。   “你认识詹弋?”   “嗯,买过他一幅画,还一起吃过杂酱面呢。”虞舟闭着眼道,声音含含糊糊,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样子。   姜泓叹了一口气,白白浪费他摆了这么半天的谱了,人家困着呢,懒得搭理他。   “好了,上去洗漱吧。”姜泓起身,准备暂且放她去睡觉。   怎奈虞舟玩累了,拖鞋一脱,双脚蜷上了沙发双手抱着胳膊,翻身朝着沙发里面一滚,迷糊地道:“我就睡这儿了,不挪窝儿了,你要是方便的话给我递块毯子。”   姜泓:“……”   等了半天,虞舟都快睡过去了也没感觉到有毯子搭在身上来。迷迷糊糊中,她还想,姜泓这么直吗?连照顾女朋友都不会?   正当她半梦半醒间还念叨着人家的坏话时,突然身体一个腾空。   虞舟的瞌睡醒了一半,她惊觉自己已落入姜泓的怀中:“你、你――”   “仅此一次,下次就扔到草坪上睡。”他抱着她往楼上走去。   虞舟这才发现姜泓臂力惊人,抱着她一个颤都不打,稳稳地,如履平地。她偷瞟了一眼他的大臂,发现果然十分有肌肉,平时都藏在那些冷淡的衬衣里面,竟然没看出来这是一个型男呐。虞舟的眼神继续往下滑,她笃定他是有腹肌的,至少六块……   “往哪儿看呢。”姜泓低头,把东瞟西瞟的人抓个正着。   “啊,好困,眼睛睁不开了。”她双手往两侧撒开,彻底卸去了所有的力气。   姜泓懒得拆穿她,抱着她进了卧室,准备放她下地。   虞舟牢牢地箍着他的脖子,道:“离床还有十米呢。”   “洗脸,刷牙。”他道。   虞舟白眼翻过去:这也太没情调了。   不好意思,姜老板的字典里“卫生”比较靠前。   虞舟跳下他的怀抱,一蹦一蹦地往盥洗室走去。   姜泓也没有立马走,他打量起她的卧室来,发现这间屋子跟他刚刚让人布置好的时候虽整体风格相差不大,但却还是多出了很多女孩子的东西来。甩在枕头上的发箍,沙发上摊开的漫画书,窗台上扔着的睡衣,还有梳妆台上那瓶瓶罐罐花花绿绿的一堆,通通都昭示着这里住着一位女主人。   下一秒,他做了一件让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弯腰帮她捡起睡衣,动手帮她整理屋子。   虞舟在里面刷牙,竖着耳朵也没有听到他出去的声音,担心他窥见她邋遢的属性,三下两下地洗漱完,赶紧跑了出去。   柔和的橙色灯光下,他背对着她在整理东西,她探头一看,发现是自己随处乱扔的各种专业书和漫画书。   好奇妙的感觉。   她捧着自己尚在滴水的脸蛋儿一动不动,感受到胸口有东西扑通扑通地在乱跳,就像是自己今晚瞎蹦的舞步一样,毫无章法却又激情澎湃。   他给她卡,她没感觉;他答应每天给她做早餐,她有一点点感动;他拉着她去打网球,帮她纾解心中的苦闷,她感激佩服。   如今,仅凭着一个身着家居服的背影,却让她平静的心底咕咚咕咚地冒出了甜蜜的泡泡,接二连三,前赴后继。   姜泓听到她出来的脚步声,正准备起身回头,好好批评一下她这乱扔乱甩的毛病,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冲击力袭来。   她像是树袋熊一样四肢牢牢地圈住他的腰,赖皮猴儿似的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姜总姜总!”   姜泓头晕,耳朵也快炸了。   “姜总姜总!”她开始顺着他的腰身往上爬。   他赶紧托住她的屁股,往后侧头,问她:“又闹什么呢?”   “我衣柜还乱着,您好事儿做到底呗。”她笑嘻嘻地将脑袋伸前来,搭在他的肩膀上,双目莹亮地盯着他。   姜泓瞥她:“你付我多少时薪?”   这真是个好问题,不愧是日进斗金的姜老板。   “啵儿~”   这绵长的一声,是她凑过头去,揪着他的嘴唇狠狠嘬了一下。必要的时候,女人也是可以很大胆的。   “够吗?”她笑得坏坏的。   姜泓的喉结上下滚动,舌根有些发痒,说出来的声音也不如往日那般稳重了:“不够,再来。”   她双眼眯得像是月牙儿一般,可爱又狡黠,却不知是哪个狐狸洞修炼出来的。   像是觉得她太温吞了,他变被动为主动,一手环住她的腰身,轻轻一绕便将她绕到了身前。   她高傲地抬了抬下巴,朝不远处的沙发处示意。   他像是会听指挥的人吗?显然这里离大床更近啊。   虞舟看到了他眼底的渴望,滚烫炙热,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唤醒了一座休眠火山。   他果然选择了床,退到边沿,搂着她的腰,闭上眼吻了上去。   好长好长的睫毛啊,她为什么没有呢……   这是她神魂颠倒之前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诚挚地认为,会做家务的男人最能俘获女人的心。   如果我有幸有男读者的话,这是我诚恳的建议:多做做家务,吃不了亏的。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yy,这里有男读者才是有鬼了) 第29章 结束   虞舟是踩着芭蕾舞步下楼的,扶着栏杆轻盈地像只即将在枝头起飞的鸟儿。   玲姐在餐厅摆放餐具, 一转头出来看见她满面的笑容, 不仅问:“是做了什么好梦吗?”   虞舟摇摇头, 笑着看着窗外,感叹道:“多好的天气啊,难道不应该有好心情吗?”   玲姐疑惑地看向外面, 初秋的早上因为薄雾一切都显得朦胧, 怎样看出好天气的?况且这样望出去除了泛黄的树叶, 还有什么好景色吗?   “早餐已经好了。”玲姐道。   虞舟走到餐桌旁, 定睛一看, 指着那盘有点像披萨的东西,道:“这是……”   “手抓饼, 先生做的。”   “啊?他不是七点的飞机到江城吗,哪里来的时间做早餐啊。”虞舟惊讶地道, 探过身子去看, 左看右看, “况且……这样的造型他也端得上桌?”这很不符合他精益求精的做事风格啊。   玲姐在一旁笑而不语。她只要想到刚刚先生在厨房忙活了半天折腾出这样一盘东西的时候,他那脸色啊……她还是第一次看他将眉头皱得那么深呢。   一转头, 先生看见她在旁边笑, 立马严肃地道:“你看着她吃完, 不准有剩。”   为了成全先生的自尊心,玲姐将盛着手抓饼的盘子往虞舟的方向推了推,并辅以恳切的眼神。   虞舟一想到他要赶早班机又要履行他之前的承诺,忙忙碌碌地在厨房折腾出这个东西, 心里觉得好甜又好笑。   “吃。”她伸出叉子,坚定决心。   “咿,味道还可以啊!”虞舟作出了真实的反馈,吃了一口又接着一口,味道的确不错,除了卖相较差以外。   玲姐看她不似作假,悄悄短信告知姜泓,也算是给了他落地之后第一个好消息。   “我发现姜泓很有做厨子的天赋,定向培养一下说不定能发展成第二职业呢。”虞舟边吃边评价道,“现在不都流行斜杠青年么,他很有潜力啊。”   玲姐笑着道:“可先生的第一职业好像已经将大多数人比下去了。”   “也要跟自己赛跑嘛。”虽然他处于领先并将长期领先的地步,偶尔还蹿到人家的跑道,更多时候还跑出了N个身影,但也要和自己较劲呀。   玲姐难得和她持有不同意见:“专心做一件事,做到极致就好。”   “玲姐,你很适合干我们这一行啊。”虞舟笑吃完了,笑着抹嘴,“很有科研精神。”   “谢谢夫人,我想我已经选好了职业。”玲姐眨了眨眼回道。   撬墙角失败,虞舟比了一个“OK”的手势,起身准备出门。   校门口,虞舟正准备入内,突然听到了几声急促地喇叭声,她转头看向旁侧,发现了高陶高调的粉色跑车。   虞舟继续驶入校内,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高陶竟然下了车直接追了过来。   追车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虞舟赶紧靠边停下,下车。   “追着车跑你以为你在演情深深雨蒙蒙啊!”她没好气地对着来人吼道。   高陶踩着高跟鞋狂奔了数十米,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她面前,双手撑膝,面色泛红:“你不搭理我,我又不能开车进来,不追怎么办!”   “大姐,我总不能把车停在校门口跟你聊天吧。”虞舟单手叉腰,无奈地看着她。   高陶:“……你是准备停好车了再出来?”   “不然呢?”   “……”   虞舟将车靠在了车位上,锁好车走过去,看她坐在马路牙子上等她,神色颓靡又紧张,知道她是为了昨天的事而来的。   “吃早餐了吗?”虞舟站在她身旁。   高陶拍拍屁股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虞舟将她带到了学校食堂,买了一杯豆浆一笼酱肉包。   “吃吧。”   高陶埋头吃了起来,两人之间重归寂静。   虞舟不知道她几点到这里的,但一想她昨晚不知道疯了多晚才回去,今天却这么早爬起来到校门口堵她,这点诚意她还是感受到了。   “你找我做什么?”虞舟问。   高陶捏着包子吞吞吐吐地回答:“就昨晚的事啊,对不起……”   “哪方面?”   “我抽……的方面,而且没有送你回去。”   虞舟轻笑,这样看来她把握重点的本事还是很强的。   “我知道那样不好,但是……”高陶想解释,但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无用,她好像知道虞舟在这方面的零容忍了。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高陶鼓起勇气问道,她比较关心这个。   虞舟想了想,回答道:“我是不会对朋友袖手旁观的,也不会允许我的朋友放任自流,从这方面来看,我们还是做熟人吧,至少没什么道德压力。”   虞舟很清醒,她无法劝阻高陶从歧路上折返,更不可能真的带她去找警察叔叔。只有这样了,保持距离,做不必对彼此生活指手画脚的熟人吧。   高陶失望地走了,她来这一趟是自己错估了虞舟的原则强度。虞舟不是她那些狐朋狗友,她也没办法将她归类为那一类的朋友,于是,只有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更让她生气的是,她走了很长地路到了校门口,发现自己的车已经被拖走了。   “校门口禁止停车。”保安冷冰冰地告诉她,“你自己去交警队接受处罚吧。”   手机包包都在车上,她仓促下车,身上除了一个现在无用的车钥匙,什么都没有。   “嘟嘟嘟。”身后似乎还有催促她不要挡道的喇叭声。   高陶跺脚闪开,从她旁边驶过的车突然停下来了。   “你是虞舟的朋友吧?”驾车的女司机将车窗降了下来。   高陶侧头看她,她是虞舟的朋友这一事实刚刚被否认,她该怎么回答。   “你谁啊?”高陶没好气地问道。   “虞舟让我送你回去,你车不是被拖了吗?”   高陶眼睛一亮:“是吗?”   “上车吧。”   “OK。”   白色宝马汇入校门口的车流,一路朝前驶去。   “刚刚开宝马的女生不是之前在贴吧火的那位吗?”校门口路人甲女生说道。   “生物学院的那个?”路人乙好奇地追问道,“有两个出名的呢,你说的哪一个?”   “当然是在图书馆门口挨了巴掌的那个。”甲女生笑着看着宝马的背影,“看她这不要脸的样子,是还没有长记性啊。”   “宝马都开上了,还在乎脸?咱们要脸的怎么样,不还是老老实实挤公交嘛。”乙女生嘲讽地道。   “走走走,上课了。”   这一幕,校门口很多人都看见了,大家笑一笑也就过去了,毕竟这不是什么好榜样,而且copy的难度太高,谁都没有存着学习讨教的心。在这里大部分都是老实孩子,成功毕业然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才是读书人的正经路子。   事实上,虞舟怎么可能让杨冉去送高陶,不过是她停在一边偷摸地瞧了一阵而已,打着虞舟的幌子也是为了更方便地接触高陶。杨冉跟随徐大治出入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场合,也从旁人的口中听说过高陶的名字,她正愁没有办法融入她们的圈子,机会就这样送上门来了。   “你和虞舟是同学?”在车上,高陶问道。   杨冉用很随意但却亲切地口吻说道:“是啊,在她没有结婚前我们还住的同一个寝室呢。她可是我们生物学院的女神,学习好又长得漂亮,就算不是嫁给姜总也能嫁个不错的男人。”   高陶对虞舟感兴趣,可虞舟从不将私生活挂在嘴边,学校的事情说了高陶也听不明白,所以高陶一直觉得虞舟很神秘,这种神秘让她忍不住想从杨冉的嘴里多知道一些关于她的故事。   于是,一个心生好奇一个心怀鬼胎,一路上倒是有得聊。   “她这么厉害?那个什么生物学大奖还是国际性的?”   “你们这行毕业了是去做什么啊?”   “虞舟有说过想去哪里工作吗?”   “……”   杨冉不愧是考入G大的博士,脑袋灵活又会察言观色,在虞舟面前耍不出的花样在高陶这里却是耍了个够。   她的这些行为虞舟自然是不知道的,一个人就是再聪明也无法预设其他人的下线。   虞舟一进学院的大楼就有人告知她副院长有请,虞舟多问了一句:“哪位副院长?”   “卢副院长。”同学回答道。   虞舟心里觉得奇怪了,卢梅是分管行政的副校长,她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   上了五楼,虞舟敲响了卢副院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从里面传来一声很轻柔的声音。   虞舟推门进去:“卢院长,您找我?”   卢梅坐在办公椅上,一身靛蓝的丝质衬衣,胸口还别着一颗钻石胸针,看起来端庄又气派。她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来,坐。”   虞舟落座,等待她的指示。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和史密斯教授有一个关于H9N2亚型流感病毒NS1基因序列分析的合作课题,学院这边准备派你加入课题小组,你愿意吗?”卢梅双手握笔搭在桌面上,笑着看向她,“我知道你上次申请加入贝德玛教授的小组被拒绝了,对此我表示遗憾,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机会不是又来了吗?”   卢副院长的消息可真灵通,虞舟在心里寒颤了一下,觉得眼前这女人莫名地面容有些可憎。   但她还是作出了一副思考的样子,道:“我记得风浪师兄之前有一篇论文是研究这个方向的,师兄好像比我更适合这个课题小组。”   卢梅没想到她会婉拒,笑意稍稍收敛了一些,道:“你是我们生物学院最优秀的人才,我们介绍你加入史密斯先生的课题也是给你提供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你确定要将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师兄吗?”   “谈不上是让,只是觉得师兄更适合。”   “可是院里一致认为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薛教授也推荐的是你。”卢梅微笑着,隐隐带了一些强制性地口吻,“你可不要辜负了院里对你的培养啊。”   还有什么话说,虞舟点头:“那我服从院里的安排。”   “很好,那就这样决定了。”卢梅满意地笑了起来。   虞舟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卢梅同样站起身来,走到虞舟的面前,笑着问道,“小虞啊,你跟院里同门们的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啊。”   “那你结婚的时候怎么只邀请了杨冉一个呢?”卢梅保持着微笑,但笑容里却带了点儿别的意味,“现在院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在议论,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合群呢?”   虞舟惊讶,这个年头还有上赶子送份子钱的?   “是吗?我都不知道。”   卢梅点头,靠着桌子抱着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有些心高气傲,但年纪渐长才发现朋友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你在学业上确实优秀,但在情商方面好像还有待提高。”   虞舟从未被老师这么指着鼻子说情商低,也从没有见过这么不给学生留面子的老师。   “是我考虑不周,本想不给大家添麻烦,没想到却让大家误解了我的意思。”虞舟脸色平淡地道。   卢梅见她还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不妨稍加暗示:“同学间的团结很重要,你可以私下请同学们到你家去吃个便饭,到时候大家自然明白你不是要疏离他们,想来也不会对你有意见了。”   听到这里,虞舟总算听出点儿弦外之音了。意思是她得邀请同学们,不,同学们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老师们,一起到她家里去吃饭,说不定还要顺便介绍一下她的先生,这样才能算完。而这顿饭的主角当然也不会是她,是声名赫赫的姜老板才对。   可即使虞舟懂了,却不代表她要这么做。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虞舟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谢谢您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卢梅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点点头:“去吧。”   “谢谢卢院长。”虞舟关门离开。   虞舟走在楼道里,脸色一下子变得沉郁。她见过学术的黑暗面,也领教过那些知识分子背后的尖酸刻薄,但她还是因为刚刚的一番话对卢梅心生厌恶。在卢梅看来,学生应该只是一块跳板,让她可以接触到更多资源的跳板。   以老师的身份来传授一些扭曲的三观,真是恶心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都说最近是影视业的寒冬,对于我来说是写作上的寒冬。   这场面,好冷~ 第30章 御厨   晚上和姜泓通话的时候,虞舟情绪并不怎么高。姜泓多问了两句, 她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种官僚作风太恶心人了, 我的婚礼邀请谁还要她来批评教育吗?再说了, 我要是和一个路人甲结婚,她今天还会这么语重心长地教训我吗?”虞舟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跺脚,将山羊绒毯踩得脚印满满, “恶心, 恶心!”   姜泓才结束了一个酒局, 喝了不少, 有些上头, 听着她的稚言稚语只觉得好笑:“这算什么难题,邀请他们来就是了, 反正家里宽敞。”   “重点不在于接待他们,在于我很厌恶这种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要挟别人就范的行为。况且她只能代表她个人, 根本不能代表其他人。”虞舟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是没看到她教训我的神情, 高高在上,像是我不接纳她的意见就是蠢货一只, 可气人。”   姜泓自动挂虑掉她无关紧要的抱怨, 直接给出自己的建议:“解决的方法很简单, 接待他们,反正办派对玲姐他们很在行,不用你操心。你今天在副院长面前表了态,如果等了几天你没有动静她难免不会再找上你, 或者直接选择造谣。”   虞舟捏着拳头青筋迸发,她怎么觉得就是和姜泓说不通呢,她反对的是卢梅这样的行为,不是接不接待的问题。   可姜泓却道:“我懂你的忿忿不平,但有些时候也需要顺势而为。向别人展示你生活的一部分,适当地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也让自己过得清净些,这样不好吗?”   好,好你个大头菜。   “你讨厌她不假,但她是你的老师和上司,安抚她也是对你的一项考验。”姜泓揉着额角缓解头痛,闭着眼道,“你就把它当作成长的必修课,其实很容易就过关的。”在姜泓看来虞舟就是太单纯了,还未学会与身边的人周旋,全是在咬着牙较劲。   虞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本来想在姜泓这里找一些共鸣或者是安慰,他倒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成长理论课,打得她胸口直闷。   “算了,跟你说不清,挂了。”她气息不平地摁了挂断键,然后平躺在沙发上缓解情绪。   姜泓怔了一下,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嘟嘟嘟”忙音才确认她真的是挂了电话。   真是脾气好大的一妞儿。   冷静下来,虞舟并非不知道姜泓说的是正确的,可作为女朋友,以她当前的状态根本不想从他那里获取建议,她要的只是同仇敌忾,和她一起讨厌卢梅而已啊!   显然,她这一通电话找错了人。   她重新拿起手边的电话,给余晚发出了一个视频邀请。   五秒钟之后,视频接通,余晚披着头发戴着眼镜的形象出现在镜头里面。   “小余……”虞舟抽了抽鼻子。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咱们院里的卢副院长,她今天居然批评了我一顿……”虞舟噼里啪啦又是一阵描述。   余晚听完,直接干脆地道:“不用理她,以为谁都跟她一样不要脸地往上爬呢。”   “嗯?”虞舟眨眼。   “她这个副院长不就是当了某某书记的情妇来的嘛,这件事你不知道?”余晚的口吻十分平常。   虞舟立马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激动地举着手机:“真的吗?”   “是啊,咱们学校以前的……”余晚撑着手肘娓娓道来。   虞舟精神一振,像是找到了组织。   一起吐槽这种事情,必须要闺蜜才能胜任啊,说不定还能像现在这样挖出一个陈年老八卦来呢。回想她第一个电话居然打给了姜泓,失策失策!   这一晚,余晚用八卦治愈了虞舟受伤的心,等到第二天虞舟头脑清醒的时候,她自然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了。   请客,可以,在家,不可以。   “玲姐,有推荐聚餐的地方吗?稍微上点档次又不要太贵的。”虞舟趴在吧台上,请教正在擦酒柜的玲姐。   “人均多少算不贵的?”玲姐回头问道。   虞舟眼珠子一转:“二百?”   玲姐:“大排档。”   “还要上点儿档次才行呢,不然丢了姜总的脸我可又要挨批评了。”虞舟撇撇嘴,显然对昨晚挨了姜泓一顿“爱的教育”还耿耿于怀。   玲姐笑着道:“那就去御厨。”   虞舟倒吸一口凉气,心有戚戚地道:“我可是穷学生一个,去那里不是找死吗。”   “你尽管去,那里不会有人让你买单的。”玲姐头也不回地道。   “听这意思,御厨有姜家的股份?”   “不完全准确,持股人就一个。”   “姜泓?”虞舟大胆猜测。   玲姐总算擦完了,笑着回头:“是董事长。”   “御厨”算是老太太指定的在外宴客场所,她老人家对吃的东西味道要求不高,但对卫生干净程度要求却极为苛刻。这么多年来,她要请人吃饭一定是在“御厨”,而想请她吃饭的人也一定会将地点选在“御厨”。   虽然明白是姜家的产业,但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去吃了一顿不付钱,似乎也不太合适。出于礼貌,虞舟决定给老太太打个报告。   如果仅仅是打个电话去请老太太支持她的宴客行为,也显得不太礼貌,目的性太强。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起码得拎个花篮果篮上门才够体面嘛。   ……   “这一堆破烂,你从哪里捡来的?”疗养院,老太太的独栋别墅客厅,她指着角落里的东西问道。   虞舟胸口一闷,道:“我可是一大早就去了花店,挑花半小时插花一小时,怎么能是破烂呢。”   “花是好花,只是埋汰在你手里了。”老太太戴着金丝框眼镜,既然书卷气又有威严劲儿,一看就是牢牢掌握了话语权的人。   虞舟:“……”还不如直接打电话呢。   “就凭这,你要我请你同学吃一顿饭?”老太太用犀利地眼神瞥她。   虞舟赶紧上前,坐在老太太的身旁,伸手给她捏胳膊:“奶奶,不白吃,你给我打个折就行。”   “打几折你付得起?”老太太瞟她,显然是已经看穿了她穷酸的底色。   虞舟弱弱地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呵,还不如我请呢,说出去我也有个疼孙媳妇的好名声。”老太太嗤笑了一声,转头道,“姜泓就这么苛待你?连个请客吃饭的钱都不给你?”   这是试探吗?虞舟心里有些打鼓。她的原意只是占点家里人的便宜,可没想让老太太怀疑他们婚姻的真实性啊。   “作为新时代独立女性,怎么能伸手向男人要钱呢?”虞舟眉头一皱,抬头挺胸,“自己赚,自己花,这才是本事。”   “哦,不找你男人,来找我。这就是你说的独立?”   “这两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您听我说啊,女人找男人,那叫要钱,说出来难听,但女人找女人就不同啦,这叫内部互助,是值得鼓励的呀。”   周婶先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虞舟这嘴啊,说什么听起来都有道理。”   老太太则狠狠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道:“歪理一大堆,就跟你拿来的那堆破烂一个样儿。”   虞舟被戳得嗷嗷叫,不敢躲更不敢还手。   老太太发泄完了,也不忘教训她:“一顿饭都请不起,你那个科研事业有什么前途。”   “那是为人类做贡献。”   “是吗,那你就请同学们吃食堂啊,不正体现你们科研精英的艰苦朴素吗?”   “奶奶……”   老太太挥开她搭上来的手,道:“行了,我也不白免你一顿餐费。”   “您说要我做什么,只要我做得到。”   老太太起身:“跟我到书房来。”   虞舟听命跟去。   姜泓的书房是浩瀚的杂书堆砌的,天文地理,财经娱乐,不一而足。虞舟的书房是简单的,除了专业书就是漫画书,单一却很凌乱。老太太的书房与前两者都不同,书房里书很少,更多的是满墙的相框,最早的是六十年代的,最近的就是虞舟与姜泓婚礼后的合照,在满墙的相框中,虞舟是作为新人出现的。   “你姜峨姑姑的画廊里有一幅画,我想让你把它买回来。”老太太开门见山地道。   虞舟心想,绕过姜峨姑姑让她去买画,肯定是不好与人知晓。老太太将这样的任务给她,大约也是信任她的缘故。   “好,您说哪一幅吧。”虞舟信誓旦旦地道。   “渔舟唱晚。”   虞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疗养院,满脸的心事重重。走过了漫长的廊道,她的耳边还残留着是老太太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当老太太说出画名的时候,她看向远方的目光是无尽的眷恋和怅然。   虞舟忽然停住了脚步,像是从地底下渗出的力量圈住了她的双腿。她该不该说呢?   “渔舟唱晚”,那是她名字的由来啊。   虞舟的外公名叫沈之瑜,终其一生都是一个潦倒无成的画家。他将画画视为一生热爱,不为名不为利,无人欣赏都没所谓。他保持着每日作画的习惯,画得好的就留下,画得不好的就烧了,随性而至。可这样洒脱无羁的人,竟然也有一个徒弟。   他叫萧还,就住在沈之瑜的隔壁,日日来与他聊天解闷,后来就成了沈之瑜唯一的弟子。恰恰也就是这个弟子,夺走了沈之瑜一生中唯一可以出人头地的机会。   那一幅“渔舟唱晚”,落款的作者是萧还,其实却是一个每日作画不爱出门的疯子所作。   得知他凭借自己的画作出名,沈之瑜没有任何反应,抱着收音机坐在摇摇椅上,宅子以外的世界与他无关。   虞舟踟蹰在原地,她明白老太太要将画拿回来的决心,但说实话,外公生前都不在乎的东西死后会在乎吗?   将一生都停留在原地的人,不是沈之瑜,是陈芳数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出文艺男青年和商界女强人,BE了。 第31章 猎人   虞舟这一天都闷闷不乐的,此时坐在客厅看个电视, 眼神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玲姐坐到她身边, 小心翼翼地问道:“难不成老太太不同意?”   “没。”虞舟摇头, 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奶奶是好人。”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老太太呢。”玲姐怔了一下,笑着说道。   虞舟鼓了鼓腮帮子, 像只生闷气的金鱼, 想要咕噜咕噜冒几个泡, 但又活生生地给憋在了喉咙里。   “玲姐, 你觉得老太太是怎样的人啊?”虞舟双脚一蜷盘坐在沙发上, 拎过抱枕支撑在下巴上。   “能干,厉害, 天底下没有她做不成的事情。”玲姐很快就作出了答案。   “那她和姜泓爷爷的关系好么?”   玲姐犹豫了一下,道:“老爷子过世得早, 那个时候我还没来姜家呢, 但听说关系不怎么样, 老爷子似乎有作风问题。”这已经算是很委婉的说法了,老爷子虽是个商界强人, 但在男女问题上一直劣迹斑斑, 老太太没少为他擦屁股。   虞舟又想到自己的外公, 他好像也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母亲十岁的时候他们就离了婚,从此分居两地,只有过节的时候会凑到一起。后来外婆再婚了,嫁给一个中学的老师, 可外公却一直孤身一人,直至去世。   如果外公当初和老太太在一起,两人会不会更幸福一些?可这样的话,既没有她也没有姜泓了。   “砰。”   正当她陷入思考中的时候,大门从未外面打开,出差的人归来了。   玲姐起身迎上前去,递拖鞋拎箱包。   虞舟坐在原地没动,昨晚的那通电话不欢而散,她现在还有些生他的气呢。   姜泓换了鞋往客厅走来,见她像一尊菩萨一样,一动不动,只是拿不爽的眼神瞅他。   姜泓走到她面前,抬手就揉乱了她的头发,狠狠地道:“年纪不大气性不小啊。”   “别碰我。”虞舟躲闪。   “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一下飞机饭都没去吃就赶着回来请罪了,你倒是说个清楚啊。”她越躲他越用力,直至将她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走开啊。”虽然还是嫌弃的语气但明显已经缓和了不少。   姜泓适时收手,坐到她身旁去,单手搭在她后面的沙发背上,呈环绕姿势,道:“我承认当时没有对你产生同理心,这一点是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你抱怨的时候我绝不打岔,行吗?”   这是他思前想后得出的结果,也是他思来想去能作出的退让。一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人是不太习惯认错的,但她不是他的下属,他在她这里也只有认错的份儿。   “这还差不多。”她扭着头哼了一句。   “那这气就算消了?”   “嗯。”她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既然他递了台阶,她就借坡下驴了,反正她也没对到哪里去就是了。   姜泓往后一靠,歇在沙发背上,道:“去,给我做点吃的。”   “嘿。”虞舟叉腰,怎么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咋地?   “不用太复杂,下碗面就行。”他双手抬起来枕在脑后,一副等着开餐的老爷样儿。   虞舟用眼角瞥他,虽然他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下的青色骗不了人,他的确是累了。   “哼。”她再次表示不满,随即就起身往厨房去了。   姜泓笑看她的背影,眼中暖意渐浓。女孩子有点脾气并不是坏事,他愿意宠着她的脾气,只要她像现在一样,在他累了乏了的时候能边哼哼边给他做碗面吃,幸福大约就是如此吧。   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家财万贯的姜老板就这点追求,恐怕那些一心在外貌家世上下功夫的女孩子怕是要气吐血了。   姜家有两位厨师,两位都姓刘,大刘和小刘,两人所擅长的菜系皆有不同。虞舟从冰箱里翻到小刘师傅做的海鲜酱,打算就用这个给姜泓做一碗海鲜面。   玲姐从楼上安置好东西后下来,提出要帮她。   “不用了,你们都去睡吧。”虞舟正在调佐料。   玲姐笑着调侃道:“以前先生可从来不在家吃宵夜的。”   “这不是错过饭点儿了嘛。”虞舟理所当然地回答,说完后转头看玲姐,“啥意思?”   “你自己想去吧,我先睡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贯善良的玲姐也跟着她学坏了,竟然会卖关子了。   虞舟疑惑,手上一不小心就漏了一勺盐下去。   ……   姜泓吃完了面,连喝了两杯冰水。   虞舟心虚走开:“那我先去睡了。”   “站住。”姜泓放下空杯。   虞舟:“真不是故意的,玲姐她说话说一半,我这一分神就多放了一勺盐。”   “什么话?”姜泓问道。   虞舟嘟囔:“她说你从来不在家吃宵夜。”   姜泓挑眉,随即表示认同。   “为什么啊?”虞舟好奇地撑在椅子背上,身子前倾看着他的方向。   “宵夜这种东西不是伴侣做的有什么吃的必要吗?麻烦又不健康,何必呢。”他倒是回答得轻松。   虞舟抿嘴,克制住上扬的嘴角。   “你笑什么?”姜泓道。   “伴侣……哦。”虞舟欲笑不笑。   姜泓轻哂,女人就喜欢钻字眼,一句话非得将某几个字单独拎出来讨论。看来博士的文化水准也有限,同样抓不住重点。   虞舟自认为已经抓住重点了,笑着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道:“我决定后天在御厨请同学们吃饭,你要不要赏脸啊?”   “看你需不需要。”   这话说得,太得人心了。   “好吧,我再考虑一下,看他们到底有不有这个荣幸面见姜总。”虞舟摸了摸下巴,斟酌着道。   闲话完毕,两人上楼各自洗漱。   虞舟习惯在睡前看漫画书,刚刚躺上床翻到了第一页,不速之客就来了。   姜泓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清爽的睡衣,他径直朝着虞舟的床走来,掀开被子,道:“往你那边挪挪。”   惯性之下,虞舟真的往旁边挪了挪。   姜泓躺下,舒了一口气,闭上眼:“把大灯关了换台灯看,我要休息了。”   虞舟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地看着他。   姜泓没有得到回应,睁开眼看她:“愣着干嘛,关灯啊。”   “你为什么不去睡自己的房间?”虞舟问道。   “你给我一个我要去睡自己房间的理由。”这是出自于太极高手的答案。   明面上他们是夫妻,实际上他们是情侣,不管夫妻还是情侣,睡在一起天经地义啊。   虞舟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套路,但她还是想伸张一下“正义”:“未经允许就睡我的床,你这是强盗行为。”   “未经允许就偷走我的心,你这也是强盗行为。”他半闭着眼,随口就能胡诌出一段来。   虞舟:“……我们还没到同睡一榻的地步吧?”   他起身,单手撑着床面,斜躺着看她:“要不要举行个仪式?最好有两百个宾客见证的那种。”   他这是怼她呢。   虞舟嘴上狡辩,可心里也那么一丢丢的期待。嘴上的拒绝不过是为了成全一下自己的“傲骨”罢了,既然敌方火力凶猛,她顺势投降应该也不算错吧。   “那你不准打鼾磨牙说梦话。”她放下漫画书进行睡前约法三章。   姜泓重新躺下,单手环过她的肩膀,直接将她摁在了怀里:“知道了。”   虞舟感觉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儿,搅得她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   “……睡、睡吧。”她埋头,鼻尖轻触他的胸膛,一股清爽的香气扑鼻而来,有点橙花的味道,和她身上一模一样。   明天她就建议玲姐换一款沐浴乳,这味道,忒上头了。   姜泓抬手摸到遥控板,直接关了灯。   虞舟从未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入睡过,或许小时候在父亲的怀里这样睡过,可那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感觉了,眼前这个才是她的往后余生。   舒适,安心,像是睡在了云端,并且永远不会担心会掉下去。   黑夜里,她呼吸声渐渐平稳,像是婴儿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全是托付和依赖。   声称早已疲惫的他却不声不响地睁开了眼,他借着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她是如此独特又简单的人,朝着他一步步设置的陷阱而来,像是胖头鱼撞进了捕鲨网,浑然不觉危险。   “你跑不了了。”他用轻柔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许下了猎人的誓言。   ……   一大早,虞舟起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更新了自己的朋友圈。   “我做了一个好梦。”   同学甲:梦里有我吗?   同学乙:女神也会做白日梦?   同学丙:是论文写完了还是课题结束了?   余晚评论:跟谁做的?   虞舟捂脸,蓬头垢面,咧着嘴在掌心后面笑开。   姜泓推开门进来,面对疯婆子一样的女友,淡定地道:“早餐好了。”   笑容石裂,她似乎有点得意忘形了。   “等我,我先洗个脸!”她捂着脸冲进了盥洗室。   姜泓叹了一口气,摁了一下遥控将窗帘拉开,然后弯腰整理床铺。   “虞舟。”   虞舟正在刷牙,听见外面的喊声,蹦Q着出去:“怎么啦?”   姜泓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关切地问道:“你……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吗?”   虞舟一脸问号。   姜泓这辈子也没有当面对着女生说出那两个字的经历,于是他选择闭嘴不言,只是轻轻地将被子的一角掀开。   床单上,赫然有一团小小的暗红色。   虞舟……原地爆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看来是昨晚的梦做得太忘乎所以了。 第32章 甜醉   虞舟有一个人生信条:无论夫妻还是情侣,保留适当的神秘感和私人领土是对一段感情利大于弊的。而在和姜泓同床的第一个晚上她就犯了自己人生中的大忌, 这一关, 她百爪挠心地不肯迈过去。   虞舟读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女同桌, 她深受痛经之困扰,平常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只要是碰到经期,立马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每逢这个时候, 班上的男生都知道她特殊情况来了, 嘘寒问暖, 平时派不上的热开水也是一杯接一杯地送上。当然, 她这位女同桌十分漂亮。   虞舟曾问她:“全班都知道你来大姨妈了, 你不觉得困扰吗?”   这是多私密的事情啊。   女同桌回应道:“是女的都有这种时候,如果能让大家知道并且适当的得到照顾, 我没觉得不好。”   虞舟当即被更新了世界观,从小便觉得羞于启齿的一件事居然在她这里这般坦荡, 她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可佩服之余, 虞舟始终做不到她这么G悍, 硕士期间被导师拉去酒局,即使碰到了经期也不好以此为借口阻挡递过来的酒杯,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再一次对女同桌表示敬佩。   虞舟承认, 她有一些观念是过时的, 可这种过时的观念她一时半会儿还不愿意舍弃,总觉得这是自己私人领土的一部分,不方便展露于人。所以对于在姜泓面前暴露此事,她纠结得一整天都放不下。   姜泓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窘迫, 一到夜里乖乖睡觉,天下太平。   他什么都没说,连热水都没有递过来一杯,似乎比起高中男生都不如。可在虞舟这里,他已经获得了十足的好感。尊重不逾越,这是与人相处过程当中多么难得的品质啊。   如此看来,男人有时候学会闭嘴比学会说话更为重要。   ……   金秋十月,G大有一项重要的传统比赛跃入了大家的视线――辩论赛。   G大每年举办的辩论赛都是神仙打架,作为一个以理工起家的学校,莫名地诞生了一群能说会道的学生,这真是一种奇观。   有一种说法在业内流传:能在G大辩论赛中摘得最佳辩手的人,离全国大学生辩论撒的最佳辩手大约只有一尺。   “师姐,求你了。”   “这位学妹,让让。”   “师姐,评委会主席非你莫属啊!”   “我还要去图书馆,借个道哈。”   “师姐,你今天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烦也要烦死你。”   以上对话发生在现任学生会副主席与前任辩论社社长之间。可巧了,这位被学妹拦在半路威胁的倒霉前任辩论社社长正是虞舟。   虞舟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学妹的肩膀,道:“妹儿啊,你知道博士延毕率有多高吗?你知道姐姐手里握着多少篇论文没交了吗?”   “师姐,我保证你只需要出席在比赛的现场,其余时间我一概不打扰你,怎么样?”副主席举着手指发誓。   “一场比赛一小时,十六支队伍打比赛,你觉得我会上你这当?”   “我尽量把赛事流程按照你的时间表设定行吗?师姐?”副主席卑躬屈膝,握着虞舟的手死死不放,“只要你答应来,我们什么条件都答应。”   虞舟之所以人缘好就是她乐于助人的本性使得,面对副主席的悲切哀求围追堵截,她的“投降”只是时间问题。   “仅此一次,下次别再堵我了啊。”虞舟投降之前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态度。   “我保证不再堵你了!”副主席立马容光焕发。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哐哐响:嘿嘿嘿,我不来堵,下次换人也一样的。   为什么非要拉虞舟当这个评委会主席呢?江湖地位使然。   在虞舟的辩论生涯中,自己亲身上的次数不多,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充当背后的智囊团团长和教练。在校内校外无数次比赛中,她充当着战术制定者,从辩手阵型、筛选论点到攻击重点,她是当之无愧的幕后玩家。   这也注定了她在G大辩手圈的地位,元老级别,一呼百应。   果然,一听说这次评委会主席是虞舟,报名队伍一涨再涨,校内气氛被调动得极其热烈。   虞舟吃饭的路上、去图书馆的路上以及校内的各个场合,和她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   “师姐好。”   “嗯,好。”虞舟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将目光放到手机屏幕上。‘   “师姐忙着呢?”   平常人都是打了一声招呼就撤,这回这个似乎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   听声音还是个师弟,虞舟抬起头来准备教训一下师弟不要打扰师姐用餐,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刘瑾。”这不是“迪友”嘛。蹦迪认识的朋友,简称迪友。   刘瑾笑着道:“师姐好大的名气啊。”   “呵呵,见笑见笑。”虞舟尴尬一笑。   “我也报名参加比赛了,到时候赛场见着了还望师姐手下留情啊。”刘瑾穿着一件朴素的白体恤,笑容干净,说起这种走后门的话来也十分自然,清清爽爽,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虞舟笑着道:“真本事不怕火来炼,不过看在咱们是熟人的份儿上我倒是可以教你一招。”   “请师姐赐教。”   “捋清思绪再开口,千万不要说车轱辘话。”   刘瑾对于这条建议颇有不满,皱眉:“也太小瞧人了吧,好歹我也是半个专业的。”   虞舟已经用完餐了,笑着端起餐盘准备离开:“可不敢小瞧你们年轻人。”   刘瑾抢过她的餐盘,帮她处理了残渣,又将餐盘放入回手车里。他站在食堂门口,两指放在太阳穴旁,利落地向她敬了一个礼后离开。   有点儿帅。虞舟不得不承认,这是特属于校园时代的男生才有的天真和放肆。如果把做这个动作的人换做是姜泓的话……虞舟打了一个寒颤,好恶心人。   虞舟回到教研室,当面邀请了同门们参与明晚的聚餐。她没有明说请客的理由,只说是好久没有聚一聚了,想请大家吃个便饭。   风浪师兄第一个响应:“天天吃食堂,我都快得结肠炎了!”   “没那么夸张吧。”虞舟笑道。   “你现在不在学校住了当然不知道食堂的水平下降得有多么厉害!”风浪师兄愤慨道。   风浪师兄快人快语,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虞舟之所以不住在学校的原因是什么呢,嫁入豪门!   “我明晚有约了,就不去了。”第一个拒绝的是与虞舟一同教研室的林轲。   “我也有安排了,去不了。”   “不好意思啊,我明晚还有节线上课程。”   一时间,拒绝者甚多,回应她的就只有风浪师兄和大师兄以及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小白。   对此,虞舟点点头:“行,那下次早机会再聚。”   “那我们……”风浪师兄期待地看着他。   “明晚七点,御厨见。”虞舟挎包准备离开。   “御厨――”大师兄抽了一口冷气,风浪师兄早已扶着桌子摇摇欲坠,小白依旧迷蒙地看着大家。   前脚才拒绝的众人心里悔意顿生,那可是御厨啊,平常人连门槛都迈不进去的会员制场所啊。可此时再说去太打脸了,后悔的人也只得暗自咬了咬牙,发誓下次一定听清楚地点了之后再想要不要拒绝。   虞舟离开了学校,独自驾车往家中驶去。经过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时她看到了不少人在等车,刚刚驶过她身旁的一辆公交车更是挤得满满当当的。她从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一直盘旋在她脑海却被她刻意忽视的问题再次浮现:她到底算不算拜金女?   住别墅是真,开车上学是真,吃的穿的远超于平常人水准之上是真。享受了这一切的她,付出了什么劳动成果吗?更重要的是,一场交易,她和他都在往变真的方向靠去。   有些人通过婚姻实现了阶级跨越,到她这里也会这样吗?   “砰――”   思维脱缰的她一个不留神,没有躲闪过对面压实线超车的轿车。   安全气囊弹开,她直接被拍晕在了驾驶座上。   虞舟所驾驶的这辆车是登记在姜泓名下的,所以事故发生后交警第一时间通知了姜泓。   “她人呢?”他紧张地从一个高层会议中站了起来,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   “正送往第一人民医院,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应该不算太严重。”对面的交警回答。   “明白了,谢谢。”姜泓挂断电话,抬起头扫视了一番会场,道,“家中出了一点状况,会议继续,由于副总代我主持。”   说完,他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熟悉姜泓的高层都知道,他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人,做事负责,从没有半途而废的经历。但这一次,例外了。   姜泓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一直愁眉紧锁,徐善还不适应这样紧张的老板,开口缓和气氛:“就咱们市内的交通情况,不堵车就算不错了,即使有个事故也是小擦小刮,没事的。”   “安全气囊弹出来了。”姜泓单手支在窗沿上,严肃地说道。   “那更没事了,车辆性能好,不会有大碍的。”徐善道。   姜泓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道:“你等会儿就去招个司机,要女的。”   徐善:不至于吧大哥。   当然至于,姜泓只恨自己没有想在这次事故的前面。   虞舟着实没什么大问题,正面撞击只落得个轻微脑震荡,一是她运气好二是车子性能确实佳。   姜泓进病房的时候她正在抱着小盆儿干呕,这是脑震荡的主要表现之一。   虞舟吐得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抬头看见姜泓来了,泪眼婆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呵,这真是个好问题。   徐善请来了医生,由医生来向姜泓解释她的病情。   “轻微脑震荡,没有太大的问题,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谢谢医生。”   虞舟见姜泓的神色似乎不对劲儿,放下她的小盆儿,看着他:“怎么了?医生都说没事的啊。”   “你为什么那么不小心?”   千算万算,虞舟没有想到他居然是来算账的,当了总裁没当会计真是委屈人才了。   “对方压实线,他全责。”虞舟辩解,“我这是倒霉。”   “那是你缺乏预判能力,你开车的时候走神了吧。”姜泓不由分说地就给她定了罪名。   虞舟有口难辩,什么叫缺乏预判能力啊?难不成她还能预判对方什么时候要违规驾驶?   不行了,要吐。   “呕――”她迅速捞起一旁的小盆儿抱在怀中。   姜泓脸色稍微放柔和了一些,教育不及在这一时半会儿,他还是先走怀柔路线吧。   虞舟再次干呕完毕,正准备发挥最佳辩手的能力跟他好好掰扯一番,却发现人家已经换了战术了。   姜泓正仔细地为她擦拭嘴角的湿痕,眼神专注,动作轻柔。   虞舟:好吧好吧,她吃软不吃硬。   “脑袋还疼吗?”他扔了纸巾,接过她怀里的小盆儿放在一边。   “疼,一抽一抽的疼。”她瘪嘴,实力诠释什么叫柔弱的小黄花。   “家里已经在熬汤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咱们回家喝汤。”他起身将她放平在病床上。   “好。”她枕在略硬的枕头上,满鼻消毒水的味道却还是让她嗅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柔情。   有点儿甜,有点儿醉人。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再次为姜总上头。   今日元宵,虽然这个年过得不怎么快乐,但还是要祝福大家元宵快乐,2020安康~快乐   今日留言的小伙伴,每人红包一枚!给2020加油打气吧! 第33章 休养   事实证明,做事专注的人做什么都很擅长。自虞舟医院回家之后, 姜泓事必躬亲, 倒水喂药处理她的呕吐物, 毫无怨言。   太阳快下山了,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公司处理事务。再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认真查询脑震荡患者的饮食注意事项。   虞舟有种占用资源的负罪感, 已经多次表示她真的没有什么大碍。   “要看漫画吗?”他抬起头来问道。   当然要!   姜泓拿了几本漫画书放在她的手边, 一直盯着他的目光终于被转移了。   太阳彻底滑落到地平线以下, 屋子里的光暗了下来。虞舟正想说该下楼吃饭了, 没想到姜泓却将大灯打开, 道:“等会儿玲姐送上来,你继续看。”   虞舟别扭地提出异议:“我是脑震荡, 不是下半身瘫痪。”   “乱说什么。”他将手伸进被子,不客气地拧了一下她的大腿, “要是今天车速再快些, 你觉得下半身瘫痪离你很远吗?”   虞舟瘪嘴, 很想再次申明一下自己是按交规行驶,零责任。   “徐善已经为你找到了一个女司机, 以后你就不用自己开车了。”姜泓顺便对她下了剥夺驾驶权的通知。   虞舟坐直身子, 狠狠地提上一口气准备辩驳, 却见他眼含警告地扫了过来,威势十足,不容退步。   好吧,为了不制造新的矛盾, 她可以暂时接受。   “明晚的饭局,你别忘了。”虞舟提醒他。   “取消,你现在的情况适合在家静养。”他低头看手机,灯光从上方流泻下来,映照出了他的贵气逼人。   可从虞舟的视角来看,她真想将他的俊脸狠狠地蹂/躏一遍。   “你给我配司机,我没有拒绝,这是尊重你对我的担忧。我要请同学吃饭,这是之前说好的,你也应该帮我遵守承诺。”对对方持严重不满的情绪下,她还是将话说得十分在理和完满,这就是个人素质在发挥作用了。   姜泓本人就是一个很注重契约精神的人,他答应了的事情99%都会算数,那1%算是给不可抗力预留的。虞舟的要求在情理之中,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也是本着不能将狗逼急跳墙的原则,他答应了。   虞舟示好般地抓住了他的手,笑得有些傻兮兮的。   不一会儿,玲姐将晚餐送上来了。姜泓在床上给她支起了一个小木桌,玲姐一一将饭菜放上去。   清一色清淡菜系,看得人满眼都是绿油油。   姜泓则选择在沙发旁就餐,算是陪着她一道用餐了。   虞舟伸长脖子看他面前的菜,发现竟然是和她一样的。   “你为什么要吃的跟我一样?”   姜泓:“为了堵住你的抱怨和不满。”   好有先见之明,怪不得他要批评她开车没有预判能力了,他倒是把她的反应料得一清二楚。   晚餐结束,他照样将餐具收到一旁,并且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虞舟从老太太那里得知他曾经独自在英国求学,那这些照顾人的本领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吧。   “我以前认为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虞舟捧着水杯感叹,以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可你居然是个例外。”   糖衣炮弹姜泓是一概不吃的,他对“天才”“神通”“完美”这一类的词语敬谢不敏。在他看来,只要百分之百专注一件事,做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一贯清醒的他面对女友崇拜的目光,也有丝丝被冲昏头脑的感觉,难得的给了面子:“暂且收下你的赞美,那我顺便也夸夸你好了。”   “好啊好啊。”   “你是我见过的少有的不具匠气的书呆子。”   虞舟瞬间垮脸:“不还是书呆子?”   “书呆子是对你们这一类高学历人群的总称,这里没有歧视的意思。”他解释。   明明就是满满的歧视。虞舟撇嘴,道:“我要更正刚刚的话。你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连夸人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怎么算得上完美!”   姜泓一笑置之,反正他也没有当真。   两人的谈话就在友好却互损的气氛中进行,姜泓甚至将笔记本电脑搬到了她床边,临时搭建了一个办公场地,一人看漫画一人批公文,也算是互不干扰。   虞舟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了,虽然今天这一撞将她的思考打断了,可问题永远摆在那里,只看她愿不愿意去处理了。   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灰底白边的时钟,此时已经8点40分,两人默契的各自工作娱乐了五十分钟。   虞舟准备再等十分钟后开口,就当作是课间休息吧。   姜泓并未注意到她走神和瞥时钟的动作,他一心专注在商业合同上面。   眼看着分针缓缓地指向了10点的位置,她嘴角往上一提,放下书:“姜总,休息一下吧。”   “唔。”他回应了一声。   工作狂人果然名不虚传,她只好伸手盖住键盘:“姜总,有件事想请教你,给点儿时间呗?”   姜泓很欣赏谦虚并且有礼貌的人,揉了揉略微僵硬的脖子,抬起头道:“说吧。”   “有个前提,这是我的困扰也是客观探讨,与咱俩的感情无关。”虞舟知道接下来的话放在他们俩这种关系中有点怪怪的,但她真的很想听听他的意见,毕竟是大了她好几岁并且有丰富社会经验的人,应该能有不一样的视角吧?   姜泓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道:“好,明白。”   虞舟斟酌了一番措辞,尽量将她的个人感受剥离,主要是陈述客观事实。   “从我接受的教育来说,这已经不属于独立的范畴了。并且社会一直在鼓励女性独立,我现在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已经算是倒行逆施了。如果仅仅是交易关系还好,有来有往,但咱们现在又是情侣关系,会让我产生一种傍大款的嫌疑。”虞舟缓缓道,“虽然你我都知道不是。”   姜泓一时半会儿没开腔。   “我知道这是你对我的照顾,可我真的没办法理所应当地享受这种照顾,付出和成果太不对等了。”虞舟继续说下去,“我希望追求一种平等的恋爱关系,如果就这样长此以往,我不保证自己心理不会出现问题。”她看着他,努力地眨眼表示诚恳。   “这绝不是矫情。”虞舟着重地强调了这一点,她很怕姜泓将她的倾述当作是了小女生的抱怨和少年不识愁滋味,虽然看着确实很像……但她想给这段恋情更开阔的环境,无论合还是分,起码她不用觉得亏欠了他或者占了他便宜。   可等她说完后,姜泓还是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虞舟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生怕他冒出一句“其实我觉得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如果是这样,她可能会再一次脑震荡。   “其实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他经过沉思,终于开口了,“你为我做事,我给你提供这一切,公平化。”   “扮演你老婆?”这不是他们起初的交易吗?   姜泓微微一笑,给出了解决方案:“以后,请你把做一个合格的姜夫人当作是一份工作来做。做得好你理当所然享受我提供的这一切,因为这是报酬。”   “做得不好呢?”   “扣钱。”   虞舟弱弱地道:“可我真的没什么钱……”   “我当然不会以我的标准来衡量你的财力。”姜泓不愧是脑力活动的专家,“如果你做得让我不满意,一次扣一千。”   虞舟捂住小心脏,这还不是以他的标准?那他的标准是什么啊!   “这样一来,你的劳动标上了价值,你可以坦然地享受这一切,而我也可以理所应当地对你提出要求了。”姜泓微笑着道。   虞舟先是一喜,然后从他的微笑中似乎读出了点儿别的味道。   “这不会也是你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吧?”她脑子里有一个钟敲响了一下,大概是属于学霸特有的聪明在这个时候苏醒了。   老实说,她享受的这一切折算成钱的话对于他连九牛一毛中的一毛都算不上,可这却是一个很好的观察机会。他没有看错她,从一开始就没有。   “我这是帮你解决问题。”他双腿交叠,给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回答   虞舟眯眼,以苛刻地目光对他进行回来地审视。她发现了问题,那叫自省;如果是他设置了陷阱来考验她,那叫名副其实的奸商。   “奸商”摊手:“我说了这么多,你意下如何?”   虞舟提出:“怎样区分我们的关系是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呢。”工作中他们是夫妻,生活中他们是情侣,绕不绕?   “简单,看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你是以什么身份去做的。”   如果是姜夫人,那么她的劳动就有价值的,必须给予一定的报酬。如果是虞舟,那么她对他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喜欢和爱,没有报酬,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得到他这个人。   “写下来吧,最好按个手印。”她决定答应。   姜泓拿起手机给徐善发短信,他道:“要做就做专业点儿,我让徐善拟一个合同,明天一早送到家里来。”   虞舟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果然是做生意的料,女朋友的钱都不肯放过。   姜泓发完短信放下手机,起身坐到了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笑着道:“别误会,在我看来算得越清楚对我们越有利。”   虞舟轻松地跟上了他的思路,并且表示认同。   “那我问你哦,今晚如果你继续睡在这里是以什么身份呢?”她抽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   姜泓:“那要看哪种身份比较方便我留在这里。”   “切~投机者。”虞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姜泓重新握住她逃跑的手,笑得有些温柔。   只要你喜欢,我的身份由你来定。   作者有话要说:  铛铛铛~正式踏上了冲击KPI的路啦!   写到一半才和文案对上,我真是666 第34章 宴请   虞舟觉得她每一天都更喜欢姜泓一点点了,越了解他就会越喜欢他, 连他的精明算计都觉得可爱无比。   “可爱?”手机屏幕里的余晚似乎是被卡住了, 动弹不得。   虞舟托着下巴坐在书桌前, 笑容满面:“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了一定地步就觉得他十分可爱,一举一动都很可爱。”   “哪种地步?词汇缺乏的地步还是脑神经受损的地步?”母胎单身女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身高一米八有胡茬有肌肉的男人居然会跟可爱挂钩?退一万步讲, 即使有那么一点点的联系, 应该也是他的钱比较可爱吧!   虞舟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微微抬起下巴:“别笑我, 终有一天你会认同我的观点。”   余晚不想与她争论, 因为一个母胎单身的人和一个刚刚脱离母胎单身的人,两人battle出来的结果会是恋爱宝典吗?   显然不是。   “怎么起床了?”姜泓推门而入。   虞舟赶紧放下手机挂断视频:“啊, 我躺得浑身发软,起来动动。”   姜泓当作没有看到她的小动作, 走到她的面前, 摸着她的脑袋问:“还晕吗?想吐吗?”   “不晕, 不想吐了。”虞舟仰头,竖起三根手指, “这个问题你光是今天早上就问了我三遍了。”   “是吗?”他嘴角稍扬, 微微皱眉, “说到这里……你还晕吗?想吐吗?”   虞舟:“……”   看到他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她仰着头脖子枕在椅背上,心里像是被棉花给堆满了,柔得一塌糊涂。   “帮我选一件晚上出门的衣服吧。”她眨巴眨巴眼。   “好。”他爽快应承。   让男朋友或老公帮忙选出门的衣服是存在一定风险的。首先, 这些喜欢在大街上瞟美女的男人不一定喜欢别的男人瞟自己的女人。其次,由于男性普遍审美水平有限,选出来的衣服要么适合高中生穿出去要么适合妈妈辈穿出去,更惨的是,你有可能根本穿不出去。最后,他们真的没有把穿着这件事放在心上,黑白灰是他们人生的底色,衬衫帽衫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   虞舟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想必她本人此时也有些忐忑不安。   “走吧。”   “去哪儿?”   衣帽间。   虞舟扒着离门口最近的衣柜门,道:“这是衣帽间?”为什么有种比她的卧室还要大的错觉?她的卧室是套间,目测约一百二十平米,已经比普通人家一套房的面积大了。   姜泓指了指左边,道:“那边是你的。”   虞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两人的啊,还好还好,小心脏保住了。哎?她已经被腐蚀到这种地步了?人均六七十平米的衣帽间她觉得还好?话说她以前见过衣帽间吗……   姜泓走到衣柜前,左挑右选,表情认真。   最后,他挑出一件小皮裙递给了虞舟。   虞舟怀疑地看了一下,确认:“我穿这个?”   “去试试吧。”   “可这一看就是cool girl的风格啊。”虞舟拎着小皮裙上下审视。从面料上来说无可[]挑剔,能放进这间房的不会是什么二流货,再看款式,无袖的设计为它减少了几分厚重,腰部的流苏也增加了几分轻盈感,长度至小腿的位置,又将本来轻佻的皮裙回归到了端庄的路子上。   总的来说,这是一件好裙子,就是好像与她的气质不符……   “你不就是cool girl吗?”他弯腰在玻璃柜面前选首饰,头也不抬地道,“这完全符合我对你的定位。”   虞舟错愕,双颊微鼓,眼眸莹亮。   “不喜欢?”他抬头见她没动。   “不是。”她飞快地拎着裙子滑进了更衣室,不能再多待一秒,否则会心脏骤停的。   姜泓为她挑好了其他的配饰,坐在沙发上等她。   虞舟花两分钟换好了裙子,然后用一分钟来整理情绪。她用手掌作扇,迅速地扇了两下,带来了凉风也带来了一丝镇静。   对方情话攻势有点猛,她一定要克制自己扑上去的冲动。   “需要帮忙吗?”见她久不出来,姜泓站在门口问道。   “马上。”虞舟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出去。   虞舟关上门,叉腰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姜泓退后两步,仔细地品鉴了她一身。   “不合适吗?”刚刚被捧了一波,现在再说不合适是不是有些打击人呢?   姜泓走上前,双手拨弄了一下她披在肩头的中长发,道:“发型不对,太乖了。”   虞舟下巴落地:“……”   姜老板,你是准备彻底换上一个朋克风的女友吗?可至少要考虑一下你女朋友本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吧。   6点45分,风浪师兄一行三人到达了“御厨”的门口。   “我们……怎么进去?”大师兄看着门口的迎宾阵仗有点怵,见人家看了过来,咽了咽口水,“确定没有师妹一起我们进得去吗?”   小白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事实上他可能真的没有睡醒,推了推眼镜:“既然虞舟说了在这里,那应该订了位置的吧。”   “你觉得呢?”大师兄看向一贯喜欢在外面晃荡的风浪,“我们要不要等等虞舟?”   风浪觉得不能让他们把自己看瘪了,至少也是在江湖上混的人啊,要是连这个门都迈不进去,以后还怎么在院里其他小菜鸟面前称大哥?   “进。”风浪眼神坚定地看着门口的迎宾。   与旁边的宾客相比,这一行人也太奇怪了吧。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像公鸡,一个眼神飘忽不定的像松鼠,还有一个像是没睡醒的白鹤,梗着脖子差点就撞上旋转门。   门口的侍应生往前站了一步,走到他们的面前。   “冷静,冷静,一定要像是常常出入这里的人。”风浪小声急促地叮嘱他们,就怕他俩让人看出怂。   “你好,请问是风浪先生吗?”侍应生笑着问道。   风浪一惊:“啊,啊……”   “是他。”小白帮他回答。   “三位这边请。”侍应生在前方为他们领路。   风浪瞪了瞪眼,然后便像是一只精神抖擞的有着大鸡冠的公鸡,抖了抖西装外套,正大光明地走了进去。   “为什么我觉得丢脸的是他?”大师兄悄悄跟小白说道。   “嗯。”小白打了一个哈欠,表示同意,“而且是一个人丢完了三个人的脸。”   虞舟和姜泓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们了,见侍应生将他们领进来,立马起身招呼。   “呵!”   风浪师兄走在第一个,一见到虞舟立马倒退半步,差点儿撞掉后面小白的眼镜。   眼前这位女士,黑皮裙羊毛卷,再配上红唇和明亮的笑容,复古明媚中带着一丝不羁,表现亮眼极了。天,这还是他一贯走清汤挂面路线的师妹吗?   后面进来的两位也对虞舟的变化表示震惊,小白甚至慌乱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眼镜。   “愣着做什么,坐啊!”虞舟招呼道。   三人落座,虞舟依次向他们介绍。   “这是我先生,姜泓。”   “姜总好。”这是熟读财经杂志的风姓狗腿粉丝。   “姜先生……好。”这是被师妹老公一身威严气势震到的结巴师兄。   “你好。”这是小白。   姜泓颔首:“你们好,早就听虞舟说在学校很得你们三位的照顾,今天算是给了个机会让我向各位表示感谢。”   “哪里、哪里……”   虞舟又向姜泓介绍三位:“风浪师兄,大师兄,以及看不出是师兄但确实是比我年纪小的小白师兄。”   风浪:“师妹绕口令说得真好。”   虞舟耸耸肩,略微得意。   大师兄看了一眼屋内的桌椅餐具,道:“是还有其他客人吗?”   这圆桌就算是松散些坐也可以坐十二个人,现在就他们五个,好宽敞哦……   虞舟正准备说没有,却听姜泓道:“请了几位老师,应该马上到了。”   果然,他这边话音才落,那边敲门声响起,侍应生又领了三位进来。   打头的是G大的校长,姓佘,一个笑容很朴实的老头儿。走在第二位的是生物学院的院长,姓石,一个笑容透着精明且一看就不朴实的中年大叔。前两个虞舟都还好,第三位进来的时候,全场起立。   “教授。”这是来自四位学生的震惊呼唤。   第三位,以从来不接受任何宴请闻名校内外的清廉学者,薛教授。   虞舟侧头看姜泓,桌子底下暗自给她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姜泓默默地将她的手按下去,然后移步,亲自邀请薛教授落座。   “你舅舅可还好?”薛教授见他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挺好的,就是很想念跟您一起共事的时候,家里聚会的时候老是提起。”姜泓笑着说道。   薛教授抿唇一笑,老头子看起来有些高兴。   四位薛教授的弟子暗自交换了眼神,原来如此啊。   请了三位落座,姜泓坐回原处,开始主持今天的饭局。   小的时候虞舟很讨厌和父母一起出去应酬,哈欠连天也不得回家。长大后自己不得不参加的时候更是度日如年,她一贯不喜欢这种氛围,不多跑出去上几趟厕所简直撑不下去。现在,她就坐在姜泓旁边,看他轻而易举地拉动饭桌氛围,不动声色地掀起话题小高潮,事后默默隐退一边,将场子让给客人们发挥,简直帅控全场。   对面,小白师兄夹了个鸡腿,三夹三掉。   虞舟终于注意到了他,见他筷子去夹鸡腿,眼睛去盯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虞舟挑眉:嗯?   小白挤眼:收敛收敛。   虞舟皱眉:嗯嗯?   小白挤了两次眼:都在呢,别做得太明显了。   虞舟疑惑了:嗯???   “师兄。”虞舟将鸡腿夹到空盘子里然后转到小白的面前,自觉贴心地道,“请吧。”   小白郁闷地端过盘子:……算了,还是吃饭吧。   旁观的姜泓估计懂了小白的意思,嘴角稍弯,在桌子下面悄悄拉住了她的手。   咿?虞舟疑惑地抬头。   姜泓偏头,小声道:“你小白师兄的意思是让你别再用那种眼光看我了,会让大家不好意思的。”   “啥眼光?”虞舟心里一紧。   “崇拜,迷恋。”他镇定地回答。   虞舟:“……”   哎,中间那盆是鸡汤吗?她想把脑子放进去洗洗呢。   小白见此,徒留一口叹息。再看旁边一向喝得双颊通红的风浪,以及聆听师训的大师兄,小白觉得作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真是太寂寞了。这不是谢师宴更不是谢友宴,而是一桌精心烹制的狗粮全席啊,竟然没有人看出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坏消息:我们这里被隔离了。   一个更坏的消息:我们是一线工作人员,不能回家。   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我负责给被隔离和守路卡的朋友们送餐……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一步也没有退,都在。   戴口罩勤洗手别出门,大家乖乖的,知道吗。   老实说选择这份职业我后悔过,但这次没有。   希望大家平安,咱们一直能见。 第35章 问题   这一晚,宾主尽欢。   姜泓安排了司机送三位老师回家, 大师兄喝醉了, 风浪师兄和小白一人搭着他一条胳膊, 乘出租车回学校。   虞舟和姜泓在门口送完所有的客人后,看着满街的霓虹灯,虞舟提议走一会儿再回去。   “你知道吗, 我很久之前就想这样挽着一个男生压一下操场的。”虞舟笑眯眯地望向姜泓。她晚餐喝了几杯红酒, 此时双颊绯红, 眼睛里缀满了星光, 比起这一身新行头, 她本人才是最耀眼的存在吧。   姜泓伸手,挡了挡她的双眼。   “干嘛?”   “受不了。”   虞舟鼓起双颊, 一把拉下他的手:“少自恋了,我现在可没有用崇拜的眼光看你。”   “那晚餐的时候呢?”他笑着问道。   嘶……奸商, 居然抓她话里的漏洞。   “一点点。”大拇指掐着小拇指, 她吝啬地比划了一点点。   他握住她的手, 道:“那就够了。”   虞舟单手捂脸,本来就酒意上头, 这下子更醉了。   在这街头, 手挽着手漫步的情侣不少, 但周边的人还是对他们都投来了各色的目光。兴许是这一对的颜值太打眼,兴许是路过的人正满面愁苦的为生计奔波的时候,他们脸上的放松和自在。   “你有过绝望的时候吗?”虞舟问道。   “没有。”他从不会让自己陷入绝望的地步,这是一种对能力的侮辱吧。   虞舟仰头:“我有。”   姜泓心里噔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时候。   “两亿的债务啊,兴许我一辈子都见不了这么多钱。爸爸四处打电话,妈妈又在家里哭个不停,那个时候我才觉得读书真没用啊,一点忙都帮不上。”虞舟叹气。   “你是高学历的人才,怎么不懂读书的价值。”姜泓将手移至她的肩膀,虽然知道在他的设计下她已经度过了那道坎,但却还是想给她一点力量,就像那个时候他在她身旁一样。   “钻牛角尖呗。”她仰头望天空,笑得有些憨,“明明是清醒的脑子,那个时候就搅成一团浆糊了,只会怨天尤人。”   他没说什么,只是加重了搭在她肩膀上的力量,让她站得更稳、更牢。   “所以啊,遇上了你,我真的很幸运。”她侧头看向他,眼睛里的迷雾一散而开,全是信赖和坚定,“各方面都是。”   不管他靠近之初是不是别有用心,她都感激他。   姜泓按着她的脑袋贴近他的肩膀,男人一贯不喜欢表达太多,一切都藏在细细密密的行动中。   “哎,又喝多了……”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太阳穴,浑身的力量都卸去了一大半,安心地将自己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在他们的眼中,大概又是一个醉鬼在撒酒疯吧。只是与其他醉鬼不同,这个尤其漂亮,身旁的男人也尤其亮眼。   ……   虞舟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的,与其他次的醉酒不同,她今天醒来尤其舒坦,单手撑起来看着身旁的男人,心情更是美妙。   昨晚的酒根本就醉不了她,只是有了一个可以休息的肩膀,她便放肆地让自己“一醉”了。   7点整,闹铃响了,在她注视下的男人也醒了。   早安吻,起床刷牙,做早餐,一切都像是已经经历了无数个清晨一样。   7点40分,虞舟坐到餐桌面前,摆在她面前的是装着小三明治、火腿肠的小盘子以及一杯温牛奶。   “你今天要去学校吗?”姜泓问道。   “今天想去姜峨姑姑的画室看一下。”昨晚吃了一顿霸王餐,今天自然要开始做事了呀。   “你不用太搭理她。”姜泓十分不给面子地道,“让她折腾去。”   虞舟咽下一口火腿肠,道:“我有分寸的,你别担心,我不会往画室里面砸钱的。”   “我缺这几个钱?”姜泓嗤笑一声,这是来自有钱人的嘲笑。   “不然咧?”   “我是担心你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到时候丢的可是我的脸。”即使是自己的女友兼名誉妻子,在钱和原则的问题上,他还是进行了无差别攻击。   虞舟被鄙视了,但她不准备跟他计较。这是她和老太太的秘密,没做成之前她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   “走了。”她吃完早餐拍拍手,准备出门。   “司机在门口。”姜泓在她后面说道。   虞舟脚步一顿,想起自己也是有专属司机的人了,一时间悲喜交加。   新来的女司机很敬业,见虞舟上车立马帮她打开后座的车门,姿势专业,动作利索。   “我坐前面吧,坐后面我有点儿晕车。”虞舟笑着说道。   女司机又打开前面的车门,请她入座。   虞舟的奥迪A7已经送进修理厂了,如今坐的是一辆奔驰S级轿车,比之前的那辆贵个一百来万左右。虞舟已经放弃对车价的挣扎了,反正都是她买不起的车,计较谁比较不那么贵有啥意义?   “去中山路。”虞舟扣上安全带道。   “好的。”   车子平稳起步,驶出姜宅。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虞舟侧头看这位女司机。从长相上来说,她长着女生中少有的国字脸,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好惹。   “我叫陈琦,今年三十二岁,驾龄12年。”陈琦目视前方,一脸沉稳地道。   虞舟还算是个比较能活跃气氛的人了,只要不是在应酬局上,她和人交流沟通都没有什么障碍。可眼前的陈琦让她有点举步维艰了,她一脸冷相,虞舟说什么她都简略回答,头不偏不倚,一直看着前面,明显是不愿意和人走得太近的那一类。   得到了几次冷淡的回答,虞舟就自觉闭嘴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后,虞舟到达了姜峨姑姑的画室。   除了开业那天宾客云集以外,其余时间客人零星,有时候一天都没有一人来光顾,实在有些冷清。   姜峨姑姑不在,接待她的是负责画室的经理。   “姜夫人,你怎么来了?”画室经理是一位年轻的男子,穿着西装一派潇洒倜傥,很容易获得客人的好感,尤其是四五十岁左右的阿姨,说着说着就会上手摸了胳膊呀肩膀呀。   虞舟笑着道:“我来看看,姑姑不在吗?”   “她要下午才来。”沈鹏说完,赶紧让员工给她一杯咖啡。   “哦,那我随便看看。”虞舟背着手,作出一副准备好好欣赏的模样。   沈鹏陪同在侧,道:“那我给你介绍一下?”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沈鹏的确是一位好经历,不知道姜峨姑姑是从哪里挖来的,年轻肯干又懂人情世故,解说起作品来也是头头是道,丝毫不糊弄。   “你是学画画的吗?”虞舟听了三幅画的解说后好奇地问道。   “不是。”沈鹏摇头一笑,“我学的是市场营销,这些都是我上架之前我做的功课,生搬硬套罢了。”   虞舟摆手:“你太谦虚了,这都算生搬硬套的话那就没几个人感说自己融会贯通了。”   沈鹏笑得有些欢喜,大约是虞舟的夸奖含金量有点高。他也知道眼前这位姜夫人学历高见识广,他这种三流院校毕业的在她这里自觉矮人一等,听虞舟夸他,他竟然比涨工资还要高兴。   “哎,我听说这里有一幅萧还的作品,是哪一幅啊?”装模作样了半天,虞舟总算切入正题了。   “原来你也喜欢萧还啊,我们这里来了不少他的粉丝了。”沈鹏带着虞舟往最里面走去,边走边道,“不过这幅画的定价偏贵,喜欢的又没钱,有钱的又更喜欢其他更知名的大师,一直挂在这儿呢。”   沈鹏带着虞舟走到那幅“渔舟唱晚”的画前,笑着道:“我没见过萧还,可经手他的画这是第三幅了。”   确实是外公的那一幅,虞舟一件便知。   “渔舟唱晚”便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副江景渔舟图。如果说“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是描写的冬日江景垂钓图的话,那这一幅便是春日里江景,颇有“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意味。   这样一幅悠然自在又着色流畅大胆的图,岂是一个彼时经历尚浅的年轻人能作得出来的?又岂是萧还这样醉心名利欺世盗名的人能有的心境?   虞舟看着江上的“孤翁”,仿佛就看到了外公的身影。   摇椅晃啊晃,收音机里放着那一首永远不变的昆曲,他将一生都沉浸在那个小院里了,可谁知道他闭着眼在想什么呢?说不定那无边的思维早已漫游九天了。   “这一幅定价多少?”虞舟掩饰地揉了揉酸涩的鼻子,指着画问道。   沈鹏问道:“您要买吗?”   “朋友喜欢,托我问问价。”   “这一幅虽然不是镇店之宝,但也便宜不到哪里去。如果夫人您的朋友是想等着画升值的话,不妨买其他两幅,都是名家所作。”   “你直接说价钱吧。”虞舟道。   沈鹏比了一个“2”。   “二十万?”   “两百万。”   ……   虞舟终于明白沈鹏刚刚绕了个弯子是什么意思了,他不建议她“朋友”入手。萧还虽然小有名气,但他的画还值不到这个份儿上。   “谁定的价?”   “自然是姜总。”这里的姜总是姜峨。   虞舟觉得奇怪,姜峨选择经营画室自然知道画家们的行情是如何的。这样一幅画定这个价位,她到底是想卖还是不想卖啊。   “画室的成交率高吗?”虞舟好奇地问道。   沈鹏笑着回答:“这个月成交了五笔。”   “均价多少?”   沈鹏算了算,道:“最低的十万最高的五十万……三十万左右吧。”   虞舟又逛了一圈,想从作品的定价上找寻一下姜峨姑姑定价的依据。   很遗憾,有被高估的又被低估的,根本没什么规律可循。   这一趟虞舟无功而返。   “去趟立人吧。”虞舟上车,她想去问问姜泓,他这个姑姑到底是什么路数,怎么这么令人捉摸不透。   有上次的教训在,总裁办的人没等她走近就赶紧上前打招呼,并且爽快地通关放行了。   “他不忙吗?”虞舟问道。   “夫人先请。”女助理笑着帮她敲门,等到里面的人喊进后开门侧身请她进去。   虞舟心里道:果然是专业的,纠正的速度这么快啊。   女助理大约心里想的是,要保住饭碗,再不敢拦总裁夫人了啊。   姜泓见到她很意外,因为她不是其他太太夫人,没事就喜欢到公司溜一圈,或查岗或显示身份,以吓退有意撬墙角的“有为女青年”。   虞舟将在楼下星爸爸买的咖啡放在他的桌上,笑着道:“慰问一下家里的顶梁柱嘛。”   姜泓坐着椅子倒滑半步,挑眉:“这些东西我从来不喝,慰问之前是不是应该搞搞清楚呢。”   哦,果然是在公司便不一样了呢。在家的时候早餐端上桌,这坐上了总裁的椅子就变脸了,主动送上来的也要嫌弃一番。   虞舟嘴角一拉翻了一个白眼,打开包装自己喝。   姜泓瞥了一眼时间,道:“有事赶紧说,我十一点还有一个会。”   “就一个问题。”虞舟竖起了手指,靠近办公桌,“你姑姑,会做生意吗?”   姜泓眉梢上挑,眼神意味不明,搁下手中的钢笔,双手交握:“这是你问过我最有价值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一谈到钱,姜总就有精神了。   这两天办公楼从来没有这么亮过,大家都住在一起感觉回到了读书时候,还挺特别的。   当然,戴着口罩不化妆在楼道晃,我也吓到了不少人…… 第36章 买画   姜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有女儿不允许参与公司事务的规矩的,毕竟陈芳数女士就是个成功典型, 虽为女性, 但比家族中的任何一名男性都要出色。在她的带领下, 应该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男女不平等的待遇才对。   但是,姜峨和姜峭两位,先手封死了老太太想让女儿们插手公司事务的决心。   先说小女儿姜峭, 早先留学的时候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子, 虽对方家境平平, 但也不管不顾地嫁了, 反正姜家不缺这几个钱。婚后, 老太太也想提拔一下女儿女婿,将在英国的分公司交给夫妻俩管理。   第一年, 亏损两千万。财务报表放到老太太的案头,她安慰自己, 这只是起步阶段, 交一点学费很正常。   第二年, 亏损一个亿。老太太是个大气的人,决定再给他们一个次机会, 她也不是一次就成功的, 凭什么要求女儿们有这样的天赋呢, 再等等吧。   第三年、第四年……一直到第六年,年年亏损,累计亏损金额竟然达到十个亿。老太太这醒悟了过来,姜峭夫妇的确没有做生意的脑子。反而花钱倒是一绝, 天高皇帝远,办各种派对宴会烧钱无数,以致公司面临破产的危机。   于是老太太收回了分公司的管理权,移交给专业人士打理。等到姜泓到英国留学后,这分公司也就成了他练手的工具,看到他的成绩后,老太太才终于有了后继有人的欣慰感。   当然,仅一次失败,是不能让老太太定下如此严谨的家规。   再看大女儿姜峨,她倒是比妹妹要有野心,投资、开店、组建自己的公司,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老太太一度也很放心,觉得终于有一个女儿像自己了。   可谁料,这个看似做事雷厉风行脑袋灵光的女儿,差点儿让姜家把老本都赔进去了。   “那是一次彻底失败的投资,到现在都没有人敢在老太太面前提一句。”姜泓以讲故事的口吻将姜家的丑事娓娓道来,讲到兴起的地方还能点评两句,“小姑只是贪玩和无知,但大姑姑可就严重多了,她是蠢和坏,企图借助外力来帮她掌控姜氏。”   听过武则天和太平公主的故事吧。陈芳数女士就是武则天,她的大女儿就像是太平公主一样,做着接任母亲的美梦。   虞舟光是听着都觉得跌宕起伏,这一个家族的发家史还真是不简单。有把控大局的掌控者,有骗家长的钱来充实自己荷包的投机者,还有不知今夕何夕只管逍遥的旁观者。   “那姜河父子呢?”虞舟好奇地追问。   姜泓瞟了她一眼,轻促地笑了一声,道:“比小姑有本事,也没有大姑那么蠢,就是有点儿自以为是的毛病。”   “你把大家都分析得这么清楚,那你自己呢?”虞舟放下咖啡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倾身往前,注视他的眼睛,“你对自己的定位呢?”   姜泓嗤笑一声,似乎是不屑回答。   虞舟用目光追着他不放,没有让他囫囵过去的意思。   “当然是继任者。”他云淡风轻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哦……”   大佬就是大佬,他不是不屑于回答,只是觉得这答案显而易见嘛,不然他折腾着娶她做什么?   拉扯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之后,虞舟这才将自己在大姑姑那里观察到的告诉姜泓。   “依你看,大姑姑到底是不是想要依靠画廊赚钱呢?”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靠正当的路子赚钱。”姜泓直截了当地道,“那里大约又是她一个结交各种人士的据点罢了,你当她真的有那么高雅?”   虞舟皱眉,用手指摸了摸下巴,一脸思考的模样。这样的话,那她怎么才能理所当然地买走那幅画呢?如果真的以两百万的价格去买,姜峨一定会注意到她这个冤大头的。   “我马上要开会了,中午一起吃饭?”姜泓收拾了桌面站起身来。   虞舟犹豫:“你开会一般要多久?”   “短会,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好,那我等你。”   等姜泓一走,虞舟便在他的办公室逛了起来。   不愧是资本家,除了办公用品以外,屋内还配有洗漱间卧室以及半面墙的衣柜。虞舟不知道的是,如果她出门左转去逛一下总裁办的办公室更能发现乾坤,里面有处理一切意外情况的工具,小到熨斗大到一个小型配置的病房,只有她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拿不出来的。   等到十一点四十分,已经超过姜泓承诺她的时间了。早餐吃的已经消化,肚子开始发出抗议。   虞舟给姜泓发短信,他估计没看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回复。   “咚咚咚!”   助理阿莱敲门进来,问:“夫人,要不要我给您带一份饭上来?”   “我再等等你们姜总吧。”依姜泓不大不小的心眼儿,不等他就擅自开饭,他可能会记仇。   “好。”阿莱笑着离开。   虞舟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面伸懒腰做拉伸。   这一俯瞰,她才发现立人这栋楼居然是周围最高的,在这样的市中心,所有房子都受了高度限制,立人这栋楼了就成了地标性建筑。   举目四望,所有的人和物都如此渺小。只有头顶的蓝天似乎距离她很近,伸手可及。   许多人一辈子打拼,大约也就是为了这一份独占的好景色吧。   “抱歉,出了一些情况会议延长了。”正当她陷入哲理性的思考的时候,姜泓回来了。   虞舟回头:“棘手吗?我可以自己去吃饭的。”   “还没到陪你吃顿饭都不行的地步,走吧。”姜泓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虞舟见他神色如常,大约是已经处理好了特殊情况。   “我想吃炒饭,两大碗!”她笑着跑到他的身旁,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去。   “炒饭?”   “嗯,我们学校门口的,你陪我去吗?”   “好。”   两人说说笑笑地下了电梯,留下总裁办的人一脸震惊脸。   总裁的洁癖呢,难道还选择性的对人吗?   姜总训诫:洁癖很重要,将就女朋友更重要。   虞舟并不是随口说说罢了,她真的带姜泓去了校门口的那家餐馆。此时正是客流量的高峰期,店里并没有位置了。   “两份泡椒牛肉丝炒饭带走!”虞舟垫着脚尖朝窗口里面喊道。   “好嘞!”   虞舟回头对站在门口的姜泓道:“这里人多,等会儿我们带到旁边的公园去吃。”   姜泓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着学生们对自己投以各种探寻的目光,他还是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十分突兀。   “我去车里等你。”他握了握虞舟的手。   “……好。”   等他走了,虞舟才慢半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笨死算了。”   他并非是不能与她在街头小店坐下来享用一餐的大少爷,但以他素来低调和喜静的性格,这样的场所他大概是不喜欢的。   虞舟懊恼自己的不贴心,她不是那种非要拉着男朋友陪她一起的人,如果对方喜欢当然好,如果对方不喜欢她也应该及早发现然后表示尊重。   十五分钟后,虞舟拎着两份打包的炒饭朝路边走去。   “我们回公司吃吧。”她笑着坐上车。   “不是说要去公园吗?”姜泓问。   他大概没有在公园用餐的经历,她最好也不要再挑战他的忍耐力了。虞舟笑着回答:“今天风有点大,公园吃冷得快。”   不得不说,姜泓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回公司。”   虞舟嘴角微扬,还好,也不算太笨嘛。   两人刚刚达到办公室门口,徐善就表情严肃地走上前来了。   “出事了。”徐善瞥了一眼虞舟,示意姜泓旁边说话。   虞舟接过姜泓递来的饭盒,无辜地看着他俩。   两分钟后,姜泓走回来,对她道:“你先去吃,我还有点急事马上要处理。”   “那你的饭……”   “来不及了。”姜泓带着徐善匆匆步入电梯。   虞舟转头追到电梯门口,道:“我是说你不吃我可以帮你吃了不?”   姜泓似乎身躯一震,眉头颤动了一下,不知是压下了多少情绪才道:“好,随你。”   耶,她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两份炒饭完全在射程范围内。   虞舟开开心心地拎着炒饭进了办公室,坐在白色的长桌旁,先拆了外卖盖子接着打开手机,准备好自己的下饭剧。   “好香。”她深吸了一口气,满屋飘香。   姜泓这边的情况有些棘手,下午的会之所以会延长时间,完全是因为他在会上发了一顿脾气,并且干脆利落地开除了两个项目总。   这两个项目总都是年过四十的人,家里的顶梁柱,一时间失了业自然是苦闷不已。其中一个心理承受力比较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啃老本去了,但另一个就不行了,他今年才升了项目总,工资大幅上涨,于是张罗着送儿子出国留学,又给女儿买了一套婚房,如今收入来源切断,他想想一家子的开销都觉得头疼。一气之下,后者直接站上了公司的顶楼,准备跳楼了。   虞舟在办公室吃着炒饭看着剧,丝毫没有察觉到公司紧张的气氛,自然也听不到楼下消防车发出的警铃声。   姜泓上了楼顶,在他身后消防员和警察都来了。   “姜泓,你不让我活了,我也不让你好过!”栏杆边缘,男子一边叫嚣着一边探头看向护栏外。   之前才介绍了,立人这栋地标性建筑是周围最高的,只要摔下去,粉身碎骨是可想而知的事。   姜泓双手插兜,表情冷淡,催促道:“跳吧,你只要敢跳我就以最高的赔偿价格支付给你的家人。”   警察变了脸色,立马要上前拉走他。   这位姓肖的项目总跟了姜泓也有五六个年头了,他自然明白这位东家是个冷心冷肠的人,说得出做得到。见姜泓这般表态,他立刻腿肚子发软,面如菜色。   “姜泓,你够狠。”他咬着牙站了起来,在两掌宽的台子上摇摇欲坠。   跳吧,跳了他就能给姜泓重重一击,舆论的压力一定会压得他喘不过气,公司的股票也会跌到最低点。这一切,都可以用他的命换来。   他闭上眼,耳畔的风呼呼吹过。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他跳了吗?猜对有奖哟。 第37章 买画下   “肖廷。”姜泓低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肖廷一刹那睁开眼,心脏砰砰作跳, 呼吸急促。   “你现在每月工资6万左右, 一年就是72万, 算上季度考核年终绩效,一年的收入大概是90万元。你现在四十九岁,算你工作到六十岁, 也就是还有十一年, 我以你年收入的百分之八十一次性付给你792万。”姜泓道。   警察松了一口气, 总算进入到正常的劝慰阶段了。   肖廷也没想到姜泓会这样好说话, 转头朝他看来。   姜泓嘴角稍扬, 笑着道:“792万,我买你这条命, 你现在跳吧。”   一瞬间,肖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站在姜泓旁边的警察立刻上来请他下楼, 姜泓摆了摆手, 示意他自己走。   肖廷蹲在窄小的台子上, 又惊又怒。   “姜泓!”他朝着姜泓的背影大喊,“你以为我是威胁你吗?老子今天就跳给你看!”   姜泓闻声回头, 嘴角保持上扬, 眼神却冷如冰块:“这就是我要开除你的原因, 能力可以往后放放,但没有责任感的人绝对不能留在立人。”   对公司没有责任感,所以敷衍了事。对家庭没有责任感,所以会站在这里以死相逼。   姜泓的身影消失在楼顶的出口, 周围的警察和消防员都紧张地注视着肖廷。   “责任感……”肖廷喃喃自语,“我怎么没有责任感了,我不就是一次没有做好吗……”   警察们开始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有姜泓的干扰他们终于可以进入正常的劝说阶段了。   “责任感……”可是肖廷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三个字。   其中一名警察像是受到了姜泓的启发一样,鼓起勇气上前:“肖廷,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也有做错事的时候,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该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今年四十九,孩子应该上高中了吧?你有没有考虑过他呢?你的妻子呢,她还在等你下班。你要是这样跳下去了,他们该怎么办呢?”   “只要人活着,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啊。”   肖廷注视着楼顶的出口,双眼失神。   埋伏在旁侧的消防员终于等到了时机,纵身一抱,“嘭”地一声,两人一同滚落在地。   “救下来了!”有人大呼一声。   等候在侧的医生警察都蜂拥而至,将肖廷团团围住。   楼梯口的墙角处,有一道身影默默离开。   ……   姜泓回了办公室,虞舟已经离开了。   饭桌上,属于他的那份完完整整地摆在桌子上,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   “好好吃饭,我先回家等你。PS.饭冷了让秘书给你热一下。”   明明就是自己的午餐,现在却成了意外之喜,该感谢她的体贴吗?   姜泓摘了便利贴,喊来助理将饭用微波炉热一下。   “姜总,要不我重新给你买一份?”阿莱问道。   “不用了,这是她的心意。”姜泓落座在沙发上,轻轻松开领带。   阿莱心口一跳,即使见过了很多次总裁帅气迷人的时刻,但此时沉默的总裁却带了一股禁.欲的味道,尤其是嘴里还说出如此让人少女心泛滥的话。   阿莱捧着盒饭赶紧离开,怕再晚一步就要被总裁夫人列入黑名单了。那样漂亮的女人,她可不是竞争对手。   虞舟之所以提前离开是因为她想到了可以将画从画廊里买出来的办法了。她去买当然扎眼,换一个专业人士去不就理所当然了吗。   玲姐见虞舟一回来就扎进了厨房,有些不解,问:“不是吃过午饭才回来的吗?”   “嗯,所以现在做的是下午茶点心。”   玲姐恍然大悟,配合着她准备各种材料。   “你准备做什么?”   “新奥尔良披萨,哎?鸡翅呢?”她转头寻找。   玲姐递上一盘鸡翅,道:“已经洗干净了。”   “太好了。”虞舟笑着接过,从容不迫地开始和面,准备自己烤面饼   玲姐见自己也帮不了其他的忙,只好在后面观望,心里还想呢,离先生下班还有一会儿,这么早烤出来会不会冷了呢?   一个小时后,厨房飘出咸香的味道。   “玲姐,帮我找一个好看点的盘子,最好有盖子的。”虞舟扬着脖子向外面喊道。   “好。”玲姐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去找,感叹:原来是要送去公司啊,真是长进了不少。   虞舟从烤箱里将披萨转移出来,从色泽及品相上来看,完全拿得出手,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了。   “嗯……应该也差不了吧。”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颇有信心的。   装盘完毕,玲姐贴心地问道:“要不要再放进保温盒里?”   “不用,没这么快冷。”虞舟解开围裙,端着盘子往外面走去。   “你就这样端着去啊?”玲姐追上去问。   虞舟一边穿鞋一边道:“就在背后,应该走不了几分钟吧。”   玲姐满脸问号:“你不是送去公司的吗?”   “啊,不是,我是要去詹老板家。”虞舟穿好鞋子往外走,“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不在家。”   玲姐一脸错愕,詹老板?詹若鸿?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詹若鸿?   没错。只不过虞舟的目标不是他,是他的儿子。   根据詹若鸿上次的描述,虞舟找到了一栋白色的房子,看了一下门牌,“詹宅”,没错了。   保安听说她是前面姜泓的夫人,立刻将她请了进去。   “詹先生在吗?”   “詹先生还没有回来,小詹少爷在家。”   虞舟一笑,恍若花开:“找的就是他。”   詹弋正在后院的空地上画画,佣人来说,姜泓的夫人来拜访了,似乎还带着礼物。   詹弋看了一眼画了一半的花圃,偏头道:“把她领到这里来吧。”   “好的,少爷。”   詹宅与姜宅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姜宅是姜泓的领地,与他个人的冷淡简约风格很像,屋内摆设不多,精简,但处处透着品味。詹宅大约是因为主人早年间在美国居住,所以处处带了一些美式风格,棕色的地板,宽大的皮沙发,以及目前闲置的壁炉。   虞舟带着欣赏的目光一路看过去,直到被带到了詹弋的地盘。   “这就是你的画室?”虞舟放下盘子,笑着问道。   詹弋瞥了一眼,看出来是她上次自夸做得很好的披萨,道:“找我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找的是你不是你爸爸呢?”虞舟忍不住杀一下他的威风,都是一起吃过面的人了,有必要这么疏离吗?   詹弋脸色一变,冷冷地看着她:“他不在,你可以走了。”   虞舟往前两步,蹲在客厅和院子交界的地方,道:“你是不是和詹先生关系不好啊,一提到他你就像只炸毛又没有安全感的小狮子。”   詹弋转过头,不想搭理她。   虞舟拍了拍自己的嘴,道:“哎,我是来求你的,怎么把你给得罪了,抱歉啊。”   求他?詹弋目视着自己的画作,却悄悄竖起了耳朵。   “詹大画家,可以移步商量个事儿吗?”虞舟笑呵呵地道。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詹弋冷着脸回答。   “私事,很重要的私事。”   詹弋犹豫了一下,起身带着她往书房走去。   虞舟乐了,就是只随时炸毛随时又可以哄好的小狮子啊,还说不是。   进了书房,虞舟反锁房门。   詹弋戒备地看着她,虽然是在自己的家里,但他一贯猜不透女人的心尤其是眼前这位,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说吧。”   “我想让你帮我买一幅画。”虞舟郑重地道,“钱我出,但是要以你的名义去买。”   詹弋皱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啊。”虞舟诚恳点头,既然他认为简单的话。   “什么画,哪里买?”   “萧还的画,就在姜峨姑姑的画室。”虞舟心里一喜,詹弋答应了,这事儿也就成了一大半了。   谁知,詹弋一听完后脸色再次冷了下来,这次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的冷了。   “不买,你回去吧。”詹弋态度大变,并且上前打开了书房的门,请她出去。   虞舟楞了一下,不是说简单吗?   “可以说一下拒绝我的理由吗?”虞舟站在原地没动。   詹弋嗤笑了一声,道:“抄袭者的作品,看一眼我都嫌脏。”   呼,原来是这样啊。虞舟忽然对眼前的小伙子有点改观了,以为他是一个傲娇又无理的孩子,没想到他骨子里也有自己的敬畏和坚持啊。   “我要申明一点,我跟你一样很讨厌萧还。”虞舟走到他的面前,诚挚地看着他,“他确实是一个卑劣的小人,如果有地狱的话,我希望他能下地狱。”   詹弋握着门把手的手悄悄松开,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但是,他的那幅画对于我和我的朋友来说,很重要。”虞舟盯着他,眼神中带着恳求,“你是我唯一想到的路子,我想请你帮我的朋友达成这个心愿。”   她好认真。   这是詹弋从她眼神里看出来的。他从未看到过这么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睛,像是天池里的水,雾气散去过后,澄净一片。   事实上,从他认识她开始,她就不停地给他制造困局。买他的画,他很烦。冒然地和他拼桌,更烦。好不容易去参加一个野外派对却被詹若鸿带回家,她同行,也很烦。   可是,她却是他遇见过的最有生机的人了。从她的眼里,他可以看见春意盎然,可以看见姹紫嫣红,可以看见朝夕更替,甚至他猜想也许万物都藏于她的眼底。   这样一个人,虽然无法爱上她,但真的很难不被她吸引,不朝她靠近。   好想答应,这是他的第一直觉。可是这与他的原则有悖,他无法容忍自己会花钱买下抄袭者的作品,这会给其他人做出不好的榜样,带来错误的示范。   “詹弋,拜托你。”她双手交叉握在胸前,再一次恳求他。   那个托她买画的朋友,应该很重要吧。   这样一想,心里有点酸酸的呢。   “我有条件。”他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虞舟一喜,如获大胜:“说,我做得到的绝不含糊。”   “你,要做我的助手,为期一周。”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猜对的小伙伴收到红包了吗?你们很懂嘛。 第38章 委屈   虞舟并没有一口回绝,反而对“助手”一词划定了范围。   “你是想让我当哪方面的助手?”   詹弋本来是有意刁难, 想让她知难而退, 没想到她却是在认真考虑了。   “当然是画画。”他指着一旁的画架, 道,“我需要一个助手来帮我准备颜料画布,如果出去写生还需要帮我扛着画架, 以及当我的司机。”   “所以只做画画有关的?”   “当然, 其他的你也做不了。”詹弋轻哼了一声, 眼尾扫她, 似乎在观察她的神情。   虞舟抬手打了一个响指:“OK, 就从明天开始吧。”   詹弋嘀咕了一声,虞舟侧耳:“你说什么?”   “好, 明天开始。”詹弋皱眉,重新坐回自己的画架面前。他大约没想到虞舟对那幅画这么坚持, 肯放下身段来当他的助理。   虞舟提醒他不要忘记她带来的披萨, 詹弋摆了摆手, 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虞舟甩了一下头发,潇洒离开。反正她达到目的了, 他怎么甩脸色也是她获得了最终胜利呀。   她走后, 詹弋的画笔迟迟落不下去。   他没想到虞舟会答应, 更难消化自己真的要帮她买最讨厌的抄袭者的作品,简直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一般恶心。   下午四点,詹若鸿到家了。   “这是谭姐烤的披萨吗?”他看见詹弋坐在餐桌前吃披萨,看样子似乎味道不错。   “不是。”詹弋冷冰冰地回答。   詹若鸿换了一身衣裳下楼, 洗了手坐到了餐桌前,笑着道:“看样子不错,给我切一块儿。”   詹弋一下子抬头,眉头紧锁,不顾嘴角的面饼屑还挂着呢,直截了当地拒绝:“你要吃就喊外卖,这是我的。”   詹若鸿挑眉,怎么回事?他儿子虽然仇视他这个当爸的,可从来也不是个小气抠门的人啊,今天是怎么了?   为彻底断了詹若鸿的念头,詹弋端起剩下的两块进了自己的房间,态度明确。   “谭姐。”詹若鸿喊道。   “先生。”谭姐上前。   “这是怎么回事?”   谭姐笑着说:“今天下午前面的姜夫人来了一趟,送了披萨,还和少爷聊得挺开心的。少爷大概是想着是朋友亲手做的,所以格外珍惜吧。”   原来是虞舟过来了。对了,她的确说过自己烤披萨的手艺一流,说要做来他们尝尝的。   “小崽子,吃独食。”詹若鸿瞥了一眼楼上的房间,笑着起身。   谭姐道:“少爷还没有这么重视过别人的心意呢,他会不会是喜欢姜夫人啊……”   “自然是喜欢,但却不是那种喜欢。”詹若鸿嘴角微抬,和气儒雅,“他自小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可虞舟却是个小太阳,他大约也是抵不住她的热度吧。”   谭姐有这样的担心很正常,毕竟对方是有夫之妇,詹弋若是真是为其倾心,那可真是□□烦一桩。   “少爷老爱跟先生对着干,可还是先生最理解他。”谭姐感叹道。   詹若鸿轻轻一笑,理所当然地道:“自己的孩子自然比谁都了解,他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二楼的走廊上,准备下楼倒咖啡的詹弋停住了脚步。   ……对他就这么有信心吗?詹弋的眼底浮现出迷雾。   可他刚刚口中的那个“也”是什么意思?还有谁像他一样被这个女孩子吸引了吗?   姜泓是在外面吃了饭回家的,晚上有应酬,他一早就跟家里打了招呼。   虞舟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穿着舒服的纯棉睡衣,戴着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黑框眼镜,头发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这才有了一点学霸的气质。   姜泓凑过去一看,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就生涩难懂了。   “啊,回来了。”虞舟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立马将书扔到一边,兴奋地问道,“饿了吗?需不需要加餐?”   姜泓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却有观察人的本事。很显然,她很期待他给出肯定的答案。   “嗯,有什么吃的”   “你有口福了,我下午亲自做的牛肉汤,光是汤就足足熬了两个小时。”虞舟双手一拍,站起身来,“我给你用牛肉汤下碗面吧,保证好吃。”   “好。”姜泓点头。   虞舟开开心心地往厨房跑去,中途还跑掉了一只拖鞋掉头回来捡上。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要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她哼着小调在厨房忙活,脑袋一摇一晃。   姜泓就坐在沙发上,眼底早已蕴满了温柔和知足。   外面的腥风血雨就留在外面吧,他只要这里一切安稳。   他嘴角扬了又扬,本来不想吃的宵夜也开始藏了几分期待。   十五分钟后,她捧着面碗朝他走来。   “好吃的牛肉面来咯!”   姜泓将桌上的书移开,腾出了位置。   虞舟拿了两双筷子,一双给他,一双自用。   “要不要拿个碗分一点给你?”他问。   虞舟摇头,盯着牛肉面口水直流:“我吃过了,不能再吃了,就尝尝。”   姜泓笑着将碗朝她的方向移了移,道:“那请厨师先尝。”   “有见识。”虞舟朝他竖起大拇指,然后低头挑面,毫不客气地开始品尝起来。   “溜――”   据说吃面就要这样大口吸溜,这样才是对做面的人的尊重。   “哇,我太厉害了。”她尝完一口,眯着眼感叹,简直是飘上云端。   这种气氛太感染人了,姜泓做好了伸筷子的准备。   虞舟弯腰,一筷子下去 ,又是一口。   再一口……   还来一口。   一碗面她吃了一半,这还是在声明自己吃过了的情况下。   还好,她克制力还算不错,半碗面过后将主动权还给了姜泓,舔舔嘴角:“真的好吃,你试试看。”   “知道。”他指了指她的油嘴,“从这里就看出来了。”   虞舟:“……”   他抽了一张纸给她擦嘴,动作算不上温柔,大约也是很嫌弃她的吃相。   虞舟很想吧嗒吧嗒嘴,但觉得这种行为他大约更看不上,所以努力地将目光从面碗上移开,克制住了。   姜泓开始吃他剩下的半碗面,虞舟假模假样地提出给他重做一碗。   “不了,这剩下的比你刚刚吃的更美味。”他拒绝。   “为啥?”虞舟转过头,往碗里看去。   姜泓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他的笨姑娘,看来真的是一点情话技能都不会哦。   “因为里面有你的味道啊。”   虞舟猛然抬头,眼神莹亮。   姜泓颇为欣慰,说不出来不要紧,听得懂也好啊。   “我绝对没有咬成两截,你放心。”她瞪眼,拍着胸脯保证。   姜泓:“……”   嗯,夸早了。   吃了面洗漱完毕,两人一起钻进了被窝。   趁着姜泓吃饱喝足,并且气氛良好的情况下,虞舟决定将自己明天起要给詹弋当助手的消息告诉他。   本来相拥而眠的姿势立刻被打破,他推开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去给他当助手?”   “我想学一点画画的本领,早日脱离画画小白的行列。”这是虞舟准备好的答案。如果说是因为有求于詹弋才去当助手的话,姜泓一定能给出一百种解决办法帮她把画买回来,可那样她就必须告诉姜泓她为什么要买画了。她不想把秘密说出来,只好编造一个谎言了。   可她撒谎的对象是谁?一个以洞察人心为谋生手段之一的生意人。   姜泓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并不想去怀疑自己的女友或名誉上的老婆对其他异性有想法。但是,詹家的人,他绝不放心。   “你要学画画我可以帮你找老师,最好的老师。”他握住她的肩膀,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这里离得这么近,很方便的。”她并没有懂他的真实意图,笑着婉拒,“而且我也不是学得多好,就是培养一下兴趣嘛。”   这话一说,非但没有让姜泓退步,反而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既然不是必须的,那为什么非要去呢?尤其对象还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   “我认为你不该去。”他放开她,掀开被子起身。   虞舟楞了,他这是要走吗?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他学一点东西……”   他坐在床边,转过头来看她:“既然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要让我担心?”   这话,隐隐有些威势了。   虞舟聪明的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如果他是担心她和詹弋有什么,那也太小看她了吧,或者说也小看了他自己。   “我不明白。”她也从床上坐起身来,表情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我会与詹家的男人发生点儿什么吗?”   “你不会。”他站起身来背对她穿上衣服,“但我觉得你这样的做法过于轻率,想来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在乎我的感受吧。”   说完,他起身要往屋外走去。   虞舟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喊道:“我没有不把你放在心上,我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看待的啊!包括詹老板,我也是把他当做长辈看的。”她知道他不喜欢詹若鸿,情史风流的人不配得到别人的信赖,但她也也不可以吗?   姜泓停住了脚步,侧头但没有看她,道:“或许你自认为坦荡,但在别人的眼里却不是。我回房间睡,你早点休息。”   他拉开房门大步离开,留下一头雾水却又觉得委屈的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还问大家得到红包没,我根本就是忘记发了呀,哈哈哈!   再问一句,回答对的小伙伴们得到了吗?   另:今日情人节,没有办法跟情人过节的就有我来安慰大家吧!留言发红包,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有情人的单身愉快~ 第39章 写生   这一晚,虞舟先是惊再是怒, 然后辗转反侧之后就只有委屈和郁闷了。   “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一大早, 她顶着黑眼圈和余晚开视频, 语气中透露出满满的抱怨。   “不知道。”余晚诚实地摇头。   虞舟:“……”   “真不知道,你觉得我像是了解男人的人吗?”   “你起码安慰我一下啊。”看看,交朋友交得与自己太相似了也不好, 根本没有其他看问题的视角。   余晚支着下巴想了一下, 问:“所以, 你到底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一个小鲜肉教你画画?真的不是有其他企图?”   “企图肯定是有的, 但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方面。我就是想请他帮个忙, 他要看我的决心有多大所以故意提出让我当助手来考验我。”虞舟叹了一口气,“我一向自己拿主意拿惯了, 没有考虑到姜泓的感受,我也有错。”   余晚什么都没说她自己就想通了, 换做是她, 如果姜泓要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学什么技能, 她肯定炸毛的程度比他还严重。   “行吧,我道歉去。”虞舟准备掀被子起床。   余晚在那头挥了挥手, 如招财猫一般。   虞舟轻笑一声, 这就是老友啦, 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此时是早上八点,按照平常的时间姜泓已经上班去了。虞舟洗漱完下楼,果然没有看到人。   “夫人,来吃早饭吧。”玲姐问候她。   虞舟一想, 这早饭会不会是姜泓做的?他一向重诺,虽然昨晚有了摩擦,但应该还不至于如此小心眼儿吧。   “他做的吗?”虞舟暗怀期待地问道。   “先生说今早没有做早饭的心情,是小刘师傅做的。”   “……哦。”   虞舟坐到餐桌前,两根小油条一笼酱肉包,外加一碗透着香气的豆浆,这应该是很不错的早餐了。但也许是因为不是他做的,虞舟提筷子的力气都很勉强。   “这包子可是小刘师傅一大早起来现揉的面呢。”玲姐在一旁道,“这些天被先生抢了早餐的活儿,他已经很久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样一说,虞舟似乎能感受到脑后有一道注视的目光盯了过来。   “好香啊。”她坐直身子,笑着提起筷子。   玲姐笑容满面地看着她,眼底也浮现出了温柔。漂亮的女孩子不少见,但像眼前这位漂亮又可爱的,并不多见了。   为了让小刘师傅感觉到劳动成果有被尊重,虞舟硬是将一桌的早餐都扫空了,连豆浆都喝了个干净。   “不撑吗?”玲姐悄悄问她。   虞舟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似乎看到一个胖胖的满足的背影在忙活,小声道:“撑,我现在就出去走走,你别说哈。”   玲姐笑着点头:“明天我让小刘师傅别做这么多了。”   虞舟打了一个嗝,没有附和。她其实希望明天的早餐由另一个人做,希望他不会到明早还在生气吧。   虞舟刚刚走到客厅,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一条信息来自詹弋。   “我今天要出去写生。”   短短的一行字,就揭开了虞助手的打工生涯。   詹弋今天穿得有些帅气,黑色光面的运动服,白色球鞋,头上还戴着一只黑色的棒球帽,有点像网球王子。   他在门口等了大约五分钟左右,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他面前。   虞舟坐在副驾驶朝他招手:“上车吧。”   “呵。”詹弋轻笑了一声,原地不动。   虞舟拉开车门下车,主动将放在他脚边的工具挨个搬运到后备箱,这期间大少爷可是一步都没有挪动。   虞舟对这样的体力活已经做了设想,所以也没怪大少爷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行径了。   “上车吧。”她搬完东西拉开后座的车门,邀请大少爷上车。   詹弋哼了一声,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虞舟惊讶地看着他:“这还不够诚意吗?”   詹弋下巴一抬,示意坐在驾驶座的女人。这个动作的意思就是她答应了当他的助手,转头又找了“枪手”,态度不端正。   虞舟叹了一口气,她为了这小子把“金主”都得罪了,他居然还是这副拽拽的样子,太欠揍了。   “解释一下,前几天我开车出了一点车祸,有轻微脑震荡。姜泓不放心我再开车,所以配了司机。”虞舟甩手关上车门,抱着胳膊道,“我是十分诚心地要给你当助手,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不合格的话……”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她还没有说完詹弋便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上去,当然,还不忘指责她唠叨。   虞舟仰头看了一眼天,鼓起一口气轻轻地吹动自己的刘海儿,什么也没说,坐上了副驾驶。   这一路,詹弋都没有再提出其他过分的要求,虞舟自然也乐得耳根子清净。   詹弋要去的地方是在城郊,光是车程都用了两个小时,倒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昨晚没休息好,虞舟一路打着瞌睡,一觉醒来已是到了鸟语花香之地了。   这里是一处茶庄,他们所处的位置就是半山腰上的茶园,目之所及,俱是一片翠绿。   “好景啊。”虞舟将手搭在额前眺望远方,“好久没见到这么美的地方了。”   詹弋一声不吭地将后备箱的工具搬下来,虞舟见状,赶紧上前搭把手。   “歇着吧,不是脑震荡了么。”他闷闷地道。   虞舟微怔,然后脸上浮现了笑意。果然还是一个小孩子,喜怒都很分明嘛。   “没事儿,早就好了。”她笑着帮他将画架搬下来。   一转头,陈琦站在车头那边看着他们,眼神冷淡。   虞舟打了一个寒颤,这种表情实在太像是监工了。   “陈琦。”虞舟将这边忙完,笑着朝她走去。   “夫人有什么吩咐吗?”陈琦站直身体,严肃地问道。   虞舟凑过去,小声道:“你可以不把这里发生的告诉你老板吗?”   陈琦眼底透出一丝疑惑,神色还是那般冷硬,道:“老板没有让我监视夫人的一举一动,我的职责是司机,不负责打小报告。”   这话……虽然让虞舟放心了不少,但怎么听得怪怪的,她是被怼了吗?   “哦,好,谢谢你了。”虞舟僵硬地一笑,觉得和陈琦沟通总是很尴尬,似乎是频率不对的缘故。   虞舟本以为詹弋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之后会很快选一处景色来作画,可事实上他却是第一时间去看了人家的菜地。   “我们今天中午就吃这个。”他指着菜园子里绿油油的莴笋跟她说道。   “只吃这个?”虞舟有点庆幸自己早上吃得够多了。   “当然不是,这里最厉害的不是景色是素食,我们中午吃的都是从这菜园子里摘出来的,很新鲜。”詹弋难得平和地跟她聊上两句,“我出国之后最怀念的就是这里的饭菜,即使不觉得放了多少油和盐,但就是有别人无法替代的味道在。”   小样儿,这难道不是乡愁吗?虞舟嘴角稍扬。   詹弋瞥见她的笑容,那笑就像是春天离开的时候故意在她嘴角放上的一朵小花儿,甜美又自然。   “笑什么?”   “啊,没什么。”虞舟回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说很做作?”小少爷不悦地拉下嘴角。   虞舟摇头:“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觉得通过味道来怀念故乡,很可爱。”   她不是G城出生的孩子,故乡也不在这里。但她记得故乡的糍粑,香甜又软糯,只要握上一块儿她可以乖乖坐在门口一上午。   “如果有人现在问我老家的街道长什么样子,我肯定不记得。”虞舟笑着道,“但如果问对故乡最深的记忆,一定是巷口的糍粑,我一闭眼就可以闻到那种香味。”   所以,这不是嘲笑,而是感同身受。   破天荒地,詹弋的嘴角上扬了起来,如果这都不能称之为“笑”的话,虞舟肯定第一个撸起袖子冲上去。   “这样就对了,年轻人多笑笑,有好处的。总是愁眉苦脸,生活的好运气都被吓跑了。”虞舟背着手,故作老师状说道。   这一次詹弋没有再和她唱反调,因为他渐渐开始相信她的话了。   午餐是在一间风格独特的草棚子里进行的,虽说是草棚子,但环境确实不差,连坐的蒲团都是最细最密的草编织的,一点儿都不扎人。   正如詹弋所说的,这里的素食是最厉害的。虞舟连吃了两大碗,最后连盘底的汤汁都浇来泡饭了。   詹弋低估了她的饭量,她倒是敞开肚皮了吃,弄得他有些没吃饱。好在她的行为取悦了他,间接证明了他的品位。   酒足饭饱,虞舟趴在草棚子的栏杆边,眯着眼晒太阳,像是一只慵懒的胖猫。   意外地,詹弋在这个时候取来了自己的画板,就坐在餐桌旁,对着她描描画画了起来。   “当模特我可是要另收费的。”虞舟知道他在画自己,但她懒得动弹,提出了口头抗议。   詹弋嘴角一弯,没有回答她。   虞舟继续眯眼,太阳好,景色好,连趴着的姿势都太舒服了。这实在很难让人生出动动手指的决心。   就这样,本来是来写景的,最后连这茶庄都没有跨出去。   回程的路上虞舟很满足,因为她今天吃得很开心。詹弋心情也不错,因为他收获了一幅还算满意的作品以及一个稍微变化的心境。   到了詹宅的门口,虞舟帮他将工具搬下车交给姜宅出来迎接的人,笑着挥手:“少爷,我今天可以下班了吗?”   詹弋点头:“辛苦了。”   “值了。”虞舟偏头一笑,敲了一个响指,愉悦地坐回车上。   詹弋目送车子远去的背影,抬起手,大拇指摩擦中指――   “噔!”发出了刚刚她那种脆响。   他抿嘴一笑,不知道自己这般傻气从何而来,大约是被传染的。   “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詹弋回头,发现父亲早已回家。   詹若鸿刚刚就在房前,所以看到了虞舟送他回来的那一幕,当然,儿子的傻气模仿他也没有漏掉。   詹弋的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爸。”   詹若鸿双瞳急剧收缩,眼底的光芒似乎聚集在了一处。   “我们聊聊吧。”他抱着自己的画具往屋里走去。   虞舟说,愁眉苦脸的人会被运气吓跑。那么,他想解开一个结,让以后的好运能够大胆地靠向他。   ……   “夫人,不回家吗?”驶去的车子里,陈琦朝小区的外面开去。   “去立人吧。”车窗降了下来,她趴着窗沿上任由傍晚的风吹过。她过了很愉快的一天,所以现在有勇气和决心去道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哄男人,走起~ 第40章 重金   七点半,车子驶入立人的车库, 虞舟让陈琦就在车里等她。   车库有些大, 她转了好几分钟才找到了一个最近的电梯口。   “请问一下。”   听见声音, 虞舟回头,看见一个身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后,大概是才从这栋楼下班。   “你好。”虞舟环顾四周没人, 猜测他也许喊的是自己。   男子笑着走上前来, 微鞠了一躬, 道:“姜夫人您好, 我是总裁办的小肖。”   原来是立人的员工啊, 虞舟微笑示好。   男子瞥了一眼电梯口的摄像头,嘴角微微上扬。   ……   十点二十分, 姜泓从公司回到家。   家里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玲姐听到声音来门口迎他, 问道:“夫人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姜泓有些意外:“她什么时候跟我一路了?”   “晚餐的时候我问夫人要不要回家吃饭, 她说要去公司找你, 怎么?她没去吗?”玲姐惊讶。   姜泓眉头一皱,立刻拿起电话:“陈琦, 你和虞舟在一起吗?”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 玲姐见他的脸色忽然大变。   “先生!”   姜泓什么也没说, 转头就快步走出了大门。   司机本来就快要将车停入车库了,突然看见姜泓再一次出门,他赶紧掉头,将车停到了他的面前。   “去公司。”   路上, 姜泓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都是一个清晰指令。   “曾川,马上将车库各个电梯口的监控视频调出来,在七点三十分钟到四十分之间找一名身着白色运动服的中长发女人。”   曾川是立人负责安保的队长,此时正在巡楼,忽然接到老板调监控的命令。   “是,我这就去。”曾川立马坐电梯下楼。   “徐善,你联系一下肖廷的家人,看他今天有没有回家。”姜泓道。   徐善:“老板,出什么事了吗?”   “我怀疑他绑架了虞舟。”姜泓紧闭了一下眼睛,觉得眼前似乎有重影在晃动。   徐善大惊,不再多问,立马联系肖廷的家人。   半个小时候,姜泓刚刚到达立人,那边保安队已经将监控找到了。   “老板。”曾川站在大门口迎接他,并且边走边汇报,“我们找到七点三十二分的时候有一与您所述相符合的女子可能遭遇了绑架。”   姜泓停了一下脚步,曾川回头看他,第一次在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老板脸上看到了慌乱的神色。   这女子……什么来头?   姜泓站在原地拨通了报警电话,他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颤:“喂,我是立人集团的总裁姜泓,我要报警。”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呢?”对面的接线员问道。   “我的妻子刚刚在公司的车库被绑架了。”   曾川惊骇,总裁夫人被绑了?   不一会儿,徐善这边的消息也出来了,肖廷从早上出门之后就没有回家。   嫌疑人有了,犯罪动机自然也不用多说,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肖廷会对虞舟做什么,他将她带到了哪里去。   四十分钟后,市公安局副局长以及刑侦大队的队长带人到达了第一现场。   “就是这个电梯口。”曾川指着监控里发现绑架的电梯口。   有警察看了一眼监控,再判断地形,道:“他似乎并不怕被人发现。”   没有蒙面,更没有选择监控拍摄不到的死角,直接在这里对受害人实施了暴力和绑架,他的目的显然不是钱了。   姜泓道:“他是为了报复我,我开除了他并且对他前些天跳楼一事无关痛痒,他生气了。”   副局长见他神色平静的骇人,心里暗自一紧。如果说换做其他人他可能是认为家属还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是在强撑。但眼前这男人,他可是在商场上久经尔虞我诈的姜泓,姜氏集体最有可能的接班人,他现在对自己的妻子被绑一事既没有表现出愤怒又没有敦促他们尽快破案,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姜泓。”副局长觉得他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做出提醒,以免酿造悲剧,“你要相信警察,我们一定在七十二小时内破案。”   姜泓深吸了一口气,眼珠黑沉,嘴角甚至上挑了一些弧度,他道:“你们用你们的方式,我要用我的。”   姜家的财力,搅动整个G城的经济不在话下,有钱还有什么人不认识,还有什么事做不到?用他的方法,兴许肖廷再不能活着见到家里人了。   “不行!”副局长立马否定,“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切要依照法度行事。”   “周局,咱们是老相识,我不瞒着您,如果警察在十小时内没有进展的话,我说到做到。”姜泓看着他,轻飘飘地说道。   绑架案的黄金时机是二十四小时,现在距离虞舟被绑架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内她该有多害怕多绝望?姜泓不敢想,稍一想他就恨不得那天没有将肖廷一脚踹下顶楼。   姜泓说完后就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要出事儿。”周局额头冒汗,赶紧跟上峰请示。   姜氏是纳税大户,也是模范企业,更是国内前三的富豪之家,如果他家里人出了什么事的话,恐怕G城的天要变。   半个小时后,商量一圈的高层决定将此事告知姜氏当家的。   夜里十二点,老太太披着衣裳起身,匆匆下楼。   “周婶。”她扬声喊道。   周婶闻声,赶紧穿衣裳起床,一分钟都不敢耽误。   “你现在马上跟姜泓打电话,让他到我这里来,如果他不来就是让人绑也必须要将他绑到我面前来。”老太太一口气说完后有些喘,扶着胸口,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好,我这就去。”周婶没有多问,常年伺候老太太的经验告诉她现在绝对不是多话的时机。   周婶走到一边拨电话,连续打了四五个都没有接通。   “老太太,他不接。”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神色严肃,一贯睿智的双眼此时也蒙上了阴影。   “你继续打,我上楼换身衣服出门。”老太太起身道。   这个时候?周婶看了一眼时钟,此时已是午夜,况且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疗养院了,连姜泓大婚都没有出去,现在怎么忽然要出门了?   凌晨一点三十分钟,在立人大楼开辟了临时办公场所的警察们在忙碌之间突然见到一位老太太的身影。她穿着一件咖色的风衣带着一顶灰色的帽子,看似朴素简单,可存在感却是无比强烈。她一进来,坐镇指挥的周局就站了起来。   “陈董。”   “周局,辛苦了。”   原来这就是姜家掌握实权的女人啊,众人脑海里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然后又迅速地投入到工作中。由于姜泓给出的十小时太过紧张,现在没人敢去休息,都在从人海车海里找寻线索。   “周局,那孩子是我们姜泓的心头肉也是我的心头肉,请您务必将人安全地带回。”老太太握着周局的手,言辞恳切地道。   周局这一晚上,压力接踵而至。先是姜泓扔下一颗□□,不知道十小时后会爆发出怎样的威力,接着又是上面给出的十二小时破案的命令,如今又是眼前的董事长,三重压力上身,他都想对绑匪做出点儿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了。   “明白,我们一定尽全力而为。”   这一晚,与此事相关的人没有人能入眠。天明之后,虞舟被绑的消息不胫而走。   姜家不仅报了警,而且动用了各方的力量在找人,很难不惊动其他人。   詹若鸿一早就收到了虞舟被绑架的消息,他刚刚挂了电话,转头就见詹弋神色恍惚地站在那里,手里的咖啡杯摇摇晃晃地快要落地。   “别急,吉人自有天相,她会没事的。”詹若鸿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咖啡杯放在一旁。   詹弋慌了:“她什么时候不见的?是不是从我们家出去之后就被绑架了?”   “是在立人的车库。”   “绑架者是谁知道吗?”   “肖廷,前些日子被立人解雇的一个老员工。”   詹弋自责不已,道:“如果我陪她去就好了。”   “这不关你的事。”詹若鸿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现在就来打电话找人,尽一切力量将虞舟安全地带回来。”   詹弋抬头看他,第一次发现他们父子有了共同的愿望。   “爸……”   “嗯?”詹若鸿拨出号码。   “求你,一定要帮姜泓找到她。”詹弋双手捂脸,指间传来湿润的触感。   他才得到了自己的好运,请求老天不要再残忍地剥夺了。   这样的想法,大概与此时的姜泓不谋而合吧。   人世间沉浮这么多年,一颗早已刀枪不入的心居然有砰砰跳动的感觉,这样的人,凭什么要将她从他身边带走?谁又敢将她带走!   “老板,一切准备好了。”徐善打完电话走回来。   姜泓坐在车里,车门打开,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直到最后一颗烟蒂被扔下。   “都打招呼了吗?”   “都联系好了,等着您开价呢。”徐善叹气。   姜泓嘴角一勾,邪佞之气顿生:“一个亿,找到她。”   徐善点头,正准备发布出去,却听他又开口了。   “另外一个亿,我买姓肖的那条命。”他低头避风,点燃一根烟。   疯了疯了,他老板疯了。这是徐善的第一直觉。   所为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这样的悬赏令颁下去,黑白两道的人定然将G城地毯式搜索,到时候谁做了那个杀肖廷的人,谁就将成为G城道上的一个传奇。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这就是我的身价……   姜泓:不止。   虞舟顿喜。   姜泓:之前还有2个亿不是? 第41章 脱险   虞舟被眼前这个看似规矩的中年男子骗了,在他用毛巾死死地捂住她的口鼻的时候, 她就知道大约是冲着姜泓来寻仇的。   幽暗的地下室, 她被捆绑后扔在一边。   这位肖姓男子自从进了这里之后就坐在角落磨他那把水果刀, 声音刺耳又冰凉,似乎光靠想象就可以知道它划破血管的力道了。   虞舟观察了他很久,想从他的身份和举止当中判断有没有自行脱险的可能。   肖廷也在看她, 只不过他是磨一下刀看她一眼, 像是在为她展示这把刀有多么的锋利。   “那个……”虞舟咳嗽了一声, 打破了这寂静的局面。   “不用问了, 要怪就怪你嫁错了人。”肖廷冷笑一声, 举起水果刀,轻轻地敲了一下刀面, “那天在楼顶上姜泓对我没有留情,今天我也不会对你留情的。”   自他被公司解雇以来, 家里的婆娘天天闹腾着要离婚, 国外的儿子也吵着要回来不要读书, 就连一贯对他和颜悦色的岳父岳母也一改往日的态度,三番两次地登门, 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就是他没本事, 人到中年竟然失业了。   一想到这一次就是姜泓带给他的, 他都忍不住要亲自捅他两刀。只可惜,姜泓身边戒备森严,他本人似乎也不是软柿子,难以找到机会下手。   所幸, 他还有个老婆。   “等会儿我下手利索点儿,你不会太痛苦的。”肖廷对着她笑了起来,这笑容残忍又可怕。   虞舟算了一下,她因为姜泓而被绑已经是第二次了。   呵,看来需要道歉的人不是她啊。   “这位大哥,恐怕你对我有些误会啊。”虞舟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着水泥墙面,活动了一下脖子。   “什么误会?难道你要狡辩自己不是姜泓的老婆?”   “我当然是。”虞舟将脑袋回正,轻哼了一声,“可我跟他没什么感情,你杀了我也是无济于事。”   肖廷讽刺一笑:“你觉得我会信?”   “爱信不信咯,看你可怜才告诉你的。”虞舟撇了撇嘴,神色中带着随意,“我反正是因为父母欠债才被抵给他的,现在他帮我把债务还清了,我也算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没有什么遗憾了,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肖廷有些疑惑,警匪片里不是这么演的啊,被绑架的人不都是跪地求饶吗?   “你那刀磨得差不多了吧?给我一个利索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虞舟扭动了一下身子,伸直了被捆在一起的双腿。   她这样反常,肖廷反倒不敢动手了:“你、你在耍什么花样?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我这样了还能耍花样吗?呵呵呵!”虞舟咧嘴笑了起来,“大叔啊,你不是我,你不懂我活着有多么痛苦的。看你之前应该是立人的中层吧,家庭条件想来不错,你孩子在哪里上学?”   “国外。”肖廷戒备地看着她。   “国外啊……真好,我父母就不会送我到国外留学,他们只会把我卖出一个好价钱。”说着,她似乎被触动了伤心事,仰头叹息,“人生啊,无论怎么挣脱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即使拼了命的读书考学,倒头来还是要论斤卖,有什么意思呢?”   肖廷一动不动,这一幕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大叔,你是一个好父亲,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也能碰到一家好人。”虞舟嘴角一弯,眼底盛满了孤独和苍凉,“你杀了我就跑吧,越远越好,否则姜泓不会放过你的家人的。”   “你不是说你对他不重要吗?”肖廷抓住她话里的逻辑错误。   “啊,是啊,但是你杀的是我,挑战的却是他的权威。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小心眼儿的人吗?”虞舟眨眼。   对,姜泓确实是一个算不得宽容的人,起码在他手底下讨到便宜的人屈指可数。   “这是你的激将法?”肖廷还不算糊涂。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累了,不想跑,你什么时候要动手就说一声,我想感受一下死是什么滋味儿。”她龇了一下牙,脸上的笑容诡异极了。被绑在这样一个阴暗的地下室,她竟然不吵不闹,还一个劲儿地怂恿他动手杀了自己,这样的人,不是比他这个绑架犯还可怕吗?   “你、你……”肖廷竟然有些害怕了,明明他就是因为伤害不了姜泓才绑架他老婆的,怎么现在看来他老婆比他还可怕,起码他是个正常人!   虞舟闭上眼,靠着墙壁:“我不说了,免得扰乱你的计划,你继续磨刀吧。”   肖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早已日上中天,但这里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每一秒都是一样的,潮湿、阴暗,空气中还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肖廷见她似乎真的没有反抗的意图,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了。如她所说,杀了她他自然是难逃一死,当然,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可他家人呢?他们总不能陪他一起去死吧。活着,就要吃饭,可姜泓会给他们捧起饭碗的机会吗?   他思来想去,越来越难安,忍不住朝对面喊道:“喂。”   她确实做到了一声不吭。   肖廷走上前去,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冰凉的刀锋触及她的皮肤,她总算睁眼了。   “要动手了吗?”她眼底一片淡然,连躲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肖廷这才信了,她果然是活够了。   “你写封遗书,就说让姜泓不要为难我的家人。”肖廷逼迫道。   “哈哈哈!”   “你笑什么!”肖廷怒了。   虞舟乐个不停:“大叔,怪不得你斗不赢姜泓,你这智商堪忧啊!”   “你这是什么话?别忘了你的这条命还在我的手里。”   “是是是,你随便拿去。”   “你写不写?”他的刀又往前递了一些,刀尖轻而易举地刺破她的皮肤。   虞舟能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滑落下来,她不敢低头看,也不敢去仔细想,在援兵到来之前她只有靠自己。甚至她得做好援兵根本找不到这里的打算。   “大叔,姜泓买我花了两个亿,我还没有替他赚回本钱,你觉得我写的遗书他会认真遵守吗?”虞舟好生好气地道。   “那怎么办!他要是伤害我的家人我绝不饶他!”肖廷霍然起身,焦躁不安。   虞舟见他就这样在屋子里转悠起来,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还好,良心未泯。   “真好,我要有这样的父母就好了。”虞舟艳羡地看着他道,“你儿子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安慰的。”   有个绑架犯爸爸,会感到安慰吗?肖廷焦躁的步伐停了下来。   “你也别担心,他在国外读书,国内发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不过日后要是知道了也不用怕,就在国外发展好了,谁也不知道您做过什么。”虞舟贴心地道。   对呵!他怎么没有想到他要是杀了虞舟,日后家里人该怎么面对社会上的眼光。他的孩子还能找到好工作吗?能被朋友们接纳吗?会不会怨恨他啊!   这一个个的问题接踵而至,肖廷握着刀的手不停发颤,几乎就要转身逃跑了。   不行,他不能跑。绑架已成事实,他还是会坐牢的。   虞舟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挣扎,善与恶,有时候就在一念之间。   “对了,我这里有一张卡,本来是存着以后出国用的,你拿去吧。”虞舟道。   肖廷转头看她,更加震惊了:“你什么意思?”   “我这辈子也不能到国外去读书了,你拿着吧,我死了你也跑不掉,你儿子还在国外读书呢。”虞舟偏过身子,“就在我上衣兜里,黑色的那张卡就是。”   肖廷恍然大悟,原本惊恐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蹲在虞舟的面前,笑着用刀拍她的脸蛋儿:“我总算明白你打的什么主意了,我这边去取钱,那边警察就能通过取款记录找到我的位置,将我抓获,对吧?”   原来,她设的坑在这里啊,怪不得从进来开始就这么淡定。   虞舟无辜地眨眼:“大叔,你真的有些笨哎。”   “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立马送你走!”肖廷憎恶人家说他笨,以前是姜泓,现在是他老婆。   “你反正都是要死的,死之前给自己的孩子弄点钱不好吗?”虞舟耸肩,“我只是看在你的确是个好父亲的份上帮你一把而已,不然你准备让你孩子去餐馆洗盘子赚学费吗?”   “看来你挺贴心的啊。”肖廷伸手,果然在她上衣的兜里摸到了卡包,里面有一张黑色的卡。他转着那张卡看了看,道,“既然你这么为我着想,不如我杀了你再去给我儿子赚钱?到时候就算被抓了我也没白忙活一场啊。”   肖廷自认识破了虞舟的诡计,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笃定她这一次一定会反抗。   “好啊。”虞舟笑嘻嘻地道,“你那把刀磨了这么久,应该很快了。”   “……”   “我只有一个愿望。”虞舟的笑容渐渐收敛下来,眼神澄净又纯粹,盯着他道,“你杀了我之后不要把我留在这里,不然他们万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我岂不是要臭了?你去取钱的时候就将我扔在路上吧,我也想入土为安。”   她将一切都计划好了,没有反抗,没有陷阱,只求痛快一死。   肖廷不明白,他想不通是因为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下给逼的,她一心想死又是为了什么?背靠着姜泓这棵大树,她除了不自由以外,什么没有呢?难道就为了报复自己的父母吗?   “你……就这么恨你的父母吗?”他问。   虞舟眼睛一眨,睫毛颤动:“啊,恨啊。将我带到世上却不尽到应尽的责任,只是将我卖给他们认为的好人家,这难道不值得恨吗?”   “一意孤行不考虑孩子想法的父母,他们根本就不配做父母。”   ……   十点三十分钟,中山路派出所有一男一女来自首了。尤为独特的是,绑架犯是在受害人的陪同下来的,简直是“开张”第一例。   十点四十分,警察核实了男子的身份后将其收押。   “姜夫人。”戴上手铐的肖廷突然喊住了准备离开的虞舟。   虞舟回头,见他朝着自己挥了挥手,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你看错了。”   虞舟被绑了十五个小时,此时衣着不整,头发也凌乱地披在肩头,脖子上的伤口贴了一个创口贴,领子上还有滴下的血迹。如此狼狈,可当她展颜一笑的时候,整个大厅的日光灯都不及她的风采。   她道:“你绝对是,你儿子会以你为傲的。”   迷途知返,不是谁都有勇气。如果不是他尚存的良知,她今日就算说破大天,恐怕也已经魂归九泉了。   肖廷仰头,热泪从两侧淌下,一左一右的警察带着他往临时拘留的地方走去。   “姜夫人,我们送你回家。”派出所门口,一辆警车停在那里。   过去的十个小时,整座城市的警力都被调动了起来,只为了眼前这个人。   “谢谢。”   她仰头望着太阳,即使这光刺得她双眼流泪,但她依然忍不住仰头凝视。   有机会再见到你,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我这么自力更生的女主,真的太为男主省事了。   姜泓:……希望你能再省点钱。 第42章 恢复   虞舟被直接带到了立人集团,那里有等她回家的人。   “虞舟!”   当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 一贯沉稳的老太太竟然第一个朝她走来, 并且一把将她搂入了怀里。   “是我们对不住你。”老太太紧紧地搂着她, 声音颤抖。   虞舟拍着她的肩膀,道:“您怎么也被惊动啦?我没事啊,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老太太这才松开她, 仔细打量。衣衫蹭脏了, 脖子上还有伤口, 即使对着她笑也掩饰不了一股子的疲惫, 这哪里算得上好?   “姜泓, 你赶紧带你媳妇回家。”老太太道。   虞舟抬头,看到不远处的男人了。说实话, 他俩一比,指不定谁更像是死里逃生的人呢?   下巴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一脸疲容, 若不是眼中还闪着熟悉的光芒, 她恐怕不敢相认了。   他走上前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一开口, 嗓子全哑了:“走, 回家。”   “你的嗓子……”   “没事。”   上火,一晚上生生熬成这样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上车下车都不曾松懈半分。虞舟累了,靠着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睡过去了。   回到家, 玲姐看着虞舟是被姜泓抱着进来的,以为她受了伤,着急地问:“要不要喊医生?”   “不用,你把急救箱拿上来。”姜泓抱着她往楼上走去。   姜泓先将她一身脏衣服脱了之后才放她上床,打来温水为她擦拭脸上的污垢,轻轻地将她的头发移至一边,一眼触及到她贴着创口贴的地方,眸色沉了又沉。   玲姐拿着急救箱上来了,姜泓为她盖上了被子。   “先生,还需不需要其他的?”玲姐问。   “不用了,出去吧。”   玲姐见状,默默地退了出去。   姜泓伸手,一点一点地将她脖子上的创口贴撕下来。血已经凝固,但仍然可以想见当时可怕的场景。被刀尖抵着喉咙,那该多么惊惶啊。   他微微闭眼,再三平复了心绪才重新为她处理好伤口,贴上干净的创口贴。   她一直紧闭的双眼,忽然就留下了两行热泪。   “虞舟……”他抬头,泪水像是打在了他的心尖上。   她闭着眼啜泣,双手紧紧地握着被子,浑身都在轻微发颤。   他起身坐在床沿上,连人带被地将她搂入了怀里:“不怕,我在这里。”   她拽着被子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衬衣,闭着眼埋头在他怀里哭泣。   生死之间走一遭,没有人会不害怕。她能活着从肖廷的手里走出来,并不代表她不恐惧,只是求生的欲望暂时压抑住了骨子里的恐惧。   如今一闭上眼,鼻尖就是铁锈的味道,四周似乎也成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她瓮声哭泣,浑身发抖。   他的心被揪成了一团,恨不得替她受了全部的苦。   “我害怕啊……”她哭湿了他的衬衣,整个人都像是被狂风肆虐过后的残花,柔弱无助。   正常人的一生都不会经历两次绑架吧,可她经历了,虽然活了下来,可也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一片阴影。   她吃不下睡不着,即使睡过去也很快被惊醒。梦里全是灰暗的场景,刀锋一次次亮在她的眼前,她四肢被绑,想跑跑不掉,想喊也喊不出声,绝望无比。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三天,直至姜泓在她牛奶杯里下了药,她才度过第一个安眠的夜晚。   “这样下去怎么行呢,要不要给请一位心理医生到家里来?”不常出门的老太太亲自登门,听闻虞舟近况不佳,皱眉道。   这当中,最累的应该是姜泓,他要经受她每晚尖叫着醒来,以及颤抖不安地抱着他入睡,备受折磨。可比起这样的生理折磨,他的心才是最煎熬的,因为是他给她带来了这一切的痛苦,爱而不得的江柳、被辞退心生不忿的肖廷,他们都选择伤害她来惩罚他。   事实证明,他们都做到了。   “暂时不用,我怕她起逆反心理。”姜泓摇头。虞舟太聪明了,她不是那种轻而易举能被心理暗示的人,她现在是一种被绑后的应激反应,并不是她不够坚强。   老太太叹气。   姜泓安慰她:“虞舟没您想的那么弱,她会好起来的。”   “好好一个孩子被吓成这样,我心里愧疚得很。”老太太叹息摇头。人人都羡慕的婚事,为什么到她这里就变成受苦受难了呢?难道真的是八字不合吗?她不信。   “好好照顾她,公司那边先不要去了。”一向以工作为先的老太太竟然开始劝慰自己最有出息的孙儿旷班。   姜泓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两边都不会丢下,她看书我就处理事情,不耽误事。”   “你好好陪她不行吗?”老太太不悦了,瞪眼道。   姜泓惊了一下,解释道:“是她嫌我老是盯着她。”   “哦,这样啊。”   “……”   送走了老太太,姜泓上楼陪虞舟。等他进了房间,竟然看见她在窗边坐着,窗户大开。   “不冷吗?”姜泓上前关上窗户,再拿来外套为她披上。   虞舟抱着双腿坐在飘窗上,眯着眼享受阳光的沐浴:“我以前怎么没觉得晒太阳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呢。”   明明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是带着笑的,可听在姜泓的耳朵里却心酸无比。哪种会珍惜幸福?绝不是一直泡在幸福里的人。   他坐在她的对面,伸手握着她的手,道:“这么喜欢晒太阳,不如我们明天出去秋游一下?”   她眼底滑过一丝紧张,摇头:“不去,就在家里挺好的。”   “好,那我们在院子里摆一下烧烤架如何?”他笑着问道。   室外烧烤,挺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今天天气就不错,我让玲姐现在就开始准备。”见她略有动摇,姜泓赶紧趁热打铁,以免她又缩回自己的安全区里。   虞舟点点头,似乎也有些期待。   玲姐刚刚摆好了烧烤架子,詹家父子就来拜访了。   “现在恐怕不是很方便。”玲姐有些为难的道,“夫人她……”   “一起来吧。”姜泓从楼上走下来,难得没有对詹家父子另眼相待,“虞舟不是想跟詹弋学画画吗,见到你她应该很高兴吧。”   詹弋有些意外,他虽与姜泓接触不深,但也知道他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现在这个向他释放友善信号的人还是那个阻拦他与虞舟见面的人吗?   “我可以先去看看她吗?”詹弋道,“我给她带了礼物。”   姜泓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詹弋手里的长盒子,道:“我陪你上去。”   “谢谢。”   虞舟正晒着太阳呢,见姜泓领着詹弋进来,她惊讶地起身:“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不是给你省点儿劲儿吗。”詹弋笑着回答。   虞舟撇嘴:“我也没这么懒。”   “那是谁几天不下楼啦。”詹弋坐到她的对面,语气还是那么欠揍。   虞舟瞪了姜泓一眼,后者无辜耸肩。   “我和虞舟有话要说,可以请姜先生暂时回避一下吗?”詹弋侧头看姜泓。   姜泓眼神里带上质问,确定吗?在他们的卧室,居然请他离开?像话吗?   “你先出去吧。”虞舟伸手推了他一下,“我们说完了就下来。”   姜泓见她心情舒朗了不少,心里便也不想再计较那么深,只要她健康开心,那他就没有什么好求的了。   待姜泓一离开,詹弋便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摆在了虞舟的面前。   “这是……”   “没错,这是我第一次做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詹弋偏头过,傲娇地道。虽然觉得做得会很有意义,但心里还是别扭。   詹弋摆在虞舟面前的便是那幅在姜峨姑姑画室里的“渔舟唱晚”图,没有等到一周之约,他提前将它买来送给她了。   “就当作纪念你这次大难不死吧。”詹弋转过头,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们都很担心,也觉得你很勇敢。”   虞舟推开画,不争气地开始抹眼泪。   “不要哭哦,你再哭我就收回去了。”詹弋威胁道。   虞舟破涕为笑:“我不信你这么贱。”   “你试试看?”   “切~”   玲姐上楼准备告诉先生材料和工具都备好了,可她看到了什么?   姜泓抱着胳膊站在卧室门口,侧耳贴着房门,似乎在偷听。   “先生?”玲姐错愕。   姜泓被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子,强撑姿态:“怎么?”   “都准备好了。”   “是吗?”他突然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转头就敲门进去了。   “老婆,快下来烤烧烤。”   玲姐:“……”   第一次听到他叫她老婆的虞舟:“……”   这醋是不是后劲儿太大了?   自绑架案发生之后,今天是虞舟第一次下楼,也是她第一次在花团锦簇的院子里干这种烟熏雾绕的事情。   “要不让小刘来烤?”姜泓提出建议。   虞舟一边躲避着呛鼻的烟雾,一边指挥詹弋扇风:“不要,烧烤就是自助地才有意思。”   姜泓无奈,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詹若鸿一直坐在一边串烤串,相比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姜泓他显然更快地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你倒是自得其乐。”姜泓不仅旁观,还要出言讽刺。   詹若鸿本来不想出手的,但姜泓这厮实在是太令人看不惯了。   “我来生火吧。”他拍了拍手站起来,接过了虞舟和詹弋的位置。   “你会吗?”詹弋怀疑地站在一旁问道。   虞舟倒是很有信心:“詹先生看起来是一个动手能力很强的人。”   姜泓:“呵呵。”   果然,虞舟的判断没有错,詹若鸿花了五分钟就把炭火生起来了。   “好了,刷一层油就可以放上去烤了。”詹若鸿笑着道。   虞舟欢喜地拿着油刷开始挥舞,詹弋配合地将串好的烤串放上去。   “呵。”姜泓作壁上观,甚至觉得他们三人才是一家人。爸爸和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姜泓,快把作料递给我啊!”虞舟招手。   “来了。”终于被召唤的吃醋先生一喜,赶紧端着盘子上前伺候。   詹弋:“呵!”   姜泓瞥了他一眼:小子,有意见?   詹弋嗤笑一声,继续在架子上放烤串。   “夫人。”玲姐带着人进了院子,道,“高小姐来看你来了。”   高陶?虞舟抬头,一眼就看见站在那里苦兮兮的女人。   “虞舟!”她似乎比虞舟这个死里逃生的人还要激动,一个熊抱将虞舟按入了自己的怀里。   虞舟:……完了,呼吸困难。   姜泓扔下手里的盘子,不悦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所以是男女通杀吗?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我还是人缘蛮好的。   姜泓:有我一个就够了,其他都多余。 第43章 送画   虞舟没想到高陶会来,距离她们上次“断交”也有一个月了。   “杀千刀的老贼!你肯定受苦了, 看你这脸色……”高陶捧着虞舟的脸蛋儿一脸心疼地道, “好差啊。”   虞舟尴尬摸了一下脸, 侧头看姜泓,悄悄问:“我的脸色很差吗?”   姜泓不悦地看了一眼高陶,道:“看完没?看完了就请吧。”   一来就说一些让人不开心的话, 玲姐是怎么把人放进来的。   高陶误会了姜泓的意思, 惊喜地道:“好啊, 大家都坐下说吧。哎?这鸡翅看着好好吃, 用什么酱料腌的啊?”   虞舟叹气, 长期在美国生活的姑娘果然对国语的精髓还把握得不太准,姜泓这明明就是赶客的意思啊。   高陶不客气地找了一个矮凳坐好, 期待地看着虞舟,问:“什么时候可以开餐啊?”   姜泓吐出一口浊气, 虞舟拉了拉他的袖子, 算了, 来都来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啊。   虞舟亲自将烤好的鸡翅装盘, 第一个递给了高陶。   高陶接过盘子, 就着盘子就开始干脆利落地吃了起来, 以一分钟两个的速度匀速吃完了盘里的三对鸡翅。   “还有吗?”吃完后她擦了擦嘴问道。   姜氏夫妇沉默了,詹若鸿向来脾气好也不会多说什么。唯独詹弋,直接向她开炮:“你是来探望的朋友的还是蹭饭吃的啊?好不容易烤了三对全让你吃了,你可不客气啊!”   高陶竟然也习惯这样的直白, 了解到自己把大家的分量都吃完了之后,站起来走到烧烤架旁,熟练地将生鸡翅摆了上去,刷了一遍油后,道:“早说嘛,我以为你么站着是吃够了的意思,都坐吧,这活儿我熟得很,用不着你们动手了。”   虞舟:“你是客人……”   “我没把自己当客人,你们都坐吧,我手艺不错的。”高陶接连将烤串放到架子上刷油。   姜泓将虞舟拉开,道:“让她做。”   虞舟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厚道,问:“这样真的好吗?”   “特别好。”姜泓肯定地回答。   于是,四人围坐在一起,就等着高陶的手艺了。   “这样坐着好像挺无聊的,不如我们来玩一下游戏?”虞舟提议道。   詹弋:“你确定咱们俩和他们俩没有代沟?”   虞舟适时地沉默了一下。   姜泓嗤笑了一声,道:“说说看你们要玩什么,说不定都是当年我和你爸玩剩下的。”   “吃鸡?”詹弋挑眉。   姜泓皱眉:“这也算游戏?”   詹弋立刻以嘲笑的目光瞥向他,一切尽在鄙视中。   贴心如虞舟,默默地打开了手机APP,戳了戳姜泓的胳膊,当着他的面玩了一把。   待虞舟顺利吃鸡,旁观在侧的姜泓忍不住拿过她的手机默默点开了下一局。   詹弋侧头对詹若鸿道:“你们中年人都喜欢这么口是心非的吗?”   詹若鸿思索了一秒,道:“不能以偏概全,起码我就能承认我对这些不敢兴趣。”   詹弋抱着胳膊,表示存疑。   待姜泓玩了两局,烧烤的香气蹿入了鼻间,闻这香味确实不错。   “来咯!”高陶将烤串摆入大盘,放在中间的桌子上,叉着腰道,“尝尝,这可是拥有烤龄二十年的人做出来的哦!”   “什么龄?”姜泓皱眉。   “嗤。”詹弋轻笑了一声,“果然落伍。”   虞舟一边吃着烤鸡翅一边解释道:“高陶的意思是说她烤烧烤的年龄已经有二十年了。”   姜泓抬头,看向得意洋洋的高陶,一言蔽之:“中文有待进步。”   高陶:“……”   五人围坐,就着夕阳的余晖和满园的花香,畅吃畅饮,也算是一次成功的BBQ。   夕阳褪去最后的光彩,高陶提出要先走一步,虞舟陪着她出门。   “虞舟,谢谢你还愿意跟我玩儿。”高陶停住步伐站在门口,收敛了鬼马的神情,郑重地道,“我现在已经改掉那个坏习惯了,你能不能不要排斥我?”   虞舟有些不懂,她虽然一直挺随和,人缘也不错,但推心置腹的朋友没几个。高陶怎么就“绑定”了她呢?   “改掉了当然好,即使咱们不做朋友我也为你高兴。”   “为什么不能做朋友?”高陶有些难过地问,大眼睛里满满的失望,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光彩。   虞舟笑着道:“做朋友是需要缘分的,缘分到了就算是两个人没有开口说交朋友这句话,但也是朋友。你确实是个心善的女孩儿,但我好像不太了解你,说朋友还稍微勉强了一点点。”   高陶垮下肩膀,叹气:“虞舟,你好诚实。”   “诚实是美德嘛。”   “算了,我不强求你了。”高陶耸了耸肩,“就像你说的,可能我们俩的磁场还没有对上吧。”   虞舟但笑不语,送她出门。   詹氏父子也在吃饱喝足后自行离开,他们近,就不劳烦姜氏夫妇送了。   “走吧,帮玲姐收拾一下院子。”虞舟撸起袖子朝后院走去。   姜泓拦住她,道:“等等。”   “嗯?”   “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意和高陶做朋友?”他目睹了虞舟对高陶的态度,很惊讶虞舟竟然是一个这么坚持原则的人。   虞舟楞了一下,道:“如果我说让你去和巴菲特做朋友,你去不去?”   “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和他做朋友。”   虞舟笑了,漂亮的脸蛋儿上仿佛有星光一晃而过,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对她而言,她认识看见的那个高陶,但却不“认识”高陶。   说完,她笑着朝后院帮忙收拾去了。   “夫人,放着我们来就好了。”   “没事儿,吃完了消消食嘛。”   姜泓站着原地,咀嚼了一下她说的话,以意外但倍感惊喜的眼光看着不远处帮忙端盘子的女人。   他有些庆幸,还好他早已成功走入了她的心里,按照她筛选的原则,恐怕之前的他不是很合格。   下午的时光让虞舟心里的阴霾多多少少被驱散了一些,当晚睡了一个好觉,连带着姜泓都是笑着醒来的。   “早。”他轻吻了一下晨间刚刚醒来的公主。   虞舟捂嘴:“讨厌,没刷牙啊。”   他笑了笑,不在意。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虞舟问道。   姜泓知道她不是随口问的,轻轻撩动了一下她的发丝,回答她:“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真坏,大清早地就释放荷尔蒙。虞舟扯起被子捂脸,有点被帅气的姜总炫到。   洗漱完吃了早餐,虞舟才说出今天的安排。   “去疗养院?”姜泓确认道。   虞舟点头,抱着詹弋送来的盒子,点点头。   姜泓认出了那是詹弋昨天带来的礼物,难道虞舟要将她转送给老太太吗?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准好奇。”虞舟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做这个动作,大概是想知道他的耳朵够不够软吧。   姜泓将就她:“行,出发。”   疗养院里,老太太正在书房看文件,周婶进来告诉她姜泓带着虞舟来了。   “她才好没多久,怎么就出门了?”老太太戴着眼镜抬头,皱眉头,“我这里不需要他们来看。”   “都是晚辈的心意,您怎么还嫌弃上了呢。”周婶笑着道。   “是啊,我可伤心死了!”虞舟欢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进来,真是人未见而声先至。   老太太起身从书桌后走出来,看着她笑着进来,心里那个熨帖啊,别提了。   “怎么也多在家休息一下?”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将她领到沙发旁落座。   虞舟道:“休息得可好了,您别担心。”   老太太打量她的神色,见她脸色确实好了不少,白里透红,精神状态也回归到以前的模样了,这才放下心来。   “姜泓呢,不是说他也来了?”老太太朝门口看去。   虞舟道:“我让他现在外面等等,我有悄悄话跟您说。”   老太太抿唇一笑,看着周婶道:“我孙媳妇要说悄悄话了,你也先出去吧。”   “是。”周婶笑着退去。   虞舟这才将自己拎着手里的小长盒子提上来,搁到桌面上,打开搭扣,将里面的画卷取了出来。   不用她多说,老太太的神色已经变了。   “这是……”   “渔舟唱晚。”虞舟小心翼翼地将画卷铺开。   ……   姜泓坐在客厅喝茶,见书房门打开,虞舟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出来。   “这么快?”姜泓问道。   虞舟揉了揉鼻子,道:“我觉得应该给她一点时间。”   沈之瑜和陈芳数的纠葛,谁也插不上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是男婚女嫁,而是生离死别。   “姜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此情之下,她也忍不住问出这般傻问题来了。   他揽着她的肩膀,思考了片刻,道:“不知道。”   “哈?”虞舟红着眼瞪他,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浓情蜜意之时自然能说出生死相随的话,可时间会冲淡伤痛,十年二十年之后,也许当初的剜心之痛会成为一道小口子。”他十分理性地回答,完全放弃了求生欲。   虞舟鼓起腮帮子吹了吹额前的刘海儿,气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再物伤其类的感情也被他给冲化了。   “所以啊,你要监督我,争取活得比我久。”他笑了笑,按着她的脑袋贴近他的胸口,抬头平视远方的青山,“死人争不过活人,要把主动权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啊。”   就像老太太,再追忆又如何?阴阳两隔,无济于事了。他偏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不知道奶奶的心此时有多痛,他暗下决心:无论到了什么地步,他都要抓紧眼前这双手。   他的幸福,全系于她一身。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还有什么是姜总不知道的呢!   木有! 第44章 上头   中午一起吃了饭,老太太的情绪恢复了过来, 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饭后, 姜泓和老太太进了书房, 大概是在讨论集团的事务。   虞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葡萄,一口一颗,眼睛盯着电视嘴巴熟练地吐着葡萄籽, 别提多悠闲了。   周婶像是觉得她还不够吃一样, 端来了三四碟小点心, mini千层、马卡龙以及酸奶冻, 摆在她面前任由她发挥。   “周婶, 才吃饭呢,我吃不了这么多……”虞舟双眼冒光, 却又默默自己的肚皮,十分清楚自己的消化实力在哪儿。   “慢慢吃, 你太瘦了。”周婶慈爱地看着她, 就像是在看着家中的晚辈一样。   虞舟抵抗不住这样的目光, 伸出魔爪冲着酸奶冻去了,并安慰自己:不怕不怕, 酸奶嘛, 不长胖的, 还可以促消化的。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消化了,吃得更多了,导致千层和马卡龙一并下肚。   虞舟舔舔嘴角, 味道的确不错,就是有点儿撑:“嗝~”   周婶笑着给她沏了杯绿茶,润润肠。   “嗡嗡嗡――”手机在兜里震动了起来,虞舟适时地站起来,笑着道,“我接个电话哈。”   这一起身,虞舟才觉得有种胃下垂的感觉。   “唔……”想吐。   “师姐,海选结束了,我们的初赛就在这周五下午两点开始,你记得来哦!”那头,是对着虞舟死缠烂打的学生会副主席欢快的声音。   她不提醒的话虞舟真忘了,最近事情繁杂,她完全没有想起自己还答应了这件事。   “学妹啊,你看我最近有点忙……”   “师姐,做人要讲诚信!”   虞舟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副主席就义正言辞地将她的话堵截了。   “你可是咱们辩论社的骄傲啊,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再说了,多少人等着师姐你的指点,你总不能让大家失望吧!”   学妹,这高度上得不错啊。   “好吧。”虞舟无奈地道,“地址。”   “科技楼305,届时恭候学姐大架!”   “……”   虞舟挂了电话回头,正巧姜泓从书房出来了。   虞舟晃了晃手机,道:“我的麻烦事儿来了,周五要去学校参加活动。”   “我陪你。”姜泓端起她喝了一半的绿茶。   “那是我的。”虞舟阻拦他。   姜泓喝了一口,不忘点评:“不错,挺甜的。”   虞舟双颊一红,暗骂他流氓。   周婶在一旁笑得皱纹都出来了,道:“老太太还担心你不会讨媳妇儿的欢心,我看这完全没有必要啊。”   姜泓走到虞舟的身侧,揽着她的肩膀上下注视了一番,道:“媳妇儿?”   虞舟的脸爆红:“嘁……”   “你们小两口趁着年轻赶紧要个孩子,这郎才女貌的,生的孩子肯定更甜!”周婶笑着道。   虞舟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在喉管里差点儿没倒过来。   “怎么?你们还没计划吗?”周婶问。   比起虞舟的错愕和尴尬,姜泓倒是十分坦荡,道:“等虞舟毕业吧,她现在还是学生呢。”   “她是博士呢。”   姜泓拍了拍她的脑袋,宠溺地道:“还小呢,不急。”   虞舟赶紧附和,缩回姜泓打造的安全壳里。   周婶见状,瞥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心道:老太太这报重孙的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啊,她这口风一探,两人似乎都没这意思啊。   ……   回去的路上,虞舟一直在瞟姜泓。   “小心眼皮抽筋。”再一次瞟,被姜泓准确地捕捉到。   虞舟凑过去,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靠到他的耳朵旁小声道:“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什么?”   “……孩子啊。”   姜泓先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了然一笑,意味深长。   虞舟眨眼,再眨眼,这是啥意思?   “放心,今晚就安排。”他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安慰一样做出了承诺。   “安、安排……”虞舟的舌头打结,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不是那个意思啊!   睡在一起还保持着纯洁的肉.体关系的,估计就仅此他们一家吧。姜泓搓了搓下巴,道:“你既然有这方面的要求,我一定满足到位。”他本来想循序渐进的,现在看来是他太温吞了,失策失策。   “……哎!”   一回到家,姜泓便以虞舟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为借口,让闲杂人等统统不要到二楼来,以免影响她“休息”。   “你这就过分了,我……”虞舟话还没有说完,姜泓一个横抱就将她抱上了楼,并且贴心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玲姐心疼地看着她,以为她出去一趟身体又不舒服了,满眼的担忧。   不是的!玲姐,收起你同情的目光,救我啊!   “嘭!”虞舟被扔进了大床,下一步,姜泓欺了上来,压着她的胳膊,笑意满满地上下扫视:“从哪里开始好呢?”   虞舟不停地往后缩下巴,试图离他远一些:“别这样看猪肉的眼光看我啊……”   “先洗澡吧。”姜泓思考了一番,决定从浴室入手。   虞舟:……救命!   同睡一榻,对彼此没有点儿什么心思是不可能的。虞舟在等待,她理想中发生关系的时机应该是水到渠成的,比如浓情蜜意之时亦或是半醉半醒之间。   反正,绝对不是如今这种送上门任人宰割的架势。   “姜泓!”   “唔,忙着呢。”   “……”疯了疯了。   ……   虞舟醒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肚子太饿,实在是睡不下去了。   她头稍微一动,发现脑袋下居然枕着一条胳膊。她转头朝身侧的人看去,俊眉利眼,轮廓坚毅,的确是个让人看上一眼就忘不掉的男人。可偏偏,他居然不是靠皮相赢的,你说气不气人?   虞舟推开那条碍事的胳膊,坐起身来,被子在她肩头滑落,有丝丝的凉意。   下一秒,被子重回她的肩头,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醒了?”他一出声,带着刚醒时的慵懒。   虞舟瞪眼看他,眼中的两团火苗烧得十分旺盛。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一吻,笑着道:“不高兴啦?”   “……嗯。”她闷闷地道。   “哪里不高兴?”   这发生的一切,与她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呢。   姜泓不懂女生的心思,但他会试图去弄懂她的心思。他一下子从床上起来,一件件的开始穿衣服。   虞舟仰头看他,什么人啊,都不再多问两句吗?   他穿好衣服出门,留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坏蛋……”她抽了抽鼻子,虽然不至于矫情地哭出来,但心里还是酸酸的,这是她的第一次呢。   五分钟后,他折返。   虞舟偏过头不准备搭理他,他却绕到了她的面前,一手拿着一条裙子,寻求她的意见:“哪件好看?”   “干什么?”虞舟不高兴地回答。   “完善一下过程。”他笑得有些神秘。   虞舟:“……”说的是人话吗?听不懂。   姜泓替她做了选择,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换上了那件鹅黄色的掐腰碎花裙,裙子是方领的设计,刚好露出她几近完美的锁骨和脖颈。   他又将她按在梳妆台面前,抓乱了她的头发后随意扎了一个四不像的发型。   “这啥玩意?”虞舟看向镜子,一脸嫌弃。像是丸子头,可咋又掉下来这么多碎发?   姜泓凑到她的肩膀处,看向镜子里的女人,明眸皓齿,不着粉黛就已经十分耀眼了。   “涂个口红吧。”他从口红架上抽出了一只,旋转出来发现是一只橘色调的看起来还挺搭这件裙子的。   “都晚上了,你到底要做什么?”虞舟疑惑。   姜泓弯腰,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命令:“快,仰头。”   虞舟被迫仰起头,供他折腾。   姜泓以为画口红是个挺简单的事情,没想到上了手才发现竟然还有难度,怎么涂不均匀呢?   “我来。”虞舟仰头仰累了,推开他,自己凑到了镜面前,这一看,才发现他这哪里是涂口红啊,这是涂漆吧!   虞舟用手指将参差不齐的边缘晕染开,再选了一个Dior家的亮粉色唇釉叠涂在内缘,轻轻一抿,嘴唇像是发光的果冻,诱人品尝。   姜泓一笑,轻轻将吻落在她的额头。   小姑娘别扭了,他知道呢。   他眼里的惊艳和珍惜让她心里的酸涩总算是被冲淡了些,微微抿唇:“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没有到过的地方。”   ……那不是多了去了吗?   姜泓带她去了楼顶的小花园,她在这里生活了不短的时间了,可一次都没有来过。   “啊!”她惊叹一声,捂住了嘴。   不知何时,四周亮起了小彩灯,一下子就将楼顶花园变成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神秘花园。   姜泓扬唇,之前圣诞节的装备终于派上用场了。   小花园的中间是一个玻璃小房子,里面摆放着一张原木的长桌,旁边还有一张白色的L型沙发,四周被花盆簇拥,既看出了主人家的格调又兼顾了实用性能。   虞舟走近一看,发现长桌上不仅有好看的插花,还有醒着的红酒已经摆放好的餐具。   姜泓走到椅子背后,轻轻提出椅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些都什么时候安排的啊?”虞舟的脸上浮现出了惊喜,她没有想到在楼顶还有这样一方浪漫的天地,出乎意料。   “有心的人安排的。”姜泓眨了眨眼。   虞舟走过去,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拉下来便是一吻。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将另一个人的情绪完全放在心里,然后一点一点地照顾到。   “夫人,请坐。”他搂着她的腰,眼底盛满了情意,那是千金万金摆在他面前也无法换来的光芒。   他要给她补一个过程:浪漫的场景,醉人的红酒和花香,以及能在舌尖上跳动的美食。   小刘师傅亲自上菜,为他们斟酒。   晚风习习,绕在玻璃房柱上的白色绸带徐徐飘扬。   虞舟饮了一口酒,酒味才到舌尖,却已醉到了心底。   被注视的姜泓:怎么一口还没喝,有点上头?   作者有话要说:  哎……省略的部分让我感觉自己的天赋被浪费了!   算了,安全要紧,大家自行脑补吧~ 第45章 比赛   周五,虞舟如约到达了辩论赛的比赛现场。   这一看, 学弟学妹们真的不得了, 以前圈地自嗨的一个比赛硬是整得高大上了许多, 现场挂着的横幅全是赞助,想当年她们可是连一个比赛场地都差点协调不下来呢。   “师姐!”副主席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扎着一个马尾辫从舞台上跑下来,挥着手, “这边。”   虞舟走到前排, 被副主席领到了正中间的评委席。   “我坐这里?”虞舟觉得有些不妥当, “不好吧, 这是校领导的位置。”   “校领导要决赛才出席呢, 现在就你腕儿最大,稳当坐着啊。”副主席将她按在正中央的位置坐好。   虞舟环视了一番比赛现场, 疑惑地道:“排面挺足的啊,怎么不邀请校领导参加呢?”   “哎, 咱们这是技术流, 就不掺杂政治了哈!”   “……学妹不是副主席?”学生会跟政治不是天然挂钩?   “嘿嘿嘿。”   虞舟似笑非笑:“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副主席凑过去, 悄声说道:“其实也不是,还是有人看不惯我们邀请师姐当评委会主席的缘故。”   虞舟惊奇, 居然跟她有关?   “好了, 师姐您坐好, 比赛马上就开始了。”学妹显然不想透露太多,吐了吐舌头,赶紧控场指挥去了。   虞舟本来只是参加一个比赛,却没想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跟自己有关系。   第一轮, 辩论题目――《大学时期的恋爱到底靠不靠谱》。   挺有意思的,虞舟弯起了嘴角。   正方一辩出场,虞舟定睛一看,熟人嘿!   刘瑾外形帅气,加上思维清晰逻辑严密,发言完毕后从虞舟的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虞舟笑着在面前的纸上记录他的表现,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刘瑾也看到了虞舟,偷偷地向她眨了眨眼。   虞舟:……帅是帅,咋这么风骚呢?   辩论赛持续了两个小时,淘汰了四支队伍。主持人公布了比赛结果,并邀请评委会主席对今天的比赛做点评。   虞舟看了一眼副主席的方向,她给她的流程里没有这一环节啊。   副主席似乎也很意外,立马跑到后台去弄清楚状况。   主持人站在那里,笑着等着虞舟上场:“众所周知,虞师姐是咱们学校辩论社成立之初最老的一批前辈了,是他们奠定了咱们校辩论赛的基础,而虞师姐也凭借过人的辩论技巧带领了校辩论队在市级乃至国家级比赛中获得了不俗的成绩,现在,就请虞师姐为今天比赛的队伍做点评。大家掌声欢迎。”   台上掌声响起,虞舟不得不上台了。   虞舟的名字在生物学院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经过了校园BBS之后更是成了Q大学子茶余饭后的焦点人物,如今得见真人,大家都伸长脖子往前面瞧呢。   虞舟坦然地走上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落落大方地朝着观众打招呼:“大家好,我是虞舟。”   “哇呜……”台下响起了一波惊讶之声。   虽说她的照片早已遍布BBS,但照片这种东西大家现在都不信了好吗,谁用个美图秀秀照出来还不是个小仙女啦?再说了,P图懂伐?   可台上的女子……一身白色及脚踝的长裙,面料挺括,方领和无袖的设计让她看起来既典雅又复古,尤其是那脖颈和肩线,比例极其完美。再加上她一贯挺拔的姿态,站在主持人面前稳稳地压住了对方的气场。   主持人:mmp,好想站远一点。   虞舟:“今天能看到这么多优秀的队伍和出色的辩手,我真的挺高兴的。辩论看似普遍,谁都可以上来发表观点以及驳斥对方的观点,但要真正做到思维敏捷逻辑清晰,却是有难度的。”   一开嗓,嗓音清脆,字正腔圆,台风稳健。   台下有同学打开摄像头开始录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直播。   虞舟假装没有看到这些,她能站上来有被逼无奈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想说一说自己对辩论的看法。   可是,这场初赛并不引人注目的辩论赛突然在校内网火了,就因为虞舟最后的总结发言。   “辩论不只是输出观点,它是思维的碰撞,许多思想的火花尤其而生。辩论曾带给我激情,这种激情我想是可以燃烧一辈子的。”说完,她偏头一笑,百媚生。   台下:学姐的颜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觉得她笑起来会场都亮了许多啊。   ――听说她还是学霸?老天果然不给我们普通人留活路。   ――长得美成绩好还嫁了高富帅,我想知道学姐的苦恼是什么,是读书太不费脑子了还是老公太有钱了花不完?   不管众人如何猜想,虞舟结束了发言,比赛到此结束。   “师姐!”   虞舟正往外走,副主席又在后面追了上来,嘴里还喊着:“师姐留步啊!”   虞舟停住脚步,回头:“学妹还有事?”   “师姐,你是不是生气啦?”副主席尴尬地看着她,道,“这真不是我安排的流程,我问了,是主持人自己加上去的。”   “虽然不是你,但你是总策划负责人,没有做到对流程的把控也是你的失职。”虞舟提醒道。   “是是是,是我的错,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谁讨厌了我吗?”   “啊?”   虞舟嗤笑了一声,抱胸:“学妹,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是主持人的神来之笔吧?”   ……当然,她没有那么天真。副主席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卢副院长那里似乎对你参加这次比赛有些不满。”   “卢副院长?”虞舟惊讶,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之前邀请师姐的时候跟上面汇报过的,卢副院长知道后说你要忙于课题没时间,就想推了。”副主席挠了挠脑袋,“可师姐在校内辩论圈的影响力有目共睹,我就觉得评委会主席非你莫属,就执意邀请你来。”   “所以,你是为了我得罪卢副院长了?”   “不完全是,我觉得师姐你也要小心她,我总觉得那个女人心眼儿不好……”副主席凑过头来,低声说道。   这不必她说,虞舟自己就清楚,毕竟是一个学院的。   “好了,我走了。”   “师姐,后面的比赛……”副主席忐忑地问道。发生了今天这样的意外,她有些担心虞舟要撂挑子了。   虞舟挥挥手:“我答应了就会有始有终。”   副主席松了一口气,看着虞舟的背影感动不已: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就是这么有魄力!   虞舟没有直接回家,她到教研室找到了风浪师兄,他一向是“小灵通”,什么七零八碎的消息他都知道。   “师妹啊,还没回家?”风浪师兄正准备出去。   “师兄,你有事出去?”虞舟看他这个架势应该有约会,头发梳得油亮,白衬衣黑皮鞋,骚里骚气。   “对啊,赶时间呢。”   “我送你,正好路上问你点事儿。”   “哇,师妹你终于邀请我坐你的小七了,我期待已久啊!”风浪师兄夸张地大喊。   虞舟想伸手捂住,但又觉得师兄他肯定有口臭,不然怎么每次说话都讨人厌。   两人一同下楼,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正停着等他们。   风浪师兄恍然大悟:“不是小七啊……”   “费什么话,上车吧。”虞舟推了他一把,坐上车。   风浪师兄上了车,笑嘻嘻地道:“无事献殷勤,师妹你有求于我啊?”   虞舟撇嘴,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他。   风浪师兄听完,打开手机将校内网页面怼到她的面前,道:“你知道你发言的这一段多火吗?颜狗无数啊,你红了!”   虞舟:“……师兄,听重点。”   “哎,我倒是想火,没这个机会啊。”风浪师兄撑着下巴怅然道。   虞舟青筋暴起。   “师妹,你刚刚说这事情与卢院长有关?”   感谢老天爷,他还长了一对耳朵。   “嗯,你知道她为什么针对我吗?”   师兄摸了摸下巴,以一副追溯的表情回忆道:“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长话短说!”虞舟终于忍不住了,拿着手提包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好吧,简单来说就是当时与你一同竞争薛教授座下弟子名额的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她是卢院长的侄女,本来凭借卢院长的关系她应该稳进的,但没想到薛教授刚直不阿,选择了你。”风浪师兄终于正经了一些,随手拍了拍虞舟的肩膀,“我以为你真有这么迟钝呢,人家都给你穿这么多次小鞋了你都没有反应。”   虞舟皱眉,这猴年马月的事情啊,她作为当事人完全不知道啊。   “女人都是小心眼儿,你离她远点儿就行。”风浪告诫她。   虞舟想起自己答应加入史密斯先生的课题组,而这个课题组又是卢梅推荐她去的,这中间不会有什么诈吧?   “师兄,你知道史密斯先生的课题组招人的事情吗?”虞舟转头问道。   风浪师兄点头:“知道啊,和我研究的方向几乎重合。”   “那你怎么不去申请?”   风浪师兄笑道:“我傻的啊,项目在芬兰,我跑那鬼地方去干嘛!”   ……芬兰,虞舟倒吸一口气冷气。   风浪师兄见她表情有异,往后一缩,上下打量她:“你别告诉我,你加入了?”   虞舟沉重地点头。   玩球了,她要么死在卢梅的手上要么死在姜泓的手上,二者必有一个啊。   这么大的事情没有跟姜泓商量,他肯定要冒火。   风浪师兄一脸同情地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看来要有两三年见不到你了,师兄会想你的。”   想……你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9 21:24:33~2020-02-20 22:2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浩浩汤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选择   虞舟设想了很多种和姜泓开口的方式,但她觉得, 无论是哪种方式她的结局也只能是一个“死”字。   玲姐见她愁眉苦脸地上下楼转悠, 像是有心事。   “夫人, 你要不要问先生回来吃晚饭吗?”   虞舟脚步一顿,抬头看向时钟,此时已经指向了六点三十分。   完了, 死期将近。   “玲姐, 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哦, 你觉得姜泓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吗?”虞舟跑到玲姐面前, 十分忐忑地问道。   玲姐点头:“当然是。”   虞舟松了一口气, 讲道理就好,这件事完全是卢梅搞的鬼, 她算得上是“被害人”了。   虞舟给自己打了一个气,拿起手机准备问姜泓什么时候回来, 号码还没有拨完, 玄关处已经传来了动静。   虞舟紧张地跑过去, 果然是他: “你这么早就回来啦?”   他放下公文包,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道:“早点回来陪你。”   虞舟:……今天不陪也是可以的啊!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他皱眉, 捧着她的脸问道, “又不舒服了吗?”   不舒服……这倒是一个可以发挥的点哦!虞舟茅塞顿开,立马借坡下驴。   她轻蹙眉头,嘴角下拉:“是有一点点不舒服,总感觉有些闷闷的……”   姜泓果然紧张, 搂着她往楼上去,担忧的道:“是今天去当评委太累了?早说别去,你非不听。”   虞舟一边心虚点头,一边思考着下一步方案。   “玲姐,晚餐送到楼上来。”姜泓转头吩咐道。   玲姐仰头朝楼上看去,心道刚刚脸色不好就是因为不舒服吗?她还以为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呢。   姜泓将虞舟安置好,垫高枕头,端来温水,压着被角,道:“你明后两天不要出门了,在家多休息一下。”   虞舟窝在被子里,乖巧地点头。   姜泓喜欢她这副乖乖的模样,弯腰吻了一下她的唇:“有我在,你什么都不需要害怕。”   虞舟撅嘴迎合他,两唇相碰,又是一阵气喘吁吁。   “你身体还不舒服呢。”他拉下她勾上他脖子的手,声音低沉两个度,“乖乖睡。”   她被吻过的唇鲜润欲滴,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看着他,道:“姜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说吧。”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我们院里之前推荐我去参加一个课题研究,卢院长亲自点的我,我答应了。但今天我才知道研究组要前往芬兰去……”虞舟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边慢吞吞地说道。   “芬兰?”他果然皱眉,“这么远,要去多久?”   “不知道。”虞舟怯怯地低头,“要看课题研究的成果如何。”   姜泓:“也就是说要么一两个月要么一两年?”   “……没错。”   他抽了一口冷气,瞪眼看她。   “不是我主动的,是我们卢院长推荐的!”虞舟立马喊冤,“我之前答应的时候也不知道要去芬兰啊,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去了!”   姜泓脸色莫辨,如果他仅仅是生气还好,但此时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让人更加忐忑了。   虞舟的手从被窝里伸出去,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道:“姜泓,别生气好不好……”   他低头,看到她白嫩嫩的爪子,道:“没生气,就是在想你可不可以不去。”   虞舟心里一喜,太好了,她本来也没有多想去。   “虽然是你的事业,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放心不下。”他握住她的爪子包裹在掌心,“我经历过失去你的滋味儿,再也经受不起第二次了。”   虞舟欢喜的心一下子就冷却了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卑鄙的。   “姜泓……”   “我是一个事业型的男人,做什么都是目标导向利益最高化。”他看着她,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可对你,我别无所求,只想你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   虞舟怔了,她开始扪心自问,她爱姜泓有他爱自己那么深吗?   “你如果想去我是不会阻拦的。”他微微一笑,豁达又大度,“这也是你的所好,我尊重你。”   ……呜呜呜,她果然是卑鄙小人,姜泓太好了!   姜泓给她拿来漫画书放在她手里,道:“我去把晚餐端上来,你先看会儿书。”   “好。”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样的好男人她何德何能啊。   姜泓莞尔,在她充满爱意的目光中出了门。   厨房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玲姐正用托盘端上来。   姜泓指着一旁,道:“放在这里,我等会儿端进去。”   “好的。”玲姐点头,将餐盘放在一边。   姜泓一边看着玲姐下楼一边拨通了徐善的电话:“喂。”   “老板,有何吩咐?”   “G大生物学院有个卢院长,你去调查一下她的背景,顺便了解一下她让虞舟参与的课题组是哪一个。”   徐善:“好的,老板。”不用多说,这肯定是出于对家里那位的保护。   “对了,了解清楚之后就想办法解散课题组吧,无论用什么方法。”姜泓单手搭着二楼的栏杆,云淡风轻地说道。   徐善:“……好的。”他刚刚说错了,这不是保护,这是强制干涉啊!   “注意保密,泄密的下场你知道的。”姜泓冷笑着道。   徐善呼吸一顿:“老板,我还想多领几年的薪水。”   “很好。”姜泓满意地挂了电话,走到一边端起玲姐放下的餐盘回到卧室。   虞舟正乐滋滋地看漫画呢,见他亲自端着餐盘进来,心里一甜,赶紧放下书要下床。   “待着,不许动。”他走到过来,将小方桌重新架在床铺上。   虞舟嘟嘴:“我只是一点点不舒服,不用这样啊。”   “半点都不行。”他将餐盘放下木桌,抽了一旁的湿纸巾给她擦手,“要乖,不然我就真生气了。”   虞舟识相,立马闭嘴。   两人相对吃完晚餐,虞舟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心有戚戚: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照这样躺着吃下去,可能明年开春就可以宰了。   姜泓照样在她的床边处理公事,虞舟无聊地在一旁玩手机。   正觉得睡意来了的时候,虞舟收到了风浪师兄发来的邮件,她打开一看,是关于这次课题研究的背景资料。   果然还是师兄,虽然平时不正经了些,但关键时候还是能派上用场的。虞舟仔细地看了一遍邮件,本来抵触的情绪忽然改观。   “有什么好消息吗?”姜泓在一旁问道。   虞舟抬头看他,目光有些雀跃:“我刚刚看了一下课题组的背景资料,除了研究所在芬兰以外,其余的都很吸引我。”   “……是吗?”   “嗯。”虞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目光放回手机上,道,“看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老话说的没错,是我之前太草率了。”   史密斯教授是行内的大拿,他这次组建的团队算得上是一支精英之师了,要不是他与G大有业务往来,恐怕这次根本不会考虑G大的在读博士生,很掉逼格啊!   姜泓眸色一沉,淡淡地道:“那你是想去了?”   虞舟目视手机狂点头,点完了又摇头,仿佛矛盾本人。   “可我舍不得你……”她咬着手指道。   姜泓一笑,拍了拍她的头,很像是哄小孩儿一样:“那就留下来,反正类似的机会多的是。”   多吗?虞舟有些怀疑,不说课题的研究方向是独一无二的,光是这队伍的组成都很带感啊。她怀疑卢梅像她一样根本没有搞清楚课题背景,否则绝对不会把这么一个好机会送上门来的。   “休息一下眼睛。”他伸手将她的手机取走放一边,“老这样看不头晕才怪。”   “……哦。”   她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姜泓习惯性地瞟了一眼,看到是风浪师兄发来的微信。   ――妹儿啊,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呵!姜泓不悦地将手机翻了一个面,眼不见为净。   虞舟也在纠结,她从来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难题,在很多书上看到的男女主角之间关于事业和爱情哪一个更靠前的分歧,似乎就要发生在她和姜泓身上了。   值得安慰的是,姜泓很尊重她,她还有自由的选择权。   ……   “当然是选择事业!”   詹家后院的花园里,两把摇椅,虞舟和詹弋一人躺一把。   虞舟用草帽盖着脸,转头从竹编的缝隙中看他:“说这话你亏不亏心?”   詹弋:……好吧,他的确是抱着看不惯姜泓的态度才这样理直气壮的说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别忘了你也是要毕业的人,加入这个课题组可以让你的履历添彩,以后去哪个研究院不简单啊?”詹弋哼着道。   话是这样没错……   “万一三年五年都研究不出来个结果呢?”虞舟愁绪满满的问道,“那我岂不是要和姜泓分居两地啦?”   “分就分呗,正好考验一下他对你的忠诚度和责任心。”   虞舟:“找你聊就是个错误。”   毫无恋爱经验的小白,是怎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的?为什么她周围的人都是恋爱小白啊,就没有一个过来人现身说一下法么!   詹若鸿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悠哉悠哉的两人,笑意漫上嘴角。   詹弋第一个注意到他回来了,伸手一指:“呐,过来人来了。”   自坦诚聊过之后,他们父子的关系总算是正常许多了,偶尔也能开开玩笑。   虞舟从摇椅背后探出头,看到詹若鸿,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这可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师傅啊!   作者有话要说:  隔离13天,终于回家了,呜呜呜…… 第47章 手术   只可惜,“老师傅”对这样的情况也不能说完全在行。   “建议你和姜泓交流一下看法, 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会更好。”詹若鸿倒了一杯茶递给虞舟。   虞舟接过, 捧着茶, 唉声叹气。   看姜泓的样子是完全尊重她的决定的,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若她现在表达自己其实想去一去的想法, 那估计等待两人的也就真的是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的分离期了。   虞舟迟迟下不了决定, 姜泓也没有再过问此事, 仿佛从未听过一样。虞舟心道:他一定是不想给我压力。这么好的人, 他真的舍不得啊……   周一, 卢梅将报名表递到了虞舟的面前。   “尽快填写,后续还有很多需要安排的事情, 明天就给我。”卢梅匆匆地扔下表格离去。   风浪师兄晃荡到她的面前,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表格, 坐到她的对面, 道:“妹儿, 其实抛开地方远时间不定的因素,你可以去一去的。”   虞舟瞪他:“这个机会让给你好不好。”   “嘿, 我没资格啊, 卢副院长钦点的你哦。”风浪师兄笑得贱贱的, 明知道内情还拿她开涮,什么人嘛!   虞舟没精力跟他斗嘴皮子,盯着表格出神。   过了一会儿,虞舟提笔开始填表, 她安慰自己:时间还没确定下来呢,就先填着吧,万一拖着拖着……事情就解决了呢?   虞舟抱着这样的美好的幻想,几乎是闭着眼填完这张表的。   风浪师兄在一旁摇头,女人呐,行动永远比思绪诚实。   虞舟的表交上去半个月之后,她在教师食堂碰见卢梅,随口问了一句开题的时间,没想到卢梅却回答她课题取消了。   “取消了?”虞舟惊讶不已。   卢梅淡淡地道:“芬兰那边似乎资金出了点状况,史密斯教授已经解散课题组了。”   “啊?”   “对你来说也是个好消息,起码不用跑那么远了。”卢梅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毕竟是新婚,走太久好像也不利于夫妻感情哦。”   虞舟皮笑肉不笑,心里填满了困惑。偌大的项目,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取消了,难道真的是她的祈祷灵验了?   这段时间她心里挂念着事情,吃不好睡不香,既不想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又觉得离开姜泓是一件难受的事情,左顾右盼,心里暗自祈求要是能不让她做决定就好了,那她一定默念一百声“阿弥陀佛”。如今,竟然梦想成真了。   虞舟赶紧给姜泓拨了一个电话,告知他课题取消了,她可以不用去芬兰了。   “哦,是吗?”他似乎在忙。   “我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你继续吧,我先回家等你。”   “嗯,好。”   挂了电话,姜泓看向徐善,赞赏道:“做得好。”   徐善扶了扶眼镜,道:“老板满意就好。”   姜泓挑眉,觉得他怎么话里藏着话一样。   徐善:为老板娘默哀半分钟,摊到这样当面人背后鬼的老公,她肯定上辈子是个杀人犯。   回家路上的虞舟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天气预报,怪不得有些凉意,原来明天就立冬了啊。   晚上睡觉前,虞舟提出明天到疗养院跟老太太一起吃饭的想法。   “嗯?”姜泓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虞舟将手机上的提示亮给他看,道:“立冬,我们一起吃羊肉汤锅吧。”   姜泓知道她一向孝顺,不仅对自己的父母如此,对一贯严肃不喜人亲近的老太太也是敬重有加。想到他如此关心老太太,他心里十分宽慰。   这一宽慰……   “你解我睡衣扣子干嘛?”   “唔,好冷。”   冷你钻被窝里,你钻我胸前算是怎么回事啊!   虞舟:“……”   第二天,虞舟和姜泓带着食材上门。   周婶高兴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说他们有孝心,听得老太太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羊肉吃多了上火。”老太太板着脸道。   虞舟笑眯眯地说:“好歹也是个节气,咱们意思意思,不贪嘴就行了。”   “端上桌你还有个不贪嘴的?”老太太直掀她老底。   虞舟瘪嘴,不满地捅姜泓的胳膊。   “奶奶说的在理,羊肉不像别的,你适可而止。”姜泓认真地嘱咐道。   虞舟翻白眼,锅都还没端上桌,却快被这祖孙俩挤兑死。   这样带着寒意的天气,大家围桌在一起涮锅子吃,实在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羊肉一下锅,虞舟就一片接着一片夹个不停,整桌就她胃口最好。   老太太说是不让她多吃,但看着她吃得欢,自己也高兴得多吃了两片。   姜泓更是放弃了自己的底线,亲自给她打了一个料碗,味道顶好。   锅子冒着热气,虞舟抱着肚子瘫坐在那里,一脸的餍足。   “吃饱了?”老太太问道。   “嗯!”虞舟咧嘴笑,跟个傻子似的。   老太太偏头喊周婶:“赶紧拿健胃消食片来。”   虞舟:“……奶奶!”   “可别撑坏了胃。”老太太埋怨地道。   虞舟得意地晃脑袋,一副十分骄傲的样子:“那您可是太小瞧我的消化能力了。”   姜泓不忍,偏过头。   老太太扑哧一声,乐出了声。   就剩吃饱喝足的虞舟,抱着肚子笑得傻乎乎的,仿佛智商也和食物一样被胃消化掉了。   在疗养院睡过午觉两人才离开,走的时候虞舟还特地交代了周婶剩下的羊肉一定要赶紧吃,这是一早去市场买的,可新鲜着呢。   周婶一个劲儿地点头,看着虞舟念念不舍的样子像是要把羊肉吃完了才肯回家似的。   当然,一步三回头的她最终是被姜泓给拎走了。   周婶看了一眼时间,老太太已经休息了两个小时了,平时也没这么多觉啊,今天是吃得太饱的缘故吗?   回去的路上虞舟不停地交代司机开慢点儿,她担心把中午吃的颠出来。   “你不是对你的消化能力挺引以为豪的吗。”姜泓笑话她。   虞舟揉了揉自己的胃,不满地道:“可能是又长了一岁,消化能力也退化了。”   姜泓:……牛还是你牛,什么理由都编得出来。   “嗡嗡嗡!”   “你手机在响。”虞舟提醒他。   姜泓掏出手机一看,是疗养院的座机,是他们忘带了什么东西吗,他狐疑地接通:“喂。”   虞舟揉着肚子看他,见他接着电话突然变了脸色,她的动作也停下了:“怎么了?”   “小冯,掉头回去,赶快。”姜泓挂了电话,语气急促地说道。   虞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老太太……   周婶因为老太太今天午休的时间过长所以忍不住上去看了一下,她见老太她睡得沉,担心她白天睡多了晚上又失眠,就想喊醒她。结果怎么都喊不醒,她这才意识到可能出事儿了。   幸好周婶经验丰富,先是联系了院里的医生,然后又给姜泓打电话。等姜泓和虞舟匆忙赶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   “怎么会这样……”虞舟站在走廊上,头发跑得凌乱,嘴里喃喃自语。中午还一起笑呵呵吃饭的人,怎么转眼间就进了手术室了?   姜泓还算冷静,找到老太太往日里的主治医生,从他口中了解老太太的病情。   “是脑溢血,发现的还算及时,只是要马上手术否则老太太会有生命危险。”医生道。   “为什么会脑溢血?难道是中午吃的羊肉的缘故?”虞舟在一边听着,紧张地抱着姜泓的胳膊,就怕是自己一时嘴馋害了老人家。   医生摇头:“并不是吃食的关系,这一点你们放心。”   “那是什么原因呢?”   “脑溢血在老年人群体中的突发性还是挺高的,很多种原因都会导致,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将人抢救过来。”医生解释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动手术也是有风险的。”   正说着,手术室内走出一位护士,她拿着单子找姜泓签字,是手术同意书。   姜泓握着笔,咬着牙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和护士一同离去,走廊上就剩下他们三人。   “周婶,给其他人打电话吧。”姜泓捏了捏手指,眉头紧锁。   周婶点头,走到一旁打电话通知家里其他人。   虞舟看着僵硬地站在那里的姜泓,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惊慌害怕的他。她走上前去,握着他的手,轻轻按摩他僵硬地胳膊,道:“吉人自有天相,老太太一定会没事的。”   姜泓闭上眼,虽然知道人都有一死,可在他的心里,老太太早就是神一样的人物了,怎么还会有面临生死的一天呢。她一手撑起的姜家正处在高峰期,她老人家怎么舍得要走呢……   虞舟很想伸手将他的一双愁眉抚平,但又觉得现在的他可能更需要的是冷静。   姜家的儿女匆匆赶来,连在筹备音乐会的许梅也赶到了手术室门外。   “情况如何?”姜家二子姜峒问道。   姜泓:“脑溢血,正在手术。”   “怎么会突然脑溢血,是摔着了吗?”许梅焦虑地问道。   姜泓摇头,虞舟将刚刚医生解释给他们听的重述了一遍。   姜峨姜峭两姐妹在一旁流泪,大概是女儿的心肠都比较软,母亲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她们难以抑制自己的悲痛。   姜河看了一眼虞舟,示意她一旁说话。   虞舟本来不想理会他,但上次都摊牌说了,她觉得还是要适当地敷衍一下姜河才行,起码得把人稳住啊。   两人一同走到走廊的另一侧,姜河问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刚才不都说了吗。”   “真的是睡着睡着就脑溢血了?”姜河追问道。   虞舟嗤笑了一声:“不然呢?姜泓干的?”   姜河讪笑两声:“大嫂,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的啊,咱俩什么关系啊。”   鬼个关系!   “问完了?完了我回去了。”虞舟作势要走。   姜河伸手拽她:“等等。”   虞舟侧头看他,目光又滑落到他的手上,道:“说话就行,别动手。”   姜河收回手,道:“大嫂,上次我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现在可是机会难得。”老太太躺在手术台上,能不能下得来都是两说,再者,都这把年纪了,就算平安地推出来了还能和以前一样吗?所以,这是个机会。   虞舟心里憎恶这父子俩,老人家在立马生死未卜,他们就在这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真是人面兽心。   “你想我怎么配合你们?”   “老太太立了遗嘱,可遗嘱的内容咱们都不知道,我想让大嫂帮我打听打听。”姜河笑着道。   虞舟冷笑:“你们都不知道我上哪儿打听去?”   “我们不知道,但大哥知道啊。”姜河凉凉地道,“老太太早有意将位置传给他,一定会让他知道的。”   老太太偏心姜泓,这是姜家人有目共睹的事情。遗嘱一定会涉及股权的分割,他想知道老太太是怎么分的,他们父子还能不能有一线希望。   虞舟心里唾弃,但表面功夫却不落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老太太她也要将这对父子的真面目掀开。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周末实在是太爽了啊! 第48章 “住院”   老太太手术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姜氏高层,试图来手术室门外一探情况的人不在少数, 但由于姜泓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手术室的整层楼, 股东们没办法靠近, 也就没有在手术室门口上演什么“腥风血雨”。   手术持续的时间有点长,过去了五个小时都没有结束。手术室外相关人员没有一个敢离开的,都在想万一错过了老太太的最后一面怎么办?   姜泓坐在那里散发着森冷的气场, 闭着眼, 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人敢上前。   虞舟去买了热饮, 周婶给大家一人发了一杯。虞舟端着两杯咖啡坐到姜泓的身旁, 碰碰他的胳膊。   姜泓睁开眼, 眸色清冷。   “喝点儿热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咖啡,接过:“谢谢。”   虞舟微微一笑, 端坐在他身旁,捧着咖啡低头抿了一口, 什么话也没有说。   姜泓将咖啡杯凑到鼻尖,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散发出来, 他一直对速溶咖啡没有好感,但今天这杯却是打着彻底扭转他看法的目的。依旧如想象中的那般甜, 香气也不够醇正, 透着一股香精的味道。   “好喝。”他的嘴角微微上拉。   虞舟喝了一口, 表情有些奇怪。   好喝吗?楼下咖啡机冲泡的,似乎比不上星爸爸,他可是连星爸爸都要挑剔的人啊。   傅诗傅词两姐妹坐在他们的斜对面,隔着不近的距离, 但两姐妹丝毫对虞舟这样的行为看不上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做这种事来讨人喜欢,嘁。”傅诗翻白眼。   傅词:“就是啊,看她那谄媚的样子,不知道大哥怎么会娶她。”   “小家子气,这什么东西,难喝死了。”傅诗手里也端了一杯咖啡,此时嫌弃地将它撇在一边。   两姐妹的声音并不算大,可在这安静的走廊里还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拿一些。”姜泓将咖啡递到虞舟的手上,起身走到了傅家两姐妹的面前。   “大哥……”傅诗傅词见他走过来,心里有些发毛,但又觉得大哥应该不至于为一个外人跟他们置气才对。   姜泓冷眼看着她们,道:“当着面叽叽咕咕说别人坏话这种行为十分没有教养,如果你们没有被父母教育过的话,我不介意代替他们行使一下做家长的职权。”   “大哥,你什么意思?”傅诗脸色微变,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姜泓:“她是你们的大嫂,如果你们不想认我这个大哥的话尽管诋毁她。否则,我这个人报复心可是很重的。”   傅诗抗压能力比较强,愣在那里说不出话,而傅词当场就被吓哭了。   姜泓冷笑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   “妈……”傅词转头寻找母亲的安慰,哭泣泣地道,“大哥怎么这样啊……”   姜峭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目光淡淡地看着对面的姜泓,侄子是什么性格的人她这个做姑姑的还是知道的,护短又较真,真得罪了他估计就算是自己人他也下得手去,所以最好不要和他有什么冲突。   “少说两句不就得了,谁让你们没大没小的。”姜峭轻斥两姐妹,立场摆得很正。   “妈……”   “闭嘴。”   虞舟亲眼见到姜泓是怎么吓唬女孩子的,心有戚戚,这可是他自己的妹妹啊。   “让她们说两句又没怎么样,你看都把人吓哭了。”虞舟偏头低声说道。   姜泓还是那张冷面孔,道:“自家人都拆自己的台,说出去很好听?”   虞舟:“……”   好吧,她其实很久之前就想看这两姐妹吃瘪的,今天也算是满足了心愿。   她话锋一转,赶紧表扬他:“干得好,很有长兄的风范。”   他腾出手来握着她的手,一脸的不容置疑:“谁也欺负不了你,除了我。”   虞舟:“……为什么不是包括我?”   “你属弹簧的,偶尔还是要欺负欺负的。”   “……”日哦。   又这样呆坐了两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口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一家人立马起身走到门口,既期待又忐忑地看向大门内。   姜泓握紧了虞舟的手,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让虞舟感觉到了疼痛。   “医生,怎么样?”见主刀的医生一出来,姜岩姜峒两兄弟立马冲了上去,“老太太如何了?”   经过七小时的奋战,医生汗流浃背,头发几乎全湿,他面容沉稳地道:“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太好了!”   “天呐,吓死人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时间,走廊上紧张的气氛一松,大家立刻开心地抱成一团。   虞舟牢牢地抱住姜泓的胳膊,此时才觉得鼻子酸涩,难以抑制地想要流泪。   姜泓伫立在原地,眼中的情绪也是几经变化。他单手握住虞舟的手,从她抱着他胳膊的力度他才觉得有了几分真实。   姜氏可以承担起失去老太太的风险,但姜泓不可以。某种程度上是老太太给他打开了世界之窗,所以他才能够站在今天的高度来俯瞰世界。   接着,医生和护士们将老太太推入观察病房。   虞舟单手捂住嘴巴,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床上的小老太太浑身插着管子的模样可怜极了。这个时候她不是什么集团的董事长,商界的女强人,她就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家啊。   眼泪扑簌而下,她也不知道是为何。   ……   老太太被观察的二十四小时是不能接受探视的,所有人都只能在窗外看一眼。   姜家的人陆续离开,姜河走的时候朝虞舟这个方向眨了眨眼,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忘记和自己的约定。   虞舟:不肖子孙。   姜泓决定要在旁边的病房休息一晚,陪着老太太。虞舟听了之后没有阻止,反而是给家里打了电话,让玲姐收拾了一大堆东西过来。   姜泓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回来,推门一看,难掩惊讶。   病床上的床单被替换成灰色的家用床单,连枕头都没有落下。屋内的下茶几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和他身高比例相称的长方形木桌,上面搁置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沙发也被换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喜欢的皮质大沙发,一坐下就能感觉到脊椎被稳稳地拖住。   她从里面的卫生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朵新鲜的山茶花。   “和医生聊完了?他怎么说的?”她将花瓶放到靠窗的木桌上,笑着抬头问他。   姜泓对眼前这一切有些不敢置信,他认识的虞舟好像没有做家庭主妇的潜质啊,可为什么只花了短短一个小时就将这个病房改造成了他的专属领地呢?   “你这是干什么?”他走过来问道。   虞舟摆弄着山茶花,道:“估计得住一段时间,换上习惯用的物品不是能住得更加安心吗?”   姜泓:“奶奶只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是啊,但我猜你肯定不会时间一到就走了,应该会住一段时间吧。”她笑着回头,“老人家受了这么大的苦,咱们也该多陪陪她啊。”   姜泓喉咙发涩,第一次知道“妻子”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老婆。”他上前两步拥着她,双臂用力。   虞舟怔了一下:“什么啊……”   “谢谢你,有你在真好。”他埋头在她的肩膀上,头一次有了要从一个女人身上汲取力量的感觉。   虞舟心里一甜,双手回抱他:“我们都陪着奶奶渡过这个难关,好不好。”   “……好。”   再好不过了。   虞舟获得了病房二分之一的居住权,两人一同洗漱一同上床,他照旧处理公司的事务,她拿着平板浏览资讯。   过了一会儿,她用手肘碰了碰姜泓的胳膊,惊讶地道:“为什么网上有老太太住院手术的消息啊?”   姜泓抽空瞥了一眼,报道还算客观,只说了老人家年事已高身体出现问题,正在抢救中。   “董事长住院跟姜氏的股票涨跌有关,媒体自然会报道。”姜泓道。   虞舟皱眉:“总觉得不舒服,这是私事啊。”   姜泓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乖,快睡觉,明天要早起呢。”   “姜泓。”她扔下平板,躺好在他身边,“我跟你说一个事情好不好?”   “嗯。”他盯着电脑回应她。   虞舟想了想,拿过一旁的手机,直接播放了一段录音。   “大嫂,我们结盟吧,大哥给你的条件我可以出双倍啊。”姜河的声音突然在屋子里响起。   姜泓转过头看她,她努了努嘴,示意他继续听。   这是上次去蹦野迪的时候姜河和她的谈话,虞舟也并非是要挑拨堂兄弟之间的关系,只是她不想别人都已经把枪口抵到姜泓的心脏了,他还一无所知。   四分多钟的录音放完,虞舟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生怕他突然暴起。   “呵。”   “?”   姜泓发出了这么一个单音节之后,转头又将注意力放到电脑上去了。   虞舟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不意外吗?”   “意外什么?他们父子这些年的野心已经是摆到台面上来的了。”姜泓冷淡地道。   “那你有应对的办法吗?”虞舟见他这般沉稳,心里暗自猜想他肯定是早有准备了所以才不慌不慌的,肯定是。   姜泓敲击着键盘,嘴角上扬:“跳梁小丑,还需要费什么心吗?”   虞舟:“……”   大哥,重视起来啊!有多少皇太子是死在即位前夕的,你没读过历史吗!   姜泓看着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有点恨他不争气。   “哎。”他伸手揪她的脸,“烂俗剧看多了是不是,回神。”   虞舟幽怨地道:“……自大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可是站在他这一头的,千万不要输啊,宫斗输家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喂!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陷入自己的宫斗剧本中根本无法自拔!   姜泓:……商战还说得过去,宫斗?嘁。 第49章 遗嘱   姜泓六点半就起了,他一起虞舟也跟着起身。   “你再睡一会儿。”姜泓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今晨起来便觉得有些寒意, 果然是立冬了。   虞舟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看着玻璃上的浓雾,笑着道:“以前小时候最喜欢有雾气的玻璃了,我还曾经在上面写过虞格格三个字呢!”   姜泓:“什么?”   “还珠格格啊, 别说你没看过啊。小时候很迷恋格格这个称号, 有一天外面大雾, 我就在玻璃上写上了虞格格这三个字, 结果活生生地被我爸妈嘲笑到读初中呢。”虞舟笑着道。   姜泓将她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一起来就看见她这样的好心情,让他也生出了几分轻松, 他接着她的话问道:“那你现在怎么自己说给我听了,不怕我嘲笑你?”   “你才没这么无聊呢。”虞舟哼了一声, 痛快地掀开被子起床。   姜泓反其道而行之, 揉了揉她的头发, 喊一声:“虞格格。”   虞舟穿衣裳的动作一顿,天灵盖都被雷焦了。   真是, 无论哪个年纪, 曾经犯的傻都难以被直视啊。   两人同步起床, 一起洗漱完吃早点。   本来冰冷的病房也被这样温情的早上也融化了,太阳似乎有要冒头的迹象。   姜泓和虞舟携手到了观察室的门口,老太太依旧没有苏醒的征兆,但医生说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醒来是迟早的事情。   “谢谢,您去忙吧,我们在这儿站一会儿。”虞舟笑着感谢医生,请他去休息。   主治医生离开,走在他旁侧的护士小姐频频回头,道:“之前就在新闻上见到过这位姜先生,还以为是很冷漠的人物呢,没想到这么有心。”不仅驻扎在病房的隔壁,而且和老婆同进同出,感情不是一般的瓷实。   “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个年头有本事又有良心的很少见了。”主治医生看了一眼身后,回过头来这样说道。   护士小姐:“他的夫人真的很幸运呢。”   “小姑娘,你以后也会遇到好男人的。”   “也许吧,但我还是更喜欢工作。”   “言不由衷……”   “主任……”   两人渐行渐远,走廊上安静了下来。   虞舟看着病房里的老太太,握紧姜泓的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侧头问他:“你觉得奶奶这辈子算是完满吗?”   姜泓同样注视着玻璃的另一侧,道:“于事业上算,但个人感情上应该差得远吧。”   他爷爷并不是一个好丈夫,即使颇有经商的才华,但也掩盖不住他就是个渣男的事实。更何况还早逝,老太太半生的磨难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算不上托付了一位良人。   虞舟懂姜泓话里的意思,她歪着头靠在姜泓的肩膀上,喃喃道:“可惜我没有早点认识她,不然……”   就算哄啊骗啊,她也一定要让外公去见一面,见见这位一直将他藏在心里的女士。   “你外公是什么样子的人呢?”姜泓突然问道。   虞舟抬头,有些惊讶,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她外公。   “清高,倔,孤傲。”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虞舟微微一笑,笑容憧憬:“他才不在乎呢,他要是那么在乎别人的评价就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过完一生了。”   老太太一生搏杀于商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从来没有一刻停住过向上的步伐。沈之瑜呢,恰恰相反,他自己都快活成了一尊佛,清心寡欲,唯独画画能振奋精神。   “这样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好像没道理在一起啊。”虞舟轻笑着道。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一个往南一个朝北,天然的对立。   姜泓道:“不一定,如果早知彼此的结局,我想他们一定会拼了命去磨掉他们身上的刺。”   “那就完全改变了自己啊。”虞舟撅嘴,皱眉表示不满,“人之所以存在个体差异,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怪癖和习惯,如果都光滑直流,那两个人还靠怎么吸引彼此呢?”   姜泓错愕地看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就算是爱的人也不能。”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像湖边的天鹅,除了漫漫天际似乎其余的没有什么能打动她。   姜泓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说给他听的,但他紧了紧手掌,给她一个“收到了”的讯号。   ……   到了晚上,老太太仍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可医生做了全面的检查,并无问题。   “那我妈怎么还不醒呢?既然没问题怎么会还这样躺着?”姜峨提着一只鳄鱼皮的包包怒发冲冠,墨点儿都快喷到医生都脸上去了。   她女儿何湘拉了她一把,道:“妈,别这样。”   “我问你们呢,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握啊!”姜峨丝毫没有被劝退,嗓门依旧很大。   虞舟本来是要进门的,但看这阵势又退了回来。   “怎么不进去?”姜泓从后面走来。   “嘘,姜峨姑姑在发脾气呢。”虞舟轻手轻脚地离开门口,拉着姜泓走到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可奶奶为什么还不醒呢?医生不都说了一切正常了吗?”   “老人家身体机能不如年轻人了,反应慢要是有的。”姜泓安慰她。   虞舟皱眉,总觉得不太妙。   里面传来医生的安慰声和姜峨姑姑质问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疼。   “你们必须马上拿出治疗方案来,否则我就去告你们!”姜峨姑姑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阵仗唬人。   虞舟瞥了里面一眼,退回来问姜泓,道:“姜峨姑姑怎么这么激动?”   “呵呵。”   虞舟:“你笑什么呀?”   此时又从里面传来副院长的声音,他道:“手术过后成植物人的情况也是有的,现在老太太不排除会成植物人的可能,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也请您不要再威胁我们的医务人员了。”   虞舟木了一会儿,突然回头朝观察室的方向看去。   “奶奶她……”虞舟双手捂嘴,眼泪汪汪。   姜泓早在下午就从医生口里得知了会成植物人的可能,此时不至于和虞舟一般失态。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是说要陪奶奶一起好起来吗?”   她闭紧了唇,睫毛颤动,眼泪扑簌扑簌地就落了下来。   屋内也没有声音了,再仔细一听,似乎有啜泣声从里面传来。   人从一出生就开始走向死亡,也许是走的过程太慢太美妙的缘故,以至于所有人都选择性地遗忘它本来的目的地。   ……   从那日起,老太太就这样一天天地躺下去了。姜泓作为老太太培养的接班人,接任了临时董事长的位置,负责姜氏集团的各项事务。   起初姜峨姜峭两位姑姑还天天来看,坐在老太太身旁说起小时候的故事,说着说着就抹泪,每次离开的时候都红肿着双眼。可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月之后,两位姑姑出现的频率渐渐少了起来。   而作为“非法定继承人”的姜泓,突然面临着姜峒父子的发难。   虞舟不懂这样的血雨腥风,只觉得每日往来病房的人越来越多,公司的人,律所的人,来去匆匆。   玲姐送衣服过来,忍不住朝虞舟抱怨:“先生本来就是老太太钟意的接班人,现在挑起大梁理所应当,怎么现在还成了吃力不讨好了呢。”   “要是都像这样吃力,估计大家很愿意。”虞舟笑着道。姜氏集团的掌门人,掌握庞大的商业帝国,所有人都要高看一眼的身份,没有人会觉得累赘吧?就算是姜泓,难道不也是盼望着这一天么,只不过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罢了。   “嗡嗡。”放在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两声,有短信来了。   虞舟拿起来一看,是姜河发来的,问他能不能看到知道遗嘱的内容。   “呵呵。”虞舟发出了姜泓惯用的冷笑,玲姐抬头,心道:这生活久了的确会相互影响,冷不丁地还有些吓人呢。   这件事虞舟自然没有瞒着姜泓,待他晚上一回来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要不我去放一下□□?”虞舟道。   “怎么放?”   “就说老太太的遗嘱里确实是将公司的股权都转到了你的名下。”   姜泓皱眉,似乎是不赞同。   “不好吗?”虞舟问道。   姜泓抿唇:“老实说,我也想知道老太太的遗嘱是怎么写的。”   “啊――”虞舟霍然起身,惊讶地道,“原来你不知道啊!”   姜泓仰头看她,面色淡定:“奶奶立遗嘱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场,只有公证人和律师。”   虞舟怔了,那……现在怎么办?   放□□也要有底气的放啊,姜泓都不知道,怎么去骗其他人呢?   “不如,我们找来看一眼?”虞舟大胆小心地问道。   姜泓沉思,不置可否。   哎哟喂,急死个人了。   “好。”他考虑了一番,点头敲定。   虞舟握紧双拳,突如其来地有些亢奋。虽然知道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但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遗嘱这种东西呢,开开眼界也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虽然与自己无关,但还是好兴奋! 第50章 收揽   既然决定要看遗嘱,那就要知道去哪儿看呢?   虞舟看向姜泓, 企图从他的脸上寻找答案。   “律师。”姜泓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老太太的律师, 他肯定是有遗嘱备份的。   “可这样会不会太大张旗鼓了?姜河父子本来就对你虎视眈眈, 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盯着呢,咱们估计前脚进了律师后脚他们也能打着名号去看遗嘱了。”虞舟提出异议。   姜泓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现在老太太尚且昏迷着呢, 除了律师那里还有谁能知道遗嘱的内容呢?   “周婶。”陷入沉思中的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婶照顾老太太二三十年了, 可称之为老太太的“心腹”。姜家人不知道的遗嘱未必周婶不知道, 她陪伴老太太的时间可比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呢。   两人一同回到了别墅, 找到了周婶。   “遗嘱?”周婶错愕地看着他俩。   姜泓道:“别误会, 我们并非存在不敬老太太的意思,只是如今外面流言蜚语颇多, 家里又有人惦记着,我需要知道遗嘱的内容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姜泓的品性周婶是信得过的, 比起姜家其他的儿女来说, 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对照组。在其他人挥霍家产, 顶着姜家名头狷狂行事的时候,只有姜泓肯沉下心去学习公司的运营, 揣摩经商之道。周婶伺候老太太这么多年, 自然知道老太太真正属意的继承人是谁。   虞舟见周婶似乎有些为难, 毕竟是老太太的隐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公开的。她忍不住拉了拉姜泓的衣角,好像是他们的要求有些过分了。   怎料,周婶沉思了片刻, 朝二位道:“随我上楼吧。”   虞舟惊讶不已,周婶当真有遗嘱的备份!看来他们这一步棋走对了。   遗嘱就放在老太太的卧房里,周婶半蹲,熟练地按了一串密码打开了保险柜。她从里面取了一份文件出来,转头递给了姜泓。   她道:“老太太曾交代过,若有一日你来要便给你。想来,她也知道世事无常,并不能完全将所有的可能掌握在手中吧。”说到这里,周婶眼圈一红,她与老太太亦仆亦友,老太太躺在那里醒不过来,她估计比姜家所有人都要难过。   “谢谢。”姜泓诚挚地道了一声谢,于他来说,周婶也是看着他从小萝卜头长大今日这般模样的人,他从来都很敬重她。   三人下了楼,姜泓和虞舟挨着坐在沙发上,周婶坐在对面。   姜泓翻开文件,心里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倾泻出来。他握着奶奶的遗嘱,眼前全是她坐在宽大长桌后面教导他的模样,那个时候,他眼里全是崇敬和憧憬。若有一日,他能像奶奶一样独当一面就好了。   现在看来,他做到了,但那个曾经一肩挑起姜家的女人日渐衰老下去,直至昏迷不醒。   姜泓按下哀伤的情绪,仔细地阅读这份遗嘱。   读着读着,他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周婶知道这是为何,但坐在他身旁的虞舟一无所知,直到姜泓把遗嘱递到了她的面前。   虞舟狐疑地接过,以为姜泓只是给她看一眼,却没成想她这一看眼珠子都要脱眶而出了。   “这、这怎么回事?”虞舟震惊,语不成句。   遗嘱上白纸黑字的写明,老太太名下所持有的姜氏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一分为二,姜泓占大头,持股百分之四十,姜泓的妻子虞舟一份,持股百分之二十。   天呐!虞舟简直要被震晕过去,这怎么还有她的份儿?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分果子吃,实在不必考虑她啊!   可老太太不仅考虑了,给她的份量仅次于姜泓。姜泓可是她亲孙子,姜氏堂堂正正的继承人啊,她算什么?   “老太太,她知道……”虞舟回头看姜泓,面色恍惚,“她一直都知道,对吗?”   事已至此,那块遮眼布被彻底掀开。   姜泓一开始非虞舟不娶是因为她的外公是沈之瑜,是老太太心头放不下的白月光,若能有虞舟的身份加持,他作为继承人的把握几乎超过百分之九十九。这是姜泓对沈之瑜在老太太心中份量的估计,所以他能爽快地帮虞舟家里还清债务,能将姜太太这样人人艳羡的身份给她。至于以后离婚的事情,写好了婚前协议,虞舟分不走他半□□家。至于后来他泥足深陷,与虞舟弄假成真的事情可撇开不说。   现在从这份遗嘱来看,老太太显然是知情的。甚至姜泓可以大胆猜测,他娶虞舟这件事,可能是老太太诱导他而为。   机关算尽,原来姜还是老的辣。   而虞舟呢,作为一个接受这块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的人,她内心的感受真的是五味杂陈。   很感谢老太太对她的偏爱,虽然这一部分偏爱始于她的外公,但若她本人不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姑娘,估计老太太也不会这般慷慨吧,顶多也就是赠予她一些现金房子之类的,而不是姜氏五分之一的江山。   周婶默默地退场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虞舟捏着这份文件,哭笑不得。再看姜泓,他神色莫辨,看不出喜怒。   虞舟突然惊醒,她居然忘记姜泓是什么样的人了。姜泓啊,视利益为人生头等大事的商人啊,即使分走他东西的是她,他能这样毫无波澜的接受?   “姜泓,你生气了吗?”虞舟舔了舔嘴角,有些紧张。说实话,她真不在乎有多少钱,那些股份对她来说只是数字而已。她在乎的,是她与姜泓这段感情,她不想失去这个男人,尤其是尝过他的好以后。   姜泓回过神,瞥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虞舟放下文件,握着他的手,道:“我不要这些东西,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这些玩意儿在她手里叫暴殄天物,在姜泓的手里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作用啊。   姜泓心里发笑,倒是难得见虞舟这副忐忑讨好的模样。她以为他在为老太太的遗嘱内容生气吗?太幼稚了吧。   “嗯,当真?”他板着脸质问她,存了要逗一逗她的心思。   虞舟点头如捣蒜:“不是我的东西我不拿,老太太是惦记着我外公呢,我不能占姜家这个便宜。”   “那你愿意把股份转给我?”姜泓轻挑眉毛。   “当然,那本来就是你的!”虞舟握紧了他的手,毫不迟疑地说道。   若有姜氏的股东在此,肯定会拿铁锤敲一敲虞舟的脑袋。姜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啊,这是多少人一辈子也挣不了的财富啊!留下这笔钱,别说虞舟这一辈子了,再管她儿子、孙子、曾孙子的吃喝拉撒都不成问题。   可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因为她不能让这个东西阻隔在姜泓和她之前。他重利,就让他重好了,她喜欢看他运筹帷幄的样子,特别有男人的魅力。   这下子,倒是姜泓愣神了。   “你信我,我真的愿意啦……”虞舟都快举手指头发誓了,见姜泓还是不言不语,她甚至要拉着姜泓现在就去公证。   姜泓将她拉回沙发坐好,道:“还不是你的东西呢,激动个什么劲儿。”   对啊,这是遗嘱,要老太太身故才生效的。虞舟闹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地坐在他身旁。   “虞舟。”姜泓喊道。   虞舟坐直身子,绷得有些紧。   “等奶奶病好之后,咱们重新结一次婚吧。”   “……”   虞舟一头雾水,这是哪儿跟哪儿?不是在说遗嘱和股权吗?怎么扯到结婚去了。   姜泓轻轻一笑,剑眉星目,气质卓然,他轻轻揉了揉虞舟的头发,近来他十分喜爱这个动作,认为唯有这个动作才能表达自己对她万分之一的喜爱。   “我爱权也爱财,但我要的不是权财本身,我追逐的只是将它们握在手里的感觉。”姜泓道,“不知道是我哪里让你误会我是一个爱钱的人了,想来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不急,咱们还有大半辈子呢,你慢慢来了解我就行。”   虞舟望着他的眼,曾经冷漠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暖意,看着她的时候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份量最重的人。   “姜泓……”   “傻子,奶奶都能看清的东西你怎么就看不清呢。”他长臂一展,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发顶,有些痒痒。   虞舟拽着他的衣角,喃喃地道:“我本来也没有奶奶聪明啊。”   姜泓和虞舟,注定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了。这个事实,老太太慧眼如炬早就洞察明了,只有她这个局中人还不清楚罢了。   姜泓的虞舟的,过些年不都是他们孩子的吗?孩子是不是得姓姜?老太太谨慎一辈子,不会在这方面犯糊涂的。   虞舟红着脸靠着他的肩膀,鼻尖传来他身上的古龙水香味,像沉木又有些橘香,前调温和后调清苦,混着他自身的味道,催折人心。   “姜泓,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拉我入局。”她道。   “嗯?”   “有你,有老太太,我何其有幸?”   姜泓展颜一笑,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就像是哄着婴孩入睡一般,力道轻又缓,安眠人心。   姜泓曾多次服气老太太的手笔和格局,可今日一事,他除了赞叹别无他言了。   一份遗嘱,她替他完全揽住了虞舟的心,如细丝缠绕,密密麻麻,不知不觉间就让人挣脱不开了。   棋高一着啊,不得不服。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了这是短文,二十万字收尾,完结倒计时啦。   年纪越大越写不了虐,我也很服气自己。 第51章 打架   遗嘱看到了,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摆在虞舟的面前。   “姜河那边我怎么说?”   假设一, 若告诉他们实情, 那么凭什么虞舟这个外人就能分去姜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而姜峒父子作为姜家直系子孙只有姜氏子公司以及房产物业这种他们根本瞧不上的东西呢?   假设二,若骗他们老太太将所有的股权都留给了姜泓,那他们同样要跳脚, 肯定会骂老太太偏心。   假设三, 若骗他们遗嘱上分割股权也是他们父子的份儿, 一时半会儿能稳住姜峒父子, 可日后如兑现呢?   姜泓四两拨千斤地道:“就说没看到不就行了。”   “啊?这样也行?”虞舟惊讶, “他们不会自己去看吗?”   姜泓轻笑:“那也要他们看得着才是,周婶这份拿给了我, 律师那边肯定不会答应给他们看,公证处那边更没戏。”   这就是姜河为什么要拉拢虞舟的原因, 他们自知没办法看到遗嘱, 所以才想通过虞舟得知遗嘱的内容, 他们心里肯定猜测姜泓是知道遗嘱内容的。   虞舟认真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弄明白遗嘱的事情后, 两人准备返回老太太处。   此时, 姜泓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是姜峒。   “叔叔。”   “姜泓,你现在在哪里?不管你在哪里赶紧回来,老太太这边出事了。”   姜泓脸色微变:“出什么事了?”   “你爸的情人带着私生子来闹了,非得让咱们承认他们母子的身份。”姜峒冷笑着道。==   “知道了。”姜泓冷淡地应了一下, 挂了电话。   虞舟就在一旁,侧耳听到了电话的内容,眉头挤成一团。不用多说,肯定是那母子听说老太太昏迷不醒,打量着来瓜分遗产。   “真是找了个好时机啊。”虞舟感慨道。   两人匆忙往回赶,才下电梯,走廊上就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母子探望老夫人?我们母子虽然没有名分,但确确实实是姜家的人,你们若不信完全可以带着姜明去验DNA!”叫嚣的女子正是姜岩养在外面的情人,名叫红柳,她与姜岩的儿子如今也有二十岁了,站在母亲的身后一副神游太空的模样。   姜峒父子连自己的那份遗产都没有弄到手,怎么会容忍还跑出一个哥哥的私生子来横插一脚呢,他忍着怒气道:“如今老太太还在昏迷当中,你们若要认祖归宗也请等她醒了之后,这里可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什么撒泼?我们这是探望病人!”红柳说着,拉出背后的姜明,“儿子,去,给你奶奶问声好。她要是知道还有这么大个孙子养在外面,说不定心里一高兴就醒过来了呢。”   姜河在旁边冷笑:“平白无故冒出来的人也敢来认亲戚,真是好大的脸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红柳眉毛一竖,怒容顿生,“我们明明是姜家的孩子,什么叫平白无故,你也太没家教了吧!”   姜河一贯喜欢怼人,还没有被人家指着鼻子这样骂过,顿时就不客气了,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评价我有没有家教?我大伯养在外面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个,你又算老几?我再没有家教那也是姜家堂堂正正的子孙,不像你儿子,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人!”   “你敢骂我儿子!”红柳一听当时就不答应了,立马张牙舞爪地冲了上去,又尖又长的指甲直接怼上了姜河的脸。   “操!”姜河从未打过女人,可当脸被划破之后就完全被激怒了,大耳刮子直接扇了上去。   姜明一直在旁边当隐形人,不管不顾,可当他看见姜河开始打他妈妈的时候,他也按了上去。   “你放开我妈!”   姜泓和虞舟就站在走廊的这头,看着那头一团乱糟糟的模样。   “你爸呢?”虞舟侧头问他。   姜泓嘴角一拉,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去,眼神透露出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你站在这里别靠前来。”姜泓嘱咐虞舟,说完,他走上前去,一把将姜河拉了出来,用力甩到了一边。   红柳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自然不肯这样罢休,冲着要上前追打。   姜泓伸手,一把握住她扬起的胳膊,眼神凌厉地看向她。   红柳知道,这是姜岩的儿子,他既骄傲又畏惧的儿子。听多了他的事迹,还没交手,红柳已经在气场上软了三分,被他拿住了胳膊却像是拿住了全身一样,动弹不得。   “姜泓,你来了……”红柳讪笑着道。   姜泓将她往后攘了一把后收手,冷冷地道:“红柳女士,真是久闻不如见面啊。”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将她割了一边,让人遍体生寒。红柳虽然是来抢夺家产的,但她也知道不能得罪姜泓,否则别说钱拿不到了,可能整个G城都再无他们母子容身之地。   “姜泓啊,你听阿姨解释……”红柳稍稍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这完全是误会,咱们都不想动手的,实在是他们父子说话太难听了。”   姜泓瞥她:“难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怕别人说几句难听的话?红柳女士,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   姜河被姜泓推了一把心里本来很不爽,但是一听姜泓这样完全不给脸的直怼,姜河胸口的那口气居然喘平了。他这个大哥,不管是会对付他们嘛。   红柳没想到姜泓这么不给面子,她的笑容垮了下来,道:“我好歹也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能给晚辈作出榜样的人才叫长辈,你么,还远远够不上这两个字。”姜泓毫不留情地道。   “你――”   “你今日敢闹到这里来我就算你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姜泓同样瞥了一眼她后面的年轻男子,面容斯文,看起来确实是姜岩的种,只不过一脸的畏缩,上不得台面。就这,也敢来抢姜家的东西?   姜泓道:“我父母虽然分居多年,但还未离婚。既然你主动站出来了,那我想他们的离婚官司肯定能顺利进行,想来我母亲也理所应当地获得我父亲大部分的身家。”   红柳脸色一变,她从未想过姜泓要以此来将她的军。没错,上了法庭考虑到姜岩才是婚姻的过错方,姜泓的母亲是有资格分割到更多的财产。她一直没见过姜岩的妻子,也早已默认他们婚姻的名存实亡,却忽略了他们没有完善手续这一环节。   “婚生子和非婚生子确实享有同等的权利,但姜家的一切老太太已经做了安排,也早早地立下了遗嘱,你觉得你现在在这里闹有什么意义吗?”姜泓再下一剂猛药。   红柳倒退两步,这是说她来迟了?可老太太清醒的时候他们母子哪里敢来啊!   “姜泓。”红柳面露焦急之色,她上前两步靠近姜泓,伸手去拉他,“阿姨求求你,你就给阿姨和你弟弟一条生路吧!我们母子拿到手的有限,你们哪里在乎这一星半点儿呢?姜泓啊,你现在是姜家的话事人,你就可怜一下阿姨和你弟弟吧,咱们母子以后可怎么生活啊!”   不得不说,能坐稳姜岩头号情妇的位置,红柳女士自有她的过人之处。看,这不就体现出来了吗,多自然的切换啊。   姜泓摆脱她的手,退后,冷笑道:“你们母子的死活不是有我父亲负责吗?出于人道,我建议你们可以趁我母亲还没有回国,赶快去讨好我父亲,他手里的钱想必也不少。”   红柳认真地考虑了一番,在这里她肯定讨不到便宜,有姜泓挡着,他们母子想分走姜家的家产实在是太难了。姜泓指的这条路似乎不错,趁姜岩的妻子还没有回国离婚,赶紧转移财产,有姜岩的袒护,他们母子想来也不会过得太差。   “姜泓,阿姨不是来为难你的。”红柳想通后,适时地示弱,苦笑着道,“阿姨跟了你父亲这么多年,少女熬成了婆,如今两手空空,拿什么养活你弟弟呢?既然你们对阿姨有误会,阿姨也不好在这里打搅你们了,免得影响老太太休息。”   姜家人不约而同地冷笑,都闹了这么久了,才反应过来呢?   红柳拉了一把儿子,讪笑道:“打扰诸位了,告辞。”   说完,旋风一样拉着儿子离开,估计是忙不迭地找姜岩要赡养费去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虞舟分明看到这位红柳女士嘴角的忿恨和不甘。   以为傍上了豪门,没想到蹉跎了这么多的岁月,只是钓了只堪堪过得去的“金龟”。并且,这只“金龟”竟然连自己儿子斗不过,让老太太直接略过他将位置传给了儿子。   可恨自己看走了眼,下错了注!   虞舟看着那母子匆忙离去的身影,既觉得可怜又觉得可笑,怎么会理直气壮成这个样子呢?   姜泓看了一眼姜河父子,什么都没说进了老太太的病房,大约是不想跟连一个女人都收拾不了的两人讲话。   姜河正好趁机拦下了虞舟,他还没问到想要的结果呢。   虞舟照他们商量好的,朝姜河双手一摊,配以耸肩无奈的姿势。   “姜泓也不知道?”姜河低声问。   “确实在他那里,只不过我没看到。”虞舟继续诓骗他。   姜河眉头一皱,层出不穷地思绪涌了上来。   虞舟不给出准确答案,模棱两可,让姜河自己猜去吧,或者说思考出一种他自己觉得能接受的答案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对坏夫妻~   姜河小可爱太可怜了,怎么就相信了虞舟呢,啧啧啧。 第52章 苏醒   红柳母子走后不久姜岩就来了电话,虞舟看姜泓接了电话回来后的神色并不怎么样, 想来父子俩又是不欢而散。   姜泓坐回病床前, 抬头看到对面虞舟一副好奇的神色, 解释道:“他等会儿过来。”   “他”自然是姜岩了。   “我觉得你可以跟叔叔好好聊聊。”虞舟知道他们父子之间关系冷淡,但现在已经有了外患的前提下她不希望他再面临这个内忧。   姜泓嘴角一扯,不欲多言。   半个小时后, 姜岩匆匆忙忙地赶到。在路上他已经劈头盖脸臭骂了红柳一顿, 也不知道是谁借她的胆子竟然闹到老太太的病床前了, 真是丢脸至极。   当然, 红柳也不甘示弱, 直接冷笑回应:“姜岩,这次你要是不拿出点诚意来, 以后就别想再见你儿子了。”说完,她果断地挂了电话, 根本不给姜岩辩驳的机会。   姜岩的半生, 应该要分作两个阶段来看。前面的阶段, 作为姜家长子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被寄予厚望, 毕业之后直接担任总公司的副总, 可谓是起步非凡。应该说, 前半生他是潇洒恣意的,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人都认可他接班人的地位。   直到姜泓的母亲出现,彻底打破了这样的局面。一段好的婚姻可以让夫妻二人共同成长, 一段糟蹋头顶的婚姻也可以同时毁灭两个人的人生,显而易见,他和姜泓母亲的婚姻就是后者。   在老太太彻底放弃他转而培养姜泓后,他就失去了上进心,反正赢不过儿子,再使劲儿又有什么用呢?他甚至安慰自己,如果将位置传给了他,过个一二十年也同样要传给姜泓,结果一样嘛。   如此,姜岩彻底放弃自我,整日除了享受生活肆意玩乐,已无追求。   姜岩推开病房的门,一眼就对视上了姜泓的眼睛,他莫名的心肝儿一颤,在路上整理好的词儿似乎一下子就蒸发了。   “爸,您来啦。”父子俩都没动,还是虞舟先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   “儿媳妇也在啊。”姜岩有些汗颜,这种事让虞舟知道他心里怪别扭的。   虞舟知道自己在这里可能他们不方便谈话,主动说:“我去找一下医生,你们慢聊。”   姜岩松了一口气,笑着朝虞舟点了点头。   虞舟离开,父子俩的气氛更冷了。   姜岩抿了抿唇唇,率先开口:“我不知道她会找到这里来,如果知道的话不管怎么说都会拦着她的。”   姜泓:“你觉得这是她来不来的问题?掩耳盗铃这么多年,你真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你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情吗?”   即使知道自己理亏,姜岩还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毕竟他才是长辈,姜泓这语气跟质问犯人有什么区别?   “姜泓,注意你的语气。”姜岩忍不住道。   姜泓冷冷地看着他,直至将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不知道你在恨我什么,我们这个小家庭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光是我一个人的错吗?难道就因为我离你比较近所有你才将所有的不满发泄在我身上?”言下之意便是婚姻的失败是夫妻双方的过错,他怎么不去怪母亲非要追着他这个父亲不放呢?   能说出这样的话,姜泓已然对自己父亲的脸皮有了新的认识。   “过去的事我不想了解,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怎么解决。”姜泓按压下心里的火苗。   姜岩添了添了嘴角,眼神游移不定。   姜泓见他这副神情,冷笑连连:“怎么?自己犯下的事儿收拾不了了吗?”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姜岩底气不足地反驳,“姜明虽然是我在外面生的孩子,但也是姜家的子孙,自然有继承财产的权利……”姜岩说着,语气不知不觉地低了下来,因为姜泓的脸色已经很可怕了。   果然,下一秒姜泓站起身来,直截了当地道:“姜家的东西跟他无关,你要是有能力就自己贴补去,休想拿姜家的钱去填平外面的窟窿。”   “可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对啊,私生子。”姜泓咬牙切齿地道,“一个从来没有对姜家作出贡献的人,一个从来没有孝敬过长辈的人,他有什么脸面来分姜家的财产?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了,有我在姜家一天,他们一个母子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   姜泓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如果你认为他仅仅是放狠话就错了,他做的可以比说的狠烈十倍。   姜岩脸色一白,知道这条路行不通了。   姜泓重新坐在凳子上,作出赶客的姿态:“如果没什么事就走吧,别打扰奶奶休息。”   姜岩作为一个父亲被儿子嫌弃到这种地步,心里除了愤怒还有心酸,他怎么就混到这一步了呢?   临出门前,他转头问姜泓:“听说你母亲要回来了?”   看,连名字都不想称呼对方,仅以“你母亲”来代替,可真是一对好夫妻呢。   姜泓:“下周。你如果还想用钱摆平那母子俩的话,劝你趁早。”   姜岩讪讪离开,恨不得在姜泓母亲回来之前来个失踪算了。   怨偶碰面,不是山洪就是海啸啊。   虞舟躲在暗处,见姜岩离开,又重新溜进病房。   姜泓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兴许是出了胸口的恶气,神色清明了许多。   “谈得如何?”   “听说我母亲要回来,这下恐怕正想着怎么逃吧。”   虞舟惊讶地问:“都到了这种地步吗?我知道他们感情不好,可连坐下来说句话都不行吗?”   “说什么?说彼此在外面换了多少男女朋友?”姜泓又开始露出那副冷笑的神情。   虞舟看着都心疼,她无法想象幼年的姜泓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她走上前去轻轻将他的脑袋揽入怀中,拍拍:“我可怜的男朋友。”   “不是老公?”他仰头纠正。   虞舟面色微红,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脑门:“嘁!”   两人正黏糊的时候,忽然从旁边发出了一声□□。   “奶奶有反应了!”虞舟注意到床上的动静,一下子推开姜泓。   姜泓转头看去,床上的人的确有了要苏醒的迹象,她眉头轻皱,胸口起伏的弧度也大了起来。   “医生,医生!”虞舟忙不迭地朝外面奔去。   姜泓眼眶一热,胸口压着的那口气渐渐吐了出来,他弯下腰,执起老太太枯瘦的手,轻轻放在脸庞处。   “可真不让人省心。”这是长长的一声嗔怨。   医护人员迅速赶来,姜泓和虞舟撤离出病房。   “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虞舟激动地握住姜泓的手,热泪盈眶,“姜氏集团每年做了那么多公益,哪里不积点福报呢!”   姜泓搂着她的肩膀,下巴摩挲她的发顶,胸腔发出震动,大概是觉得她的话又好笑又有些道理在其中呢。   老太太醒了,第一个要见的人是虞舟。   虞舟推开病房,见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正带着熟悉的笑容看着她。   “奶奶……”虞舟走上前去,本来是打定主意不哭的,眼泪却忍不住地成串往下流。   老太太撇嘴,嗔道:“没出息的家伙。”   虞舟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双手摩擦,瘪嘴:“您再不醒来我和姜泓就要做更没出息的事情了。”   “什么事?”   “喊个道士做做法,看能不能把您给气醒过来。”   老太太扑哧一笑,多日来病房内沉重的气息一扫而空。   “奶奶,您可一定要长命百岁。”虞舟拉着凳子坐近,“您还得看着曾孙、重孙出世呢。”   “那不成老妖精啦?”老太太瞪她。   虞舟摇头:“您是不服输的人,在这上面也要拿出不服输的劲头啊。”   老太太哈哈大笑,果然第一个见虞舟是正确的选择,太有生机了。   玩笑话说完之后,得切入正题了。   老太太:“你睡着的这些日子,你和姜泓有没有看过我立下的遗嘱?”   虞舟诚实地点头:“看了。”   “你怎么想的?”老太太笑着问。   虞舟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道:“我不能要。”   老太太并没有生气,转而问道:“你知道我赠予你这么多股份的原因吗?”   虞舟抿了抿唇,单薄的回答已经不能表达她的感情了,她决定换个人来代替她回答。   虞舟拿出了手机,找到录音的文件,轻轻一点,一段优美的昆曲从手机里流泻出来……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太太,见她从震惊到微笑再到伤心、怀念,仿佛跟着老太太走过了这一段短暂的青春。   “这是……”老太太期盼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抖。   虞舟道:“不仅您念着他,他也一直都念着您呢。我那时还小记不得太多的东西,但只记得他很喜欢听这一首曲子,来来回回地听。这一段我是从他的录音机里录下来的,您看还行吧?”   老太太凝视着对面的白墙,坚强大半辈子的人忽然就掉下来眼泪。   那泪水炙热无比,烫得虞舟的心都跟着一颤。   ……   虞舟从病房里出来,外面已经站满了姜家人。   “老太太如何了?”   “她说什么了?”   众人一叠声地追问她。   虞舟平静地道:“奶奶请大家都进去,有话要交代。”   姜家子女面面相觑,心中都是一紧,他们知道,争了这么久估计马上就有结果了。   姜峨抬头挺胸地第一个走进去,然后是姜峒一家,接着是姜峭一家……   虞舟和姜泓走在最后,她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嗯?”他疑惑地看着她。   虞舟压低声音:“等会儿记得保护我,我怕被他们打死。”   姜泓轻笑,长臂一展,牢牢地将她划入自己的保护圈子。   虞舟见他这么给力,心里舒畅无比,下一秒他道:“我可是要收保护费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   给大家介绍下我接下来接档的古言   放上文案,大家多多点击收藏哦~   听说威帝的宠妃凤女要被押往菜市口当众斩首了!   得此消息,百姓奔走相告,有人家喜极而泣。   行刑之日,菜市口聚集千人之众,他们手捏鸡蛋腕挎菜篮子,双目喷火,辱骂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是她!若不是她收敛钱财放虎归山,西宁国怎可踏过边境,害了数万将士的性命!”   “凤女该死!徐丞相何等高洁之士,她竟然向先帝进谗言,诬告徐贤叛国投敌,害徐家满门惨死啊!”   “还有光禄大夫宋仁之女,城中贵女啊,她竟然鼓动先帝将宋氏女嫁给了流氓地痞,就是因为宋仁不愿屈服于她的淫/威!”   “还有被污蔑与侍卫苟且上吊自杀的陈嫔,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群愤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戴着手铐脚链走上了行刑台。荆钗素履,难掩国色。   “啊,这么热闹啊。”她抬起头,嘴角含笑,露出浅浅的笑涡,语调是那么的柔媚轻浮。   见她毫无悔意,众人怒,遂暴起欲闹法场。   这一年,开平九年,距离威帝驾崩过去了一百八十一天。 第53章 分割   “妈,你可总算醒了!”   虞舟和姜泓前后脚进去, 入眼便是姜峨姜峭两姐妹扑在老太太的病床前哭诉。   “你再不醒咱们这一大家子可没办法活了……”姜峨抹泪道, “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 你这一倒下外面的人都想看咱们的笑话,我们兄妹几个心里真是难受得不行。”   姜峭没有姜峨那么夸张,她默默地看着母亲, 泪流满面。   姜岩和姜峒两兄弟难得安静地同处一室, 彼此也没有对对方出言不逊, 真是十分可贵的场面了。   老太太拍了拍姐妹俩, 淡定地道:“人都要死的, 哪一天我真走了你们几个也得打起精神把日子过下去。”   “妈,你可一定得长命百岁。”姜峨抢话道。   何湘上千, 扶起母亲,道:“您别哭了, 奶奶这不是好好的吗, 您就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凝重了, 奶奶醒过来是值得高兴的事儿。”   老太太欣慰地看着长孙女,心道女儿竟然比母亲还要得体些, 真是歹竹出了好笋。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女性的优势了, 女儿家通常心肠软, 感情的表达方式也比较直接,自然能抢占到前排的位置。再看姜岩姜峒两兄弟以及他们的连襟,都得往后站一站。   老太太招呼大家都坐下,靠坐在床上, 道:“人老了就得服软,以前想着还有大把的时间,所以有些事情就没有急着交代。经过此事,我算是想通了,未雨绸缪,还是很有必要的。”   屋子里的沙发有限,长辈坐完了之后就只有几把椅子了,虞舟和姜泓挨着坐在一起,听到老太太这般说之后,她心虚地握了握姜泓的手掌。   姜泓没有看到,却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似是安慰。   其余人自然也听懂了老太太的意思,这是要分割家产了啊。   姜河首先朝虞舟看来,后者立马偏过头看向其他地方,这一举动让他有些疑惑。   姜峨道:“您是大家长,该怎么安排您说了算,咱们兄妹几个都听您的。”   老太太微微一笑,道:“那好,我就说了。”   众人正襟危坐,都知道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可谓是一字千金,分到哪个人头上的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姜氏传承半个世纪有余,说长不长说短不断,这其中都包含着姜家人的呕心沥血。虽说姜家人都有贡献,但最终拍板子的人就一个,这既是保证权利的集中性也是为了让集团不要四分五裂。”老太太刚刚醒来,精神头还不是很充足,说了一会儿又停下片刻,继续道,“这些年家里人外面人都看着,姜家只能交给姜泓的手里,如此才能保证姜氏集团的蒸蒸日上。”   说完,她扫了一眼姜峒父子,道:“你们都是有功劳的,但我也说了,话事人只有一个,自然是谁的能力越强我就把这位置交给谁。大家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吗?”   姜峒父子的脸色自然是难看,但他们也知道,集团如今就掌握在姜泓的手里,况且如今作出决定的是老太太,那更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任谁也改不了。   “奶奶,您疼大哥我们都知道,但您也不能把咱们其他人进步空间给阻断了呀。”姜河似笑非笑地道,“大哥长我五岁,我自然是服气他的,但他比起大伯和我爸他们,还太年轻了吧。”   “是年轻。”老太太笑着点头。   “姜氏需要一个成熟的掌门人,大哥是不是还要再历练几年呢?”姜河顺着老太太的话道。   老太太:“姜泓虽然年轻,但在他这个年纪,你大伯和你爸可有作出他这样的成就?”   姜岩偏头,不接话。   姜峒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姜河,就拿你来说,在你这个年纪你大哥已经独自撑起英国分公司了,你呢?”老太太将笑意敛下去,恢复铁娘子的神色,不容分辨的道,“你们一个个的扪心自问,除了姜泓,谁还可以撑起姜氏?”   虞舟坐在那里,心潮澎湃,得夸奖的是姜泓可她似乎比姜泓本人更激动,不住地在伸手戳他。   姜泓:这些小动作都哪里来的。   “姜泓,你怎么说?”老太太点名道。   姜泓神色自若,道:“我没问题。”   姜河飞快地看向他,似乎震惊于他的厚脸皮。   姜泓:既然自己有本事为什么要让给其他人,显大方吗?   老太太欣慰一笑,频频点头:“好孩子,以后董事长这个位置就交给你了,不要让奶奶失望。”   “是,奶奶。”姜泓郑重回应。   姜峨姜峭两姐妹没有说话,有姜家的家训在前,她们早已不奢想掌权人这个位置了,她们盼望的是老太太名下的其他产业。   “妈,让姜泓来做董事长我们没意见,那姜氏的股权……”姜峒提及大家都关心的问题。掌权人不奢想了,那股份总能分到吧?   老太太道:“我刚刚说了,为了保证权利集中,姜泓不被董事会制肘,我名下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划拨给他。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嘛……”她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虞舟的身上。   虞舟暗自拽紧裤子:完了完了,是要当靶子的节奏了。   “我决定给孙媳妇,虞舟。”   果然,老太太的话音一落,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妈!”这回,第一个发出抗议的是姜峨,她作为亲生女儿都没有获得股份,为什么一个外人还有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是什么概念,她从今天开始挥霍,一天一个铂金包,买到死的那一天都用不完!   姜峭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她和丈夫开销都挺大的,平时出入高档场所,又喜欢玩游艇直升机这些,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她们以后怎么玩啊?   “妈,您偏袒姜泓也就罢了,他是咱们姜家的孩子,最终也是落到了咱们姜家的口袋。可虞舟……”姜峭看了一眼安静地坐在那里的虞舟,心里酸水直冒,“她和姜泓才结婚半年啊,您就要把这么多股份给她,您让咱们这些做女儿的怎么想啊。”   姜家的女儿不能沾手集团业务,她们认了。没有集团公司的股份,她们也可以接受,但为什么她们都没有的东西一个外人会有?如此轻而易举。   老太太沉着脸不发话,她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但这些人好像都不太尊重她的决定。   姜河死死地瞪着虞舟,他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从虞舟那里得不到任何有利的消息了,因为她早已先人一步算计好了啊!   “有你的。”姜河恶狠狠地向虞舟道。   姜泓挡在虞舟的面前,冷冷地道:“怎么?想出去比划一下吗?”   姜河畏惧这个大哥,立马收了憎恶的目光,愤愤地转过头去。   “奶奶,大哥是您的亲孙子,我就不是了吗?您把位置交给大哥没问题,可为什么要给虞舟股份,她根本算不上姜家人。”姜河撇嘴,道,“谁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跟大哥结婚的呢。”   这话,明显指向虞舟是个拜金女。   老太太冷下脸,道:“我还没死呢,说话就没人听了?”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如今的姜氏集团说是叫姜氏,可这大半的江山都是我打拼下来的,我想把自己的东西给谁还要经过你们的同意?”老太太冷笑连连,“你们一个个的,可真是孝顺呐。”   拼命出力的时候不去,现在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一个个跑出来指手画脚,谁定的规矩?   众人垂首,见老太太似乎真的动了怒,不敢再轻易开口。   虞舟弱弱地在后面举手,站起身来,道:“我可以说两句吗?”   姜泓抬头看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奶奶,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您就直接给姜泓吧。”虞舟背着手,略显局促地笑着道,“给他和给我是一样的,我都能感受到您对我的爱护。”   姜岩:我这儿媳妇脑壳里进水了。   姜峒:这侄媳妇怕不是个傻货。   姜河:呵呵,装什么清高!   姜峨:好啊好啊,给我给我。   姜峭:……她是来真的吗?   面对大家质疑打量的目光,虞舟挺直了背,语言也更为连贯了,她道:“我才来姜家不久,当不起这份重礼。各位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想因此让大家生出嫌隙。姜泓是我见过的最聪明做事最稳妥的人,所以大家肯放心地让他来掌管大局,我呢有点儿缺心眼儿,做事拖拖拉拉,也不干脆,这股份放在我这里的确不安全。奶奶,您要么收回去要么给姜泓,这股份我不要。”   虞舟的语气诚恳,眼神真挚,绝不是演戏能演得出来的。   老太太沉吟不语,此时姜泓站了出来,道:“奶奶,我同意虞舟的话。”   姜河:“呵呵。”是啊,收回去给他自己。   虞舟伸手,小手指悄悄勾住姜泓的。对于他们来说,拿掉这百分之二十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开端,别人不懂不要紧,他懂她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的开始,始于一场谋划。未来,应该有一个更好的起点。   老太太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姜泓也不占在她这一头。   “罢了,虞舟不要就算了。”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环视了一番众人,“那就这样办,虞舟的百分之二十就划给姜泓一半,剩下的百分之十由姜峨姜峭两姐妹一人一半。”   姜家两姐妹喜上眉梢,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老太太道:“我名下的华创置业、大鱼娱乐和LP三家上市公司就给老二一家,你们为姜家出力不少,安慰也好鼓励也罢,收下吧。”   姜峒愣了,这三家上市公司市值不菲啊,老太太真的舍得给他们一家?   “至于老大,姜泓占了大头,我就不另外给你了。”老太太瞥了一眼姜岩,不咸不淡地道,“你名下还有物业,想必也够你一个人花销了。”老太太着重强调了一下“一个人”。   姜岩脸一红,不敢反驳。   老太太道:“剩下的一些零零碎碎的资产,日后按照遗嘱来执行即可。”   如此,家产分割完毕。姜峨姜峭两姐妹意外得了百分之五的股份,大喜过望,连着对虞舟也热情了起来,再没有刚刚的冷言冷语。至于老二一家,虽然没有争夺到掌权人的位置,但有了那三家上市公司,日后翻盘逆袭也不是不可能的,姜峒父子暂且忍耐下来。   老太太累了,众人不敢再多留,鱼贯而出。   虞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太太,她闭着眼面容祥和,大约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情所以连入睡的神情都这般安然。   “后悔吗?”只有两人在的时候,姜泓问她。   虞舟笑着摇头:“不,这反而是我觉得自己做得最好的一个决定,比文理分科的时候选择理科更好,也比选什么专业上什么学校更好。”   本来也不是她的东西,她还回去,既安慰了姜峨姜峭两姐妹,也平息了一场家庭纠纷。   可谓是无比正确呐。   虞舟眯着眼背着手走在太阳底下,这冬天的太阳就是暖和,照得人心里都透着一股舒畅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  虞舟:啦啦啦,不是我的还回去也不心疼~ 第54章 归来   老太太的身体渐渐康复过来,过了半个月就转回了家中修养。虽说这一次有惊无险, 但也让她意识到是时候退休了。   今天, 老太太将亲临姜氏总部, 正式将董事长的位置交给姜泓。   一大早虞舟便起了床,忙忙叨叨了半个小时,总算做出了一顿还算过得去的早餐。   姜泓下楼, 看着堆满桌的早餐, 深深感慨:“高三的孩子也不过如此了。”   虞舟真想跳起来扇他, 但鉴于今天是他的大日子, 她便按耐下来, 请他速速吃完早餐滚去上班。   姜泓拉开椅子坐下,不再开她的玩笑, 一本正经地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进研究院吗?”   虞舟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道:“之前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最近好像又有些动摇了。咿?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这么努力地帮我实现了我的梦想, 我也想报答你一二啊。”他举起牛奶杯笑着道。   “我这是歪打正着, 没存心帮你。”虞舟撅嘴,哼哼道, “早知你没安好心, 我就不配合你了。”   姜泓笑而不语, 专心吃这顿丰盛至极的早餐。   虞舟送他出门的时候,他拎着公文包转头道:“你今天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别出去了。”   “嗯?”虞舟疑惑,“你要我待在家里干嘛?”   “帮我签收个东西。”他说完,利落地挥挥手离开。   虞舟追上前两步, 见汽车转出大门,跺脚不满:“签收东西?我又不是你的门卫。”   今天的姜氏大楼气氛明显不一样,听说高层有变动,下面的小虾米先激动了起来。   姜泓到达集团大楼的时候老太太已经率先到了,正坐在董事长的办公室等他。   “老板,你可从来没有踩着点上班啊。”徐善见到姜泓,头一句便是这般的感慨,“今天这日子对于咱们大家可都是意义非凡啊。”   姜泓道:“吃早餐费了点儿时间。”虞舟做的那么大一桌他肯定得拿出诚意去吃啊,否则还能指望下次?   可徐善对于他诚实的答案表示兴致缺缺,鬼才会信这样毫无诚意的答案。   董事会准时在九点三十分召开,除了在国外尚未赶回来的股东以外,姜氏集团大大小小的股东坐满了会议室的圆桌。   开会之前大家都听到了风声,说董事长有引退之意,正在交流各自的看法呢,老太太就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口了。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微卷,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脚下踩着五厘米方跟高跟鞋,走动起来似乎引动了一股气流,整个会场的焦点都不自觉地在她的身上集中。   股东们纷纷起立,离得近的开口打招呼,离得远的立正含笑示意,可见众人对她的尊敬。   老太太走到最中间的位置落座,手一按,大大小小的股东也自行落座。   老太太接手姜氏的时候姜氏还只是一个靠低端制造业起家的家族企业,如今四十年的旅程走过,姜氏早已是G城商业的龙头老大哥,任谁都要敬重三分。因此,虽然老太太在六十岁之后因身体原因不能亲自在姜氏坐镇,但大家对她的敬畏可谓是一点都没有减少,甚至有与日俱增的态势。   老太太横扫了会场一圈,沉下气息开口道:“诸位能赶来参加今日的董事会,我十分感谢大家。众所周知,我的身体在前段时间出了点问题,虽然大致无碍,但也让我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不比当年了,更比不上在场的年轻人。”   众人心里暗道:看来果然是要传位了。   “在我生病期间,姜氏一直由我的长孙姜泓打理,他能临危不惧继续将公司运营下去恰恰证明了江山代有人才出,我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也该交给后辈了。”老太太道。   再看姜氏集团的继任者姜泓先生,他坐在老太太的右手方,一身铁黑的西装,剑眉星目,气质卓然,果然是上上之选。   “从即日起,我正式卸任姜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董事长的位置由姜泓接任。我名下的股权赠予姜泓百分之五十,其余的百分之十由我的两个女儿一人一半。”老太太一贯干脆利落,即使是今天这样重大的决定也没有拖泥带水,三言两语便交代完毕。   众人:果然是字越少事儿越大。   “接下来,就有请新任董事长姜泓为大家讲话。”老太太带头鼓掌。   ……   “交班”仪式顺利进行,家里的虞舟也“签收”到了姜泓的“东西”。   “爸,妈?”虞舟惊愕地站在家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一对夫妻。   虞爸和虞妈是早上十点的飞机到的G城,从机场到姜宅又花费了四十分钟,现在站在虞舟的面前既激动又伤感。   “女儿啊――”虞妈率先飞扑过去,一把将大半年未见的女儿揽入了怀中,眼泪不住地往外流,“爸妈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啊!”   虞爸一贯不喜欢妻子的黏腻,但此时却恼恨自己为何没有学到那股黏腻劲儿,不能像妻子一样如此自然地将女儿抱个满怀。   虞舟被姜泓送来的礼物给“炸”晕了,被妈妈搂在怀里心肝儿宝贝一通叫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夫人,要不先请两位到家里坐坐?”玲姐在一旁提醒道。   “哦,对,爸妈你们长途跋涉肯定累了,赶紧进来吧。”虞舟这才推开母亲,拉起他们一旁的行李箱率先朝里面走去。   虞妈和虞爸对视一眼,心里有点担忧。女儿这是怎么了?   一家人在客厅落座,虞爸和虞妈坐在长沙发上,虞舟单独坐了一张沙发,玲姐泡了茶端上来。   “爸妈,你们这段时间可还好?”虞舟问道。   “好,都好,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想你。”虞妈很想挤到女儿身旁去,但又怕她不喜,只得红着眼圈看着她。   虞爸环视四周,心里暗自估价。这座别墅的面积和装修少说也得花费千万左右,再加上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位置,上亿元肯定是没跑了。   他正咋舌呢,突然感觉到妻子碰了他一下。   “你寻思什么呢,女儿问你话呢。”妻子瞪他。   虞爸爸呵呵一笑,道:“都好都好,没什么不好的。”   虞妈汗颜,这是什么答非所问。   “女儿啊,你刚刚说什么?”虞爸爸讪笑一声问道。   虞舟重复一遍:“我说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还是做生意吗?”   虞爸倒是想做,但这次亏怕了,心里总没有底气。再说了,都这把年纪再从头做起,要经过多少年才能达到之前的水平呢?以前是为了家里人能够过好点儿才扔掉教师饭碗从商的,现在女儿已经嫁得这么好了,他估计再奋斗一辈子恐怕也没有女婿给女儿多了,他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不做了。”虞爸爸摆摆手,笑着道,“一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要是再亏了不就连累你了么。”   “那你就不工作了吗?”虞舟有些意外地问道。她没记错的话她爸爸今年才五十岁,她妈妈小一岁四十九,两人还没有到退休年龄,就这样一直无所事事下去了吗?   虞妈妈赶紧道:“不开公司了,但还可以做点小生意,比如开个咖啡店花店什么的,自给自足就行。”   虞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什么有这个打算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虞妈悄悄在后面掐他的胳膊,用意不言而喻。   虞舟松了一口气,面上的笑容和煦了许多,道:“好,那等你们休整过来之后再琢磨开店的事情,我明年博士也要毕业了,到时候也能帮到你们。”   虞爸虞妈笑着点头,一切以女儿说的为准。   姜氏那边的董事会结束后,老太太从姜泓的口里得知虞舟的父母回来了,老太太立马在御厨安排了一桌。   “必须得好好给亲家接风洗尘,把家里人都通知过来。”老太太一锤定音。   老太太做东,姜家人没有敢缺席的,姜家人加上虞家人整整二十人,订了御厨最大的一间包厢。   老太太喜欢虞舟,对虞舟的父母自然也亲和十足,嘘寒问暖,充分展示了一个慈祥和蔼的长辈形象。   姜峨姜峭两姐妹得了虞舟的实惠,自然也是百般夸奖这个侄媳妇,说得虞舟本人都有些汗颜了。   最后,说到虞舟父母接下来的安排,虞爸率先答道:“准备开一个咖啡店,虽说上了年纪精力有限,但还有小半辈子呢不能一直这样闲着,所以想开个店,既解决了日常开销又能找点事情做。”   老太太当即投来了赞赏的目光,道:“正是如此。比起我来你们都是小辈了,时间大把有,若真是找不到正经事做待在家里让社会养着,那才是浪费粮食呢。”   虞爸点头如捣蒜,终于知道为什么女儿要问他们接下来的安排了,如果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现在可能已经看了老太太的脸色了。   虞爸对女儿投以赞赏的目光,果然是长大了,现在考虑问题比他们都要全面了。   虞舟默默地夹了一块排骨,不声不响地啃着。本来她家已经欠了姜泓许多了,若是再这样游手好闲下去,岂不是让姜泓养着她父母?一来她的自尊心不允许,二来也太放纵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了,所以她一定要问出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姜泓将装了果汁的玻璃杯推到她的面前,看她一直埋头啃排骨,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头朝沙坑里面拱的鸵鸟,又搞笑又心疼。   宴席结束,姜泓送老太太回去,虞舟送父母回家。   “辛苦你了。”虞爸在车上真心实意地向女儿道歉,“都是我们的不负责任才导致你成长得这么快,我和你妈妈对你亏欠太多了。”   虞舟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道:“哪有人一直躲在父母的羽翼下面的,我能遇到姜泓已经是幸运得不能再幸运的了。”   “可到底还是把你逼着长大了,我心里着实不好受。”虞爸爸叹着气,面色沉重。   虞舟笑着道:“现在改成也为时不晚啊,如果你们能把咖啡店开起来的话我肯定很高兴的。”   虞爸虞妈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坚定,虞爸注视着虞舟的后脑勺,道:“女儿,我们一定不给你丢脸。”   作为一对把女儿抛出去承担生意失败后果的胆小父母,他们唯一能做的补救措施就是不要让女儿继续在姜家抬不起头来了。既然开头错了,那就不能再一错再错,好歹让姜泓看到争气的岳父母,不是只会找女儿补贴的寄生虫。   虞舟嘴角一弯,看着霓虹灯从两侧滑过,她仿佛真的像父母说的那般,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2   三月到了,希望能真正带来春暖花开吧   属于三月的第一个红包来啦,都来留言吧! 第55章 发现   虞舟送完父母回到姜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虞舟一进门意外地发现坐在沙发上的姜泓, 平时这个时候他都是在书房处理事情, 今天怎么还有时间看电视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虞舟换了鞋走过去, 单腿一跨,一直腿折在沙发上一直腿在地上晃荡着,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姜泓关了电视, 转头道:“饿吗?”   虞舟摸了摸胃部, 实诚地回答:“有点儿。”   饭桌上两家人忙着沟通感情去了, 一大桌饭菜几乎只动了三分之一, 虞舟虽然啃了几块排骨, 但这个时候早已消化了。   姜泓起身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她的面前, 道:“太晚了,少吃点儿。”   虞舟动了动鼻子, 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香菇味道, 她一脸满足地道:“香菇炖鸡, 我的最爱。”   “杂酱面不才是你的最爱?”姜泓笑着质疑。   虞舟放下腿坐直身体,捧着汤碗狠狠地嗅了一口, 长叹道:“最爱的面是杂酱面, 最爱喝的汤是香菇炖鸡汤, 不矛盾呀。”   姜泓抬抬手,示意她可以用餐了。   虞舟嘿嘿一笑,捧着汤碗直接坐在了地上,幸好地上铺着羊绒地毯不至于冷。   她一边嚼着香菇一边夸赞道:“姜董事长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居然还能留意到小的晚上没吃饱,真是太会收买人心了。”   姜泓嗤笑一声,这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一碗汤下肚,虞舟浑身都暖洋洋的。   洗漱上床,他俩一人捧着一个手机,一个看公司年报一个看连载小说。   十二点整,姜泓准时熄灯,没收了虞舟的手机。   “我看到关键时刻,马上要揭示凶手的真面目了!”虞舟抗议地在被窝里扑腾。   姜泓单手压制,闭着眼道:“熬夜会长皱纹,长痘痘,导致皮肤衰弛,肾功能下降,还会引起血压升高……”   “停!”虞舟赶紧喊停,“我明天再看。”   姜泓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揽在怀中。   虞舟:…… 不是她污名化自己,真的很像主人和狗。   安静地相拥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你今天见到你爸妈似乎不太高兴?”   虞舟还沉浸在刚刚的小说里,正在脑海里逐一排查凶手的时候,冷不丁遭受到了姜泓的“奇袭”。   她真的很佩服他的洞察力,即使她自认为已经掩饰得很好了,但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心里还是不舒服。”她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床上,脑袋压在枕头里,闷闷地道。   “怪他们牺牲你的幸福,罔顾你的意愿?”姜泓单手撑起了起来,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弄她的头发。   虞舟被他揉得怪舒服的,她很喜欢这种轻抚的动作,可以让她浑身都放松下来。   “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无论遇到任何事情他们都可以将我保护得很好,即使他们自己会吃苦。”虞舟侧头,露出半张脸,叹着气道,“所以当他们同意将我嫁给你的时候,我心里的信念崩塌了。”   姜泓理解她的感受,这大概与背叛类似。   “虽然知道要孝顺父母,要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但……”虞舟艰难地道,“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从前之所以能信心百倍地活着,是觉得家庭是自己最强大的后盾,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都不是孤军奋战,总有人在后面护着自己。可当危难来临的时候,虽然父母百般愧疚,但还是将她推出去承担后果。这种反差,真的很难让人消化。   姜泓继续抚摸着她的脑袋,难得的没有给她建议。   “今天见到他们我心里的惊讶是大于欢喜的。没见到他们的时候还能把这种负面的情绪抛开,专心致志地和你纠缠斗法,可当他们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那种失望的心情又浮现出来了。”   “我知道我应该不算个孝顺的孩子,否则不会这么斤斤计较,一家人平平安安团聚不是挺好的吗?”   “可我……心里难过啊。”她又翻了一个身,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姜泓重新躺了下去,这一次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身后给了她支撑。   虞舟侧头,道:“其实我当时是看了你的照片才同意的,如果是一个大腹便便油腻好色的大叔,我就算卖血卖肾都不答应的。”   姜泓嘴角抽动,不知该作何回答。   虞舟翻身侧躺,掌心贴在他的俊脸上,道:“我当时心里想的是长得这么帅又这么有钱,居然还要靠这种手段娶老婆,肯定有难言之隐。”   姜泓开始磨牙:“……”   “幸好,你各方面正常,否则我真的是泥足深陷了。”虞舟丝毫没有感受到危机的降临,居然十分欣慰地说出这番话。   姜泓冷笑:“夫人恐怕是放心得太早了,要不再验证一下?”   “嗯?”   姜泓翻身覆上她的身,咬牙切齿地道:“再验验货吧,一辈子还长着呢。”   虞舟瞪大双眼,不是在听她诉说心中苦闷吗?画风怎么转成十八禁了?   “等等!”她仓促喊停。   姜泓:“迟了。”   ……   十二月底,辩论赛终于迎来了决赛,虞舟作为专业评委会主席自然要出席的,但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次连校长都列坐在第一排,不仅如此,校级领导院级领导来了一大半,比起初选时领导席的冷清可谓是天差地别。   虞舟在后台找到正在布置灯光的副主席,道:“恭喜你啊,今天的场面够大气的。”   决赛的场地在G大的百年大讲堂,现场可容纳三千人左右,比起初赛时的阶梯教室又是一个天一个地。   副主席悄悄给虞舟透露道:“听过你们院的卢院长被交流到临市去了。”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人使绊子抹黑,他们的活动自然好大张旗鼓地办起来。   “师姐,这其中是不是有你的功劳呀?”副主席好奇地问道。她仔细想来,好像就是从她给师姐透露卢院长在中间做了点儿手脚之后情况开始改变的,不仅赞助轻而易举就拉到了而且校级领导也开始重视起来,一切都太顺利了。   虞舟微怔,一时间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决赛历时两个半小时结束,有校长坐镇,再也不会发生虞舟上台致辞的情况了。   虞舟走出活动现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姜泓。   “我们院里的卢梅副院长,你认识吗?”她开门见山地道。   “不认识。”姜泓干脆利落地回答。   虞舟松了一口气,暗怪自己想太多了。   “但她这次的工作调动确实与我有关,是我授意的。”既然她已经找上他了,姜泓认为没有撒谎的必要,他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关注贝德玛教授的课题组吗,我记得你还报名了。”   “啊,对。”虞舟不知道他忽然提起这个是有什么意思。   “我让人了解了一下,你没有进入课题组跟卢梅有关,她插手干预了。不仅如此,她是不是还骗你加入什么芬兰的研究组?”   “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三番四次地针对你并且在你们学校各级领导的面前散步关于你的谣言,我岂能放过她?”   姜泓大约是在翻阅文件,虞舟能听到唰唰的纸页声。   “我调动她的工作岗位也是为了能让你顺利毕业,有她在,你这个博士生可能要再多读两年。”姜泓道。   虞舟嘴唇微张,对他的洞察力及行动力简直是叹为观止。   最后,他还做了一个结束语:“从今往后,你身后的位置我来站,你尽管向前就好了。”   虞舟愕然,胸口有一股暖流在来回激荡。他还记得昨晚她叨叨咕咕的话,并且在此之前一直是这样在做的。   “我还有个会,先挂了。”温情之后,他又恢复了专业模式。   虞舟握着电话,半天回不了神。   她这是什么好命啊?   “虞舟!”刘瑾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朝她奔来,怕赶不上她,特地先喊了一声。   虞舟回头看去,见他快步下完长梯,笑意盈盈地朝她跑来。   刘瑾站在她面前,一贯走清爽校草路线的人突然将额发全都梳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英俊的眉眼越发显得耀眼。再加上今天穿了一身比赛用的西装,十分靠近青年才俊的形象了。   虞舟笑着道:“跑得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学姐,托你的福我们荣获第二名,可否赏脸喝个咖啡呀?”刘瑾笑着问道。   “实力所至,可不是我故意偏袒哦。”虞舟笑着回道,“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做,咖啡就留着下次喝吧,先走了。”   虞舟转身往前,刘瑾却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学姐,给个面子嘛,我可以向队长做了保证的,可一定要将你请去才行。”刘瑾道。   虞舟轻蹙眉头,她其实很反感异性的碰触,这种太暧昧的行为她是坚决抵制的。   “真有事儿,下次吧。”看在他平时在她这里印象分不错的情况下,虞舟没有表现得那么抗拒,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腕。   刘瑾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下去,他收回手插到了裤兜里,道:“看来学姐你很不给面子啊。”   虞舟挑眉看了他一眼,这算什么,甩脸子吗?   虞舟是吃软不吃硬的典型代表,轻嗤一声,转头往前走。   “装什么装,还以为谁不知道你的底细吗。”刘瑾站在原地嘲讽地说道。   虞舟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这一次,她主动转过了身。   “你什么意思?”   “靠男人吃饭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清高的样子?不就是因为我们是穷学生吗,自然比不起家大业大的姜董事长,学姐不给脸子也是应该的。”刘瑾一改之前的阳光形象,说出恶毒之语流畅自然,让人怀疑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虞舟往回走,走到离他还有一米的距离停下,嘴角上挑:“原来是嫉妒啊。”   刘瑾嘴角往下一拉:“什么?”   “学弟这是在嫉妒我吧?因为学姐长的漂亮又能干,所以能嫁个金龟婿。学弟好像一直和富婆走得很近对不对?”虞舟轻笑道,“其实你不必对我如此敌对,说不定我还能教你几招,让你成功傍上一个女大款呢。”   刘瑾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从两人身旁经过的人都发现这一对的异常。   虞舟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道:“学弟认识风浪吗?他好像对学弟的事迹更清楚呢。学弟你要再这么不尊重学姐的话,小心学姐把你那些光荣事迹整理成册,让G大校友人手一份哦。”   刘瑾牙齿发抖,双眼怒视虞舟:“你敢!”   “怎么不敢?我有钱有人,关键是还有贴身保镖,学弟你想对我做什么吗?”虞舟笑得越发开心。   自从上次被绑之后,虞舟的身边一直跟着四五个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她的安全,所以她挑衅得毫无顾忌。   见刘瑾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虞舟朝她挥了挥手,道:“走了,咖啡下次再喝。”   转过身,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多亏之前风浪师兄的情报,否则她竟然不知道外面如此阳光上进的一个男生居然是以傍富婆为生存之道。   恶心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姜河在蹦迪的时候指点过一个男生,让他去接近虞舟,大家还有印象吗?   就是刘瑾哦~   明天就是大结局,各位期待啵?   再次放上我的接档古言,请大家移步专栏收藏一下吧!拜谢!   听说威帝的宠妃凤女要被押往菜市口当众斩首了!   得此消息,百姓奔走相告,有人家喜极而泣。   行刑之日,菜市口聚集千人之众,他们手捏鸡蛋腕挎菜篮子,双目喷火,辱骂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是她!若不是她收敛钱财放虎归山,西宁国怎可踏过边境,害了数万将士的性命!”   “凤女该死!徐丞相何等高洁之士,她竟然向先帝进谗言,诬告徐贤叛国投敌,害徐家满门惨死啊!”   “还有光禄大夫宋仁之女,城中贵女啊,她竟然鼓动先帝将宋氏女嫁给了流氓地痞,就是因为宋仁不愿屈服于她的淫/威!”   “还有被污蔑与侍卫苟且上吊自杀的陈嫔,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群愤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戴着手铐脚链走上了行刑台。荆钗素履,难掩国色。   “啊,这么热闹啊。”她抬起头,嘴角含笑,露出浅浅的笑涡,语调是那么的柔媚轻浮。   见她毫无悔意,众人怒,遂暴起欲闹法场。   这一年,开平九年,距离威帝驾崩过去了一百八十一天。 第56章 旅途   转眼间到了次年六月,虞舟顺利通过了博士答辩, 有幸成为了不用延毕的博士之一。   她从教研室收拾了东西出来正好碰到了风浪师兄, 他留校当了助教, 继续驰骋生物学院,听说还交了一个外语系的女友,据说长得十分漂亮。   “哎, 师妹你这是要离校了吗?”风浪师兄走上前来, 他穿着一件白衬衣戴着细框眼镜, 还真有些助教的气质了。   虞舟将纸箱子放到他的怀里, 笑着道:“拜托师兄送我一程啦。”   “哎!”风浪倒退一步, 看她抱在怀里以为不重结果没想到还有些份量,他道, “你车停哪儿了?”   “西侧门的停车场,你先帮我搬过去, 我再上来搬一箱下来。”虞舟哒哒哒地往楼上跑去。   风浪师兄认命, 甘当搬运工。   虞舟迅速收拾好第二个箱子, 正准备搬下楼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杨冉位置上的东西空了,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她什么时候来学校收拾东西的?   杨冉没有虞舟这么幸运, 她没有通过答辩。与其说是幸运, 不如说是奋斗的方向不同吧。   虞舟下楼和风浪师兄汇合,问起杨冉的时候师兄“哦”了一声,道:“她现在应该没心思读书了吧。”   “她好像很久没有来学校了。”虞舟道。   风浪师兄道:“你和她答辩时间错开了,所以没看到她现在的情况。她怀孕了, 看起来应该有五六个月了吧。”   “哈?”虞舟停下脚步,手里的箱子一歪,摇摇欲坠。   风浪师兄上前一步,用手肘将她的箱子顶回来,道:“不用这么吃惊吧?她这种身份肯定是越早生孩子越能稳定自己的地位啊。”   “生、生孩子?”虞舟舌头打结,她从来没有想到杨冉竟然会选择这么一条路,这一看就是死路吧。   风浪师兄撇嘴:“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她能不顾世俗之见一条道走到黑,也算她有勇气吧。”   虞舟摇头,这可不是勇气,这是傻气。   两人合力将箱子搬到后备箱,虞舟提出请他喝杯咖啡,风浪师兄意外地拒绝了。   “安娜还在等我呢。”风浪师兄推了推眼镜道。   虞舟八卦一笑,用肩膀顶他:“师兄很有福气哦,我听说安娜很漂亮呢。”   风浪师兄很想得意但又要努力低调,毕竟追到女神不算完,要把女神娶回家才算大功告成呢。   “对了,上次学教授提出让你留校的事情,你怎么没答应?”风浪师兄道,“多好的机会啊,别人抢破头都没有呢。”   虞舟耸耸肩,指着头顶的天空,道:“想出去看看,不想再待在学校了。”   风浪师兄一脸了然,反正优秀的学妹到哪里都不会寂寂无名,他只需要等着喝一杯庆功酒就行了。   “走了。”风浪师兄挥挥手,转头离开。   目送生物学院第一浪离开,虞舟这才生出了些毕业的真实感来了。   “虞舟。”忽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对面的马路上传来。   她侧头看去,林荫下,来来往往稚嫩的面孔中,站在那里的男人呢独树一帜,挺拔又帅气。   她惊喜地跑过去,仰头道:“你这么来了?”   她记得他今天有一个谈判会,难道不顺利吗?   姜泓还穿着一身出席正式场合的西装,他面容英俊身材修长,光是挽着外套站在那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结束得早,就过来接你回家了。”他浅笑着握住她的手,问道,“你这是算正式毕业了吗?”   “等后天拍完毕业照就算。”虞舟笑着回道。   姜泓:“刚好今天的谈判也比较顺利,不如一起庆下功?”   “好啊!”她立马附和,“好久没有吃铁板烧了,我们去吃铁板烧好不好?”   姜泓点头同意,拿出手机准备让秘书定位置。   “不用了,我知道有个味道不错的地方,跟我走。”她抽出他的手机,拉着她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哔哔――”   她拉着姜泓横穿马路,没有注意到路上来车了,车主踩了个急刹,连忙按喇叭。   虞舟赶紧停下,双手合十朝车主拜了拜,以示歉意。她开车也最讨厌行人横穿马路了,以己度人,车主大概也很想飙脏话吧。   见车主没有再表示不满,虞舟笑着拉着姜泓就开跑。   “那是你外甥吧?”车子的后座,薛教授眯着眼眼镜仔细辨认,“好像旁边那个是虞舟啊。”   坐在薛教授身旁的正是姜泓的舅舅,他刚从国外回来,连家都没有回第一站就到了Q大,没想到意外地撞见了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媳妇。   姜泓舅舅摸了摸下巴,道:“很般配嘛。”   姜泓结婚的时候他被困在某个鸟不拉屎的科研站,连喜酒都没有喝上一杯。不知道谁跟他说过女方似乎家境不好,就图着姜泓的钱才嫁进来的。   现在一看,挺有灵气的一姑娘啊,笑起来眉眼生动,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她是你学生?成绩如何?”姜泓舅舅问道。   薛教授在一旁皱眉回答:“成绩倒是不错,脑袋也灵光,就是懒了点儿。”   “懒?”   “让她留校做老师,她以起不来早床拒绝了。”薛教授看向窗外,正好看到她学生正在朝身边的人比手画脚,那动作一看就是在说些不着调的话。   哎,一棵好苗子,没留住啊。教授忧伤得不想开口。   “真的很好吃,绝对不骗你!”   “可这照片上的环境也太差了……”   “苍蝇馆子才有自己的特色呢,况且他那里的鱿鱼又新鲜又大只,绝对不亏!”   果然如薛教授所想,他那个刚刚拿到博士学位的优秀毕业学生正在哄骗爱干净爱卫生的姜董去下苍蝇馆子,经过一番劝说,后者被她不情不愿地拐走了。   蝉鸣阵阵的六月,微风吹来一股属于夏天的燥热。每一年的这个时候,校园里都充满着离别和放肆,学校的各个地方都会被即将离校的学长学姐们打卡留恋,丧心病狂地连厕所都不会放过。入了夜之后故事更多得数不过来,女生宿舍楼下弹唱的、告白的、叫嚣不让分手的,形形色色,都属于青春才有的张狂。   虞舟戴着博士帽拉着家人在Q大校门口合了一张影,九年前的夏天他们曾在这里拍过一张,九年过去后,照片里的人突然成倍地增加,老太太和姜泓霸占着她的一左一右,连她的父母都要往后站一站。   “来,大家一起,茄子――”司机小刘充当了摄影师,笑着招呼大家。   虞舟站在中间抱着一束鲜艳的花束,笑得牙不见眼。   快门按下的一刹那,姜泓低头凑到了她的脸颊处,轻轻一吻。   照片中,虞舟的嘴不自觉地摆成了一个“O”字,似乎受到了惊吓。   七月初,姜泓挪出了一个十天的年假,准备和虞舟到北欧旅行。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事情,工作狂姜泓啊,他什么时候将工作摆在第二位过呢?   可虞舟心里的愧疚立马被兴奋雀跃给取代了,毕业旅行啊,这是她期待已久的行程。   出发前一晚,虞舟还在检查行李,拿着单子一项项勾过去,充分发挥了科研工作者的细致和专注。   姜泓洗完澡出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行李箱,道:“就带这些东西吗?不多带几件衣服?”   虞舟抱住他的胳膊,谄媚地笑:“出去刷你的卡不就行了,从家里带出去多费劲啊。”   原来如此。姜泓嘴角一扬,越来越佩服她的精明了,非常符合商□□子的定位。   “可是你离开十天,真的OK吗?”虞舟有些担心他的工作,“你平时都要工作到晚上十一二点,现在出去玩这么久,感觉自己有点红颜祸水的潜力呢。”   姜泓放下毛巾,搓了搓她的头发,道:“欠你一个蜜月,怎么也得补上。”   虞舟的头发被他薅得乱七八糟,但她却一点都不生气,对这一趟旅途充满了期待。   次日,早上九点,他们从家里出发。   虞舟一边在网上刷着旅游博主的推荐,一边哼着曲子,心情就像天上的绵绵云,轻快得即将飞起来。   到了机场,两人卸下行李,虞舟挥手向司机小刘作拜拜。   姜泓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握住她的手,道:“登机时间快到了,可以走了吗?”   虞舟偏头看他,眼眸闪烁如夏夜繁星。   “姜先生,你准备好了吗?”她挥着手里的护照。   姜泓扬唇,今日他难得穿了一身休闲装,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气质依然出众。卸下了公司老板的身份,他负责行李她负责证件,各司其职,更有了一些作为夫妻的真实感。   虞舟见他但笑不语,严肃了语气问道:“姜先生,属于我们的旅途马上就要出发了,再此向你确认,你准备好了吗?”   不知不觉,距离婚礼结束已经过去一年,可属于姜氏夫妇真正的旅程才刚刚到来。不管是电闪雷鸣还是航班延迟,不管是突遇雷暴还是旅途的平淡无趣,这一切,你准备好了吗?   他将系在她包带上的同款白色鸭舌帽取了下来,调整好头围,盖在她的脑袋上。   “姜夫人,请注意我们是一个team。”他笑着弹了一下她的帽檐,道,“请戴好队伍标志,不要在旅途中走失。”   此时,机场内部的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在提醒旅客朋友们请仔细核对航班信息,不要错过登机时间。   错过?他们才不会呢。虞舟握紧了姜泓的手,大步流星地朝检票口走去。   一年前,站在他面前的她对未来充满了恐慌不安。   一年后,她自信昂扬地向前走去,因为身后早已有了坚不可摧的后盾。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