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我堂堂魔尊 作者: 小闲余 简介: 魔尊卧底正道门派却遇到了比魔修更魔修的师尊 每天忙着给师尊收拾烂摊子 虽坏却笨傻师尊伏子曦X卧底卧到床上吐槽机星流 主攻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星流,伏子曦 ┃ 配角:张灵枢,伏于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师尊比身为魔修的我更魔修 立意:修真小甜饼 1、第 1 章   1   我,星流,终于化神了。   每一个魔修,想起被天爻宗支配的恐惧时都会咬牙切齿,我也不例外。   作为魔尊,我的奋斗史就是一部围剿与反围剿的血泪史。   我们魔修都是坏蛋,干点坏事怎么了,不干坏事算什么魔修呢,而且凭什么每次别人做坏事都要把我的画像拿出来通缉一遍,不知道这样会严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吗?虽然通缉令里画的是我的假脸,但是你知道做好一张脸多费脑子吗!况且我脸盲!   每一个魔修,都有一个覆灭天爻宗的梦想,我也不例外。   例外的是,我化神了。   2   化神期的天是蓝蓝的天,化神期的空气真新鲜。   刚渡完劫的我正躺在石头上畅想未来,感觉有道神识从远处扫来。   于是我下意识一变,变成一个十一二岁童子――小孩子嘛好骗人。   我心中骂了一声娘,老子已经化神期啦,来的又不是天爻宗宗主我怕什么。   只见遁光一闪而过……又折了回来。   一位身穿白衣的修士悄咪咪地朝我走过来,还有几分眼熟。   白衣修士站到我面前,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脉门,我吓了一跳,感觉到他放出灵气往我的灵府里探,忙遮掩住修为。   小样,区区元婴期也敢来探我虚实。   他喃喃到:“不错,竟然正好是三元赤灵根。”   毕竟刚渡完劫,能不打先不打,我装作慌乱的样子挣开他的手,瞪他。   他微微一笑问我:“你愿意做我徒弟吗?”   3   ???   那正常人会答应吗?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似乎有些疑惑,想了想又问我:“为什么,是不想离开家吗?”   我借坡下驴,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眉头舒展开,竟然笑了:“好吧。”   于是我看着他绕开我的视线快乐地驾起遁光飞到了后山,然后把后山那户我幻化出的人家杀了个精光。   4   坐在遁光上,我仍在想,到底他是魔修我是魔修。   以及,他是不是脑子里有点毛病。   这问题太复杂,以至于我的悲伤差点演不下去。   他却察觉不到,自说自话般道:“以后我就是你师尊了,我叫伏子曦,你记住了。”   “是,师尊。”我内心苦笑。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摸摸自己的脸,既然用了真脸,何妨一用真名,到时候天爻宗的人知道了真相,多刺激。   “星流。”我收住咧开的嘴角,“流星的星,流星的流。”   5   他既然自报家门,我当然还是想起来他是谁了。   伏子曦,天爻宗尺渊峰人士,仙n代,元婴期,其他内容不详。   这很正常,我们魔修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天爻宗修士资料什么的,当然是重点研究那些老和我们过不去的王八蛋,伏子曦这种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家伙谁管他。   突然意识到,我得管他,淦。   6   说来惭愧,身为魔尊,还是第一次来天爻宗。   我们魔修组织比较散漫,占了山头也是东一旮瘩西一块的,不像天爻宗秩序分明井井有条。   如传闻中一样,上天爻拔地而起,半座山体隐于云雾之中,极富逼格。上天爻延伸出八道锁链一样的石梯连接着下方的八座山峰,即下天爻八峰,八座山峰各具风味,有的峰顶一方平湖如镜,有的终年白雪皑皑,有的霞霓环绕,有的翠意蔚然,虽然我在玉简中看过,但是身临其境还是为之一振。   等我灭了天爻宗,这地盘就是我的啦!   有些期待尺渊峰生活了呢。   7   尺渊峰上住的都是剑修,剑修嘛当仁不让的一根筋破坏狂,于是尺渊峰山体经年累月下来就……挺艺术的,远远的就能感受到凛冽剑意。   当然,风景还是不错的。   其实元婴修士是可以住在上天爻的,在下天爻最次也得是个实权长老,师尊大人为啥啥也不是,窃以为,和脑子有点关系。   师尊倒是住的挺高,进了宗门,从中部向上飞去,可见各位长老禁制法阵内流光溢彩的洞府。   师尊在临近峰顶的一处犄角旮旯前的茅房前停下,真?茅草?房。   我不禁感慨,天爻宗修士不愧是正道人士,这么高的地方还考虑凡人的内急问题。   师尊大人他和蔼地说:“我们到家了。”   我当时就惊啦。   师尊你看着人模狗样的,洞府就这个狗样?   8   要忍住,我此刻只是一个凡人小孩子。   但是我还是好想说,堂堂元婴修士洞府门口连个禁制都不下的吗,你不怕有人在这破茅房里解决生理问题吗?   师尊好像也有些头疼。   原来他还知道丢人呢呵呵。   “收徒弟是不是要教啊。”他的喃喃自语怎么逃得过我魔尊的耳朵。   现在杀了他还来得及跑出天爻宗吗。   9   “星流。”   算了算了,看在他叫我名字还挺好听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你识字吗?”   那当然了,上至符文铭文,下至最常用的小灵纹,我都会。我心里不屑,表面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会一些的,师尊。”   师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书?   “念一下我听听。”   这这这是凡人用的吧,师尊你为什么还会有这,这书是放了多久,都脆了。   我颤抖着手指翻开一页,我有时候也在人间玩乐,这种字还是认得一些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辰,辰宿列张。”师尊眉头一皱。   ……   “剑号巨门,珠称夜光。果珍李李,菜重芥姜。”师尊眉头皱的更深了。   “星流。”   “师尊?”   “你先去山下上个识字班吧。”   作者有话要说:   随手写的脑洞,欢迎评论   本文修真境界初感-通幽-筑基-凝丹-元婴-化神-炼虚 2、第 2 章   10   我,星流,堂堂魔尊。   居然要和一群刚入门的文盲一起上夜间识字班。   那个小孩看上去才五六岁啊!   他困的都开始磕头了啊!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念书啊!   同班唯一的正常人好像就是旁边这位了,啧,看上去都十七八了还要上识字班,笨蛋。   这位同学哈欠都快喷我脸上了,瞥了我一眼:“你瞅啥?”   我:“瞅你咋地?”   他笑了:“喂,小鬼,你就是伏师兄的徒弟?”   好家伙,怎么还长我一辈。   “你谁啊?”他说我就信吗。   他嘿嘿一笑:“张灵枢。快叫师叔。”   11   我,星流,堂堂魔尊。   居然还要管一个十七岁小王八蛋叫师叔。   张灵枢是宗主的小弟子,和我差不多,也是被捡回来的,不一样的是,他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宗主捡回来了,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巧遇仙缘,毕竟伏子曦这样憨啥都敢捡的人太少了。   这货就小时候跟着宗主学了几年,往后就是闭关修炼感悟天道,十七岁筑基,所以文化课一窍不通。   想想我的十七岁,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12   我自闭了。   别过脸去,不想听张灵枢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师侄”。   好在总算下课了,感觉这识字班上的比我爹当年逼我练功还痛苦。   张灵枢拦住我:“小师侄~饿了吧,师叔带你去吃好东西呀~”   他好骚啊。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令人牙疼的事,今天师尊跟我说以后不给辟谷丹了,让我自己找饭吃。虽然我是不会饿,但是我必须得会饿。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吃什么?”当然,师叔什么的是不会叫的。   “今天师叔刚出关心情好,带你出宗怎么样?”他笑嘻嘻的。   13   张灵枢居然还有只灵鹤做坐骑,想想我师尊,从那茅房来看,有灵鹤也养不起。   就是这鹤名字十分不入流,叫“飞机”,怎么听都像肥鸡。   下了飞机我二人直奔酒楼,由于离天爻宗近,临仙城十分繁华,虽早已入夜,仍灯火辉煌,满街熙熙攘攘,修士、凡人,乃至成了精的妖兽凑就一团热闹。   为了渡劫,想想我也数年不曾满足口腹之欲,忍不住对着满桌珍馐大快朵颐,反正我现在是个山野少年,吃相难看是应该的。   不过我可没忘了正事。   14   这些年为了把魔教做大做强,本尊可是煞费苦心,苦心找了许多能干的小弟。   所以这临仙城也是有我们据点的,这据点嘛,就在这酒楼……隔壁的青楼。   我们魔修把据点选在青楼,这很合理。   问题是,我现在还是个孩子,逛青楼就不那么合理。   好在我身边只有张灵枢,我手里轻轻一个法诀他就“醉了”。别问没点酒怎么醉的,问就是喝水醉的。   15   摇身一变,我顶着张大众脸就进了这“点绛唇”,没错,我们魔修的连锁店都起了词牌的名字。   跟小弟交代了一下我渡劫成功的事情,并且听了一会彩虹屁之后,我正打算出门,迎面撞见一白衣修士。   我定睛好几看,终于敢确定,这是伏子曦。   16   这怎么会是伏子曦呢?   我退后几步,眼看着一群莺莺燕燕围上他,他却伸手一推。   有的姑娘胸脯都快怼他脸上了,想不到伏子曦坐怀不乱,我敬他是条汉子。   他摇摇头说道:“你们资质太差。”   好直白,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师娘了。   这时小弟从楼上下来,看到伏子曦也是大吃一惊,肯定的,我刚和她说了师尊的事情。   她眼神下意识看了我一眼,我装作看不懂,于是她赶紧收回目光扬起笑脸把伏子曦迎了进去。   师尊好野,大半夜下山逛青楼,还挑姑娘,貌似还很熟练,可以,这很魔修。   17   回到酒楼把张灵枢弄醒,我二人刚跨上飞机。   一道青芒插在我二人面前,是师尊大人的剑。   张灵枢干笑:“伏师兄好啊。”   门规有云不经长老批准,弟子不得夜间下山。张灵枢钻了辈分的空子,但严格来说,我二人还是犯了门规。   我心里想的是,师尊你好快啊。   师尊没说话,单手把我拎起来,一路飞回茅房。   18   在风中凌乱的我竟然真的有点紧张。   茅房还是那间茅房,饶是住了几日,我还是住不习惯,我很确定飞机住的都比我好。   师尊依旧不言不语,端起桌上一杯冷茶,兀自饮了一口。   不妙,我隐隐约约明白,他生气了。   我一咬牙,跪了。   他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弟子错了。”该怂就得怂,我向来识时务。   “为什么私自下山?”   因为你不给我饭吃,还不给我钱花,还让我住茅房。   “师尊,我太饿了,师叔说带我去吃东西我没有忍住,师尊都是我不好,您别生我气了。”   他愣了愣,沉思半晌。   19   他沉思着,我跪着胡思乱想,伏子曦难道是来下山找我的,可是,哪有找徒弟先去青楼的。   他又喝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搁下。   “星流。”   我赶紧抬起脸装可怜,我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小时候常用这一招。   “以后你不用去识字班了,直接跟着我修行吧。”看他的表情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于是我的识字班一日游正式告终。 3、第 3 章   20   在我的卧底计划里,师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偷学天爻宗的高级法术,结交重要人物,窃取宗门机密,破解天爻宗护山大阵,最好再执掌几件重要的法宝。   所以看到师尊认真准备教学的样子,我心底产生了一丝愧疚。   很快啊,这愧疚就消失了。   师尊的教学水平怎么形容呢,俞伯牙住在牛的身体里试图教我弹琴。   我向来自诩天才,愣是在师尊的指导下第一步引气入体引岔了气。   师尊引我在错误的康庄大道上狂奔时我还傻傻地以为天爻宗入门功法就和我们魔修的不一样呢。   我好怕他把我教死了。   21   为性命着想,我特地领了一份入门新手大礼包,认真阅读了入门须知以及基础法术书,重点参悟了引气法门。   对于我没几天就引气引的不错这件事,师尊似乎不意外,我能看出来,他觉得是自己教的好。   谁知我看书复习如预习的苦。   22   其实师尊待我不错。   那天师尊派人给我送了饭,却发现我没回来,亲自下山寻我。   平日修炼虽然他教的不敢恭维,但丹药材料也不曾短我半分。   不同于那些要求弟子晨昏定省如下人服侍的严厉师尊,他对我堪称温和,从不让我做什么杂活。   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我感觉像是在度假,就是居住环境差了点。   23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我终于步入了通幽期。师尊很高兴,于是趁此机会我提了一嘴。   “师尊,为什么我们要住草屋啊?”   师尊很诧异:“你不喜欢吗?”   “弟子不敢。”   “我见你家原来的房子是这样的所以才派人布置的。”他如是说,说完还补了一句,“提你的伤心事了,抱歉。”   师尊你还记得我“家人”是你杀的吗?   我傻眼了。   大概也看出来我不喜欢这房子,他当日就换了洞府。   新洞府我很满意,虽然比不上我的,但是有个洞府样了,端详着房内精致的摆设,坐在柔软华美的床铺上,我几乎有些哽咽。   原来师尊不穷的。   这应该就是伏子曦之前住的地方,药园温泉一应俱全,倒是难为他为了我住了两月茅房。   24   因我已经“通幽”,就可以修习小法术了,该说不说的,师尊教这个比教理论教的好多了,不愧是剑修,打架第一名。   师尊要教我御剑,本身像我明面上这种修为先拿把制式剑凑合一下即可,但论及剑,师尊还真是个讲究人,说是一把好剑须自始而终好好培养感情,一开始就不能凑合。   其实我有把剑的,某处上古传承里得到的“流明”,没怎么用过,别人也不知道我有,抢它纯粹是因为这剑通体深黑星光闪烁挺漂亮,名字又和我般配。   师尊列出一串名单,还标着剑的特性,我一瞧,这不少剑都是有主之物啊,有几把还是我小弟们的私藏呢。   师尊说:“你喜欢那一把,我去拿。”   我小心翼翼地说:“师尊,假如他们不肯给呢?”   “那就杀了他们。”师尊风轻云淡地说。   我心里比了个大拇指,做魔修还是您在行啊。   25   到底还是没放师尊去杀人。   我故意把流明放出来拍卖,地点嘛,就在临仙城。   然后套路师尊说我就喜欢这把,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26   第二次来临仙城了,这次是白天,我觉得反而没有夜间热闹。   拍卖会上人倒是不少,相较于我们魔修的拍卖会,这里拍卖的东西其实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符丹药法宝,别说美人炉鼎,像样的妖兽都没一只。   我看得昏昏欲睡,直到拍到了我的剑,我特地把剑做了封印,让它普通了许多,不然这种小型拍卖会怎么会有机会拍它。   所以这剑绝对不会太贵,起拍价不过五千灵石而已。   然而――   “两万灵石。”隔壁隔间里有人一出价就翻了四倍。   明明依据鉴定师的声明,这剑也就一万灵石左右的价值,难道有人竟能看穿我的封印?不可能,除非练虚期的天爻宗主亲自鉴别。   师尊示意旁边的侍女报价:“两万五千灵石。”   “三万。”   “三万五千灵石。”   “四万。”   师尊不高兴了:“五万灵石。”   这价格已经远远超过,我暗自心惊。   隔壁里那人没有再出价。   会场的人把剑送来,我摸着这把本就属于我的剑,想着那五万灵石让拍卖会抽走三成,血亏。   27   压轴出场的是一瓶四阶中品丹药,还灵丹,功效是让元婴期及以下修士快速回复法力,当然,修为越低效果越好,不过对元婴期修士起效的丹药每一枚都是天价。   起拍价三万灵石,从下方看台到楼上隔间,出价声此起彼伏,最后稳定在了八万灵石。   “九万。”叫价的正是刚才与我们竞价的那间房。   拍卖师敲下小锤,刚要喊,却被打断。   “九万一千灵石。”   这是我师尊的报价,说这不是报复我不信。   隔间里静默了一下,还是报价了:“九万两千灵石。”   “九万三千灵石。”   这次应该是隔间中人亲自说话:“我对这丹药势在必得,希望道友不要与我为敌,九万五千。”   我师尊能听他这一套:“九万六千灵石。”   那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九万七千。”   “十万灵石。”   “十一万!”我猜他马上就要放弃了,都开始瞎喊了。   师尊:“你拿去吧。”   全场哗然。   那人气急败坏:“道友好自为之。”   哦呼,开始威胁了。   师尊没回他,微微一笑,只是示意我略等一下,独自离开了。   28   最后拍的是件法宝,拍卖会快结束时师尊才回来,我都担心他丢下我跑路了。   拍卖师拍掉法宝,刚要说结束词,一张飞页到了他的手中,他快速读完,然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各位道友,我们刚刚收到一件新的拍品,临时加拍。”   有人好奇问道:“是什么?如果不够格,我们可是不会满意的。”   拍卖师苦笑道:“既然临时加拍,本会怎么敢拿普通物品辱没了各位道友的眼界。这件拍品是,五阶低品……”他特意顿了一下,“还灵丹。”   全场再次哗然。   丹药每升一品都是质的飞跃,一阶之别更是如同天堑鸿沟,五阶低品虽然带一个“低”字,但比起四阶中品,身价岂止翻倍,这可是能对元婴后期修士起到七成效果的丹药。   隔壁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我猜他一定气疯了。   而师尊,开心写了一脸。 4、第 4 章   29   伏子曦很高兴,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看起来有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他今年不过百余岁,已经是元婴初期的大修士了,想必也和张灵枢一样除了修炼就是修炼,没经过人间险恶毒打。   不对,他本身就挺险恶的。   隔壁的咆哮可还没停呢。   30   不知道最后丹药是多少灵石成交的,我们提前离开了。   一路上,我能感受到有人在跟踪我们,阴冷的眼神如附骨之蛆。   不知道师尊是不知道还是权当不知道。   31   临仙城是天爻宗核心势力范围,城中禁止飞行禁止私斗,有元婴修士坐镇,所以那人不敢动手,只是一出城他便按捺不住了。   我二人还未乘上飞舟,一柄赤色小剑便破空而来,伏子曦袍袖一抖,长剑“湛青”应声出鞘轻松接下小剑,化去威能。   那人见偷袭不成,忙祭出法宝,那是一座香炉,他咬破指尖凌空画出符文,往香炉上一贴,香炉中隐有雷鸣阵阵,间杂一声长吟,一只龙首蛇身带着血气的怪物从中咆哮而出。   伏子曦神色如常,随手丢出一串念珠向我一罩便单手掐诀,长剑一挥迎了上去,那香炉所化之灵毕竟离龙差了一筹,被伏子曦剑气一冲,锐气便去了大半,不过几个回合就节节败退。   “灵气驳杂,不堪一用。”师尊一剑劈落香炉,冷冷言道,嘲讽之意甚浓。   那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双目细长,面色苍白,听此一言,愣生生双颊升起两坨红晕,双拳紧握,再度松开之际两把巨斧已经是出现于手中。   他脚步一踏,身形快如闪电,以我修为看得出,其实他身法挺一般的,只是穿了双好靴子。   这细长眼青年双斧齐上,真有力劈华山之势,劈向伏子曦,却只见那“伏子曦”发出碎裂之声如镜子一般片片碎裂开来,青年此时反应,已经太晚了,真正的伏子曦如鬼魅般在他身后浮现,剑芒直指他后心。   他大惊失色:“不要杀我!我父赵楷之乃是裂云门门主!”   伏子曦若是能停下,那就不是他了,他长剑丝毫不停径直刺了下去。   没有刺下去。   这青年后心一块圆圆的小盾闪着蓝鞯墓馕硭布涓∠郑然后化为齑粉,然而他身上还穿了宝甲,宝甲以自身龟裂为代价愣生生顶住了长剑最后的去势。   功夫一般,法宝不少,真是人菜行李多。   32   冷汗,从青年的头上一道道滑落,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嚣张的气焰,他虚脱在地,求饶道:“道友剑法高妙,我甘拜下风,看道友剑法应该是天爻宗剑锋一脉,于我们裂云门向来有同袍之谊,此次是我过错,他日定当亲自上门赔罪,万望道友放我一马。”   与师尊同是元婴初期,他够丢人的。   师尊冷眼看他,湛青垂在一边,说道:“拿宗门压我?”   师尊,我觉得他应该没这个意思。   33   见伏子曦放下剑,青年上一刻还垂头丧气,下一瞬却凭借着自己的那双好靴子暴起向我袭来。   他手中巨斧已不知从何时起换成了尖锥,猛然一刺将伏子曦罩向我的光幕划破,将锥尖抵在我的喉咙上。   啧,这灵石大户花样真多。   34   我当然没在怕的,但是还要装作强作镇定的样子,拿无助的小眼神望着师尊。   他眸中满是杀机:“动我弟子,拿你命来偿。”   青年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杀了我,裂云门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灭你满门。”师尊声音冷酷,内容更冷酷。   35   可是,师尊我还在他手里呢,放狠话之前能不能先救救我先。   明显感到那锥尖离我的喉咙又近了一分。   青年已经有些崩溃:“我不伤害他,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他丝毫不损。”他喘了口气,接着说,“只要你以你心魔立誓,放过我。”   36   修道不仅修术法,更要修心,心魔誓对于越高阶的修士而言越是不能轻易许人,不然日后渡劫很有可能就会因此殒命。   “好,我以我心魔立誓,只要你放了我弟子,我便放了你。”师尊轻描淡写道。   青年面色一松,慢慢垂下手放开了我,下一秒,一剑封喉。   他圆睁着眼,死不瞑目。   他怎么会知道,我这师尊,比魔修还像魔修,怕什么心魔。   37   不禁有些感慨,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这青年的父母为他准备诸多法宝,把他生生堆成元婴期,却不知培养他的实战能力,愣生生让他把自己给作死了。   想当年,我爹可能是生怕我太狂妄,把挫折教育贯彻到底,凝丹期之前,我几乎就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   38   不知身为正道中人的师尊的爹是实施了什么样的教育方针,教出这样一朵仙门奇葩。   想必一定是很慈爱的。   因为师尊把我抱了起来,还很温和地拍了拍后背,我这将近三百岁的老脸差点没绷住。   “星流。”   我没法抬头,太羞耻了。   “不怕。”   我把头埋的更深了。   39   师尊把我抱到灵舟上,直接回山。   可是,师尊你还没清理案发现场呢,这种二世祖身上必然有追踪法宝啊,不来个毁尸灭迹他老爹会找你算账的。   我内心长叹一声,默默给点绛唇的小弟传了个音。   看来以后用到她的机会还挺多啊,她叫什么来着?   秀鸾?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点评 5、第 5 章   40   我很快就见到了师尊的爹,也就是是尺渊峰的峰主伏于征。   伏于征已经元婴后期了,看上去四十多岁,从伏于征这阳刚的面相上看,师尊应该长得像娘。   伏于征仔细把我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我低着头装害怕。   “你说有贼人害了你全家,曦儿救了你收你为徒?”   “是,是师尊救了我。”   “之前曦儿要收你你没答应?”   “是,师祖。”我答到。   看来虽然是亲父子,伏于征倒是不傻,能当上峰主的光能打不行。   41   然后我后脑就挨了一闷棍。   伏于征看我昏倒,长出一口气,放出神识就开始修改我的认知,把伏子曦径直过来探我灵根那段删掉,又添加了点细节,务必做到杀人放火的“贼人”与伏子曦毫不相干。   还好他是个剑修,神识不算特别强大,若是个炼丹练器的元婴后期修士,说不定我今天就得扯呼。   他忙活完之后也探了探我的灵府,对本座精纯的赤灵根表示了满意。   随后把我唤醒,还一脸温和地给了我见面礼,估计是知道他儿子的脾气,没给法宝,给了瓶补气丹。   呸,小人。   42   话说这伏于征给儿子擦屁股可够熟练的,没少做吧。   伏子曦活到这么大没出什么幺蛾子,没让天爻宗传出大丑闻来,这慈爱的父亲付出的努力不容小觑。   这艰巨的任务马上就交到我的肩上了,别人的师尊给徒弟擦屁股,到我这反过来了。   哭笑不得。   43   近日修行甚是顺利。   等到我十八九岁就可以“筑基”了,选择一门真正的内门功法。   届时可入天爻宗藏典阁选功法,天爻宗弟子的事,能叫窃吗?   我与师尊不能选同一门功法,这天地灵气可分三色,师尊与我恰为相对,我是纯赤灵根,他是纯碧灵根。   有伏子曦做师尊也有好处,最基本的,要是去了玉轸峰画画符还好,若是去了虚坛簏微二峰去练器炼丹我可就一窍不通了。   说到炼丹,最适宜炼丹的并不是碧灵根,而是变异属性青灵根,木中带水,火蕴其中,就是张灵枢的灵根。   44   变异属性的灵根向来稀少,尤其是纯净的,天爻宗宗主收他为徒完全是捡到宝了。   张灵枢人住上天爻,日日骑着飞机去簏微峰跟其他长老学炼丹,我怀疑这灵禽就是为了方便他天天下来才配给他的。   我有透露艳羡之情。   “我们剑修有剑,何须畜牲。”师尊一脸不屑。   我只得作罢。   45   张灵枢也是个皮的,炼完丹总不忘来找我,不过每到晚上他还得去上识字班哈哈哈哈哈。   我现在已经开始学小灵纹了,小灵纹这种仙术范畴的直接通过玉简烙印,就不必开什么班了。   我每次都是把玉简往脑门一贴,开始做白日梦。   46   因为我学得快,所以一直挺闲,真认识了不少朋友,大部分是尺渊峰的,都是资质不错那种。   有关系不错的,自然也有不对付的,有人就看我不顺眼。   一开始还有些想不通,我在天爻宗为人还算友善,我堂堂魔尊,也犯不上和这群十几岁几十岁的小朋友过不去,怎么就有人看着我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直到有一日张灵枢问我:“宗门小比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不以为意:“没打算参加。”   “八峰大弟子必须参加你不知道吗。”张灵枢一脸无奈。   “我是八峰大弟子?”   “是啊,这你不知道?”   张灵枢惊了,我也惊了。   47   峰主唯一的儿子兼弟子是我师尊,我师尊唯一的弟子是我。   尺渊峰大弟子竟是我自己?!   师尊完全没提过,我也完全没想过。   我明白为什么尺渊峰师兄恨我了。   宗门小比十年一届,算不上特别重要但对新入门的弟子而言,也算个重要赛事了,而且这小比允许所有人参加,包括杂役弟子。这小比最坑的地方就是除非有要紧事闭关或外出,凝丹期以下的八峰大弟子必须参加。   头疼。   参加也有好处,第一名能获得奖励,一件凝丹期能使用的法宝,以及丹药灵石不等。   对我而言一点用都没有。   我现在闭关还来得及吗。   48   向师尊表达了一下我才入门不足一年,师兄们都太厉害我想先闭个关再出来打架这件事。   师尊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们剑修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避战失了锐气,多些挫折对你有好处的,这届我可以去当裁判鼓励你。”   谁要你鼓励啊喂。   “师尊,宗门小比您有经验可以传授给徒儿吗。”   他沉思了一下开口道:“我没参加过,连续三届都在闭关。”   说好的不能避战失了锐气呢?   49   后来我才知道他确实不是有意避战,第一届他入通幽闭关修炼,第二届他筑基闭关修炼,第三届他直接凝丹。   所以说起来尺渊峰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大弟子参赛了。   那我不成活靶子了?真让魔修害怕。   这小比若是拿的名次低了,给我给师尊丢人,白白让那几个看我不顺眼的家伙看了笑话,让其他峰的人嘲讽。可若是名次高了……我一个刚入通幽的小修士怎么符合逻辑地赢了筑基期的师兄?   师尊可不会想这些,照常教我剑法,照常对自己的教学水平很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   太难了,没有人看呜呜 6、第 6 章   50   既然从实力上有所欠缺,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找补。   第一条就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我得去看看其余七峰大弟子都是什么水平了。   玉轸峰主修符道,大弟子在闭关。   虚坛峰主修练器,大弟子下山了。   镜湖峰主修阵法,大弟子刚凝丹。   岑溟峰主修驭兽,大弟子驭的兽跑了,正在找。   簏微峰主修炼丹,峰主根本没收亲传弟子,最近天天忙着教张灵枢炼丹。   张灵枢识字的兴趣不高,学炼丹倒是相当带劲,他说他的梦想是炼出七品三秋丹,吃一颗延寿几千年那种,以后即使不能化神,他也能活得长长久久。   51   见到我溜达过来,张灵枢还挺高兴,乐呵呵跟我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才入门一年,就算拿不到名次也没有人会怪罪你的。”   我堂堂魔尊,不能拿不到名次。   “不行,会给师尊丢人的。”我扯着师尊的名目,说的义正言辞。   张灵枢“啧”了一声:“你师尊才不会好什么虚名呢,他出了名的性情冷淡。”   其实你想说孤僻奇葩,是吧,是吧。   52   我俩在簏微峰闲逛,转过树荫,看见药圃中有位一名采药女子。   张灵枢小声说:“那是朱白樱,簏微峰没有大弟子,但是她形同大弟子,炼丹天赋差了一些,人十分勤奋,法术上的造诣不低的,你可得记住了。”   我记不住。   他带着我绕到药圃前方,接着说,“她个性好强,对宗门小比满在乎的,人又长得漂亮,拥趸很多,谁要是赢了她,光是那些粉丝就够喝一壶的。”   “粉……丝?”   “啊,就是她的追求者。”   张灵枢总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习惯了。   “话说,师侄啊。”他猥琐一笑,“你也是个大人了,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   “我还没满十四呢,你能不能要点脸。”   “节操这种东西,我二十年前就丢到忘川河里去了。”张灵枢毫不在意,“朱白樱可是在天爻宗最新一届群芳谱上榜上有名,对了,我记得你们尺渊峰也有几位的。”   我一个重度脸盲,看谁都是一个鼻子俩眼,只要不离谱,就不大分的清美丑,总归不过一副皮囊。   53   何况,空有美貌,常常招致灾祸。   “怎么,在想你们峰上的美人?”见我走神,张灵枢打趣道。   “呵呵,我都不知道这无聊的东西上有谁。”   他一只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托起下巴,沉思道:“有一个姓方的,方,方绪,我记得,方家的人讲究排辈分,这辈都是绞丝旁。”   不错,都认识绞丝旁了,不过。   “方绪是男子,你记性太差了些。”我嘲讽道。   张灵枢摇头大笑:“谁告诉你群芳谱上都是女人了,美人不分性别。”   你们天爻宗的人真会玩。   “我想想,还有一个奉宵,嗯,这个也是男人,不过听说比女人还美。”   这个没见过。   张灵枢突然跟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低头捧起我的脸:“哎呦,小师侄,我怎么没发现你长得不错嘛,过几年群芳谱指定有你。”   54   “你发春了?去找岑溟峰师兄跑掉的妖□□流去。”我大无语。   “去你的。”   我好奇道:“问了我这么多,你有喜欢的修士?”   张灵枢沉默了。   我正以为自己猜对了的时候,他说:“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好奇道:“这可不像你。”   “我已经决定将毕生都奉献给伟大的炼丹事业。”他一脸崇高。   “呸。”   55   最后两峰人最多,没什么主修的,也可以说想修什么修什么,实力却是八峰名列前茅。   邛灵峰大弟子玄微,筑基后期,法宝很多,变异属性紫色雷灵根。   很好,遇到他直接过两招装死。   杳枰峰大弟子李付然,筑基后期,法宝是一柄制式长剑,听说当初想入尺渊峰,但剑阁内的剑排斥他拒绝他入内,长老认为他没有剑缘,所以不得已来了杳枰,在杳枰峰,他的剑道天赋表现得十分惊人。此人曾愤怒表明,不会用任何宝剑,即使是宗门小比,也只会用制式剑。黄色金属性灵根。   很好,一听就打不过,遇到认输。   以我的眼界能感觉到李付然定有特殊之处,最好能结交他然后研究研究,能拐,哦不,带回魔宗就带回去。   56   克敌制胜第二条,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用人话说就是,撒灵石,买装备。   我堂堂天爻宗尺渊峰大弟子,光每年宗门给的零花钱就有两千零石,再加上师尊的溺爱,师祖的见面礼,多买点一次性消耗品不过分吧。   57   于是我虚坛买法器,簏微买灵丹,玉轸买符,镜湖买阵法。   回到洞府不小心让师尊看见了。   “星流。”   “嗯……”我谄媚一笑。   “不许依赖外物。”   “师尊,我不想输给任何人。”   他摸了摸我脑袋:“念在你小,这次就罢了,不可有下次。”   谁说师尊性情冷淡的。   58   伏子曦对旁人确实冷淡。   有女修仰慕他,因我尚未辟谷的,借口送饭,一日来三次,恨不得住在这里。他看都不看一眼,最后逼走了那女修,说出的话我都觉得刻薄:“不要枉费心力,若我真要道侣,绝不会是你。”   59   他对我从不冷淡。   自那之后,我通幽之前,三餐皆是他亲手所做,我问他为何不直接给我辟谷丹,他说:“凡尘中人,终需烟火,靠辟谷丹吊着不利于你成长。” 7、第 7 章   60   本次宗门小比报名者有千余人,正式弟子两百多,剩下的都是杂役弟子。   正式弟子对付杂役弟子不说碾压也差不多,杂役弟子不过是他们的垫脚石。   修真界向来残酷,修行这件事吧,主要看灵根天赋,次要靠灵石资源,皆无就凭机缘运气,机缘运气也没有……不如重新投胎。   杂役弟子就是一群不如重新投胎的倒霉蛋。   纵然是天爻宗的杂役,也不外乎如是。   61   宗门小比地址向来是轮着来,这次正好就在尺渊峰。   正式弟子倒还好,那些其他峰上的杂役弟子就只能徒步过来了。   故此,小比资格赛都是下午进行。   张灵枢还挺善良:“宗门应该在各峰之间弄个交通工具,公交车什么的。”   “公蛟车?如果是雌性蛟龙如何命名?”   “公是指公用啦,你小子想到什么奇怪的方向去了。”   这小王八蛋又倒打一耙。   62   最先进行的资格战,规则很简单,所有人进入阵法,杀死阵法中低阶傀儡即可晋级。   可能有人会说,既然是资格战,直接以法力高低来定水平不就行了?   非也,低阶修士,尤其是筑基期以下的那些修士,实战水平和境界高低是绝对没法划等号的,若时机得当,再精心策划,凡人杀死筑基期修士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先例。   63   这傀儡不过是通幽期中期的水平,我只随便扔了几张引火符引雷符一阵雷劈火烧,便成功晋级。   一场下来,同门们有的容光焕发有的垂头丧气,垂头丧气的那些,今晚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留下来的嘛,可以住在尺渊峰,直至小比结束。   最后剩余的还有两百五十三人,这意味着赛程七天,将有两轮轮空。   64   第一轮,轮空的是我。   第二轮,轮空的又是我。   一场没打直接进六十四强。   我看了一眼高台上坐着的师尊,师尊冲我眨了眨眼睛。   师尊啊,你放水太明显啦。   听着各峰弟子骂尺渊峰不公平给自家大弟子开后门的声音,我真的委屈。   师尊,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65   第三天。   我终于不用坐冷板凳了,登台的我揣着剑一跃而上,简直要热泪盈眶。   对面是邛灵峰的通幽后期修士,威武壮实一大汉,瞪着我面露六分不屑三点五分鄙夷零点五分凝重十分嚣张,说到这里他的高傲已经尽数体现了。   鼓点响起,大汉开口道:“让你一招。”   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当仁不让,一张引雷符捏在手中,朝他丢了过去,随后是接连三枚飞弹直击他双目和咽喉。   只听他怒吼一声,运功提气,周身光雾流转,赫然修的是炼体的功法。一阵爆鸣过后,接连有三声弹子撞在石板的声音,他纹丝不动。   “小子,这就是剑峰大弟子的实力?”   “试试你的功夫而已。”   正说着,他已经一脚踢来,我抽身一转躲过一击。   对付这种炼体的修士,决不能以身体硬碰硬,法力不如的情况下,只能先躲闪寻找机会了。   拳脚次次落空,他有些急了,我却不急,引火符,引雷符,风刃符接连往他身上招呼,虽然都无法造成致命伤,烦人劲却是足足的。   “无耻小儿,你敢不敢和我正面交手。”他怒目圆睁,火气正旺。   我闪身又扔出一张冰刺符给他兜头一阵冷雹子:“你比我高出一个小境界,还比我大了不知多少岁,我看你才无耻,无能,无理取闹。”   接下来他的一拳取我太阳穴,我向后一仰,扭腰抽腿向他胸口踢去。   大汉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未出的左手直接握住了我的脚踝:“抓到你了,你要输了。”   “不,是你要输了。”   “你放……啊!”   他全身抽搐,在原地伸手抱住了头。   电光火石间,我收回腿,一个旋身落回地面,从储物戒指中飞速取出刚买的捆仙丝把他五花大绑。   “你耍诈!你在脚上贴了神识穿刺符!”大汉惊怒交加。   耍诈又怎么样。   不管他服不服,结果确实是我赢了。   66   自然下方观众也有对我不满的,说我拿灵石打比赛不公平啥的,我师尊都没说我,管他们的。   比赛也并非同时进行,我打完退场后还能去观战别人。   今天最受瞩目的乃是李付然对阵方绪,   这并不是说因为这二人就是绝对的顶尖高手,而是尺渊峰弃子对阵尺渊峰弟子话题度满满。   我过去时,二人已经打了大半场,结果嘛,依我看,方绪十招内必败无疑。   台下有不少女修看得紧张,方绪被剑气伤到时,她们都快哭出来了。   不懂为何她们会耽于皮相,明明李付然的剑法更有看头。   不知他学的是何种剑法,招式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要的就是一剑既出,谁与争锋的气势。   能拖到现在,完全是李付然碍于比试不可伤及同门性命,他的剑法太锐利了,留后手就无法出全力。   如我所料,李付然行至第七招,剑锋已然到了方绪喉咙。   67   “本场,李付然获胜。”   我抬头望向师尊,他目光中的赞许全然落在李付然身上。   听说当初师尊有意将他纳入尺渊峰,但尺渊峰没有长老肯收他。   后来他收了我做他的弟子。   68   说要观战我,却给别人做裁判。   “星流。”   “嗯。”   “有没有受伤?”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师尊,我的腿被踢青了。”   伏子曦上来就扒我的裤子。   我躲了,没躲开。   他看着我大腿的淤青,流露出心疼的神色:“要不你明天别去了。”   69   “师尊,只是一点小伤。”   都算不上伤。   “明天若是不适,就退下来。”   “……真的只是一点小伤。”   “打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没记住。”   这是实话。   “星流,你太善良了,要懂得自保。”   行吧,我魔尊老善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每天更新 8、第 8 章   70   今日对上的是尺渊峰的一名女修,平日与我交好,已经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积香上台后抽出长剑,对我说道:“小师弟,师姐已经筑基初期,若是凭法力赢了你过意不去,所以今日我只用通幽中期的法力,你我只比剑法如何。”   我哪有不应之理?“我也决计不会使用其他法器符的,请师姐放心。”   她示意我先出招,我也不磨蹭,当即剑锋下扫,使了一式基础剑法“解落三秋叶”向她攻去。   这套剑法简单,是大道至简的简。   我自认悟性不错,只是不如积香数十年的苦修熟练,剑法是一门玄学,很吃手感,练的多了,往往会有新的感悟。何况,我还需时时注意不能失手使了魔宗功法,不然就得扯呼。   故此,虽我比剑法必然赢她,也不敢太过大意。   积香微微点头,见招拆招,一招“秋风扫落叶”轻松化去,轻掐剑诀,淡蓝光雾闪过,一个“夜雪初霁”横向袭来。   扭转剑势,我默念口诀,剑气凝聚,向前怒冲,此招名为“过江千尺浪”,正好抵挡住那蓝色剑光。   趁她收势不及,我后撤一步,抖出一个剑花“能开二月花”只待她自己迎过来。   不过嘛,这几十年的剑确实没有白练,积香急中不乱,以柔克刚,与我长剑短兵相接用了一式“寒水自碧”。   几个回合下来,她面色逐渐凝重,额头已有薄汗:“好师弟,看来是我小瞧了你。你那‘入竹万竿斜’是不是该使了?”   我又不是强迫症,谁规定剑法必须用一套的。   既然占了先机,万万没有放弃的道理,我兵行险招,施展了一式前几天刚学的“山色空蒙”。这套剑法剑意飘忽,颇难捉摸,此时用来正好。   擂台上,我手中流明以一化百,让人眼花缭乱。   “小师弟,我也练过这剑法。”   积香完全不惧,反手一招“水光潋滟”,空中剑身反射出粼粼波光,同时轻松找出虚影中的实体,以绝对的熟练度胜我一筹。   她乘胜追击,一招“桥边红药”,侧向刺来,我躲避不及,侧身剑锋斜扫――   “终于用这招了吗,我早有准备。”积香笑道。   我使了一招“流风回雪”,剑锋转斜扫为横刺,将剑横在她的胸口。   “承让了。”   71   “本轮,星流获胜。”   说不用法器符,可没说不用心眼,小师姐,对不住喽。   积香脸颊微红,还挺兴奋:“小师弟,这次我输了,等小比结束我们私下再比几轮。”   这群剑修啊。   72   高台上,师尊没笑,但是眼里全是笑。   “伏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弟啊。”一旁老者抚须拍了个马屁。   “哼,我看了此子两场比赛,最后都用了小聪明才取胜,有些心术不正。”台上一中年男子说道。   我以弱胜强,不用智慧用什么,老王八蛋。   师尊剜了他一眼:“我的弟子,还容不得他人置喙。”   唉,您这不把之前夸我的老兄弟也得罪了?   73   中年修士不着恼:“伏师弟,听闻魔宗那魔头进阶化神期了,我尺渊峰长期无化神修士,岂不是被区区魔宗给比下去了。”   你一个区区元婴中期修士,还来说我们是区区魔宗?   “魔尊化神了?”伏子曦有些惊讶,“他倒有些机缘。”   说到魔尊,你这油然而生的向往是从何而来啊,还有这臭修士在讽刺你们父子不行哎。   中年修士揶揄道:“伏师弟进阶可有望了?”   “化神的契机我已经找到了。”   74   “星流。”   “怎么了,师尊。”   “再看看其它场吧。”   “好。”   75   等我们到了场地时,李付然已经打完了,师尊很失望。   又什么好失望的,他的剑法不就那样吗。   最后我们去看了玄微与岑溟峰弟子的比试,二人正打得如火如荼。玄微很强,岑溟峰弟子也不弱,带着一只火蟒与玄微有来有回毫不吃亏。   最后是岑溟峰弟子法力不支,且心疼爱蟒被雷劈的惨叫主动认输的。   76   隔壁一场恰好也打完,胜了的是簏微峰的弟子,打完后他说自己感悟到了炼丹突破的契机,直接退赛,气得对手要和他再打一场。   这意味着第五轮又有轮空,师尊看了我一眼。   “师尊,我觉得自己亲手打下的胜利更有价值。”   “嗯,有道理。”   77   “星流。”   “怎么了,师尊。”   “上一场,为何不用‘入竹万竿斜’。”   师尊,原来你有强迫症吗。   78   我拿着手中空白的纸条无语凝噎。   我又轮空了。   难道持续轮空也是师尊的强迫症吗。   罢了,我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再躺平一天进八强也挺好。   79   张灵枢啧啧有声:“通幽期进小比八强,真是奇哉怪也。”   “羡慕我有好师尊了?”我躺在榻上,有气无力。   “不敢,我不想在唾沫星子里游泳。”他唏嘘道,“你今天都不去观战了?不关注一下明天的对手?”   “没打算赢。”   “我劝你还是尽力些,明天被打得落花流水更丢人。” 9、第 9 章   80   我展开手中的纸条,纸面上“一”字光芒变换,最终定格成一个名字,渠柳。   渠柳,杂役弟子,筑基初期,三属性杂灵根。   能以筑基初期晋身八强可见他绝不能小瞧,杂役弟子能达到这种程度,实属不易。   依门规而言,杂役弟子达到筑基期,是可以自行选择一峰拜师的,渠柳应当是想小比拿个不错的成绩,以待有人主动收他。   81   对于这样的对手,必须要加倍认真。   于是我昨晚小小的“突破”了,问就是这两天积累了实战经验。   以通幽后期对阵筑基初期,并非没有赢面。   82   一身杂役灰袍的青年稳重上台,可以看出他挺穷的,因为天爻宗允许杂役穿自己的衣服,只要腰间别个身份牌。   渠柳手提一杆□□,这枪品质不错,他那么穷可能是攒钱□□了。   还可以看出他挺务实的,面对比自己境界低的我,他率先出手。   □□拖着残影毫不留情,我手中法力一催,举剑相迎。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以剑对枪可谓十分凶险,奈何我是个剑修。   他枪出如龙,枪法刚劲有力,毫不拖泥带水,这功夫不像修士功法,应该是他自凡人功夫里改进来的,不下二十年的苦功绝对没有这样的水平。   我与他一面周旋一面思量,若出全力莫说用剑法,单凭步法我就能赢他,可我不能。   剑招太基础,来回那几式只有招架之力,无取胜的可能,步法也不能用魔修的传承。   如此下去,再打下去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我参加这小比本就不为名次奖励,相较之下,能继续卧底才重要。   83   高台上,昨日那中年修士面带嘲讽之色说道:“你这弟子不过如此,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心机也是枉费。”   他显然与师尊交恶,接着说:“输给一个杂役,尺渊峰大弟子很快就是整个天爻的笑柄了。”   师尊反唇相讥:“星流再如何,也是尺渊峰大弟子,别人求都求不来。”   “那就等着瞧吧,我静候佳音。”他怒极反笑。   “若是他真赢了呢?”师尊不依不饶。   “你想怎么样?”   “我与你立一个赌约,若是星流赢了,我要你的列缺鼎。”   “列缺鼎?你倒是好大的口气,要是他输了呢,你给我什么?”中年修士眯起眼睛。   “给你一块赤雀矿。”   “好!你可千万不能反悔。”中年修士势在必得。   84   师尊……你对我的信心从何而来啊。   列缺鼎我不知道是什么玩意,赤雀矿是冶炼法宝的绝佳材料,你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85   不止我这么想。   一旁的女修劝道:“师兄,赤雀矿珍稀,这赌约还是三思吧。星流还是通幽期,小比成绩做不得数的。”   师尊不理她,右手一扣,将赤雀矿扣在桌上:“绝不反悔。”   “好,爽快。”中年修士也将一座闪着紫色雷电的小鼎取出。   86   高台上几位裁判的话只有我能听见,渠柳可不会因之停下分毫的。   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我暗吐了口气,悄悄解开流明的一点封印。   在看台观战者眼中,我大喝一声,灵气涌动灌注剑身,光速挥出两剑。   下一瞬,□□断为三截。   渠柳望着手中仅剩的一截棍子,在原地愣住了。   他醒过神来一声暴喝:“还我的枪来!”   我不答,举剑便刺。   渠柳弓身拾起断掉的枪头,当做短剑使用,火属性功法运转周身,一只流火狮子向我奔袭而来。   三属性杂灵根主修那个不好,主修火系功法,不知道我乃是纯正火灵根吗。   将火焰布满全身,根本不惧他那狮子,我冲破他的防御,再一剑劈碎他举起的枪头,剑锋已然悬在了他额头之上。   87   “本场,星流获胜。”   渠柳满脸不甘:“凭什么,灵根就决定一切。”   同样不甘的还有那中年修士。   师尊拿起列缺鼎,愉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袍袖。   发现了,师尊坑人的时候一点也不傻。   88   同时在比的三场分别是:   李付然对朱白樱;   玄微对听旗;   宝日烟对陈风晓。   此时,有两场已经结束,获胜者分别是,陈风晓以及玄微。   二人似乎交情不错的样子,打完便一起离开了。   按理说李付然打朱白樱,不该这么久的,但朱白樱确实如张灵枢所说,够倔强。   李付然不想出杀招的后果就是一直在拖。   朱白樱身上多处有伤,一头长发披散,发饰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虎口都被震的流血,仍紧握长鞭。   李付然没有折磨她的意思,只想早些结束:“你认输吧。”   “不可能。”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充满了坚毅。   光我观战这会,她丹药就吃了三四颗,充分发挥了丹修的特长。   可惜,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纯耗,也能把她耗输。   最终,她力竭晕倒,李付然带着她飞到台下。   89   “星流。”   “嗯?”   “给你这个。”伏子曦取出列缺鼎,放在我手心。   他的手指软软的,掠过我的手心时,有微微的痒。   “师尊,这是什么?”我明知故问。   “法宝。”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是我弟子,值得最好的。”   语罢,他摸了摸我的头:“长高了,也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给个评论吧 10、第 10 章   90   拿到手后,我就知道列缺鼎是做什么用的了。雷属性,可吸纳雷电,是渡劫时不可多得的神器。   我也知道了师尊为何要与那中年修士打赌,因为我若是赢了,再对上玄微,这鼎能助我良多。   伏子曦真的是个很好的师尊。   91   “明日你与玄微对阵问题不大,如果与陈风晓对阵,一定要小心,他会使暗器。”师尊嘱咐道,“对阵李付然不要像今天的朱白樱一样硬拼,败了便败了。”   明明是教诲的话,我听着却不太开心。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问了;“师尊,你是不是想收李付然做徒弟。”   伏子曦茫然地望着我,有些不知所措:“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师尊一直很关心他。”我答道。   他摇了摇头:“我只会收你一个弟子。”   其实是哄骗加绑架来的,我腹诽一句,不知为何,唇角上翘。   92   最后一日了,本次宗门小比的四强将一次性进行两轮比试,确定前三甲。   我,对阵玄微。   玄微身披宝甲,周身紫电围绕,对我举手做出了个“请”的动作。   话说我堂堂魔尊,也是头一次被礼让这么多次,魔宗内比斗都是一上来就恨不得立刻把对方弄死。   他比我高一个大境界,那又如何。   先在身上拍了一遍护身符,我取出列缺鼎,这玄微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法宝?”   嗯呐,我师尊给的。   法宝珍贵,凝丹期修士能拥有一个就很不错了,列缺鼎的品质,更是足够元婴期的修士使用。   谁能想到我一个通幽后期的小修士,手里有法宝?   虽说法宝强力与否和使用者的能力息息相关,但是列缺鼎恰好是雷属性,将玄微克制的死死地,他的攻击只要是雷属性,到我这里就会消弭八成。   93   奇怪的是,玄微下意识往李付然那边擂台看了一眼。   列缺鼎悬在我头顶三尺的位置布下一层雷阵,再加上我的护体符,绝对比他的宝甲更加管用。   如果我是他,最优解就是拖字诀,拖到我灵力耗尽,雷阵无法维持。   当我掏出还灵丹时,他终于表现出了一脸绝望。   台下已经有人骂我一个宗门小比不择手段了。   94   玄微又往李付然的方向看了一眼,动作很轻微,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有问题啊。   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不用雷属性功法,直接掏了个很普通的法器,看样子是求速败。   我也很给面子,催动列缺鼎来了一击,把他斩于台下。   95   “本轮,星流获胜。”   与此同时――   “本轮,李付然获胜。”   隔壁比斗也结束了。   玄微的脸色铁青,一句话也没说,推开围绕过来的同门,径直离开了。   96   我望向隔壁擂台,那里乱作一团。   靠近才知,李付然与陈风晓才打了几个回合,缠斗正酣时,陈风晓突然吐血不止,捂住胸口认输,那时李付然刚刚出剑,剑势及其刚猛,刺下去陈风晓必死无疑,李付然为了收剑硬生生吃了反震之力,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刻二人通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等着簏微峰的长老来医治。   呵,这玄微的小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早知道自己赢不了李付然,所以昨天找了陈风晓商量了以伤诈伤的计策,等他赢了我,直接就是第一。   可惜,他遇到了我。   今日他见打不赢我,就想赶紧输掉,好给陈风晓报信,没想到已经晚了。   李付然还是太实诚了,几位元婴长老再加上凝丹长老盯着,这种层次的比斗怎么可能出人命。   所以说玄微算计的还是人心。   97   天爻宗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的小比冠军诞生了。   通幽期,轮空四次,入门一年,尺渊峰大弟子。   张灵枢直呼牛逼:“你这是叠霸服呢。”   他说霸服就是十分霸气令人佩服,我有点不信。   无论如何最终我还是拿到了小比的奖品,一件防御型法宝。   啧,还不如师尊给我的列缺鼎。   98   自从换了洞府,我与伏子曦的房间就相距甚远,他不怎么爱出门,若非他主动教我,极少相见。   所以领完奖品的我在堂中见到伏子曦有些惊讶。   “星流。”   “师尊找我何事?”   他手指轻敲了一下桌沿,说道:“我就要闭关了。”   我霍然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是修炼上的事。”他躲开了我的目光,继续说,“你不用担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灵石丹药,到凝丹期前,应该是够用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储物袋,示意我拿走。   我没动,问道:“师尊要闭关多久。”   他思索了一下,轻摇了下头:“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十年。”   “可是,您才刚收了我做弟子,我还什么都不会呢。”   他手指微蜷,语气又放柔了几分:“修炼上的问题你可以问峰主,或者其他师兄师姐。要是有什么额外的需求也尽管问剑事堂的人要,全都记在我账上。”   “你是不是和张灵枢处的不错,丹药可以问他要,宗主很喜欢他的,他不缺这些。”   很周全的计划。   我抿了抿唇:“预祝师尊闭关顺利,有所突破。”   99   伏子曦闭关不在洞府,也不在剑峰,而在灵气最为浓郁的上天爻。   故此,我开始了独居生活。   身为一个卧底,这无疑是最好的处境,洞府的阵法一开,我在里面修魔功都没关系。   只是没了每日例行的剑法课,有那么一丝无趣。   就一丝。   我可没口是心非,因为在宗门小比的“光荣事迹”,我不仅在尺渊峰,在整个下天爻都是赫赫有名,每天来找我约战的人络绎不绝。   一开始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两架广泛地试一下天爻宗弟子的水平,也算是卧底的职业素养。   但是他们人实在是太多了。   以至于我在洞府门口立了块牌子,上书:比试收费两百灵石,限时两刻钟,超时费另结。   效果绝佳,起码像渠柳这样的穷鬼再没来过。   时日渐久,也便没人来了。   100   在天爻宗的日常生活,一言以蔽之,就是薅羊毛。   藏典阁的功法,借着大弟子的身份,这几年我几乎白嫖了一遍,问就是快乐。   修为嘛,我只是很稳健的筑了个基。   卧底的计划完成地还不错,天爻宗的高级法术学到了不少,受限于修为交到的朋友目前还是种子选手,宗门机密全在上天爻起码到元婴期才能尝试窃取,护山大阵的阵眼在宗主的老巢先别想了,法宝嘛估计有也在峰主哪里。   好吧,好像完成的也不是很好。   但是快乐,真的快乐。   自己一个人瞎琢磨剑法,空了和师兄师姐切磋两下,闲了去各峰溜达着找朋友们串门,偶尔再和互相看不顺眼的王八蛋打一架,这日子,乐不思魔宗。 11、第 11 章   天爻宗下八峰各司其政,却有共通之处,其中规矩便有一条,筑基期弟子既得了宗门照顾,须下山除魔卫道,担起替宗门维护世间太平的责任来。   如何践行这责任,天爻宗自然也是有条条框框来约束的,一般而言,就是完成自己所在之峰杂务处的任务。   尺渊峰的杂务处即是剑事堂,榜上任务有难有易,简单的,一目了然,无非是去某地除个小妖小怪;难的,就要几人结伴先调查后动手,打不过还得叫长辈帮忙。   我混迹天爻宗这些年,规矩早已摸得门清,筑基成功已有些时日,再拖延下去反倒遭人耻笑。   望着剑事堂东侧立着的任务碑,我细细思量,太简单的不可,太复杂的又麻烦,与其纠结不如随便选个离的近的,快去快回。   轻点了一下标着“无面魔”的任务,我对剑事堂的人说道:“就这个吧。”   任务地点和临仙城这样毗邻的没法比,不过已经算是近了,靠近天爻宗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任务,早就叫城中驻守的大修士随手处理掉了。   那杂役弟子年纪看着不小,一张老脸挤成了一朵花,毕恭毕敬道:“师叔,您选中的任务属于难度较高的一项,是咱们尺渊峰与其他几峰联合发布的组队任务,您确定选这个?”   我无所谓地“嗯”了一声:“几峰联立,应该也有其他峰的人参加,你可知现在都有谁?”   他赔笑道:“对不住,因为联合发布的任务较为特殊,一峰只能知道本峰接下的人,本峰目前还没有人接。”   这也不是什么必须弄清楚的事情,我摆摆手:“就这个吧,什么时候能去?”   他拿出一块传音玉简,交流片刻,向我报告:“回师叔,您来的真巧,人数刚刚满,明日即可动身。”   我心情不错,抬手赏了他两块灵石,刚抬脚,有一修士慌乱跑来,撞了我一个满怀。   脸色一沉,我眼神扫了过去,这一扫,让我愣了一瞬。   撞我之人堪称绝色,我不大认得清人脸,可如此容貌,想忘也难。   面如傅粉,目如点漆,唇不画而红,眉不描而黛,抬眼时自带三分风流,慌乱中不损丝毫颜色。此时正是夏日午时,他跑出一身薄汗,被日头一照,尤其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看到我,他赶忙抱拳致歉:“这位师弟,得罪了。”   竟是个男子。   我轻点了下头,没有在意。   次日清晨,站在天爻宗御风台,我神情古怪。   万万没想到与我组队的,是这几个人。   除了两个不认识的筑基初期修士,另外三人分别是,朱白樱、玄微、李付然。   朱白樱和李付然也就罢了,我与玄微不算仇人见面,也是冤家路窄。   一个小小的任务,集齐我们四个,真是奇了。   玄微瞅见我,拳头暗中捏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笑:“想不到三年未见,星师弟也已经筑基了。”   你还是老样子,在筑基后期呆了不少年头了吧。   “呵呵,运气好而已。”他愿意演,我也没必要撕破脸,赶紧做完任务才是重点。   与其他几位一一见礼,乘上飞舟,正要出发之际,一人跑来打断了我们。   “且慢,此次任务我也接下了。”   循声望去,我惊讶地发现出声之人竟然是昨天撞到我的那个美人。   朱白樱先反应过来:“你是,奉宵师弟?”   他就是张灵枢提到过的奉宵?确实美貌。我接任务时尺渊峰还只有我一人,说明他是昨天撞到我之后才接的任务。   奉宵点头应道:“是,奉宵来迟了,在此向各位师兄师姐赔个不是。”   单凭他这张脸,就没人会怪他。   因为修为最高,领队的职务直接落在了玄微的头上,从落地入城,我们就听他的指挥。   飞行数日,都有些乏了,玄微提议先找做修整明日再正式行动,大家都应了。   客栈内,我随手丢下一面阵旗立了个结界,又在结界内认真布下另一个结界。   之后,才迤迤然走到桌边坐下,喝了口温度刚好入嘴的茶水,眼也不抬地对地上单膝跪地的黑袍人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秀美的女子面容:“尊主,四年前您交代我解决掉的裂云门少门主当时有一缕神魂已经出逃。属下带人一路追到裂云门时,神魂附着的法宝已经让赵楷之拿到了,我等将赵楷之重伤却不小心让他逃了,赵羽的那缕神魂我等已经击碎,但赵楷之似乎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我放下茶碗。   她小心翼翼说道:“杀死赵羽的是天爻宗的伏子曦。”   我支起头盯着她:“你怎么做事的。”   她怕的要命,俯下的身子抖了起来,强作镇定地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请尊主责罚。”   “你抬起头来。”我命令她。   她不敢违逆,眼睛却是向下的。   她长了双桃花眼,看人时含情脉脉,不看人时欲拒还迎。   伏子曦也长了双桃花眼,看人时淡漠无情,不看人时空无一物。   表像有几分相似,内容不同。   “秀鸾,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她后背猛地僵了一下。   我眯起眼问道:“怎么了?”   “属、属下名叫秀鸢。”她抖着声音道。   这就尴尬了,我认不清脸也就算了,还对不上人名。   想起赵楷之,有点头疼。   他的生死不重要,可要是把伏子曦的事情捅出来就麻烦了。   好在他没有证据,说出来谁信?那些正道人士我清楚得很,平时你好我好,落难了各奔前程,看赵楷之重伤暗杀了他夺宝都是有可能的。   怪我之前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没想出来交流交流信息。   不,还是该怪天爻宗的护山大阵这龟壳子太厚实。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始就不分小节了 12、第 12 章   “笃笃笃”   有人敲门,敲的是隔壁的门。   客栈年头久了,诸物陈旧,先是吱呀一声,然后是玄微的声音:“奉师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奉宵语气恳切:“师兄,可否进屋再说。”   玄微的阵法无法隔绝我的神识,交谈声依旧清晰入耳。   “师兄,听说无面魔专爱剥美貌修士的脸皮,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好怕。”奉宵嗓音轻柔,明明是男人的声音,却有些勾人的妩媚。   低沉男声安抚道:“我们几个筑基修士在这里,他不敢来的。情报上他下手之人修为最高也就筑基中期,以此推断,他修为不会超过筑基后期。”   “可是师兄,我才筑基中期,那些受害者肯定也有禁制护身,他们还是没抵挡住。”奉宵声音里带了些泫然欲泣的味道。   玄微回道:“我去你房间加固一下禁制,有什么情况你立即通知我们。”   “可我还是怕,师兄,我和你住一个房间好不好,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奉宵央求道。   应当是懵了一下,玄微干巴巴地回应:“师弟……呃,我们……”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不太好?我腹诽了一句。   茶水倒入茶杯的声音响起,奉宵道:“作为答谢,这几日就由我伺候师兄,我可以睡在地上,师兄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玄微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兄弟糊涂啊。   “别叫我师弟了,叫我奉宵就好。”奉宵轻笑一声。   “……好,奉宵。”   隔壁一阵OO@@整理被褥的动静之后就没什么声音了,听着客栈内外各处的杂音,我收起神识。   这些筑基期小朋友偶尔还靠睡眠补精神,我这化神期的老怪已经有几百年不知道睡觉是什么感觉了。   深夜无聊,我又翻了翻任务玉简,无面魔有记录的案件就有十三起,倒霉蛋们的修为上至筑基中期,下至才初感,有男有女,有的独行失踪,有的前一夜还在家中躺着第二日就丢了性命,唯一的共同点是长相都不错,在人均长相不错的修真者里出类拔萃的那种。   我费力端详着受害者们的遗像,没觉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以肯定的是,无面魔就是冲着这些人美貌的脸去的,因为他们无一例外被扒了脸皮。   仅有一个幸存者,是个女修,幸运的是她的脸还在,不幸的是脸上多了道无法治愈的血痕。   据她所说,她去临城办事,刚出城没多久就陷入幻阵,幻阵里是片树林,林中有个木屋,她当时没觉察异常,路过木屋时,房间的窗户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人影初时黑漆漆的,倚在窗边问她道:“你看我美吗?”   人影声音聒耳难听,分不清男女,女修害怕,不敢看他,只敢战战兢兢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她没转头,头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人影,看清人影形貌时尖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人影全身裹进黑袍,仅露出来的一个脑袋上没有脸皮,自发际线以下血肉模糊,部分地方已经可以看到森森白骨,声音正是从他没有嘴唇覆盖的口腔里传出来,此时一对突出的眼球正死死盯着她。   女修才通幽期修为,见到这场面直接瘫倒在地。   “我问你我美吗?”人影不依不饶。   女修怕得要死说不出话来。   “唉。”人影叹了口气,“看来还是你比较美喽。”   因为没了脸皮,谁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他说:“那就把你的脸换给我吧。”   女修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没死,是因为有别的倒霉蛋也入了幻阵,据推测是这个倒霉蛋长得更漂亮,无面魔放弃了她。   虽然活了下来,但是总感觉这女修受到了侮辱啊。   我们魔修做事惯常挺随心所欲的,然而不得不说无面魔这行事风格在我们魔修里也算是很招人反感的,一般稍微注重形象的魔修都不做这样的事。   修真者有个缺胳膊短腿的不算事,何况是少了张脸,无面魔还保持这种状态应当是有人给他下了诅咒,从幸存女修无法治愈的血痕来看,他应该用了相同的手段对付了遇难的修士。   至于为什么相隔十日左右就再次动手,我初步推测是补上的新脸坏掉了。   魔修中的败类啊,做的事这么恶心,肯定是个野生魔修。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这次敲得是对面的门,对面住的是,奉宵。   奉宵自然不可能去开门,我放出神识一探究竟。   是客栈的小二,一身粗布短打,肩上搭着白布汗巾。   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乃是个披了客栈小二人皮的怪物。   这就是他的不对了,身为修士,甭管修的是仙是魔,对凡人动手是很让人不齿的行为。   我向来是不屑于滥杀凡人的,常有人说杀凡人像捏死蝼蚁一样,凡人如蝼蚁不错,哪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天天和蝼蚁过不去的。这里澄清一下,我们魔修是坏蛋,又不是变态。   “小二”见没人回应,眼珠里幽光一闪,伸手一推,轻易把门推开了,丝毫不掩饰行迹地开始翻箱倒柜,成功地吸引了周边所有人的注意。   奉宵房间的隔壁房门哗啦打开,李付然握着剑冲出来,锐利剑芒只是一闪,“小二”的身体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坍缩下去。   待他鲁莽动完手,其他人也出来了。   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惊慌中带着无措,呆呆望着地上的人皮,朱白樱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不忍直视。玄微反倒是最后出来的,看到他身后的奉宵,其他人都是一呆。   奉宵主动解释:“我今晚一直在想无面魔的事情难以入眠,所以主动去找师兄讨论了一下。”   “师兄倒是好运气,躲过了这魔头。”我玩味一笑。   他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红着眼眶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   李付然不理会这些,拿着剑剖开那人皮,取出一只木偶。   我们围过去看,木偶雕刻粗糙,只能大概看出五官和四肢,其他细节一概没有,哪怕是个七八岁的娃娃都能刻出来。 13、第 13 章   玄微捡起木偶先检查了一番,再给我们传阅。从奉宵手中接过,我粗粗打量了下。   无面魔有点东西啊,这木偶上不知用了什么特殊的法门,没有沾染任何修士的气息。   玄微很有领队的自觉,把木偶收到了自己手中。   “天色已明,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直接去找无面魔吧。”朱白樱瞥了一眼李付然说道。   李付然倚在门边不置可否。   “可是怎么找呢?”余有后怕的一个筑基初期弟子望向玄微。   奉宵眼波流转,主动说道:“不如我们分头去无面魔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不可,这样可能会有危险。”玄微出口拒绝。   “分成几队,几人结伴如何?无面魔几次袭击的都是落单的修士,结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奉宵坚持到,他有意无意扫了玄微一眼,“我和玄微师兄一队。”   “也好。”没想到第二个答应的是李付然。   朱白樱犹豫了一下:“我和你一组。”   说起来,几年不见,朱白樱和李付然怎么关系这么好了。   剩下的我们三位刚筑基的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好吧,我们三人一队。”我眉毛一挑,没什么所谓。   玄微摇头:“你们之前都没做过宗门任务,有些不妥。”   我突然有些恶趣味,微笑说:“没关系,我有师尊给的法宝。”   看着他绿了的脸色,我在心底笑得好大声。   最后还是妥了。   另外两个筑基初期修士,一个周林,一个王立,叫什么我记住了,脸还没有。   目前以我马首是瞻,先去幸存女修遭难的城郊查探。   这小城灵气稀薄,没什么高阶修士,更偏向凡人的城池,出了城就是片林子,也难怪那女修误入幻阵。   林中树木阴翳,到处是几百年的老树,遮天蔽日,平常罕有人至。城中居民平日出门都走官道,需要兜个圈子,女修正是抄了近道。   身后二人还是害怕,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亦步亦趋。   不知叫周林还是王立的人受不了这气氛,试探性地问我:“师兄,咱们非要检查这地方吗?”   “你是希望遇到无面魔还是不希望呢?”我转头反而问他。   脚下枯枝败叶嘎吱嘎吱作响,林深处灌木丛中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声音古怪的响个不停。   他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遇不到的好。”   另外那位不知叫周林还是王立的朋友比他勇气多一些,嗤笑道:“若是无面魔真动手,下手的也是星流,星流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有些受用,拍了拍储物袋道:“我有遁光符,我不怕。”   就是卖的很贵,逃跑很管用,只需一张扯呼千里的遁光符。   嗤笑的那位也摸了摸自己的脸:“师兄,你的遁光符有多的吗。”   “只此一张。”我耸了耸肩。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说道:“咱们还是在城里先查查吧。”   我笑了笑:“你们可以先回去。”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说:“要回去都回去。”   我:“我有遁光符,我不怕。”   他俩应该是在心里骂了我,因为他俩的眼神是这样说的。   一个人行动就方便多了,至于无面魔,遇到我是他倒霉。   衣袖中有个不停跳动的小玩意,我取出来,是个怪模怪样的折纸,顶部尖尖,身体是个三棱,两侧像对翅膀,是张灵枢给我的传音工具。   传音工具一般都是纸鹤之流,这奇怪玩意是张灵枢自创的,我问他是何物,他说:“这是飞……啊不,小灵通。”   他当时三下五除二折完递给我,一脸得意地告诉我,这是他送给我的筑基礼物,以后凭此物交流。说罢他还伸手比了个“六”放在耳朵边上对我说常联系,然后笑得跟道心失守了一样。在笑的间隔里跟我说,在小灵通上可以写字,他能接收到,这是“短信功能”。   总感觉这家伙有点不正常。   我摇了摇头展开小灵通,上面是张灵枢狗滚一样的字――我觉得狗爬不足以形容其字迹之奔放。   “你师父出关了!”   伏子曦出关了?难道是突破了元婴初期?不应该啊,元婴期突破不是纯靠苦修能做到的,资质再好也不行。或者他真是个天才,自己在洞府憋着也能憋出点感悟。   正当我默默思考之际,一股阴冷缠绕而上,我收敛起气息。   无面魔出门没看黄历吗,这么倒霉。   不对,没有被窥视的感觉,应该不是来找我的。   没过多久我就看到了女修回忆中提到的小木屋,果然阴冷潮湿黑漆漆的。   现下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应该就是无面魔,另一个人身披黑色斗篷面色发青,生了一对细长双眼,花白长须垂在胸前,正与无面魔说着什么。   “……你不能靠脸来选修士,多挑些资质好修为高的,我养你可不是养废物。”   无面魔用着一张受害者的脸,姣好却僵硬的脸部微动,嘶哑声音传出:“我美吗?”   花须老者愤怒低吼:“蠢货,这么久了还是老样子。”   太有意思了。   我指的是他们的修为,无面魔暂且不表,这老者的修为赫然是,元婴中期。 14、第 14 章   任务小队无功而返或者全军覆没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真麻烦啊。   在心里叹息一声,我琢磨着直接把老者做掉的可行性。   杀了他倒是简单,可这无面魔也有凝丹中期的实力,即使是浑浑噩噩的状态,凭几位筑基后期的小朋友解决他也是痴人说梦。   不如找个机会搬救兵得了。   麻烦到家了,倒霉蛋竟是我自己。   花须老者怒火攻心吐出一口瘀血,忙闭目运功调息,再睁眼时平静了许多,对无面魔道:“城中新来了些修士,八成是天爻宗的弟子,你最好不要打他们的主意,暂避风头,等过了这一阵,随你找谁。”   无面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主人。”他牙齿啃着指甲吃吃笑了起来,“里面有好几个都很不错。”   笑容在他面具一样的脸上,十分不协调。   老者脸上浮起苦涩:“若不是我重伤,那至于控制不了你。”   说完他走到阵盘边上随手改动几处,把此地封锁。   他起身戴上兜帽:“罢了,这些日子你都不要出去了。”   望着他消失的遁光,我伸了伸懒腰,自顾自推开了木屋的门。   无面魔应声看过来,见到是我,迷茫了一下。   他呆呆地反应了一会,望着我说:“我美吗?”   哦,原来是想台词呢。   “很美。”我睁着眼睛说瞎话。   无面魔羞涩一笑,笑得挺恐怖:“嘻嘻,谢谢你。”   这不对啊,你这话我没法接。   我主动凑过去:“你想不想要我的脸。”   无面魔认真摇了摇头:“我这张脸还能再用一天。”   他伸出手,没想到他这只手细腻洁白十指修长倒是挺漂亮。   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无面魔痴迷地说:“粲然若星,丰神如玉,秋水为神,你的脸真不错,下一次就用你的。”   我盯着他目光灼灼的眼睛,问道:“你都是灵体了,怎么还执着于皮相呢。”   见到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个没了身体的元神。   有些修为的修真者即使□□消亡,元魂也能存活,比如没死透的裂云门少门主,再比如无面魔。   只是没了身体影响很大,除非成功转为鬼修,要是不能及时找到合适的身体夺舍,随着时间的流逝,灵体慢慢变弱直至消亡是迟早的事。   不知是不是他灵体有损,才呈现出一副缺心眼的样子。   无面魔像是听不懂我的话:“我的脸丢了,我要找我的脸。”   “为什么不去夺舍呢,你杀的人里有几个都很合适。”我继续问。   他语速很慢:“不是我的脸,我要我的脸。”   “你的脸呢?”   “我的脸丢了。”   下次接任务一定要事先卜一卦,我就知道出门没看黄历的人是我。   能直接联系天爻宗负责长老的通讯玉简在玄微手里,不如我把无面魔放出来,直接报告玄微跑路得了,我如是想。   在我思考的空挡,无面魔一直用他的冰凉小手摸我的脸,他语气颇有些遗憾:“我以前的脸不比你差的。”   我敷衍道:“你以前长什么样子?”   他兴奋起来,拿手在脸上比划:“很白,黛色眉,樱桃嘴,杏仁眼,高鼻梁,所有人都喜欢我,但我只爱萧郎。”   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抓住一个细节:“……你是女人?”   他不理会我,捂住脑袋,脸上涌现痛苦之色:“萧郎是谁?”   我也想问你啊。   他趴在桌子上,彻底不理我了。   你不理我了,哪个无面魔来追杀我呢?   算了,等明天再来吧,到时候他也该换新了。我向来想的开。   客栈二层小厅内,李付然和朱白樱已经在了,他二人谁也不理谁,气氛尴尬。   我上来时,李付然看了我一眼,继续面壁,朱白樱朝我行了个同门礼,主动招呼:“星师弟有什么收获吗?”   我装模作样地感慨,说啥也没找到,无面魔太狡猾了。   朱白樱附和几句,问道:“说起来,那二位师弟呢?”   我正欲回答,眼角余光里玄微带着奉宵是缓缓上楼而来。   奉宵扶着楼梯扶手,转角处抬头露出一张美艳的脸,眉如黛,杏仁眼,琼鼻高挺,樱桃小口。   这不是无面魔形容的吗?   一篮子问号闯进我的脑袋。 15、第 15 章   奉宵,奉宵,我默念他的名字,奉宵难道和无面魔有关系?   周林和王立是最后回来的,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玄微面色不太好看:“师弟回来的这么晚,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自然是没有,一眼看得出他们俩回城之后就去闲逛了。   他俩噤若寒蝉。   玄微揶揄完了没再追究,直接说:“今日我和奉宵去了城主府,把前十三起案件的卷宗仔细做了比较分析。”   “有什么发现?”李付然插话。   对他毫不客气的态度心生不满的玄微皮笑肉不笑地说:“发现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算大,还是想先听一下李兄今日的收获。”   朱白樱忙打起圆场:“我们走访了几个受害者的同伴,得到的信息和案卷上差不多,还是师兄先说吧。”   撩起一缕墨色长发,奉宵浅浅一笑:“不如让我说吧,十三个受害者中,第一个遇难的在四个半月前。自他之后每隔十日无面魔就会作案,无面魔剥了他们的脸皮,还抽走了他们的修为。无面魔本身丑陋,专捡美貌修士下手,受到他诅咒的影响,十日应该是□□腐朽的间隔。”   “等等。”我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无面魔是拿他们的脸做面具?目击女修可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眸光一转,奉宵与我对视:“当时间隔已满十日,面具有可能已经朽坏,再者,我只是推测。”   我点头微笑:“好的。”   他继续说道:“最开始死亡的几位修士都是一直住在本城的,所以无面魔出现的时间应该不早于今年三月,并且他最初出现的地点,就是本城。”   “后面死亡的修士有的入城当日就已经身亡,无面魔必然时时关注着此地。从今天凌晨被寄生的店小二来敲我的门这一点也可以证实。”   “所以我们认为,无面魔很可能是今年三月初到本城的修士,且居住的地方不在城门附近,就在城郊树林。目击女修正是在城郊遇到了幻阵,无面魔在城郊树林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他话锋一转,问我:“师弟在城郊可找到了什么?”   “若是我找到了什么,此刻还能站在此处吗?”我挑眉反问。   奉宵仍旧裹着柔和笑容:“三位师弟同行,无面魔不敢做什么的。奉宵并无恶意,只是想问师弟有没有找到阵法遗迹之类的东西。”   “哦,是这样,倒是我错怪师兄了,很遗憾,林子里什么也没有,若是师兄心存疑虑,不妨亲自去查验。”   我阴阳怪气回去,毫不示弱。   若他去查验丢了性命,还省的我再跑一趟找借口了。   “星师弟莫恼,奉宵也是破案心切。”玄微道,“既然林中没有线索,明日我们就按照进城修士名单一一探查,筛选出可疑的人来。三月进城的人虽多,只保留这四个半月都在城中的也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周林和王立忙应和:“我看师兄说的有道理。”   “就按这个法子做。”   李付然把手中把玩了半天的茶杯放下:“你们愿意就自己去吧。”径直回了房间。   这次小会不欢而散,我没表态,明日早点去找无面魔玩耍,对名单这种无聊的事谁爱做谁做。   我可没偷听,实在是他们的阵法太不隔音。   周林和王立这俩混子声音最大:“我就不该听你的选这个任务,咱俩才刚筑基,选这么难的,万一交代了白白浪费了几百年的寿命,到下辈子别说筑基,有没有灵根都是两说的事情。”   “这时候你倒是怨我了,当初我说这任务大师兄选了,咱俩跟着跑就行了,你不是也同意的不行吗?”   “我怎么知道这么难啊?你看看都有谁,八峰大弟子来了三个,最弱的那个也有遁光符这种狗大户才有的东西,咱哪能跟他们比啊。”   “最坑爹的不是狗屎全宗任务吗,谁知道别的峰都有谁来。”   “明天怎么办?就跟着大师兄和那个娘炮一起点名单?”   “嘿你怎么说话呢,奉宵可是群芳谱上鼎鼎有名的,那脸,那身材,啧。”   “那他也长了张女人脸。”   “你小心点,没看出来大师兄和他走的挺近吗?”   “难道大师兄是,这个?”   他俩猥琐地笑了。   玄微不是。   这边隔壁,随着水声的消失,响起玄微的一声惊叫:“奉宵,你怎么穿成这样。”   穿件衣服吧你。   “师兄,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讳的。”奉宵道,“我来给师兄洗脚吧。”   “不必了!”玄微语气里有些惊恐。   “师兄收留了我,这都是我该做的。”   “如果不是出现了这个木偶,我绝不会留你。”玄微相当的无情。   “何至于此,师兄,我一直都很仰慕你的。”   “师兄,我仰慕你已久。”朱白樱语气坚定,声音微微颤抖。   “那又与我何干。”李付然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酷。   一条过道两边,是同样不解风情的大弟子。   “你有心上人了?”朱白樱痛苦问道。   “没有。”   “为什么不能和我试一试呢,有什么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可以改。”   “我早就说过,吾心只为剑道,不在乎儿女情长。”   “真的不可以吗?”   “你出去吧,别再来了。”   门咣当关上了,朱白樱回房呜呜地哭起来。   今天晚上的瓜好多啊。 16、第 16 章   几个房间里吵吵闹闹的同时,一人悄悄来到我房门之前,歪头破解着阵法。   打开房门,我一把把她拉进来,她已经有腐烂迹象的脸上满是不解:“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也不解:“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明天见。”   被我一打岔,无面魔忘了刚才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照镜子时,想起你,喜欢的不得了,有些等不及了。刚刚已经过了子时,所以我没有骗你,今天已经到时间了。”   我心中疑窦丛生,既然奉宵的长相与无面魔描述的一般无二,无面魔为什么不找他呢?这魔头可是只看脸的。而且昨晚无面魔敲得不就是他的房门吗?不对,照这魔头所言,今日才是她动手的日子,以她缺根筋的行事风格,也不像是会骗人的,那么昨天清晨的木偶,又是谁放出来的呢?   无面魔局促不安地搓手:“我可以动手了吗?”她眨着眼睛对我的脸垂涎三尺。   “唔,不可以。”我摸了摸下巴,“脸可以给你,但是我想死的明白一点,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她不高兴了,挥爪向我袭来。   闪身一避,我跳上桌子,手中显现出一张薄如蝉翼质洁似玉的面具,轻轻一拂,面具上净光流转,悄然变换出奉宵的模样。把面具正面朝向无面魔,我喝到:“这张脸给你怎么样?”   她看到面具,伸手抢过,目光流连其上,神情中几分追忆,几分沉思,几分痛苦,这份神情在她肉眼可见逐渐腐败的脸上,竟些微化去了可怖。   良久,她道:“好漂亮的一张脸,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长时间见不到的情况下,即使是自己的样貌,也会在印象里逐渐模糊。所以,这并不能消除奉宵的嫌疑。   她迅速换上面具,奉宵的脸在她没有皮肤覆盖的面部上严丝合缝地契合了。   “我,为什么我感觉我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她声音依旧如磨盘碾压着粗粝的砂石,面目却已经是个娇美的女人样子。   还是不对,奉宵入天爻宗至少已经十年,无面魔开始作案才四个月,如果真是奉宵拿走了她的脸,是什么让她突然开始杀人夺取修为的呢?   “尊主,属下有事相禀。”秀鸢在我两层禁制中间跪着,相当地懂事。   瞧着无面魔一边和镜子过不去一边用她不大好使的脑瓜仁思考的样子也打扰不了我们,我直接把秀鸢也放进来了。   秀鸢进来下意识瞄了一眼屋内,一眼瞄到无面魔后,满脸吃到惊天大瓜后的震惊。   他,是正道第一大派的弟子,群芳谱上素有艳名,微微一笑颠倒众生;他,是魔宗宗主,执掌杀伐,怒气所至千里不留行。沦陷,只因一眼,追寻,摒弃正邪之见。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呵,男人,为了你,颠覆这天爻宗又如何?”他唇如劫火,弹指间掀起一场席卷修真界的惊涛骇浪。   惊!魔尊只身卧底,竟然与他深夜密会。   魔尊夜夜不眠,城中美人频频丧命,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快住脑啊。   秀鸢低下头,甚至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奉宵。”我深吸一口气。   秀鸢:“属下明白,绝不会外传的。”   你在想些什么?   “这是无面魔,戴了我的本无。”我忍无可忍。   听到本无,秀鸢抖了两抖:“属下知道了。”   “今日怎么又来了?”我揉了揉眉心,问到。   “昨日向您汇报过情况后属下即刻去寻赵楷之,本已出城,傍晚时分却在城郊树林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你确定?”   “属下与他几次交手,十分肯定。”   “他长什么样子?”   “赵楷之父子极为相似。”她说完想起我脸盲的事实,忙取出存有他形象的玉简给我。   望着玉简中几个时辰前坐在无面魔对面的老者,我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房中寂静无声。   秀鸢不愧是能做到临仙城负责人位置的女人,猜到了一点情况,立马说道:“属下无能,又让他跑了。”   又揉了揉眉心,我道:“去追。”   我堂堂魔尊,怎么会有错呢?   想起下午的事,我补充道:“你应该也发现幻阵了,去阵中守株待兔吧。”   秀鸢应了一声逃也是地跑了。   “笃笃笃”   这次,敲得是我的门。   不是吧,一晚上来三个人,我这么受欢迎的。   神识大咧咧一扫,哟,是奉宵。   通过赵楷之这条信息,我差不多能明白了,无面魔灵体有缺浑浑噩噩,让赵楷之遇到了,赵楷之本想奴役他为其捕猎修士以供吸取灵力,却因为自身伤势过重不能彻底炼化,让这无面魔杀人杀得颇为自由,全凭喜好。   确定奉宵是否为无面魔要找的人,就看现在了。   这次我先把抱着镜子的无面魔藏到床帐里。   打开房门,我把奉宵迎了进来:“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啊?”   奉宵挂着柔情蜜意的笑:“之前对师弟言语上多有得罪,奉宵这里专程来向师弟赔罪。”说着话,他关上房门。   和无面魔用着同样的脸,奉宵反倒比身为女人的无面魔更妩媚。   我打了个哈欠,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已经到丑时了,师兄不用休息的吗,明日,不是还要去清点入城修士。” 17、第 17 章   奉宵脸带嘲弄:“月黑风高才好做事。”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抖,一只木偶握在手中,这只木偶精雕细琢,面容栩栩如生,显现出的正是他的样子。   这几天,到处遇到奉宵这张脸,看得我简直心生厌倦。   “为了达成目的,不惜杀害无辜凡人,师兄啊,天爻宗就是这样教导你的?”我似笑非笑。   奉宵理直气壮:“若仁义道德有用,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遇到了我。”   “天下修士人人可杀,我认可,不过嘛,滥杀凡人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向来是个很有原则的魔修。   许是我过分平静,奉宵不敢大意:“我知道你有列缺鼎,但是你也莫小瞧了我。”   他举起手中木偶,木偶本是闭着的一双眼睛陡然睁开,金色光芒如一轮烈日照得满室通明,奉宵口中念念有词,把法诀一催,一股磅礴的精神冲击奔流入我的脑海。   原来是件针对灵识的法宝,列缺鼎确实没用。   我装作灵识受到重创的样子,头重脚轻跌倒在地,昏迷不醒。   我倒是想看看奉宵究竟为何想要杀我。   一双靴子立在我身边,奉宵探了探我的情况,满意地笑了:“我这招金蝉脱壳可多亏了你。”   趁着他神魂出窍的眨眼功夫,我猛然睁眼,只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他想往我体内钻入的元神:“哟,我道你来做什么,原来是看上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伟岸身躯了。”   奉宵只不过筑基中期,元神不可能如无面魔凝练如实体,他扭曲的神魂在我手中玩命挣扎,想要回到原有的身体里去,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没用的,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遇到了我。”   “你是什么人,你不是星流!”奉宵尖利的声音叫嚷着。   拎起他瞅了一眼:“看你这面目粗鄙毫无灵气的样子,你不是奉宵才对吧。”   我坐到椅子上,单手捏着他,翘起二郎腿:“啧,本来没想杀你的,你看你送上门来了。”   “不,不!别杀我,别杀我!我把那件法宝给你!只要你让我回到我身体里,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些临死之人的临终台词可太像了。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法宝是与那张脸绑定的?要杀你的人,也不是我。”我把玩着奉宵的元神,搓圆捏扁,“都看了这么久了,不出来说句话?”   床帐一动,无面魔出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奉宵的元神当场就不动了,话语中透露深深的恐惧:“令宜?你果然没死,你的脸……”   应当是叫做令宜的女子先是望了望我,见我点头才对他冷冷说道:“奉宵,没想到吧,我竟然没死,还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你的报应马上就来了。”   说话时,她的声音因为滔天的恨意颤栗起来,沙哑的声音分外凄厉:“二十年前你趁我准备凝丹的紧要关头抢我法宝之时可想到会有今天?”   奉宵在我手下再不敢乱动:“令宜,我是一时糊涂,我,我也很后悔的,这次听到你的消息,我不敢错过,直接放弃闭关就来了,我那时是一时糊涂啊,想起我们曾经相处的日子,我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想弥补你啊。”   “你是来杀我的吧,看我死没死透,若没死透好再补刀,永绝后患。”令宜气极反笑,“你说你一时糊涂。”   她被这句“一时糊涂”噎得哽住片刻:“你处心积虑在我丹药里下毒也是一时糊涂?你谋划许久夺我法宝也是一时糊涂?你还好意思提旧情,你把我的脸从神魂抽离时可有念及半分旧情,你毒哑我的嗓子时可有半分旧情?”   “你顶着我的脸,用着我的法宝,把我一个人丢在妖兽遍地的深山时,可有念及旧情?”   “我是没死,我命大度过了凝丹期天劫,却也丢了肉身和部分元神,在这山里无知无觉荒废光阴时,你正在天爻宗过的风生水起吧。”   “我被人奴役驱使,被迫杀害无辜之人,反倒是你来剿灭我。”   被诡谲的现实狠狠刺激到了,令宜双目赤红:“若不是天理昭彰,你自己带着神傀来找我,今日为案板鱼肉的就是我了。”   令宜转向我,非常实在地磕了几个头:“周令宜谢前辈雪耻之恩,永生永世,无以为报。”   我听得正带劲,随口道:“你要怎么报答我。”   她指了指奉宵肉身所握的神傀:“晚辈现在身无长物,唯有此物可献与前辈,同时任凭前辈驱策。”   “神傀与你神魂绑定,献给我,你岂不是要一直保持面容有损,混沌无知的情况。”我问道。   周令宜斩钉截铁:“若非您出手相助,晚辈不仅拿不到法宝,更谈不上复仇了。”   上道啊这小丫头,我心中赞许,本尊也不是什么坏人嘛。   “我要你法宝无用,既然这王八蛋占了你的脸,你去占了他的身子正是一报还一报。”   周令宜也不扭捏,道过谢后神魂径直钻进奉宵的身子,把本无捧在手上送还给我。   收起本无,揉搓着瑟瑟发抖的奉宵:“至于无面魔,我们不是已经捉到了吗。”   奉宵发出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声嘶吼:“不!”   按照他当年的手法如法炮制,一个面目模糊,神志不清的神魂赫然出现在我手中,嗯,还给他加固了一下,免得消散。   抽离的那一小部分神魂,我交给了周令宜,让她存在神傀里,什么时候不痛快了,拿出来撒撒气也好。   解决完这一切,我让周令宜拎着奉宵的残破神魂直接去找玄微,任务就要结束了,做任务的时间还没有路上的时间长。   我挺满意的,这趟还能收个新小弟,真的不错,本尊的卧底任务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天爻宗发展新的二五仔已不再是纸上谈兵,假以时日,天爻宗不就是我的掌中之物?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感觉这题材可以做剧本杀   你的角色:星流   你的任务:1、判断你是不是凶手,如果是,请隐藏自己;2、隐藏自己魔尊的身份;3、调查无面魔与奉宵的关系;4、找出每个人选择这个任务的原因 18、第 18 章   鉴于不能完全确定无面魔的身份,我们会在城中继续停留一日,到明日无事发生,那么残魂身份不证而明。   晨雾消散,湖面上多了些游船画舫,可能正是凡间的什么节日,载歌载舞的甚是热闹。时维盛夏,正当晴好,绿荫里坐着,水波上的风一阵一阵吹着,远处喧闹声很钝,近处的虫鸣时远时近,是十足的人间味道。   常言天地一熔炉,月寒日暖煎人寿,凡人朝生夕死顾得眼前欢,却也快活。   听了会周令宜和奉宵的爱恨情仇,不禁感慨,功成名就孤独终老不好吗,做修士的敢用性命赌真心,十赌九输。   魔修最不讲情分,什么夫妻父子兄弟师徒,杀了也就杀了,即使是所谓正派,私底下蝇营狗苟的事情听也听倦了。   做了二百多年魔尊,我的心已经像我的剑一样冷。   虽然我修火属性功法,剑是热的。   但我莫得感情。   我的梦想只有一个,成为一统修真界的魔尊。   水面泛起不正常的涟漪,倒映出更加破碎的云影。   我直起身望向城外,一声巨大的轰鸣裹挟着气流已经到了眼前,沙尘卷起,天昏地暗,一线血色直冲而来,血光中人影运功大声喊道:“有魔宗修士来袭,速速开启护城阵法!”   是赵楷之,他果然回来了,中了秀鸢的埋伏自知不敌便祸水东引跑到城里来,够歹毒。   赵楷之喘息片刻,神识延展开来,触碰到我时他的目光随之而来:“是你?”   几乎是电光火石的刹那,我不假思索地祭出流明,剑身幽光乍现与他对拼一记。   剑气、灵力肆意横流,百丈范围内一切都被搅得粉碎。   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刚刚还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   漫天血雨里,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就像看不清他们的命运,他们倒下去,并不比一颗倒下的野草更沉重,生如草芥,命若飘萍。   我就说,这天下修士,人人可杀。   沉下脸,手中遁光符化为灰烬,我瞬息间遁出千里之外。   不能离城池太近,让其他修士看到了徒增麻烦。   用筑基期修士慢慢悠悠的速度往天爻宗的方向赶,我盘算着给师尊解决这个麻烦废了多大劲,那会下意识用了魔宗功法,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所以说师尊这顾头不顾腚的毛病得改,杀人不验尸,一定会诈尸,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这都是无数修真界前辈总结的血泪教训。   与之相匹配的还有:   对阵废话,阎王谈话;   轻敌必死,苟且偷生;   不立一生之敌,不争一时之气;   生死战前不许诺,许诺不许姻缘诺;   防火防盗防废柴,丧门之星莫培栽;   总之都是金玉良言,字字血泪。   赵楷之的倒霉儿子不就是争一时之气当场去世的么。   血色遁光在天边闪现,赵楷之终于是追了上来。   他盯着我的靴子,语气恨极:“你们师徒二人果然勾连魔宗,害我爱子,纳命来!”   我脚上穿着的就是从他儿子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杀人要诛心呐。   赵楷之用燃烧精气的特殊法门开着遁光,怪不得速度不一般,把秀鸢甩在身后。   有心同他耍耍,我赶紧找了个宁死不屈的表情安在脸上:“狗贼!怕你不成!”   这次不能使魔宗功法了,我把列缺鼎拿出来,笼下防御光罩,又把宗门小比得到的法宝护在胸前,打算做个一次性盾牌。和这老怪过上两招,先表演一个重伤垂危,再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就像昨晚那样。扮猪吃老虎是真的爽,这是我最近才发掘的恶趣味。   唔,到时候就推到秀鸢身上,说我跑得贼快,老王八蛋还没追上我就被魔宗修士给宰了。   身处层层防护之中,我一脸凝重地握住流明,目光灼灼:“你儿子罪有应得,想杀人夺宝在先,我们师徒向来光明磊落!”   我承认,说道光明磊落的时候心虚了那么一丢丢。   “你上午是如何挡下我全力一击的?”赵楷之眯起眼睛,被怒火冲昏了的头脑开始思考,“为何我感受到了魔气。”   他先出手,又在那个方位,理应看不清楚。   “你含血喷人!与魔修纠缠不休,满身魔气的人是你!”我能接这话?我又不是缺了神魂的周令宜。   也许是他想起了修真界前辈们的叮嘱,不再多话,掐诀默念,陡然一只白虎虚影飞扑而来,终归是元婴中期修士的进攻,甫一动手,我挡在最前的法宝直接化为齑粉,力道未尽,如山似海的击在列缺鼎光幕上,使我飞出十几丈远。   咬破舌尖,我让鲜血顺着嘴角留下,一副受了内伤的样子,十分逼真。   连喘带咳地,我气息不稳地说道:“你今天杀了我,就是将与我们整个天爻宗为敌!”   第二击接踵而至,巨大的雀鸟毫不拖泥带水已到眼前,鼎身悲鸣一声,列缺鼎的光幕瞬间融化,最后的雀鸟虚影砸在了我身上。   我此刻整个人从半空开始坠落,眼看就是命不久矣半只身子都进了棺材的样子,我用嘶哑的喉咙喊出:“我师尊会为我报仇的!”   有仇我一般当场就报了,何须师尊动手,我心中暗笑。   “小子,你师尊勾结魔宗,马上也要身败名裂了,到了地下再去叙你们师徒旧情吧。”赵楷之乘胜追击,就要取我性命。 19、第 19 章   我按住流明,默运魔功,正打算表演一个医学奇迹。   一剑天来。   剑意锐利,势不可挡,湛青曳着碧色的剑光,刺破夜空,从赵楷之胸口贯穿的同时,一个男子身影握住剑柄。   破空声才至。   那男子一身白衣,踏月而来,由于没有束发,如瀑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月华流泻在其白衣之上,光华流转,翩然若仙,更显得他眉目清华,离尘独世。   血滴落在他的白衣上,又滑下,好像玉轸峰四季飞舞的海棠花瓣,若即若离。他没什么温度的淡漠双眼望向我,闪过的担忧终于为他添了一丝人味。他是在担心我。   是伏子曦。   剑都顾不得收,他神色慌张冲向我。   下一刻,我到了他怀中。   扑面而来的是跨越几千里的仆仆风尘,应该是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发都来不及束。   不知为何,我反而胡思乱想起各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比如,师尊啊,你怎么又不验尸,赵楷之元婴跑了。   再比如,以前怎么没发现伏子曦也是个美人。   还比如,远处还有属下盯着呢,我堂堂魔尊以这种丢脸的姿势被人抱着,以后怎么树立威信。   但是等这些有的没的都归于沉寂,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还是浮上心头。   我做了两百年魔尊,我的心已经像我的剑一样冷了。   那么,在成为魔尊之前呢,那种久违的感觉是什么呢。   我不愿去想。   伏子曦紧紧抱着我,落到地面,就像五年前那样,拍了拍我的后背:“星流,别怕。”   他喂给我一颗吊住性命的丹药,不惜血本地为我疗伤,小心翼翼地探查我受伤的脏腑。   他的瞳仁里有害怕失去的恐惧。   我闭上眼睛,假意昏迷。   他特意支起防护罩,吞着还灵丹,以飞速消耗灵力为代价,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天爻宗。   躺在说是久违了其实也没几天的床上,我心情还是蛮复杂的。   师尊刚去簏微峰要丹药去了,此刻张灵枢坐在我床边。也是二十多岁的大老爷们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星流啊,去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就横着回来了。”   “呜呜呜……自打来了这里,我就遇到你一个好兄弟,你可不能就这么去了呀。”   “我欠你的的二百灵石还没还呢,到时候我烧给你,你一定,”他居然还打了个哭嗝,“省着点花,不够我再给你,记得给哥托梦,哥会想你的。”   打住,打住,越来越离谱了啊,我没去世都要被咒去世了。   好在没过多久师尊就回来把抹着泪的张灵枢赶走了。   同师尊一起来的还有伏于征。   伏子曦先检查了下我的情况,之后与伏于征对坐。   “你对他,还真是上心。”伏于征说道,话语带有隐隐约约的羡慕。   “星流是因为我才被……他追杀的。”我知道你没想起来赵楷之叫啥。   “赵楷之固然重伤,但元婴中期的实力不假,你毕竟才元婴初期,下次可不能再这样莽撞,还有……”伏于征谆谆教诲。   伏子曦冷冷瞥了他一眼,伏于征立马噤声。   窃以为伏子曦没长成赵楷之他儿子那样,也是伏于征运气好,嗯,伏子曦现在这样可能也不比那样强。   “不是我去得及时,星流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我们先不说这个。”伏于征服软,“你此次闭关,又没能突破。”   伏子曦的目光又恢复成那种空无一物的状态:“我找不到突破的契机,这与修炼无关。”   元婴期是一道分水岭,自元婴期往上,就不是单纯能靠苦修晋级的,多少天才止步于此。故此,天下的化神期修士屈指可数,没错,我就是一个化神期~修士。   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伏于征道:“你情感太淡薄,对人是如此,对物也是如此,对世间万物没有喜爱,如何感悟天道。”   伏子曦思考了一会:“如果实在没有法子,我就试一下那个。”   “也不至于到那个份上,我瞧你对小徒弟有心,建立些师徒感情也是好的。”伏于征道。   “我自觉应该爱他护他,却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伏子曦神情落寞,“反倒让他差点殒命。”   你已经是个很好的师尊了。   我不知道怎么能更好。   总之,卧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躺太久会腿麻以外,一切都好,师尊的贴心照顾最好。   伏子曦端着药碗,见我醒了,很是有些惊喜:“星流,你醒了。”   我咳咳两声做作地掩饰了一下。   “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他神情自责。   我赶紧安抚他:“没事,师尊,是赵楷之太阴险。”   “你怎么知道他是赵楷之?”伏子曦不解。   失算了,我掩饰道:“因为他们父子二人面容颇为相似。”   我说是我看出来的,一般人是不会信的,伏子曦却信了。   “怪我当日没把他赶尽杀绝。”他眸光闪现狠戾之色。   “师尊亲自来救我,我真的很感动。”这句是真的。   他微微点头,不知作何回应。   “为师没有勾结魔宗。”他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解释。   不用解释,本来勾结魔宗的人就是我。   不过如果亲传弟子是魔尊的话,确实也算勾连魔宗。 20、第 20 章   洞府内四季如春,从盛夏一路躺到入秋,直到出门才发现尺渊峰千仞山崖层林尽染,旧貌换新颜。   剑峰弟子们见到我纷纷问好,那几个从前看我不顺眼的家伙也没了往日的傲气,很恭谨地叫了师兄。   我现在可是以筑基期修为接下元婴中期修士两击而未死的天才,哈哈。   借着曾与元婴期修士交手的事实,我说我收获良多,直接把修为拔高到筑基中期。   天爻宗的小日子真不错。   卧床时有不少朋友来探望过我,现在伤势大好了,也该去登门回访一下,这一来二去的,小人脉不就拿捏了。   簏微峰上朱白樱一如既往泡在药园,深谙勤能补拙之道,看上去平平淡淡,对李付然完全死心的样子。这才对嘛,修真之人不搞事业搞什么,搞笑吗?   稍作寒暄才知,张灵枢有一阵子没来过了,簏微峰几个长老都很想他,托我去上天爻给他带句话。   天爻宗开宗立派的具体年月已不可考,人人都知自打修真界有记载以来,天爻宗就已经存在。所以天爻宗的开派祖师天爻真人一直是传说中神一样的人物,据传,上天爻就是他凭无上法力托举起来,悬浮于空的。   上天爻清净又灵气浓郁,下八峰的元婴长老在此多有居处,只是常住的并不算多。除了这些下天爻的修士,最多的是宗主一脉的传人,比如张灵枢。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去他的住处,张灵枢的洞府称得上简朴,是依山势建造的一处小小院落,青石铺地,茅草做顶,柴门绳枢,遍地苔痕。院门前甚至没设御剑台,石阶蜿蜒直通下方大路。这里唯一能与凡世民宅区别的可能只有一条灵气充沛的溪流,溪流环绕着院落,灵雾氤氲,平添了几分仙气。   阵法没开,我径直推门而入:“张灵枢,怎么不回我短信。”   “你怎么来了?”从榻上滚起来,张灵枢挠了挠鸡窝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簏微峰的长老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我毫不客气。   他跳下榻:“祸害遗千年听说过没有,我这命,硬得很呢。”   给我倒上茶水,张灵枢叹了口气:“前几天收到信,说我父亲不好了,左右就是一个月的事。”   张灵枢自出生起就没和他家里人生活过,是宗主和师兄师姐们养大的。这无可厚非,修仙斩不断红尘是非沾了因果,往后修为越高越麻烦。宗主把他带回来,是为了他好。   “我与他没有感情,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可他毕竟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血亲,终究无法无视。”张灵枢又叹了口气。   “所以你因为此事踌躇了这些时日?”   “是啊,我不知道该不该去见他最后一面。”他分外惆怅,“星流,你觉得呢。”   “我早就没有亲人了。你既然纠结,就应该去见一见,免得日后再后悔,无从弥补。”我吹了吹茶,张灵枢是真的简朴,连个灵性茶具都不备的,倒出来的茶滚烫。   他破天荒地同我道了歉:“对不起,不该问你这个。”   我放下茶杯:“不必道歉,你实在拿不定主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正说着话,一只“小灵通”乘着风飘飘悠悠飞进来,张灵枢接住。   看我疑惑,他解释道:“师父的信。”   “宗主挺宠你的嘛。”还折个小灵通给你。   “和你护短的师父比,还是差了点。”   展开纸张,他默读着上面的句子,眉头皱起又舒缓。   “宗主说什么。”我好奇道。   “师父知道我父亲的事了,让我去给他送行。还说他最近要出关半年,打算和我一起去。”   啥玩意,天爻宗宗主要出关,刚说的话能撤回吗。   我不是怕,我是识时务。   我可不是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蠢货,遇到厉害角色还不知道跑,觉得自己很特殊能越级挑战,作死到不得好死。   天爻宗宗主是修真界唯一的炼虚期修士,谁知道他能不能看穿我的修为,我敢在天爻宗浑水摸鱼,不过仗着他常年闭关不理俗务。即使有本无护身,难保不会一个照面就暴露,若是被擒住,岂不是枉费三百年的修行。   上天爻以后还是少来。   要不我先闭关躲躲风头?   “但是,他说还有要紧事要做,所以让我自己去。”   少侠,说话不要大喘气。   我一颗心落回肚子。   “即日就走?”我迫不及待问道。   他瞄了我一眼:“你怎么比我还急?明天吧。”   九州之地幅员辽阔,天爻宗虽地处中央,距离某些地方还是太远。这次去的平迈若是靠飞行过去,到时候张灵枢恐怕只赶得上给他父亲过头七。好在平迈还算大,设置了传送阵,不用一路奔波。   昨晚和师尊商讨了下出山事宜,师尊本来是不同意的,但在我的坚持之下勉强应允,不过他也要去。   我们三人进入阵法,师尊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块传送玉牌递与我:“用我这块,比他们的好。”我欣然收下。   握着天爻宗发放的传送玉牌,张灵枢双目射出嫉妒的光。   传送阵神奇,消耗灵石的数目也大得惊人,那些五颜六色的高阶灵石喷涌出灵力迅速变得暗淡,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过后,面前的景象已经是另一番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后张灵枢回忆起这段往事时咬牙切齿:“我一直以为我吃得是柠檬,谁知道是他妈狗粮。” 21、第 21 章   张灵枢扶着墙嗷嗷吐了一会,面色发白,目光幽怨地望着我。   师尊揉了揉额角:“师弟,我忘了你,我这里还有一块,你拿去吧。”   他拿出第二块传送玉牌递给张灵枢,张灵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表情白里透着绿。   师尊见他不动,疑惑问道:“你不要吗。”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自诩修真界长明灯的天爻宗在绝大多数修真大城都设有专职杂务处,这组织不理俗世争端,只管修真事宜,也就是说甭管城中是政权更迭还是党派火并,哪怕全城人死绝了,天爻宗也不会看一眼,但是如果有魔修或者妖修作乱杀人,天爻宗是要出头的。   理论上,天爻宗这一套舍己为人担当大义的行为堪称修真界楷模,实际上,天爻宗杂务处的修士与城中土著狼狈为奸几乎成了传统,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作奸犯科。   从传送阵出来,直接就是天爻宗平迈杂务处,沿袭八峰传统,杂务处都会起一个另外的名字,平迈的杂务处叫……平安迈。   就,还挺别致的。   我一脸牙疼地望着刻着字的石碑,摇了摇头。   “平,安,迈。”师尊突然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   我转过头时他正认真地看着我,微微颔首。   文盲这事过不去了是吗?   “师尊,我只是不认识生僻字。”我试图挽回尊严。   他眨了眨眼睛:“《千字文》是蒙学读物。”   说完他自知失言:“为师不会嫌弃你的。”   尊严挽回失败,张灵枢已经开始笑了。   平安迈的主事是个中年胖子,打扮的像个凡间的富贵员外,上前对我们先行了个大礼,又一一拜过,随后毕恭毕敬地引路,带我们直接去张灵枢的俗家。   坐在兽车上,张灵枢肉眼可见的紧张,右手抓着身侧衣角,不自觉地捻着,一路寡言少语。   张府是个颇大的宅子,当是沾了张灵枢的光。听说他出生时,张家家境虽然还没落到贫寒上,离富裕却是十万八千里。   宅子前热热闹闹站了一阶人,个个花团锦簇衣香鬓影的,看得我脑瓜子疼。仔细论起来,张灵枢行九,有八个兄长姐姐,除去夭折的那些,也有五个之多。在他没几岁时母亲过世,张老爷子纳的几个妾室又给他添了不少弟妹。   还未下车,身边就围满了人,为首的男人不着痕迹地打量过我们几人,堆起笑:“恭迎各位仙师,仙师大驾光临,真是让蔽舍蓬荜生辉。”   他热情挽起张灵枢的手:“这就是九弟吧,我是你二哥。”   张灵枢的衣摆处一片汗湿的痕迹。   他僵硬地点头。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认亲环节,张灵枢和亲戚们一一见面问好,我听得很腻,无非是:这是你的某某,你忘了,你刚出生的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他记得才有鬼呢。   张灵枢像个木偶一样,点头、给见面礼。   张老爷子是最后见的。   秋风还未寒,房中门窗紧闭,四处挂着嵌有灵石的暖炉,很闷。   不知道张老爷子具体多少岁,一床锦绣中他形容枯槁,稀疏白发梳得整齐,脸上皱纹纵横,双目紧闭。   说是人,更像是把干柴,精气全无,全靠孝子贤孙们给他吊着一口气。   在修真界很少见到看起来这么老的人,说来好笑,无数修士为了长生汲汲营营,真正活够寿数的没有几个。   张灵枢站在床前,目光痴凝地看着这个最亲近的陌生人。   “父亲近日越发不好了,常常连续几日昏迷。也请过仙师来瞧,都说是到了时候,让我们听天命。”张老二在旁解释。   张灵枢把手搓热,去摸他的脉。   其实没什么必要。   和师尊打算在城里玩玩,快出门时被人拦住。   女人牵着个七八岁小童,麻利跪下,扬起谄媚的笑脸:“听闻仙师修为不凡,恳请您看看我家孩子有没有灵……”   “没有。”伏子曦打断她。   女人笑容僵住,还不肯放弃:“烦请您仔细看一下。”   伏子曦看都不看她:“滚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狼狈的母子二人。   “星流。”   我回过身。   “仙凡有别,不如早断念想。”   仙凡本该分别。   师尊他,真的很在乎灵根资质呢。   与上次做任务去的小城不可同日而语,平迈多少也是有天爻宗坐镇的地界,街边商铺林立,算得上繁华。   师尊似乎很少来凡间,车水马龙中有些局促:“你想去什么地方?”   我总不能说想去我们魔宗开的勾栏院。   “弟子没怎么来过这样的地方。”我答道。   “你……有没有想过给你的父母报仇。”   我向来跟不上他的思路,被问得一愣。   “恨他吗?”伏子曦没看我,看了看别处。   琢磨着该怎么回答这种难答的问题,我想了有一会才回答:“自然是恨的,一开始每日恨的不行,可是时日一长,那些恨没了清晰的根源,渐渐归于遗忘。”   他嘴唇微微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天色渐晚,长街上的灯笼被一盏一盏点亮,橘红色的温暖的光汇聚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河,串起整座城池的烟火味。   抬头有月正圆,当下气氛,我不自觉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时候,我会觉得做个凡人很好,没有修士侵扰的凡人。不用朝不保夕,春风吹秋月照,到最后尘归尘,土归土,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我爹是魔修,我娘是魔修,我哥是魔修,所以我生下来就是魔修,没得选择。   “你不想长生吗?”伏子曦问,“每个人都想长生。”   “长生有什么意义,无趣的生命千年如一日,长生也不过是永恒的孤寂。”   伏子曦似乎有所触动:“不修行,又能做什么呢。”   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你有梦想吗?”   他目光游离中带着思索:“让全宗修剑法?”   这答案委实把我镇住了。   很好,那些春花秋月的风骚一股脑从我脑子里丢出去。   修真者就该搞事业。 22、第 22 章   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伏子曦问道:“星流,你的梦想是什么。”   “在天爻山好好生活。”以修真界之主的身份,在心里补充一句。   伏子曦面上挣扎之色闪过:“如果你不想修行,可以不修,但是,必须修到凝丹,可以吗。”   哪有这样问自己弟子的,我有些惊讶:“为什么这样说。”   “筑基期的寿元太短了。”他目光躲闪,“你灵根纯净,元婴之前都不会有瓶颈的,这并不难。”   我解释道:“弟子没有不想修行的意思。”   “不必勉强,本就是我带你踏上修行路的。”   我不勉强,真的。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有顽童蹦跳吵吵闹闹,有牵着手的男男女女你侬我侬,有三五成群的伙伴青春洋溢。   伏子曦静静看着。   伏于征说他感情淡薄,说得没错,他缺乏同理心且十分自我,常常对人恶语相向,杀人如麻毫不留情,更像个举止随心的魔修。遑论喜爱什么东西,都没见过他对人假以辞色。   爱恨有端,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有人擦肩而过,怀中抱着个灵秀可爱的小女孩,小姑娘趴在肩头眼圈红红的舔着手中的糖人,应该是爹爹不给买,撒泼打滚哭红了眼睛。   伏子曦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手里的糖人看。   “师尊,是糖人。”   “我知道是糖人……你想要一个吗?”   看着围在摊子前面的一票孩童,我嘴角抽了抽:“我都多大了。”   站在伏子曦身边,我已经和他一样高   最后还是买了一个。   师尊一口咬掉锦鲤的尾巴,细细品味:“味道很普通。”   糖而已,能有啥不普通的。   张府下人来报,说老爷不行了。   这几天里张老爷子中间醒过几次,都很快又昏迷。   张灵枢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众人等围成一圈,神情各异。   张老爷子仅剩生命的最后一点余晖,昏黄的眼珠艰涩地转动,努力地想突破眼前的障碍看一看他的第九个儿子。   他喉咙里溢出几声轻微地哼哼,终于靠着回光返照的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完整的字词:“是……灵枢……”   “爹……有你这样的儿子……很满足……”   竭力喘上口气,他继续道:“我……没有遗憾……只可惜父子缘薄……没有养过你……”   “你……好……好好修行……”   “平平……安安……”   他死了,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   周遭的人都开始哭,无论是虚情或是实意。   张灵枢呆坐在那里,握着张老爷子的手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伏子曦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开口道:“星流。”   我颇想知道他悟出些什么。   他说:“我死了,你也会哭吗?”   食指抵住唇:“师尊不要说这样的话。”   “我死的时候,不要为我哭,生死天命皆有定时。”他不以为意,“就像你说的,尘归尘,土归土。”   除了张灵枢,张家没有其他修真者,葬礼上的修士却很多,都是平迈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上前攀附着交情,张灵枢没从父亲的死中缓过来,不大理人,全靠平安迈的胖修士在旁应付。   忽然,低沉的空气中响起一声带着疑惑和惊喜的公鸭嗓:“咦?张灵枢!”   周遭众人不禁皱眉,对出声之人怒目而视。   一个短发凌乱,不修边幅的青年站在阶下发出了第二声惊呼:“伏师叔也在。”   他小眼如豆,长了一对厚嘴唇,加之边缘如狗啃的发型和破烂衣物,嘎嘎说话时活像只秃毛鸭子。   张灵枢面上阴霾稍微退散:“樊罗。”   秃毛鸭子原来是岑溟峰大师兄,不愧是专业养灵兽的,养啥像啥。   樊罗看起来莽撞但并非不会看眼色之人,见张灵枢虽没带着孝,却站在大丧的张府门前迎客,猜到了七八分,嘎嘎道:“张兄节哀,樊某也是来吊唁的。”   明明该叫师叔,他叫了张兄,是个不肯嘴上吃亏的主。   不计较这些,张灵枢把他领进去,边走边道:“别扯淡了,你怎么在这,你的灵兽呢?”   樊罗摸了摸后脑勺:“别提了,跑他奶奶的不知道那片林子里去了,真是扁毛贱畜,养不熟的混蛋,我他妈好吃好喝地伺候它,它呢?掀我的洞府偷我的东西,背叛我那叫一个熟练。”   别骂了,别骂了,总感觉你意有所指啊。   师尊瞪他一眼:“我弟子还小,注意言辞。”   “是,师叔!”秃毛鸭子答得响亮,瞄了我一眼:“这是您新收的弟子,真是精神矍铄,一表人才。”   精神矍铄是这么用的吗?师尊你快看,他才是文盲。   师尊没理他。   我收拾起一个妥帖的笑:“秃,樊师兄,久仰大名。”   此事揭过,樊罗继续讲他的遭遇:“你也知道四年前凤凤跑了,为了找它,老子,我是日夜兼程,从宗门到这里,我一次传送阵都没坐,全凭一双腿追到这里。”   他一脸悲愤:“可是前几天,我彻底把它追丢了!” 23、第 23 章   樊罗指了指自己乱糟糟的脑袋顶:“我的秀发就是让它抓成这样的,还有我的衣服,嗨呀。”他捶胸顿足,“等我抓到它,一定要炖它的肉,喝它的汤,拔它的毛勒风箱。”   他一番夸张的叙述,成功让张灵枢心情好转:“怎么不继续找,找到之后请务必给我一只烤凤凤翅膀。”   “操,之过急,别打我灵禽的主意,要烤烤你的飞机去。”樊罗一脸警惕,翻脸不认人。   张灵枢臭贫:“飞机太大了,不如凤凤肥美可口。”   樊罗拒绝继续这个话题:“我进城是想找宗门杂务处放松放松,好去丹山秘境。”   “什么丹山秘境?”张灵枢奇到。   所谓秘境,除少数天然生有灵宝或珍稀天材地宝的奇境外,多为古修士洞府遗迹。悠长年岁过后,再厉害的阵法也有削弱的时候,那些失落的洞天福地便显露真容。秘境也分优劣,化神期大能和通幽期小修士的私藏岂能同日而语,不说几千年存下的宝器仙丹,通天功法,单说阵法内与洞府共同沉寂在时间洪流里,悄然生长了无数岁月的灵药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更何况机缘巧合下真有可能得了某位大人物的衣钵传承。   斜视着张灵枢,樊罗故弄玄虚道:“丹山秘境可不是筑基期菜鸡可以参与的。”   “大胆,你竟然说星流菜鸡。”张灵枢开始挑事。   其实在场的人只有你是筑基期啊,小师叔。   偷瞄了师尊一眼,樊罗松了口气:“我也是追凤凤的时候听人说起才知道的,就在丹山山脉,已经有不少修士去了,听说还有元婴期的大修士参与。”   他整理了下思绪:“嗯,我正好遇见了一个从丹山回来的,只是他修为不够,只敢在外围探查,不敢深入。饶是如此,他也抢到了一件法宝。对了,丹山秘境中法宝奇多,之前主人极有可能是个练器大师。”   “法宝呢。”师尊问他。   “啊?在他手里啊。”樊罗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题我会答,师尊想的是,既然那人修为不够,你把他法宝抢过来不就行了。我们魔修最能理解彼此。   师尊道:“你继续讲吧。”   “丹山秘境开启不足一月,其中核心区域藏宝还没被人得到,因为开启时间短的缘故,消息尚未传开,来的高阶修士并不多,我也是看重这一点,才想去碰碰运气。”   “还有一条小道消息,丹山秘境主人似乎格外钟爱金属性材质,我见过的那件法宝就是纯粹用金属性材质打造的。”他表情古怪,“是一只钢铁做的,呃,指套。”   “指套?”我好奇问道。“指套算什么法宝。”   他眼珠一转回忆道:“是个一端连在腕部的中指指套,使用时先屈指收紧再弹出中指,就会有灵力球从指端射出,威力不小。”   我做了个弹指的手势:“就像这样?”   “对对对,就是这样。”樊罗点头。   这算哪门子法宝。   一偏头发现张灵枢目瞪口呆,喃喃道:“脑瓜崩神器?”   樊罗赞道:“这个名字好,张兄,你起名字有一套。”   是你们的世界我不懂了。   张灵枢激动地一把拽住樊罗:“这个秘境,我去定了。”   被他吓了一跳,樊罗挣脱出来:“去就去,谁不让你去了。”   我扯了扯师尊的袖子:“师尊,我也想去。”   我怕回去撞见天爻宗宗主啊。   他看着我抓他袖子的手,我赶紧把手收回来。   “好。”他应到。   张灵枢全身心地投入到丹山秘境的探索计划中,父亲去世的忧愁被完全掩盖过去。   不顾樊罗要多休息几天的抗议,他拖着才在平安迈躺了两天的樊罗出了城。   “靠恁娘,你个混蛋……”樊罗剩下的半句在师尊的怒目里咽进肚子。   换了身干净衣裳的樊罗,看上去已经是只不秃毛的鸭子了。   他喉咙里咕噜了几句,面对张灵枢不甘示弱。   “用兽语说脏话也不行。”师尊说。   “是!师叔。”樊罗臊眉耷眼道。   急着去丹山秘境的是张灵枢,我们仨谁都没有迁就他的意思,故而四人乘着飞舟不紧不慢地赶去。飞舟是樊罗的,与体积巨大的云舟无法比,梭形飞舟上空间有限,和我出宗门任务坐的那艘较为相似。   一路上果然有不少修士,其中有看中我们飞舟心怀不轨的,在伏子曦元婴期威压下都灰溜溜跑了。   丹山山脉是一个较为宽泛的概念,饶是平迈就在丹山山脉上,到达丹山秘境也飞了几天。   丹山山脉灵力寻常,丹山秘境却有非凡之处。秘境内外如阴阳分隔,外部普通树木郁郁葱葱,其内因为阵法的聚灵作用,生长了不少灵花灵草。不过秘境外围被低阶修士们掘地三尺似的搜刮了一遍,有价值的灵植不剩什么了。   阵法已破,只剩残破阵石还保留着微弱的防护作用,使得灵气没有外溢。   我偷偷用灵识探了探阵石,以此阵法的程度,还真有可能是个化神期修士的洞府遗迹。   有点小激动呢,这种感觉就好像本来是去地摊上闲逛,结果却淘到了宝。 24、第 24 章   有伏子曦做后盾,我们三人很有信心地直奔秘境深处。秘境曾经是一处富有灵脉的天然盆地,后被原主发现,设下阵法作为洞府,其地方圆百里,不少地方还保留着原有地貌,原主的亭台楼阁星罗棋布般散布在秘境中。   不料还未前进几步,就有不长眼的货色拦路。   远远望见个锦袍公子哥卧在四面垂纱的辇轿上,和身旁美人们逗闷子,周边摆着果肴佳馔,玉液琼浆,仆从们前呼后拥,忙前忙后地给这位使唤。   知道的是来探宝,不知道的以为他游春呢。   一般我们都用两个字形容这种不看情形带着一堆拖油瓶的家伙――傻、逼。不过这位真有些本事,本事一指的是他元婴期的修为,再指的是他魔宗长老的身份。   靠排场认人,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手段。   他的手下拦住我们:“诸位请回吧,此地由我们长老接手,任何人不得入内。”   伏子曦剑柄向前一送,把这小魔修格开,带着我们往里闯。   “你找死!”   几个魔修围上来,刀锋直指。   锦袍公子哥下了辇,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出声制止:“都别动手,你们这群蠢货,连天爻宗的朋友都不认识吗?”   他轻佻一笑:“这位伏子曦,伏道友,可是天爻宗的大人物。”   “今日一见,果真仙骨非凡,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做我的道侣呢?”他淫邪的目光把伏子曦自上而下刮了一遍。   我拳头硬了。   师尊什么脾气我清楚地很,他必然会把栾驰打到妈都不认识。   “可以考虑一下。”伏子曦说道。   心中狠狠一沉,我要把栾驰打到妈都不认识。   张灵枢和樊罗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栾驰也是吃惊非小,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轻浮的神色:“好爽快!有美人在怀,还管什么秘境不秘境的,子曦不如今日就与我回府,一起合体双修啊。”   “放肆!你当天爻宗无人了吗?”我话语阴寒,面色铁青。   我都没叫过子曦,你倒是唤得亲切。   “这是你徒弟?”栾驰浑然不觉自己在作死,“脾气差了些,收做侍妾也能凑合。”   伏子曦眉头皱起:“不要打我弟子的主意。”   “子曦生气了?啊哟,是我不好。”栾驰毫无诚意地道歉,手中扇子就要搭在伏子曦肩膀上。   伏子曦出剑挑开:“让我们进去。”   “可以啊,你跟我回去,我不仅让他们进去,我还给他们配几个好手一路保护,谁挡杀谁。”   “现在不行。”伏子曦拒绝。   “唉,看来我们还是要打上一场喽。”栾驰收住笑,折扇上魔气环绕,绽放出熊熊火焰。   伏子曦岂会示弱,未出剑招但剑意尽露。   魔修实力比同境界其他种类修士要强,这也是无数修仙者甘愿堕仙成魔的原因,真打起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我森冷目光落在栾驰身上,暗中传音:“你活腻了?”   他脸色倏忽一变,四下张望,不知是谁在传音,只敢回复到:“尊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心情和他掰扯:“带着你的人滚。”   栾驰不敢怠慢,面沉似水:“今天算你们走运,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行一步。”   说罢他示意一众喽快退,辇也不坐了。   伏子曦偏头看着,满面疑惑。   “师尊,看什么呢。”我冷冷问道。   伏子曦很震惊很认真:“他被我吓跑了?”   很好,给我气笑了:“难道师尊舍不得他?”   伏子曦摇摇头,有些失望:“他不战而退,如何当得我的道侣。”   我心中怒火燃烧,话语不自觉刻薄起来:“任谁也能做师尊的道侣吗?”这话太没分寸,出口即悔,伏子曦道侣是谁,与我何干,我又不是真拿他当师尊看待。   伏子曦被我说得一怔:“不是的。”   那难不成还是真喜欢栾驰,我压下的不悦变本加厉地在心底叫嚣。   见势不妙,张灵枢赶紧出来打圆场:“星流,你怎么和你师父说话的?知道你恨魔修,但是也不能把气洒在师父身上,你师父平日对你好也不是你没大没小的借口,还不认错。”   “是啊星流,伏师叔刚刚只是与那魔修虚与委蛇,怎么可能真答应他的妄想。”樊罗紧接着劝我。   不一定没这个可能,我心底冷笑。   与他们所想不同,伏子曦并未生气:“你不喜欢,就不要他。”   “星流。”   “你别生气。”   他劝我不要生气。   这无底线的宠溺让张灵枢和樊罗对视一眼,张灵枢暗中传音:“小丑竟是我自己。”   “操了操了,这他妈是什么奇妙的师徒关系?就老子的师父迷信棍棒底下出孝徒吗,我敢跟他顶一句嘴,娘了个腿,他能追着我从岑溟峰一路揍到福寿海。”   “你还有师父呢!我三年五载也见不到师父一面,我就是个散养的灵兽,上天爻谁有空了就带带我,人尽可师。”   “悲哀啊!”   “没天理啊!”   “为什么我没这么好的师父啊!”   我心绪逐渐平复。   “师尊,是星流失言了。”我低下头认错,“给师尊赔罪。”   伏子曦想摸摸我的头,发现我已经和他一样高,顿了一下,把手收回去,只说了句:“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想看什么情节呢 25、第 25 章   复行数十里,终于看到了点修士造物的影子,小小院落四四方方,种了棵悟道树,看树枝繁叶茂的样子,至少有几千年。   不同于之前所见的破败,此处阁楼还算齐整,两层小楼檐角尖尖有几分秀气,牌匾上书――斜月三星。   奇怪的名字,未及我琢磨明白,张灵枢一马当先推门进去,其内漆黑一片,他的身形只一个恍神便消失无影。   樊罗急得骂了句脏话,跟了进去。左不过是个陷阱,我和师尊跟进去一探究竟。   灵识在此片区域无法展开,我只能用肉眼观察。   此地我再熟悉不过。   仙门第一大派坐在天爻山上,魔宗总部坐落的地方名唤天绝。   这是天绝山魔宫。   我闭着眼也能摸到每寸角落的天绝山魔宫寝殿。   殿内一片狼藉,目之所及无一件完物。   我静静看着殿中的“我”。   看着“我”那张刚满十八岁,稚气未脱,满面狰狞,涕泪横流的脸。   看着“我”扼住那人的喉咙,用尽全身气力。   那人没有挣扎,没有喊叫,他甚至一脸平静,他只是唤着:   “流儿”   “流儿”   整座大殿死亡一样的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像滴漏中的水,虚弱的,清晰的,缓慢的,落下来。   一声又一声。   “我”颤栗着,咬着牙收紧双手。   看着他一点一点死去。   “我”确定他失去了呼吸,忽然悲从中来,抱着他的尸身放声痛哭。   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他是上一任魔尊。   他是我爹。   场景中的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恍如昨日,犹在眼前。   但我是那么确定,这只是一场幻境。   我伸出手掌,本无不带丝毫征兆地出现,依旧是近乎圣洁的白,裹着柔和的莹光,如梦似幻。   “你模仿不出这个么。”我竟然微微勾起唇角。   眼前画面冰封般凝固,破碎后凝聚出阁楼二层的样子。   半透明的虚影跪伏在地,虽有不甘,却奈何不了本无的压制。   本无,本就是这世间独有,一等一的神识灵宝,饶是这器灵心中万种不服,也不能抗拒来自本能的匍匐。   整座阁楼是一件法宝,其实牌匾上的名字早已昭示一二,斜月三星可不就是“心”么。入此楼中如入心魔幻境,所见到的就是人心中最无法忘记的,或是遗憾,或是痛苦,或是美梦,如果被幻境冲击太大,夺了心智,甘愿沉迷,谁也救不得。   可惜,我早在日日的梦魇中,习惯了。   法宝的器灵压抑着不情愿:“道友既然摆脱了幻境,及时离开便是。”   我瞥了他一眼,懒得与他计较,推开门进了二层露台。   露台处,一个人影趴在栏杆上,满身落寞。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有些吃惊,即使是无欲无求之人,一眼能看穿是幻境,找到幻境破绽从中出来也需要些时间的。   张灵枢回头,我们相视一笑,眼神里都写满了“你小子很有秘密啊”,然后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说什么。   从露台往外看,苍苍山峦,茫茫原野,一座高塔矗立在远方。   “看来必须进了阁楼,通过考验才能去塔中寻宝。”张灵枢伸出拇指瞄向高塔,比了比距离。   我能从他语气里听出淡然:“怎么,你来丹山秘境不是寻宝的?”   从露台见他以来,他便没了之前迫切的样子,反倒一副无欲无求的超脱相,仿佛可以原地归隐。   张灵枢轻啐一声:“只是发现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如何得知此地主人宝库中没有你感兴趣的。”   “如果是我想的那样,刚刚在幻境中,器灵怎会不知道真正让我痛苦的是什么。”   我无法想象,自幼在天爻宗受人爱护,天纵之资,未经世事风霜的张灵枢有什么好痛苦的。   但我没问。   我二人凭栏远眺,一时间,风声萧瑟,无人出声。   约莫过了半日,樊罗连滚带爬地从阁楼钻出,一脸的心有余悸。   他开口便骂:“他大爷的,吓死老子了。”   张灵枢开口嘲讽:“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熊样。”   “不要提那个字!”樊罗惊恐制止,捂住张灵枢的口鼻。   张灵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樊罗推开:“我不提了,我不提了,到底是那个字让你反应这么大?”   樊罗哭丧着脸:“在幻境里我变成灵兽了,是个有鸭子嘴巴还长着圆毛的大耗子。”   世间灵兽千万种,由于彼此融合的情况很多,见到一些未曾听闻的不足为奇。   “鸭嘴兽?”张灵枢表情古怪。   “张兄,我就说你会起名字,差不多就是这样。”樊罗用鸭嗓抽噎道,“幻境里一开始还好,我在水里生活的挺爽,后来就有巨大的……”   他打了个寒颤,小小声说道:“熊,一直追杀我。”   张灵枢不厚道地捧腹大笑。   入夜了,伏子曦一直没有出来。   真是奇了,我这个魔尊心无挂碍,天爻宗娇生惯养的仙修一个两个执念深重的。   直到寅时,阁楼中依然没有动静。   我有些不淡定,伏子曦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望着打坐调息的两人,我悄然进了阁楼。 26、第 26 章   把器灵拽出来,我问道:“和我一起进来的元婴修士呢。”   器灵高傲地冷哼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冥顽不灵啊,小器灵。   “凭我能轻易抹杀你。”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件克制我的灵宝,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杀了我,里面的人都要死。”他不屑道。   “是么。”   我扯起森寒笑意,稍稍放出些化神期的威压,俯视着器灵:“大不了就死了,你以为自己是谁,能威胁我。”   “千年修行毁于一旦,这代价你承受的起吗。”   说着,本无已经浮现在我手中。   器灵终于露出恐惧之色,强作镇定道:“你强行进入讨不到好处,不如我们来做一笔交易。”   本无在我指尖旋转。   “幻境只能靠进入者自行摆脱,但我毕竟是此地器灵,我可以把你送到他的幻境里去,至于能不能把他带出来,还是要看你自己。”   伏子曦果然陷在里面。   “作为条件,你必须把我带离此地,放我自由。”   “你在幻境中时,我会竭力帮助你的。”   “听起来倒是不错,你不怕我出来就杀了你?”杀人毁诺什么的,我们魔修最擅长了。   器灵咬牙道:“我知道你是魔修,心魔誓没有作用。我会压下他一缕魂魄,直到我带着本体遁走,确认自身安全再放出。”   “我要是待你放出魂魄后再追杀你呢。”   “你有灵宝,没理由追杀我一个后天器灵。我既然敢与你做交易,也是有一些底牌在身上的。”   “好,很周全。”我赞道,“你这性子是和主人学的吗?”   器灵不愿提起的样子:“我拒绝回答。”   “那么,你讲讲他现在在里面的情况吧。”我最主要的目的当然还是找伏子曦。   雾气先是升腾,然后慢慢消散。   器灵声音道:“你自己看吧。”   我心中先有几种设想,猜测伏子曦的心魔是什么。是修炼一直无法突破,直到寿元断绝;还是遭到背叛,导致一蹶不振;亦或是曾经有个忘不掉的老情人,上演狗血戏码。   都不是。   无他,因为幻境里的伏子曦也就七八岁。   眼前落日熔金,残阳似血,炽烈霞光铺满整片天。   男孩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丛中,浑身血红,分不清是晚霞还是鲜血。   不清晰的暮光中,我一眼认出了他是伏子曦。   他踏过那些死相惨烈的尸体,深一步浅一步,走到荒原中突兀直立的一棵树下。   树上绑着的妙龄少女,是附近唯一的活物。   少女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伏子曦仰起头,血污满面,神情天真喜悦:“姐姐,我把他们全杀啦。”   如果伏子曦生在魔宗,绝对是可造之材。天生魔种,就该由我百年前从天爻宗手里抢过来。   少女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你不高兴吗?”伏子曦歪着头去追她的眼睛,恍然大悟,“我还没把姐姐放下来呢,他们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他捡起扔在地上,比他还要长的刀,把绳子割断。   少女挣脱出来,悄悄站得远了些。   伏子曦看了一眼她朝外的脚尖:“怎么不说话?”   “谢、谢谢你。”少女语无伦次。   我脑瓜子开始疼了,这无从下手的感觉。   难道年仅七岁的师尊和美貌少女有一段缘?还是师尊杀人太多受到了刺激?   “器灵。”我把始作俑者叫出来。   器灵不情不愿地出来。   “前面发生了什么。”   “之前的幻境你只能看,不能改变。”器灵说。   “用你多嘴?给我看看。”我毫不客气。   这一次,场面没有之前那么刺激了。   应该是故事的开头,小伏子曦一身名贵法衣破破烂烂,稚嫩小脸上尘灰满面,走在不知名的城池里。   没有血污遮掩,我能看清人类幼崽时期的师尊的脸,还挺可爱。   伏于征怎么带孩子的,能把这么小的师尊一个人丢了,孩子叛逆都是家长小时候没管好啊。   小师尊磨蹭着小步子,往街两边张望,看到一个摊子前满满当当插着琥珀色的糖人,眼前一亮凑过去道:“我要这个。”   摊主正忙着,余光瞥见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要饭去别的地方要去。”   伏子曦伸手就去够架子上的糖人。   摊主一把把他推到在地,叫骂道:“小杂种,敢偷爷爷的东西。”   小师尊应该是摔疼了,眼里含着一包泪,一脸的倔强。   谁见不怜。   城墙角落阴影里站出一个歇脚的大汉,把小师尊扶起来,瞪了摊主一眼。   摊主屁都不敢放一个。   大汉和颜悦色对小师尊道:“你是不是饿了?”   小师尊用防备的目光望着他,然后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   “你家里人呢?”大汉把小师尊抱起来问道。   小师尊不说话。   大汉抱着他买了两个馅饼,递给他。   小师尊咬了一口,丢掉:“我不吃这个。”   不愧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过往的大人物算什么主角 27、第 27 章   大汉呆愣了一下,看看小师尊贵气的脸,忍了。   好看的人往往享有特权。   他先后买了包子、点心、炸糕、糖葫芦、猪蹄,小师尊拿起来闻闻,一口都不肯吃。   大汉本就不白的脸黑如锅底。   直到路过一家水果摊,小师尊屈尊降贵地抬抬手:“给我那个。”   大汉很有经验地只买了一只梨子。   小师尊接过,优雅地咬了一小口:“尚可。”   这句“尚可”让大汉感动地快要落泪,当即买了半筐梨,连着筐扛在肩上。   小师尊吃东西极挑,梨子只肯吃外面的一圈果肉,里面稍微有一点酸的果核都不肯吃,大汉抱着他,一路走,一路扔梨核,渐渐走到了城中一处破烂院落门口。   看起来许久未住人的院门开了道缝,低沉声音道:“谁?”   大汉道:“是我。”   院门敞开,大汉迅速进入掩上了门。   开门的是个青年,见到背对着他的小师尊目光警惕:“四哥,你不是去望风了,怎么还带回来一个。”   大汉道:“进屋说。”   屋内藏着五六条汉子,见大汉进来都抬起头。   大汉放下那筐梨,把小师尊抱到众人面前,得意道:“你们看以这娃娃的脸蛋,卖给明德上仙,得多少钱?”   透过破窗的几道光打在专心吃梨的小师尊身上。   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啊,小笨蛋。   其中一人惊叹:“你从哪得来的,经我手的美人也不算少了,没一个能比得上这小娃娃的。就算是明德上仙,估计也没拿到过这么好的货。”   赞叹声中,一个像是头目的刀疤脸冷静道:“他身上穿的戴的都不像寻常人家,我们这次任务还是押送货物,可别节外生枝。误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大哥,我心中有分寸的,这娃娃一个人进的城,衣服又破,估计流浪了有一阵子,就算是有家人,也不会在本城的,我们今夜再出城,谁能找得到?”大汉解释道。   “是啊大哥,总归都是给上仙的货,能耽误什么。”其他几人应和道。   “大哥”见他们都同意,只能应允了。   “老四,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梨回来?”有人问。   老四牢骚道:“快别提了,也不知道小东西吃什么长大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这梨肯咬两口,我怕路上买不到吃的,再把他饿死了,多买了些。”   几人面面相觑,忽有人开口道:“莫不是个仙童?”   老大站起来,不知从哪摸出来个木匣,打开盖子:“测一下。”   匣子里是只拳头大小的灰扑扑珠子,我认出最低等的灵力球,凡间和低阶修士常以此物测试灵根资质。   小师尊的手被放上去,灵力球光芒大作,整座破屋碧光流转,照的几个大汉目瞪口呆。   同时我也看清,床上绑着个被麻袋套住头的少女,应该就是他们护送的“货”了。   还明德上仙呢,怕是个缺德老鬼,买凡人女子糟蹋。   一人颤颤巍巍把灵力球取走,颤颤巍巍地放进盒子,颤颤巍巍地说:“老大,这就是灵根吗?”   “要不,咱们还是把他放了吧……”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老大锐利眼光闪过贪婪:“上仙说过,找到有灵根的重重有赏。干完这一票,咱们兄弟可以好好歇两年。”   不愧是做老大的,语言就是这么有煽动性。   “老大,用不用把他也绑起来?”   “先不用,绑起来招人耳目,他要是哭叫起来反而麻烦。”   “是,老大。”   人有笨死的,有冤死的,有作死的,这群对社会只有副作用的渣滓无疑就是贪死的。   入了夜,这伙人不敢点灯,就着还算明亮的月光凑合着晚饭,小师尊吃饱了梨,坐在床上发呆。   小师尊发呆也挺可爱。   大汉们给少女松了绑,扔过去一个硬饼子。   少女把泪咽下,啃着饼子。   多愁善感的少女觉得与小师尊同病相怜,小声问道:“小弟弟,你和家里人走失了吗?”   小师尊托着腮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他在说别烦我。   少女明显领会错了意思,叹了口气:“可怜你才这么小,落到他们手上可怎么办呢。”   “我原本是夏家的小姐,那日出府去买胭脂,谁知路上就遇到了这伙歹人,把我府上几个下人活活打死,强行把我掳走,说要给什么上仙做炉鼎。”   “一想到爹爹娘亲,我这颗心就……”少女哽咽起来。   “小弟弟,你想你家人吗?”   小师尊被她说烦了,皱起脸:“我阿娘死了。”   少女同情心泛滥,抱住小师尊:“可怜的孩子,你的爹爹呢。”   “没有爹。”小师尊面无表情地推她。   伏子曦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情况吗,我心下疑惑,确实从来没听说过伏于征有妻子,那么伏子曦是他和谁所生,又为什么不肯认他呢。   少女只当他怕生,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小弟弟,别怕。姐姐会照顾你的。”   咦?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师尊似乎真的被安抚到了,垂下眼没再动作。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问。   “曦,晨曦的曦。”   “好名字,我叫夏瑶。”少女道。   “小曦,你不怕吗?”她暗淡了眼,“是啊,你还这么小,怎么知道要遭遇什么。”   小师尊轻蔑地撇撇嘴。 28、第 28 章   夏瑶人美心善,一路上对小师尊关怀备至。一窝贼人见她会照顾孩子,干脆也不绑了,让夏瑶带着小师尊,他们只在前后盯着。   “小曦,你是不是渴了?”夏瑶看到小师尊干燥起皮的嘴唇,关心地问。   “嗯。”小师尊点点头,看上去竟然有些乖巧。   夏瑶迟疑了一下,问一边的大汉:“你们能给我一点水吗,他渴了。”   他们在一片沙漠上走了几日,人人缺水。   大汉没好气地道:“只有这个了。”他丢给夏瑶一只干瘪的梨子。   夏瑶接住梨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拿给小师尊。   小师尊把梨子丢到地上:“我不要。”   夏瑶赶紧把梨子捡回来。   老四把梨子夺过来,愤怒道:“小崽子,你他娘的有完没完,真当自己还是小少爷呢?在这我们惯着你,到了上仙那,还不是个给人玩的炉鼎,别他妈以为自己身骄肉贵在这装相,不吃就捱着。”   夏瑶抱紧小师尊,捂住他的耳朵。   可能想到自己的将来,她默默流下眼泪。   小师尊望着她,舔了舔嘴唇。   夜深人静,夏瑶忽然张开眼。   她望了望四周熟睡的大汉,爬起来小心翼翼摸到老大身边,解下他腰侧的水袋。老大呼噜声停了一下,夏瑶差点把水袋掉到地上,老大翻了个身,呼噜声又起来。   夏瑶惊魂未定,回到小师尊身边,戳了戳他的脸蛋。   小师尊端起水袋,一脸厌恶地把壶口抹干净,大口喝起水来。   等小师尊喝完,夏瑶喝了一小口。   她顺着刚才的路,把水袋挂回去。   老大翻身坐起,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低吼:“妈的,臭□□。”扬手一个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出现,夏瑶被这一耳光扇蒙了,眼泪刷地坠下来。   “给那小畜生偷的?”老大恶毒的眼神望向小师尊。   “是我,我自己想喝的。”生怕老大迁怒小师尊,夏瑶哭着说,“和他没有关系。”   老大嗤笑道:“你关心他,他领情吗?没用的妇人之仁。”   夏瑶咬着嘴唇:“你们何苦为难一个孩子,拿我去还不够吗,放了他吧。”   剩下的几个大汉也醒转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夏瑶瑟缩了一下。   “十个你也顶不上他,小娘们别做那梦了。”老五嘲讽道。   老大打了个哈欠:“弟兄们都继续睡觉吧,谅她也不敢再管不住手脚。”   说完他扬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夏瑶的脸上:“记住了吗?”   夏瑶拖着哭腔道:“记住了。”   她慢慢走回去,抱着膝盖呜呜哭了起来。   小师尊靠在她身边,用小手摸了摸她红肿的脸。   夏瑶抬起头,把他抱在怀中。   大漠孤寂,荒无人烟,行的久了总有些孤独。   夏瑶扯下自己的发带两头系在一起,套在手上交叉几下做成一张网,她问小师尊:“小曦,你会玩翻花绳吗?”   “什么东西?”小师尊不解。   “哦,听他们之前说你是仙童,你应该是没玩过这样的东西。”她语带羡慕,“神仙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小师尊只顾看她手中的发带:“很无聊。”   “你能不能给姐姐讲一下啊?”夏瑶没有放弃,她看小师尊对翻花绳很感兴趣的样子,以利诱之,“你讲一下,我教你玩这个,好不好?”   瘪了瘪嘴,小师尊说:“好。”   “你先讲讲你的故事吧。”夏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几分娇憨可爱。   小师尊道:“修士把你害成这样,你不恨他们吗?”   夏瑶迷茫了一下,转而摇头:“世界上有好人有坏人,肯定也有好神仙和坏神仙,我们这次遇到了坏神仙,不能讨厌所有的神仙啊。如果小曦将来也成了神仙,肯定就是好神仙吧。”   小师尊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老三望着西边的日头啐了一口:“本以为今天能进城的,偏赶上风沙,又他妈耽搁一天。”   “别抱怨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天亮就走。”老大草草收拾着营地。   夏瑶听着,微抿双唇。   背过身去,夏瑶在小师尊身边耳语:“小曦,我手里有一包药粉,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用,今天他们着急进城比较懈怠,你去把药下到他们食物里去好不好。”   小师尊摇摇头:“姐姐,太危险了。”   “他们不会防备你的,等他们熟睡之后,姐姐就带你进城,帮你找到家人。”   “我没有家人。”小师尊道。   “姐姐带你回家,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   小师尊犹豫了一下,道:“你不能骗我。”   夏瑶欣喜道:“姐姐不会骗你的。”   她趁着无人注意,用小师尊挡着自己,从袖中取出藏好的石头敲碎手上的镯子,从中倒出白色粉末包进手帕里。   “小曦,一定要小心,药粉只有这么多,还有千万别被他们发现,听到了吗?”夏瑶仔细叮嘱。   小师尊捏紧手中的帕子,点头。   火光中烤着几个大汉的干粮和肉干,虽然沙漠里很干,还是想吃一口热乎的东西。   “我饿了。”小师尊走过去。   老六铺着铺盖没好气地说:“一边去,给你你又不吃,饿死你算了。”   老大道:“等明天进了城,你想吃什么给你买。”   “哼。”小师尊拂袖离去,悄然把药粉洒进食物中。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夏瑶终于放松了一下,她几乎又要落下泪来,一把揽住小师尊,喃喃道:“我的好弟弟。” 29、第 29 章   老四拿起串好的肉,狠狠咬下一口,正待咀嚼,忽然猛地吐出,目光变得凌厉:“大哥,你来看看。”   老大接过肉块,从怀中取出一根长针,刺入肉块,拔出时长针变了颜色,老大道:“肉里有毒。”   “若不是有上仙给的宝物,还着了道了,不用问,肯定是这娘们做的好事。”老四把火堆中的食物一脚踢散。   他们一齐看向瑟瑟发抖的夏瑶。   “不,你们别过来。”夏瑶惊叫道。   老三目露凶光:“小娘们找死啊,哥几个对你屡次容忍,你怎么不知道感恩呢。”   他欺身过来,背光的影子拉的很长,盖在少女惊恐的脸上。   一向沉默的老二开口道:“我们有小的给上仙交差,大的留着也没什么用。”   “这小娘皮不如就便宜了我吧。”总对夏瑶毛手毛脚的老七猥琐一笑。   老四保持着冷静,看了一眼火堆中的食物:“估计是小崽子动的手,两个人这个时节了还讲什么姐弟情呢。”   老大一锤定音:“今天的晚饭被他们俩糟蹋了,就用丫头来抵吧。”   “先捆上。”老五收拾出绳子,揪住夏瑶押到树边三下五除二绑到树上。   一窝贼人围着她,肆意咒骂。   夏瑶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大叫道:“小曦,快跑!”   旁观的小师尊,脚步未动。   “□□妈!”老三一拳打在她肚子上。   夏瑶干呕几下,嘴角渗出血迹:“你们最好现在就把我打死。”   另一边老二和老四拿着绳子去绑小师尊。   小师尊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斜指向下。   老四先去扑他,仗着身量小,小师尊轻易躲过。   见老四露出破绽,小师尊灵力略转,树枝上碧色光芒一闪,他以树枝为剑,朝老四下腹刺进去。   噗――   血喷射而出,浇在小师尊的脸上。   小师尊左手抹了把脸,趁着老二呆愣的片刻,又是一剑,从左耳入,右耳出,当场结果了此獠的性命。   树枝上碧光透过鲜血闪烁,有些妖邪的冷艳。   这就是天赋型剑修吗?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老四痛苦长嘶,伴随着一声厉喝,他拔出腰侧短剑,也不管“货物”值钱与否,当头便劈。   小师尊此时最多也就刚入通幽,灵力不足,一劈之下,树枝应声折断。   此时,剩下的五人业已围了过来,因为老二的暴毙,几人丝毫不敢大意,手持兵器冲着小师尊过来。   “他妈的。”老三眼珠突起,试了试老二的鼻息,确认他断了气。   “玩了一辈子鹰,让鹰啄了眼。好小子,敢耍我们”老大强行压下怒火,抬起右手。   他手上赫然绑着一匣袖箭。   小师尊岂是坐以待毙之人?七岁的小师尊也不是。   他足尖一点,使了个轻身的步法,闪挪到老四背后,将手中只剩数寸长的断枝狠狠插入老四的咽喉,血再一次飚出来。   小师尊捡起地上的短剑。   杀伐气起。   几人虽是亡命之徒,见到这一幕,也止不住心中发虚。   老大喊道:“大家一起上!”   几人呈合围之势攻来。   小师尊虽是修士,但毕竟年纪尚小,对战经验几乎没有,应付起来也手忙脚乱了一阵子。   几个回合下来,他渐渐熟悉了自己的剑招。   大汉们的噩梦开始了。   伸手者断手,回踢者断腿,离得近的断了头颅。   最后,只剩下老大和老七苟延残喘。   老七呜呜哭了起来。   没有人会怜惜他,就像他当初丝毫没有怜惜过无辜的少女。   “我不想死,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老七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臂,那些赤红的液体流入沙子,把一片土地染成乌褐的黑。   小师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痛哭流涕。   老七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爷爷饶了我吧,我这条贱命不值钱,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我从一开始就没为难过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饶了我吧。”   他额头一片血迹。   小师尊越过他,走向老大。   老七面上刚露出狂喜,还未抬头,看到雪白的剑刃从胸口钻出。   嗖嗖嗖――   几支小剑射向小师尊,纷纷被他的法衣挡下,只有一支擦过法衣的破洞,带出一道血痕。   小师尊转身面向老大。   老大正欲张口。   短剑插入他口中。   自此,这窝给缺德老鬼物色炉鼎的强盗无人生还。   霞光漫天,上下一红,小师尊站在血海中望向少女。   小师尊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能吓到小姑娘。   如果说夏瑶之前的状态是落入贼寇手中的恐慌加上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那么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吓破了胆的惊慌失措和见了煞星的不真实感。   以为是小绵羊结果是把大灰狼吃干抹净的小阎王。   小师尊把刀丢下:“姐姐为什么不抱我。”   因为姐姐不敢。   夏瑶觳觫着伸出手却始终不敢落到小师尊身上。   小师尊脸上的表情被血糊住,显得尤为可怖。   “姐姐。”他说。   “你是不是不愿意带我回家了。”他语速慢慢地,带着伤心。   “小、小曦这么厉害,怎么可、可能还需要我。”夏瑶强作镇定。   根本镇定不下来。   “骗子。”小师尊对着夏瑶的眼睛说。   夏瑶受不住了,崩溃哭道:“放过我吧,我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他还在等我给他买竹蜻蜓回去。”   她抽噎着:“我只是想回家啊。”   “竹蜻蜓,那是什么。”小师尊不懂她为什么哭,只是问。   “我什么都给你,你可怜可怜我,别逼我了。”夏瑶只是哭。   小师尊眼神变冷,道:“你走吧。”   夏瑶听到这句天赦一般的话,泪止了一下,惊疑不定地望着小师尊。   小师尊道:“走吧。”   夏瑶连滚带爬地向城池方向奔去,一次也没回头。 30、第 30 章   小师尊坐在树下,望着夏瑶的背影由近及远,由大到小,直至消失不见。   赤红的晚霞染上靛蓝、乌紫,最后化为凝着阴沉的玄青。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最后是一片虚无。   小师尊蜷在树下,是那么小的一团。   器灵不合时宜地出声:“你还去不去?”   “我说器灵,你是因为太没眼色才被你主人抛到这里的吧。”我讥讽道。   “你胡说!”   “别的法宝都在藏宝阁,再不济也有别的器灵做个伴,就你一个人呆在这,能说不是弃子?”我故意调戏他。   “多嘴的修士,进去吧你。”器灵把我踢进幻境。   伏子曦放不下、忘不掉、逃不脱的心魔是什么?我只能猜想。他这样冷心冷肺的人,好不容易接受了一个人,是万万容不得抛弃和背叛的。   所以我的任务大概就是让他重新拾起信任?   信任谁,当然是我。   我摸了摸小师尊的头发,心中暗爽。   让伏子曦占了我那么久便宜,在这幻境中可得找回来。   虽然沾满了血的头发手感差了点,以后机会还是大大滴有嘛。   小师尊警觉抬头,脸上两道泪痕冲刷掉血迹,留下两条白白的印子,显得有些滑稽。   我没笑,只觉得他可怜。   “你是谁?”小师尊皱着脸问道。   这小脏脸。我随手使了个法术,拿蘸水的帕子给他擦脸,唏嘘道:“小曦啊,你这是何苦。”   “你是鸢姨派来的?”   什么鸢姨?管他呢。我不置可否。   血污被擦拭干净,师尊本就生的五官精致,等比缩小的师尊更是如粉雕玉琢,我爱不释手地揉个不停。   小师尊生气了,但是没完全生气,把我的手拉下来:“你放肆。”   他怏怏的,不想理人。   “不要为一个抛弃自己的人难过。”   “你都看到了?”   “是,我都看到了。”   “是我不要她的。”小师尊嘴硬。   “对,是你不要她的,所以是她配不上你的喜欢。”我煞有介事地点头。   他眉宇间的郁结淡了一些。   我觉得有门,劝解这种事情呢,一定要趁早,时间长了郁结于内,就再也解不开了。   “小曦,以后你会遇到很多值得喜欢的人的。”   小师尊却是又不说话了,任我怎么逗也不行。   我静静陪他坐着,此夜无月,唯有群星闪烁,如天河的波光。   恰有一颗流星坠落,燃烧着石绿色的流光,长长的拖尾稍纵即逝,清透而梦幻。   “故人往事俱如流星,曾光耀一时,终了无痕迹。我曾经以为我会被回忆折磨一世,没想到时日磋磨,恨和憾也不能长久,长久的只有孤独。所以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事情伤心。”我望着流星说道,不仅说给他听,有几分是真的感慨。   “你叫什么名字。”小师尊终于开口。   “星流,流星的星,流星的流。”我微笑道。   “真的?”他有些不信。   “真的,这是我爹起的名字。他说夜之曜者为星,永恒不息为流,起这个名字想让我修行有成,得道长生。”   或许他起名的时候,是真的这样想过吧。   流星一颗一颗落下来,像一滴又一滴泪珠,稍纵即逝。又像一道一道的剑光,长短横斜,夺目闪耀,最美丽的烟火也及不上毫分。   这样的流星我在魔宫看了四十年,不知道小师尊枯坐树下的那一夜,是否也痴痴凝望过。   “你爹应该对你很好吧。”小师尊有些落寞。   是啊,他对我确实好,他给我最优渥的修行条件,给我万人之上的尊崇地位,甚至给了我陪伴和恩宠,让我深信不疑,他爱我。   我竟然相信一个魔修的爱。   “他曾经对我很好。”我答到。   小师尊道:“我没见过我爹,听说……他是修仙的。”   星光如雨,在他眼中闪烁,明明还是个孩子,眼睛却没有孩子的纯稚。   “他不知道有我。”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魔尊也是。   小师尊自顾自讲着:“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阿娘说,是爹无情,抛弃了她,所以她不会让我认他。”   “但是上个月,阿娘突然离开洞府,走之前让姨姨带我去找他。”   “她说,等到我入通幽的时候她就会回来,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我入了通幽,我要自己去找她。”   “其实我知道,她已经死了。”   “她骗了我。”   “她们都骗了我。”   背后的树听了都觉得震惊。   “她们不是有意骗你的,这世间事,如何件件尽如人意,欺骗,也并非全然出自恶意。”我只能开导。   也不知小师尊是否领情,他摇摇头道:“我不怪阿娘,也不怪姐姐,我只怪我自己,怪我轻易相信她们,被她们影响。”   “如果不是我一开始就对她们动了感情,她们做什么我都不会难过。”   我师尊啊,连感悟都比别人奇怪了那么一坨坨。   所以这就是后来的伏子曦待人无情的根由吗。   “总会有人值得你相信的,总会有人永远也不会背叛你。”这话说的其实我自己都不信。   小师尊望着我:“为什么,总感觉你有些熟悉。”   傻孩子,这是你的灵性直觉啊。   抓住这个机会,我说:“可能我就是值得你信任的那个人呢。”   天哪,说这话的我好不要脸。   “我心底有个声音好像一直提醒我,要对你好一点,可是我们之前都没有见过面。”小师尊皱眉思索,“而且,我为什么要对你好呢。”   我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答道:“可能这就是是缘分吧。”   伏子曦,到底为什么想要对我好呢。   “我不会对你好的,我只要对自己好。”小师尊很耿直地说。   “无妨,我对你好就够了。”我散发出友善的气息。   任务要紧,任务要紧。   作者有话要说:   别看我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名字是一拍脑门起的 31、第 31 章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疗伤丹药,我递给小师尊:“伤口还疼吗?”   行胜于言,我是要对他好的。   小师尊拿过,眯眼看了一下。   “不会毒你的。”我莞尔一笑,伏子曦小时候倒是比之后精明些。   “想我死又何必等到现在。你毒死我,我也认了。”他一口吞下。   我取出一颗琉璃糖给他:“苦不苦,吃颗这个。”   说起来,这糖还是我养伤的时候,伏子曦给我的,他给我喂完药,总是会给我个零嘴吃。   他接药的时候很爽快,接糖的时候,却犹豫了。   “伤口包扎一下吧,再洗个澡换个衣服,明天好进城。”   我暗中叫了一下器灵,让他给我套合适的衣服。   小师尊咬了下唇:“我没学过术法。”   他通幽之后偷跑出来,没人教过他。   我玩心大起:“我可以教你涤浣咒,不过你要叫我一句师尊。”   其实我会更高阶的清身术法,我偏不说。   就当我叫了这么久师尊讨回的利息。   “你!”他气急,把脸一扭。   拿出衣服,我找了块干净石头铺到上面,一面整理一面道:“不学也可以,我亲自给你洗,来,先把衣服脱了。”   久等没有回应,我作势要去扒他的衣服。   他躲开,声若蚊呐地唤了一声:“师尊。”   我嘴角疯狂上扬。   小师尊天资聪颖,没一会就学完了,然后把我推开:“你起来,我要洗澡。”   他小脸通红,带着薄怒的样子比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知好了多少。   “洗完叫我,我给你包扎伤口。”   “……嗯。”   洗干净的小师尊带着水汽,白嫩可爱,像个从池塘里钻出来的小莲藕精。   他把袖子扯上去,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我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抹上去,手下小人痛的抖了一下。   “疼吗?”   “不疼。”   我伸手点了他几处穴位,拿出布条给他扎上。   他太小了,不能用效果太猛的伤药。   一通折腾下来,东方既明,我抱着小师尊入了上雒城。   杀人的经验我很丰富,哄孩子的嘛还真没有。   我像那天的老四一样笨拙的取悦怀里的小师尊。   先给他买了五个糖人,小师尊舔了舔:“味道很普通。”   那你要我买五个?   我无奈地把剩下的糖人分给街上的小孩,小师尊看到小孩手里的风车:“我要这个。”   “你要风车?”我说。   他眼神失望,答非所问:“你知道竹蜻蜓吗?”   “知道。”原来还对夏瑶的事情耿耿于怀啊。   “给我弄一个。”他说。   “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这群孩子肯定有竹蜻蜓。”   “他们都是凡人。”   “你讨厌凡人?”   他迟疑道:“不是。”   我把他放下来,冲小孩子们吆喝:“他想陪你们玩。”   好奇的小孩子们围过来,刚刚他们就偷偷看小师尊半天了,听到我说话,都过来看。   小师尊恼怒:“你怎么……”   “这个弟弟长得真好看。”小女孩羡慕地说。   “哥哥,我可以摸摸他吗?”一个小男孩扬起脸问我。   “可以啊,随便摸。”我笑了。   一个小女孩先摸了摸小师尊的手,惊叫道:“他的手好嫩呀!”   小师尊猛然把手收回去。   “你小心一点,他好像受伤了。”旁边的孩子拽住她。   “我只是轻轻碰的。”   “真的比翠儿姐姐还漂亮。”   我问他们:“你们喜欢他吗?”   小孩子们拉长声音奶声奶气齐声道:“喜欢。”   小师尊脸红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我万万无法想象伏子曦脸红的样子。   “那好,你们陪他玩,我给你们一人买一根糖人好不好?”总感觉自己在诱骗无知儿童。   “我可不可以要松子糖呀?”   “当然可以,谁把他哄高兴了,我可以给他买任何东西。”   “哇!”   “你哥哥对你好好啊。”有孩子对小师尊说。   “他不是我哥哥。”小师尊倔强解释。   “那他是你爹爹吗?”孩子眨着无辜的眼睛,问得认真。   “都不是!”小师尊很生气,“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哦。”小孩子们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来。   “你真的是男孩子吗?”   “你多大了?”   “你从哪里来的?”   我做出噤声的手势,对小孩子们说:“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他最喜欢玩竹蜻蜓和翻花绳。”   “我家里有竹蜻蜓,你和我回去取吧。”   “我现在就有绳子,先玩这个。”女孩解下发绳,打了个结。   小师尊一脸别扭地把手伸进去,套了个花。   小师尊就这么一脸别扭地,和他们玩了一上午。   而我,买了一堆零食,积极地分给小朋友们。   中午时分,小朋友们纷纷回家吃饭,小师尊带着一身汗靠过来。   “竹蜻蜓好玩吗?”我笑着问。   “不好玩。”小师尊还是那么傲娇。   我摊平掌心,里面是一把剥好的瓜子仁:“吃不吃?”   吃完后他忽然说:“有一点好玩。”   过了一会又在我怀里说:“下次,我想放风筝。”   “好啊。”我笑眯眯应到。   我笑容收敛,望着拦在巷子里的两个男人。   高个道:“正愁怎么孝敬明德大人呢,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缺德老鬼是和小师尊杠上了吗。   本想在幻境之中懒得管这事了,我不找麻烦,麻烦来找我了。   矮个亮出刀子:“听人说有个小娃娃生的漂亮,没想到大的也俊。”   两个人逼上来。   我懒得废话,直接结果二人性命,开始搜魂。 32、第 32 章   “你要去杀了他吗?”小师尊顿了下,补充道,“明德。”   幻境中杀不杀一样,都是哄他的:“敢打你的主意,还是两次,他该死。”   “没有人能伤害你。”我邪魅一笑。   小师尊道:“你嘴角怎么了,抽风了?”   我不服气,邪魅又笑:“这样不帅么。”   “挺帅的,下次不要这样笑了。”   只是一瞬,我捕捉到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上雒城属于半修士半凡人的城池,缺德老鬼的据点就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在周围几座城做贩卖人口的生意,八成和城主等人也是狼狈为奸。   这种比魔修还不如的修仙者,天爻宗怎么不管呢。   无意扰乱城中秩序,我带着小师尊直接潜入府中,布下结界封闭了整片区域。   我神识往缺德老鬼的住所一探,面色古怪。   这厮在阁楼中饮酒为乐,一众美人曼妙歌舞作陪,红罗帐内鸳鸯交颈,正是在白日宣淫。   嘶,小师尊可看不了这个。   我干笑道:“小曦啊,一会打起来场景太血腥了,我怕误伤了你,我给你几张护身符,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关爱儿童心理健康,是每一位成年人的责任。   小师尊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兴奋起来,摩拳擦掌道:“我可以自己上吗?”   “不可以。”我一口回绝,给他拍了几张护体符,又加了一张隐身的。   提着流明,我一脚踹开房门。   里面正颠鸾倒凤的明德一哆嗦,恼怒问道:“是谁!”   “取你狗命的。”我也不和他废话,掠过一众衣衫不整的女郎,O着他的头发,把他拽到地上。   我举起流明,正待刺下,明德大叫一声:“慢着,我有话要说!”   死了再说吧,我一剑刺入他胸口。   明德不敢置信:“你杀了我,就是与魔尊陛下为敌。”   啊?   我蹙眉问道:“这与魔尊有什么关系?”   明德喘着气,先给自己喂了颗续命丹药,这才回答:“我为魔尊陛下做事,收集那些炉鼎,好的都要上交给魔尊陛下,差的才贩卖或者自用。”   “魔尊陛下向来器重我,我身上有他留下的印记,你杀了我,陛下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接下来,你就等着被追杀吧。”他露出有恃无恐的表情。   “呵呵。”给我逗乐了,我的名声就是被这群跳梁小丑糟践的。   “那就让我来会会‘魔尊陛下’。”   明德见势不妙,张口吐了一口浊气,不知用了什么偏门功法,身躯化为黑烟,便要溜之大吉。   我也跟他玩腻了,随手一个法诀,歼灭之。   不料,空中灵力波动如水纹荡开,是传送的痕迹。   缺德老鬼还真有靠山?   瞬息之间,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影降临在此地。   黑袍人长须飘扬,大发雷霆:“你杀了明德。”   啧,打了儿子出来老子还真是修真界的传统。   我嘲讽道:“堂堂魔尊就只有凝丹期,什么时候魔宗这么拉了。”   “无知小贼,还不受死。”黑袍人手中挥舞一柄小幡,毫不客气地下了杀招。   下一瞬,黑袍人扑街。   我足尖点起他的下巴:“杀了你,还有人出来吗?”   黑袍人额头见汗:“你虽然很强,但是我们身后是你惹不起的人物。”   “你背后的人叫什么,说出来听听,让我看看惹不惹得起。”我笑道。   “别得意了,你现在束手就擒,先生念在你是个人才,还可能招至麾下,你要是杀了我,后果死路一条。”黑袍人试图威胁我。   他藏在袍袖中的手握住一块玉简,我看他的小动作,故意没拦。   黑袍人猛然掏出玉简,传讯道:“培先生救我!”   话带到了,人就没必要留了,我送他归西。   然后等着培先生到来。   培先生一直没来。   我问器灵:“培先生呢?”   器灵用回答弱智的语气道:“幻境本就是依据记忆构建的,你不认识,他不认识,我不认识,谁知道培先生是谁。”   不待我还嘴,他又道:“与其关心什么培先生,不如看看你的同伴。”   我转身,和小师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就尴尬了。   “我早就来了。”小师尊理不直气也壮。   他问道:“明德为什么不穿衣服?”   我摸了摸下巴,轻咳一声:“因为他不要脸。”   “这些女人为什么也不穿衣服?”他指向躲在房中各处的女子。   “因为明德不要脸,所以强迫她们不穿衣服。”我强行圆了回来。   “哦。”小师尊恍然大悟,好奇地打量着房中的女人。   “……别看了。”我从地上捡起一根缎带蒙在他眼上。   小师尊不解:“为什么?”   “姑娘们是被强迫的,不想让别人看。”   “可是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我忍无可忍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哪来那么多问题。”   因着是幻境,我也懒得善后了,直接走人。   至于小师尊,他在外面都不记得善后,七岁的时候能记得才怪。   “星流。”   “嗯。”我低下头。   月光下,他的桃花眼让我依稀看出了长大后的轮廓,伏子曦分明长着多情的眉眼。   “他们说晚上河边特别好玩。”   “我不想去。”逗小孩太有意思了。   “我想去!”他气急败坏。 33、第 33 章   小师尊也真是可怜,听他自己说,自小在洞府内生活,日日修炼,娘亲也不常陪伴,寂寞的紧。   修仙者的后代大多是这样,生而不爱,又何苦生呢。   看到铺子里卖月饼,我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人间的中秋节,是个热闹的日子。   还是凡人会享受,一年区区三百六十五日,星霜荏苒,节日一个赶着一个。年岁更新、季节交替要庆祝,月亮满了要庆祝,花开了要庆祝,落雪了要庆祝,甚至还要为他们思念的人庆祝。如此短暂的生命,过得那么充盈。   河边挤满了人,挥袖如云,摩肩接踵,各人有各人的快乐。   小师尊目不暇接,一会盯着少女牵着的兔子灯,一会瞅见簪着菊花书生,过不了多久又让天上的烟火吸引了去。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啧。   “那是流星吗?”他望着天空问道。   “是烟火,凡人用火药制成的烟火。”   “我觉得,没有流星好看。”他说。   河边的摊贩吆喝起来:“桂花酒喽,香甜可口的桂花酒!清晨的桂花,新酿的酒!”   小师尊道:“桂花酒是什么?”   “就是,加了桂花的酒。”我心道不好。   果然,小师尊目光炯炯:“我要喝桂花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我义正严词。   最后带着他买了一碗桂花糖芋苗。   坐在小摊上,江风沁凉沁凉的,捧起描了青花的粗瓷碗,我吹凉一勺,喂给他。   小师尊先吃了一颗芋苗,这东西香滑软糯,他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好吃。”   在小师尊这里能得到“好吃”这种殊荣的食物,今夜有幸得见。   他呷完勺里的甜汤,自己吃了起来,劲头一足,还就下两块梅花糕。   我好像发现了,他爱吃甜食,不爱吃荤,爱吃糯的,不爱吃脆的,味道大的不要,清香的最好。   饭毕,消食。   小师尊认真挑着花灯,我看着他,小兔子的撇开,花朵的撇开,宫灯样式的也撇开,绣球的撇开,最后什么也没挑到,气鼓鼓地过来:“都不好看。”   然后指着河心小岛上坠着桃子的巨型树灯说:“这个好看。”   好家伙,我揉揉他的脑袋,头发软软的手感绝佳:“这个灯是大家的,不能给你买。”   “但是我们可以放河灯。”   我买了个荷花灯,和小师尊一起放到河水里:“小曦,凡人放灯的时候都会许愿,你要不要也许一个?”   “都是骗人的,没有神仙会帮他们完成愿望的。”小师尊人间清醒。   “这是一种美好的寄托,凡人放河灯许愿,对着流星许愿,甚至看到锦鲤也会许愿,愿望不一定会实现,但是被你牵挂的人或者事情值得用虔诚的信念去祝愿。”   “如果我给阿娘许愿,她也会知道吗?”   “会的。”   小师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地许愿。   他睁开眼懊丧地说:“昨天看到流星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那样我就能许两个愿望了。”   我笑着说:“没关系,过生辰也能许愿,你还可以生辰的时候许。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他说:“生辰?”   “就是你出生的日子。”   “我不知道。”他有点难过了。   “嗯,就当今天是你的生辰吧,赶紧许一个愿望,听说生辰愿望是最有效力的。”   他信以为真,赶紧闭上眼睛又许了一个。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花明月暗处,向来是男女私会的最佳场所,有修士的城池会比只有凡人的风气开放很多,江边林子里,不少男男女女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着实伤眼。   最要命的是,我管不住小师尊的眼。   还招架不住七岁幼儿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们是在干什么?”   “在亲亲。”我认命了。   “为什么,感觉那样好脏。”   “他们彼此爱慕,愿意包容对方所有,就不会觉得脏了。”   我决定垂死挣扎一下:“小曦,那边有祭月的,要不要去看?”   “有这个好看吗?”他还盯着那对接吻的男女,野鸳鸯大有坦诚相见之势。   “还有烧塔的,这个只有中秋能看,很难得的。”我循循善诱。   小师尊艰难抉择了一会,道:“既然你想看烧塔,我们就去看烧塔吧。”   众人中央有用瓦片堆成的圆塔,塔内堆满了燃烧的木柴,把瓦片烧得通红,我们过去时,正有人拿着一盆油泼上去,刹那间,火光直起,四周明亮如昼。   明明连最普通的火系法术都可以做到,可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烧塔的热烈和辉煌。   小师尊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对我说:“我可以再吃一碗桂花糖芋苗吗?”   他居然会问可不可以了,我当然忙不迭点头:“可以。”   摊上的婆子记得我们,笑嘻嘻地又给盛了一碗。   小师尊也不优雅了,呼哧呼哧喝完打了个嗝。   我抱起他,见他粉面飞霞,昏昏欲睡,我摸了摸他脑门不像是病了。   婆子擦着桌子道:“是醉了吗?”   “怎么会醉了?”   “我做的桂花糖芋苗加了酒酿。”婆子道。   旁边有人路过大声说了一句:“异端!桂花糖芋苗怎么能加酒酿?”   婆子哼了一声:“我就爱吃加酒酿的。”   甭管该不该加,小师尊是醉了,在我怀里睡得挺香。   他也该睡了,从昨夜起经历那么多事情,别说一个孩子,就算是大人又怎么会不累呢。   器灵道:“幻境快破了。”   我心中竟然有些不舍,趁着还在赶紧多揉两下伏子曦的脑袋。   前方人群分开,一个拿着剑的中年人睥睨着我。 34、第 34 章   是伏于征。   他来得太迟了,他对不住小师尊。   我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样的。   看到他望着小师尊关切的目光,我叹了口气道:“伏道友,既然来了,孩子就由你带走吧。”   我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对他好一点。”   伏于征声音沙哑:“多谢这位……朋友。”   还是个仙魔不两立的顽固派呢。   他本想从我怀中接过小师尊,没想到小师尊一只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襟,被他一扯,迷迷糊糊醒了。   小师尊目光迷离:“你是谁?”   伏于征哆嗦着唇道:“我是你爹。”   小师尊掷地有声地回了一句:“我是你爷爷。”   我轻咳一声,试图化解尴尬:“小曦,这是你父亲,他来接你回家。”   小师尊不高兴:“我没有父亲。”   伏于征眼圈一红:“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小曦,跟我回去吧。”   他长得很刚硬,想必平日也是不会说软话的人,这样的一句道歉,就算是诚恳了。   小师尊往我肩上一趴:“我不去。”   他话语强硬,我却感受到肩膀上濡湿的痕迹。   轻拍他的后背,我温声说道:“回去吧,你回去会过得更好。”   小师尊在我耳边轻轻问道:“以后你会来找我吗?你会忘记我吗?”   骗人的话,我说出一股子情真意切:“等你长大我就去找你,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   他轻轻应了一声,对伏于征说:“我和你回去。”   伏于征赶紧把他捞到怀里,对我道了声谢,驾着遁光去了。   我感到一阵轻松,问器灵:“怎么还没出去?”   器灵冷笑:“你要不要想想自己最后一句是怎么说的?”   我纳罕道:“什么最后一句?”   “等你长大我就去找你,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器灵模仿着我深情款款的口吻。   “这有什么问题?”虽然是糊弄人的,但是可信度很高啊。   “问题大了,本来他心结差不多解开,你这样一说,他记挂着,就不愿意醒过来了。”   我望着遁光早已消失的天空,右手敲了敲左手:“我那句话还能撤回么。”   “想得美。”器灵无情补刀。   熟悉的白色雾气升腾,上雒城在雾气中悄然消失。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真让人头疼。   “幻境以进入者本身的意志为主导,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可管不着。”   “你有什么用。”   “你又有什么用。”器灵反唇相讥。   未及我再说什么,只见远处青山隐隐,雾气昭昭,仙灵之气氤氲,正是天爻山的轮廓。   伏子曦想我践诺。   这不难。   我身上有天爻宗弟子令牌,敛了气息径直去往洞府所在,到了才发现本该有洞府的地方现下只有一片白地。   器灵不放过任何一次嘲讽我的机会:“你是笨蛋吗?”   我没心情和他斗嘴,踩着流明在尺渊峰没头苍蝇似的找人,上次一别过了多少年我都不清楚,找人真是难。   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尺渊峰上冷清异常,想找个人都找不到。   左右是幻境,我也不装了,直接在尺渊峰放开神识。   有人道:“师兄,我们就知道您才是真正的天才,伏子曦除了有个做峰主的爹什么也不是。”   “是啊师兄,这次宗门小比他连面都不敢露,直接就闭关了。”   “就他还剑峰大弟子呢,真丢咱们剑峰的人。”   “若不是有师兄,咱们剑峰怕不是要被别的峰耻笑了去!”   尺渊峰崖畔瀑布处,一伙天爻宗弟子七嘴八舌地嚼我师尊的舌根子。   坐在人群中间的青年得意一笑:“就算抢了大弟子的名头,他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要我说,他有点自知之明就该退位让贤,本来大弟子之位就是许给师兄的,怎么能让他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占了去!”   “师兄可是雷属性变异灵根,他区区一个二元混灵根,怎么比得上师兄,师兄可是这次小比第一。”   我就说这王八蛋看着眼熟,原来是经常和师尊呛声的那个雷灵根长老啊,该说不说,他的列缺鼎不错。   这场景既然让我看到了,那么伏子曦当年肯定也看到过。   我面上不由得一冷。   是先打雷灵根的王八蛋呢还是先打嘴最欠的崽子呢,我把流明握在手里思量一二。   “他这次还说要闭关冲击筑基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吗?”   这个就挺欠揍的。   我悄悄御起剑,剑未出鞘,连着鞘扇在他的脸上。   那人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的鲜血,哀哀叫着,滚到地上。   什么叫祸从口出啊。   剑峰弟子纷纷执剑自卫,雷灵根当先道:“是谁,滚出来!”   我御剑向他那厢虚晃一招,他举剑来挡扑了个空,然后眼睁睁看着我扇了他旁边小弟一耳光。   我如法炮制,就不打他,把他的小弟挨个揍了一遍,我知道,这比打他还让他难受呢。   雷灵根被我一番羞辱下来,先是惊,后是气,再之后平静下来,断定我的方位,一边说着:“宵小之辈,找到你了。”一边往林子里钻来。   “你就这点能耐?”   一个少年的嗓音从反方向出现,雷灵根一愣,扭头看去。   穿着黑色劲装的伏子曦站在崖畔睨视着他。 35、第 35 章   此地常有弟子练剑,毁坏花木无数,久而久之崖畔只栽了些竹子,伏子曦背着剑挺直腰的样子,配着几杆翠竹,颇有些少年风骨。   长开的眉眼明明丽,配上薄唇看起来却冷淡。   我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奇妙满足感。   伏子曦身上气息未稳,显然是刚刚筑基成功。   雷灵根自然也看了出来,阴沉着脸道:“师弟无缘无故伤害同门,是觉得尺渊峰无人能管你了吗。”   “廷蓿要么打,要么滚。”伏子曦完全没在虚的。   廷薏桓掖蛩,他一个筑基后期的师兄打输了丢人,打赢了……他不敢打伏子曦。   伏子曦宁折不弯的性子决定了他绝不会因为他们的底下嘲讽告状,于是伏于征以为自己儿子过得不错呢,要是伏于征知道廷奁鄹鹤约罕Ρ炊子,腿给他打折。   父子真是一脉相承的缺心眼。   待那群人走远,伏子曦望着我的藏身之处道:“你还不出来。”   他含着薄怒道:“你一个魔修,混上天爻宗还敢打人,嫌命长么。”   我偷偷对器灵说:“给我只风筝。”   我微笑走出,从身后摸出一只风筝:“我来赴约啦。”   伏子曦面上怒气如冰消雪融,透出些春暖花开的欢喜,嘴上不饶人:“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我展开风筝,是只鹞子:“要不要放?”   伏子曦接过风筝直接收到储物戒指中:“先想想怎么把你藏好吧。”   “你是傻吗,敢一个人上天爻宗来?”伏子曦坐在洞府内依然没什么好气。   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高兴得紧。   他虽然是尺渊峰大弟子,但是修为尚浅,估计也是不愿意和伏于征住在一处,在山上靠下的地方另外开辟了一处洞府。   “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失信。”我道。   不知道这样够不够出幻境,我已经履行承诺。   器灵似乎知道我所想,直截了当道:“别想了,目前幻境很稳定。”   难道伏子曦有了别的心愿?   “我还以为你忘了。”伏子曦话语略带委屈,“今天,是我的生日。”   实际上也不是我要来的,是你想要我来的。   并不知道今天是伏子曦生日的我道:“我知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眸中兴奋一闪而过,问道:“是什么?”   “你猜。”你猜是啥就是啥,今天的消费全部由器灵买单。   他装作随意地道:“其实我不想要礼物,我想要一个愿望,你能实现的愿望。”说话时,他拳头微微紧握,他在紧张。   “可以啊。”我对他百依百顺。   他松开手,身体略微舒展:“我想你陪我去临仙城逛逛。”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现在去就可以,虽然临仙城凡人不多,节日气氛还是有的。”掂了掂他摆在案上的灵果,我轻笑道。   “不过。”我故意买了个关子。   “怎么了?”伏子曦又紧张了。   “礼物你也要收。”我找出器灵备好的东西,“这是两千年年份的髓芝,你是木属性灵根,生吞也好拿去炼药也好,都对你大有裨益。”   一只贴着符的木匣静静躺在案上。   伏子曦没有立刻拿走,定定看了我一眼。   阵法波动起,有人在洞府外喊话:“师弟,我有事找你。”   廷拚媸且趸瓴簧。   伏子曦眉头皱起正打算骂人,我拦住他:“让他进来吧。”   要是他值得,我就多下黑手给他长长记性,幻境嘛,过个瘾还是可以的。   我躲进里间。   廷藿来后先四下打量一通,目光定格在桌上的木匣上:“师弟,这是何物。”   伏子曦迅速收起来,他并不擅长骗人,所以没回答廷蕖   廷奕从凶约旱牟虏猓骸笆欠逯鞲你的?”他遮掩的嫉妒让我看的一清二楚。   “不是。”   对伏子曦态度习以为常的廷薏灰晕忤,掸了掸衣袍坐下:“师弟,刚刚在崖畔我就有事想问你,碍于同门甚多没有问。”   他这话是说当时给了伏子曦面子。   伏子曦听不懂的。   “你问就是了。”果然。   “师弟,你出手时用的那把剑师兄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啊。”   “你没见过的多了。”   “呵呵,师弟,怕不是出手伤人的不是你吧。”廷耷崞飘地问,“要不然,师弟为什么不肯把剑拿出来让师兄见识一下呢。”   伏子曦道:“剑在里间,我去取,若是拿出来了师兄当如何?”   我悄悄把流明挂在墙上,躲进帐子里。   想不到伏子曦还挺闷骚的,帐子里熏着桂花香。   廷廾簧系保骸拔腋师弟赔罪就是了。”他比外面的廷薮厦髂敲匆坏悖但有限。   伏子曦进来,先看到了放下的床帐,微微一滞,马上取了剑出去。年轻人没撒过谎至于这么紧张吗,出去的时候怎么脚步还踉跄起来了。   他把剑给廷蘅础   廷廾嫔不大好看,道一声:“好剑。”小王八蛋骂谁呢。   他伸手要拿,伏子曦收回拿剑的手:“不能碰。”   “师弟也不必如此防备吧。”廷蘩下脸。   “别的可以,这一把,不行。”伏子曦能给他面子?   廷薅钔非嘟钜惶:“这把剑也是峰主给你的?”   “不是,这把是,我的。”他不太会撒谎,会转移话题,“你向我道歉。”   廷弈芮能伸:“师弟,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伏子曦着急赶他走,也不讲什么礼节:“我接受了,你走吧。”   走的时候廷尬炎乓欢亲踊稹 36、第 36 章   伏子曦等他一出去,便急不可待地进来。   我掀开帐子,一根竹签掉落在床内侧,我要去拾,被伏子曦抢先。他扑的急,把我带倒在床上,我只来得及看清楚竹签光滑,应该是被人长久摩挲。   如此之下,就成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姿势,我将起未起,一只手臂支在床上,躺在他双臂之间。   肉眼可见伏子曦红了耳朵尖。   没关系的,我脸皮厚。   有心逗逗他,我往他脸上吹了口气。   伏子曦猛地退后,撞到了后方的桌角,双手撑住,眼睛睁得大大的。   “什么宝贝不能让我看看?”我随口一问。   并不擅长说谎的伏子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道:“你的剑我拿回来了。”   “不要紧,扔那就可以了。”我向来不拘小节。   伏子曦道:“佩剑如手足,岂可随便。”   “佩剑是手足,那么你放在床顶上的是什么,心上人给你的?”我把话题又绕回去,有意试探。   他把流明拍在桌上:“你的剑还要吗。”   虽然他转身离去,但是我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   趁我不在这十年,伏子曦还真找了个小师娘不成。无妨,终归是成不了的。就算成了,也是在幻境里,做不得数。   还是好气啊,我栽的灵植还没见开花就让人捷足先登了,我还得给人递铲子。   出宗之后伏子曦松了口气:“下次不要再进天爻宗找我了。”   他说完似乎觉得不妥,补充了一句:“下次你可以给我玉简传音,在临仙城等我。”   哪里还有下次呢。   我答应的很爽快。   “如果,我想找你,该去那里呢。”他问道。   突然发觉伏子曦也很有做二五仔的潜质啊,我沉思片刻道:“你联系认识的魔修,我总会知道的。”   现在临仙城负责人是谁,应该没换过人吧,本尊实在记不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伏子曦欲言又止,没说什么。   临仙城内确实热闹,准确的说,临仙城日日热闹。   作为纯粹的修真者城池,想要找凡间玩的玩意没那么容易,修士特色的东西还是不少的。   八月十五是月圆之夜,街上有不少受到影响的妖修,有些化形不完全又爱玩的妖修,戴着五花八门的面具,露出或毛茸茸的耳朵,或峥嵘的头角。有的小妖修为实在低,拖着大尾巴颇为碍事,引得旁人不快与他争执。   伏子曦盯着戴着面具的一位:“应该是珈木蛟,角是不错的炼器材料,淬入剑中可以增加韧性。”   你是魔鬼吗?   “忍耐些,你若想要,我们可以去东城买。”我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要冲动,临仙城内禁止私斗,这样是会影响天爻宗外交的。”   他喉咙滚了滚,似乎是想反驳什么,最后道:“我只是想起来最近看的百兽谱。”   我摸了摸下巴掩饰尴尬:“你一个剑修读百兽谱做什么。”   “练剑乏了读些闲书。”他道。   我想了想自己当年读的闲书:《兽园食单》《从百草园到丹炉烹饪》《修真界诡录――十大未解之谜》《我当天爻宗弟子的日子》《魔宗那些事儿》《一百个实用小术法》《合欢宗女弟子历险记》   啊不是,最后那本没有看过。   “你笑什么?”伏子曦疑惑问道。   “没什么。”我收住笑,“你看那几个妖修吵架,话都说不利索,嚯,不用术法直接动手了,嚯,我说他怎么嗓门那么大,原来是只虎精,脑门上还有个王八呢。”   我想要点指,却发现伏子曦紧紧握着我的手。   东城有专供修士交易的坊市,偌大的地方全是修士摆的地摊,因为是在天爻宗辖下,涉及到灵石、丹药、药材等物的交易都可以花钱请天爻宗的鉴定师鉴别。   坊市外则是由拍卖行、典当行、珍宝阁等各色商铺组成的大型交易场所。   当初流明就是在这里最大的拍卖行拍的。   让拍卖行白嫖了我一万五千灵石。   才过了几年,却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都是这些日子在天爻宗过的太舒服了。   这样下去不行的,必须要搞点事情,借幻境正好可以试探一下天爻宗的隐秘。   我拉着伏子曦进了拍卖行,倒不是想买点什么,纯粹就是长夜漫漫不知如何打发。   没想到伏子曦真的买了样东西。   是一对蝴蝶样式的传音法宝,做成了剑穗的样式。这种法宝实用性不算强,比玉简强不到哪里,多数修士买来给道侣或者侍妾。   花这冤枉钱,你小子果然是春心萌动了吧。   出了门,他把一只蝴蝶递给我:“以后你可以用此物联系我。”   他默默把蝴蝶剑穗挂在自己的湛青上。   看着目瞪口呆的我,他道:“你不喜欢吗,我觉得白色还挺百搭的,配你的剑也还可以。”   这不是那种百搭不百搭的问题。   这是心里落差有点子大。   不行啊兄弟,都买这种暧昧东西了,你不送给喜欢的姑娘,送给我,你何时能追到喜欢的姑娘呢。你追不到喜欢的姑娘,我们何时能出去呢。   咽下一肚子话,我展颜一笑:“我很喜欢。”   伏子曦拢了拢剑穗流苏:“嗯。”   低头的一瞬间,他似乎笑了一下。 37、第 37 章   伏子曦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知道临仙城能不能放河灯。”   这事包在器灵身上,不要说河灯,你想要河器灵都能现垦一条。   “先过去看看吧。”我道。   穿行于辉煌的殿阁楼宇,到处是纸醉金迷的繁华。   在锦绣从中,繁华深处,是处金堆玉砌的勾栏。点绛唇门口,婉风流转、明艳动人的老板娘蓦然变了脸色。   老熟人了,这不秀鸢么。   不对啊,她现下应该认不得我这张脸。   秀鸢戒备地盯着我,拦在我二人面前:“且慢。”   她站在我的对面,扯住伏子曦的衣袖:“不是说过,他不是我派过去的人,不要和他联系。”   什么情况,我魔宗被反向挖墙脚了?   伏子曦道:“我知道。”   “那你还和他单独在一起,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实在是他来路不明,怎知他有没有图谋?”秀鸢满面恳切。   “有图谋又何妨,我不在乎。”伏子曦把衣袖从她手中拉出来。   秀鸢脸色变了几变,不留余地道:“不管怎么样,我今日不可能放任你和不认识的魔修走。”   我在心里捋了捋,似笑非笑对秀鸢道:“这位道友,借一步说话。”   感觉到伏子曦紧了紧握着我的手,我安抚性的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   秀鸢略迟疑,想到点绛唇毕竟是自家地盘,对我客客气气道:“那么,请随我来。”   进了隔间,秀鸢自信了许多,劈头便问:“你究竟是谁?十年前我就调查过你,却毫无进展。”   我不答反问:“你和伏子曦什么关系?”   不等她说话,我兀自说道:“他从小就认识你,而且比较亲密,定然照顾过他,你和他母亲关系匪浅吧。”   观察着她的神色,我细数:“下属?朋友?还是姐妹。”   细看之下,他二人眉眼果真有几分相似。   秀鸢轻哼一声:“与你何干,若你执意不肯离开小曦,莫说是我,天爻宗岂会饶你。”   默默把本无掏出来,选择了那张一看就很魔尊的面皮盖到脸上,我叹了口气:“魔宗长老都要借别人名号了,看来是我这些年不够称职啊。”   秀鸢乍然惊疑,随即煞白了脸色,扑通一下子跪了。   所以说行走江湖,我向来不爱用魔尊的名头,好好一个活泼的小姑娘,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尊、尊主,是属下有眼无珠,望您恕罪。”她刚才威胁我时的从容全然不见。   我没兴趣听她说这些:“说点我想听的,比如元婴长老是怎么和天爻宗峰主勾结的。”   回想之前种种蛛丝马迹,我心里呵呵两声。   秀鸢忍着恐惧道:“姐姐并非有意背叛宗门,她一开始只是想借伏于征元阳双修,谁料那厮心机深沉,骗了我姐姐。他口蜜腹剑,嘴上说喜欢姐姐,最后又把她赶出去,害的姐姐在怀着小曦时遭人算计,最后不幸殒命。”   “你姐姐是谁?”我怎么不记得魔宗有这么蠢的女修。   “姐姐是上任临仙城执事,因我与姐姐是孪生姐妹,故由我直接接任本城执事之位。”   “叫什么名字。”   “家姐名唤秀鸾。”秀鸢战战兢兢回道。   我反复回想,百余年前我应该就在魔宫,关于临仙城执事换人这事,隐隐约约有印象,真真切切想不起来了。   她怕的不行:“此事自始至终是我姐妹二人之过,万望尊主放过小曦,他什么也不知道。”   “秀鸾是因何死的。”   “姐姐本在洞府养伤,我在临仙城替她处理事务,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让姐姐的一个仇家得知了重伤的事情,为了保护小曦,姐姐无奈之下只能一人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把那些人引开,最后战死。”她话语悲戚。   解释得通,谅她不敢骗我。 38、第 38 章   她应该害怕,我可是魔尊啊。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本无精巧地贴合在我的脸上,不怒自威,冷血无情又带着狠戾,从魔宫中走出的就是这样的主人。   那一百多年里,我弑父杀兄,血洗魔域十五城,将魔宗上下清算一遍,杀人无算,招致数不尽的骂名。   如果是那时的我得知了这件事,不仅会杀了秀鸢,还会绑了伏子曦,亲手为天爻宗栽培一个魔种。   突然感觉有些无趣。   我推开门走出去,暧昧的香气扑到我的身上,灯烛辉煌,映照满厅春色,隔着轻薄的帘幕纱巾,处处倚红偎翠,软玉温香,娇柔的歌声伴着嬉笑,交织出一片虚情假意的温柔乡。   伏子曦像块木头,面不改色地站在门口,绷紧的唇在看到我的一刻微抿,而后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至少,还有他在这里等我。   推开摇曳着烛火的莲灯,微波荡漾的江面上是伏子曦闭目许愿的影子。   “生辰定在今天也好,即使我不在,人间烟火也是为你庆祝。”见他睁开眼,我说,“之前许过的愿望实现了吗?”   他望着我:“只有一个。”   “是什么?”我试图窥见一点他内心的影子。   “想要你陪着我。”他眼睛里有火焰,一闪一闪。   “这次呢,许的什么愿望,如果和我有关,帮你实现也不是不可以。”我假装看不懂他的意思。   他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呢,怎么不许愿?”   “曾经的我足够快乐,不需要许愿,后来,也没有必要了。”我回想起天绝山夜空里如雨的流星,在一个又一个寂寥的夜晚,孤独的坠落,无人观看。   “你好像有些难过。”他敏锐察觉。   我轻笑:“没什么。”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不快乐。”伏子曦不擅长安慰人,每个字词从他口中说出,都格外艰难。   “我早已忘记,没什么可说的。”   他学着当初我的动作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活像在摸狗:“希望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   早已死去的东西,有什么必要说出口呢。   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一圈,廷奕粲兴思。   伏子曦言语不善:“你怎么又来了。”   “师弟,非是我下山追你,我只是奉宗主之令寻剑峰所有筑基以上弟子去上天爻玉藏殿。”他目光落回到伏子曦身上。   机会啊,去上天爻的好机会。   “剑峰所有弟子我都有印象,不知这位朋友是那座峰上的?”他不着痕迹地问我。   我微微一笑,摘下腰间的天爻宗弟子身份牌:“尺渊峰,伏于征门下。”   他瞳孔骤然一缩:“怎么可能?峰主只收了一个弟子,怎么可能会收你?”   我把身份牌送到他眼前:“喏,你自己看喽。”   身份牌上确确实实刻着尺渊峰嫡系的标识。   “师弟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峰主。”我看他震惊失态,方才的小小不愉快顿时一扫而光。   廷拚媸峭纯嘧约河槔炙人的好兄弟啊。   伏子曦有些疑惑,看了看我的身份牌。   上天爻半山腰处,花雨飞舞,一座银色大殿坐落其上。   玉藏殿内集合着不少尺渊峰的弟子,四散站着。   我默默问器灵:“这里的天爻宗宗主不会看透我吧。”   “就算你对自己没有自信,也请尊重一下我。”器灵不屑。   伏子曦手心全是汗,我与他暗中传音叫他不要紧张,他似乎是控制不住。   天爻宗宗主姓甚名谁,外貌如何我一概不知,所以看到那个捧着剑匣平平无奇的老头时,我只以为是个奉剑的老仆。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   殿中一片寂静。   剑匣浮于他胸前,悄然开启,一柄古意盎然的无鞘之剑从匣中飞出。   此剑大巧不工,看似古拙却锋芒毕露,出匣的一瞬便有凛然剑意荡开,这把剑绝不在我的流明之下。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它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而我可以肯定,绝对没有见过,甚至听说过它。   宗主缓声开口:“今日传你们来,没有别的事情。我有一把剑想送给你们,不过这不由我决定,而是要看剑的意志。”   他的声音像他的脸一样平平无奇。   殿中弟子不敢喧哗,内心却掀起轩然大波,宗主亲自拿出的剑,必然非同小可。   只有伏子曦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我好奇问道:“你不想要吗?”   “我有了一把剑,就不会抛弃它。”他道。   还真是剑痴,对剑讲什么仁义道德。   他对人都不讲的。   宗主似有所觉,目光不经意扫了过来。   “你们可以上来持握,如果与剑产生共鸣,那么这把剑,就是你的了。”他言简意赅。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想给当初用第一人称的自己两巴掌,这种叙述方式太单调了,很多东西没法写 39、第 39 章   百余名尺渊峰弟子跃跃欲试,能让宗主亲自拿出的东西,再没有眼力也能猜出不凡。   古剑剑身略宽,没有鉴刻任何东西,一体铸造,剑柄上刻有少量古朴纹样。粗略看来,就是尘世一把最普通不过的剑,在最初的剑意过后既无内敛宝光,也无惊人气势。   几名迫不及待的弟子上手感受一番,都没有什么变化。   廷藿庸古剑,他看似从容,其实挺紧张,沉着地注入灵力,比划了两下。   无事发生。   我鄙夷一笑。   他垮下一张脸,直接冲我过来:“师弟,该你了。”   手中一沉,此剑颇有些分量,我运转天爻宗功法,将灵力注入其内,灵力入剑如泥牛入海,未掀起丝毫波澜,更没有共鸣,就仿佛在我手中的是个深不见底的灵力黑洞。   稍加思索,又运转起魔宗功法,自家功法终究得心应手一些,在深不可测的剑体内部,我依约感受到有微弱的回应,这种呼应不像是冷冰冰的法宝,更像是个有生命的东西。   难道此剑诞生了剑灵?   剑灵器灵这种难得一见的东西,让我一次遇到两个,偏偏又拿不到手,真是让人惆怅。   剑灵应该刚刚诞生,还未壮大,只有本能没有灵智,天爻宗宗主想让剑灵挑选一个合适的执剑人,想法还是挺不错的。   可是我在天爻宗这些年,并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这把剑,没有人入得了他的眼吗。   “师弟,没有共鸣不丢脸,可你也不能这么占着啊,别的同门还要用呢。”廷薮颖强桌锖吡艘簧。   伏子曦冷冷道:“别的同门没说什么,你一个试了没用的跳什么脚。”   他不去看廷薜谋砬椋拿起面前的剑,谁料他的手刚刚接触到剑柄,就有灵光在剑身一闪而过。   与他本身灵根属性不同,灵光金光闪烁,明显是古剑内蕴的灵力。他稍微催动法力,迎合着他功法周转的节奏,古剑上的灵光如呼吸一般明灭。   大殿内鸦雀无声。   “好,这位小友是?”天爻宗宗主和颜悦色问道。   “尺渊峰伏子曦。”   “嗯,不错,此剑与你有缘。”他摸了摸不算多的胡须,“果然是伏家的后人,剑道造诣一脉相承。既然他认可了你,那么此剑日后就归你所有了。”   伏子曦松开握着剑的手,任由其漂浮,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要。”   多遭人恨呐。   莫说殿内其他人,就是天爻宗宗主都惊了,刚拢好的胡子又翘了起来:“什么?”   伏子曦面不改色:“这把剑很好,但是我不需要。”   大殿内四处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你可想好了,此剑我敢说是举世无双,拿到他,对你来说不仅是件兵器,更是不小的助力。一件心意相通的武器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多讲吧。”老头恨铁不成钢。   “剑道何须借助外力,我已有佩剑,用之得心应手,不是它,再好的剑也只是锦上添花。”伏子曦挺执拗。   不过他说的有道理,我还记得他用一根小树枝杀人时的样子,修剑不用剑,也是一种态度。   他当年也是这么跟天爻宗宗主说话的吗,佩服,论及胆色我还是稍逊风骚。   老头脾气挺好,并不因为伏子曦顶撞他而生气,把古剑收入匣中,无奈道:“你无此意,我也不强求,不过我有件事情要交代给你做,你可愿意?”   “宗主请讲。”   “无需使用,你把此剑带在身上,等到十年之后再还给我。”宗主提了个奇怪的要求。   伏子曦从善如流。   从大殿离去,我并未离开上天爻。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伏子曦不解。   “我是个魔修,留在你们最重要的地方,当然是要窃取机密了。”我半开玩笑说道。   在幻境中能得到的机密必然是伏子曦已知的东西,我不过是来碰碰运气。   “天爻宗的秘密,不在上天爻。”不料伏子曦很郑重地讲,“在镜湖峰,镜湖峰峰顶的寒潭布置了整个天爻宗最隐秘最强大的阵法,只是为了封印寒潭底部的一件秘宝。寒潭之所以四季冰寒,终年飘雪,就是秘宝的原因,那件秘宝是天爻真人所留,比先天灵宝更加珍贵,据说藏着飞升之后的秘密。”   卧槽,这就把天爻宗卖了?一时之间我竟不知是因为被传闻中的秘宝所震惊还是被天生的二五仔伏子曦所震惊。   “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是如何得知?”不是不信任他,实在是兹事体大,伏子曦怎么会知道。   他道:“阵法需要八峰峰主合力布下,这事是听伏于征说的。我不会骗你,告诉你是因为,镜湖峰阵法比天爻宗护宗大阵更加厉害,莫说是你,即便是魔尊亲临也绝无破坏的可能。所以,你千万不能去,会死的。”   “因为那件飞升的秘密么。”   他轻点下头:“如果你想要天爻宗的其他秘密,可以去上天爻藏宝阁,那里除了一些法宝,还有各种珍贵典籍,修真界编年史。”   修真界编年史,不愧是屹立不倒的天爻宗,这种东西都能搞出来。不知道仙修写的编年史会怎么记载我们魔修,怎么写我。   “你能进上天爻藏宝阁?”我记得上天爻长老、峰主或者八峰大长老才有通行令牌。   他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打晕藏宝阁后方镇守弟子,偷偷用伏于征的令牌带你进去。”   他取出峰主令牌。   峰主令牌都敢给,儿子这么勇多少也是有遗传的因素在。   我一时无言。 40、第 40 章   作为一位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魔尊,送上门的情报不要白不要。   穿行于夜幕中的树林,我带着伏子曦向藏宝阁方向赶去,没想到卧底五年都没收获的东西,在这里轻易得知。   毕竟是上天爻,我不敢大意,放出的神识在接触到两位密谈的化神期长老时急速回收,同时拎着伏子曦上了树。   小心驶得万年船。   天爻宗共有三位化神长老,这次就出现了两位,有蹊跷,而且他们在此出现,说明伏子曦曾经是见过的,至少他今夜听过他们的谈话。   两人好巧不巧地朝我们藏身的地方走过来。   我不认得长老的样貌,好在人数不多,对应起来比较方便。紫金袍服的长老应该是上天爻的叶昭山,他语气焦急中带着怒火:“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如果我早早知道,至于这样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另一位看起来年轻,一袭青衫,是镜湖峰峰主乐艺,见对方甩锅,他反驳道:“我怎么知道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你怪我有什么用。”   “事已至此,该如何补救。”叶昭山长叹一声,“他与魔女连子嗣都有了,谁知道有没有泄露我们的隐秘。天爻宗剑峰峰主被一个魔女蒙蔽,着实可笑。”   “宗主没有说什么,这一点倒是不必担心。叶兄,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我看伏于征对那魔女不一般,他若是知晓此女为你所杀,你当如何处之?”乐艺道。   我偷眼看身旁伏子曦,他垂下的发丝遮盖住一小部分面容,眉头紧锁,面色冷峻,盯着叶昭山的双眼透露出无边恨意。我用手指撬开他握紧的拳,握住他的手。   “再怎么样他还能杀了我不成?我为宗门做事斩除妖邪,我问心无愧,本就是他的责任,宗主不追究他,不代表他没错。”叶昭山显然不认为自己错了。   “你说此事要不要禀明宗主?”乐艺不愿与他争辩。   叶昭山摆摆手:“我了解宗主,若我告诉了他,他是一定会告知伏于征的。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告诉第三人,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我偶然发现那魔女的洞府,追杀她时也没有遇到其他人,理应不会有旁人知晓,就让这事烂在你我心中吧。”   “唉,叶兄,千万不可出什么差池啊。”乐艺一片愁云惨淡。   “我后悔的是,不知道她竟然还在洞府藏了孩子,怪不得她毫不抵抗,直接遁逃。若我当时知晓,必不会留那孽种性命。听说伏于征为了他连原定的大弟子都不要了。”叶昭山不满道。   乐艺不赞同道:“稚子无辜,你此话讲得过分。”   “我看你们才是妇人之仁,当前魔宗虽非劲敌,可百年前新上任的魔尊非同小可,若魔宗真的出现了化神期修士,对我们而言,可是不小的威胁。九州之地本就让他们割占了将近一州大小的区域,再加上化神助力,岂不是要骑到天爻宗头上来了。”   “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届时我们与魔宗大战开启,那孽种算什么出身什么势力,他能助我们抗击魔宗吗。”   “在我天爻宗长大,怎么可能投敌嘛。”乐艺道,“你后悔有什么用,现在去杀了他,伏于征会和你拼命的。”   他已经投敌了。   伏子曦不似一开始那样气愤,他紧绷的身体缓和下来,视线从远去的两位长老身上收回,看向我。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俗话说灯月之下看美人,比白日更胜十倍,何况他本就是一等一的相貌,将父母的长处择优录取。   和我这种刷了绿漆的老黄瓜不一样,他现下正当年少,由内至外的水灵,少了后来的出尘孤绝,多了丝少年的青稚。   不知何时,他的样子在我眼中变得那么清晰,清晰到我能发现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我甚至记不清自己的样子。   他轻声说:“我早就知道,是他杀了我娘。”   “需要我为你报仇吗?”或许他真正的执念是复仇,他母亲的死才是一切不幸的起点。   “不,这是我的仇人,我要亲手杀了他。当初我娘为了我甘愿死在他手里,他死的时候,我希望他失去他最想保护的东西,这才公平。”伏子曦与我十指交握的手收紧,“他是化神期长老,你去了会有危险的,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知道魔修里没有化神期的存在。”   “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只知道你是我唯一重要的人。”他的声音清澈,目光也清澈,里面是没有伪装的我。   我不傻,我能看懂这样的目光,这样的情意。   我也能听明白他每句话的弦外之意,我知晓他牵着我的手为什么不愿意放开。   我是个魔修,最应该讲究从心。   “你愿意,去魔宗吗。”我望着他的眼睛,“和我在一起。”   伏子曦笑了,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笑,笑意从他心底那口幽深的井里一路到眼底,如月照琼玉,温润生辉。   他说:“我当然愿意。”   一时间,我有些恍惚,我想起他对我无凭无据的好,想起尺渊峰的日夜,又想起天绝山上的前十八年,想起我兄长,他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最后转眼把诺言碾碎,告诉我,你太天真。   这只是个幻境,我再次告诫自己。   伸手盖上伏子曦的眼睛,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夭寿啦,寡王写亲密戏啦。   好想写别的小说,真的,我要哭了,越写越莫得感觉,第一人称榨干了我。 41、第 41 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伏子曦从来都是冷的、硬的,和温柔毫不相干。但他的唇很软,让我琢磨出一些往常并不合适他的形容,比如沾着晨露的柔嫩花瓣,又比如无形无状的云。   该死,总觉得是他勾引了我,又觉得是我勾引了他。   本打算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不加节制地延伸下去,他无措而被动地仰起头,退无可退地靠在身后的枝干上,任由我的舌尖撬开他的齿缝。我尝到一点桂花糖的甜味,清浅而迷人。   风过树杪,吹透薄汗,有些凉。   我撤下捂着他眼睛的那只手,他用一直睁着的明澈双眼望着我,问我:“你爱慕我吗?”   听着微乱的心跳,我说:“是。”   话出口,我才发现声音有些哑。   世人贪爱,非要确认不可,伏子曦也不能免俗。就算是合欢宗的弟子,在床笫之欢的间隙里,也要细语靡靡的问,你爱我吗?可爱与不爱,怎么能拿言语当真。   不过至少此刻,我没有骗他。   他的眼里像着了火,我就是当中的那颗火苗:“这就是我的第二个生辰愿望。”   “我谁都不爱,除了你。”他抽出湛青横在我的咽喉,“你要是骗我,我就杀了你。”   “伏于征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相信一个魔修的爱。”我凑近他,横在我颈间的湛青向后缩,仍然和我的咽喉相隔毫厘。   把自己亲手送上绞刑架,引颈受戮的人,是他。   即使说谎的人是我,输掉的人,也是他。   他的剑握得很稳,手指关节发白:“你说的,我就信。”   少年天真,却格外令人动心。   弹开他的剑,我说:“我没有骗你。”   “星流。”   我像之前的千万次一样回应他:“怎么了?”   “是你的真名吗?”他的声音丢失了冷,剩下撩人的低沉。   我凑到他的耳边,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说:“是,而且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你高兴么。”   如愿地看到他红了的耳朵尖,我简直想再亲他一次。   “怎么可能?”他羞恼道。   “知道的人都死了。我说过,我不会骗你的。”情人眼里三分可爱也有十分,何况伏子曦本就十分可爱。我忍不住戳了戳他因为生气鼓起来的脸颊。   “以后这个名字只许你叫,怎么样?”   他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以做回答。   他拙劣地转移话题:“你还去不去藏宝阁了?”   不知为何我嗅到了一丝送命题的味道,脑补了一下回答:   去。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天爻宗的隐秘,你是不是不爱我。   不去。你出尔反尔是不是信不过我,你是不是不爱我。   打消脑海中奇怪的念头,我抬头望望天色:“也不急于一时嘛。”   “你还想在天爻宗住下不成?”他跳到树下,“快过来,等看完了直接走。”   卧底其实是他吧。   器灵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大可不必如此牺牲。”   我哂笑道:“你懂个屁。”   如伏子曦所说,藏宝阁周围只有几个修为一般的弟子看守,绕过他们,我们直接用峰主令牌进入阵法。   藏宝阁内部是挑空极高的穹顶,一进门首先摆放着上下足有九层的典籍,玉简被统一的防护光罩维护着,散发出各色柔和的光晕。   前台看守是只傀儡,核验令牌无误后,带着我们向里层走去。   “挑重点的看,我们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等到卯时就会有人进来。最好不要拿走,有些法宝我也没有权限查看,峰主的权限不全在令牌上。”伏子曦叮嘱我道。   “有没有关于护山大阵的?”我问他,最机密的莫过于此。   他摇头:“我只来过两次,对阵法不感兴趣。”   他没看过的东西打开了也是一片空白,我有些失望,继续问道:“有什么你觉得重要的东西?”   飞至五层,伏子曦抽出一册玉简,我定睛一看:《剑道是怎样炼成的》,落款伏云栈。   “先祖的修行心得,我读着不错。”   “有没有天爻宗独有的高阶功法?”我把玉简推回去,不是说剑道不好,是我们魔修不爱用剑,他们觉得用剑不能体现出魔修的霸气。   他摇头:“我对功法不感兴趣。”   “那么,你之前说过的修真界编年史呢?”   他摇头:“太长了没看。”   行吧。   我把那册《剑道是怎样炼成的》又抽出来,烙印一番,聊胜于无。   “武器库在哪?”突然想起什么,我追问一句,“你去过吗?”   他终于点了一次头:“去过。”   我刚欣喜了须臾功夫,就听他说道:“去了剑阁。”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小姐妹一个两个都想逆cp,沙雕攻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42、第 42 章   他略茫然地问我:“我是不是没帮到你?”   “没有,你做的很好。”   我突然有点不想出去了,谁能抵挡得了纯情小师尊的诱惑呢。   “子曦。”我唤他,“以后我都这样叫你好不好?”趁着还有时间,要把便宜占尽。   至于栾驰,迟早要把他打到妈都不认识。   收集了一堆剑谱剑诀剑修心得,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问伏子曦:“要走吗?”   私奔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呢,真让人老脸一红。   伏子曦道:“回洞府一趟,把剑放下。”   他指的是刚到手的那把古剑。   “是把好剑,不留着吗?”   “对我无用,带着反而危险。而且,”他牵着我出了藏宝阁,接着说,“宗主是个好人,我不想骗他的东西。”   伏子曦是个讲究人。   宗主的事情引起了我的兴趣:“你很了解他吗?这位宗主据说常年闭关。”   张灵枢也说宗主是个好人,奇了。   “宗主其实常年在外,不以真实身份出现。我不了解他,但他确实是个好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又说出一个隐秘。   未明的天色里,下八峰的轮廓绵延无边,他指着镜湖峰:“所有阵法都需要灵气供应来运转,天爻宗的地脉灵力从镜湖中泄出,因为镜湖本就是后天开凿出的出口。镜湖峰上的各大阵法都仰仗地脉灵力运转。”   也就是财大气粗的天爻宗能培养一峰的阵法师。   需要整个九州灵气最充沛的地方挖穿了灵脉来封印的,是什么灵宝呢?与飞升之后有关……倒是证实了我一个猜想,当初的天爻真人是从上界下来的。   修真界一直传言修至炼虚就可踏碎虚空,飞升仙界,可我清楚知道天爻宗主绝对有炼虚境界,他为何不肯飞升?仙界绝不可能像那些凡人或者低阶修士白日梦里想的那么好。   可惜我们魔宗自打建宗以来啊,就独得天爻宗“恩宠”,加之自相残杀的事情层出不穷,就没有长命到能修至炼虚的魔修。   本打算把剑匣放下就走,没想到一进门就遇到了守株待兔的伏于征。   伏于征看我的目光像在看一头拱白菜的猪,煞气很重,仿佛下一瞬就要拿我做一碗丰腴肥美的红烧肉。   “我早就觉得你这魔修有问题,你还敢上天爻宗来?”伏于征一拍桌子站起来。   这么凶,怪不得你儿子不喜欢你,我腹诽一句。   但毕竟是老丈人,我堆起笑:“伏峰主,我此次前来并无恶意……”   “你闭嘴,你欺我儿年纪轻,哄骗于他,我可不会上你的当。”伏子曦不耐地打断我,然后用堪比翻书的变脸速度和缓地对伏子曦道,“曦儿,快到爹这里来,不用怕他。”   伏子曦扬起我们拉着的手:“我要和他一起走。”   我的天,这话听起来好羞耻啊,不知不觉中我就扮演了一个诱骗青春期少年离家出走的不良魔修。   一脸受伤的伏于征不能接受:“爹爹那里做的不好?是灵石不够花了还是想要什么东西,爹都能满足你。和爹爹说说,你为什么要和他走?他能做的爹都能做。”   “我喜欢他。”伏子曦说出了伏于征肯定不能做的,在坑爹这方面,他绝对是行家。   “我……”   “你闭嘴!”刚张开嘴的我被伏于征劈头盖脸地话噎了回去。   “我的傻儿子,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多大了、什么修为境界、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娶妻纳妾、身家几何、平时做什么工作、有无不良嗜好吗?”   “魔修都很狡诈的,你不要看他长得像好人,其实切开里面是黑的。”伏于征语重心长,要把伏子曦拉到身边。   伏子曦躲开了。   “我知道了,是不是他胁迫你?”伏于征瞪我。   “我……”   “你闭嘴!我问我儿子呢!”   行吧。   在他满腔父爱的眼神里,伏子曦没理他,很认真地问我:“你有妻妾吗?”   “没有,只有你一个。”我轻笑道。   “你听他放屁!”伏于征骂道,“他们这样的魔修那个不是妻妾成群?”   “他说他不会骗我的。”伏子曦争辩道。   伏于征被自家儿子的单蠢气得要死,把怒火全发泄到我身上:“你滚出去,我要和曦儿单独说。” 43、第 43 章   被扫地出门的我百无聊赖地和器灵说话:“小器灵,以前有没有人主动进入幻境救人?”   “没有,不是谁都像你这么无赖的。”器灵道,“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让我帮的。”   “你一个灵在这里几千年,闷不闷?”我问。   “我又不是人,我不会闷。你们来了才烦呢,这里是我家,我睡得好好的,你们来了我还得工作。要不是主人要求我呆在这,我早就走了。”器灵语带怨气。   “说起来,你的主人呢,他死了?”我双目微眯,能炼制出这样法宝的人,不简单啊。   “切,你当我主人是谁,怎么可能会死,他可是飞……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器灵掩饰道。   飞升了?很有可能啊。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我继续向他打听:“有多了不起,再了不起能有天爻宗主了不起么,真像你说的那样厉害,即使过了千千万万年,也会有人记得的。我看不过就是个脸上贴金的无名小卒罢了。”   器灵果然上当,生气道:“你懂什么?主人当初可是名扬四海的阵法师,要不是因为和天爻宗主的约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炼器大家么,原来是阵法师。约定,是有关飞升吗。   拿不准我是否故意诓他的器灵恼怒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身边人不会嫌你烦吗?”   “能说废话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也就这几年话多一些,张灵枢是不会嫌我烦的,他只会和我因为抢话说大打出手。师尊,常常是安静听着,偶尔会应答一句以显示他听得认真。   想起他,我忍不住勾起嘴角:“我就爱说废话,我人生泰半的乐趣都是废话给的,你忍着吧。”   怕自己再度失言的器灵干脆闭上嘴。   洞府内伏于征和伏子曦还在争辩,啊不,是伏于征还在喋喋不休,夹杂着伏子曦偶尔回应,却拉满气人值的顶嘴。   “他是什么境界,你是什么境界,他想杀你轻而易举。不用出天爻宗势力范围,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曦儿,这些你可曾想过?”伏于征说的十分现实。   “他想动手,十年前就做了,何必等到今日。我本就是他救的,没有他,我早就在上雒城外死掉了,这条命他想要拿去就是。”伏子曦言语冰冷。   “曦儿,他不是你鸢姨的人,我看他当初就心怀不轨,没有伤害你是因为我及时赶到。”   “是挺及时的。”伏子曦这句话也挺诛心的,“今日我见到鸢姨了,她说星流是母亲的故交。”   伏于征缓了口气道:“他一个几百岁的人,可能喜欢十几岁的孩子吗?是你母亲故交,你不觉得差了辈分。”   “你不也比我娘大了近千岁。”伏子曦再度扎心。   我印象里伏于征其实是个火爆脾气来着,看来世间万物还是一物降一物。   “你就忍心把爹一个人抛下吗,爹是对不起你娘,这么多年一直很后悔。可是爹也是没办法,你娘当年先对我说她是正道门派圣女,得知真相后我一时糊涂才赶她走的。”伏于征打起感情牌来。   “你这么后悔,这么舍不得我,也好办。”   伏于征激动:“怎样?”   “和我一起去魔宗。”伏子曦冷笑。   “这,毕竟仙魔殊途,你安心在天爻宗不好吗,做了魔修颠沛流离,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能得几时安宁。”伏于征愣了半晌才说。   “说舍不得我和娘是假,你从前舍不得正道人士的面子,现在舍不得天爻宗峰主的地位才是真。”   “我身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伏于征长出一口气:“曦儿,你既然执意如此,便莫怪爹爹无情,他上天爻宗本就是自寻死路,我把你扣在这里出去杀了他,也断不会叫他带你走的。”   怀柔政策不顶用就开始威逼了,他实在太不了解伏子曦,伏子曦向来宁折不弯。   果然。   “那我今日也横尸在此。”   伏于征不想让他死,他是死不了的,可这话说的太绝,够让人难过,也够让人动摇。   我看不到屋内情况,但是这长久的安静还是无声地描绘了一个父亲的伤心。   “非要如此吗。”伏于征苦涩道。   伏子曦不用回答,也能传递出意思。   “我从前担忧你感情淡漠,日后于修行有碍,想着给你收个弟子或者找个道侣,看来是多虑了。”伏于征话语沧桑。   “不用那么麻烦,想突破瓶颈找个合适的炉鼎就可以。”伏子曦脱口而出。   伏于征苦笑:“或许你本就该做个魔修。”   我好像知道伏子曦为什么要收我为徒了,他一开始就想要我做他的炉鼎。   他与我灵根互补;他瓶颈久未突破;他娘就是为了修为才骗伏于征双修;他对灵根在乎非常;他对火灵根的栾驰施以青眼;甚至,他劝我必须修到凝丹期,也是因为我修为上去才能与他双修。   思路打开,忽如醍醐灌顶,带着我全身的血都为之一冷。   我就知道,这世间没有无端的爱恨。   恍惚中,我又听到了那恶灵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会爱你,我早就说过没有人会爱你。他在幻境中的执念都是从来只为自己,他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想救,他会爱你吗,别做梦了。”   魔宫中的四十年,镜子里的我盖着一张洁白的面具,没有人,没有声音,我快要忘记自己还在活着。   只有本无中的这个声音如梦魇般困着我。   回神之后,我默默运功调息,压下躁动的本无。   好在,这只是一场幻境。   我听到伏于征最后说:“你走吧。”   伏子曦的脚步声平稳地靠近,最后在房门口停下,他的声音淡漠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复杂:“爹,再见。”   然后他推门而出,笑意盈盈看着我。   这样的时候,我竟然还有心思想,他剑匣忘了放。   调动面上肌肉,我勉力一笑:“我们回家吧。”   眼前画面像破碎的冰面,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瞬息之间就回归鞯奈砥,再之后,就是木质的阁楼。   伏子曦闭着眼卧在我怀中,拿出本无,我抹去他幻境中的记忆。   淡淡晨光从阁楼的窗棂中透进来,将光影分割成碎片。   情缘如露水,不可见日光。   这样也好。 44、第 44 章   里头恍如隔世,外头将将日出而已。   过个一时半刻的,伏子曦就该醒了,我没心思想别的,只搀着他出去。   张灵枢一人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直到我把伏子曦放下才说话:“你终于出来了。”   这时我才发现郁郁葱葱的悟道树上已经落满了雪,这些灵树不会因寒冷落叶,碧绿的伞状树冠盛着晶莹的雪,像开满了一树繁花。   张灵枢循着我的目光望过去:“踹一脚应该效果不错。”   “过了多久?”我问他。   “十年。”张灵枢郑重地说。   看到我凝重的表情,他绷不住笑了:“骗你的,三个月而已。”   我没笑。   “星流,怎么感觉你出来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点都不活泼。噫,你不会被什么怪东西夺舍了吧。”他插科打诨一直可以的。   “去你的。”我翻了个白眼。   “你是去找伏师兄的吧,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张灵枢去探查伏子曦的情况,确认无事,“耽搁了那么久,我都怕你们出不来了,打算再等些日子传讯回宗门,把这阁楼搬回去呢。”   望向远处的高塔,我道:“忘了。”   “你这副高冷的样子倒是挺像师兄。”张灵枢啧啧道。   像他?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樊罗去哪了,现在秘境是什么情况?”白白耽搁了三个月,此间宝物保不齐让人捷足先登。   “详细的我也不知,为了守着你,我可是在这里等了许久,够不够义气?樊罗那小子可不像我,自打咱们过了这处阁楼,远处的塔就被各方来的修士盯上了,有从那边过来的人说,高塔每层都有禁制法阵,此地主人应该是个阵法师,只要登上塔顶就能得到他的传承。樊罗一听是阵法师的传承,连夜回宗去找他大师姐了。”   “这重色轻友的混蛋,应该已经和大师姐去塔里了。不过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我敢打包票,大师姐是不会感激他的。”张灵枢语带嘲讽。   他所说的大师姐应该是镜湖峰首席弟子,乐艺的徒弟,南门璧玉。   我没见过,听说是个一心搞事业的阵法天才。   张灵枢继续说:“你不吃惊吗?我们都以为此地主人是个练器大师呢,许多人都在找他的宝库,另有可靠消息称,有人拿到了高阶符宝,佐证了他是化神期的大修士。”   “传承总落不到我身上,有什么好在意的。樊罗回过宗门,他有没有告诉你,宗主在不在?”   “我师父?他又闭关了。怎么了?”张灵枢不明所以。   “没什么,随口一问。”结合伏子曦所说,天爻宗主八成不是闭关是出去游历。   既然如此,我说:“稍作修整便回宗去吧。”   器灵焦急道:“不行,你不能走。”   我心中生起不耐:“你觉得自己能拿捏我了,如此多事。”   “主人让我等待一个能得到他传承的人,说会是我的机缘。”   “你的机缘与我何干。”   “我们可以继续做交易,我不用你带我出去,你把我交给得到传承的人,我告诉你主人的收藏在哪里。”   “你对他忠心,他飞升时却不带你,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他不是……”单纯的器灵咬牙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飞升的事情。”   “先付个定金让我看看诚意。”   “这个叫张灵枢的,身上有异界的气息。”   “异界?”除了仙界还有别的界面不成。   “对,我的心魔幻境可以模拟出此界所有地方,可是他的心魔,我只在一个地方看到过。”   “什么地方。”   “一个异界来客的身上,他自称穿越者,是主人的朋友。主人本来不信他所说,可他说得毫无破绽,还做出了许多与九州之物天差地别的奇怪东西,后来主人炼制出了我,进入他梦境中才彻底信了。”器灵生怕我不信,说了一大段。   “这个人,是不是炼器师?”张灵枢对秘境中出现的法宝法器感兴趣,可能就因为这个。   “没错,现在你相信我说的了吗?”   “这与飞升有何关联。”   “既然是定金,哪有全盘托出的道理。”器灵卖了个关子。   我怀着七八分把握说:“飞升之后,并不是仙界,对么。”   器灵不再回话。看来应该没错。   张灵枢敲了一下我的脑门:“喂,说着话都能走神,不要太过分好吧。”   异界来客么。   我想着张灵枢往常的不同寻常,揉了揉他敲过的地方:“不走了,去禁制塔瞧瞧。”   “你确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张灵枢被我看得心里发毛,“那就去呗,和大师姐、樊罗也能有个照应。”   我低下头。   伏子曦悠悠转醒,按着额头微微皱眉。   “师尊,你醒了。”我扶着他。   他眼中含着困惑,似在回忆。   张灵枢见状主动开口:“师兄,此事怪我,是我莽撞进入害得大家涉险。你当日进入此阁后没有出来,星流担心你,便进去寻,再出来就是现在了。”   伏子曦听了他的话,偏头看我。   “师尊,幻境中的事我不记得了。”避开他的目光,我道。 45、第 45 章   伏子曦的眼睛很独特,带着不可形容的魔力。通常是不带感情的,两颗眼珠漆黑闪亮,像两颗琉璃珠子,可是一旦含情,就显得执拗又认真,不管是喜是怒,都纯粹的像是被洗过。   对着这样的目光,说谎总会有些愧怍。   他却浑不知道,没有追问,只是说:“我也不记得了。”   起身后他拉过我的手,探入灵力,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松了口气:“很好。”   换在过去,我会以为他在担心我,现在我知道了,这只是对一件器物的爱护,就像,爱护他的剑一样。   手腕上残存着他的温度,我用仅能让他听到的声音问:“如果我资质不好,师尊当初会收我为徒吗?”   伏子曦微捏了下拳然后松开,他说:“不会。”   他不会说谎,我知道的,所以连骗自己的机会都不给我。   一只小灵通摇摇晃晃飞过来,张灵枢接住,展开。   “樊罗说大师姐已经进入禁制塔第六层,把他赶了出来,问我们在哪里。我就知道南门璧玉会把他赶走的,这位大师姐眼里只有阵法,哪有别的。”张灵枢拿出一张新纸叠好,给樊罗传讯。   不多时,樊罗的鸭叫声就响起来:“张兄!”   我使了个障眼法,把身后阁楼纳入袖中。   张灵枢道:“让人赶出来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璧玉是怕我在塔内无聊,才让我出来透透气的。”他胸前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个东西。   张灵枢直接上手扒拉,被樊罗打开:“去。”   衣领翻开的地方漏出一小撮紫红色的毛。   樊罗笑嘻嘻的:“小心把它吵醒,小家伙刚睡着。”   “你拐卖的儿童?”张灵枢道。   樊罗轻柔地解开衣襟,窝在他胸口的赫然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   他一脸陶醉:“小家伙和我有缘,一见到我就追着我跑,不知道它是什么灵兽的后裔。”   “这不就是一只狗吗。”   “你家的狗长红毛啊,这是灵兽,懂吗?”樊罗一双大手托着小奶狗,“张兄,你会起名字,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张灵枢故作姿态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沉吟道:“我看它毛色火红,虎踞龙盘,不如就叫火龙狗。”   “为什么不叫红虎狗呢。”樊罗道。   张灵枢睨着他。   “呃,张兄这名字好是好,可总觉得是起给物种的,不是起给这小家伙的。”   “那你说叫什么?”   樊罗抓耳挠腮一阵后,一拍大腿:“东西,以后它就叫东西了。”   张灵枢拍案叫绝:“狗东西!好名字。”   你俩真是起名鬼才。   “你在哪里找到东西的。”好奇怪啊,这个说法。驱散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我问,“灵兽生长的地方,通常会离药园兽园近一些。”   樊罗大摇其头:“非常荒芜,什么都没有。”   “我们打算去禁制塔看看。”   “啊,我才从那边过来。目前禁制塔内只有南门师叔登到第六层,距登顶一步之遥。还有其他几方势力,最强的是一个元婴期散修,到了第五层,剩下的还在五层以下徘徊。”他与有荣焉,“南门师叔绝对能拨得头筹。”   南门璧玉拨得头筹的话,器灵就归她所有了。   对我们魔宗不利啊。   我悄悄问张灵枢:“南门璧玉和你一辈,你为什么叫她大师姐?她难道比长老们年纪还大?”   “大师姐比你师父入门还早,不过嘛,叫她大师姐与这个无关,我这一辈年纪最大的师兄今年少说也有千余岁了。叫她大师姐,完全出自我个人的敬仰。”   “嗯?”   “她是最像修士的修士。”   灰白色高塔塔身上鉴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器灵主动解释道:“这座撷英塔本是我主人随手做的玩具,他对阵法的研究独步天下,把终身所学由易到难做成阵法禁制排布在七层塔内。最顶层放着的是他所著的阵法图和心得。”   塔内没有阶梯,环形的廊道环绕七层,每一层都覆盖着布满了密文的禁制,不可强力攻击,只能破解。   那位最像修士的修士,镜湖峰首席南门璧玉端坐于第六层廊道之上,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掐诀如飞,正是在竭力推衍。   第五层也仅有一人,是个老妇,穿着粗麻衣服,双膝之上摊着一本展开的卷轴。   老妇就是樊罗所说的散修,竟然已经有元婴中期的修为。能修到元婴期的散修,不是有天赐机缘,上天眷顾,就是命比茅坑的石头还硬。   不和高阶散修组队也是修真界不成文的共识,不少大宗弟子就是被他们活活克死的。   第一层禁制十分简单,塔底坐了不少人,我们四个轻易进入,找了片空地坐下。   “南门师叔真是太强了。”樊罗还在花痴。   伏子曦的手穿过禁制光幕,对我说:“此地主人阵法造诣极高,你也可参悟一番。”   “是,师尊。”   “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他轻叹一声。 46、第 46 章   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虽然我一向极讨厌算数。   不是不会,是讨厌。   只是散修老妇让我内心有些不安,明面上,她才是这里实力最强之人。   七日之后,我入了第二层,这层人数少了近半,禁制难了许多。   最上方的南门璧玉依旧在进行无休止的推衍,她比伏子曦年长,资质并不差,修为才刚刚凝丹,可见把精力全然付出到阵法上,张灵枢说她是真正的修士,大概是无欲则刚。   她身前的禁制光幕一点一点化为金色的线条钻入她的身体,缓慢而确定。   下层老妇忽然睁眼,她面如橘皮,一双眼却是精光四射。向上看了一眼,她继续破解禁制。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修真界并非没有仁善之辈,只是仁善之辈,大多数都死了。   尤其老妇还是散修,我不歧视散修,可养在野外的狼总是比养在圈里的羊要凶狠不是。   第七层光幕逐渐薄弱,塔顶正中央悬浮着的玉简渐渐展露真容,南门璧玉手中掐诀速度加快,眼看着,最高层的传承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散修老妇成功破解了第六层禁制,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站在了南门璧玉对面。   “小姑娘,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与我争夺,我看你天资不错,不想杀你,你要好自为之啊。”老妇阴沉出声。   塔内众人哗然,有些低层的修士已经悄然站到了出口附近,时机不妙立刻逃走,元婴期修士的攻击,即使是余波,又那里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了的。   南门璧玉没有回应,樊罗先跳出来:“老妖婆,休得无礼,你对面那位可是我们天爻宗镜湖峰首席,要害她性命,先问过我们伏师叔同不同意!”   他是个傻子吧。   伏子曦看了他一眼。   冷静啊师尊,不要对同门起杀机。   老妇眼睛一眯,似乎在确认他话语的真伪。   在场的修士听到樊罗的话,本来还没打定主意的几位二话不说就开始往外跑。   然而,老妇打了个响指,一层厚实的禁制把整座塔包裹起来,她流露出一些残忍的意味:“把你们都杀了,不就没人知道了。”   随着她的话语,塔内十数个通幽期的小修士悄无声息地化为血雾,死的很惨。   一时间人人自危。   只得筑基期的张灵枢要吓蒙了,他连只鸡都没杀过,杀人的场面更是在他阅历之外,我怀疑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死人,就是他去世的爹。有可能还不是亲爹,是个便宜爹。   伏子曦撑起防御光罩,把我护在身后:“星流,别怕。”   在乎一个炉鼎怕不怕做什么,难道心甘情愿的炉鼎双修起来有加成效果么。   我低声应了一句:“我不怕。”   应该怕的是他,如果没有本无,我元婴初期的时候对上元婴中期的修士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樊罗拽着张灵枢躲到防御光罩后面。   这种时候,南门璧玉才不疾不徐的停下解析禁制的手,默念一个口诀,飞快地落在二层,默默站在伏子曦身后。   “大师姐!你能不能解开她设下的禁制让我们逃出去啊!”张灵枢眼泪都要下来了。   南门璧玉说话语速很慢,不知道是该夸她每逢大事有静气还是说她没心没肺不怕死:“我…已经…在…解…了。”   不仅我们几个,剩下的那些没死的几十个修士纷纷跑到我们这边来,有人喊道:“天爻宗向来扶危济困,可千万不能弃我们于不顾啊。”   这话对其他长老说,可能稍微管点用。   以上内容字数不少,发生起来不过刹那。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伏子曦执剑在手,昂头面对老妇。   “哼,你现在走,已经晚了。”老妇单手抓着卷轴,向空中一抖,卷轴上空白一片,塔内蓦然出现了一个抱着琴的黄衣少女。   “我这幅留影宝卷可是画了一位化神期的前辈,虽然不能保留其全部威能,杀你们,足够。”老妇得意道。   好东西啊,想要。   张灵枢梦呓般说道:“她为什么要像个npc一样解释。”   恩皮赛?   “可能是想显摆一下吧。”我回答。   黄衣少女将琴一横,纤纤玉指搭上琴弦,一拨之间,一股音浪如水波荡开,防护罩之外的修士当即口吐鲜血,不知死活。   防护罩上明显有一道鞭痕一样的印记浮现,而后消失。   这才只是试探式的第一波攻击。   张灵枢大叫:“南门璧玉,你好了没有!”   “快…好了。”南门璧玉在樊罗的护法下推衍不休。   那些修士也知道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能动的都催动灵力加固防御光罩。   伏子曦持剑出列,主动对黄衣少女发动攻击,第二声琴音袭来,他剑似流星,硬生生接了下来。   “南门师叔,你能解除塔内禁制吗?”我问。   她轻飘飘望了我一眼:“稍等…先做完…这个。”   我好像能理解张灵枢的敬佩从哪里来了。   终于,在黄衣少女第三波攻击来临之前,南门璧玉将入口处破开了一个狗洞一样的口子:“可以…了。”   几个靠近口子的修士先钻了出去,差点大打出手。   老妇见状,目呲欲裂,无奈她催动卷轴已经动用全力,此刻分身乏术,只能威胁道:“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她一面加大攻击力度,命黄衣女子与伏子曦激战,另一面强行修补着阵法的破洞,与南门璧玉对抗。   樊罗对南门璧玉道:“你快出去。”   南门璧玉不紧不慢地说:“我…必须…在里面,才能…撑开…禁制。”   “好,你等我,我出去马上就去联络宗门。”樊罗也不嗦,从洞里钻了出去,只是眼角带泪。   张灵枢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向洞口过去,不忘抓住我:“星流,快走!”   南门璧玉终于顶不住老妇的压力,洞口猛然缩小。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踹了张灵枢一脚把张他踹出去,我可不能走,我一走,伏子曦可能真交待在这了。   此刻,除了那些生死不知的修士,塔内还剩下我、伏子曦、南门璧玉和老妇。 47、第 47 章   南门璧玉:“哦…豁。”   偶有攻击的余波流窜道我二人藏身之处,防护罩保护的人变少,维持防护罩的人也变少了,于是防护还是变弱了些许。   “你快解开塔内禁制。”我站在南门璧玉身前对她说,独自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罩子。   只有解开内部禁制,我才能上去解决老妇。   伏子曦与黄衣少女的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黄衣少女手下行云流水,音波如有实质,与剑光相击,发出金铁之声,伏子曦身法毫不逊色于他的剑法,闪转腾挪之间,慢慢逼近黄衣少女。   操控着卷轴的老妇不由得焦急,她对自己取胜很有信心,可拖得时间太久,会生事。   她的一大优势是仰仗塔内禁制,寻常攻击不可近身,于是她将攻击目标锁定在南门璧玉身上。   黄衣少女身影像是被擦除一样消失,然后出现在我身前,音波化为箭雨接连不断地冲击在防护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撑不了多久了。   光罩破碎首当其冲的就是我,我出手已是定局。   现在我担心的是,禁制何时能被解除。   光罩被音波卷着掀翻,怒浪化为刀剑,冲我的面门而来,我把修补过一番的列缺鼎抛向后方,罩住南门璧玉,掌心魔气催动,打算硬抗下这一击。   “星流!”   伏子曦急速下坠,大惊失色。   自己精心培育多年的炉鼎,一朝被废,这种滋味应该不好受吧。   我心中生出莫名快意。   来不及的,我甚至想看看以为我身死道消的伏子曦是什么表情。   凛冽刀芒割破我的衣衫,即将穿透我的身体。   眼前一花,我被扑倒在地,刀剑刺破□□的声音接连响起,不在我身上。   血腥味像四处飞舞的蝴蝶,钻进我的鼻孔,有些莫名的痒。   触手黏腻,一片鲜红。   伏子曦因吃痛而皱起的脸放大在我眼前。   “为什么?”我平静得仿佛一潭水。   他说:“小心。”   然后支起鲜血淋漓的身体,勉力顶住接踵而至的攻击。   老妇笑起来:“想不到是个蠢货,你这个样子怎么赢我?”   我毫发无伤,身上全是血。   全是伏子曦的血。   我站起身,望着伏子曦悍不畏死地抵抗着的背影,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点向他的后脑。   魔气浩荡,封锁住整座塔。   给伏子曦塞进一颗丹药,我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覆盖上一层厚实的防御罩。   老妇意识到大事不妙,解开外层禁制,就要逃跑。   “晚了。”我手中流明彻底解开封印,璀璨银河在深黑剑体上闪烁。   现在被瓮中捉鳖的人,是她。   老妇咬破舌尖,向卷轴喷出一口精血,黄衣少女抚琴姿势大开大合,使出最强杀招,铮铮琴音响彻天地,似有千军万马征伐而来。   流明一挥,所有音波消弭于魔气。   黄衣少女被魔气冲散,再也没有凝聚起来。卷轴上彻底变为空白。   老妇面色迅速灰败,惨叫道:“你、你是化神期魔修,你是魔尊!”   “猜对了,赏你一死。”   老妇龟缩进六层禁制之内,拼尽一切地想要破解第七层禁制。   器灵道:“不好!若她掌握了主人的传承,这座塔就是她的了,随时可以逃出去!”   我望向有些痴呆的南门璧玉:“还有多久能破解七层禁制?”   这才发现,她嘴角含着血丝,她一直在我保护之下,怎么受的伤。   “我法力…不够了。”南门璧玉有点害怕,提了提语速。   我丢给她一瓶回复灵力的高阶丹药。   “没用的…我吃过太多…不起效了。”她面色苍白。   “你可想好了,此地是炼虚期阵法师的传承,不能在她之前破解第七层禁制,传承就归她。”   南门璧玉唇边血痕加深,语带不甘:“我…尽力了。”   “我还有个法子,入魔。”我像个传播教义的邪神,“入了魔,你不仅能突破,还能做到同境界最强。”   “你是天爻宗弟子,怎可入魔!”老妇听到此话,大喊道。   南门璧玉咬牙望了望塔顶的玉简,狠狠点头:“好!”   手抚她的头顶,我将魔气悉数传入她的经脉,教她运转魔功。   见效很快,黑色雾气笼罩在南门璧玉身上,她因透支而受伤的脏腑被一点点修补完好之后,全身气息一提,成功拔高到凝丹中期。变得凝实的力量让她不断演算的进程再度加快。   金色光束再度钻入她的身体,本就触手可及的玉简终于被她握在手中。   这场角逐,终于迎来了赢家。   器灵长出一口气。   老妇惊恐,将卷轴完全展开,挡在自己身前,试图延长自己的生命。   赤色火焰像地狱盛开的莲,烧尽塔内一切,火海过后,老妇身影消失不见,只有卷轴啪得一声落到我手中。   留影宝卷?是个宝贝。   “南门璧玉,你既已入魔,可愿跟在我麾下?”   “你…真的是…魔尊?”南门璧玉早早将传承玉简纳于体内,看她的样子,还挺冷静的,是个人才。   “是与不是,你心中也有答案。”   “我愿意…但是…我有条件…我不参与…魔宗争斗…我只想…好好修习阵法。”   “我答应你,而且你还可以继续留在天爻宗,做镜湖峰首席。”   她犹豫半晌,道:“我不想…背叛天爻宗。”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正面对抗曾经的同门,你只要帮我做几件事情,就能高枕无忧地呆在镜湖峰修行。”比如去镜湖看看。   “此外,我还赠你一件宝物,这座斜月三星阁可助你炼心,其中器灵也能在修行上为你解惑。”我把迷你阁楼交给她,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南门璧玉收下阁楼,点了点头。   收获了新的二五仔,我却没有高兴的感觉。   伏子曦伤势已经被我控制住,想起他奋不顾身扑向我的样子,不禁心乱如麻。 48、第 48 章   南门璧玉安安静静收束塔内禁制。   伏子曦枕在我膝头,昏迷中的脸颊莫名有些过往不曾有的恬静气质。   拈起他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我试图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南门璧玉,伏子曦重伤昏迷后,你获得撷英塔的传承,老妇见状逃离,明白吗。”   算不上天衣无缝的谎话,勉强有个交待。   “你…和传言…中…不太…一样。”她又恢复了不紧不慢的语速。   “怎么不一样?”   “说不…出来。”   “我也听…樊罗…说起过…你,你…和他…描述的…也…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说…你没有…他…英俊。”   “他说的对。”   南门璧玉深深看了我一眼,差点维持不住古井无波的表情。   “伏…子曦…对你…很好。”   “是。”   我只能这样回答,再多的,都不知如何说起。   天聊死了,我尝试挽救一下。   “你和伏子曦关系怎么样?”   “认识…不熟。”她露出思索的表情,“他…不爱…搭理人,除非…有人…惹是…生非。”   “你这样说话是天生的么。”   “很久不讲话,会有些不适应。”她用正常的语速说了一句。   我表示理解。   南门璧玉会错了意思,努力加快语速:“伏子曦也入魔了吗?”   用小术法给他做清洁的我略顿了下:“没有。”   南门璧玉颇有些失望,怎么,伏子曦没入魔,她觉得不可思议。   她啊了一声:“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吗,那为什么会收你做弟子?”   “相互利用。”我为我们的关系找了个自以为恰当的定义。   她不认可:“伏子曦没有利用你,他是很纯粹的人,如果利用你,会很明显的。如果他只是想利用你,不会这样来救你。”   “是么,他想拿我做炉鼎。”我自嘲一笑。   南门璧玉瞳孔地震:“我以为,他想……”   没等她把话说完,张灵枢大叫着冲进来:“星流,我来救你了!”   他提着一个合金制成的机关造物,顶端是扎成一束的金属管,尾部拖着长长的金属带子,搭配可供手摇的摇杆。   “嗯?”张灵枢搞不清情况。   “师弟…你…来晚…了。”南门璧玉把我之前教她的一套说辞讲给张灵枢。   “你手里的东西从哪弄来的?”也是异界来客做的?   “樊罗回天爻宗报信之后,我决心回来救你们,没想到无意中发现了秘境宝库遗址,拿到这东西。”他抬了下手中之物,“名为加特林,是件威力不错的攻击法宝。”   嗯,还有事情没问器灵呢,我联系他:“你的承诺。”   “他有所隐瞒,和加特林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本笔记。我主人的炼器师朋友来自异界,那本笔记除了载有他一部分未完成的手稿,还有他的自传,详细描述了异界的样子。”   “炼器师惊才绝艳,然而资质平庸,他们相遇时,我主人已经有化神后期的修为,而他努力了几百年还在筑基期徘徊。主人送给他无数延长寿元的丹药,堆砌到了不能起效的地步。最后关头,主人突破到了炼虚期,触碰到了这个界面的边界,那时天爻宗主主动联系到他,对他讲出了真相。”   “九州大陆,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界面!”   “在九州大陆之外,是无穷无尽的世界,有无数浩瀚星域,修真星球。九州是某处仙域一朵灵花所化,这朵灵花无根无源,生长在一片汪洋之上,引动无数大能争夺。”   “外界大能,远超炼虚水准,在九州,因为是后天演化的界面,所以受到灵花层次的限制,‘道’的规则并不完整,于是有了上限。”   “天爻真人为了躲避外界宿敌,无意中找到了这朵灵花,他在外界对灵花施加封印,彻底将其隐匿,然后进入到了灵花世界之内。”   “天爻宗上的镜湖峰底,封印着通往外界的入口,每次打开,都有暴露灵花位置的风险,因此,天爻宗不轻易示人。除非有修士晋升炼虚期,有了撕裂界面的能力。”   “主人得知界外灵气浓郁,可以增加基础寿元,为了救炼器师,去了外界。”   “没有达到炼虚期,我建议你不要出去,灵花飘在海上,如果修为不够,很可能找不到岸边就灵力耗尽,死在海上。”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桩密辛,天爻真人根本没有死,他就沉睡在镜湖峰底,等待漫长岁月中的突破契机,历代天爻宗主其实都是他的□□。”   “不过你不用太过担心天爻宗主,只要你做的不算太过分,影响不到界面存亡,他是不会管你的。”   我能不担心吗,我担心得要死。   “覆灭天爻宗,算过分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行。”   “祝你好运,以及不要和别人说你认识我,我怕诛九族的时候连累到我。”器灵如是说。 49、第 49 章   真让魔尊头秃,有点不想干了。   回到天爻宗的时候,我依然在想撂挑子的事情。   撂哪边的挑子真是一件让人难以抉择的事情。   我想天爻宗主可能早就发现我了,但是他懒得管。   伏于征看见自己的亲亲宝贝儿子伤成这样,大发雷霆,连带着看本就不怎么顺眼的我更加不顺眼。   我全心全意扮演一只安之若素的鹌鹑,苟着。   照理说我的师尊受的大多是皮外伤,不应该昏迷这么长时间。   不过我对照顾他,也没什么异议。   这段时间倒是正好留给我思考一下我们曲折离奇的关系。   他一开始绝对是想拿我做炉鼎的,我一开始绝对是想拿他做卧底工具人的,这一茬,勉强算是扯平了。   那么,他现在把我当什么呢。   发现伏子曦故意躲着我,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   若非我神识强大就真让他糊弄过去了。   伏子曦平时不算聪明,糊弄学上天赋异禀。   我在他床边,他就闭上眼睛假寐,我出了房间,他该喝茶喝茶,该打坐打坐,闲了还翻翻剑谱,和湛青交流感情。   我回来之前,他把茶水添满,被褥抻平,湛青挂回原来的位置,一个角度都不偏斜。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在后面。   周令宜傍晚时来找我,没什么大事,只是向我询问有什么任务。   魔尊都打算金盆洗手,还有什么任务。   “隐藏好,不要被别人发现。”我摸了摸下巴,话不能说满,万一以后有用呢。   末了我再补充一句:“有什么异常汇报给我。”   她从善如流。   院内有梧桐挂着残叶,风一吹,落到她头发上,我伸手要摘下来,以示自己乃是个爱护下属的好领导。   周令宜下意识躲开了,然后战战兢兢把脑袋放到我手底下。   同样的一张脸,她用着少了奉宵的狐媚子气,月光下竟然有些圣洁。   想起伏子曦,我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么一会的功夫,我回房发现伏子曦跑了,还留下张传讯符叫我不必寻他。   我有点生气。   更生气的在后面。   去剑事堂的路上,偶遇积香,她笑着对我说:“哎,星流小师弟,你怎么在这?不去看看你未来师娘吗,听说是林家未来的家主呢。”   我当即变了脸色,拽住她的袖子:“什么师娘?”   “你、你吓死我了,你不知道吗,剑峰的人都知道了,伏师叔在和林家议亲。”积香被我吓得一缩,把袖子抽回去,“从上个月就有风声啊,林家家主和小姐今日就要到剑峰来啦。”   “你要是现在去晚枫阁,应该还来得及,峰主正在那里等他们呢。师弟,我正打算去,要一起吗?”积香不明就里地看着我阴沉的脸色,偏了下头望着我,“不会吧师弟,你不会吃你师尊的醋吧,修道之人有道侣很正常啊。”   正常个屁。   我御起剑飞快赶到晚枫阁,身后积香跟得气喘吁吁:“师弟,你御剑怎么那么快。”   再不快伏子曦要跟人跑了!   阁内伏于征与一长须中年人交谈甚欢,边上坐着的应该就是劳什子林家小姐,哼,看起来也就那样,五官勉勉强强端正而已。   “妈耶,漂亮小姐姐。”积香惊叹。   年纪轻轻就瞎了。   腰间配着一把凤羽九D扇,果然是他妈火属性灵根,不知道那里来的野凤凰,资质肯定差。   “听说林家小姐是单一属性火灵根呢,和师叔绝配。”积香嗷嗷叫,“磕到了!灵根属性都那么般配。”   什么驳杂的灵根也能叫单一属性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伏子曦一直未至,非常失礼,这就对了,这很伏子曦。   林家家主神色有异,伏于征有些挂不住脸面,轻咳一声:“犬子可能有事耽搁,我这就去看看。”   “叔父,无妨,我们等得。”林小姐端出个端庄典雅的笑。   伏于征刚走,林小姐依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悄悄对林家主说:“爹,听说伏子曦性情古怪,女儿才不要嫁给他。”   家主道:“你还没看到他就知道喜不喜欢了?”   “他根本就不尊重咱们,咱们千里迢迢赶到天爻宗,他不来亲自迎接也就罢了,连露一面都不肯,分明就是没看上我嘛。我可从来都不是那种上赶着的人,他今日迟到,就要付出失去我的代价。”林小姐暗地里噘嘴。   家主轻敲盖碗:“有道理唉,你确定推了这桩婚事?”   他专心致志撇着茶末,许久没等到林小姐的回话,疑惑转头,看见自家女儿出神地望着阁楼入口,口中喃喃道:“也不是不能凑合。”   凑合个鬼,伏子曦凑合也不会和你凑合的。   伏子曦今日外着一件天水碧色的外衫,内衬白色里衣,端的是清雅出尘,人如玉,世无双。   “哇,帅哥美女天生……”   忍无可忍的我一把捂住她的嘴:“闭嘴。”   “唔唔唔!”积香挣扎未果,只好认命。 50、第 50 章   落座的伏子曦不在状态,虽然他每天都不在状态,但是今天格外不在状态。   除了最初的问好,他全程不发一言。   伏于征和林家主林小姐聊得挺欢,林小姐时不时还偷瞄他一眼。   再看扣眼珠子。   好不容易等到把林家一行人送走,伏于征还偏要和伏子曦嗦几句:“曦儿,林小姐你还满意?这可是为父挑选良久择出的上上之选,无论身份、样貌、灵根资质都算出挑,今日一看性子也不错。”   “我再,考虑一下。”伏子曦语气平淡。   众所周知,在相亲市场上,再考虑一下就意味着,没戏。   伏于征颇为头疼:“我以为你终于想通了,却忘了你向来挑剔。”   伏子曦略点下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抽出湛青,御着剑扬长而去。   他就这么走了?   我不相信他没瞧见我,伏于征可是白了我好几眼。   总觉得,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马不停蹄飞到镜湖峰,把南门璧玉揪出来。   “啊,是…你。”南门璧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语速,“有什么事快说,我正在推衍新阵法。”   “器灵!”我干脆直接喊他。   “怎么又是你?”器灵不情不愿地从南门璧玉胸口钻出来。   南门璧玉惊了:“这是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把伏子曦那缕魂魄还给他了?”我平静下心绪,问他。   “一到天爻宗就还了。”器灵气愤,“你不要太欺负灵,不还不是,还了也不是吗?”   “你是什么时候抽的他魂魄?”   “幻境刚破碎的时候啊。”器灵理直气壮。   百密一疏,我用本无消除记忆的时候,没有照顾到这缕魂魄啊。伏子曦一到天爻宗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啊。   真好啊,我裸奔了好几个月。   “啊,谁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东西为什么在我胸衣里。”南门璧玉眨巴眨巴眼睛,指了指器灵。   没工夫和她掰扯,我用火速赶往上天爻。   手持的这块禁制令牌,还是伏子曦以前给我的,可以开上天爻洞府的法阵。   我深呼吸几下,无声推开房门。   伏子曦还未更换衣物,夜雨染就天水碧,背影是一片晨雾似的青。他读着一册书,像一幅画。   我悄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颈窝里,不顾他骤然僵硬的身躯,把声音含软了吐到他耳朵里:“师尊,弟子哪里比不上旁人?”   “是弟子的灵根不够纯粹?”   “还是弟子顽劣,性情不好?”   “难道是弟子貌丑,入不得师尊的眼?”   如愿以偿地看到他酡红的耳朵尖,我变本加厉:“师尊,您可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不可以反悔。”   “别……”他磕磕绊绊开口。   “别什么?”我故作生气,“师尊还说我要是骗您就要杀了我呢,我可是丝毫不敢反悔的。”   “别叫师尊了。”他被臊得不行。   “子曦。”我轻笑着念他的名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都想起来了?”   “一点也不敢忘。”   “不……”不许他再说别的,我直接堵住他的唇。   与幻境中那个稚嫩的小师尊不同,师尊长开的五官更……诱人一些。   我同样确定了一点,他果然睁着眼睛,含着水雾的瞳仁不知所措地跳动,我稍微离开他的嘴角:“师尊,这样的时候,就不要想别的了。”他听话地闭上眼睛,只留颤动的睫毛昭示他不宁的心绪。   真的,犯规。   这完全不能怪我,我承认狡辩。   我用余光扫了一遍洞府,有张挺大的榻,应该是用来打坐的。   甚好。   不肯移开相连的唇,我把他抱起来,轻轻放在榻上。   管他一开始爱的是不是我的灵根,我是这世间最纯粹的火灵根,那他爱的就是我,我们天生一对。   “师尊,你这身衣服真好看。”说完,我开始剥他的外衣,“可是没有师尊好看。”   “因为师尊的衣服都被他们看到了。”我两指夹出他的发簪,掷到地上。   卧什么底,卧床。   簪子落地,响声清脆。   伏子曦抿紧微肿的唇。   那根扬言自己叫做理智的弦终于绷断,我拉起他的手,放在我胸口:“我用我的本命灵宝起誓,我永远爱你。”   流星穿越拂晓,炽烈光华闪过,如梦亦如电。   璀璨的光深浅相融,伴随闪烁的星,有着呼吸一样的节奏。   白色的浪卷起,一波又一波的浪峰,一波又一波的跌落。   窗外灵雾袅袅流入室内,由于正对着玉轸峰的缘故,染上层层叠叠的朝霞色彩。   我听到伏子曦的呼吸声乱了片刻,又强行恢复平静。   醒了还装睡。   我从他背后揽着他:“怎么样,突破了?”   “嗯……”   我堂堂魔尊,落得今日这般地步,我……心甘情愿。   天爻宗的小日子真不错啊。 51、完结撒花   故事源于我灵光一闪的脑洞,修真文里总是清冷师尊+年下小狼狗弟子,我就想要惹是生非的坏蛋师尊和天天给他擦屁股的徒弟,最后嘛,当然是要肉偿。师尊一定要虽坏却笨,徒弟本来是要写常规的大弟子类型,后来转念一想,弟子是好人多没意思,要写一个魔修,淦,好赤鸡。   虽然跑偏到姥姥家了,但是过程还是蛮快乐的。   最初只是想写个一两万字的小短文,看一开始的分节就能看出来。无他,我就是懒,咸鱼一条。不知不觉越写越多了,然而,我根本没有写大纲啊,纯纯的靠莽,还扬言要不断更!要知道我脑洞无数,篇篇有个动人的开头,下面,没有了。   因为完全没有大纲,所以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章会发生什么,剧情就像脱缰的野狗一样不受控制,以至于常常前言不搭后语。   这里要向读我文的姐妹道歉,第一次写文,真的挺随意的,突然完结也非是我本意,实在是有一点点写不动了,想躺着。   以后再也不嘲笑别人小学生文笔了,因为动手一写发现小学生文笔竟是我自己!   也不敢哔哔大佬挖坑不填了,填坑是门技术活。   天爻宗这个宗门和大陆的设定本来是我另一篇文的,因为懒,我就直接套过来了,所以内容上会有一点点不做铺垫。   其实依据设定后面还应该有些情节的,左思右想还是不写了,甜甜的就很好,我爱he,我爱小甜文。   如果有机会的话,会考虑重新写这一篇,当然,我再也不会用第一人称了!天知道我多想把伏子曦的内心戏广而告之。他真的,超可爱的。   最后,感谢小姐妹们的评论和收藏,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想到还有人在看,我就垂死病中惊坐起,赶在十二点前连夜码字。是你们的鼓励,让我有生之年终于搞完了一篇文。   谢谢大家,我爱你们。 52、【番外】张灵枢的一天   手机嗡嗡震动,张灵枢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关闭闹钟,竭力掀开眼皮看了眼时间后忍不住又在床上趴了五分钟,然后才一个鲤鱼打挺地把床帘拉开。   隔壁铺的卷王室友已经去湖边abandon了,剩下的俩懒蛋还在打呼噜。   轻手轻脚洗漱完毕,张灵枢裹上围巾一溜小跑进了食堂。周六的清晨,大学生们基本告别早餐,他不用排队就买到两杯红豆糯米圆子粥。就着两只皮软馅香的梅菜包子吸溜完一杯粥,他把另一杯揣进怀里,慢悠悠溜达到女宿楼下。   十二月的天亮得晚,该出太阳的那半边天还只是不甚明亮的浅蓝。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凌乱的姑娘草草围着条围巾奔了下来,毫不顾忌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困死了~”   张灵枢揉了把她的头发,把粥塞进她手里:“是谁说要早睡早起的?”   “还不是我室友,非要拉着我看剧,我俩为绝美爱情哭泣到半夜,你看我眼睛现在还肿着呢。”那女孩撒娇说道。   “小骗子,活该。”张灵枢把她洗脸沾湿的头发撩开,随口嘲讽。   “你不知道,昨天那个剧有多好哭。”   “你还记得考试周的事情吗,奖学金不想要了?”   “我这不是下来了嘛,喂,咱们考完试去滑雪吧。”   ……   “张灵枢,你在干什么?”门口的声音把张灵枢瞬间拉入现实。   他合上手中的药匣,神色怅然若失:“没什么,只是在熟悉药性。”   星流似笑非笑地从他手中夺过药匣,略略打开盖子扫了一眼说道:“原来是芥浮花,此花的花粉不仅带有致幻效果,吸食过量还会成瘾,你可要小心点。”自从和师尊情意相通,他有些日子没见过张灵枢了,听簏微峰的师兄说这小子最近很少去下天爻,就算去了也总是心不在焉的,于是登门拜访。至于上天爻危险……老底都掉了,还装什么。   见张灵枢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星流轻轻弹了弹药匣:“怎么,你这无忧无虑的天爻宗小师叔还耽于幻境。”   “人生在世,谁能无忧无虑?”张灵枢不由得苦笑道。   星流摇摇头:“本来红尘悲苦,蓬莱寂寞,哪有十全十美的去处。要是你都觉得现世不够理想,那些苦苦挣扎的人岂不是要悲伤而死。”   张灵枢,自认为拿到了主角剧本的男人,不仅点亮了主角标配的炼丹天赋,还一出生就在罗马当上经典角色小师叔,怎么看都是爽文男主待遇,以后就是打怪升级收小弟,纵横四海开后宫的节奏。   可张灵枢并不想这样:“如果你得到的并不是你想要的呢,这无所谓得到的多少,而有关于得到的是什么。”虽然他上辈子在被窝里看小说的时候也幻想过成为呼风唤雨的主角,可是从小作为别人家的孩子长大的张灵枢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他应该按部就班地读完书,安稳工作,和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结婚,下半辈子平淡又快乐的度过。人生重开对于他来说,是个灾难。   说到这里,星流想起当年魔宫内的是非,他从小亲近崇拜的父兄一朝撕去伪装,反目成仇,最后虽然他活下来得到了魔尊的位置,可这个又岂是他想要的。不过好在现在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于是星流不自觉地一笑,说道:“你想要什么自己不去争取,搂着芥浮花做梦就能得到了?”   挠了挠头,张灵枢忽然意识到星流似乎误会了什么:“你该不会以为这些天我都在嗑花粉吧?”   星流一怔:“我进来的时候你不是在拿着芥浮花吸食吗?”张灵枢这小子还想否认,病入膏肓啊。   张灵枢哭笑不得地拍出一张丹方,点指道:“三品丹药浮尘丹,主药芥浮花两株。大哥,这是我的练习题好吧,说了在熟悉药性,我不得先试试效果,这是一位出色炼丹师的职业修养。”   “可是后来你又一副沉湎往事的样子,还说什么想要什么得到的,那么正经。”星流满脸写着不信。   “不是你先一副超脱红尘人生导师的样子嘛,本来我就刚被花粉摧残过,你又和我讲那么虚幻的事情,我只是在顺着你说哎。”张灵枢摊了摊手大呼冤枉。   星流迟疑了一下,暗暗怀疑莫非真是自己搞错了?他立马又否定了自己,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些天都不下山,而且我进来的时候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面对星流的质问,张灵枢正待开口,忽然里间传出“砰!”的一声炸响。   张灵枢示意星流跟着他进去,二人来到丹炉前,张灵枢手一扬催动灵力掀开炉盖,顿时扑面而来一阵浓郁的甜香,透过热气,星流向内看去,只见炉中满满堆着白花花的球状物体。   “你最近都在炼丹?什么丹药一炉能出这么多?”星流不解。   “这不是丹药,这是完美的球形爆米花!从一开始炉炉焦炭到这炉可爱的爆米花,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进门的时候我估摸着这炉应该快出了一直在想我的爆米花。”张灵枢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大嚼起来,满脸幸福。   星流捏起一颗端详片刻后丢进嘴里,入口酥脆,甜而不腻,别说,还真挺好吃,伏子曦肯定喜欢,这样想着,他手一招,爆米花一颗一颗飞进他的储物戒指,然后他的手背便被张灵枢一巴掌拍了下去。   “做个人吧,好不容易成功一炉,给我留点。这炉是蜂蜜的,过几天我再做一炉奶油的做多点,给你送去。可惜,没发现哪有巧克力,要不然还能开发点新口味。”张灵枢强行把星流拽走。   “巧克力?或许我能帮你找找。”   “算了吧。话说,你怎么突然对药理感兴趣了,你可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回到院内,张灵枢把石桌上的药匣收起来。   星流“呸”了一声:“我最近可没少看书。”有师尊给念书还带讲解,这谁顶得住啊,连剑法都有趣起来了呢。想到此处,他禁不住又是一笑。   被他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张灵枢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从进门开始就冲着我傻笑是为什么,这都第几次了。”   收敛笑容,星流掩饰性地轻咳:“没什么。”   他实践起从伏子曦那里学到的转移话题大法:“你怎么有闲情逸致研究零食,我可是已经筑基后期了。”   张灵枢用神识一扫果然如此,大受刺激,深呼吸平静了一下心绪,默念道,我是主角,我是主角。他微扬下巴:“你不懂,有的人生来就与旁人不同,别人需要争抢的东西只是某些人物的标配。”比如他在丹山秘境中出门就找到了藏宝库这种事。还有那本笔记,没错,爆米花的制作方法就是从那本前辈的笔记上得到的。   星流心中暗笑,拖长声音:“哦~”   得意忘形的张灵枢盘算起自己的目标,之前他以为自己穿越到这里就只能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但是得知有同为穿越者的前辈飞升,他又有了回家的希望。星流虽然很天才,不到十年就修到筑基后期,那将来肯定也得是他的小弟。我张灵枢可是主角。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有一个秘密,说出来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但是现在不说也没什么,你会说吗?”张灵枢故作高深。   星流心想,巧了,我真有这么个秘密,他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他并不想欺骗伏子曦,他也知道把真相告诉伏子曦,伏子曦并不会出卖他,可是一来他不想离开天爻宗,二来他一直有一种恐惧,那种看到伏子曦得知真相后反应的恐惧。   看到星流凝重的神色,张灵枢虽然疑惑,但还是岔开了话题:“在洞府呆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想出去遛遛。”他伸了个懒腰,“但是千万别去簏微峰,我已经很长时间没交作业了,让那群老头儿看见,肯定得催死我。”   星流其实想拒绝他,有这时间多陪陪师尊不香吗,奈何一时半会没想好借口,便被张灵枢扯着下了上天爻。   远远地看见周令宜在剑峰山路上行走,星流与她打了个招呼,一旁的张灵枢说:“我怎么感觉奉宵没有以前惊艳了。”而且还gay gay的。   那是因为以前的奉宵会用精神类法宝啊傻孩子,星流道:“我倒是觉得她现在更美一些,你要懂得欣赏。”   怎么你也gay gay的,张灵枢心想,那会儿一直冲我笑的时候也gay gay的,等等!星流他好像有个不能说的秘密,最近还这么关心我,看着我一会深沉一会欣喜的,他不会对我有意思吧。张灵枢后背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他偏头目光复杂地望向星流,星流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诧异地回望。   星流这厮长得又帅,资质又好,现在连境界都突飞猛进,怎么看都很像主角啊喂!可是主角不是我吗,这他妈不会是一本耽美小说吧!可我一直都拿他当兄弟看的啊,老子是直男啊,一直深爱着我可爱的女朋友的啊!   张灵枢想起上辈子女朋友给他强行安利的电视剧,什么年下啦,什么强强啦,什么绝配啦,害怕地扯了扯衣襟。   “那个,星流啊,我突然觉得人确实不应该天天享乐,净琢磨吃喝玩乐,簏微峰的长老对我寄予厚望,我怎么能辜负他们的一番好意呢,我决定去簏微峰和师侄探讨一下三品丹药的炼制,朱师侄人特别好,我一直都很喜欢她的哈哈。”张灵枢痛心疾首地说,重点强调了一下是朱白樱。小星啊,你张师叔只喜欢女孩子啊。   可是朱白樱不喜欢你啊,星流听懂了表面意思,向张灵枢投去同情的眼神,充满喜悦地想着马上就可以去找师尊了:“你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好家伙,好家伙,瞧星流这三分不舍,三分期待,四分爱意的眼神,张灵枢当即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红豆糯米圆子粥yyds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