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我家夫君不能见人   作者:书剑恩仇   文案:   【又名《笙笙和皇叔》《笙笙慢》】   作为孤儿的好处就是,某天突然穿成了被幽禁冷宫的小公主,   她也能凭借一把锄头自力更生活到十六岁   直到后来两国建交,她被当做礼物送去别国和亲,   原本英俊潇洒的皇子夫婿被换成了喜怒无常的疯子皇叔……   关键这皇叔还不能见人,顾笙终于不淡定了   这看不着更吃不着的丈夫,她要来何用?   ======   见不得光(真见不得光)又间歇性发疯的皇叔有了位小王妃   可成亲第一天就被小王妃一锄头敲晕了   他便觉得这小王妃好凶猛   他躲在暗中观察着……   日复一日,那又美又凶又狡诈的小王妃就这么长进了他的心里   像她种的菜一般生了根发了芽……   他便想着什么时候能像吃她种的菜一般把她吃掉……   【酷爱种菜的和亲公主与见不得人但痴迷木工的皇叔之间的{爱恨情仇}】   (修改于2020.4.24)   PS:   1、宠文、爽文   2、女主孤儿,心思深,手段狠,善伪装,喜种田也许是真的   3、男主有病,间歇性发疯,爱木工真的是真的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管笙笙 ┃ 配角:温伯昭、喜来、毛毛 ┃ 其它:宠文、爽文   一句话简介:我夫人属狐狸 第1章   管笙笙很美。   她眉若新月,眸染秋波,睫如羽翼。目视你时,仿佛望进一汪清泉,明明十足清澈,却看不见底,看得久了,好似魂魄也要被吸进泉里,叫人心神荡漾。   她琼鼻微挺,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对你笑时,似是桃花开了满林,明明艳丽绝伦,不敢迎视,然总觉她笑意真诚,想要靠近,叫人心中蠢蠢欲动。   她年芳十六,肌肤如雪,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风姿绰约。   举动之间如仙如画,说她倾国倾城毫不为过。   管笙笙看着铜盆里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又一次如痴如醉。   “砰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她的自我陶醉,下意识抹了把嘴角,没擦到口水,顿时松了口气。   外面想起清脆的孩童声音:“公主,公主?您醒了吗?”   是了,她不仅美的惨绝人寰,还是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她活成了明国万千女性心目中最羡慕的女人!   屁勒!!   看看她身上的衣裳,粗布麻衣,袖口领口都浆洗的发白了――明明这衣裳是褐色的!再看看她住的屋子,昏暗简陋,除了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外加一个洗脸架和一个不知哪宫淘汰下来的掉了漆的梳妆台外,再无一物。   她可是堂堂一国公主啊!还是位美貌倾城的公主,竟落到了这般下场!   有时她都怀疑自己穿来是干嘛的。   虽说在现代日子也不好过,但至少生活方便,娱乐丰富啊!好吃的好玩的数都数不尽,可在这里呢?她一个被幽禁冷宫的公主,每天除了吃喝拉,便再无事可做。   关键是,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整整十六年!   “公主?”   外面又传来孩童的催询,她忙拿起挂在洗脸架上也洗得发白的发带,随意将黝黑顺直的长发在脑后绑住,纤细的手指翻飞间,却能看见与一身雪白细腻的皮子不同的是,她的双手布满了细薄的茧子。   嘴里应道:“毛毛别催了,我来了。”算了,想那么多作甚,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推开屋门,入目便是将这一方围起来的高高围墙――即便这冷宫破败如斯,但围墙也叫人望而生畏。   围住的冷宫里,除了她居住的正殿,便是左右两座偏殿,中间是一处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被整整齐齐分割成数块,每块里面都种着菜。打眼一看,圆嘟嘟的大白菜、翠绿的小青菜、红红绿绿的朝天椒、爬满架子的四季豆、人高的玉米等应有尽有。   这宫廷内苑竟被她变成了菜地,虽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但却生机勃勃,看着满园青绿,人的心情都会舒畅起来。   “公主殿下早安。”毛毛见了她,忙抱着小拳头作揖行礼,俊俏的小脸儿上浮现一抹大大的笑容,比那天边朝阳还要热烈。   她忍不住揉了揉毛毛头顶的小揪揪,笑了:“毛毛也早安。”   这时院子的门被打开,一个劲装打扮,二十五六年纪,面无表情的清秀侍卫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管笙笙笑眯眯地朝他挥手:“喜来,早啊。”   喜来把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拱手躬身行礼,一丝不苟:“属下见过公主,公主早。”   对他这幅严谨做派早已习惯的两人见怪不怪,毛毛忙跑上前帮着摆早膳。   今日的早膳有小米粥、白面馒头、炒得翠油油的小青菜,还有四个煮过的嫩玉米。大部分都来自他们自己的菜地里,家常小菜,味道却鲜美,管笙笙忍不住垂涎,忙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毛毛小心翼翼地给她端来小米粥,拿来馒头和玉米,又把小青菜放在她面前;这时喜来又拿出一个茶壶,到了一杯清水放到她面前:“已温好了,不烫。”   管笙笙享受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伺候,心中感慨这恐怕是她穿过来的唯一福利了吧。   管笙笙空腹喝了杯水,拿起筷子正要吃饭,四处看了眼,问道:“春云呢?”   两人在她下方坐下,见她动了筷子这才端起自己的碗,闻言毛毛皱了皱小眉头:“也不知她一大早跑哪里去了,今儿早上摘菜做饭都是喜来叔。”   管笙笙咬了一口馒头,就着喷香的小米粥吞下,闻言笑道:“那你做什么了?还是说一起床就来敲我的门了?”   却不再问春云。   “哪有!”毛毛今年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口就吃下一个馒头,馒头皮沾到手指上也没被他放过,两下吮干净了,拿手一指那片小青菜地,骄傲地挺起小胸膛:“我早早就起来了,把青菜地里的杂草拔了,虫子也摘干净了,这才叫您起床的。”   管笙笙看了眼,青菜地里的确干净了很多,不由笑着夸道:“毛毛真勤快。”   毛毛最受不住她的夸赞,当下就嘿嘿傻笑两声,埋头进了碗里。   喜来极快用完了饭,将自己的碗筷收拾到一旁,静静等着她也吃完了,方道:“公主,陛下前日接见了姜国使臣,这两日春云的行为有些异常。”   管笙笙擦了擦嘴角:“你是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毛毛啃下最后一口嫩玉米,忙扔了玉米棒子也认真听起来。   “目前还不知道,但她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人,说不得是知道了什么。”   “许是姜国使臣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吧,这会儿急着往前面凑,说不得是想捞些好处。”说着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别担心,除非大明国又换了陛下,否则咱们这犄角旮旯里受不了影响。”   这番话有个缘由。   她前世是个孤儿,难得一日发个善心打算从一车底下救出一只被压断了腿的小奶狗,那车主却这时回来了,并不知道他的车底下趴着人,汽车发动,奶狗还未救出,她就被这么碾死了。   却没想到死后她竟穿到了明国一位受宠的皇贵妃刚刚生下的孩子身上,子凭母贵,她虽是个公主,却也受到了父皇和母妃的万般宠爱,满月和百日宴都办得十分隆重。   虽换了个婴儿身重新长大有些无奈,但这样金尊玉贵又有父母疼爱且吃穿不愁的日子叫她满意极了,那时她便时常在想那小奶狗没有白救,果然好人有好报。   哪知这样的好日子她也只过了百天。   她的百日宴上,父皇的亲弟弟突然发动宫变,宫内又有皇后接应,里应外合,明国竟在一日之间就换了个天地。   她慈爱的父皇、艳冠天下的贵妃娘相继被杀,当时满殿血腥,她被吓傻了,看着他们倒在血泊竟连哭都不晓得。   可也因此,她保住了一条命,新帝登基之后,便把她扔进了冷宫,派宫女春云照看,这一过,便是十六年。   这十六年来,她从未走出过冷宫一步,期间篡位的那位扬帝在位不过十年,就因病驾崩,之后太子继位,是为耀帝。说起来她历经了三朝皇帝,皇宫中风云流泻,都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在,然见过她的人却少之又少。   所以,除非明国再次发生震荡,或许她这个被人遗忘的公主才可能重见天日。   喜来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自然知晓这其中因由,但不知为何,这次姜国的到来给他的感觉却不是很好。   管笙笙看出他的不安,见毛毛去一旁洗手了,低声道:“我们要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此时不用节外生枝。”   想到谋划了许久的那件事儿,如今眼见成功在即,喜来心中也放松了些,听她的话点点头不再多说,收拾好碗筷带了下去。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管笙笙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拿起廊下一把手臂长的小锄头,往后院去了。毛毛提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筐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   她因带着记忆重生,除了婴儿阶段的两年啥事也干不了外,等她能跑能跳了,便到处找事做。   可她人小力气小,洗洗刷刷的事情也做不好,后来见冷宫破败又荒凉,也不知自己要在这地方生活多久,便想着至少自己生活的院子要看得过去吧,从那时开始她就开始拔院子里的野草,她也不贪多,每日拔一小片地,不到半年,便将前后院子的杂草都拔光了。   拔草的过程中,又发现了好些可食用的野菜,之后没事可做,她便兴起了种田的念头。于是想尽办法找来一把锄头,把院子里铺设的地砖一块块撬起来,这回却足足撬了快两年,才把前后所有的砖都撬干净了。   好好的地砖被她撬开,露出了里面的泥地,一下雨就泥土四溅,春云对此意见很大,但后来喜来的到来让她无法再猖狂,这里又没有人管着管笙笙,她便发动愚公移山的精神,一点点的将这片冷宫变成了农家小院。   再后来又有了毛毛,于是这片院子就成了三个人在宫中的家。   最近他们刚把后院翻了一遍,东边已经种了一片玉米,西边空着半块,打算种上红薯,如此一来,到了冬天就不怕没有吃的,到时围着火炉烤几个红薯吃,那香甜的味道,只要想一想就忍不住吞口水。   红薯是必种的,要知道当年,她就是用那些藏起来的红薯,养大了小毛毛。   靠墙角的位置早前已经种了两拢种苗,如今早就长出了半米长的红薯藤。毛毛也是种了三四年地的老农民了,当下便从框子里拿出镰刀,去割红薯藤,管笙笙则去田里打窝窝,到时候三四根藤子一窝种下去,下个月就能收获红薯了。   这时喜来收拾好碗筷也过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方斗笠递给管笙笙,说话依然平静,却隐隐有些责备的意味:“虽说春日阳光不烈,但晒久了还是会伤及皮肤,属下已劝过公主多次,公主总是忘记。”   她只是嫌这东西干活的时候碍事而已,不过喜来一说她还是马上接过来带上,顺便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往后会记得了,喜来妈妈~”   喜来看她一眼,唇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接过她手里锄头道:“公主去歇会儿,属下来吧。”   管笙笙摇头,指向正撅着屁股干得起劲儿的毛毛:“你去帮毛毛吧,我刚吃完饭得运动会儿。”主仆十几年,喜来也早习惯了她嘴里偶尔蹦出来的奇怪的话。   那边毛毛听见说自己,站起来正要说话,喜来却突然看向前院的方向,管笙笙也看去,果然不一会儿,一个翠绿宫装打扮、三十多岁、长相丰腴的宫女疾步走过来,正是春云。   她看到管笙笙,立时一脸焦急,跑上来道:“公主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布于2020.4.24.   新文发布啦,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哈~~~   推荐自己的完结文《古代二婚家庭》   【文案】   威严赫赫的英亲王殿下第一次见到姜丛凤时,就被她臭骂一顿,偏偏他还只能受着。   后来一个和离一个鳏夫组成了二婚家庭,他想着好男不跟女斗,就一步步妥协,最终却把她宠成了公主一般。   英亲王和姜丛凤成亲的第一晚,他因不习惯别人的碰触,一不小心将王妃踢下了床,王妃暴怒,从此后睡觉时就离他远远的。   第二晚,英亲王看着裹着被子贴着墙睡的王妃,一夜未眠。   第三晚……   第四晚……   第五晚,王妃睡着后,英亲王悄摸摸的扯掉王妃的被子,半夜的时候她自动滚进了英亲王的被窝,第二天醒来后,王妃一脸歉疚,英亲王十分淡定。   成亲一个月后,两人依旧清清白白。   某天姜丛凤问英亲王:“王爷,您不想让妾身给您生个儿子吗?”   英亲王沉默。   姜丛凤冷笑:“看来是嫌妾身年纪大了?既如此,你自去找年轻的小姑娘生吧,妾身还不想伺候了!”说完,当着他的面一把将房门关上。   英亲王面上八风不动,内里却纠结着:该怎么告诉王妃本王还没做过那种事……   PS:   1、二婚家庭,家里家长里短,外面人情世故,阴谋诡计   2、男主是个老处男   3、宠文、宠文、宠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女主是个憨憨,除了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有个宠她的王爷夫君外,几乎啥都没有,没什么手段,没什么头脑,介意的朋友们慎点哈~ 第2章   管笙笙对她的大惊小怪早已习惯:“怎么了?这个月的份例又被克扣了?”   宫中份例到了她这里是层层剥削,一路要经过内务府、送来的侍者、最后还有春云,到她手里已经少得可怜。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种地的另一个原因,小时候她几乎吃不饱,后来自给自足,至少在吃的这方面她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春云自然知道她的话意有所指,却根本不在意,明明激动地双眼圆睁,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嘴里却义愤填膺:“克扣份例算什么?您不知道,这回两国建交百年,姜国送来好些美人,陛下听闻您容貌倾城,为表诚意,要把您送给姜国和亲去了!”   管笙笙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反应迟钝了一瞬:“你说什么?”   春云叹息一声,自顾自道:“奴婢照顾了您十六年,如今您也总算能出宫嫁人了,虽说嫁去姜国远了些,但到底能从这冷宫出去了不是?”   “而且奴婢都替您打听好了,您此次要去和亲的是姜国的三王爷,那位王爷不久前才与王妃和离,虽膝下有个嫡子,但三王爷才华横溢,年轻英俊,姜国许多少女可都梦想着嫁给他呢!说起来,您这回也算是捡到便宜了。”   见管笙笙愣在那里没有反应,看了眼她脚上手上沾着的泥,嫌弃之色一闪而过,嘴里却劝道:“您也别觉得难受,等您当上王妃娘娘,到时候美食华服,前呼后拥,十指不沾阳春水,哪还用辛苦您自己下地。”   管笙笙却突然问了一句:“我这冷宫早被人遗忘了,陛下又怎知我长相?又怎会想起我来?”   春云对上她的目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开头去,嘴里道:“您此时计较这个有什么用?不如赶紧去洗把脸换身衣裳,等会儿宣旨的公公可就要到了,到时候看见您这幅模样,只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出宫机会就得没了,您难道还真想在这冷宫呆一辈子?”   管笙笙还有什么不明白,定是春云得知姜国来贺,耀帝也打算回以美人,她想起冷宫里还有自己这号人,若能成功将她举荐出去,她春云自然而然也就能从冷宫出去了,说不得还得了不少好处。   先是自作主张将她出卖,事到临头先摆出焦急模样洗脱自己的嫌疑,接着拿还不错的和亲对象循循善诱,再以唯一的出宫机会隐隐相逼……   呵,她一直以为春云只是自私自利罢了,却没想到到头来竟被她摆了一道。   出宫的机会?   她会需要把自己当做货物、礼物就是不当人给送出去的出宫机会?   她的突然之举甚至破坏了她好不容易即将成型的计划!   简直混账!   然而哪怕心中愤怒已翻江倒海,她低垂的眼皮颤了颤,再抬头时面色却毫无异样。   因怒火而烧红的脸颊,配上她低垂的眸子,便如害羞一般,欲语还休,春光艳艳,叫人移不开眼睛。   春云忍不住心中冷哼,听见能嫁个好男人就荡漾起来了,简直不知羞耻!   哪怕春云暗恨不已,但满宫里若想找个比公主还漂亮的女人,还真是很难。   不由洋洋得意,将她举荐上去不仅让淑妃娘娘在陛下面前得了嘉奖,自己到时也能到淑妃娘娘跟前儿伺候,加上这回得到的赏赐,比她这些年在冷宫里抠搜下来的加起来还要多。   想到马上就能彻底摆脱这荒僻的冷宫了,一时心情愈发急促,忍不住又催道:“公主,咱们快点吧,宣旨的公公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如今,她连缓和的时间都没有。   “好。”管笙笙笑了笑,将锄头交给喜来,对上他紧绷的脸色微微摇头,然后跟在春云的后面往前院去。   路上春云甚至忍不住哼起歌来,想必设计了她得到了不少好处。管笙笙淡淡一笑,眸中冷光一闪而过。   她也没什么好的衣裳可换,每年送来的料子都是宫女们挑剩的,再经过春云之手――这便是为什么春云穿红着绿,而她却穿着深褐的粗布麻衣。   最后挑挑拣拣,也只能找出一身去年太后大寿赐下来的一匹杏色的细棉料子做成的长裙――其实当初还有好几样宫缎首饰,却都进了春云口袋。   不过她到底长得美,就算只是一身简单的杏色长裙,长发挽个简单的髻,转过身时也清雅绝伦。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就是有一种人,无论何种衣裳穿到她身上,都是先看到人再看到衣裳。   春云看着这张娇艳的脸,想想自己为了她生生耗尽了青春年华,心里便不可避免的被嫉恨腐蚀了一个洞,不过又想到她马上就要像个货物一般被送去姜国,想到她要嫁的那位三王爷的风流和混账,她便忍不住得意和畅快。   她怕再看会泄露自己的心思,忙垂下头。   管笙笙从镜子中看到她的模样,淡淡垂下眼皮。   没过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管笙笙走出去,就见一捧着明黄圣旨的公公身后跟着许多抬着箱子的侍从,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来宣旨的正是当今耀帝身边的心腹马公公。   他走进这冷宫时还以为走错了地方,看着满院子整整齐齐的菜地诧异不已,抬头时就看见廊下少女交叠着手,神色温柔,却清丽绝伦。见他看来,羞涩一笑,霎时,眼前满是盈盈春光。   他的眼里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艳之色,怔愣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这绝色少女应当就是那位十六年来不曾见光的公主。   细细打量一回,当真如淑妃娘娘所说,姜国送来的美人们没一个比得过的。   当下暗暗点头,甩开浮尘,躬身一礼:“奴才见过公主。”   管笙笙纤细的手指遥遥一抬:“公公无须多礼。”   圣旨上多是些冠冕堂皇的话,夸赞她美貌娴雅,感激她为明国的贡献。   宣旨后,马公公打量管笙笙的脸色,见她面上含笑,眸光水润,隐隐羞怯,丝毫没有对这道旨意的不满,颔首一笑,正要告辞,却听她说稍等。   管笙笙道:“我这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过自己种了些新鲜的菜蔬,给陛下和公公带些回去,不管是做汤还是小炒,虽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也能吃个新鲜,公公可别嫌弃。”   马公公忙道:“这可是您亲手种的,奴婢能享用到那也是三生有福,哪敢嫌弃。”   管笙笙以袖掩唇,轻笑道:“公公可真会说话。”   她笑起来一双眸子似荡漾了清澈的水波,然转瞬这眸子就蒙上了一层淡淡忧愁。她叹息一声:“陛下恩德,我马上便能离开冷宫,可我到如今也未能见陛下一面,表达我的感激之情。等我出宫,只怕此生再也见不了面,想想实在遗憾。”   说罢眼角泛红,尤为楚楚可怜。   马公公也难免跟着心头发软,想了想劝慰道:“公主不必难过,到您出嫁还有几日,说不得在这之前能得见陛下。”   “当真吗?”管笙笙惊喜极了,蕴含了纯粹欢喜的眸子期待地看着他:“若当真能见陛下一面,我便再无遗憾了!”   见她情绪直白如稚童,想到在这冷宫一关就是十六年也着实可怜,再加上她一颦一笑实在惹人怜爱,马公公不由也跟着笑了笑:“公主定能如愿。”   于是她笑得露出了整齐的贝齿,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欢喜。   这时喜来提来两筐尚带着水渍的鲜嫩果蔬,摘得都是最水嫩的部分,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马公公忙亲自接过,又道了谢,这才带着人走了。   毛毛仰着脑袋问她:“公主,咱们要离开这里了吗?”   “对,五日后,随姜国使臣一起去姜国。”管笙笙摸摸他的脑袋,看着满院子生机勃勃的绿色,神色平静。   “那去了姜国,我们还能种地吗?”他不足七年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人是公主,最重要的事是种菜。   管笙笙低头看他,笑着道:“说不得有比种菜更好玩的事呢。”   比种菜更好玩的事?毛毛想象不到,想到即将面对陌生的环境,虽然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但他坚定点头:“只要跟着公主,去哪里都行,做什么都行。”   院子里飞进来一只蝴蝶,毛毛眼睛一亮,忙追了过去。   喜来在她身后低声道:“公主,如今怎么办?”   “能怎么办,圣旨已下,我已在人前亮了相,姜国是不去不行了。”   喜来沉默一瞬,也知目前情况已容不得他们选择,又道:“那当真要把毛毛也带去吗?”   管笙笙看着毛毛悄摸摸地凑近停在玉米杆上的蝴蝶,平静道:“自然,把他留在这里,他能活得下去吗?”   “可他的身份……”   “无妨,他不过一个孩子罢了,陛下会让我带走的。”管笙笙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开口打断了他。   沉默片刻,他又问:“陛下会来吗?”   管笙笙转身,就看见春云在里面翻检那十几箱嫁妆,怀里已经抱了好几匹织锦料子,忍不住挑眉笑了:“我也不知道,如果他不来,那我们便自己动手就是。”   坏了她的好事,还想全身而退,真是妄想。   喜来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应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这个女主你们能喜欢,哈哈哈~~~ 第3章   当今耀帝在位六年,今年二十四,是位很年轻却很有作为的皇帝,心机深沉,手段强硬。   他与管笙笙是嫡亲的堂兄妹,但无论是他还是他的父亲扬帝,都从未踏足过她所在的冷宫,也从未见过她。   她不确定马公公是不是真的能将耀帝带来,一早起来后,还是先到后院打算把红薯种完,毕竟食物是没错的。   因此等到耀帝深一脚浅一脚找到后院时,见到的就是蹲在地上毫无顾忌的用手摁泥的管笙笙。   他站在她身后挡住了阳光,管笙笙转头,一张带着讶然之色却果真清丽绝伦的脸落入眼里,他惊讶挑眉,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管笙笙站起,他虽未穿着龙袍,但身后跟着马公公,身姿挺拔又威严,打量她的目光肆无忌惮。   她垂下眸子,粉红的唇瓣嚅动,似是有些拘谨的退了一步,屈膝行礼道:“笙笙见过陛下,陛下万安。笙笙妆容不整,还请陛下恕罪。”   “你知道朕是谁?”   所以你以为我被关了十六年就该是个傻子吗?   管笙笙心里冷笑,面上却很是不自在的染上红霞,轻声道:“陛下龙章凤姿,威仪俨然,笙笙便大胆猜测的。”   她有些拘谨羞怯,丝毫没有身为公主的娇贵明媚,却因长得实在太美,一举一动皆风情,反而比那霸道的公主们更惹人怜惜。   耀帝看了眼她满是泥土的双手,又想着一路走来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菜园,一国公主竟成了一个村姑。   皱了皱眉头,说不清是叹息还是恼怒,沉声道:“你过几日就要嫁去姜国,代表的是我明国的脸面和诚意,你打算就这幅模样去?”   听他语气似是生气了,管笙笙有些被吓到,下意识缩了缩肩,楚楚可怜的偷瞧他一眼,见他脸色果然不好,吓得眼睛都红了,看了眼种到一半的红薯苗,紧张道:“若不,若不赶紧种了,到时接不出大果。”   耀帝给气笑了:“往后你去了姜国就是王妃,难道不比你这些什么果啊菜的重要?”   管笙笙又小心翼翼瞧他一眼,双眼泛红好似被惊吓到的小兔子,耀帝也说不清为什么,心中火气愈发大。   只听她道:“可是,您放笙笙出冷宫了,笙笙无以为报,想着这些蔬菜就留给您吃。虽说御膳房的珍馐肯定比这个好,但这些菜新鲜。而且等红薯成熟了您冬天烤着吃,特别香甜。笙笙只想报答您的恩德……”说到最后声音似小猫一般细。   耀帝听完,有些意外,盯着她瞧了许久,漫不经心道:“朕的恩德?难道你忘了,将你关在这里十六年不见天日的是朕的父皇?若不是这次要拿你和亲,恐怕朕也不知会将你关到何时,你觉得这是恩德?”   管笙笙壮着胆子看他一眼,那双眼清澈极了,微微荡漾着水光,他从未在这宫里的任何一个成年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纯粹的眸子。   “可是,您说的那些事,笙笙都不知道,而且有春云、喜来、毛毛陪着我,这些年我们自己种菜自己吃,也没什么不好。”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听春云说起过宫外的景致,有热闹的集市、有各种漂亮的布匹珠钗、有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还有红发碧眼的夷人……我,我便想若能出宫看看也好。”   耀帝眉眼微眯,眼中精光熠熠,好似一台精密的扫描仪罩住了她全身,妄想从她的语言、表情,或者行为中看出她的伪装和狡诈。   管笙笙只觉自己在这人面前似是没穿衣服一般透明。   然而他帝王威仪心思缜密不假,可她管笙笙做了两辈子孤儿,伪装这项技能早就融入了她的骨子里,和她的本能一般自然。曾经为了生存,她甚至研读过一些心理学著作,就凭一个罩面,耀帝想看透她,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果然,过了片刻,耀帝收回打量,淡淡道:“过几日出宫了你就都能看了,这些你便不要再做了,让春云他们做。你好好调养几日,免得到时姜国看到我明国送去一个邋里邋遢的公主,朕丢不起那个脸。”   管笙笙却未第一时间应下,而是请求道:“我种完这些可以么?您放心,用不了多久的,今日就能种完。”说着羞涩的笑了笑:“只要想到您能吃到笙笙亲手种出来的烤红薯,笙笙便满足了。”   耀帝心中复杂,最终还是点头:“行吧。等会儿朕叫马葛送来调养的东西,这几日就好好保养,尤其是你那手。”   “是,多谢陛下。”管笙笙乖巧应下。   见耀帝打算离开,管笙笙忙叫住他:“您明日下朝了能再来一回吗?笙笙想为您做顿饭吃。”说着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她的菜园:“此番离开,想必笙笙这辈子是再见不到您了。”   两人虽有血缘关系,但毕竟陌生,此生第一次相见说不得也是最后一次,耀帝向来心冷,可看着自己这柔弱又胆小的堂妹,倒也不忍心拒绝,便点头应下。   他刚说了个好,就见堂妹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一抹惊喜的笑,脸颊染绯,娇艳无比,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勾了勾嘴角。   目送他离开,管笙笙看着沾满泥土的双手,挑眉笑了笑。   第二日刚起床,马公公便带着人送来了好些调养的东西,什么珍珠粉、美容的面膏面药、化妆的螺黛面粉、补身的血燕人参等,装了好几个锦盒。   管笙笙谢过恩,好声好气送走马公公,转头见春云双眼放光,也不等吩咐便将锦盒夺过去抱进怀里。   眸光微闪,管笙笙开口叫住她:“上回我听毛毛说,他听祥福宫的锦绣她们说起过,等正午阳光最烈,皮肤最容易吸收的时候,将珍珠粉调成面膏敷在脸上,静等半个时辰,便能祛斑祛皱,使肌肤粉嫩白皙。”   祥福宫住着的就是淑妃,她是耀帝最宠爱的妃子。   管笙笙猜春云十有八九就是将自己卖给了淑妃,因此说这话时瞧着她的表情,果然见她下意识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便笑了笑。   她点着自己眼睛下方一粒小黑痣,皱眉道:“许是做多了活的缘故,我脸上也长斑了,春云姐姐,不如中午你帮我敷一敷可好?毕竟再过几日我便要出嫁了。”说着羞涩一笑。   春云看着她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又想想自己眼角嘴角生出来的皱纹,心中嫉恨不已,眼珠子一转,笑道:“公主莫急,锦绣毕竟是宫女,她们适用的不见得您也适用,不如这两日奴婢先替您试一试,看是否真的实用,到时再帮您弄。”   这些年来她霸占管笙笙的东西早已习惯成自然,这时说起便再顺口不过。   管笙笙也是‘习惯’了的,闻言也不知拒绝,只是不舍地看了眼那不一盒的顶级珍珠粉,叮嘱道:“那你少用些,听说要敷满脸才起作用,这些珍珠粉也不多,别到时我没得用了。”   春云暗自翻了个白眼,嘴里敷衍着:“公主放心吧,奴婢知道的。”说着就抱着那些盒子进了自己的房间。   管笙笙微微一笑,转身去菜园里摘菜,为等会儿宴请耀帝做准备。   时近正午,当春云敷着满脸珍珠粉闭着眼睛在廊下晒着太阳昏昏欲睡时,管笙笙端起清理好的蔬菜去了角门的厨房。   这里原本是个储物间,后来被喜来改成了厨房,之后几人的饭菜基本都是在这个厨房里解决,不再依靠御膳房送来的残羹冷炙。   厨房门朝外,炒菜时人是背对着门的,因此若来了人,看到的肯定是她的背影。   喜来在灶下烧火,毛毛端了几根嫩玉米一粒粒掰着。   管笙笙先炖了锅鸡汤,正在处理土豆,喜来突然轻咳一声低下头去,管笙笙看他一眼,手中切着土豆的咄咄声丝毫不受影响,光听这声音,便也知她厨艺娴熟。   耀帝所站的地方能清楚看到在厨房忙碌的管笙笙,也能一眼看见院子里躺椅上敷着珍珠粉怡然自得的春云。   他站了片刻,眸光泛冷,朝马公公使了个眼色。   马公公悄无声息地走进院子,见春云双眼紧闭,竟睡得正香。当下便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了上去。   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春云的惨叫,惊到了厨房里的人。   管笙笙转身,一眼就看见外面的耀帝,忘了手里还拿着半个土豆就‘惊喜’地跑了出去,羞涩又激动的一笑,屈膝见礼:“陛下万安。”   耀帝见她是一次比一次狼狈,这会儿穿着一身褐色衣裙,腰上围着颜色更深的围裙,玉白的小脸上微微见汗,发丝微乱,若不是她长得美,只怕当真是从哪里出来的村姑了。   他忍不住又看向正被马公公拖出来的春云,见她一个丫鬟都穿红着绿,满头珠钗,真是很难想象她这个堂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日子。   虽说当初的确是他的父皇从她父皇手里抢走了皇位,但她毕竟是明国公主,又岂是一个贱婢可以欺辱的?   耀帝正要说话,却见她惊呼一声,指着春云慌张道:“陛下,春云姐姐怎么了?马公公这是在做什么?您赶紧叫他放开春云姐姐!”   竟还叫这贱婢姐姐?凭她也配?   这堂妹被关了十几年,心思纯净,可也太傻了些。   耀帝隐隐生怒,指着她的围裙和手里的土豆,冷声道:“这些事,难道不该是这贱婢做?为什么要你亲自动手?”   管笙笙吓得眼眶微红,忙忙解释:“陛下别气,往日都是喜来做饭、毛毛帮忙的,我很少亲自动手,今日是要款待您,自然要我自己来。而且春云也忙得很,她在帮我试您赐下的珍珠粉呢!”   耀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帮你试?朕赐给你的东西还需要她来试?”   作者有话要说:  上本女主有点憨,好怕你们又吐槽这本的女主太精明~嘎嘎嘎~~~ 第4章   管笙笙怯怯道:“听祥福宫的宫女姐姐们说,用珍珠粉敷脸能让皮肤变得粉嫩白皙,春云姐姐说她先替我试用几日,等到真有效之后,我再用。”   耀帝气笑了:“她说你就信?”   管笙笙毫不犹豫的点头:“她不会骗我的。”   “她把我从小拉扯大,就和我的奶娘一般。而且处处为我着想,但凡宫里有赏赐下来,比如您这回赐下的嫁妆和调理的面膏面脂,她都会把好的挑出来帮我收着。我菜园里的菜有时候种多了,她也会拿去别宫换些东西回来,这样我的菜也不会浪费。”   耀帝冷笑一声,看向喜来:“你就这样看着?”   喜来扑通一声跪下:“属下之前也劝过公主,可属下身份所限,毕竟不便,公主与春云日夜相处,极听她的话,属下……属下也是没办法。”   管笙笙表情无措,小心翼翼地看着耀帝:“陛下,春云姐姐很好的,喜来和毛毛也很好,您,您别生他们的气。”   耀帝原以为她只是性子懦弱些,却没想竟是非不分。   可想想她被关在冷宫十六年,将她养大的不过几个奴才,从未有人教她如何行事如何看人,如今又怎能要求她什么都懂?   看着那双懵懂又清澈的眸子,耀帝一时心情十分复杂,怒其不争,却又难免心生怜惜。   又想着她这性子到时候进了姜国那风流成性的三王的后院,还不得被里面的女人们给生吃了。   他有些头疼,又有些憋气,没法朝管笙笙发火,转头看见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春云,她脸上的珍珠粉因太阳暴晒,又挣扎过,早掉得东一块西一块,十分恶心。   耀帝厌恶的撇开眼,朝马公公一挥手:“以下犯上,贪婪成性,还对公主不恭不敬,这样的奴才有什么用,带下去处理了。”   “是,陛下。”马公公朝外面一挥手,就走进来几个面无表情的带刀侍卫。   春云霎时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向管笙笙求救:“公主……”   管笙笙也吓了一跳,可怜兮兮地瞧着耀帝:“陛下……”竟当真想替她求情。   耀帝愈发恼怒,看也不看管笙笙,对春云冷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到了现在还想利用公主?”   春云这才反应过来当前这人是心狠手辣的耀帝,不是她能随意欺辱的管笙笙,心防一破,当下便吓得痛哭流涕,跪下哭求道:“陛下,求您饶命啊陛下!”   耀帝却看也不看她,淡声道:“拖下去。”   春云瞬间瘫软在地,面若死灰,被侍卫拖了下去。   管笙笙也吓得面色发白,战战兢兢,看着他的目光从之前的敬仰欢喜变成了害怕躲闪,耀帝无奈嗤笑,顿时没了留下吃饭的欲望:“罢了,你也不用忙了,等会儿朕叫御膳房给你赐一桌宴席来,就当朕为你送行了。”说着便带着人走了。   这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主仆三人回到厨房,里面的鸡汤炖了有一会儿,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鲜香四溢。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喜来打了两碗鸡汤,放上两个炖得软烂的大鸡腿,给她和毛毛面前一人放了一碗:“公主刚刚被吓到了吧,喝碗鸡汤补补。”   管笙笙和毛毛同时扑上去深深吸了口香味儿,然后对视一眼,咧嘴无声大笑起来。   喜来好笑的看着两人,无奈摇头。   用过午膳,三人去了春云的屋子,将她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   一时床上、桌子上到处都是,然而放眼望去除了几身宫女服,几乎全部都是从管笙笙那里偷抢来的东西。若把两个房间一对比,当真不知哪个才是公主住的了。   她落到春云手里后便知她是个贪婪自私的,之前是奉命养着她,之后慢慢觉出能通过她为自己谋些好处,便一步步欺骗诱哄,几乎使尽了手段。   后来有了喜来的压制,她才收敛了许多,管笙笙这才得以健康长大。   如今又自作主张的出卖了她。   若耀帝不来,她必定是要自己动手的,不过既然耀帝出手,她正好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他们把还能用的都收拾起来,一直清理到晚上,可见春云这些年藏了多少东西,这还不包括她已经用了的。   晚上等毛毛睡了之后,喜来又开始将所有东西登记造册。   这回耀帝给她的嫁妆不算小气,那十几箱东西除了古玩玉器衣料首饰外,还有两箱金银,一匣子银票,算起来也有十来万两。   喜来也道:“陛下这回倒是大方。”   管笙笙似笑非笑:“他大方?毕竟我去姜国和亲,代表的是明国的脸面和诚意,若太过落魄了,耀帝那样好面子的人,到时怎么好意思面对姜国。不过他的好面子给我带来了实惠倒是不假。”   喜来点点头,又道:“如此说来,您去了姜国,想必那位三王爷也不敢对您不好。此行,总得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但愿吧。”就看姜国是不是也有个好面子的皇帝了。   管笙笙将一根拇指粗细的金条扔进箱子,发出一声脆响,她的目光并未在这些东西上多做停留,撑着下巴看喜来一笔笔记录,问道:“外面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您放心,都安置好了。等属下摸清了姜国的情况,他们便会慢慢跟过来。”   “嗯。”管笙笙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摩挲着指腹上的薄茧。   喜来停下笔,看了眼她在灯光下愈发朦胧缥缈的面容,眼皮眨了眨垂下来,低声道:“您寝殿里的密道怎么办?”   “嗯……”管笙笙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挖通这条密道,我辛辛苦苦当了十年的农夫,如今眼看成功在即,不几日就可以自由自在了,偏春云出来横插一脚,实在倒霉……”   “不过如今您已进入了陛下甚至姜国使臣的视野,现在想要秘密出宫,只怕后续的牵连太大,您想悄无声息消失的想法恐怕不成了。”   “哎,长得太美也是错啊~”管笙笙陶醉的摸着自己的脸皮,一脸感叹。   喜来眼底浮上笑意,又拿起笔写起来。   虽十来年的计划毁于一旦,但这就是他的公主,两岁后就会为自己规划如何生活的人,眼前这变故又算什么。   何况如今,她再不是往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儿。   主仆两人晚上想了些办法,将她床底下那条密道封了。   五日很快便过去。   这日一早,这片沉寂了多年的冷宫突然喧嚣起来。   马公公带了好些宫人来给管笙笙梳妆打扮。   她平日不重打扮,素面朝天也是仙姿玉貌,如今穿上大红嫁衣,扮上新娘妆,又显出一种别样的高贵艳丽的美,姿容湛湛,勾魂夺魄,宫人们无不痴迷当场。   偏她笑容温柔,对谁都没什么架子,便从高高在上的神祗变成了下凡的仙人,少了距离,让人感觉亲切,宫人也敢说笑两句,一时场面倒也不失热闹。   喜来和毛毛也装扮一新,一个侍卫一个小太监,都是陪伴她多年的人,耀帝没注意到他们,多少让她松了口气。   眼看吉时将至,马公公突然又领来一位二十出头的宫人,面容清秀神色浅淡。   马公公道:“这是春雨,原是陛下身边伺候的,您身边如今没了贴身宫女,想必多有不便,往后她便跟在您身边,去了姜国,也好有个照应。”   刚走了个春云,又来了春雨,真有意思。   管笙笙眼眶微红,朝着东边行了一礼,感激道:“还请公公替我谢过陛下,即将远嫁,我如今正忐忑无依,往后有了春雨在,我便能想到陛下,再不会惶然了。”   马公公这几日也见识到了这位公主的单纯,心中感叹,叮嘱了春雨几句,又答应为她转达谢意。   虽只见过几次,但这位马公公为人还算不错。   管笙笙抓了两根金条塞进荷包递给他:“感谢公公前些日子圆了我的遗憾。”   马公公知她说的是将耀帝带来冷宫的事,见她感恩,眼中染笑,又说了好些吉祥话,这才躬身告辞。   她做这事并未避着春雨,送走马公公转过身时便见春雨站在一旁眉眼不动,勾了勾唇,也未多说什么。   这边管笙笙终于拜别耀帝随着姜国使臣的车架出发了,那边姜国皇宫,却因对她的安置出了些岔子。   两国建交百年,姜国送去了好些珍馐美人,也算很拿得出手了,谁知人家比他还有诚意,直接还了一个公主给他。   可随之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公主毕竟不是普通美人,又代表了两国友好,没法随意处置。   他原本打算将公主留在宫里赐一个妃位供着,但后来突然想起正好老三前段日子没了王妃,便想着把公主赐给他。   谁知转天皇后就来告诉他,寿安侯府原本有意与三王再续前缘,准备将原三王妃的亲妹妹柳自香嫁给三王做王妃,两府私下都已经说好了,只等柳自香及,三王便上门提亲。   如今突然插进来一个公主,柳自香自然是比不过的,她得知此事竟自杀了,幸好救得及时,性命无碍。   皇后与柳家是姨表亲戚,自然帮着柳家说话,这会儿那公主便有些烫手了。   不过惠帝也就忧愁了片刻便想通了,让公主还进宫来便是。   正好这时皇后提着亲自煲的汤来看皇帝,问起那明国公主的事,惠帝其实也没把这事儿特意放在心上,喝着皇后煲的汤,便顺嘴说了自己的安排。   皇后眸光闪了闪,叹息道:“陛下也真是,您能记得三王爷没个王妃照顾,又怎么忘了您的救命恩人?”   “嗯?”惠帝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柔声道:“宗亲王呀,您怎么能把他给忘了?”   “皇叔?”惠帝愕然:“把明国公主嫁给他?你又不是不知皇叔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自从八年前出事后,他便人不人鬼不鬼的,听说现在外面传言他能止小儿啼哭。那明国公主才十六岁,朕若是把她送到皇叔那儿,万一吓坏了,到时候怎么向耀帝交代?”   惠帝想也未想便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皇后却道:“您也说了那都是传言,皇叔到底如何您不是最清楚么?再者说了,他如今都三十了,身边却没人照顾,难道您忍心看他孤独终老?”   “可,可这明国公主确实不好给皇叔。”   皇后看他一眼,淡淡笑了:“您如此高看那明国公主,难道是怕了耀帝不成?”   惠帝无奈:“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毕竟为了两国邦交,人家还个公主来,诚意满满,朕总不能薄待了人家吧。”   “诚意?”皇后轻笑:“听说那公主不过是明国先成帝的遗孤,自出生起就被关在冷宫,一无人教导二不受重视,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再者您送去美人,耀帝还了个公主,您觉着是人家的诚意,可说不得那公主在耀帝眼中和您送去的美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担了个公主名号罢了。”   惠帝沉默了,神思闪烁,皇后见此又添了一句:“难道就这样一个公主,还配不上宗亲王对您的救命之恩?”   旨意最终还是送到了宗亲王手上,然而他还没如何呢,他身边却有人坐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暂时日更哈,目前还是先集中精力收尾《古代二婚家庭》~   另外,谢谢读者宝宝“微微一笑”灌溉营养液~么么大~ 第5章   伺候宗亲王睡下,检查好门窗,和职守的侍卫打了招呼,原初便提着灯笼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推开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着一个神色有几分严肃的老嬷嬷。   “娘,您等了多久了?”她把灯笼熄灭放在角落,洗了手拿了盒膏子擦着,边问道。   原嬷嬷皱眉,盯着她那双白嫩细腻的手:“都火烧眉毛了,还惦记着你那手?”   原初二十出头,容色秀丽,身材饱满,左眼下方一粒小痣又平添三分媚色,浓浓的女人味,却举止从容,气质温柔。   她不以为意道:“您急什么,那公主是陛下硬要赐给王爷的,王爷压根儿没做理会,圣旨都没接到手里呢。我看哪,那位公主还不如王爷手上的木头叫他在意呢。”   “那也不能大意,毕竟等她来了就是王妃,王府的当家主母,到时候你我都要到她手上讨生活,你甘心?”原嬷嬷一双冷沉沉的眸子淡淡地盯着她。   “甘心?”原初闻了闻手上的味道,甜腻的玫瑰味儿的,勾唇一笑:“自从王爷出事后,他身边的人走得走死得死,只有我们母女一直守着他到现在。如今突然出来个什么明国公主便要当他的王妃?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原嬷嬷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你知道就好。”随即又问:“你打算如何做?她毕竟是一国公主。”   原初对着灯光细细打量一双手,见光滑细嫩,毫无瑕疵,不由满意的笑了,嘴里漫不经心道:“您怕什么,再是公主,嫁了人那就是别人家的女人了,是死是活,难道远在天边的明国还能顾得到她?”   “狂妄!那毕竟是公主,又是代表了两国友好邦交前来,若叫你轻易弄死了,便是我们陛下那里都过不去,更遑论姜国的皇帝,说不定借此大闹一场,到时一旦彻查,你以为你跑得了?”   “娘,女儿怎么如此愚蠢?您难道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王爷又是怎样一个人?外面都传他发疯时六亲不认,那可不都是传言,到时仔细安排一番,又何须你我动手。”   原嬷嬷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便放心了。明日我便要去鸿恩寺为娘娘斋戒祈福,须得一月方回,你记得谨慎行事,若有事,随时送信与我。”   原初颔首:“为娘娘祈福要紧,这点小事何须忧心。”   管笙笙并不知道她还在路上,明国就已经有人要弄死她。   她将毛毛叫上车撵,原本还想和喜来说些到姜国后的安排,但春雨竟十分尽责,贴身跟着她,妥帖安排她的衣食住行,一时倒有些不便,只好暂时按捺,拿出书来教毛毛读书。   春雨见那书书页泛黄,都卷了边,挑了挑眉,问道:“原来公主识字吗?”   被幽禁冷宫十六年,可从来没给她请过老师。   按照春雨对这位公主的了解,单纯、懦弱、傻气,而且应该是不识字的,可如今看那书被翻阅的程度,可不像不识字的,这倒有些意思了。   想着打量她的目光就深刻起来。   哪知说起这个这位小公主就红了眼眶:“都是春云教我的,可是她却……”春云被耀帝吩咐拖下去后,打了几十板子,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她说着那晶莹的泪就要落下来:“都是我没用,没有保住她……”   春雨恍然大悟,对这位公主是非不分的‘念旧’却又啼笑皆非,但心里那丝警惕却没了,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泪,安慰道:“公主可别哭,您如今是新嫁娘呢,应该高高兴兴才是。”   却没和她掰扯春云的不是,毕竟有了春云之前的行事,往后也便宜了她。   管笙笙听话的点点头,见她如此,春雨愈发满意。   旁边毛毛安静看着,并不说话。春雨见他低着个大脑袋,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公主对毛毛真好。”   毛毛羞涩的笑了笑,管笙笙点头:“冷宫的日子比较清静,有毛毛陪着就热闹了许多,他就和我的弟弟一般。”   春雨见她主仆不分也不提点,摸摸毛毛的头:“听说您是自小养着毛毛的?可小婴儿怎能进宫呢?他的父母呢?”   见她当着毛毛的面毫不避讳提起他的身世,管笙笙眉眼飞过一抹清冷,面上却叹息道:“不知他的父母是谁,是有一回喜来去宫外给我买种子,在冷宫外面的宫墙下捡的。当时他冻得全身发紫,便把他带到了宫里,我们慢慢照顾着,他倒也健康长大了。”   毛毛也知道自己的来历,闻言跟着点头,春雨笑了笑,说了一句:“那你可真是好命,竟然遇上了公主,不过你那父母却实在招人恨,虽说你如今活下来了,但进宫当了太监,这辈子倒没法做个全乎人了,实在可惜。”   毛毛有些茫然,又像是有些难过,低下头去。   管笙笙摸摸他的小脸儿,垂眸笑得温柔:“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能事事如意呢。”   途中休息的时候,春雨下去打水,毛毛脸色顿时就变了,气呼呼的,凑近她耳边道:“公主,这个春雨也不是什么好人,她这是在挑拨我呢!我可还是个孩子呢,真是可恨!”   管笙笙忍不住笑了,透过窗纱看了眼外面的人,低声夸赞:“能听出她在挑拨,说明你进步不小。记得,往后行事须得愈发谨慎,虽出了冷宫,可外面的世界也不见得处处都好。”   毛毛认真点头:“您放心,我都记得呢!在外面只能相信您和喜来叔的话!”   管笙笙笑得欣慰:“好孩子。”   那春雨见她‘单蠢’,没有丝毫恭敬不说,还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不过几日就露出了狐狸尾巴。不过只要到了姜国,就算她是耀帝的耳目,到时天高皇帝远,也才方便收拾她,暂且忍过这段路途吧。   她透过窗纱看着外面的青草绿树,闻着土地的芬芳,听着树梢的鸟鸣啾啾,仿佛它们也知晓了她此时心中的愉悦,在为她欢唱自由的赞歌。   虽说她想混迹古代的愿望落空,但毕竟还是从那个关了她十六年的牢笼里出来了。   往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谁还能缚住她的翅膀?   管笙笙笑意妍妍,眸光幽深,唇角的幅度竟妖娆又凛冽,冷傲夺目,与她之前的娇柔怜弱完全不同。   路上行驶了大半个月,他们才到了姜国国都。   明国靠东南,姜国偏西北。一路往北,路上的风貌风景便逐渐不同。   她每日被关在车撵上无事可做,便上午教毛毛认字,下午两个趴在车上看窗外景致,或赞叹或惊讶,将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公主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因此到了姜国,他们一行被安排进驿站后,不一会儿这位公主的脾性整个驿站的人都知道了。   驿站的侍从们见她容颜绝色,又是一国公主,本应高华疏离,但知道她性情软善,因此并不是十分怕她,反而渐渐生出好奇、亲近之意,加上又有个小机灵鬼毛毛在,没几日管笙笙便能从她们嘴里打听些消息了。   她便羞涩问起三王爷此人。   哪知刚刚还抢着与她说话的侍从们霎时便目光躲闪,支支吾吾,接着便找各种借口退下了。   她觉出不对,也不再多问,下午让毛毛给喜来送了信,等到夜深人静时,她便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借着月色走到外间,守夜的宫人睡得正沉,她在那宫人颈后一拂,宫人脑袋一偏,彻底昏睡过去。   她打开窗户,没过多久喜来就从屋顶落下,先看了她一眼,见罩着披风,便垂下眼走到一旁。   “公主,的确出了问题。原本您要和亲的人是三王爷,几日前不知为什么突然换成了宗亲王。”   “宗亲王?”   喜来顿了片刻:“宗亲王今年三十,十二年前就掌管着姜国的锦衣卫,是为锦衣卫指挥使。但八年前姜国宫中曾出现过刺客,宗亲王为救当今陛下,身中剧毒,差点殒命。后经全力抢救,人虽救活了,但……却变成了一个怪物。”   顿了顿,又道:“也有人说,他是疯了。”   眼看就要入夏,可夜里的风却还是泛着凉意。   她一手捏紧了披风,一手搭在窗台,那风便舔上她露在外面的手,钻进她的身体,叫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喜来察觉她的异样,沉静的眼中满是关切:“公主……”   管笙笙觉得喉中有些干涩,却还是笑道:“原以为借着这个吉祥物的名头,在姜国能生活得自在些,却没想到刚踏上这片土地,就叫我认清了现实。”   侥幸从来都不属于她,哪怕她心中只抱了万分之一的期待。   喜来听出她话里深刻的悲凉,忍不住攥紧了身边的拳头,沉默片刻,说道:“公主,不若我们离开吧。”   “离开?”管笙笙脸上的笑不曾落下:“若还在明国,偷偷跑了,或许还能跑得掉,毕竟惹怒的只是耀帝,没了我这个公主,再换一个送来也是一样。”   “可如今我已到了姜国,若这个时候跑了,姜国为了给明国一个交代,明国为了他们的脸面,上天入地,两国皇帝都会将我找回来。”   “我虽想要自由自在,却不想做一个丧家之犬。”   喜来沉默,管笙笙心绪难平,也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喜来察觉到夜风愈发冷了,正要劝她先去休息,就听她平静道:“说说那位宗亲王是如何怪如何疯吧。”   她认命一般的平静却叫喜来险些咬碎了银牙,在黑暗中深深呼吸了两口,稳住情绪,沉声开口道:“听说宗亲王在那次中毒之后就从未在人前出现过,有传言说他是因为中毒毁了容貌,伤了身体,因而性情大变,这才不在人前现身。”   “而且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发疯一回,发疯时六亲不认,若有谁倒霉在哪个时候撞见了,都会被他绞杀,”顿了顿,他还是说道:“但外面的人没人真正见过他发疯,因为但凡见过的,都尸骨无存。”   管笙笙心里泛起冷意,下意识攥紧了披风的领边,明明心中茫然,头脑却极冷静,她道:“传言而已,或许并不一定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传言嘛,不一定是假的。 第6章   喜来欲言又止,管笙笙却道:“我毕竟是代表两国友好而来,若一来就被害死,姜国皇帝如何向明国交代?听说姜国这位惠帝年纪与耀帝相仿,手段心机也在伯仲,观耀帝行事便知,他不会是如此莽撞的人。”   喜来便不好再说什么,这时管笙笙又道:“五月二十便是大婚的日子,也没几日了,明日你想办法多打探些那位宗亲王的事,这件事便当做不知,且看姜国这边如何处理。”   “是,公主。”   管笙笙也想过直接将此事闹开,但一则不符合她向来谨慎行事的原则,二来闹过后若最终还是要嫁给那位宗亲王,到时入了宗王府,她的处境便会很尴尬,甚至艰难。   就算她闹赢了,如愿嫁给了三王爷,但到时姜国皇室对她的印象大大打了折扣,往后她在姜国的行事,说不得也会受到阻碍。   还不如暂时按兵不动,且看姜国到底打算如何安置她。毕竟就像她对喜来所说,姜国定不会让她刚到明国就丧命。   然而第二日喜来也未打听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只知道那位宗亲王自中毒后就一直关在府里甚少见人,而姜惠帝为了报答宗亲王的救命之恩,将宫城旁边的一片山头都划给了他养病,赐名惠园,竟是直接以惠帝的名号命名,可见惠帝对宗亲王的荣宠。   听到这个消息,管笙笙心情并不轻松。   毕竟以惠帝对宗亲王的恩宠来看,若之后她当真被宗亲王杀了,想必他也不会拿宗亲王如何,反而会以他疯病为由,尽力保他。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直到大婚前一日,都没有人出面来告诉她接下来与她成亲的人到底是谁。   五月十九日晚,夜空中星罗棋布,一闪一闪的,调皮却又冷漠地俯视着世间众生。   她站在窗边仰头看着星空好一会儿,喜来隐在一旁的黑暗中静静陪着她。   “公主,您想好了吗?今晚,是能离开的最后机会了。”   姜国皇室直到现在都没人来告诉他们,明日与公主成亲的到底是谁。   不知道这是失误还是欺骗或者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可不管哪一种,都表示姜国没有重视她这位代表了友好邦交而来的公主殿下。   宗亲王府犹如龙潭虎穴,她在这里――不,是她在这世间也没有任何靠山,十六岁的小姑娘,若当真一头扎了进去,谁知道她的未来会是怎样的?   逃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喜来入夜后就找来这里,一直劝说她离开,可管笙笙沉默的看着头顶星空,一直没有回应。   月罩当空的时候,管笙笙缓缓吐出一口气,浅浅笑了:“不逃了,赌一把吧。”   她与喜来的想法不同。   逃了,就再也没有退路。   不逃,至少还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阳光下。   穿越一场难道还要过上流离失所东躲西藏的日子?这不是越过越回去吗?   如今摆在面前的问题的确艰难,可她管笙笙也算是见识了大风大浪的人,她就不信,她能在冷宫忍受寂寞十六年不曾发疯,一个发疯的男人她还搞不定!   论段位,这位宗亲王还不如她呢!   而且谁说她一定会死?   她笑眯眯地看向喜来,那笑容明媚清朗,此前所有的犹豫茫然都消失不见,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去面对前路的艰难。   她说:“有喜来妈妈在,你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一个疯子打死呢?这不是我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该有的下场呀!”说完了,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眉梢飞扬着讨好的笑意。   罢了,喜来认命的叹了口气,他如何逃得过她的手掌呢。   喜来躬身行礼:“既然您已经做出决定,喜来自然是要跟随您左右的。明日就是大婚,礼仪繁俗,定会很累,天色也不早了,公主早些休息吧。”   “好的喜来妈妈,那我去睡觉了。”   管笙笙弯着眉眼朝他挥挥手,月色清辉洒满她的全身,她披着一袭月白披风,仿若仙子降临,叫凡人为她的绝色风姿所折服,却只能远远仰望,连伸手触及都是奢求。   窗户被关上,转过身管笙笙脸上的笑意落下,淡粉的唇抿紧,显出三分冷清。   她脱下披风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不再多想,既然选好了路,那便跪着也要走完它。   第二日她早早就被吵醒,喜娘宫人涌进房间,服侍她沐浴更衣,上妆戴冠,最后换上富丽华美的大红吉服。   她转身,溶溶艳光配上她清澈含羞的眸子,绝世的艳丽和入骨的清纯交汇融合,展现出清丽无边的姿容。   绝世美人,也就如此了。   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众侍从看着她都惊呆了。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高昂的礼乐鞭炮声,接亲的人来了。   侍从们被惊醒,七嘴八舌的说着吉祥话,可管笙笙还是从好些人的表情里看出了无法隐藏的可怜和叹息。   她只做不知,羞怯怯地垂下眸子,任由喜娘为她盖上喜帕,阻断了各异的目光,也阻断了她最后的退路。   这场婚事是热闹且盛大的。   她坐在十六抬的大轿里,听着两旁喧嚣的人声,前后喜庆的礼乐,在街上转了办半个时辰,周边的喧闹才慢慢安静下来。   但越安静,便说明她马上就要进入那个又怪又疯的宗亲王所在的惠园了。   就算她已做足了思想准备,可前方的路无法预料,心中难免还是有些不安和茫然。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管笙笙这样想着,抱紧了手里的苹果,彻底冷静下来。   喜轿停下的时候,周围果然一片寂静。   安静了片刻,轿外突然有个年轻男人恭敬说道:“公主殿下,我们王爷因身体不适无法前来迎亲,恐怕得委屈您自己进去。”   管笙笙心中一动,柔声开口:“三王爷怎么了?很严重吗?”   她的声音温柔又夹杂着关切,外面却沉默了好一会儿,那道男声才又说道:“多谢公主殿下关心,王爷没事,您方便走下来吗?”语调却有些僵硬。   管笙笙眼睫眨了眨,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抱紧了苹果缓缓起身,外面的人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忙掀开轿帘,接着一只女人的手伸了过来,她搭上去,走出轿子。   她跟着那女人慢慢走着,周围是沉默的脚步声。没过多久上了一处台阶,接着跨过一道门槛,那女人停下来,之前的男人又道:“公主殿下,此去内院距离尚远,还请您上轿。”   那女人又扶着她上轿,她再次被抬了起来。   她偏头看向那男人所在的方向,好奇问道:“你们姜国的婚礼,成亲不用拜堂吗?”   许是她的嗓音实在绵软稚嫩,问的话也只是单纯的好奇,那男人再开口时声音已温和了些。   “还请公主殿下见谅,不是不用拜堂,是我们王爷生病无法拜堂。”   “这样啊。”管笙笙点点头,疑惑道:“那如果我和他没有拜堂,岂不是不算夫妻?”   那男人忙道:“您与王爷自然是夫妻,您的名字已经上了皇家玉牒,往后便是我们王爷的正妃了。”   “那就好。”她好象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我给堂哥写信的时候便能告诉他,我完成了他交给我的任务,回报了你们姜国在这次邦交中送去的重礼。”   这回那男人没说话,周围又安静下来。   可安静没一会儿,她又问道:“对了,我怎么称呼你?”   “属下宗一,是王爷的贴身护卫。”   “宗一?这名字有些奇怪。”她嘟囔两声,又道:“我的仆从和嫁妆呢?都跟过来了吗?你们姜国的饮食和明国有些不同,我有些吃不惯,我得吃喜来做的饭才行。”   单纯、直白,还有些娇气,这是宗一对管笙笙的第一印象。   “公主放心,他们随后便来。往后您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虽您暂时见不到王爷,但往后这府里也是您的家,您随意便好。”   听着态度好似还不错啊。   管笙笙暗自思量,嘴里却惊讶道:“暂时见不到王爷?那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说着有些羞涩道:“在明国我便听说三王爷年轻英俊,才华横溢,是许多姜国少女的梦中情人呢。”   宗一一时苦不堪言,他也是此时才知道人家根本不知道今儿和她成亲的是谁。到现在她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三王爷,若到时知道新郎换成了他们家王爷,以他们王爷在外的名声,还不知这娇滴滴的小公主会吓成什么样。   到时候把人吓哭了,谁来哄?   他此时真是怕了和这位公主说话,只想赶紧把人安置了去和主子要个解决办法。   心里忍不住埋怨陛下,这回真是把他们家主子给坑惨了!   此时他只好敷衍道:“等王爷好了您自然就能见到了。”   管笙笙听着他的语气,明显感觉到他话里底气不足,嘴唇不禁勾了勾,这便够了。   从他的态度来看,虽不知这位宗亲王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他的属下在得知自己认错人的时候不是当面指出来,反而隐隐心虚,这说明他们也知道对自己不公或者感到歉疚,属下有良心,主子应该也不会太过不堪。这样一来,她的安全暂时应该是无虞的。   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知道打探不了更多的消息便也不再多问。   宗一也狠狠松了口气,将人送到地方后,交代了院子里的仆从几句,便赶紧溜了。   既然宗亲王暂时不会过来,那么这盖头也就不用戴了。   人走后,她一把掀开盖头,入目便是一间装扮的富丽堂皇又宽大的卧房。   她站起来四处打量,里间是一架宽大的雕刻着百子千孙的紫檀木的拔步床,床上铺设着大红锦被,大红鲛纱帐。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炕,她听说北方这边多习惯用炕。   既然这房间里有了一张炕,又多了一架拔步床,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专为她准备的?   与拔步床相对的是一座六扇的琉璃美人屏;屏风后是一架多宝阁,上面摆满了珍惜奇玩;靠墙是一整排衣柜,打开来看,里面挂满了各色各式的衣裳,全新的且都是女款。   管笙笙细细打量这些物件儿,越看脸上的表情愈放松,这些摆设不管是细节还是用意,都显示了置办人的用心,虽这场婚礼过于安静和怪异了,但这府上主人的用心她却也感受到了,看来,她在这府里的安危暂时真的不同太过担心。   说不得,她赌对了。   这时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春雨率领侍从们走进来了。此番除了喜来毛毛还有春雨,礼部还配了两个一等宫人,四个二等,四个三等,其他嬷嬷小丫鬟数位。   她注意到春雨旁边还有位年纪略大,笑容温柔,十分有女人味儿的陌生婢女。   许是注意到管笙笙的目光,她主动上前见礼:“奴婢原初,见过公主殿下。”   管笙笙笑容羞怯,抬手示意她起身,原初不着痕迹的打量她的举止,见她有些畏缩,笑意又深了些,柔声道:“奴婢是王爷身边伺候的,王爷因身体原因暂时没法见您,不过他让奴婢转告您,您往后便是惠园的女主……”   却见管笙笙骤然变色:“这……这不是三王府吗?怎会是惠园?” 第7章   原初也惊讶:“公主您在说什么呀,这是宗亲王所在的惠园,怎会是三王府呢?”   “可……可与我成亲的不是三王爷吗,怎变成了……”管笙笙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摇摇欲坠。   原初脸色一整:“还请公主慎言,您如今是在惠园,往后便是宗亲王妃,三王爷到时候还得称呼您一声皇婶呢!想必您之前是听到了什么不实传言,不过这话,往后是再说不得了。”   “怎么会这样……”管笙笙一下软倒在床,恍然无措,面色苍白。   见她备受打击站不起来的样子,原初眸光闪了闪,心底难免生出一丝轻蔑,所谓公主,也不过如此。   这时春雨上前握着原初的手歉疚笑道:“还请姐姐见谅,我们公主心思单纯,想必听了些谣传便当了真,等她歇一歇就好,您可千万别告诉王爷。”   她第一时间不是安慰管笙笙或者为她张目,反而以弱示好她一个婢女,原初暗自挑眉,连宫人都未收服,这位公主到底能做什么?   她笑着道:“妹妹说笑了,公主已经是我们王妃了,我自然是盼着她和王爷好的。”   春雨松了口气,她这主子是个扶不起来的,若因此得罪了宗亲王,往后她们这些下人也得跟着遭殃,倒不如先与王爷身边的侍女搞好关系,至少她自己往后在这府里能好过些。   见管笙笙还是一副没缓过来的模样,暗暗皱眉,也不过问她的意思,安排两个一等宫人,叫流云飞霞的在屋内伺候,对原初道:“不如让公主先歇一歇,若姐姐不介意的话领妹妹到处看看如何?免得到时我们不熟悉冲撞了主子们。”   “妹妹何必客气,这本就是姐姐应该做的。”说着两人挽着手,亲亲热热的走了。   流云飞霞两个面面相觑,等了片刻见管笙笙歪靠在床上动也不动,两人对视一眼,上前轻声道:“公主,不如奴婢去打些水来,您梳洗了躺一躺吧?”   她们两个在明宫里是没什么背景的宫人,此番随着公主出嫁,慢慢了解了她的脾性,虽知她有些软弱,却也很好说话,她们没有春雨的底气,一身希望都寄托在管笙笙身上,自然就比春雨尽心些。   管笙笙眼皮动了动,慢慢颔首,两人大松了口气,管笙笙又轻声道:“你们把毛毛叫来。”   两人忙答应着下去了。   两人走后,管笙笙坐起来,思量眼前的处境。   她原本还想利用宗王府对自己的‘歉疚’谋些便利,却没想到竟被原初早早说破了,不过倒也罢了,早知道有早知道的应对,倒是这原初,隐隐有些高高在上,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看来在宗亲王身边的地位不一般,倒值得注意下。   这时毛毛提着一个两尺长的箱子进来了,他先是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傻笑道:“公主今天真好看。”   管笙笙摸摸他的小脸,问道:“喜来呢?”   毛毛道:“喜来叔在院子外面守着呢。”   管笙笙点点头:“往后你便和喜来住一处,凡事多听多看少说,懂了吗?”   “嗯。”毛毛认真点头。   管笙笙打开箱子,里面放着几本书,还有那把陪了她十几年的锄头。   她摸了摸那锄头,脸上浮现笑意。   之后流云飞霞果然带人送来热水,还有饭菜,她沉默地洗了个澡,虽有些饿了还是忍着只略用了几口饭便放下碗筷,之后便打发了两人。   流云飞霞也知她需要时间‘缓和’,恭敬退了下去,只说守在外面。   昨夜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这会儿知道惠园也没传言的那么可怕,心里那口气松懈下来,她便感觉到了疲惫。   门一关上,管笙笙便打了个呵欠躺到床上,没过多久就昏昏欲睡。   睡梦中她隐隐约约听见了金属敲击的嚓嚓声,却也听不真切,仿佛是做梦,睡意太深,她便没有在意。   直到一阵突然爆发的惊恐叫声惊醒了她,她才噌地坐起来,朝声音来源看去。   一看之下,瞌睡瞬间远去,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这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因她在睡觉,屋里便没有点灯。   就在这昏暗不清里,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宽大的黑色衣裳,长发披散遮住了脸,看不清模样,但从那长发里,却有一只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那眼,冷漠、阴沉、嗜血。   此前的尖叫声已经没了,门边趴着两个人,看穿着正是流云飞霞,此时已不知生死。   管笙笙僵住,突然发现那人垂在身旁的手五指张开,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滴落。一阵风过,淡淡的血腥味飘进鼻端,管笙笙下意识瞳孔一缩,心脏瞬间收紧。   恐惧压迫着她的神经,可她不敢呼叫,门外的前车之鉴提醒着她,不能激怒了这人。   她一边紧紧盯着他,一边用余光四处扫视,目光在桌上她的小锄头上顿了顿。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轻声问:“你是谁?”   男人没有说话,却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急促喘息,脑袋缓慢的左右摇摆,仿佛在与什么做挣扎,那模样,叫她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电影《釜山行》中的丧尸。   这个男人不正常!   管笙笙瞬间得出这个结论,不正常的男人……难道是宗亲王?   他发疯了?   这个男人不仅疯了,甚至,他可能已经杀了人!   喜来说过,外人没有见过宗亲王发疯,因为见过的都尸骨无存。   管笙笙不敢大意,此前因新房里用心的摆设而松懈的那口气,此时仿佛都变成了笑话。   她以为自己应该赌赢了,却没想到,连一晚上都没过去,她就很可能死在他手里。   她僵坐在床上,手心沁出湿漉漉的汗,男人僵硬地,缓慢地,一步步朝她走来,他身旁的手缓缓抬起,却颤抖得厉害,嘴中发出呜咽粗喘,好似在和她说什么,却又好似杀她前的信号。   不能再坐以待毙!   管笙笙突然飞快的掀开被子,猛地扑到桌子上将那把陪了她十几年的小锄头紧紧抓在手里,然后脚下不停,直接向那男人扑去,趁他行动僵硬,狠狠一锄头敲到他肩上。   一声闷响,男人痛唔一声,踉跄着朝旁边倒去,头正好磕到梳妆台上,又是‘砰’地一声,人便趴到地上不动了。   管笙笙急促喘息,忙向外跑去,边跑边揉乱衣襟长发,路过流云飞霞身边不敢停留,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顿时疼得眼泪就出来了。   一出门她就放开嗓子尖叫:“来人啊!救命啊!有刺客!”   很快外面就响起脚步声,许多她不认识的男女仆从往这边跑来,管笙笙立时软倒在地,大哭不止:“救命啊!有刺客!他杀了人了!好可怕!”   一个高壮严肃的佩剑侍卫几步走到她跟前,见她模样狼狈,神色惊惧不已,忙问:“公主殿下,刺客在何处?”   管笙笙听他声音熟悉,想起此人就是今日迎她进府的宗一,颤抖地指向房间:“他,他在里面……”   宗一忙叫女仆看着她,自己带着人小心翼翼走进新房,待看见倒在门边的两个侍女,神色凝重起来,抽出腰间佩刀,警惕地走进里面。   进去就发现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待看清那一头披散的长发,脸色大变,忙蹲下去将他翻过身来,霎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里,额头却肿了一块。   宗一惊呼出声:“主子……”想起外面的管笙笙,又忙把剩下的话给咽了,一把将人背起来,身后两个侍卫忙上前帮忙。   一行人刚走出房间,就看见管笙笙躲在一高壮的妇人身后紧张张望,见人被他背出来,忙往后躲了躲,忍不住带着哭音道:“他死了吗?我,我怕极了,也不敢喊人,慌乱之中就敲了他一锄头,这才跑了出来……”   “呜呜……为什么王府会有刺客,这里好可怕,春雨呢?喜来呢?他们都在哪里?”   宗一见她躲在妇人身后瑟瑟发抖,目光又落到她紧紧握在手里的小锄头上,表情一言难尽,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又惦记着主子的伤势,忙道:“公主别怕,属下马上叫人将这里保护起来,定不会再发生意外。”说着背着人匆匆走了。   管笙笙脸上还挂着泪,瘪了瘪嘴,看着这群不认识的仆从,可怜兮兮道:“为什么他不管我了?你们谁帮我把春雨和喜来找来?我好怕……”   她年纪小,长得又美,这会儿被吓得惶然无助,仆从们虽与她尚且陌生,却也忍不住心头发软。   就有一个头发半白上了年纪的大伯上前温和道:“公主殿下别怕,老奴乃是府上管家,唤做宗伯,老奴马上安排侍卫前来保护您。”   “至于您的下人,许是收拾住处去了,老奴让人马上将他们叫来。”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道:“对呀公主殿下您别怕,在您的下人来之前,我们守着您!”   此前被管笙笙紧紧扒着的那中年妇人也十分热情,见她没穿外裳,忙叫一个小丫头去拿件衣裳出来给她披上。   被人围着关切,管笙笙终于破涕为笑,那笑也是怯怯的,清澈的眼里尚含着泪水,看着众人时依赖又感激,实在叫人不能不生出怜惜。   没过多久喜来和毛毛就被找来了。   两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毛毛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挤到管笙笙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自责道:“公主您没事吧?都怪毛毛,关键时刻没守在您身边,让您受惊了!”   喜来眼角泛红,脸色很是难看,扑通在她面前跪下:“属下失职,还请公主责罚!”   管笙笙忙把他拉起来,又安抚地摸了摸毛毛的大脑袋,对两人道:“你们别担心,那刺客被我打晕了,被侍卫大哥带走了,而且管家伯伯他们一直在这儿陪着我,我一点事儿也没有。”说着笑眯眯地看向管家等人。   惠园的仆从们听说她打晕了‘刺客’,脸色僵硬,这会儿见着她笑,又忙陪着笑起来,一时那表情就有些扭曲,管笙笙看在眼里表情不变,心里却叹息,看来那刺客果然就是宗亲王无疑。   这时她又四处看了一眼,疑惑道:“春雨呢?怎么没看见她?”   春雨之前说是和原初去熟悉惠园的环境去了,实则是打算借此机会与原初熟络起来,但这会儿已经过了这么久,怎么也该回来了吧。   这时去搜寻的两位侍卫走过来,对她行了一礼,神色沉重道:“回公主殿下,在后面的耳房里发现了您的大宫女春雨,不过……她已经死了。”   管笙笙瞪大了眼,这回她是真的惊到了,春雨死了?被宗亲王杀了? 第8章   释心院,一间门窗被贴满黑布的房间里,床上的宗亲王缓缓睁开眼睛。   他脸色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许久不曾见过太阳的惨白,又像是敷了一层厚厚的粉的僵白。   然他却有张极为俊美的脸庞。   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天庭饱满,眉若飞裁,眸若墨染,鼻梁挺直,唇瓣淡粉。只是他脸颊偏瘦,显得棱角分明,更美得有些锋利。不过他右边眉角一处紫涨的包却破坏了这张脸的美感,显得有些怪异。   他眼眸深邃,微粉的唇瓣紧抿,不言不语,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加上他格外白的肤色,这人便仿佛冰雕的一般,连气息也泛冷。   冰玉一般清贵的人,实难将他和外界传闻的那个怪物疯子联系在一起。   若是管笙笙在此,见到这张脸,也不知当时那一锄头还敲不敲得下去。   宗一站在一旁垂着头,床边坐着一位宽衣大袖、气质文雅、颌下留着三寸短须,三十出头的男子。他手边放着一个医箱,埋着头,双肩隐隐抖动。   嘴里低低道:“……竟然在成亲第一天,被自己媳妇敲晕了……”笑得十分隐忍。   宗亲王的唇瓣抿得愈发紧了些,浑身冷气仿若实质:“看好了吗?”嗓音也冷。   张之南忙咳嗽一声,做严肃状:“好了,你伤到的是头,虽没有流血,但最好还是静养几日,免得造成脑部震荡。”   可一想到他这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便再也忍不住转身哈哈大笑出声。   宗一偷瞧了眼他主子黑红的脸色,又看向笑得肆无忌惮的国公爷,也忙垂下头,掩住眸中的笑意。   其实这当真怪不得他们,谁能想到能吓得小儿啼哭的宗亲王竟也有被人用锄头敲晕的一天?   好半天张之南才止住笑,宗亲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没笑够?你知道自己笑起来多老多丑吗?”   果然在这张毒嘴面前他就占不了便宜。   张之南笑容一僵,却不愿就此认输,语重心长道:“当初陛下说要给你赐个王妃,你死活不要。谁知人来了又偷偷去瞧,何必呢,她如今已是你的妻子,你大可正大光明的去,否则又怎会被人当刺客敲了脑袋。”刚说完,又忍不住裂开嘴,哎哟,真是忍不住。   宗亲王道:“你想多了,本王没有去看她,是有人敲响了金瓮,将本王吸引过去了。”   张之南的笑意彻底隐下:“公主住处附近有人敲金瓮?是谁?”   宗亲王摇摇头:“不知是谁,但我杀了她。”   这时宗一道:“王爷,公主殿下的院子里只死了一个人,是公主从明国带来的贴身宫人,□□雨,而且她死时身边的确有一个手掌大小的金瓮。”   张之南愕然:“公主身边的宫人?这……”   一时心中涌起万千思绪:“公主身边的宫人怎会知道你听不得金瓮之声?难道是公主指使?不是说那位公主单纯柔善?都是假的?”   宗亲王语调平静:“外人都说本王不仅是怪物还是个疯子,你们觉得这是真是假?她才来姜国几日,谁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人。”   宗一道:“可如果您当时没有渐渐清醒过来控制自己,公主说不得也被您给杀了。”   宗亲王犯病时可是六亲不认的,按照他的回忆,若不是那敲击金瓮的人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他影响最大,只怕今晚那院子里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张之南沉吟:“那春雨在公主卧房附近敲响金瓮,吸引王爷过去……有没有可能就是想借您的手,杀了公主?”   “这……”宗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明国的宫人要杀了自己的公主,为了什么?   宗亲王沉默片刻问道:“这位公主的来历查清了?”   宗一忙道:“陛下赐下圣旨后属下就叫人查清了。”   “公主今年十六,乃是明国先成帝与他那位艳冠天下的皇贵妃所生的女儿。当年在她的百日宴上,成帝的亲弟弟,也就是后来的扬帝发动宫变,成帝和皇贵妃当场身死,之后这位公主便被关进了冷宫,一关就是十六年,直到这次两国建交日,我们这边送去许多奇珍异宝和美人,明国便将公主送来和亲。”   “啧啧啧……”张之南忍不住叹息:“一出生就被幽静冷宫十六年,唯一的出宫机会就是当做礼物送给别国……这位小公主当真可怜。”   说着见宗亲王清冷的面容不为所动,忍不住怪笑道:“偏有些人还觉得这么可怜的小公主与他自己一样心思险恶。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宗亲王看他:“被关冷宫十六年的确可怜,但这就能表示她一定清白?”   宗一却犹豫道:“王爷,公主殿下……一直以为今日与她成亲的是三王爷……”   宗亲王微愣,张之南诧异的张开嘴,反应过来后捶床大笑:“你,你在这里怀疑人家心思狡诈,实则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你,这叫什么?这叫自作多情!哈哈哈……”   宗亲王被他嚣张大笑震得眉角直跳,此前撞到的地方也一跳一跳的疼,他心里有些别扭,面上神色却愈发清冷。   忍不住道:“她就不能是装的么?”   张之南啧啧出声:“你如此高华清贵的人物为何这回却对一个小女子咄咄逼人,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也没什么,听说这位公主年纪小却长得极美,性子也好,说不得你还捡了个大便宜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宗亲王没说话,转开目光看向别处,面色却有些紧绷。   张之南愈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忍不住坏笑:“不过我觉得当前最要紧的还是你赶紧去见见人家,好叫她知道到底谁才是她的夫君!嘎嘎嘎……”又猖狂大笑。   眼见宗亲王脸色越来越黑,宗一忙道:“国公爷,您快别说了,主子头上的伤可不轻,你不是还说了要静养,可不能叫主子生气了。”   宗亲王却冷冷道:“谁说本王生气了?”   见他嘴硬,张之南嘿嘿笑道:“你的确不是生气,在下看你是觉得人家不识你只知三王心里不舒服,醋了才对!”   宗亲王一双满是煞气的眸子恨恨瞪着他,却突然朝外面冷喝一声:“谁在外面?”   原初端着药走进去,行了一礼后歉疚道:“听着您与国公爷在说话,奴婢本想等您说完了再进来,不过这药要凉了,不如您先喝了吧。”   英亲王接过一饮而尽,原初忙伺候着他漱口,嘴里却笑道:“奴婢刚刚听了一句,国公爷说公主不识王爷只知三王,公主刚入府时奴婢说起惠园,她才知道自己嫁的人是王爷,也不知驿站的官员是怎么回事,竟没告之公主,倒叫公主知道真相后受了不小的打击,连晚饭也没用多少。”   宗亲王脸色微冷,张之南忙安慰道:“人家之前又不认识你,你这名声吓到人家也正常,不过她是入了惠园才得知是你,她的嫌疑倒可以洗清了。”   原初收拾好药碗正要下去,闻言好奇道:“国公爷在说什么?公主有什么嫌疑?”   她伺候了宗亲王十几年,虽是婢女但因她的母亲是奶大了宗亲王的原嬷嬷,情谊到底不一般,与张之南等人也熟稔,听她问,张之南便说了春雨之事。   原初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道:“竟是她?怎么会呢?此前她收拾公主的嫁妆时我也看了几眼,的确有好几样金银器,但她说那是公主自小用惯的几样器物,公主爱惜得不行这才带来的,但也没避着奴婢,而且奴婢与她下晌在一起呆了好一会儿,也没觉着她是心思深沉之人呀。”   张之南和宗亲王对视一眼,宗亲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此事不要声张。”   原初眸光闪了闪,恭敬应下。走到门口时听见张之南道:“这样看来,那公主倒有些嫌疑了……”唇角笑意一闪而逝。   “但总有些说不通的地方,若公主是指使的话,她怎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可若公主不知情的话,那些金器又都是她带来的,那春雨为什么要背着她敲响金瓮?当真是想借你的手除掉公主?或者……这件事纯属意外?”   宗亲王看他一眼,那目光好像看傻子一般:“本王的释心院与她的飞羽阁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若不是有人敲着金瓮一步步将本王引到飞羽阁,本王又怎会在那儿出现?”   张之南咦了一声:“那春雨就是故意的,难道真的是想借你的手除掉公主?那么问题又来了,一个在冷宫长大的公主为什么到了姜国会有明国的宫人要借你的手杀了她?若明国真的有人想让她死,在冷宫的那十六年机会不是数不胜数?”   宗一忙道:“所以问题还是为什么要让主子杀了公主上。”   “可惜了,若春雨还活着说不定能知道。”   宗一道:“这么说来,公主的确是清白的?”   张之南未说话,却是看向宗亲王,后者却突然想到当时她那一锄头是敲在了他的肩上而不是头上,危急关头的选择,足以说明她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虽仍对管笙笙心存怀疑,却也不得不点头道:“这件事上,她的确可能是无辜的。”   张之南双手一拍,笑道:“好了,头上的包没影响你的智力,幸甚幸甚!”   宗亲王冷冷瞥了他一眼,嫌弃之意不要太明显,张之南也早就习惯,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宗亲王吩咐宗一:“仔细查一查那个春雨。”   “是!”宗一忙应下,张之南见此也告辞走了。   屋内只剩宗亲王一人,他细细思索着之前的事,不知为何,她拿锄头敲在他肩头的那一幕叫他记忆尤深,还有她从他身边跑出去时,淡粉的衣襟扫过他黑色的长袍,留下的一缕淡淡的甜香。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抬头,看了眼被黑布蒙住的房间,虽亮若白昼,却像极了活死人墓。   他垂下眸子,呼吸轻浅,一动不动,当真好似一具还会呼吸的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应该比较轻松……嗯……应该是的。   哈哈哈~~~   里面涉及到的种地和木工方面的知识都是为了剧情服务哈,憋太较真,特此说明~~~   最后,动动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啦~啦啦啦~~~ 第9章   管笙笙住的院子叫飞羽阁,很大。   前后两进,前面的主院是主子的住处,后面才是丫鬟仆人们的住处。   但前院不是常见的四合院样式,除了一溜五间的正房,左边是三间厢房,右边却是一道带顶的走廊,走廊之下是一个不规则的小池塘,里面种着好些碗莲,五色锦鲤在碗莲的叶片下来回穿梭,自在悠然。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到处都点着灯,走廊上更是亮起了一条灯路,毛毛边看边惊奇不已,管笙笙含笑跟在他身后。   在那小池塘上站定,管笙笙看着毛毛喂鱼,招手让喜来近前些,看了眼院子里忙着收拾的仆从,低声道:“看到春云的尸体了吗?她到底怎么死的?”   喜来道:“春雨毕竟是咱们明国的人,属下要求查验尸体,府中侍卫并未阻拦。属下看了后发现,她是被人生生掐断了脖子而亡。”   管笙笙想起宗亲王手上滴落的血水:“她身上可有伤?”   “有,她的手叫人硬生生折断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声音愈发低了下去:“是宗亲王。”   喜来愣了一瞬,管笙笙将此前房间里的那一幕说了,喜来神色紧绷,沉声道:“若不是您将锄头带在身边,属下实在不敢想象……”   那时他见公主在歇息,便和毛毛跟着府里的人去住的地方看看,顺便布置一番,谁知就这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出了意外。若公主此番真的出了事,他只怕万死难辞其咎!   管笙笙想起宗亲王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的那一幕心里还是有些发寒,却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也别再自责了,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喜来没再多说,却下定决心往后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他想着目前的局势,问道:“公主,春雨的死该怎么办?”   管笙笙轻笑出声,灯光倒映在水面,清晰映出里面自由自在的锦鲤:“我原本还想着等熟悉了这里再来收拾她,谁知她就这样死了,倒省了我不少事。”   “可……是宗亲王杀了她。”这次杀的是宫人,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杀了公主。   管笙笙却缓缓摇头:“喜来,这事,并不是我们看到的这样简单。”   “宗亲王当时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的确杀了春雨,可为什么流云和飞霞却都好好的?而且……”   她回想着当时宗亲王僵硬别扭的动作:“他当时,似是在克制自己,好像并不是真的要杀我……说不得,是春雨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她做了什么惹来了杀身之祸。”   春雨是马公公在她出嫁当天才送到身边的,之前在耀帝身边伺候,耀帝将她派到自己身边来,难道真的是单纯为了她好?   管笙笙笑,她虽在走之前赢得了耀帝几分怜惜,可他们之间毕竟隔着杀母杀父之仇,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当年的事,但耀帝是一定不会放心她的。   那么春雨的作用,便很好明白了。   不过如今人都死了,她的名字也上了姜国皇室的玉蝶,往后便是姜国媳妇,此生说不得与耀帝再无相见之日,那么有些事,她便不用较真,毕竟那已经影响不到她了。   于是她道:“春雨的死,便只当是刺客动的手,我们不用再管了。”   喜来有些不安,却还是恭敬应道:“是。”   这天晚上管笙笙被噩梦惊醒好几次,毕竟刚嫁进来就得知相公被换过,之后又遭遇了‘刺客’,贴身大宫女还死了,她一个柔弱又单纯的十六岁小姑娘,被吓到才是正常。   这晚她哭醒又睡去,整个飞羽阁几乎灯火通明,等到天大亮后才算安静下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宗一得知了消息就告诉了宗亲王,当时他穿着一身黑衣,带着襻膊,露出苍白的手臂,正低头忙碌着。   宗一见他不为所动,试探道:“主子,您不打算做些什么吗?”毕竟人家往后就是你的王妃了,是不是至少去看看人家?   宗亲王眼前忽然闪过一片淡粉的衣角,还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甜香,原本正拿着墨斗打直线,一分神间,手里的墨线嗡地一下脱了手,歪斜的打到了早就磨好的木料上,细细密密的墨迹四散开去,英亲王看着那条歪掉的线,抿了抿唇。   他站起来回头看向宗一,神色隐隐有些僵硬:“本王要做什么?给她找个奶妈抱着哄一哄吗?”   宗一:“???”   此后管笙笙缓了三日才好些,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眶泛着水红,可怜又委屈,本就对她有好感的惠园仆从们见此愈发怜惜。   管笙笙见他们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这龙潭虎穴里的下人们竟意外有些可爱。   她抿了抿唇,细声细气道:“我想见一见宗亲王,可以吗?”   这是个很正常的请求,但宗伯为难道:“这……公主呀,我们王爷身体不适,最近一直在养病,您这会儿去了,说不得就给您过了病气,不如等他好些了,您再见他?”   其实宗伯恨不得两个主子立时就恩恩爱爱,为惠园开枝散叶,毕竟自宗亲王传出那样的名声后,他的终身大事便成了老大难。   这回好不容易捡了个――啊不,陛下给赐了个小王妃来,且小王妃身份高贵长得又美,却乖巧温柔,平易近人,人都是感官性的动物,这样惹人怜爱的小王妃谁不喜欢?   可奈何宗亲王一开始就对公主很反感,他没说见人,他还真不敢自作主张将人给领过去。   管笙笙垂下眸子,有些失望:“好吧……”   宗伯有些不安,哪知管笙笙却抬起头来舒了口气,露出一抹‘坚强’的笑容:“便等王爷好了再见吧。那我想去府里逛一逛可以吗?”   这和见王爷的请求比起来也太小儿科了,宗伯马上答应:“自然可以,老奴亲自带您去,这府里有些大,若没人带着倒怕迷路。”   管笙笙乖乖点头:“多谢宗伯。”   于是略作收拾便出了飞羽阁,路上宗伯介绍道:“咱们这府里叫惠园,是陛下亲自赐名的。因王爷身体不适,于是赐下这一块专为王爷休养用。”   “惠园占地不小,除了前面居住的几处园子,还包括后面的两个山头一片竹林,前后一起约有三十顷。”   “三十顷?”快有故宫一半的面积了,这位惠帝对宗亲王也太大方了吧。   宗伯点点头:“是的。不过前面住的和后面的园子用一道墙隔开了,大家平日里也不大去后园子。那两个山头种的树也多是为了我们王爷准备。”说着他笑眯眯道:“王爷喜好木工。”   喜好木工?一个又怪又疯的人竟然喜好木工,真是有意思。   惠园与一般的住宅不同,没有遵循什么对称原则,而是根据里面的景致和地势顺势修建的宅子。   比如管笙笙住的飞羽阁在偏西的位置,而宗亲王的释心院在东南角的位置,中间有一个活水引进来形成的妙莲湖,湖里种着莲花,湖心有亭,湖面有桥,湖边有柳,周围顺势有几栋院子,与南方的园林建筑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惠园的几处主院却十分宽大,周边围墙高耸,偏向北方建筑的大气磅礴。   南北融合,精致与大气共存,加上后面大片的林子,惠园在京中的名气很大。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它有个很不一般的主人。   他们一路走到了最北面,这里果然也有围墙,不过相比两边的围墙来说要矮了许多。中间开了一扇门,穿过去后就是一处打理得很清爽的草坪,草坪一直延伸到很远,远远能看到有好几匹马儿在悠闲溜达,再远些就是一片茂盛的树林。   宗伯朝四周一指:“这就是后园子,有专人管理。往后若公主想要骑马踏青,都可以来这里。”   在自家院子里就能骑马踏青,真够奢侈。   不过对于种了十几年地的人来说,看到这么宽敞的地方,不由心中蠢蠢欲动。   心里渐渐有了些规划,但她并未马上说出来,随意在草地上逛了逛,又看了看东边的竹林,便随着宗伯回了前院。   第二日一大早,宗伯又把惠园仆从们的册子给她带来了。   管笙笙接过看了看,发现惠园的下人并不算多,不到一百人。   之前惠园没有女主人,一直是宗伯管着庶务,而管着丫头仆妇们的则是原嬷嬷。   管笙笙的目光在原初的名字上落了落,好奇道:“我来了好几日,为何没见过这位原嬷嬷?她与原初都姓原,可是有什么关系?”   宗伯笑道:“公主聪慧,原初正是原嬷嬷的女儿,而原嬷嬷则是王爷的奶嬷嬷,前几日到城外的鸿恩寺祈福去了,还得一月方回。”   管笙笙恍然点头,难怪原初在她面前也不卑不亢,甚至隐隐有些高高在上,却原来有个将宗亲王奶大的娘。   俗话说有奶便是娘,高门贵胄身边的奶嬷嬷在古代地位十分特殊,岂不见她那个时空的万贞儿,以年长明宪宗十七岁的高龄成为明朝史上最受宠爱的皇贵妃,可见奶姆们的战斗力。   如今这位奶嬷嬷的女儿又是男主人身边唯一的丫头,就更不同寻常了。 第10章   她又问起另一个人:“此前护着我的那位大娘是谁?”   宗伯道:“她是管后园子的凡仕林家的,姓包,因力气大,在厨下做些帮工。”   管笙笙忍不住笑了:“凡士林家的……”   那后园子可不小,管着后园子的管事的老婆却只在厨下当个帮工?   她晶亮的眸子看向宗伯:“那我可以把包大娘要到身边来么?”   “您要包大娘?”宗伯诧异道。   “是呀,遭了刺客的那天晚上,是包大娘护着我,我觉得她人很好。”   “这……倒不是不行,只是凡仕林家的脾气直,不会说话,她那张嘴可得罪了好些人,就连原嬷嬷也与她生过龃龉,就怕她粗俗不懂礼,到时候惹您厌烦。”   她现在就需要一个心直口快的人,而且与原嬷嬷闹过矛盾……那就更要将人要过来了。   她笑的乖巧:“您不用担心,我性子安静,就想有个热闹的人在身边,免得太过冷清。”   见她坚持,宗伯也不好再劝说,很快就把人领过来了。   包大娘四十出头,面像方正,身材高壮,站在她身边就跟座小山似的,倒很有安全感。   她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厨房帮工成为小公主的身边人,简直一飞冲天啊!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给管笙笙磕头时砰砰只响,恨不得血溅三尺来表达自己的忠心。   管笙笙笑眯眯地将她扶起,心中感叹,这才是真单纯的人。   有了包大娘在,她对惠园的了解又更深了些,比如宗亲王的确很少露面,就是惠园的仆从们也很少见到他,但即使如此,提起他时皆不敢放肆,可见其威慑之重。   她在惠园逐渐熟悉起来后,便渐渐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她从没忘记这惠园的真正主人是谁。   虽然很想离那位宗亲王远远的,想到那晚他的眼神就有些发憷,但在人家地盘上,不得不低头。   她想了想,既然那位宗亲王‘病了’,那么她就做一个贤惠乖巧的妻子吧。   于是这天早上用过早膳后,她亲自去厨房煲了盅鸡汤。   包大娘带路,穿过妙莲湖,从惠园的西边走到东边,用了两刻钟,鸡汤都快要凉了。   到了释心院的外面就进不去了。   释心院也是两进的大院子,外面种了一圈高大的梧桐树,将整个释心院围在里面,站在外面只能看见院子的局部,显得有些阴森。   前院住人,后院只有五间正房,左右厢房都被打掉了,只剩了屋顶,然后屋顶下、院子里码着许多木材,有大有小,有干有湿,有二三老奴正在收拾。   正房大门紧闭,却从里面传出哗哗的削木头的声音。   宗一没从大门进去,而是从左边的一扇小门,进去后又马上把门关上。   里面十分宽大,也是几间房打通,门窗都蒙上了黑布,点了许多灯,亮若白昼。   四周整齐摆放了许多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木制的物件儿,大小不一,种类不一,有各种小动物,各种工具,甚至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右边还有好几个大的物件,有风车、水车、纺车,还有类似投石机之类的战争用具等,一眼看去眼花缭乱,应有尽有。   而中间的架子上则摆满了工具。   各种刨子、锯子、凿子、尺子、锤子、墨斗等,每一类都有大小形制不同的数把,每件工具都摆放地整整齐齐,上面纤尘不染,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清理使用。   这里就像是一个宽大的木工作坊,工具齐全,木制品种类繁多,实在震撼。   里面只有宗亲王一人,他正专心的给一块光滑的木料打磨,那刨子一下接一下从木料上划过,薄薄的木皮卷成卷从刨子上面的槽口飞出来掉到地上,周围已经堆了不少。   宗一没有打扰他,等他拿起木料看了看光滑度,似是满意了放下工具才道:“主子,公主殿下来了,她煲了汤给您送来。”   宗亲王沉默一瞬,头也未回:“不用,叫她带回去吧。”   宗一愕然,却只好应下:“是。”   刚到前院就碰上了原初,原初见他一脸为难,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宗一叹气道:“公主来给主子送汤来了,可主子不见,让她带回去。我正不知该如何和公主说呢。”   竟还敢主动来献殷勤,看来教训还没吃够!   原初眸中厉色一闪而过,转眼却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好与公主说,这事便交给我吧。”   宗一大喜:“那真是多谢原初姐姐了。”那小公主娇娇柔柔的,眼儿一红他就不知如何是好了,这会儿烫手山芋交了出去,顿时松了口气。   原初好笑瞪他一眼,自己去了门口。   她上前见过礼,柔声道:“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管笙笙暗自挑眉,面上却乖乖点头,原初将她带到一旁,轻声细语道:“公主,王爷病中脾气执拗,他说不见自是不会见您的,不如您再等些日子,等王爷病好了,他传召您了,您再来如何?”   管笙笙思索片刻,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原初见此露出一丝笑,哪知管笙笙却又走到守卫面前,将鸡汤递了上去:“既然王爷不方便见我,那劳烦你把鸡汤交给他吧。”   守卫拿着鸡汤愣在那里,管笙笙又对原初道:“你放心,我不打扰王爷,只是我也关心王爷的身体,往后我便只送吃食,不见他。”说着羞涩一笑,转身走了。   原初掩在衣襟中的手紧握成拳,看着她背影的目光幽冷难明,转身见守卫一脸为难,叹息道:“罢了,既然公主不听劝,我们也不用多管,往后她再送来吃的,你背着她扔掉便是,王爷原就是这个意思,我也是怜惜她一番心意,哪知……哎。”   守卫忙答应了,果真将手里的鸡汤扔了,原初淡淡扬眉。   管笙笙回去的路上欣赏着满湖的玉洁冰清,闻着袭人清香,与包大娘有说有笑,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一番心意进了垃圾桶。   之后她天天往释心院送去不同的吃食,各种补身的汤羹,清淡的小炒,一日比一日用心。   守卫看着她天天准点来,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这日见荷花开得漂亮,又亲自采了些做了荷花糕、荷花饼、荷花莲子汤送了过去。   走到半路突然想起那荷花饼烤的有些焦脆,怕宗亲王的肠胃脆弱吃不了,便打算回去让守卫转告他泡着荷花汤吃,味道也很鲜美。   哪知她还没走到院子门口,远远就看见原初站在门口和守卫说话,   因她们是从侧面走过去,又有原初挡着,因此走到院子门口也没发现她们。   管笙笙面上含笑,正要说话,就听见原初嗓音轻柔,隐隐忧愁:“……王爷让把飞羽阁送来的饭菜都扔掉,可公主不知还是天天送来,我也不好直接与她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11章   那守卫也道:“是啊,听说今日这些荷花做的吃食还是她自己去湖里采的。”   “公主也是可怜,可王爷不喜公主,当初陛下说把公主赐给他他也没答应,若不是碍于圣旨……”   那守卫无奈叹气,抬头却看见一张惨白的小脸儿微张着唇愣愣地看着他们。   守卫顿时脸色大变:“公主殿下……这,属下……”   原初也忙转身,见她大受打击的模样忙低下头去:“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众人看着她的目光同情又不忍,管笙笙僵硬的笑了笑,下意识道:“我,我只是来告诉你荷花饼有些脆最好泡汤给王爷吃免得伤了他的肠胃……”   可说到一半,看着众人愕然的表情,忙住了嘴,眼眶霎时就红了,转身就走。   原初站起身叹了口气,那护卫却满脸冷汗,站在那儿纠结了半晌,突然就要往里走,原初忙叫住他,道:“还是我去与王爷说罢,公主受此打击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免得到时牵连了你。”   守卫大是感激:“真是多谢原初姑娘。”   她进了屋子行了一礼,眉间微拢,便显出三分忧色,说道:“王爷,公主又给您送吃食来了,守卫劝她回去,可看您总是不见她,许是有些伤心,便……把一盒子吃食都给扔了,人也气冲冲的走了。”   宗一的话冲口而出:“怎公主的脾气这样大了?听宗伯他们说公主很温柔,和下人说话也好声好气的。”   原初下意识捏紧了手指,却见宗亲王眉间浮现三分冷色,便柔顺的低下头去。   宗亲王有一会儿没说话,一时屋内气氛有些冷凝   张之南却笑道:“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公主毕竟才十六岁,你都快大了人家一倍了,人家好心为你洗手作羹汤,你却不理不睬的,难道还不许人家发个脾气?”   说着对原初道:“你听我的,往后若公主再送吃食来,你不用管你们王爷,自送到他面前就是。”   又对宗亲王道:“她毕竟是你的妻子,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人家大老远的从明国来,如今又主动示好,你一个大男人还在这里别别扭扭,可真不像你宗亲王的为人啊。”   原初微笑,那笑容却有些僵。   宗亲王瞪着张之南:“你到底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多管闲事的?我看大街上的媒婆都没你嘴碎。”   张之南笑:“得,在下好心好意劝你,你反倒说我多管闲事?罢罢罢,你且犟着吧,这么好的媳妇儿都不知珍惜,到时候人家的心给伤透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罢便哼着歌提着医箱走了。   宗亲王沉默片刻,突然道:“下回再来就拿进来吧。”   原初脸上惊愕的表情甚至来不及掩饰,宗一却先高兴的应下:“G!下次公主送吃食来,属下亲自给您拿来。”   原初忙垂下头,嘴唇抿的死紧。   另一边,管笙笙一路默默流着眼泪回到飞羽阁。   喜来沉默,包大娘笨嘴拙舌不知怎么劝慰,毛毛更是个小孩子,一行人只好沉默地在外面守着她。   好在管笙笙只‘伤心’了半日就出了房门,见他们目露关切,管笙笙浮起浅浅的笑容:“别担心,我没事。既然王爷不喜欢我去打扰他,那便不去了。”   又对包大娘道:“我想在府里整片地种菜,你看哪里合适?”   包大娘愕然:“您要种菜?”她没听错,高高在上的公主要种菜?   管笙笙笑:“大娘不知,我在明国时是住在冷宫,闲来无事便把冷宫的院子都撬了种上蔬菜,既能打发时间又有新鲜的果蔬吃,两全其美呢。”   包大娘心疼坏了,也知她今日在王爷那儿受了打击,可能想找些事情做,因此虽觉得一国公主亲自种菜这事很梦幻,还是赶紧给她找地方去了。   这时喜来上前,关切道:“公主?”   管笙笙依然笑着,可眼底却冷淡:“无妨,我该做的都做了,既然人家不打算与我友好相处,往后那边,便不用再花心思了。”   喜来闻言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公主受到打击。   管笙笙转头见他脸色,笑了,挑眉道:“喜来妈妈,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又怎会为了不值得人生气伤心?”   她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生存,或者说更好的生存。   包大娘很快给她找好了地方,就在飞羽阁后面隔开后园子的院墙脚下。   那里有片小竹林,旁边有几座小假山,那竹林下的泥土很肥沃,管笙笙去看了,十分满意,当天便拿着自己的小锄头去清理好了,种上了小白菜、蒜苗、红薯、黄瓜等先试一试。   此后她便一心投入到她的小菜地里去了,宗亲王那边果然不再管了,毕竟对人付出了人家不一定感激,可菜种好了却能吃到美味,付出就有回报更叫她愉悦满足。   一连七日都不见管笙笙到释心院,宗亲王神色平静,宗一却欲言又止。   正纠结着呢,就听宗亲王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竟然主动问起公主了?   宗一眼睛一亮,忙道:“公主殿下在飞羽阁后面整了片地种菜呢。”   “她?种菜?”宗亲王脸上少见的露出了强烈的表情,愕然不信。   宗一忙道:“是呀,您不知道,公主之前在冷宫生活的时候,把院子都整成了菜地。您也知道冷宫生活不易,但那些年她跟着身边二三仆人,就凭着自己种的菜好好活了下来。”   说着看了眼满屋子的木工工具和各种成品,突然道:“说起来您和公主在这点上还真像,都喜欢做些不同寻常的事。”   哪家公主会种地?哪家王爷喜木工?   这不是天造地设是什么?   宗亲王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她,都种了什么?”   “种了……”宗一突然眼珠子一转,含糊道:“具体的属下也不知道,不如找个机会去看看吧?”   宗亲王手里又开始摆弄木工活,表情淡淡:“不就是菜吗,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还能种出朵花儿来。”   宗一道:“听说有些菜也开花儿的。”   宗亲王:……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管笙笙感受着微凉的空气,唇边带笑,想必这场雨过后,她的小菜苗们肯定成长得很茁壮。   然而第二日她兴致勃勃去了小菜园却发现,她刚刚冒出头的一洼菜苗全部被人给踩死了……   被踩死了…… 第12章   管笙笙看着那菜洼上偌大的几个脚印,欲哭无泪。   包大娘见她备受打击傻在那里,整个人都怒了,不等管笙笙吩咐就一阵风似的跑去找了宗伯。   宗伯也气坏了,竟然有小贼踩坏了小公主的菜苗,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他将所有可疑人员都调查了一番,但没人承认自己踩过小公主的菜园子,并且得知此事后同仇敌忾,势要将这可恶的贼人捉拿。   整个惠园都沸腾起来,安静了好些年的惠园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一时不管是厨房的大妈们还是小厮丫头,见面都要分析一番‘到底是谁那么残忍破坏了小公主的菜地’,就连管笙笙都没想到会发展到这种程度,由此可见惠园的人是有多么无聊。   宗亲王不可避免的知道了,当时他正在锯木头,听完宗一的描述后不知为何险些锯到了自己的手,宗一在一旁眼观鼻观心,不敢看他主子的脸色。   心血被毁,管笙笙打算亲自出马,誓要捉住那可恶的小贼!   她连着几晚亲自到菜地蹲守,为此主仆几人喂饱了五十二只蚊子,吃了五盒点心,喝光了六壶果饮,可偏偏一个鬼影子都没抓到。   几天过去,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觉得这事儿闹得这么大,那小贼应该是不敢再来了。   这几日大家跟着她守夜,主仆个个顶着黑眼圈,管笙笙决定撤退,让他们好好休息,自己也在飞羽阁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每天夜里去蹲守的时候,离菜园不远的西边的一座二层阁楼里,却有人也在默默的看着她。   对的,就是宗亲王。   踩坏了管笙笙菜苗的罪魁祸首。   那日宗一说起管笙笙种菜的事,又说她和自己的喜好都很特别,心中便隐隐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忽然对她生出了一丝探究的欲望,想看看她到底种了什么,或者说,想要了解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不得不说其中张之南的话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此前之所以反感,更多的是因为陛下不曾问过他的意愿,便强硬地塞给他一个人,但其实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已经是他的妻,若无意外,两人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难道当真要一直冷漠以待吗?   于是晚上等别人都睡了之后,他带着宗一,来到了管笙笙的小菜地。   可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又哪见过菜苗是什么样子,管笙笙地里的菜苗刚刚发芽,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和那些杂草也没什么区别。   他脚踩在了人家菜地上而不自知,还在那里冷哼:“哪有菜,我看她就是好(四声)玩罢了。”   说着便拂袖而去,宗一也没见过,一时还有些尴尬,却也只好跟着主子走了。   谁知,他们五谷不分,却闯了大祸。   查找‘贼人’的事一度闹得很大,可他不可能站出来说是自己做的,因此只当不知,但心里难免也有些心虚,因此此后便暗暗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得知她夜夜去菜地守着,便去了一旁的阁楼暗中窥探。   他难免不解,问宗一:“难道那地里真的有菜?”   宗一道:“公主如此上心,应该是有的。”   “可为何上次没看到?”   “许是因为没长大,天色又黑,所以没发现。”   宗亲王沉默片刻:“好几天过去了,那菜应该长大了吧?”   宗一神色有些僵硬:“主子,您……”   宗亲王平静道:“找个时机再去看看吧。”   宗一极想劝他别去搞破坏了,可主子好不容易对木工以外的事情有了些兴趣,他又如何忍心拒绝,因此便答应下来。   等到这天不见管笙笙的踪影,主仆两人特意拿了个更大更亮的灯笼去了小菜地。   果然这回再看,那菜地里长出了好些圆嘟嘟的小叶子,只有他半个巴掌大,离土不过几寸,随着夜风摇摆,玲珑可爱,又生机勃勃。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绿色了。   宗亲王一时有些感慨,打算蹲下去仔细看看,但想起之前犯的错误,还是看了看周围,见身后是一片青草,便放心地踩了上去。   他用手轻轻抚摸那些稚嫩的小叶子,看着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摇头晃脑,似在和他打招呼一般,唇角不由自主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宗一在一旁打着灯笼看个正着,霎时眼眶都红了,自从出事后,他的主子,已经有多久没笑过了。今日竟因为几颗小菜苗心生愉悦,这是多难得的事情。   宗一隐隐激动,忍不住试探道:“听说公主四岁起就在冷宫种菜,这些菜长得这样好,想必公主知道很多种菜的学问……”所以您要不要和人家探讨探讨?亲近亲近?   四岁开始种菜?   四岁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读书、练功,打架、顽皮。   叫母后操碎了心,可他衣食无忧,无忧无虑,他那时甚至不知道菜长在哪里,吃的果子结在哪里,她却要为生存发愁了……   宗亲王一时没有说话,恰好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他手底下的那片菜叶随风扭摆,碰到了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惊醒了他的沉思,他猛地收回手,站起来道:“好了,回吧。”   然后从那片青草上踩过。   管笙笙吃过早膳后拿着小锄头牵着蹦蹦跳跳的毛毛,包大娘和喜来跟在她身后,流云飞霞带着点心果饮,拿着遮阳的帷帽太阳伞,一行人愉悦地到了小菜地。   然而只一眼管笙笙就僵住了,她那刚刚长出手指长的一片蒜苗又被踩进了泥里,它们的生命来不及绽放便早早夭折!   她眼尾泛红,拿着小锄头的手忍不住颤抖――她娘的真不想端着这身矫揉造作的公主架子,她想骂娘啊!!!   “她娘的!是哪个小兔崽子皮痒了,竟敢又踩坏我们公主的菜苗!”   “你她娘的最好别叫姑奶奶我抓到,抓到了姑奶奶剥掉你一层皮!!”   却是包大娘没有偶像包袱,替她痛骂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收藏么么大~~~ 第13章   包大娘骂了好一会儿,她的嗓子又高又亮,震耳欲聋惊天动地锣鼓喧天……总之,很快整个惠园的人都知道小公主的菜园又遭贼了。   正在用早点的宗亲王听到这消息,手里夹着的一箸绿叶菜啪地一下掉进了粥碗里,溅得粥水沾到了他的衣襟,而他却似毫无察觉,愣在了那里。   在一旁伺候的原初见此哎呀一声,忙掏出帕子欲要帮他擦拭,哪知宗亲王却突然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进了里间。   原初见他神色僵硬,以为自己哪里惹怒了他,却没注意到宗亲王一双白皙耳垂下渐渐升起两朵嫣红。   “王爷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哪里招惹他了?”原初问宗一。   宗一却眼神游移,目光不定,神色隐隐心虚,敷衍地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不关你的事。”说罢也转身落荒而逃。   这两人明显在隐瞒什么,却没打算和她说,原初站了片刻,便低下头安静地收拾碗筷。   之后她去宗亲王房间拿衣裳送洗,拿起靴子时却看到底上沾满了泥。   她顿时愣住了,宗亲王极少出门,他的鞋底虽不是纤尘不染但也决不会沾上这样的泥土。   几乎瞬间她就想明白了,晚上去公主菜地的人是王爷!   他竟然在偷偷关注她?   他竟然没有讨厌她?   原初突然感觉到了危机,好像有什么事情在渐渐超出她的掌控。   她死死捏紧了那双靴子,嘴唇微微泛白,靴底尚未干透的泥落入眼里,她只觉刺眼极了!   管笙笙却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她守着地时,那人不敢出现,哪知她刚离开一晚上那人又了蹦出来。   敢践踏她的劳动成果?是可忍公主不可忍!   当下便把被踩断的蒜苗收拾了下,好在这东西不比其他菜,生命力旺盛,没了苗苗可以再长出来,然后就收拾东西,神色肃穆地回了飞羽阁。   晚上,她带着毛毛和喜来去了菜园,然后摸到菜地旁边的竹林里哼哧哼哧地挖起坑来。但竹子的根系盘根错节,往下挖很有些困难,好在带着刀,砍掉之后又挖。   他们以为自己隐秘,却不知西边的小阁楼上有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宗一好奇道:“主子,他们在竹林里挖坑做什么?”   “不知。”   宗亲王冷淡地吐出两个字,眼睛却未从那朦胧的身影上收回来。   他因毒素影响见不得光,这几年来却渐渐练就了夜视能力。虽隔着这么远又有竹林阻挡,看不完全,但也能将三人的身形动作看个六七成。   她不高,个子娇小,身为公主却没有一丝娇气,她那个侍卫在挖坑,她就和那小太监运泥。   竹林的泥土肥沃,里面不知长了多少蚯蚓虫子,但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甚至与它们十分娴熟的模样,偶尔就捏一团泥朝两个仆人身上砸去,她的仆从也与她亲密,小的那个竟敢砸回去,大的那个倒没有动手,然而从他的动作便能看出他的纵容。   他们主仆,原来私底下是这样的么?   没一会儿那坑好像就挖好了,就看见她突然跳了进去,然后蹲下去,似是说了什么,外面的两个仆从摇摇头,她便站起来拍拍手,点点头,似是很满意的样子。   接着,又看见他们找了一些竹枝,简单的制成了一个盖子,她又跳进去蹲下,那盖子盖上,便看不见她的人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一下跳起来就向菜地里冲去,冲了几步停下来,又转身和两个仆人说了什么,那两人点点头。   宗亲王看了全过程,嘴唇不由自主的向上弯了弯,眉眼间也染上笑意。   霎时,仿若冰雪消融,神仙染了凡尘。   守株待兔。   原来,是想捉他么。   心头微微发热,叫他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管笙笙守了几个晚上,人累的不行,却什么都没抓着。   尤其他们挖的那个坑在竹林里,虽里面主子的根系被砍了,但到底工程粗糙,没那么细致,蹲在里面打个盹儿,一屁股坐下去,被砍掉的竹根能直接戳到屁股,她就糟了回罪,疼得她险些嚎叫出声。   后来有了这惨痛经验,她便带去了垫子和被子,人守在里面再不怕戳了。   但环境一好人就难免懈怠,有时候在里面呆久了,伴随着周围的虫鸣啾啾,自然而然就陷入沉睡,抓贼效率大大折扣。   等啊等啊,等到地里的蒜苗都可以做蒜苗炒肉的时候,那贼还是没出现。   这事就有些不上不下的僵持住了,加上蚊子每晚都来找她闲聊,她渐渐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它们的厚爱,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弃的时候,宗一来了。   他送来一只才几个月大的小奶狗,笑道:“听说您地里又遭贼了,正好属下朋友家里的大狗生了小狗,属下便要来一只,让它您给看地吧。”   管笙笙看着那小东西围着她的脚欢快的打转,全身雪白,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小尾巴摇得跟上了发条似的,别提多可爱了。   不过看着它跟头小狮子似的,管笙笙挑眉,拿贵人们养的狮子狗来给她看地?宗一这朋友很大方啊。   但她还是借坡下驴,果断放弃了守夜,打算将这小狗好好养大,再把捉贼的大任交给它。   而养狗的重任就交给了毛毛。   毛毛也也很喜欢这小东西,取了个名字叫小毛毛,几乎去哪儿都带着它。   然而没过两天小毛毛却突然不见了,毛毛将飞羽阁到处都找了却没找到,管笙笙安慰他许是狗子贪玩跑远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毛毛怏怏的点点头,下午跟她去菜地的时候还有些不高兴。   管笙笙笑得无奈,想着等会儿给他找些事情做转移下注意力。然而刚到菜园,毛毛就突然尖叫一声,脸色发白地指着蒜苗地里。   管笙笙看去,只见原本雪白的小毛毛竟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被扔在那里,它似是被人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内脏撒了一地,上面还有苍蝇飞来飞去,极为血腥残忍。   管笙笙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刚到惠园那日,宗亲王发疯杀了春雨后那只滴血的手。 第14章   毛毛有些被吓到了,她哄了好一会儿才安抚下来。   管笙笙让包大娘去把小毛毛埋了,她带着毛毛去小池塘上看鱼儿放松心情,喜来跟在后面,流云飞霞知机的远远看着,并没有上前来。   喜来低声道:“公主,属下已经看过那小狗的尸体了,是被人先拧断了脖子,再徒手撕成了两半。”   他们说话并没有避着毛毛,喜来话一落,毛毛就打了个冷颤,小脸微微发白。   管笙笙拍拍他的肩,看着他的目光却十分平静:“你若是害怕了,可以不听。”   毛毛捏紧了身边的小拳头,眼眶微微泛红,目光却坚毅:“公主,我不怕了,我要为小毛毛报仇。”   管笙笙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却道:“你错了,我让你听,不单纯是为了找到凶手,而是让你知道人心险恶,我们所在的地方危机四伏,一个不注意,或许下一次你,或者我,或者喜来,都会成为小毛毛,你懂吗?”   毛毛坚定点头:“我懂了,我不逃避,也不害怕,我要直面危险。”   “真是好孩子。”管笙笙的笑意深了些,又道:“那你现在想想,小毛毛失踪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都见过哪些人?”   毛毛认真回想:“昨天晚上喜来叔送我回房后,我带着毛毛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期间有两位侍卫哥哥、一位小厮哥哥、两位侍女姐姐见小毛毛可爱,都来逗过它,其中那位小厮哥哥和一位侍女姐姐还给小毛毛吃了他们带着的点心。”   “之后他们就告辞了,我也带着小毛毛回了房间休息。今天早上我就带它来了您这边,之后没一会儿它就不见了。”   管笙笙慢慢思索:“应该是小毛毛熟悉的人做的,否则它在飞羽阁被陌生人带走,不会不叫,而你喜来叔也不会不知道。”   她吩咐喜来:“你把毛毛说的那几个人都查一查,这府中水深,你不好出面的,直接找宗伯。”   “是。”喜来答应着下去了,这时流云来报,宗一来了,管笙笙想着他也应该来了,吩咐把人领进来。   转过身,她揉红眼睛,目光茫然地看向远处,毛毛知机的垂下脑袋扭着手指。   宗一上走上廊道就看见主仆两人黯然沉郁的站在那里发呆,想起那惨死的小狗,想着只怕被吓得不浅。   他上前见礼,道:“王爷知道了您这边发生的事,特叫属下来看看您。”   宗亲王?她还怀疑又是他突然发疯做的呢,竟会来关心她?   面上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烦请你替我谢过王爷,我没事,只是想着小毛毛死得那样惨,也不知是谁这么残忍,连那样小的狗都不放过……”   说着眼眶愈红,忙拿着帕子掩面,却借着掩饰打量他的表情。   然而宗一并未有心虚躲闪,反而有些愤慨的模样:“公主殿下放心,此人手段的确狠毒,王爷已命属下尽快找到凶手,还请您不要担心。”   宗一并不是个心机深沉之人,他的反应也不像作伪,管笙笙松了口气,看来的确不是宗亲王所为,若真是他,她还真不知道下一步该作何做了。   管笙笙感激道:“那就麻烦你了。”说着又叹息道:“小毛毛那样可爱,想必你带进府时也有很多人喜欢它吧?”   宗一点头:“是啊,释心院的兄弟们,原初,大家都挺喜欢它的,甚至王爷也是摸过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宗一便告辞走了。   傍晚的时候喜来来了:“公主,查了,那几人目前没什么可疑之处,宗伯说,甚至此前您的菜园遭贼他们还帮忙想过线索。”   “喂过小毛毛的那几个呢?”   “小厮是宗亲王的书童宗九,而那两个丫鬟小莲小翠,一个是管着浆洗房的李大娘的女儿,一个是管花木的老乔的女儿,喂了小毛毛的是老乔的女儿小翠。”   管笙笙沉吟片刻:“宗九先不管,晚上你去跟一跟小莲小翠……”说着突然灵光一闪:“不忙,先把小毛毛的尸体挖出来,去看看它的胃里可还有能辨认出来的食物。”   又问毛毛:“你可还记得当时他们几个喂了小毛毛什么吗?”   毛毛点头:“记得,小厮哥哥喂的是莲花味儿的糕点,侍女姐姐喂得是肉脯。”   “很好。”管笙笙夸了一句,看了喜来一眼,喜来领命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回来了,禀报道:“公主,小毛毛肚子里还有未消化的肉脯。”   管笙笙并不意外,毕竟小丫头们正是爱美的年纪,那肉脯再是包裹的严实带在身上也有味儿,所以侍女们身上会偶尔带些糕点糖果,却很少有带肉脯的,除非别有目的。   早上应该也是用肉脯将小毛毛引走的,之后没多久就杀了它,否则以狗子快速的消化能力,她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线索。   她淡淡笑了:“一个我根本没怎么见过的丫头竟然会以那样的手段害死我的狗?若说她背后没人指使,谁信?而且那狗的尸体哪里不扔,偏偏扔到我的菜园里,这是摆明了要恐吓我。整个惠园,如此讨厌我的人……”   她道:“去查查小翠和原初的关系。”   喜来有些不解:“您为何觉得是原初指使?”   管笙笙眉尾飞扬,笑意微冷:“女人的第六感。”   就凭感觉就认定是原初所为?喜来有些讶然,却还是去仔细查了查,然而结果却更叫他惊讶,小翠的父亲老乔竟是原嬷嬷娘家的一位表兄弟,也就是说小翠和原初算得上是表姐妹,这关系算得上亲密了。   但是,“没有证据。”   管笙笙平静道:“就算有证据又如何,那原初伺候了宗亲王十几年,她娘又是宗亲王的奶嬷嬷,不过死了只小狗而已,到时候人家随便找个借口,比如――是小毛毛先咬了她,她才失手打死的,又能把她如何?”   毛毛气愤道:“那就这么算了吗?”   “算了?”管笙笙摸摸他的脑袋,眉眼温柔:“毛毛,你什么时候见着你家公主殿下吃了亏却乖乖认命的?”   毛毛眼睛一亮,崇拜道:“公主最厉害了!”   “呵呵呵~”管笙笙笑得开心极了:“本公主最喜欢毛毛拍的马屁了,因为拍得总是那么真心实意。” 第15章   谁都没想到管笙笙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找出了凶手,甚至这时宗一还在一一排查嫌疑人。   所以当原初在妙莲桥上偶遇管笙笙时,丝毫没觉得她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   妙莲桥横亘整个妙莲湖,靠近释心院,释心院门口的守卫能清楚看见桥上发生了什么,却听不见说了什么。   管笙笙背靠桥墩而立,原初行礼后站起,打量她的神色,见她面色有些苍白,没什么精神,暗自冷笑,面上却关切道:“公主看着气色不佳,为何不在飞羽阁休息?”   管笙笙握住她的手,粗粗一看就发现这是一双保养得十分完美的手,尤其大红的指甲更衬得这手白皙水嫩。   她面上羞怯,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来,是想找你要些这大红的蔻丹。”   原初开始被她握住手时吓了一跳,听了她的话,又感觉到她的手竟十分粗糙,再瞟了一眼,虽也算白皙纤长,但绝算不上细嫩,尤其指甲上光秃秃的,虽瞧着素雅,但她却是看不上的。   见她连个大红蔻丹也要向自己讨要,心中愈发瞧不起,笑了笑道:“公主,其实这蔻丹也挑手的,像您的手,有些干了,只怕涂了也没有奴婢这样的效果。”   桥上只有三人,喜来站在不远处垂首候着,原初压根儿就没将他们两人放在心上,因此说话虽还算平和,但语气姿态却隐隐傲慢。   管笙笙笑得温柔:“无妨,我只要你这个颜色就好,想着下回我去撕烂猫猫狗狗时,这大红和它们的猩红血肉一定很配。”   “您,您说什么?”原初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管笙笙嘴角上挑,气势缓缓变了:“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你不是已经体会过了?且和本公主说说,把小狗生生撕烂的感觉如何?看着它的皮肉裂开,看着它肠穿肚烂,看着它在你手里毫无反抗之力,是不是特别爽?”   原初瞬间汗毛竖起,下意识想抽回手离管笙笙远远的,可管笙笙那双粗糙的手却纹丝不动,顿时脸色一变,神色肃整道:“公主,奴婢不懂您在说什么,还请您放开奴婢!”   她此时也反应过来,这位公主平时的软弱单纯竟都是伪装,且这伪装骗过了所有人,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她大意了!   管笙笙突然凑近了她,那双晶亮透彻的眼睛细细打量,从她的眉眼看到鼻子再到嘴唇,原初只觉自己被一条阴冷的蛇给缠上,身上不可避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急,咱两好好说说话。”管笙笙又退开,嗓音依旧绵软,唇边带笑,她却感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她使劲往回抽自己的手,但依然动不了,她强忍心悸,冷笑道:“公主,这里可是释心院,不是你发疯的地方,还请你放开奴婢的手,否则别怪奴婢不客气了!”   “不不不,”管笙笙微笑摇头:“你对我已经不客气过了。不过我也理解你,毕竟,你也二十多了,看看你眼角的皱纹、嘴角的法令纹、那没被盖住的斑点……可怜你越来越老,却连宗亲王身边的一个侍妾都没混上,如今又有了我这王妃――”   她勾唇,目光淡淡冷傲:“我出身比你高贵,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温柔,比你惹人爱。啧啧啧~我样样都比你好,王爷喜欢上我只是迟早的事情,到时你这又老又丑的,只怕更入不了王爷的眼。”   “所以你怕了,你嫉妒我,甚至眼看我在惠园站稳脚跟,王爷也越来越关注我,你更坐不住了,你用血腥的手段撕烂了小狗,你想吓唬我,想让我离王爷远远的,是吗?”   ――这哪里是只小绵羊,简直是个魔鬼!   她感觉自己被剥下了衣裳,撕开了皮肉,露出了身体里最见不得人的隐秘和阴私,让她赤・裸・裸的将所有的欲望和不堪都暴露出来,无法躲藏。   她忍不住开始颤抖,鬓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甚至下意识躲避管笙笙淡笑的目光,她觉得那目光仿佛可以透过皮肉看穿她的一切。   可即使被吓得不轻,她也知道打死都不能承认什么,于是她强忍心悸,僵笑了笑道:“公主可真会说笑,奴婢才疏学浅,实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管笙笙一笑,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手腕上缓缓摩挲,好似阴冷的蛇爬过,叫人不寒而栗。   她终于变了脸色,管笙笙突然道:“我的话你听不懂没关系,你那小表妹小翠的话,你肯定能听懂吧……”   说着盯紧原初,果然见她脸皮一僵,目光控制不住的闪烁,便知道小毛毛的确是她害死的不假,如此,她便没冤枉了人。   原初此时又惊又惧,早已失态,根本想不到管笙笙用语言一步步刺激她竟是为了诈她,当下就露了痕迹。   可她也只是被惊吓了一番,却也并不是很怕,因为她早就想好了若被发现如何应对。就像管笙笙之前所说,一条狗而已,她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混过去,就算她管笙笙是公主又能拿她如何。   因此惊惶的心又慢慢镇定下来,反而觉得这位公主因为一条狗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实在愚蠢。等此事过后她和王爷一说,如此心机深沉的女子王爷又怎会喜欢!   她渐渐拿定主意,管笙笙一直盯着她的神情,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由笑道:“你放心,我没打算把你如何,不过是想借你的手一用罢了。”   说着拍拍她的手:“别怕,我只是下去洗个澡。”   原初此时极为戒备她,正想着这是什么意思,管笙笙却突然拉着她的手一收一推,接着瞬间松开,在别人看来就是她推的,惊叫声响起,管笙笙挥舞着双手,人就翻过妙莲桥掉进了湖里。   “公主!”   她的侍卫大喊一声忙跟着跃了下去。   原初僵住,她被设计了!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僵着脖子回头,就见释心院的守卫有人往院子里跑,有人往这里来,她与守卫们都很熟悉了,可此时他们看她的目光却十分陌生又难以置信。   她看着那位公主被她的护卫及时救了起来,这时宗一也跑了出来,帮着她的护卫抬着她飞快进了释心院。   守卫们也跟了上去,留她一人站在桥上,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要说:  原初:嘤嘤嘤,好可怕,这女子怕不是个神经病吧?   管笙笙:好可怕?刚开始而已啦~至于是不是神经病么……嗯……   感谢读者“狴犴海棠”,灌溉的营养液 么么大~~~   求个收藏哈,求个作收哈~么么么大~~ 第16章   管笙笙‘醒来’时,入眼就看到被黑布蒙住的一面墙,顿时诧异,再一看才发现,那面墙应该是窗户的位置,一时不解,这是做什么?   不过这会儿她也没心思多想,因为外面正传来原初哀哀哭诉的声音。   即使听不清楚她也知道原初说了什么,不外乎是揭穿她的真面目,顺便再黑她一把,如果顺利的话,宗亲王应该会对她生出厌恶。   可惜,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讨好宗亲王。   她勾唇一笑,特意弄出些动静,然后畏畏缩缩的走了出去。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她没抬头,等喜来迎上来时,便躲到了喜来背后。   这时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公主感觉如何了?”   管笙笙点点头,弱声弱气道:“我,我没事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回去?”男声似是有些讶异:“原初将你推下湖,你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王爷……”原初不敢置信的看着宗亲王,她在管笙笙醒来之前便把她的险恶用心告诉了宗亲王,但他竟一点没听去?还认为是自己推她下水?   她都能想到这虚伪的公主接下来会说什么,她一定会强装大度不计较,甚至说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并不是她推下去的,总之到最后她只会有口难言,全身是嘴也说不清!   然后她会被所有人怀疑,她经营了十几年的名声会毁于一旦,王爷说不定会让她赔礼道歉,甚至为了她公主的面子惩罚她!   原初在那里恨得咬牙切齿,然而管笙笙什么话都没说,甚至在宗亲王说出原初的名字时还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之后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原初,脸色就白了,又往喜来身后躲了躲。   她在怕原初?   她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因为被推下水就怕了推她的人?   原初也愣住了,惊疑不定。   宗亲王眉间微皱:“公主这是何意?你须得告诉本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本王才好为你做主。”   管笙笙慌乱摇头,发白的手指紧紧捏着喜来的衣袖,慌得语不成调,话音颤抖:“不……她,她没有推我下水,不是,都不是,小狗,小狗也不是她撕烂的,都不是,呜呜……都不是……”   她的话软绵绵的,惊惶又无助,听起来也可怜兮兮的,却叫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原初也瞬间明白了她的目的。   先是恫吓自己一番,紧接着设计自己推她下湖,叫她因这连翻冲击而心神慌乱,心中想着的是如何从自己推她下水的嫌疑中解脱出去,却压根儿忘了那小狗的事。   而她却反其道而行,她装着怕自己,不仅是因为自己‘推’她下水,更因为她知道是自己杀了小狗,所以两件事一起,叫她一个公主竟害怕了自己这个婢女!   问题是关键是,她并不是诬蔑,那小狗的确是自己泄愤杀死的,只要将小翠叫来一查,就什么都真相大白了。   好可怕的女人!   从找上她开始就一环环设下圈套,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诬陷自己推她下水,而是要在宗亲王面前揭穿她狠毒的真面目。   更叫她惶恐的是,或许那公主还不知道,但她却知道,那小狗是宗亲王特意找来送给她的。   她完了。   原初此时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她极想镇定下来为自己脱身,可想到宗亲王的手段和那个女人诡诈的计划,她便只剩满心惶恐,根本静不下心来。   此时别说她,就是宗一以及被叫来作证的侍卫们都十分不敢相信,用那样残忍的手段虐杀了一条小狗的人竟然是原初?   那个平日里兢兢业业伺候宗亲王,举止从容,待人温柔,并且时时助人为乐的原初?   屋内一时落针可闻,若此时原初还有三分冷静立时喊冤,宗亲王等人都要怀疑一番,可惜,她已经被管笙笙的适时一击吓得失了理智,满心都在想王爷会怎么罚我,我会落到什么下场。   因此事实如何,再不用怀疑。   好半晌,宗亲王终于开口:“公主,这件事本王知道了,不如你先回飞羽阁歇息吧,其他的事便交给本王处理,若原初真有错,本王一定会叫她给你……”   但他的话却叫管笙笙咯咯作响的牙齿磕击声给打断了,她哆嗦道:“不不,不用,别来,她别来,别叫她来,我好怕,我不要看见她,不要……”   她似是被吓得有些恍惚了,喜来脸色一沉,对宗亲王行了一礼道:“公主受惊不小,在下就先带她回去了,在下相信您一定会给公主一个公正的交代。”   说着便半揽半抱着似是被吓得发软的管笙笙离开了。   宗亲王看着他搭在管笙笙肩上的手,微凉的唇抿紧了些,眸光下沉,气势逐渐冷凝。   宗一察觉他气息有变,忙摆手让守卫下去,然后复杂地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原初,沉默守在一旁。   宗亲王收回目光,声音淡漠:“原初,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原初深知宗亲王的脾性,哪怕在弄死那小狗之前就已经想了好几种万一被发现之后推脱的借口,此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深深趴伏在地,含泪道:“奴婢知错,请王爷饶命!”   “连本王送出手的东西你也敢动?甚至用那样的手段,你是对本王不满吗?”   “不……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   “本王不想听你的任何借口,这些年本王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侍,是不是因此就养的你心大了?如今竟敢插手本王的事了?”   宗亲王的声调平平整整,可原初在他身边十几年,从没忘记过这个人是个什么性子,更不敢忘记他曾经掌管锦衣卫时,他每每回府时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的血腥味……   一时汗如雨下,抖得不成样子。   宗亲王平静道:“原嬷嬷到底奶大了本王,她又是母后身边出来的,看在她的份上,本王饶你一命,下去领三十板子,伤好后自个儿到浆洗房去吧。”   这是要把她撵出释心院贬为粗使婢女!   原初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害怕膝行到宗亲王面前,哭求道:“求王爷开恩啊,奴婢认罚,只求您别把奴婢赶出去,奴婢愿为您做牛做马,只要在您身边,往后为您削树皮奴婢也愿意啊,王爷,求您了……”   “削树皮?”宗亲王看她一眼:“你以为什么人都配给本王削树皮?”说着留下呆住的原初,转身走了。   原初颓然倒在地上,指甲死死扣进肉里,狼狈的脸上渐渐浮现狠毒的神色:管笙笙,你不得好死! 第17章   原初被罚去浆洗房做了粗使丫头,这事震惊了整个惠园,毕竟那可是原初啊,在管笙笙没来之前,有原嬷嬷在背后坐镇,她几乎是惠园的半个女主人了,竟然就被罚去了浆洗房,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之后大家才知道,竟是她弄死了公主的狗,当时小毛毛的惨状经由包大娘的嘴宣扬的满府皆知,谁也没想到向来温柔可亲的原初手段会如此残忍。   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   原初被罚的这样重也有些出乎管笙笙的意料,毕竟她杀的不是人,且有原嬷嬷在,没想到宗亲王处事还算公正。   她哪知这背后还有原因在:之前宗亲王两度踩坏了她的菜,心中到底发虚,才想送只小狗给她赔礼道歉,却被自己身边的人用如此血腥的手段破坏了,其中的恼怒和羞愤可想而知?对原初的惩罚自然轻不了。   管笙笙又‘静养’了两日,出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毛毛去了菜地。   此前扔小毛毛的那片地被她特意嘱咐过不让动,到了后把锄头交给毛毛,道:“你去把那块染了小毛毛血迹的地清理了。”   毛毛看见那明显比周围颜色要深的地时,眼神下意识避开,但他从不违背管笙笙的话,接过锄头走上前,蹲下看了一会儿眼睛就红了,却还是一锄头一锄头挖开染血的表层,然后挖了个坑,将染血的泥土埋了进去,再用新的土掩盖好。   期间管笙笙只站在一旁看着,等他拿着锄头回来红着眼睛看着她时,方露出一丝笑,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跟着她的孩子,绝不能是个胆小畏缩之辈。   带他直面了死亡,管笙笙还是想着安慰安慰孩子幼小的心灵,便想做些好吃的给他。   然而还未说话,突然一粒石子从天而降,正好砸到了她摸在毛毛头上的手上,顿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她忍不住皱眉,同时眸底浮现冷意――若不是她的手正好放在毛毛头上,被砸的就是他的脑袋。   喜来已上前将两人护在身后,提醒管笙笙:“公主,是个孩子。”   管笙笙抬头看去,就见隔离了后园子的墙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懒洋洋的盯着毛毛。   “喂,你谁家的小孩儿?小爷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毛毛却没理他,忙拿下管笙笙的手,见她手背上有一块被砸得青紫了,小脸儿顿时一沉,忙给她呼气。   那孩子见没人理,手一扬,又一粒石子砸下,嘴里道:“小爷问你们话呢,都聋了吗?”却被喜来抬手就接住了。   那孩子见此,脸色一变,竟是瞬间就怒了一般,将手里的一把石子不管不顾的扔了下来,喜来忙转身护着两人,石子大部分都砸到了他身上。   那孩子砸完了手里的石子,又见他们模样狼狈,不由抱着双臂笑得极为得意,   管笙笙眉眼一冷,对喜来道:“捡些石子来。”   喜来弯腰捡石子,那孩子便看清了她的脸,脸色又沉了下来,冷笑道:“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妖精!”   管笙笙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嗤笑一声:“小爷凭什么告诉你个妖精?”   管笙笙笑:“不告诉我名字也行,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道歉,要么告诉我你是哪家的,我找你父母让他们来道歉。”   也不知哪句话刺激到了他,小孩儿瞬间暴怒,一手撑着院墙,一手指她,破口大骂:“想要小爷道歉?你算什么东西?小爷我告诉你,现在除非你跪下来磕三个头求求小爷,否则小爷我叫人打死你!”   毛毛脸色愈发难看,管笙笙却脸色平静,让喜来将捡到的石子递给毛毛,又问那孩子:“你道不道歉?”   “哼,你算个什么……”   管笙笙不再废话,对毛毛道:“打他。”   毛毛拿起石子抬手就扔,竟正好打在了那小孩儿嘴上。   小孩儿都懵了,捂着被打的嘴,疼的眼里泛起了泪花,看着他们的目光不敢置信。   毛毛恨他之前砸了公主,又因小毛毛的死心中一直压抑着一股害怕的情绪,这时顿时就发泄起来,将手里的石子一股脑的扔上去,只打得那孩子在墙上左歪右扭,却躲也躲不了,嘴里嗷嗷惨叫。   管笙笙在一旁含笑看着,喜来道:“公主,看他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敢在惠园如此嚣张的,又怎会普通?不过那又如何,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不是正常?而且又是他先动的手,就算他家大人找上门来,道理也在咱们这边,且安心。”   喜来只是提醒一句,见她走一步算三步,便不再多说,目光骄傲又宠溺。   他们说话的功夫那孩子就被打疼得受不了了,啊啊啊地乱舞乱叫几声,怒道:“小妖精小崽子,你们等着!”转身就跳了下去。   毛毛吓了一跳,喜来忙道:“别担心,院墙后面有人接着。”   管笙笙见毛毛满脸是汗,眼睛却亮晶晶的,笑道:“高兴吗?”   毛毛使劲儿点头:“高兴!”   这时宗一突然从西边走来,到管笙笙跟前见了礼:“公主,王爷有请。”   “现在吗?”她看了眼自己随意的打扮,道:“稍等,我回去换身衣裳。”   宗一忙道:“公主不用麻烦,不用去释心院,王爷就在那里。”说着一指身后的阁楼。   宗亲王竟然出了释心院?管笙笙有些惊讶,却颔首道:“好,那走吧。”   进了那阁楼一看,一楼空荡荡的,没有人,宗一将他们带到了二楼东边的一间房,打开门后请管笙笙进去。   喜来在后面有些着急:“公主?”单独见宗亲王,谁知他会不会突然发狂?   管笙笙柔声道:“你和毛毛在外面等着便是。”说着走了进去,宗一关上了门。   宗一也知喜来是因为王爷的名声担心他会伤害公主,安抚道:“别担心,王爷并不是外界传言那般可怕,你我就守在外面,出不了事的。”   喜来点点头没说话,站在门边全神贯注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管笙笙一进去就发现房间里和释心院的屋子一般四周蒙上了黑布,虽里面点满了灯笼,亮若白昼,却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憋闷压抑,她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也不抬头打量,行至一双罩着黑袍的脚落入她眼里时停下,屈膝行礼,细声道:“见过王爷。”   上面响起清冷的男音:“不必多礼,抬起头来。”   管笙笙抬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宗亲王,第一眼就叫她想起了上辈子传说中的西方的吸血鬼,一样的面色雪白,唇瓣殷红,罩着宽大的黑色袍子。   不同的是他的长相虽也棱角分明,但确是东方面孔,且气质迥然,仿若高山雪莲一般清冷高华,遗世独立。   他的黑袍与四周的黑布融为一体,高高在上坐在那里,白玉雕塑的俊美五官,眼眸黝黑,神色冷淡,仿佛神祗。   这个男人当真绝色!   她觉得自己就足够美了,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那颗在凡俗熏染了两世的心还真没有人家美的纯粹。   她也终于明白了原初为什么要狠狠的威胁她恐吓她。   管笙笙心中叹息,面上的惊艳之色毫不掩饰,就在她目眩神迷时,却突然听见神说话了:“你掉进湖里的事,不是原初推的吧?”   啧,果然越美的东西毒性越大,管笙笙瞬间清醒过来,垂下眼皮。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篇文《古代二婚家庭》即将完结,已经很肥,有意向的宝宝们可以移步去看看。 第18章   “是,不是她推的。”   她竟然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承认了。   宗亲王力持淡定的表情龟裂,露出惊讶的神色。   管笙笙扭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当时问她,小毛毛的死是不是她做的,她,她当时就承认了,我想起小毛毛死时的惨状,那时她手上又涂着血红的蔻丹,我吓了一跳,脚下一软就没站住,掉进了湖里。”   宗亲王沉默,被吓得掉进去的?胆子这么小?想想那日她醒来怕原初怕得牙齿咯咯作响,好似也正常。   他忍不住打量她,这其实也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此前他虽然数次在此偷窥她,但毕竟是晚上,看不清楚面容。她落水被抬进释心院时又昏了过去,还衣衫尽湿,他实在不好盯着看,但那时过了几眼,也知她长得的确是极好看的。   年纪小、性子又弱,胆子也这么小。   娇娇怯怯的。   不知为何,宗亲王冷硬的心头有一角微微发热,烧得他整颗心都软和了不少。   他下意识坐直了些,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面无表情道:“你坐着说话吧。”   管笙笙以为是宗亲王发现了端倪,特意叫她来质问,却没想到只简单问了下就没了,还让她坐着说话?且听他语气态度也不像找事的。   所以不是来质问她的?   管笙笙道了谢,在他左手下坐了,睁着水润润的眼儿好奇地偷瞧他,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一时两人都愣了下,宗亲王的眼皮极快的颤了颤,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放在膝上的拳头却下意识收紧了些,耳垂也不可控制的染上红晕。   管笙笙也忙‘羞怯’地收回目光,垂下头来,因此并未注意到他的失态。   一时有些憋闷的房间里静了下来,有些绵熏熏的气氛在慢慢发酵。   宗亲王见沉默,下意识开口道:“我给你送两个婢女吧。”   “嗯?”送她婢女?   宗亲王僵了下,这话他本打算留在最后两人熟络了一些再说,怎这会儿就说出来了?但已经说出了口,他只好接下去,说道:“我看你身边总是跟着一个侍卫,什么事都是他在做,这……总归有些不好。”   管笙笙想了想,说:“王爷不知,我进了冷宫没多久喜来就来了,跟了我整整十六年,我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是我的属下、护卫,但也是我的兄长、亲人,这么些年,我已经习惯他随时跟在我身边了……”   宗亲王又忍不住转头看她,她垂着头,细细软软的诉说着,语气很平和,可他却从中感受到了孤独和她的不易,他想,自己好像有些不近人情?   却又听她说道:“不过如今我已经嫁人了,是您的妻子了,我也应该注意影响。但您也不用给我送婢女,我有婢女,只是还未习惯她们随身伺候,往后……我会注意的。”   说完看了他一眼,有些羞怯地垂下了脸。   心头软和的那一块儿好似突然开了朵小花,娇怯怯的,随风摇摆,似还散发着芳香,隐隐感觉似是甜的。   他抿了抿唇,说:“好。”   这话题一结束,两人又沉默下来。   毕竟不熟,也不好随意开口,管笙笙只管沉默,宗亲王时不时看她一眼,见她乖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嗯,手背上紫了一块?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事,神色冷了些,说道:“你可知之前打你的那孩子是谁?”   被他看到了?不过转瞬又明白,从这里看到她的菜园并不稀奇,于是她顺嘴问:“是谁?”   宗亲王道:“他叫温谦昀,是老三家的嫡子,已经被封为世子,他应该叫你一声叔祖母。”   管笙笙脑海里还在思索宗亲王说的老三家是哪家,便听到了那声叔祖母……   她险些维持不住自己娇柔小公主的人设,睁大了眼睛看向宗亲王:“叫我叔祖母?”她才十六岁好吧?就成了奶奶辈儿的了?   不过等等,宗亲王辈分很高,皇帝也要叫他皇叔,那他说的老三……就是三王爷?   许是她意外的表情太明显,宗亲王竟然看懂了,点头道:“正是三王的孩子,”说完了不知为何又补上一句:“就是此前你以为要嫁的那位三王爷家的。”   管笙笙只当没看见他探巡的目光,歪着脑袋好奇道:“三王家的世子怎会跑到咱们家后园子来?三王府离这儿很近吗?”   咱们家后园子?   宗亲王忙转开头怕她看见自己眼里的笑意,却不知他侧脸因忍笑而牵扯的肌肉以及那肉眼可见泛红的耳根子,叫管笙笙看了个正着。   她说那话原本是为了消除宗亲王对她的怀疑,免得叫他以为她还惦记着三王,但她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这位宗亲王,好像有点纯情啊……这和外面的传言也相差太大了吧?   管笙笙眨了眨眼,露出一抹坏笑。   这时宗亲王已收敛了情绪,转过头来一本正经的和她说起那小孩子的事儿。   “三王府离咱们家并不近,不过今儿应该是官学的骑射课,他们上课的地方和咱们府上的后园子紧挨着的,昀儿调皮,总会逃课到后园子来骑马玩儿。”   咱们家,咱们府上……嗯,说两次就顺口了……他想着,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   “原来如此呀……”管笙笙了解的点点头,又一脸好奇道:“我在姜国就听说三王和三王妃和离了,这是真的吗?他们怎么会和离的呢?”   见她说起三王只是单纯的好奇,宗亲王心头愈发顺遂了些,本是个寡言少语且从不说是非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要为她解惑:“他们两个的确和离了,至于为什么,听说是昀儿娘主动提出来的。”   “三王妃主动提出来的?”管笙笙惊讶了,三王妃这么猛的?难道她也是穿越来的?否则思想怎么如此超前?竟敢甩了王爷夫君?   宗亲王看出她的惊讶,却不好说太多晚辈的家事,只能含混道:“据说是他们府上后院有些乱,昀儿娘被逼无奈才提出了和离。”   管笙笙也知道说到这里想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因此并不再多问,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宗亲王,羞涩道:“如此说来,幸好我嫁的人是王爷,惠园这么大,您又这般好,然而后院却干干净净,也没人来给我添堵……”   说着绞着手指,绯红着双颊,水润的眼儿柔柔地看他,扭扭咧咧道:“笙笙……多谢夫君。”   ‘轰!’   宗亲王惯常雪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一层红晕,人也僵在了座位上,一时竟手足无措,不敢看她,也不敢动,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正前方,脑海中一片眩晕。   这辈子,第一次因一个女人失了冷静。 第19章 意外   管笙笙偷偷觑着他的模样,肚子里差点笑疯了,天啦,这位传言中又疯又狂叫无数人胆寒的宗亲王,私下里竟真是个纯情男孩儿?   若她没记错,这人今年三十了吧?三十的人还这么纯情?比她一个女的还容易脸红害羞,这是什么宝藏男人啊!   偏偏她面上还得装着羞涩,没法全方位欣赏这男人此时害羞至僵硬的模样,实在是一大损失。   他就那样好似木头似的僵硬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你,你走吧。”   嗯?   管笙笙愕然,赶她走?   抬眼却看见他脸上红晕未退,依然不敢看她,即使身体被宽大的黑袍笼罩着也能看出来僵直得厉害,顿时反应过来,他这是太害羞,不敢面对她了。   管笙笙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不好再调戏,忍笑起身行了一礼,沉默地离开了,背影看着有些落寞。   直到她的人看不见了,宗亲王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翻开手掌一看,掌心竟沁出了一层汗,湿漉漉的,他握了握拳,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想起她离去时的样子,抿了抿唇,喃喃说道:“手还伤着呢……”   宗一刚进来就听到这话,顿时惊讶问道:“主子您伤着手了?”   宗亲王慢慢恢复了正常,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明儿记得带一罐清淤的膏药来。”   宗一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应下:“哎。”   宗亲王吩咐完又不说话了,垂眸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不明白她只不过叫了自己一声‘夫君’,为何自己的反应就那么大?   他想着,心头微微发热,面上耳朵又渐渐染上红晕,宗一看见了道:“主子,您脸怎么红了?是不是觉着热了?”   话音刚落就脸色一变,惊道:“哎呀不好,您可是寒性体质,从来不会怕热的,难道是毒又发作了?主子,您哪里不舒服?”   宗亲王面色无波:“本王是有些不舒服,需要吃药?”   “吃药?什么药?”   “后悔药?”   “啊?”   “后悔怎么把你留在了身边。”   宗一:???   从房间出来管笙笙脸上一直带着笑,不是那种伪装的虚应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喜来原本十分担心她,见她满脸笑容虽有些疑惑,却也跟着放松了表情,并不多问。   管笙笙笑够了就和两人说起温谦昀的事。   得知那孩子竟是三王府的世子,两人都有些意外,喜来道:“看来三王府必定不太平,否则又怎会逼得王妃不顾嫡子主动提出和离,您当初没有嫁过去,如今看来倒是因祸得福了。”   管笙笙却笑了笑,理智到有些冷漠:“这才多久,且不急。”   三王府或许是龙潭,但宗亲王这边也可能是虎穴,还未见到真章呢,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菜地里几种蔬菜都长势很好,她采了些小青菜和嫩蒜苗带回了飞羽阁的小厨房,亲自动手做了个蒜苗炒肉,煮了个青菜豆腐汤,又叫包大娘去大厨房要了两斤卤牛肉、一只烧鸡,都是些普通吃食,却是毛毛最喜欢吃的。   这是她特意给毛毛压惊的。   管笙笙打发了包大娘和流云飞霞几个,主仆三人关起门来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   之前在冷宫,三人都是一起用饭,自从来了这里,主仆有别,管笙笙自己吃,喜来和毛毛和其他下人一样去大食堂用饭,他们已经许久不曾一起吃过饭了。   果然,还是三个人一起吃饭最香!毛毛抱着大鸡腿啃时,脸上的笑容是飞扬的。   喜来又是最先吃完的,管笙笙也吃完后,两人都没离开,而是等着毛毛啃完鸡腿,今儿两个鸡腿都是他的。   喜来见桌面狼藉,起身想要收拾,管笙笙忙道:“有的是人干,你别动手。”   喜来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见毛毛突然丢了手里的鸡腿,人僵了下,就口吐白沫往桌子上趴去,顿时大吃一惊,急忙上前去扶,却被一直盯着毛毛的管笙笙抢先一步抱到了怀里。   “毛毛!”   管笙笙拍打着他的脸,转头要吩咐喜来请大夫,自己腹内竟也是一阵绞痛,霎时脸色一变,忙去看喜来,果然他也是脸色一白。   “有人下毒!”喜来沉声道。   “快去叫人!”   她急声吩咐喜来,自己也感觉开始头晕眼花,但见毛毛脸色惨白,心中焦急万分,一时也顾不上自己。   喜来早已跑了出去,她抱着毛毛到水缸边舀了一大瓢水掰开他的嘴,使劲儿往他嘴里灌,一变拧着他的脸颊想让他清醒,嘴里急道:“毛毛乖,快喝水,快喝下去……”   可这时她也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喘息渐渐粗重起来,她止不住的发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毛毛……快喝水!”   她强忍惊惧,一瓢一瓢给他灌,好在毛毛还知道吞咽,一瓢里虽有大半洒了,但肚子里总算灌了好些。   这时她一阵反胃,嘴里跟着吐出白沫,她控制着已经有些僵硬的手给自己也舀了一瓢灌下去,感觉稍微好些了,又不停的给毛毛灌。   “毛毛,醒来……毛毛……”一边灌一边低声呢喃。   “咳……”   终于,毛毛咳出一口水,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管笙笙大松了口气,眼睛都红了,抱着他的小脸儿使劲搓着,嘴里不停说道:“毛毛乖,一定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乖……”   毛毛十分虚弱,看她眼睛红了,自己也流下泪来,弱声喊道:“姐姐……”   管笙笙抱紧了他:“乖,姐姐在呢,姐姐在,你坚持住好不好?千万别睡过去!”   毛毛瘪了瘪嘴,全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他害怕极了,却还是乖乖应下:“好……”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管笙笙终于松了口气,这口气一松,她嘴里又吐出一口白沫,竟还带着血丝。   她再也抱不住毛毛,靠到了水缸上。   打头的是喜来,他脸色极为难看,眼里布满血丝,他身后是满脸惊惶的流云飞霞。   喜来抱过毛毛,把他递给流云,自己抱着管笙笙,管笙笙只觉体内火烧火燎的难受,四肢却在逐渐僵硬,她抓紧了喜来的衣袖,轻声道:“去释心院,飞羽阁,不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下自己的预收文《招夫记》   【重生女和两位丈夫的故事】   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下下哦~ 第20章 凶手   管笙笙醒来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她睁开眼睛,入眼的是被黑布笼罩的房间,先是微微松了口气。   尚有些恶心反胃的感觉,身体也酸软,但中毒之后的那种僵硬感已经没了,神情也清明,看来毒应该是解了。   房间内没有人,她虚弱开口:“来人。”   外间的说话声停了,接着宗亲王就推门走了进来。   管笙笙眼睛一红,眼里泛着委屈的泪水看着他,一边想要坐起。   宗亲王上前几步,盯着她的脸色看了看,问道:“你感觉如何?”   管笙笙纤细的手指揪上他的衣袖,往床边扯了扯,宗亲王顿了片刻,还是在床沿坐下,管笙笙泛白的唇瘪了瘪,卷翘的睫毛上便挂了泪珠子,欲落不落。   她面色尚带惊惶,紧紧看着他:“夫君,有人要害死我,好可怕!”   宗亲王的眼皮颤了颤,她白皙的手腕挨着他的手背揪着他的袖子,两人的肌肤轻轻碰触着,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凉。   语气不自觉就柔和了些:“别怕,你的毒已经解了,在释心院也再没人能伤害到你。”   管笙笙信任的点点头,又问他:“毛毛呢?还有喜来,他们怎么样了?”   “都没事,我请了安国公来为你们解毒,他是这方面的圣手,他说幸好之前你们喝了不少水,已经稀释了不少毒素,此后休养些日子就好了。”   管笙笙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才落下,看着他的目光十分感激:“多谢夫君。”   宗亲王却沉默片刻,道:“但有件事……那个小太监,就是你说的毛毛,安国公给他把脉的时候发现,他不是太监。”说着便盯着她。   管笙笙知道毛毛的身份迟早会被发现,却也没想到会这么早,不过她也并不担心。   她身体还有些虚弱,歪坐着有些吃力,转身理了理枕头,想要靠着。   但她刚转身身旁就伸来一只手,替她把枕头立了起来,管笙笙回头致谢,却撞到了他的胸膛,宗亲王一僵,下意识低头看去,她却也正抬头,两人便这样四目相对了。   两人之间不过拳头的距离,管笙笙轻浅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喉结上,宗亲王几乎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管笙笙察觉到他的气息急促了些,便羞涩地微微偏转头,然后她秀气的耳垂和玲珑的脖颈就落入他的眼里。   宗亲王的眼皮快速地眨了眨,下意识往后一退,却忘了管笙笙手里还紧紧揪着他的袖子,这一下两人都毫无准备,管笙笙便被他拉着往床沿倒下去。   管笙笙的惊呼尚未出口,人就落进了宗亲王的怀抱里。   宗亲王僵住了,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可她的头正好枕在他的肩头,她柔顺的长发缠绕到他身上,摩挲着他脖颈的皮肤,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一时忍不住心头微微颤栗。   他有些坐立难安,他觉得自己应该放开她,可……好像她身上有种魔力,她温凉的体温、她娇软的身体,还有她身上的香味、她……是他的妻子……   然后他便迟迟没有放开,脸颊耳垂甚至脖颈袭上绯红,如玉的面容呆愣,似是不知如何反应。   管笙笙在他怀里靠了会儿,见他一直没有推开自己,眼底深处浮现一抹嘲讽之色,却伸出手臂试探的环上他劲瘦的腰,嘴里羞怯地喊:“夫君……”   宗亲王心中一角绵软的厉害,甚至快要沁出糖渍,垂在身侧的手挣扎半晌,终于抬了起来伸向她后背。   “主子,公主的小太监醒……”   宗一似往常一般径直走进宗亲王的房间,在看到里面相拥的两人时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呀!”   管笙笙惊呼一声,不退反进,将脑袋死死埋进宗亲王怀里,宗亲王原本下意识要缩回手的动作就顿住,左手展开宽大的衣袖揽住她,转头冷冷的目光就瞪向宗一。   宗一僵着脸,比屋内的两人还要不自在,转身就走,不忘了将门给两人带上。   宗亲王抿了抿唇,神色多少有些僵硬,拍拍管笙笙纤弱的肩头,干巴巴道:“没事,他走了。”   管笙笙这才抬头,先是看了门口一眼,见果然没人了,松了口气,转头绯红的一张脸看向宗亲王,水润的眼里有羞涩有欢喜也有满满的依赖,与他的距离似是经过刚才的‘意外’就消除了许多,笑得甜软又亲近,她说:“多谢夫君。”   “不谢。”他一本正经的应道,拿下揽着她的手时下意识紧握成拳。   管笙笙从他怀里退开,靠到床头,宗亲王也下意识坐直了些,然而见她捏着自己衣袖的手依然未松开,那只手便也未动。   管笙笙道:“夫君之前,可是问我毛毛的事?”   宗亲王顿了下,平静点头,实则心里却有些不自在,无他,刚刚他完全忘了这事。   管笙笙道:“安国公的确没诊错,毛毛的确不是太监。”   她垂下眼睛,轻声说道:“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遗弃在冷宫外的宫墙下,是喜来出去给我买种子时发现的,就把他带回了冷宫。”   “那时正是冬天,如果我不养他,他就只有冻死。可宫里除了皇上和侍卫不准有男人,他留下,便只能以太监的身份,但我又不忍心他真成了太监,所有……”   她腼腆地笑了笑:“冷宫实在偏僻,我们种菜自给自足,倒一直没什么人打扰,因此毛毛就被我当成小太监悄悄养大了。”   管笙笙看他一眼,见他神色温和,又道:“想必,你们也发现了喜来的秘密吧?”   宗亲王点点头,欲言又止,管笙笙却抿唇一笑:“夫君,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他们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亲人。”   顿了顿,手里又拉了拉他的衣袖:“往后,夫君也是我的亲人。”   宗亲王感觉有些复杂,却阻止不了因她这小小的动作唇角跟着弯了弯,温声道:“你刚解了毒,身体尚虚弱,不如再歇一歇?”   管笙笙却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夫君,可查出是谁要害我么?”   宗亲王道:“宗一正在查,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管笙笙毫不犹豫点头:“我自是相信夫君的。”   说着却又为难的瞧着他,宗亲王知道她有话要说,主动问她:“怎么了?”   管笙笙道:“夫君……我,在查出凶手之前,我可以就住在你这里吗?”   他是知道她胆子小的,闻言语气又柔和了些:“自然是可以的。”   管笙笙便笑了起来:“夫君真好!”   又说了会儿话,宗亲王便让她再睡会儿,自己出去处理后续事宜。   傍晚醒来时他正坐在一旁。   等她喝了药,宗亲王便把查到的结果和她说了。   凶手是前院管花木的老乔。   就是此前原初虐狗事件中,那位帮原初将小狗引走的小翠的父亲。   事发后原初被贬去洗衣房,小翠因是从犯也被打了十板子,之后便丢了差事被赶出了府。   丢了在宗亲王府的差事,她之前说好的亲事也因此被退了,小翠受不了打击,竟想着一死了之,好在被老乔发现救了下来,可此后她便郁郁寡欢,原本花一般鲜活的女儿,就这么失了灵气。   老乔气不过,觉得不过就死了条狗就被管笙笙闹得这么大,在宗亲王身边一等一的大丫头因此被贬了不说,还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因此便心中生了恨意。   管笙笙的吃食一般都是在飞羽阁的小厨房里做的,他一直没找到动手的机会,偏这回她让包大娘去大厨房取卤牛肉和烧鸡,被老乔知道了,他就找机会给菜里下了毒。   他怕人怀疑不敢去药房买毒・药,便找了走街串巷的铃医,买了包药粉,也好在是如此,那药毒性不是很大,原本毛毛最凶险,却被管笙笙紧急之中灌了不少水稀释了毒性,三人最终都是有惊无险。   事情查到老乔头上时,他也认了罪,一家子已经被赶了出去,老乔被送进了顺天府,会被依法查办,想必一个死刑是跑不了的。   管笙笙听后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夫君,如此,我便不怕了。”   宗亲王道:“不必如此客气,如此,你便早些休息吧。”   “是,夫君慢走。”管笙笙笑着目送他离去。   第二日宗亲王又来看她,却见她正在收拾衣物,管笙笙见他来了忙迎了上去,休息了一晚,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她道:“夫君,既然凶手已经落网,我便回飞羽阁了,听说为了安置我,你自己倒去住了厢房,笙笙实在过意不去。”   他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觉得有些沉闷,却只能道:“无妨。”   管笙笙又说了两句感谢的话,连早膳也没吃,便叫上毛毛和喜来回了飞羽阁。   她走后,宗亲王坐在房间里沉默不语,这房间里已不止是他习惯了的清冷的味道,还有她身上的,清清淡淡的香味,好像一挥手就能散去,可其实又无处不在。   她明明说了要在这里多住几日的,可因为他不到一日就抓到凶手,所以她就真的离开了。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对他的态度与昨日有些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   此前查小毛毛被虐杀一事的时候,喜来就摸清了那老乔父女的性格,父亲憨厚老实,女儿天真无邪,当初那件事,说不得那小翠也是被原初利用了。   但小翠还活得好好地,父亲又是惠园的管事,即使没了一桩婚事难道就找不到下一桩,管笙笙不觉得就因此,那老乔就会恨她恨到想置她于死地。   说这背后没推手,她肯信?   她可没忘了那原初还活得好好的,而当初她杀死小毛毛的手段又是多么血腥残忍。   要说恨不得她死的人,应该是原初这样的才对。   至于英亲王为什么没查到原初?   那便不关她的事了。   不过她们三人差点因此就死了,想让她如此轻易放过此事?   管笙笙淡笑,她是公主,不是圣母。   她笑起来一双眸子也清澈见底的,可越清澈,便是看得越透,看得越透,也就越冷漠。   至于宗亲王?   呵。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对男主有些误会哈,两个人还不是很熟,她又很难轻易相信人,所以,嗯~   希望宝宝们别急,男主很好得喂~ 第21章 圣母   回到飞羽阁,管笙笙让流云收拾出一间厢房,让毛毛暂时住着,等他彻底好了再回去,又叫流云去照顾,然后将喜来叫到跟前。   她看了眼喜来微白的脸色:“你感觉如何?”   “公主放心,属下有功夫在身,体质又比您和毛毛强许多,这毒对属下影响并不大。”   管笙笙点点头,却道:“你去信明国,让他们尽快赶过来,这边人手实在不足,出了事,连在外打听消息的人都没有,流云飞霞难尚当重任。”   喜来恭敬应下:“是。”又道:“公主可有何吩咐?”   管笙笙垂眸思索片刻:“你拿着我的帖子,去顺天府将老乔保下来。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既然没事,便不忍心让老乔家散了,毕竟,那可是条人命。”说着,唇角淡淡一勾。   喜来不多问,恭敬应下:“是。”又犹豫道:“此事,只怕还得和王爷那边说一声。”   “无妨,你直接找宗一便是。”   “属下明白了。”   宗一知道时很是愣了下,便去和宗亲王禀报,说完了后有些犹豫道:“主子,公主是不是太善良了,这……老乔可是要害了她的性命。”   因为自己大难不死,所以便也不怪罪下毒的凶手了?这简直是圣母啊!   宗亲王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眸光清幽深沉,沉默片刻道:“既然她要保老乔,让她保便是,叮嘱派去她身边的人小心注意着。”   “是。”   宗亲王又道:“不管她做什么,你那边不要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是。”   老乔便被喜来亲自从顺天府的大牢里接了出来,送回了家中。   府中众人知道这个消息后,顿时便传得沸沸扬扬,都在说公主实在太过善心,这样的人怎么还能放过。   但管笙笙不以为意,安心在飞羽阁休养,宗亲王叫厨房给她送来好些补汤和好吃的,管笙笙十分感激,叫来毛毛和喜来,每餐都高高兴兴吃下,三人都是习惯了劳动的,体质本就不错,顿顿补着,因而恢复的很快。   这日包大娘问她菜园子的黄瓜苗很长了,要不要搭架子。   她想了想,也好几天没去看过了,等下午不那么热了,就带着人去了菜园。   菜苗们都长得很不错,地里没有一根杂草,可见被人照看的很好。   她赞赏地看了一眼包大娘,后者只是连连摆手,说都是应该的。   因是包大娘将有毒的菜端到管笙笙面前,一直很是自责,管笙笙回到飞羽阁那日,便跪到她面前,让管笙笙处罚。   管笙笙连老乔都能放过,又怎会在意包大娘,只是叮嘱她往后切忌小心些,又罚了一个月的月钱了事。此后她休养,便把菜园交给包大娘打理,她自是无比用心的。   他们就在菜园旁边的小竹林里砍了一捆手指粗细的小竹子,管笙笙坐在包大娘身边看她利落的削掉竹枝,笑道:“大娘心肠好,干活也利索,到是叫我捡到了宝贝。”   包大娘嘿嘿笑了两声:“奴婢这大老粗哪里就是宝贝了,嫌弃奴婢蠢笨的人可不少,都是公主看得起奴婢罢了。”   “嫌弃你?我看惠园的人与你处得都挺好的,就是此前曾听说,你和那位在鸿恩寺祈福的原嬷嬷有些龃龉?”   包大娘撇撇嘴:“奴婢是个直肠子,自然和那些心眼儿多的像蜂窝似的人相看两厌的。”   管笙笙讶然:“这是怎么的?听说那位原嬷嬷可是奶大了王爷的人,还是宫里出来的吧?这样积年的老嬷嬷按理说应该很会做人才是。”   听她这样说,包大娘愈发来气:“公主可千万别听人说两句就信了。就因她是王爷的奶嬷嬷,又是太皇太后身边儿出来的,惯会倚老卖老,装腔作势!蠢些的被她的小恩小惠就给收买了,眼明心亮的又怕她的靠山,自然不愿得罪,所以看着上下一团和气,实则最虚假不过了。便是我们家那位,也被她勾得……”   陡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窘迫的忙住了口,又描补道:“反正奴婢是看穿了她的虚伪嘴脸,不愿与她做一丘之貉,所以那老妖婆总是找奴婢的茬儿。”   管笙笙只当没听见她家中阴私,有些犹疑道:“她真是这样的人?”   见她不信,包大娘四处看了眼,低声道:“公主,奴婢和您说两件事儿,您就知道她的心思有多歹毒了。”   管笙笙也压低了声音:“好,你说。”   “其实您不知道,原本王爷身边还有一个大丫鬟,叫做宁秋儿的,她也是自小伺候王爷的。八年前王爷突然出了意外,后来身体很不好,一直卧床静养,也是宁秋儿和原初贴身伺候。”   “王爷的病情一直是对外保密的,但六年前,就在王爷恢复了不少后,外面突然起了传言,说王爷因中毒,人已经疯了,见人就杀。”   “因这事儿,张二小姐也和王爷退了婚,另嫁……”   说到这里,又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尴尬又不安地看向管笙笙。   管笙笙挑眉,笑容温和:“大娘不知我是什么人么?在我面前无须如此小心,再者都是六年前的事了,想必那位张二小姐早已成亲生子,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包大娘松了口气,笑道:“您说的是,张二小姐退婚后转年就嫁给了太皇太后娘娘娘家的英国公世子,如今孩子都有三个了,自是与王爷再不相干的。”   “不过安国公因此事觉得愧对王爷,他又有一手好医术,那之后便一直潜心为王爷医治,也因此,王爷才能好得这样快。”   竟和安国公有关?管笙笙问:“张二小姐和安国公是什么关系?”   包大娘道:“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与王爷能退婚,应该不是圣旨赐婚吧?”   “不是,是因为王爷少时便与安国公相熟,自然也就认识了张二小姐,后来到了年纪,便说起了这门亲事。”   说起婚事语气含糊,也有些不敢看她,管笙笙便明白,当年多半是宗亲王上门提亲的。   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倒也正常,不过可惜的是宗亲王一出事他的青梅便弃他而去,听着倒有些可怜。   管笙笙笑了笑,对宗亲王的往日□□并无多大兴趣,又把话题拉回来道:“张二小姐与王爷退了亲,又与宁秋儿有什么关系?”   包大娘说起这事儿便兴致勃勃:“因为后来彻查传播流言的源头时,查到了宁秋儿的家里。她有个弟弟,因姐姐是王爷身边的大丫头,平日里便有些肆无忌惮,喝多了酒又喜欢胡说八道,便把王爷的事儿真真假假的给传了出去。”   “他造谣生事害得王爷丢了婚事,本是要打死的,但后来是原嬷嬷向王爷求了请,王爷才放过了他。之后宁秋儿自觉没有颜面在王爷跟前伺候,主动辞去了差事,之后就带着一家人在城南置办着小吃摊子过日子。”   管笙笙挑眉:“这样说来,原嬷嬷是帮了宁秋儿的,你怎说反倒是原嬷嬷害得她?”   “帮宁秋儿?”包大娘嗤笑:“那是您不知道那原家母女有多虚伪,宁秋儿走后,王爷身边的几个小丫鬟在陆续以各种原因或走或调开了,最后只有一个原初。”   “您说,若不是那母女两居心不良,这些年王爷身边会不补充丫头?一个王爷,身边只有一个伺候的大丫头?这能正常?”   “但这也不能证明是她们母女做的吧?再者难道王爷就没有什么想法?”   包大娘摆摆手:“王爷那几年被病痛折磨,哪有精力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证据?的确没有,这就是她们母女手段高明的地方。但奴婢与宁秋儿她娘往日可熟,当年他们一家走的时候奴婢去送,她娘就提醒我,千万别和原家母女做对!后来那些被调走的丫头中间也传出过一些对原家母女不好的话,可之后他们要么被调离了要么被赶到了庄子上!”   她撇着嘴道:“在您来之前,她们母女在咱们府上与‘女主子’也差不多了!”   管笙笙颔首:“如此说来,这原家母女当真厉害。”   “那可不!那老妖婆眼看就要回来了,原初又被罚去了浆洗房,公主,可不是奴婢危言耸听,您可得小心着些!”   管笙笙笑道:“我省得了,多谢你的提醒。”   等一捆竹子清理完,天色也不早了,管笙笙便没急着搭架子,收拾了下明早再来。   府里四下点着灯的时候,管笙笙带着喜来上了走廊,看着底下池塘里的鱼儿,说了原嬷嬷的事,之后轻声叮嘱:“这几日你多去老乔家走走,带着三五果品,也不用避着人,尽量在原嬷嬷回来前先收拾了原初。”   “是。”喜来恭敬应下。   第二用过早膳管笙笙就带人去了菜地搭架子,毛毛也关不住,要跟她一起。刚做到一半,突然听见一小孩儿大喝一声:“嘿!小妖精,这几天你们躲哪里去了?小爷我报仇来了!”   抬头就看到温谦昀带着六七个青衣随从从墙上跳下。   管笙笙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她如今有正事要做,哪有心思应付这无法无天的小屁孩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个文《古代二婚家庭》已完结,欢迎大家~ 第22章 收拾   管笙笙上下打量他一回,笑道:“找帮手来了?之前看你敢爬那么高的墙,还以为是个小男子汉呢,却原来只会仗势欺人啊~”   温谦昀被她轻蔑的神情给气狠了,却也不受她的激,双手叉腰,冷哼道:“你少激将小爷,小爷才不上你的当!俗话说,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同理,今儿小爷只要打赢了你们,小爷就是赢家!”   管笙笙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点脑子,挺识时务的。   不过有脑子也阻止不了他是个烦人精。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阁楼,心中有了打算,道:“既如此,咱们就正大光明的打一场吧,不过输了的人得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你敢答应吗?”   “哼,小爷有什么不敢,来吧!”说着就撸起袖子要冲上来。   管笙笙却抬手制止了他:“不急。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若咱们在这里打起来把主人给吵到了,只怕到时候不好交代,不如咱们去那阁楼里,关起门来打?”   说起这里的主人,温谦昀下意识四处看了看,面上闪过惧色,因此一听她的提议立马说好。   管笙笙在前面带路,偏头对喜来道:“等会儿关门打狗,把他给一回打怕了,免得天天上门来歪缠,调皮捣蛋的孩子最烦人了。”   喜来忍笑,却也认真应下:“属下知道了。”   那阁楼一楼空荡荡的,正适合打架。   小孩儿往当中一站:“说罢,怎么打?”说着扫了一圈她那边的人,不是女的就是小的,顶事的就一个侍卫,于是得意一笑,觉得已经胜券在握。   喜来走了出去,管笙笙笑:“他一人就够了。”   包大娘已经搬来一把椅子,流云飞霞忙把椅子打理干净,请管笙笙坐下,又拿出点心果饮,伺候着她边吃边看。   她这一番做派委实有点不将温谦昀放在眼里的意思,温谦昀气得鼻息里喷出一口粗气,冷笑一声,手一挥,三四个随从就将喜来团团围住。   管笙笙一看,呵呵,小子,小看喜来,那可是要吃亏的。   正想着,却见那小世子和剩下的三个随从突然从腰后掏出牛筋弹弓,举起来就朝她们射来。   管笙笙脸色一变,包大娘等人也是大惊失色,惊呼一声,忙用自己壮实的身躯挡在管笙笙面前。   然而管笙笙却一把推开她,将正看喜来打架压根儿没注意到的毛毛一把拉过来揽在怀里,接着那石子就啪啪打到了她的身上,十分痛,她一下没忍住,下意识惊呼出声。   “公主!”   包大娘大叫一声就要冲上来,却只听二楼突然嘭地一声巨响,一把椅子就从一扇门里摔了出来,砸到一楼地上摔得粉碎。   众人吓了一大跳,都停下动作朝上看去,没见有人出来,只听见一道冰玉一般冷怒的声音道:“温谦昀,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王的府上胡作非为的?”   听见这声音,之前还飞扬跋扈的小世子竟吓得一个激灵,瞬间脸色就白了,他带来的那些随从也吓得扑通扑通跪倒地上,瑟瑟发抖,包大娘也忙缩手缩脚的站到角落里去了。   宗亲王?他今天也在?   管笙笙有些意外,摸着被打痛的手臂站起来朝上看了一眼。   小世子啪地跪下,结结巴巴道:“回,回叔祖父,孙,孙儿只是,只是和这位,这位姐姐玩的……”说着偏头,祈求地看着她,再也不敢叫她小妖精了。   管笙笙一脸坏笑,宗亲王的声音又传来:“姐姐?她是你的叔祖母。”   温谦昀愣了一下,唰地转头看向管笙笙,下意识喊道:“你就是那位明国公主?原本要……”好在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硬生生咬住了舌头,却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十分扭曲。   管笙笙对这效果很满意,对他温柔一笑:“孙儿乖,这次见面仓促了些,下回你再来,叔祖母定好好为你准备见面礼。”   祖母?就这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妖精?   温谦昀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和管笙笙之前结下的梁子还没斗出个结果呢,如今这人一翻身就变成了他祖母辈的人了,他还怎么找回场子?   而且,刚刚还往她身上射了好几粒石子呢,若是她再向叔祖父告一状,只怕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忘了吧忘了吧……他急得满头汗在那暗暗祈祷。   哪知在场还有个小人精。   毛毛之前被管笙笙护住一点事儿没有,但她却挨了好几下,给他心疼的不行。   这会儿知道那跋扈的小世子是公主的小辈,顿时眼睛一红:“公主,你的手臂都被打肿了,我们赶紧回去上药吧。”   小心翼翼地捧着管笙笙的手臂抽噎道:“往日咱们日子虽不好过,可也没人敢这么欺负您,公主,这里好可怕,我们回明国去吧,我怕……呜呜……”   管笙笙看着他一通唱念做打险些笑出声来,心里却十分欣慰这孩子没白跟着了她这么些年,知道把握时机适时示弱,却又不莽撞。   一时温谦昀的一张小脸儿黑黑红红,只觉得小妖……叔祖母身边的小孩儿都这么讨厌!   宗亲王听见毛毛的哭诉果然声音又沉了几分:“温谦昀?”   小世子绷着脸有些不甘,却只能挪到管笙笙面前,先是狠狠瞪了毛毛一眼,之后对管笙笙干巴巴道:“叔祖母,对不起,之前都是孙儿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原谅孙儿。”   管笙笙挑眉,这孩子骨头硬得很呢。   他只说错在不识她的身份,却压根儿不觉得先拿石头丢人后又仗势欺人不对。   不过她也不是圣母,没精力管教别人家的孩子,因此笑了笑,大度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叔祖母不会放在心上。”   温谦昀看着她那张笑脸就想到了父王后院里那些美人们人前人后的面具,不知为何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小脸儿紧绷,向她行了一礼,又走了回去。   “目无尊长,任性妄为,顽劣不堪,回去把《礼记・表记》篇熟读背诵,三日后本王要检查。”   温谦昀脸色大变,霎时如吞了苦胆般难受,却一个字也不敢说,躬身道:“是,孙儿记住了。”见宗亲王没有其他吩咐,忙带着小厮们溜了。   “你们也下去吧。”   管笙笙带着人行了一礼,正打算和其他人一起离开,又听他道:“你去哪里?”   管笙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二楼,宗亲王道:“上来。”   她只好向目露关切的喜来等人摆摆手,上了二楼。   他在西边的房间,进去一看,里面也被围了黑布,见了几次,她多少也习惯了些。   还是那身宽袍打扮,长发竖起,头顶戴着玉冠,肤色雪白,神色冷淡,像极了高山上不可亲近的雪莲。   她却不知宗亲王见她和小辈约架的那一幕,隐隐感觉到一些违和。   她一直娇怯胆小得像个小可怜一般,今日却偏偏和一个纨绔般的孩子打上了架,再回想她之前挥锄下地、挖坑捧泥,毫不矫揉做作,如此反差,她当真胆小软善?   他隐隐觉得她看似温顺的美丽表皮下或许隐藏了什么。   但此时也没法再多想,因为她已经双眼发亮欢欢喜喜地凑上前,软声喊他:“夫君。”   于是宗亲王有再多的想法也化作了无奈,沉默看了她一眼,摊开手掌:“过来。”   管笙笙走上前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里,然后睁大了水润的眼儿疑惑地看着他。   宗亲王抿了抿唇,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掀开她的衣袖,手臂上被石子砸到的一快拇指大小的於痕便落入他眼里。   她有些粗糙的掌心、白皙纤细的手臂就一一划过他的心头,最后停在这一处伤疤上。   旁边桌子上有个掌心大小的青瓷罐子,打开后有淡淡的药香四散,他挖了一些涂抹到她的手臂上,然后微微用力揉搓起来。   一股火辣辣的疼从那小小的伤疤蔓延开来,她的眼皮眨了眨,看向他的脸。   好像他的表情一直很少,显得他为人十分冷淡。便是她调戏到他失态时,他也只是脸色发红,全身僵硬,依然没有其他大的表情和动作。   但她明显感觉到他对她的态度变了。   从最开始的反感甚至新婚那日都不出现,后来也不接受她示好做给他的饭菜,再后来她调戏他让他脸红,再到那日在释心院,他展开大袖护着她,再到现在,他努力当做若无其事一般与她肌肤相亲,为她上药,他……似是开始把她在当妻子一般对待了。   但是因为什么让他做出了改变?她细细回想,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在这里见面之后,所以,是因为他看到了她的长相?   果然男人都是视觉性动物?就连这样高山仰止般的男人也不例外?   这时宗亲王突然抬头看她,管笙笙忙咧嘴笑,有些傻气有些羞涩,但很明媚。   于是他手里揉捏的力道不自觉轻了些,问道:“还有哪里被打了?”   管笙笙羞涩地看他一眼,低下头道:“还有背上和后腰上。”   宗亲王瞬间脊椎一麻,整个人又僵住了,接着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   管笙笙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第23章 黏糊   宗亲王强做镇定,将那罐药膏递给她:“回去后叫丫鬟给你擦上,两日便好了。”   管笙笙乖乖接下:“知道了,多谢夫君。”   他又问:“怎么和昀儿打起来了?”   管笙笙脸颊染绯,有些不好意思道:“他今天又找上门来,且还带着好些人,也不听我说教,我想着在外面闹起来毕竟不好看,就把他带到这里……但我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说着瞧他一眼,试探道:“夫君,你怎么也在这里,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他悄悄捏紧了膝上的拳头,轻咳一声,严肃道:“倒是没有打扰到我,不过,你毕竟是他的长辈,如何能与晚辈打闹,到底有些失了体统。”   切,老学究。   心里吐槽,面上却有些委屈道:“我知道了。”   她眉眼一耷拉,嘴角一瘪,宗亲王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平静,又道:“不过他的确顽皮,若往后再敢对你不客气,你来告诉本王便是。”   这算是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吗?   但她面上马上阳光灿烂,朝他笑得羞怯怯的:“多谢夫君。”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弯了弯,算了,到底还小,又是个女孩子,不能说太多,慢慢教吧。   一时没话说两人就沉默下来,一个面上带笑,一个神色柔和,时不时看对方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笑意,于是,空气就变得有些黏糊起来。   宗亲王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掌心又沁出热汗来,他觉着不能这样安静下去了,想到之前看到的,问她:“你们之前往地里插竹子是要做什么?”   管笙笙正在想要不要告辞呢,听见他问便道:“我种的黄瓜苗长大了,给它们搭架子。”   “为什么要给黄瓜苗搭架子?”   “因为黄瓜是藤蔓型的蔬菜,给它搭好架子它好爬,之后才好开花结果,若放任它贴到地上长,阳光照射不均,很容易烂。”   种黄瓜这么麻烦?   “那你还种了什么?”   管笙笙掰着指头算:“还有小白菜、红薯、蒜苗什么的,也不多,因为我不熟悉北方的天气和土地,所以这些也是试种。”   宗亲王发现说起种菜她就要活跃许多,她晶亮的眸子,带笑的眼睛,甚至她掰起指头数数的样子,都叫他忍不住跟着欢悦起来。   “它们,都是什么样的?”甚至连语调都柔和了好些。   管笙笙正要回答,心下却一动,抬起水润润的眸子看向他,邀请道:“我说了你也不定知道,这里离我的菜园那么近,不如夫君现在随我去看看如何?”   像一盆冰水蔸头淋下,心里那颗愉悦的种子刚刚发芽便被现实的冰冷冻死。   所有的欢愉都消失了,他上翘的嘴角慢慢紧绷,染了些光亮的眸子被下垂的眼皮遮住,再次握紧拳头,淡声道:“不用了。”   管笙笙愣住,似是不懂正说的好好的怎么就变了,心里却明白了这人的确是不能见人的,结合他所在的房间都会蒙上黑布,所以他不是不愿意见人,更像是不能见光。   看来当年中的毒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但不能见光是种什么后遗症?   心里好奇他的病,同时也觉得这人的脾气也大,说变就变,她虽存了试探的心思,但也不是不想和他搞好关系。   她低下头,有些委屈道:“既如此,王爷,若没事我就先下去了,不然一会儿太阳大了,干活不方便。”   高兴了就叫夫君,委屈了就喊王爷,真是没有比她更现实的了。   宗亲王哪怕正憋闷难受,却也被她这些小小心思弄得哭笑不得,一时那些负面的情绪反而随风飘散了一般。   也觉得自己不应该,明明是自己的问题,为何要突然对她冷淡,明明,他不是这样想的……   见她神情落寞,便有些无奈,起身走到她面前,温声道:“你别气,刚刚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该对你那样。”   难得啊,竟还会道歉?管笙笙愈发觉得这个男人和传言中相差实在是大。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但两人身高相差实在是大,她扬起脑袋也只看到他白皙的下巴……   心一横,她一把抱住他的腰,笑眯眯地撒娇:“夫君你好高~”   她一碰自己,他就忍不住身体发僵,脊椎有一股子战栗感从下往上爬,垂眸看着她清透的眼儿,娇翘的唇儿,还有粉嫩的笑靥,他愈来愈有一股冲动,想把这娇软的人儿变成他做的木头挂件儿,日日带在身上……   他抬手欲揽上她的腰,门被嘭地一下推开,接着传来宗一的声音:“主子,事情有进展了,她出……”   掀帘进屋时,就看到相拥的一对金童玉女,然后那金童的脸色很是难看,仿佛镀了一层冰。   宗一麻溜的转身就走,管笙笙却忍不住笑倒在宗亲王怀里,鼻尖闻着他身上清雅的沉香味道,竟觉得有些好闻。   宗亲王见她笑得双肩颤抖,也忍不住勾了勾唇,摸了摸她细软的发髻,心中渐渐鼓荡着一片柔软。   知道他有正事要办,管笙笙也没多呆,走时道:“夫君,我菜园里的小青菜刚好可以吃了,做汤或者清炒都很鲜嫩,不如,我等会儿摘一些送去厨房,叫他们给你做了尝尝鲜?”   宗亲王沉吟片刻,一手揽着她的腰,也不看她,若无其事道:“但是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看他别扭,便知他对之前没收她做的菜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不多为难,笑了笑道:“既如此,那等两日,等我把黄瓜苗都搭好了架子,我再给夫君做来吃如何?”   宗亲王便看着她弯了弯唇:“好。”   管笙笙差点捧脸,莫名觉得这男人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她走后宗一又进去,却不敢抬头,怕他主子秋后算账,嘴里快速道:“主子,她有动作了,下晌给鸿恩寺去了封信,之后又避着人去了老乔家,表面上是问候老乔,实则在旁敲侧击,拿老乔的女儿隐隐威胁,却没直接说老乔下毒的事,我们的人便没有现身。”   宗亲王面色微冷:“便也不用磨蹭了,直接去问老乔吧,且看他比起本王是不是更怕一个粗使婢女。”   “是,那原嬷嬷那边?”   “想必她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再说罢。”   “是。”宗一见他没什么吩咐了,正要下去,却又被叫住。   宗亲王看他满脸的汗,脸皮也因为晒了太阳而泛红,整个人都有些狼狈。   他沉吟片刻,问道:“想必你大白天在外面行走,很热很难受吧?”   见主子关心自己,宗一感动坏了,忙道:“主子不用担心,属下皮糙肉厚的,这点太阳算什么……”   “的确如此,”宗亲王颔首道:“你皮糙肉厚都耐不住晒,想必她更辛苦,不如……给她的菜园里搭个遮阳的架子……”   宗亲王认真思索着木架子好还是竹架子好,宗一微张着嘴愣愣看着他主子,一时心里有些酸楚难受,这果然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属下吗?   管笙笙回到飞羽阁时,喜来也正好在和她说原初的事:“……托人往鸿恩寺送了封信,属下发现还有人也在看着她,不好贸然出手截下来。”   “其他人在看着她?”管笙笙挑眉:“难道是宗亲王?”   “难道他也发现了原初的不对?”   管笙笙笑了笑:“他又不傻。”只要愿意用心,自然是能发现的。   不过,“你小心着些别叫他们的人发现,不管他们做什么,我们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就是。看来她快憋不住了,想必就这几日,一定会有动作,看好了她。”   “是,公主。”   另一边,温谦昀皱着脸回到三王府,他实在不爱读书,可又怕叔祖父,三天内要背完《表记》,这怎么可能嘛。   心里想着怎么把这事儿给赖掉,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一行人撞到了一起,还是鼻尖窜进一股子香风叫他抬头,再看到面前那打扮的妖妖娆娆的女人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哎,世子!”   这女人正是三王的宠妾章姨娘,她见温谦昀理也不理,神色恼怒,转而却冷笑,扬声喊道:“世子,您这是去哪儿?可是要去王爷处?哎哟,柳四小姐刚来,正和您父王关-着-门说话呢,只怕您这会儿去不合适!”   话落挑眉一笑,果见那气势汹汹的孩子站住脚,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她来了?”   原本应该叫小姨的人,却叫她,可见世子也是恨极了那小娼妇!   章姨娘心里笑得幸灾乐祸,面上却温柔道:“是呀,来了小半个时辰了,这不再过几日就是柳四小姐及的日子,她此番上门是专来商议婚期的。”   谁家成亲走礼不是父母出面媒人打点,偏这位柳四小姐仗着王爷以前是她姐夫,现在又是未婚夫,便来往无忌讳,她自以为光明正大,实不知这满府人都在笑话她不守妇道、伤风败俗。   尤其前王妃的事儿…… 第24章   温谦昀冷冷看着章姨娘:“你不必在这里挑唆,谁是谁非,小爷我心知肚明。”   说着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不屑一笑:“我倒希望你有点手段能对付她,可惜了,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连我个小孩子都瞒不过眼,你还能做什么?没用的东西。”   说着转身便走,却转了个弯儿,果然去了三王的院子。   讨了一通教训章姨娘气得不行,可见他去的方向眼睛又骨碌碌转了起来,幸灾乐祸的一笑。   三王的小厮正靠在院门口百无聊奈,一个哈欠还未打完,就见世子阴沉着脸往这边来,顿时大惊,正要开口提醒,对上温谦昀冷冷的目光吓得禁了声,眼睁睁看着他冲进院子,一脚踢开正房的大门。   霎时,里面正滚在矮榻上衣衫不整的两人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暴露人前。   温家人长得都不差,比如宗亲王,清冷高华如神祗、温谦昀自己也是个峻秀小子,三王才二十四,风流俊逸,尤其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勾魂摄魄。   柳自香即将十五,冰肌玉骨,温柔可人,这会儿衣衫半露,脸上是动情之后的绯红妩媚。见有人闯进来惊呼一声埋进三王的怀里。   三王却不以为意,一手搂着柳四,一边抬眼看向自己儿子,懒懒道:“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温谦昀死死捏紧了拳头,脸色极为难看,却并未像在惠园一般爆发出来,只当看不见两人的苟且,恭敬行了一礼,道:“今儿到叔祖父府上去了,正好遇见了明国来的那位公主,与她说了歇话,叔祖父指点了儿子的功课,儿子便回来了。”   “明国公主?”三王耳朵里只听见了这一句,下意识坐起身,一边摩挲着柳四裸・露在外的肩头,一边好奇问道:“你见着了,她是个什么模样?”   他这话一出,垂着脸的温谦昀就无声冷笑,趴在三王怀里的柳四也脸色一变。   温谦昀恶劣一笑:“公主很美,我从未见过像她那样美的女子。”   三王有些惊讶,一时倒有些好奇了,正要问,这时柳四整好了衣襟柔声笑道:“昀儿就会胡说,我姜国美人比比皆是,那公主再美,难道还能比过所有姜国的美人不成?”   温谦昀对她毫无恭敬,冷蔑扫她一眼:“她比不比得过姜国所有美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身边的宫女也比你要好看几分。”   柳四大怒,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转瞬眼挂泪珠冲三王道:“王爷您看看他,进来后不叫人不说,还如此贬低我,我怎会连一个宫人都比不过嘛?”   三王呵呵一笑:“他就是个孩子,何必与他一般计较。不过那公主美应该不假,听说这位公主的母妃当年可是艳冠整个明国,明成帝为了她曾罢朝三日,椒房独宠。成帝此举彻底惹恼了皇后,因此她才会与扬帝合谋,在小公主的百日宴上毒杀了成帝与皇贵妃,可见其美貌并不是夸大。”   柳四一时脸色青青白白,她一直知道三王风流多情,可当着小辈的面就对如今是他长辈的人评头论足,只因那公主长得美,连自己的脸面一点也不顾及,叫她又气恨又心冷。   可她爱得也是他的风流,她又如何舍得怨怪他,因此有错的,只能是那臭小子,还有那不知所谓的明国公主!   想到此处,她笑道:“昀儿,小姨与你父王还有事要说呢,你且先下去吧,不如先去做功课……”   温谦昀嗤笑:“私德不修之人如何能教导本世子?本世子自有叔祖父布置的课业,就不劳外人操心了。”   说罢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柳四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委屈道:“王爷……”   却见他正想什么想得出神,柳四心中顿生危机,忙凑上去软声道:“王爷,您在想什么呢?”   三王的一双桃花眼闪着兴味的光,勾唇道:“再过不久便是太后的万寿,那位公主定会出席,到时本王倒要看看她是如何貌美如斯……”   明国公主?   此前就险些夺去她费尽心机得来的姻缘,如今人未见到竟又招惹了王爷对她上心,什么公主,不过是个水性杨花、招蜂引蝶的贱人!   柳四看着明显对管笙笙起了好奇之心的三王,差点揪碎了手中的帕子。   管笙笙根本想不到新认侄孙无端端给她招来了一个祸患,她也没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因为她自己这边也出了意外,还未来得及抓住原初,原嬷嬷竟提前回来了。   原嬷嬷一回来就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当时她带着包大娘等人在菜园里给黄瓜搭架子,从明国跟来的一个叫紫坏男」女突然满头大汗的跑来,见了急道:“启禀公主,不好了,毛毛被人打了!”   管笙笙脸色一冷:“怎么回事?”说着丢下架子就走。   之前她让毛毛和流云给大家拿些水来,因此回了飞羽阁。   紫幻Ω在她身后利落禀道:“刚才飞羽阁突然来了位老嬷嬷,说自己是原嬷嬷,来向您请安来了。正遇上毛毛和流云姐姐提着水出来,两人给她见礼的时候,原嬷嬷去扶毛毛,不知怎的,毛毛突然就惊呼了一声将手里的水桶给丢了,那水就洒到了原嬷嬷的脚上。”   “谁知这时原嬷嬷突然就打了毛毛两个耳光,还说:行礼都不会,还怎么伺候公主,嬷嬷我正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她出手突然,奴婢们谁都没想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流云姐姐就忙护着毛毛,又叫奴婢来报信。”   原嬷嬷?还真是小瞧了她。   原本以为就算原初的信送了出去,原嬷嬷回来至少也要两三日后,如今看来应该是在那信送到之前她就已经动身回京了。   打毛毛?不过是想给她个下马威罢了。   专挑一个孩子动手,她还真是有脸!   管笙笙极快地赶回了飞羽阁,却见原本在监视原初的喜来也回来了。   这会儿喜来正和一面色严刻形容一丝不苟的老妇对峙,院子里下人们躲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可见原嬷嬷的威势的确很重。   而随她来的明国的宫人们以流云为首正护着毛毛,管笙笙满意了几分,至少没叫她太失望。   见她来了,众人都忙行礼,那原嬷嬷的礼仪的确一丝不苟。   管笙笙面上含笑,叫众人起身。   原嬷嬷站起来后隐晦地打量她几眼,见她果然行止温柔,容貌绝色,也难怪能勾得王爷不顾她们母女伺候了几十年的情分,为了一条狗就罚了初儿。   不过可惜,她一定会撕下这公主装腔作势的伪装,叫王爷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心中想着,面上却恭恭敬敬,上前一步道:“公主殿……”   管笙笙却当她不存在一般,招手将毛毛叫到身前,抬起他的小脸儿瞧了瞧,左边脸颊肿了起来,上面印着几条清晰的指痕。   管笙笙问他:“疼不疼?”   毛毛眼眶泛红,强忍眼泪摇摇头:“公主,不疼。”   管笙笙笑:“傻毛毛,会喊疼的孩子才有糖吃,知道吗?”   毛毛嘴巴瘪了瘪,还是未哭,只是乖乖颔首:“疼。”   “真乖。”管笙笙笑了,又掀开他的一双衣袖在手臂上查看起来,倒没什么被掐的青紫痕迹,不过还是在他右手手臂下找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儿,若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   她眼里笑意愈发深了些,这时原嬷嬷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当着满院子的下人觉得失了颜面,又行了一礼,提高了声音道:“公主殿下,老奴……”   “喜来,给本公主掌嘴。本公主没让她说话,谁给她的权力敢在本公主面前开口?这就是她的规矩?”管笙笙头也不回的吩咐。   喜来应道:“是。”上前便去捉原嬷嬷。   原嬷嬷大惊,怎么也没想到这公主竟丝毫不顾她那软善的伪装,当着满院子的下人说打就打她。   她急声道:“公主殿……”   “啪――”   却被喜来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给打断了,直接把这些年来当惯了隐形‘老夫人’的原嬷嬷给打蒙了。   然而更叫她措手不及的是那一巴掌只是个开始,接着便只听‘啪啪啪’响亮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响起,不一会儿原嬷嬷就惨叫出声,叫一院子的下人们给看傻了,谁都没想到那样温柔的公主发起火来竟如此吓人。   包大娘起先也吓了一跳,但后来见原嬷嬷被喜来打得只知惨叫,鬓发散乱,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在公主面前被打的不见踪影,不由大是畅快。   等到原嬷嬷被喜来一耳光甩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管笙笙才慢悠悠道:“好了,停下吧,把她绑了堵上嘴送到释心院去。”   宗亲王正在工坊里给一个雕工精致的木质凤凰上色,宗一匆匆而来道:“王爷,公主来了,她……”   宗亲王停下手里的笔,想起之前她说的要亲自为他做菜的事,唇角勾了勾,解下围裙和襻膊,从直通前院的廊道快步走了。   宗一来不及和他说详情就见他兴致勃勃的往前院冲,一时神情复杂极了。   宗亲王刚到正房,就见管笙笙站在那里等他,眼里就燃了光,正要说话,却见她红着眼睛就扑进他怀里,牢牢抱着他哭道:“夫君,我不想离开你。” 第25章   宗亲王抱住她,他已经越来越习惯与她亲密接触,“你胡说什么?什么离开不离开?”语气低沉,有些不愉。   管笙笙可怜兮兮道:“可是我叫人打了原嬷嬷。我虽然自小没有奶嬷嬷,但听说奶嬷嬷就是主子的半个娘,那我打了她不就是打了我的婆婆吗?不敬婆母,可是犯了七出之罪,你一定会休了我!”   看着她含着眼泪欲哭不哭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她粉嫩的小脸儿,触感当真很好,嫩豆腐一般,软绵绵的,他的语气也不由自主柔软了起来:“瞎说什么,她虽奶大了本王,但她毕竟是奴才,算你哪门子的婆婆?宫里的那位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婆婆。”   管笙笙破涕为笑,依赖地看着他:“那我就不怕她了!”   “你是主子,既是王妃又是公主,怕她作甚?”   管笙笙瘪了瘪嘴:“可她一回来就打了毛毛,当时满院子的奴才看着竟谁都不敢上前制止。您也知道毛毛是我亲手养大的,和我的弟弟一般,我怎么能让他被别人打呢?于是我一生气就叫喜来打了她,可是她还叫嚣着自己是太皇太后身边出来的,连你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我便有些怕了……”   宗亲王眸色暗了暗:“她真这样说了?”   管笙笙睁着大眼睛利落摇头:“她没有明说,可她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而且瞪着我的眼神可可怕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原初就够吓人的了,当初就敢徒手虐杀了我的小狗,她娘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光看她的眼神我就害怕。”   “夫君,你是不知道,就是包大娘那样壮实的妇人也怕她怕得不行呢,来的路上还在叮嘱我别与她为敌,说她毕竟奶过您,又是太皇太后娘娘身边出来的,万一到时候她去太皇太后娘娘身边挑拨我几句,就算我是公主是王妃,我也得听太皇太后娘娘的话不是?哎,夫君,我可真怕她们母女啊!”   说着抱着他腰的双手又紧了些,无言的诉说着自己的害怕和对他的依赖。   哪怕宗亲王越来越发现这小公主不像她看起来那般单纯软善,可在她一步一步的攻势下,此前对她筑起的那道心防也渐渐被摧毁地只剩了些残渣。   尤其她黏在他身上撒娇的时候,像极了他小时候在宫里偷偷养着的那只小野猫,时不时拿舌头舔一舔他的手指,拿小脑袋蹭一蹭他的手背,每当这时他就感觉心里酥麻麻的,就想将它当成宝贝似的养着宠着,时不时挠一挠它柔软的小肚皮,他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愉悦的事了。   后来那只小猫突然就不见了,可如今,她又来了他的身边,粘人不输那只猫咪,直爽又狡诈的心思更是叫人好笑又无奈,越来越叫他欲罢不能。   宗亲王忍不住顺着她背上柔软的长发,温声道:“也是我的不是,早几年因身体不适,将府里内院都交给了原嬷嬷管着,这些年也没出什么大乱子,我便也没多管。”   “想必也正是因此,倒养出了她们母女的野心,如今竟连你也敢欺负……”说着突然停下,低头看她:“不过如今你是内院的女主人,不如就将此事交给你来处置?也好叫你立立威?”   管笙笙见他表情不似试探,竟是真的有这打算,不由心头一动,可转瞬却在他怀里摇头晃脑的撒娇道:“我不!若是其他人,我自是不怕的,可她们一个是你的奶嬷嬷一个是伺候了你十几年的贴身大丫鬟,自然是要夫君你来处置的。”   宗亲王挑眉看她:“你真的不想?这可是再好不过的立威机会了。”   “哎呀~”管笙笙愈发娇软:“不管,夫君,你帮帮我嘛,嗯?”   说罢翘着粉嫩的唇儿,睁着水润润的眼儿祈求地看着他。   宗亲王又能怎么办,她撒娇撒得愈发娴熟,他的那颗心也就越来越甜软,于是碰了碰她的小脸儿道:“好,夫君帮你。不过,我只帮你这一回,俗话说男主外女主内,我可不能总是插手后院之事。”   切,什么大男子主义的思想。管笙笙心里想着,面上却笑眯眯的点头,道:“她就在外面等着呢,一切都看夫君的了。”   管笙笙先一步到释心院,喜来带着原嬷嬷在后面,如此,管笙笙在宗亲王面前上足了眼药,而原嬷嬷路上也没法再喊冤生事端。   原嬷嬷自然知道管笙笙先她一步来定是在王爷面前挑拨了一番,但她并不怕,她对自己的依仗十分有信心,尤其她有证据。   她先是重重磕了个头,扬起被喜来打肿了的脸,痛哭道:“王爷,奴婢一回来就去向公主殿下问安,可公主殿下不分青红皂白便叫人打了奴婢一顿,您看看奴婢的脸,这叫奴婢如何出去见人啊!便是在宫里时,太皇太后娘娘也未曾如此打过奴婢呀!王爷,还请您为奴婢做主啊……”   她的样子的确有些凄惨,衣衫不整、发髻凌乱,又痛哭流涕,看起来便十分凄惨,与她往日端庄严肃的模样大相径庭。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脸虽然剧痛难忍,实则并没有她以为的肿胀起来了,只因喜来打人有诀窍,用了内劲,因而表面看起来只是红了些,与她打毛毛的那两巴掌比起来也并不严重多少。   不过,让她痛的还在后面。   所以她这个算盘倒是打错了。   管笙笙特意和宗亲王挤在一起坐了,闻言只低着头,也不说什么。   宗亲王看着原嬷嬷,平静道:“嬷嬷,若本王没记错,你为太皇太后万寿祈福,应该还有三日才满一月吧,怎提前回来了?不怕对菩萨不敬?”   原嬷嬷心头一咯噔,不仅没为她张目,好像还有点算账的意思?   原嬷嬷哀声道:“回王爷,只因奴婢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此前不甚染了风寒,没忍住在菩萨面前咳嗽了几声,慈恩寺的大师知道了,便劝奴婢回来,否则,也是对菩萨不敬。剩下的三日,奴婢便求了大师为娘娘继续祈福。”   宗亲王淡淡颔首:“算起来,嬷嬷也是五十多的人了,年纪的确不小了。”   听他话里有软和的意思,原嬷嬷大松了口气,到底是吃自己的奶长大的,还是怜惜自己的。   然而她庆幸的想法才出来,便听宗亲王道:“原初年纪也不小,与她差不多大的早当上了母亲,这几年倒耽搁了她。”   “本王在东山县为你置办一所宅子养老,还有两个铺子一个两百亩的田庄,再为原初出一份嫁妆。嬷嬷就收拾收拾,带着家人去东山吧。”   原嬷嬷大惊,再顾不得卖惨卖老,不敢置信地看着宗亲王:“王爷……您,您要赶老奴走?”   “嬷嬷这些年为本王和王府操碎了心,如今年纪大了,王府也有了女主人,您也该去享享清福了。”   原嬷嬷看了眼贴着他的管笙笙,又见宗亲王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心里又恨又悲。   恨得是她没放在眼里的一个当礼物送来的别国公主,竟不到一月就能左右王爷的想法;悲的是自己和女儿这辈子的心思都放到了宗亲王身上,可如今就因为来了个年轻漂亮的王妃,她们就要被赶走了?   她突然有种卸磨杀驴的悲凉,但她了解宗亲王这个人,他说要送她们母女走,她们母女必定是留不下来的。   遭受了这番突然打击,她面上一片惨白,摇摇欲坠,缓缓匍匐在地,哽咽道:“多谢王爷为奴婢的一番打点,奴婢感恩在心,奴婢这便叫上初儿,收拾东西后,明日就离开王府。”   宗亲王平静颔首:“去吧,到时本王会派人送你们去东山。”   “是。”原嬷嬷恭敬答应着,心中却愈发悲愤,竟还要派人监视她们母女?她们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可她面上并无异样,行礼后佝偻着身躯离开。   见她背影凄凉,管笙笙面色复杂,似是有些不忍心的模样,实则心中戒备丛生,毕竟以她的了解,原嬷嬷可是个心机手段十足的老手,她会如此简单就妥协了?   她总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但之后原嬷嬷母女的确没再做什么,只是她要去东山养老的消息一传出来,整个惠园都沸腾了,好些仆从都去原家打听消息,探问真假。   但凡有人来问,原嬷嬷都会叹息承认,一字不说宗亲王的不好,反而说他怜惜自己这些年辛苦,因此特意置办了宅子田地供养自己。   一时众人又生出羡慕之情,纷纷前去送行。包大娘得知此事后,当时就畅快大笑了一场,只说这祸害终于要走了。   却不知她丈夫凡仕林在随众人一起去为原嬷嬷送行时被她塞了一封信:“尽快送给英国公府世子夫人。”   凡仕林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行事竟也利索,当天晚上那信就到了英国公世子夫人手上。   她展开信看了两眼,端庄优雅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看来那位公主有些手段,罢了,当年能解除那门婚事,她也帮了不少忙,如此,便还了她这个人情吧。”   第二日一早,管笙笙特意为犒劳宗亲王,给他做了一顿早餐送来,正遇上原初母女前来告辞。   原初在浆洗房呆了十来日,往日那双细皮嫩肉的手已粗糙了许多,她低着头沉默不语,等着母亲说了好些感恩的话,两人搀扶着站起,正要告辞,宗一突然走进来道:“启禀王爷,太皇太后娘娘命人传来口谕,宣原嬷嬷母女进宫一叙。”   管笙笙眸中划过一抹暗光,她就说原嬷嬷不会如此简单就认命,她也果真有些手段,不过一晚,竟就联系上了太皇太后。   再看宗亲王,他脸上表情依然浅淡,可他的目光越来越冷。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读者“吴世勋女朋友”,灌溉营养液~   推一推自己的下本预收《招夫记》   又名【我的典夫】   张幺幺成功报了父母之仇,却也被所谓的正道人士围攻而死   她其实死而无憾,却没想到会在一个寻死的小娘子身体里再次醒来   她装聋作哑,终于明白了小娘子为什么会寻死――   小娘子是赵家买来的媳妇儿,多年无子,今年丈夫又出了意外瘫痪在床   赵家快要绝后,就想再招个典夫生子,但小娘子宁死不事二夫   ――但她没死成,典夫却招上了门。   ―――――――――――――――   小娘子柔弱,但张幺幺却从不认命   日子穷苦?那便想尽办法谋生便是,   于是她辛苦打拼,终成了叫人不敢小觑的大女商   婆婆霸道?没有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事,   亲戚贪婪,讲不听道理她还有武力   偏偏两个丈夫,一个护她一个爱她,   这……   ―――――――――――――――   某一天,她那腼腆的典夫郁秀才   告诉她自己其实是京城侯门的私生子   如今侯府后继无人,侯爷命不久矣   他要回京继承爵位……   所以……   才成了大女商,又要去宅斗么?   _______________   PS:   1、不是二夫侍一女   2、爽文、宠文无疑,经商、宅斗也是真   (2020.5.7) 第26章   管笙笙垂眸, 他顾念原家母女这些年的情谊, 对她们的安置已算不错, 可惜,他算错了人心。   就不知道此番被那母女背后捅了一刀,他会如何打算呢?   母女两人走后, 管笙笙抱住宗亲王的手臂,担忧地看着他:“夫君……”   只过去一晚上, 原嬷嬷就给太皇太后送了信, 而且他一直派人在监视原初, 两人竟就在监视她们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有了动作,可见原嬷嬷的心机和手段。   宗亲王拍拍她的手, 平静道:“无妨。”   管笙笙明锐地发现他的眼神已十分冷漠。   虽是原嬷嬷此番举动让她措手不及,可也叫宗亲王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她不怕原嬷嬷到太皇太后面前挑拨,只怕宗亲王承受不住太皇太后的压力, 到时, 她在王府的生活就艰难了。   如今看来, 原嬷嬷破釜沉舟, 虽可能保住她们母女不离开京城,但还能不能留在惠园, 可就难说了。   不过不管如何, 对她来说都不算坏事。   当今太皇太后娘娘出自英国公府,一生育有两子一女。   长子幼时便被封为太子,但因自小身体不适, 在位两年便病逝,女儿也在五岁夭折,最后只剩一个小儿子,便是宗亲王。   宗亲王又在八年前救皇帝时身中剧毒,一度甚至险些没活下来。   可以说太皇太后此生在子女缘上十分艰难。   自从宗亲王因救惠帝中毒关在府中休养后,时常一两年太皇太后也很难见到他一回。   平日里太皇太后想知道宗亲王的事,也多半是召原嬷嬷进宫问询。   所以说,原嬷嬷在太皇太后面前的确有些体面。   进宫的路上,原嬷嬷低声道:“惠园怕是回不去了,只怕王爷也厌烦了我们,此番只能在太皇太后娘娘面前博个差事了,到时候你记得少说话。”   “不回惠园?难道就这么放过那公主?”原初伸出自己粗糙的双手,极为不甘道:“这些日子我受的苦便白受了?”   原嬷嬷冷冷看她一眼:“自己愚蠢怪得了谁?再者说了,谁说不在惠园就收拾不了那贱人?”   “娘什么意思?以咱们的身份,若不在惠园如何能收拾她?就凭您在惠园的几个眼线?”原初冷笑:“您可别怪女儿看不起您的手段,只是人走茶凉,她毕竟是惠园的女主人,时间稍长些,谁还会记得我们?”   原嬷嬷冷淡道:“说你蠢还不自知,她是女主人又如何,有些人却不是她想收买便能收买的,这……”这时已近皇城,也不知她从车帘中看到了什么,顿了一瞬,突然笑了笑。   果然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下了,母女两下车后,前面有一位打扮贵气的年轻女子正被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她忙快走两步,上前见礼道:“奴婢见过柳四小姐。”   柳自香觉着眼前的妇人有些眼熟,却一时并未认出来,疑惑道:“你是?”   原嬷嬷忙道:“奴婢是宗亲王身边的原嬷嬷,得太皇太后娘娘召见进宫来了,见了您的车架特来见礼。”   柳四恍然点头:“就说见着眼熟,你是不是总是进宫,我在太皇太后娘娘那里见过你吧?”   “小姐好眼力,太皇太后时常召奴婢进宫询问王爷的身体,如今我们王爷又成了亲有了王妃,奴婢此番便是来禀报王爷夫妻的事宜。”   柳四眸光微闪,笑道:“巧了,此前昀儿去了你们府上,还说见过那位公主,听说她容貌绝顶呢。”   原嬷嬷笑:“王妃容貌自然是好的,只是,或许是冷宫出身的原因,在礼仪规矩上稍有欠缺,奴婢此番想着,是不是要请太皇太后赐一个教养嬷嬷呢。”说着忧愁的叹了口气。   柳四道:“规矩欠缺?怎会?她毕竟是公主啊。”   “奴婢也说呢,可是公主有些娇气,王爷又惯着,有些事奴婢倒不好多说。比如说,到了现在公主还未同我们王爷圆房呢?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奴婢是担忧的不行。”   这时在后面一直沉默的原初突然道:“其实公主刚嫁进惠园那一日还闹出过笑话呢。”   “她一直以为自己嫁的是三王,她在明国便听说了三王俊逸多才,很是仰慕,后来被奴婢说破了,还抑郁了好几日才出门见人。此后就开了块菜园子,整天和些泥巴粪土打交道,就是不去王爷身边伺候.奴婢也劝说过王爷两句,偏公主长得美,王爷也不愿指责,也就是我们这些奴婢操心了。”   这时原嬷嬷才出声斥责道:“你胡说什么,这都是之前驿站出了错,未告知公主与她真正成亲的是谁,公主如今也知道了,不是已经在慢慢接受王爷?这些话如何能在未来三王妃面前乱说!”   原初忙屈膝行礼,惶恐道:“还请柳小姐见谅,奴婢也是担心我们王爷,一时嘴上便没个把门的,实在不是故意的。”   柳四笑了笑:“无妨。”那笑却仿佛浮在脸皮上一般。   原嬷嬷感叹道:“还是柳小姐大度,这才是皇室王妃该有的气度。哪像我们王妃,整日里就与身边那个从明国带来的侍卫形影不离,不过这也难怪,听说那侍卫在冷宫的时候就伺候了她,已经十来年了,想必有感情得很。”   “如此看来,那位公主还是个念旧的?”柳四淡淡感叹了句,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是啊,去哪儿都带着那侍卫,她人又娇娇俏俏的,很是惹人怜惜,那侍卫对她也死心塌地。”   柳四没什么笑意的笑了笑:“还真是主仆情深。”   “您说的是呢。”原嬷嬷看了眼她脸色,笑道:“哟,都是奴婢的不是,想必您进宫也是有要事的,倒被奴婢们拉着说了些烦忧,老奴实在该死。”   柳四淡淡看了她们母女一眼,勾了勾唇,“没事,我也不急。”微微颔首当先走了。   母女两人也往太皇太后宫中赶,路上原初小声道:“娘,和她说这些有用吗?”   原嬷嬷面无表情:“你小看了女人的嫉妒心。”   “当初三王妃主动提出与三王和离,你以为只是因为三王后院混乱?三王妃的这位亲妹妹在背后可没少动作。为了嫁进三王府,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下手,你觉得她会对三王有‘觊觎’之心的那位公主殿下放任不管?便是她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但她今日心里扎了一根刺,那公主总有苦头吃的时候。”   原初不免好奇:“娘是如何知道三王府的阴私?”   “皇后娘娘身边的赵嬷嬷早年也是我的小姐妹儿,她家人都在宫外,时不时托我从中周旋,我偶尔向她打听几句,有什么难。”   皇后母亲赵国公夫人与寿安侯夫人乃是嫡亲的堂姐妹,皇后与柳四还有此前的三王妃便是姨表姐妹,柳四又速来与皇后亲近……原初想起这层关系,便没再多问。   两人到了瑞和殿,向太皇太后行了一礼,太皇太后让两人起身,问原嬷嬷:“到底发生了什么,叫你急急使人给之语送信要求见哀家?”   原嬷嬷眼睛红了:“回太皇太后,其实奴婢直到现在心中尚糊涂呢。昨日奴婢从鸿恩寺回来,就去向那位明国公主请安,因她身边的小太监不知礼数有些莽撞,奴婢便教训了几句,谁知她就叫她身边的侍卫狠狠打了奴婢一顿,您看奴婢的脸颊,已经青紫一片了。”   原本此时她应该在去东山县的路上,喜来用巧劲打她的事便不会暴露,但如今耽搁下来,她脸上的淤肿便渐渐浮现,脸颊青紫,看着的确有些严重。   太皇太后皱了皱眉:“听说那公主性温软,怎下手如此之重?难道伯昭没为你说话?”   原嬷嬷似是受了多大委屈一般哭出了声:“太皇太后娘娘,奴婢在外不过一月,也不知那公主做了什么,竟叫王爷对她言听计从,她只到王爷面前说了几句,王爷昨日便要赶奴婢出京,奴婢苦求不行,实在没办法了才求英国公世子夫人向您送信,求您为奴婢主持公道啊!”   太皇太后保养得宜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时原初又抽噎道:“好叫太皇太后娘娘知道,此前王爷为了讨好那位公主,送了她一只小狮子狗,那狗脾气有些烈,见人就咬,那日奴婢不查,被它追着咬了一口脚踝,奴婢受惊之下踢了它一脚,却没想到不小心将它踢死了。公主就像王爷哭诉,说是奴婢害死了她的狗,王爷因此,就将奴婢贬去了浆洗房,太皇太后娘娘……”   原初声泪俱下:“主子如何对奴婢,奴婢自然毫无怨言,可奴婢伺候了王爷十几年啊,如今那公主到惠园不过一月,王爷就好似看不见往日的主仆情谊,实在叫奴婢伤心啊……”   这何止是伤心,简直是寒心!   一向脾气好的太皇太后也气得冷笑连连:“好好好!不过一冷宫出来没受过教导的小丫头,狐媚人的本事倒像是无师自通,伯昭多冷情的一个人啊,如今为了她竟是非不分了,哀家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些什么手段!”   =======   “来人……”   “不要娘娘!”   太皇太后正要让人宣召管笙笙进宫,却被原嬷嬷阻止。   “你这是作甚?”   原嬷嬷哀声道:“太皇太后娘娘,您也知道王爷这些年日子难过,说句大不敬的话,日日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外人都传王爷已经疯魔了。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位心仪的王妃,奴婢实在不愿因个人受到的这点委屈,便叫王爷不快啊。”   “你啊!”太皇太后叹气:“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却还想着伯昭,难道你的委屈就白受了?”   原嬷嬷垂泪:“娘娘,王爷毕竟是奴婢奶大的孩子,奴婢实在不愿叫他伤心难过。可如今那府里已容不下奴婢母女了,奴婢此番求到您跟前来,也只是想着求您再给奴婢安排个差事,好叫奴婢这大姑娘能找个好人家,奴婢还能就近伺候您,同时能时时听到王爷的消息,奴婢也就满足了。”   太皇太后动容:“难为你一片慈母心肠,伯昭这个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说着想了想:“这些年你替哀家照顾伯昭着实辛苦,这样吧,你本也是从宫里出去的,不如还回宫中来,往后便为崔嬷嬷打下手吧,位同正四品司仪。”   原嬷嬷大喜,忙道:“奴婢多谢太皇太后娘娘恩典!”   往后在太皇太后跟前行走,又有了品级,便是陛下也要给她两分面子,她还何惧那公主?   太皇太后摆摆手道:“这是你应得的。”   又看向原初,见她样貌清丽,虽二十多了稍大了些,可正是青春最好的时候,便道:“你这女儿为了照顾伯昭也耽误了她的大好年华,不如就叫她还在伯昭跟前伺候,虽侧妃是够不上的,一个贵妾倒也……”   原初心中一动,隐隐有些激动,原嬷嬷却心里一咯噔,忙道:“多谢太皇太后娘娘一番好意,可此前王爷已是厌了她,如今奴婢又违背了王爷的命令求上您留在京中,只怕王爷对奴婢母女更是不喜。若您此番将她赐给王爷,奴婢这女儿是何下场且不说,只怕到时反叫您与王爷之间生了龃龉,这是奴婢万万不想见到的,还请收回成命吧娘娘!”   原初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愿,可此时娘已经开口,若她唱了反调,反而坏事,只好忍着不甘沉默着。   太皇太后听她全然为了自己着想,叹息道:“你面面替哀家和伯昭着想了,自己倒要受委屈。既不愿你女儿去伺候伯昭,那你是如何想的?”   原嬷嬷道:“奴婢已受了您的恩惠得了在您跟前伺候这样天大的好事,往后不管小女嫁到谁家,奴婢都能照应了她,奴婢已是不担心了。”   太皇太后也没心思去为一个婢女筹谋,便点点头道:“既如此,哀家就不管了,等你替她找好了婆家,告诉哀家一声,哀家也为她出一份嫁妆。”   对一个奴婢来说,太皇太后赏赐嫁妆这可是天大的殊荣了,原嬷嬷母女忙恭敬谢过。   之后太皇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亲自为原嬷嬷安排了住处,原嬷嬷恭敬谢过,崔嬷嬷见她并不拿乔,满意的笑了笑走了。   原嬷嬷送原初出宫时嘱咐道:“你先搬去三桃街的宅子住着,等我在宫中站稳了脚跟,便为你筹谋。”   原初有些不高兴道:“娘,为何您不让我回王爷身边伺候?”   “你自己现在在王爷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以为太皇太后说话了王爷就一定会听会对你好?”原嬷嬷撇了她一眼:“这些年在王爷身边伺候还没看清他的为人?”   原初沉默着,不再说话,可心里到底是不甘的。   消息传回惠园,管笙笙不由笑了:“知道自己得罪了宗亲王,便求得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如此,便是连王爷也不好轻易对她们母女如何了,到是有些急智。”   正说着,宗一来了:“王爷有请公主。”   管笙笙便去了释心院,宗亲王对她道:“老乔已经交代,当初对你下毒的事是原初指使,我已派人去捉拿她回来,你想要如何处置她?”   管笙笙这回的惊讶不是作假:“老乔说的?”   她之前叫喜来特意将老乔从顺天府的大牢里提出来,又刻意亲近,就是为了向背后之人释放的□□,叫她怀疑老乔是不是被收买了从而会说些什么,然后不安之下,她总会出手,而一出手,她就能拿人。   但刚有点进展,原嬷嬷就突然回来了,后续便没办法再继续。   却没想到,一向对这些事情好似并不怎么上心的宗亲王突然就从老乔得到了他的证词?看来还是原嬷嬷的阳奉阴违彻底叫他寒了心。   如此一来,即使原嬷嬷巴结上了太皇太后,原初此番也难逃制裁。   她不禁看向宗亲王,见他面色平静,似是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可他之前为那两母女安排好了一切,放她们出府荣养,就代表他不计较之前的事。   但那对母女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有了太皇太后做靠山宗亲王便不敢把她们如何,践踏宗亲王的一番心意,却不知,他一旦心冷,她们母女又算得什么。   管笙笙揽上他手臂,下巴磕在他肩上,柔顺道:“我都听夫君的。”   他耳垂又染上红晕,却淡然点头,叫来宗一吩咐道:“拿下原初,把她和老乔一起送到顺天府,你拿本王的帖子,让顺天府尽快判决,然后送老乔父女去东山,将此前为原嬷嬷母女置办的一切产业田地,都改到老乔名下。”   说着他想了想,转头问她:“老乔毕竟给你下了毒,虽说他如今愿意出面作证,不过你若要惩治,咱们便把他扣在牢里?”   管笙笙心想,我善良温柔的人设如何能崩呢?因而笑着摇摇头:“都说了听夫君的,自然一切都由夫君安排。”   老乔根本不重要,她现在只想知道,若原嬷嬷得知自己的女儿被抓,此前她不屑一顾的一切又被老乔父女给得到,不知该作何敢想。   自作聪明,到头来却折了夫人又赔兵,只要想到她的脸色管笙笙就心情愉悦。   原嬷嬷找到太皇太后做靠山,自以为万无一失,然而限制也大。   太皇太后跟前的差事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但此前已经有了个崔嬷嬷执掌一切,她如今只是人家的副手,为人处世上难免要小心翼翼,等她忙活了几日,再找机会出宫去看女儿,才知道老乔已经反口,女儿当天从宫中回来就被捉拿送到了顺天府,当天就打了三十板子又被判了流放三千里,如今,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原嬷嬷傻了,险些当场吐出一口老血来。   她费心筹谋,只想让母女两过上好日子,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自从那明国公主来了后,一切都变了,如今女儿更是生死不知!   她一时恨毒了管笙笙,恨得不将她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可如今她在宫中尚未站稳脚跟,暂时也只能隐忍,因此她缓了缓后,便挣扎着收拾了下,回到了宫中。   管笙笙三人中毒一事到此也算有了个交代,原家母女离开后,她觉得惠园的天都晴朗了,第二天就做了好些好吃的给宗亲王送去,两人第一次在一个桌上用了顿饭。   这些日子两人接触愈发频繁,关系也融洽了许多,宗亲王也越来越熟悉管笙笙的碰触(调戏)和不时的撒娇和小机灵。   他也渐渐发现,她果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单纯柔善,与其把她当做一朵被关得有些傻气的娇花,倒不如当她是一只爱撒娇的狡诈小狐狸才对。   但即使知道她有伪装,可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也越来越重要,以往他受病痛折磨,又不能见光,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木工当中,可现在,他依然喜爱木工,但也分出越来越多的心思在她的身上。   这天管笙笙想起她之前在竹林里挖得那个洞,打算利用起来沤些底肥。便带着她的班子浩浩荡荡去了菜园。   但到了那儿一看,她那菜地上竟然拔地而起盖了一座竹棚子。   管笙笙懵了,上前看了看,菜苗倒是一根都没被踩坏,可是这座竹棚子却把所有阳光都挡住了……她的菜还怎么茁壮成长?   她又看了眼那做工,这么大的工程,这惠园谁能在一夜之间做出来,几乎不做他想。   她憋了口气,让毛毛教包大娘她们怎么沤肥,自己带着喜来去了释心院。   宗亲王得知她来,心里隐隐有些激动,觉得她肯定是看到了他昨晚费劲心思为她做的架子,不知她会说什么,或者怎么感谢他?   他正襟危坐,谁知管笙笙进来后就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夫君,你是不是要与我和离了?”   宗亲王愣住,“我什么时候说要与你和离了?”   “你给我的菜园搭了个架子不就是在暗示我吗?”   “这……不是……”宗亲王还是有些懵。   管笙笙上前就抱着他手臂控诉:“夫君,我离不开你,就像我的蔬菜们离不开阳光。你把它们分开,不就是代表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宗亲王脸皮有些僵硬,所以他又好心办了坏事?   他脸色发红:“我……我只是怕你日日在大太阳底下种菜,被太阳晒着了难受,所以才……”   管笙笙笑了:“原来夫君是为了我着想啊~”   宗亲王点点头。   管笙笙看着他呆呆的模样觉得不调戏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于是搂上他的脖子就亲了他的脸颊一口,发出‘mua’地一声响,她笑眯眯道:“多谢夫君,夫君真好!”   柔润得不可思议的唇在他脸颊上一触即分,被亲的那一块湿濡濡的,瞬间汗毛直竖,脊椎处颤栗得叫他差点打了个冷颤,他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   他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敢转头看她,却见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完全没有自己的紧张和失态,一时觉得有些不平衡,或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总之,他突然低头也亲了她的脸颊一口,马上离开后,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   六月初七是太皇太后万寿,因是六十整寿,皇帝命礼部大办,举国同贺。   礼部便别出心裁,将今年的寿宴摆在了城郊的龙鳞江上,更是从两年前就开始建造此次万寿所用的画舫游船。   其中两艘打头的龙头凤首游船,足有五层,据说每艘船单是水手就有五六十人,更别提其所用材料的贵重,装点的华贵精致,更是世所罕见。   包大娘将打听来的这些消息告诉管笙笙,同时也跃跃欲试,这样壮观的场面,自然是都想见识一番的。   管笙笙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却道:“只是,若是王爷不去的话,我们也不好去的吧?”   包大娘便哑火了,宗亲王自出了意外以来,的确就没出过门的,不过这回不同,可是太皇太后娘娘的六十大寿,他应该会去才是。   管笙笙道:“我先去问问吧。”   她去了释心院,得知宗亲王正在忙,便在前院等着,但没一会儿宗一就来请她去后院。   然后她便踏进了宗亲王的工坊。   她闻着木香,看着琳琅满目精致巧妙的木工作品,一时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简直叹为观止。   之前宗伯说宗亲王喜爱木工,她一直没什么概念,顶多是觉得不能见人太过无聊所以找些事情做而已,谁知竟到了如此规模。   自己虽然也种了十几年的菜,可到底是别有用心,与他这纯粹的喜爱便高下立判,显得她既俗气又功利,她在叹息的同时,难免又心生佩服。   宗亲王这会儿正在中间一张大长桌上给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上色。   那凤凰的身躯是金色的,作势欲飞的翅膀昂扬的尾巴却是五彩,远处看时,便仿佛当真有一只五□□凤将展翅欲飞。它的身姿矫捷华丽,羽毛熠熠生辉,尖喙之上一双漆黑发亮的小眼儿仰望苍穹,形态端严睥睨,高贵威严,管笙笙不用问也知道这应该是他送给太皇太后的万寿礼。   她不禁走进观看,这才发现它的身形线条,羽毛长势纤毫毕现,仿佛这当真是一只落在此处的凤凰任他雕琢。   凤凰下是一座紫檀木雕刻的古朴老树的基座,古拙大气,黝黑的深紫色更加将五□□凤衬托的耀眼之极。   此时宗亲王正弯腰在摆弄基座和凤凰相接之处,神色认真,她便没有打扰,而是安静观看。   只见他摆弄了一会儿,好像是将凤凰的身体和基座的某个位置的相连的地方按了下,突然那凤凰的翅膀便缓缓展开,翅膀将近两米,又缓缓上下煽动,管笙笙甚至感觉了不弱的气流流动,吹动了她的发丝。   更令人叫绝的的是,随之那凤凰的脑袋慢慢仰起,那尖喙微微张开,再合拢,发出类似鸟鸣一般的咯咯声,虽有些僵硬,但还是叫管笙笙下意识惊呼出声。   “太厉害了……”   宗亲王这才意识到她在,转头看去,见她惊叹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不由抿了抿唇,脸上浮现一抹有些自得的笑容。   “你来了。”   “夫君你太棒了吧!”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和赞叹。   宗亲王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我只是爱琢磨罢了。”想了想问她:“你不觉得我不务正业吗?”   毕竟一国亲王,竟喜爱低贱的手艺人才会做的木工,这在很多人看来只怕都觉得他是真疯了吧。   管笙笙诧异:“怎会?你这好歹还是干干净净的,像我,整日里与泥巴为伍,岂不更是自甘堕落?我觉得喜爱的事情是没有高低之分的,你管别人怎么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了。难道真要像那些纨绔子弟一般整日里眠花宿柳、醉酒笙歌才算正常吗?”   说着皱了皱鼻子:“我反而觉得他们才是浪费生命呢。”   这瞬间宗亲王眼里似是注入了某种光芒,看着她的目光专注又深沉,他细细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道:“你可有喜欢的东西?我雕了送你。”   “真的吗?”管笙笙双眼一亮,说着灵光一闪,暗暗坏笑道:“那不如,雕一个王爷送给我吧,我肯定会特别喜欢。”   虽已见识过了她偶尔的‘语出惊人’,可这是她第一次说喜欢……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缓缓握成拳,面上渐渐染红,认真问她:“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喜欢我?   管笙笙毫无犹豫点头:“自然是真的。”   这神仙般的颜值不觊觎那是假的,若有个和他一样的小木人儿能被她日日‘蹂・躏’,哎呦,那感觉想想都爽。   两人之间的思维出现了一个偏差,其结果……总之管笙笙会在不久的将来为自己今天的调戏买单的。   宗亲王一把抱住她,觉得心里此时满涨愉悦,柔声道:“好,我做给你。”   管笙笙也回抱他,趴在他怀里闻了闻他身上的沉香味儿,觉得神清气爽。她之前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有些特殊,现在看了这满屋子的木料和作品,便明白了特殊在哪里,是他身上染得木香。   两人搂抱了一会儿,管笙笙问起他太皇太后万寿的事。   “你会去吗?”   宗亲王没说话,管笙笙兴致勃勃道:“听说今年皇上为太皇太后娘娘大肆操办,到时会在龙鳞江上庆贺,还有龙舟赛、水上舞、以及各种表演,肯定特别热闹……”说着停了停:“不过若夫君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虽说看不了热闹有些可惜,但毕竟我夫君更重要!”   宗亲王的思绪本有些复杂难言,却被她这番以退为进的话给逗笑了,松开些点了点她的粉嫩的脸颊,见她一双机灵的眼儿笑眯眯地看着他,想了想道:“那便去吧。”   管笙笙大喜,忍不住踮起脚尖想亲他一口,可身高差距实在大,最后却只亲到了他的下巴。   宗亲王见她欢喜,心中那点冷意也消失无踪,忍不住低下头去看着她,管笙笙便搂住他脖子,响亮的亲了他的脸颊一口。   他耳垂微红,手里搂紧了她纤细的腰肢,垂眸看着她水润润的唇儿,眸色幽深。   管笙笙回到飞羽阁把这消息一说,顿时大家都高兴坏了,包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和她道:“公主,您可真是咱们惠园的大贵人,王爷可是好几年不曾出门了。”   甚至连宗伯也特意来感谢了她一番,管笙笙本是带着些目的的,如今众人激烈的反应,尤其宗伯眼睛都红了,不由有些感慨。   初七当天一大早管笙笙就收拾好去了飞羽阁,在那里见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是个三十多的男人,文人打扮,宽袍大袖,神情带笑,儒雅俊朗。   经宗亲王介绍才知这人竟然就是安国公张之南,听说宗亲王要出门,他作为主治大夫,特意随身看着他。   管笙笙没想到一个国公爷的打扮竟如此低调,看着她的目光虽好奇探寻,却十分恭敬,管笙笙便也笑着回了半礼,感谢他这些年对宗亲王的照顾。   张之南暗暗挑眉,他这些日子在外找几味药材因而没来惠园,却不知之前还对这公主很有些偏见的人竟然似是改变了许多。   他见宗亲王看着公主的目光会下意识变得柔和,眼底不自觉染上光芒,不由暗暗坏笑,叫你之前得意,如今还是栽了吧。   管笙笙原本一直好奇宗亲王怎么出门,直到他一身黑衣,头上罩着黑色幂篱,连手也带着黑色手套,这身装扮在她意料之中,但看到他将自己裹得不透一丝风,在这大夏天想必十分闷热。   而且只怕他一出去那些忌惮的、怪异的、甚至厌恶的眼神会全部落到他身上,难怪他不愿出去,若是换做自己,也不定愿意以如此模样暴露在人前。   他想出个门的确太难了。   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可她什么都没说,上前牵住他的手,道:“等会儿我和夫君一辆车。”   宗亲王回握住她的手:“好。”   今日几乎整个京城都装扮一新,到处张灯结彩,热热闹闹,与过年似乎也不差什么了。   街头巷尾有好些勋贵人家在施粥行善,都是为了替太皇太后祈福,听包大娘说惠园也置了两个粥棚。   到了龙鳞江临时修建的行宫时,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但有五城兵马司和京卫在维持秩序,行宫周围被清空了一片。   一行人下了马车,看到一身黑衣的宗亲王时,周围有人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或许他们只是觉得怪异,并不知道这位就是已经在惠园静养了好几年不曾出来过的宗亲王。   管笙笙牵着他的手,正要跟着宫人的指引去暂时休息的地方,后面突然就响起一阵马蹄声,大家转头看去,竟看见一行五六骑,着劲装打扮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打马而来。   她们在外面下马,打头的是一个面含三分浅淡笑意,行止从容,身材凹凸有致,容貌清秀的二十出头的女子。   她虽不如管笙笙绝色,但自有一股子淡然的气质。   管笙笙正好奇这是哪家潇洒的小姐,就见此前一直背着手在他们身后悠闲的四处打量的安国公已经满脸喜色的迎了上去,嘴里欢喜道:“自如,你来了。”   那女子听见他的招呼,拱手行了个仕人礼节,微笑道:“安国公,别来无恙否?”   “无恙,无恙,你这几日可好?前些日子听说你感染了风寒,可好了?我……”   他与那女子一通热情寒暄,管笙笙看得好奇不已,宗亲王低头靠近她耳边道:“那是柳家二小姐,就是昀儿的娘亲,此前的三王妃。”   管笙笙愕然,这就是她一直好奇的那位女中豪杰?   张之南领着柳自如上前见礼,知道两人身份时,柳自如也惊讶了一番,一是没想到宗亲王竟然出府了,二是明国公主的确貌美少见。   管笙笙打量她神色,见除了惊讶外,没有类似惧怕、奉承的神情,不由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见完礼,一行人便往建在龙鳞江边的行宫去,路上张之南一直围在柳自如身边献殷勤,于是低声问宗亲王:“安国公……在做什么?”   宗亲王道:“他心悦柳二。”   管笙笙惊讶,特意转头看了张之南一眼:“他没成亲?”看起来年纪可不小了。   “成过亲,但他夫人早年因病去世了,如今府里就只有两位姨娘。此前柳二主动和离,他觉得她个性果敢,便心悦之。”   管笙笙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毕竟世情不同,有些事没法多说。   一行人刚坐下不久,就有一行年轻男女结伴走进来,在看见她们时,一时都静了下来,毕竟宗亲王打扮特别,而且他的位子又显眼,于是人们犹疑地互相打量,似是不敢置信。   还是一个风流俊俏的年轻男子当先惊讶开口:“皇叔?真的是您?您出府了?”   管笙笙下意识朝那人看去,那人却正好将目光落到她脸上,顿时他就愣住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管笙笙平静回头,却突然感觉有一道极为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转头看去,正对上一个少女阴沉的眼神,细看了看,少女与柳二竟有五六分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下下本预收《招夫记》   张幺幺成功报了父母之仇,却也被所谓的正道人士围攻而死   她其实死而无憾,却没想到会在一个寻死的小娘子身体里再次醒来   她装聋作哑,终于明白了小娘子为什么会寻死――   小娘子是赵家买来的媳妇儿,多年无子,今年丈夫又出了意外瘫痪在床   赵家快要绝后,就想再招个典夫生子,但小娘子宁死不事二夫   ――但她没死成,典夫却招上了门。   ―――――――――――――――   小娘子柔弱,但张幺幺却从不认命   日子穷苦?那便想尽办法谋生便是,   于是她辛苦打拼,终成了叫人不敢小觑的大女商   婆婆霸道?没有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事,   亲戚贪婪,讲不听道理她还有武力   偏偏两个丈夫,这……   她可没打算享齐人之福啊。   ―――――――――――――――   某天,她那典夫郁秀才   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京城侯门的私生子   即将回京继承爵位……   还说带她回京做侯夫人……   张幺幺冷笑,当她傻么,在这里她可以有两个丈夫,   去了京城她的丈夫可不止两个女人!   可直到后来她从侯夫人成了国公夫人,他的身边一直只有她。   【落魄侯门贵公子不幸成了典夫,后来却将妻主囚禁在身边一辈子的故事】   【这个典夫心机深,这个女人有点狠】   _______________   PS:   1、不是二夫侍一女   2、爽文、宠文无疑,经商、宅斗也是真 第27章 落水   管笙笙淡淡看她一眼, 便不再停留, 这时那峻秀男子已上前一步, 朝宗亲王行礼道:“侄儿见过皇叔。”但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往管笙笙身上看。   幂篱挡住了宗亲王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色十分冷淡, 牵住了管笙笙的手,道:“这是本王的王妃, 明国公主, 也是你的皇婶。”   三王心中已有了猜测, 闻言还是愣了愣,神色有些讶异, 收回目光行了一礼:“见过皇婶,侄儿行三。”   这就是三王么?管笙笙微笑颔首,见她笑了,三王嘴角微勾, 一双风流桃花眼飞扬闪烁, 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 叫人移不开目光。   管笙笙却觉得这人油腻腻的, 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目光冷淡下来, 软软依着宗亲王不再说话。   这时后面的人也纷纷上前见礼, 那与柳二长相相似的少女行礼过后,眼神从她身上扫过时,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 管笙笙只觉这人有病,根本没做理会。   柳四转身目光就落在柳二身上,不由红着眼睛喊了一声:“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欲上前握她手时,却被柳二避开。   周围人都看着,柳四暗恨,委屈地看了眼三王,却见他的眼神时不时就落在管笙笙身上,压根儿就没看自己,不由更是恼恨,转头苦笑地看着柳二,道:“姐姐,你也真是心狠,怎就出去这么久也不往家中送封信?”   又见安国公凑在她身边,笑了笑,道:“倒不知安国公与姐姐……”   柳二转头,淡淡警告:“少拿你那套虚伪做派在此牵连旁人,若你不想脸面丢尽,只管胡言乱语。”   后面有人轻笑出声,自然不是每个人都与柳四交好的,柳四一时脸色青白,险些扭曲,心中对柳二厌恨非常,却也真不敢此时与她争吵,毕竟今日可是太皇太后寿宴。   “姐姐说笑了。”她勉强说了一句便回到三王身边,众人也一一落座,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整个大殿都坐满了,在看到宗亲王时无不惊诧,落在管笙笙身上的目光也好奇惊艳有之。   又过了半个时辰,外面突然传来太监的通传,皇帝和太皇太后到了。   众人都跪下行礼,皇帝叫起后,竟走下台阶到宗亲王身边,拉着他的手激动道:“皇叔,朕听闻您也会来的消息时高兴坏了,算起来,朕与您也快一年未见了。”   宗亲王道:“毕竟是太皇太后娘娘万寿,微臣作为儿子,自然要来庆贺。”   这时高坐上首的太皇太后笑道:“伯昭愿来,可是哀家今儿收到的最好的贺礼了。”   宗亲王向她行了一礼,却未说话,皇帝暗暗叹息,对宗亲王道:“皇叔,等寿宴过后,别急着走,朕要与您促膝相谈一番。”   “微臣领旨。”   见他答应,皇帝愈发高兴,看到一旁的管笙笙时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皇婶吧,皇叔有此改变想必少不了您的功劳,朕当真要好好谢谢您!”   管笙笙行了一礼:“陛下谬赞,这其实与臣妾也无甚关碍,是我们王爷一直惦记着太皇太后娘娘的生辰,臣妾也才有幸见识了一番您治下的姜国盛景。”   惠帝很是高兴,笑了两声正要再与她说几句,皇后上前道:“皇上,吉时快到了,您得回去主持了。”   “朕记着呢。”惠帝回了一句,叮嘱旁人照顾好宗亲王夫妻便回了御座,皇后淡笑着打量了管笙笙一眼也回了自己的座位。   众人皆落座,管笙笙柔顺地坐在宗亲王身边,心中却察觉这几位十分有趣。   宗亲王是太皇太后的小儿子,按理说母亲都会偏疼一些,尤其又是她如今最后一个子嗣,而且这个孩子关在惠园这么多年不曾出门见人,今天特意为了她的万寿来了,可见孝心。   但太皇太后的反应却有点耐人寻味,对他的到来还不如皇帝激动,甚至有些疏离,而且宗亲王对太皇太后也并未多亲近,母子两人间的关系好似有些僵硬。   皇帝对于宗亲王的道来是真的高兴,皇后的态度不远不近,但打量她的眼神虽笑着,却有些冷,她倒不知是因为什么。   另外,她在太皇太后的身后果然看见了原嬷嬷,她已换了宫中侍人的装扮,微低着头,神色恭谨。   再加上柳家姐妹之间、张之南和柳二、柳四对她的敌意、还有那眼神腻味的三王……今日这场寿宴,果然是热闹极了。   这时吉时到,皇帝诵读了祝词,外面便响起噼里啪啦的礼乐鞭炮声,一时周围轰隆作响,即使挨得极近的两人也听不见彼此的说话声。   管笙笙觉得吵得实在难受,下意识朝宗亲王偏头,却发现他僵直坐在那里,身体正微微发抖。   她有些疑惑,抓住宗亲王的手,凑近他耳边道:“王爷,你怎么了?”   宗亲王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缓缓摇头,手里却抓紧了她的手。   管笙笙想了想,好像有些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再到外面时会有些不适应,尤其鞭炮锣鼓又这么吵,便抱住了他的手臂,又问:“可是不舒服了?”   宗亲王还是没说话,颤抖却未停止,因伺候的人都在外面,她一时也问不了宗一等人,只好朝下面的张之南看去,却见他果然正担忧的看着这边,见她看来,忙捂着自己的耳朵示意。   管笙笙恍然,挣开自己的手,从他的幂篱中伸进去,摸索到他的耳朵,用自己的手堵上。   宗亲王的头下意识朝她偏了偏,管笙笙笑了笑,拿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以示安抚,她看不见,却不知就是因为她这温柔摩挲的动作,叫他眼底的红丝慢慢退去,鼓噪的心跳也渐渐平静下来。   上座的皇帝见此微笑颔首,忍不住转身和皇后道:“你当初建议将明国公主赐给皇叔,如今看来,还真是对的。”   皇后笑道:“这便是缘分了,想必有公主陪在皇叔身边,他也能早日康复,到时再为您效力。”   皇帝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叹息道:“朕也希望,只怕……不容易啊。”说着脸上浮现隐忧。   皇后见此有些好奇,但宗亲王的病具体如何实则没多少人知道,她也不好多问,转头向下看了眼,却见坐在宗亲王夫妇斜对面的三王正眼也不眨地盯着管笙笙看,而在更下面些的位置,柳四却又死死盯着他,脸色已十分难看。   皇后想起之前柳四在她跟前说公主和身边的侍卫不清不楚的事,当时她也对管笙笙有些不好的看法,如今看来,倒有些不确定了。又想起她们姐妹和三王之间的事,不由无奈的叹了口气。   管笙笙倒不知这殿中人的百样心思,她捧了宗亲王的耳朵一会儿,他便渐渐停止了颤抖,之后拿自己的手覆上她的手轻轻抚摸,管笙笙一笑,拿大拇指去调戏他的大拇指,宗亲王面罩下雪白的脸孔也浮现一抹笑意,透过黑色幂篱温柔地看着她,陪着她的手指玩了起来。   没多久鞭炮礼乐慢慢停下来,管笙笙收手前悄悄捏了他的耳垂一把,宗亲王下意识一僵,脸上染绯,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   管笙笙心里暗笑,面上却正襟危坐,手里摸到宗亲王的手牵上,这时也到了祝寿环节。   当先便是皇帝,其后是各妃嫔,再是宗亲们,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王爷之后,便是宗亲王。   管笙笙与他一同起身,行了大礼之后说了贺寿的吉祥话,又有宫人念出惠园的礼单,确实件件贵重,但叫管笙笙惊讶的是,竟没有宗亲王亲手所做的那件可活动发声的金身五彩凤凰。   她心中诧异,面上却并不显露,礼单报完,太皇太后照旧说了几句喜欢的话,两人便退回了座位。这会儿也不是多问的时机,她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其他人上前恭贺。   后面的朝臣们则没有一一展示,但这场献寿也足足花了快两个时辰,期间宫人们悄无声息的上了吃食,管笙笙用了些,觉得味道还算不错,只是宗亲王带着幂篱,不好用饭,倒有些可怜。   之后正午之时便开始了龙舟赛。   太皇太后带着女眷上了凤船,皇帝带着男人们则去了龙船,两船之间甲板相连,实则来往很便宜。宗亲王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之前管笙笙特意放了包大娘等人去玩,毛毛也被带走,她身边只带了一个流云。   但她不可能跟着宗亲王去男人那边,便笑着安慰他几句,被皇后喊着一起去了凤船。   她们上了三楼,上面还有两层,但太皇太后是不愿上去的,她也不拘着别人,让她们自去玩去。管笙笙自是不愿意和太皇太后等人在一起的,随着人流上了四楼。   到这里一看视野更加开阔,只见宽广的龙鳞江上停了约莫几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两艘龙凤游船在最中间,四周是戒备的士兵,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而最前面的江面上则是整整齐齐的几十艘要参赛的龙舟,场面当真波澜壮阔。   哪怕管笙笙来自现代,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也忍不住叹为观止。   这时一声震撼的鼓响,几十艘龙舟利剑一般冲了出去,顿时两岸的百姓、船上的主子侍从们都忍不住喊叫起来,气愤一时燃到顶点。   管笙笙也忍不住神情激动,因此前还下了赌注,她跟风也下了一条蓝色装饰的,这会儿便紧盯着那艘船,若不是还要维持自己的柔顺人设,她早就不管不顾的叫喊起来了。   便是如此,她这会儿也激动的面色泛红,双拳紧握,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你争我夺的龙舟上,根本不知道她身边的流云早被挤开了,一个面生的丫鬟站在她身后,借着后面人拥挤的趋势,狠狠撞上她。 第28章 侮辱   管笙笙只觉一阵大力袭来, 肚子撞在栏杆上闷痛了一下, 她下意识握紧了船栏, 惊出一身冷汗,转身想要看看是谁撞了她,这时又被人猛地一推, 终于意识到不妥,忙想蹲下身去, 可旁边不知是谁突然一下打掉她紧握船栏的手, 一个踉跄, 上身栽倒,惊呼一声, 人就被推了下去。   “公主!”被人挤在后面一直想上前的流云惊叫出声。   眼看着管笙笙便要掉进水里,突然有人飞掠而来,一把接住了她,抱着她落在了甲板上。同时从龙船上也有一个身影飞出, 却终究慢了先前那人一步。   “公主, 您没事吧?”   管笙笙一阵眩晕, 脚刚站稳就听见喜来的声音, 她平复了下激烈的心跳,摇了摇头:“没事。”   喜来这才松了口气放开她, 脸色却还有些大惊之后的白。   那紧随他而来的救人者也忙问道:“公主, 可伤……”   “笙笙!”   管笙笙落进一个漆黑微凉的怀抱里,是宗亲王。   他此前被皇帝拉着说话,并未注意到外面的事, 等到有人来禀说她险些落水,这才慌忙赶来,见她完好无损,松了口气的同时,激烈的心跳却一直停不下来。   管笙笙被他勒得有些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夫君别担心,我没事,喜来救了我。”她目光一转,这才看见三王竟也站在一旁,有些惊讶。   她却不知,刚刚除了喜来一直在侍从的船上盯着她外,便是龙船上的三王,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到她身上,在她落水时,他紧跟着也跳了下去想救下她,却到底慢了喜来一步。   而看见这一幕的人,不在少数。   这时太皇太后身边的康嬷嬷走来,道:“禀王爷,太皇太后娘娘让各位上去,询问刚才发生的事。”   宗亲王松开管笙笙,牵着她的手就走,喜来正要下船,那康嬷嬷却看了他一眼道:“这位小哥,太皇太后请你一道去。”   管笙笙握紧了左手,看了康嬷嬷一眼,对喜来轻轻颔首,喜来便跟着众人上了凤船四楼。   太皇太后见管笙笙衣衫干净,疑惑道:“听说你掉进江里了?”   “回太皇太后娘娘,臣妾是险些掉进江里了,不过好在命大,被救了上来。”   太皇太后颔首:“没事便好,谁救得你?”   管笙笙道:“是臣妾的侍卫。”   喜来便上前见礼,太皇太后打量几眼,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眉间便蹙了蹙,这时一旁的柳四笑着道:“早就听说公主身边有一个忠心耿耿形影不离的侍卫,果然不假,却不想这位侍卫功夫高强不说,长得竟也十分精神,可真是难得。”   她这话的歧义就十分明显了,围观的众人不免窃窃私语,太皇太后皱眉:“形影不离?伯昭媳妇,你虽贵为公主,可如今已为人妇,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些。比如这样的场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一年轻男子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你也得顾及些伯昭的脸面才是。”   她话音一落,柳四脸上就闪过讽笑,一旁的柳二看着她眉头紧皱,周围的女眷们皆暗暗打着眼色。   宗亲王淡淡道:“劳太皇太后娘娘操心,只要笙笙没事,儿子便不计较那么多。”   “你……”   当着这么多人被顶撞,太皇太后脸色有些难看,柳四观她神色,忙道:“王爷,太皇太后娘娘也是关心您,您是不知,因着公主与她这侍卫形影不离,外面可传了好些难听的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王与太皇太后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虽看不见他的神色,可他的目光透过黑色幂篱落在她身上犹如实质,柳四落井下石心急,一时忘了宗亲王的传言,这时才一个激灵,脸色一白,闪过惧色。   可到底心有不甘,顶着他的压力低声道:“王爷息怒,小女只是听到些风声,忍不住多嘴了几句,可小女也是为了您的声誉着……”   宗亲王眉眼冷沉,正要说话,管笙笙却突然抽泣出声,众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只见她先是向太皇太后行了一礼,歉疚道:“实在是臣妾的不是,在您的寿筵上出了这样的岔子,搅扰了您的兴致。臣妾来自明国,不知道姜国礼教如此严厉,落水了竟连被侍卫救了都是一种罪过,太皇太后娘娘……”   她又看了眼宗亲王,红着眼睛道:“如今臣妾知道了,您二位放心,下回再有这样的事,臣妾会自己淹死的,决不叫人来救。”   她这话一落,太皇太后就是一噎,柳四则脸色青红,周围人窃窃私语,难免觉得柳四找事,难道当真要人家淹死才是?   宗亲王则牵住管笙笙的手,沉声道:“你胡说什么,且不说你是代表了两国百年邦交友好而来,嫁给本王这样的你本就受了委屈,我姜国自然只会更敬重你,善待你,哪会因为一些目光短浅不知所谓的人的几句话就要了你的命?”   “夫君……”管笙笙脸上挂泪欲落不落,感动地看着他,太皇太后这才想起管笙笙还有另一层身份,虽脸色依旧不好看,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柳四心中极为不甘,尤其当时她亲眼看着三王从隔壁船上飞身而下救她的情景,那仿佛就是一根利刺一般深深扎进她心里,真恨不得亲手将管笙笙亲手溺死在龙鳞江里!   她正要不管不顾再挑拨几句,身后却突然被人拉了一下,她回头,看到的便是柳二严厉的目光,不由冷笑,正要挣脱,却听前面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却是喜来跪下,道:“好叫太皇太后娘娘和各位贵主知道,公主是属下的主子,不管在何种情况下,属下拼了命都会保护她。至于这位柳四小姐所担心的流言蜚语,还请放心,属下是个太监,不是男人。公主怜惜才叫属下以侍卫身份行走,可公主保住了属下的尊严,属下却不能让她被人诬蔑……”   他磕了个头:“若是太皇太后娘娘不信,可叫人当场验证。”   众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样的反转,都忍不住打量喜来,却发现他长得白白净净,却丝毫没有太监的娘气,反而沉稳英气,说话虽有些低沉,但怎么看都是个正常男人,一点不像个太监。   太皇太后也愕然了一瞬,便朝崔嬷嬷挥手,崔嬷嬷便叫了个太监带着喜来去了一旁。   管笙笙低着头,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有些尖锐的疼,可这都比不过她的心疼。   当年喜来去照顾她时的确是以太监的身份,但他压根儿不像太监,后来闲聊时她问他的愿望是什么,他说想当个完整的人,自那后,管笙笙便让他以侍卫身份伴在身边。   她知道这有些掩耳盗铃之嫌,可她永远忘不了喜来换上侍卫装束那天微红的眼睛和隐隐的激动。   他将她养大,护着她陪着她整整十六年,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便是保住他的这点愿望和尊严,却没想,今儿却以如此侮辱的方式再现人前!   柳四,你真是好样的!   她低着头,别人看不见她的神情,宗亲王却握紧了她的手,似是在安慰。   当初他们是三人被投毒,张之南检查时便发现,做太监打扮的毛毛不是太监,而侍卫喜来却是真太监。她那时什么都没说,可他却能感觉到毛毛和喜来对她的重要。   如今为了证实所谓的清白,喜来不惜自爆身份,她身上的流言秽语自然可以洗清,可这无疑是在她心口捅了刀子,哪怕看不见她的表情,他也感受得到她的怒气。   这时检查的人出来了,那太监和崔嬷嬷耳语了两句,崔嬷嬷回来后,在众人的注目中对太皇太后轻轻点头。   如此,便再没了能攻坚管笙笙的理由。   柳四脸色青青白白,很是不甘。太皇太后道:“既如此,往后伯昭媳妇儿的闲话便再不要说了。”又对管笙笙道:“伯昭媳妇儿,你受委屈了,不过你也是,既然身边人是个太监,又做什么侍卫打扮,如此才叫人生出误会不是。”   管笙笙轻声道:“太皇太后娘娘说的是,以前是臣妾行事不谨慎,往后定会注意。”   太皇太后笑了笑:“好了,误会解释清楚了,这事便就此作罢,想必你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赶紧下去歇一歇。”   “多谢太皇太后娘娘体恤。”管笙笙行了一礼,站起来后却道:“既然这件事说清楚了,还请太皇太后娘娘为臣妾做主,抓到推臣妾下水的凶手吧。”   众人哗然,太皇太后也惊讶道:“你说什么?是有人推你下水的?”   这时外面宫人禀报皇上来了,众人忙让开行礼,惠帝在上首坐下后,道:“听说公主险些落水了,朕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宗亲王声音冷凝道:“陛下来得正好,公主不是意外落水,而是有人蓄意谋害,将她推下了船。”   惠帝神色严肃了下来:“竟有这回事?是谁如此狠毒?公主可看见了?”   管笙笙摇了摇头,人群中有人暗暗松了口气,可接着,管笙笙却伸出手来,展开手心,一截浅蓝色的料子被她握在手里,她道:“臣妾没看清人,可臣妾在被推下去的瞬间,撕掉了那人的一截衣袖。”   一时,众人神色各异。 第29章 凶手   这时已经有人认出了那截衣料, 惊呼道:“这是今日在船上伺候的宫女所穿的衣裳料子。”   皇后沉吟道:“事情发生到现在时间不短, 只怕那人早已换了衣裳, 想要找倒人倒有些难度。”   惠帝却道:“有难度又如何,绝不能放任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在皇祖母的寿宴上为非作歹!”   说着对太皇太后道:“皇祖母,这人破坏了您的寿宴, 还在您的寿宴上动手伤人,若是有个万一, 且不说公主的性命是否有碍, 到时若是叫明国知道, 只怕也不肯善罢甘休,此人心思歹毒, 说不得还抱着扰乱两国和平的目的,是一定不能姑息的。只是,您的寿宴怕是要受到些影响了。”   太皇太后道:“哀家的寿宴有什么要紧,自然是要将这心思险恶之人抓出来才是。”   “多谢皇祖母体谅。来人, ”惠帝吩咐道:“将今日所有宫人都彻查一遍, 但记得不可将事情闹大, 其他事宜一切照旧。”   宫人答应着正要下去, 管笙笙却道:“启禀皇上,臣妾在危急之中力道很大, 因而抓烂了那人的手背, 想必也不算难查。”说着展开自己的手指,果然见她白皙的指甲缝里有些浅淡的红色,像是人的血肉。   那宫人忙上前仔细看了, 这才退下。   皇帝道:“如此,很快就能找到人。”   管笙笙正要放下手,宗亲王却接过,拿帕子仔仔细细替她把指缝里的皮肉擦掉,他的举动旁若无人,皇帝看着不由觉得好笑。   外面依然热闹非凡,但里面的人却心思各异,都以为只怕要很久才会找到人,却没想到没过多久那宫人就回来了,禀报道:“回皇上,凶手已经抓获。”   “哦?这样快?”皇帝也有些诧异。   宫人道:“当时这两人鬼鬼祟祟正要下船,被奴才看到,见她们慌张,便检查了一番,结果一个手上的确有新鲜指痕,一个包袱里带着一件失了半截袖子的衣裳,看样子正要潜逃。”   皇帝冷笑:“胆子倒不小,且压上来,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了她们这天大的胆子。”   “是。”   那两人见事情败露,吓得的战战兢兢,脸色惨白。   惠帝问道:“为什么要推宗亲王妃下水?是谁指使你们的?”   两个侍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摇头道:“回……回皇上,奴婢,奴婢们不是故意的,奴婢们,只是,只是想看龙舟赛,这才,这才不小心将王妃挤下水了。”   “挤我下水?”管笙笙愤怒道:“明明你们是有目的的推我下水!当时第一次没将我推下去,我正要回头的时候便被推了第二次,且当时右边有人一巴掌将我抓紧船栏的手打掉了,我这才重心不稳被推了下去!”   惠帝冷哼:“还不说实话!”   右边的婢女哭道:“回皇上,王妃这是污蔑啊,奴婢们与她无冤无仇,怎会要害她,奴婢们当真不是故意的,是意外……啊――”   她的哭诉戛然而止,却是宗亲王突然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   那宫人瞬间脸色紫涨,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黑色幂篱眼神惊恐,她拿手拍打着,正要求饶,却只听‘咔嚓’一声,宗亲王手中用力,那丫鬟头颅就耷拉下来断了气。   这一幕实在太过突然,一屋子都是女眷,顿时吓得尖叫起来,潮水一般往后退去,便是上首的太皇太后也被吓的不轻,原嬷嬷忙上前挡着,看了管笙笙一眼,垂下眸子。   宗亲王一把将手中婢女扔到另一个婢女面前,嗓音清冷:“说,还是不说?”   那婢女已经被吓傻了,惠帝安抚了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皇叔,您何必如此,朕自然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今日毕竟是太皇太后万寿,出了意外已是败了太皇太后的兴致,如今又出了人命,更是不好的兆头,太皇太后这场寿宴只怕都毁了。   宗亲王此举实在不明智,且他也不应该如此冲动不给太皇太后脸面,便是管笙笙都十分诧异他的所作所为。   太皇太后脸色极为难看,但宗亲王却依然平静,道:“微臣只是想早些问清凶手是谁,早些还太皇太后寿宴一个清静。”   话落,又把那活着的丫鬟掐住脖子提了起来,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幂篱后传来:“早说早给你个痛快,否则,你就算死守,本王也定会查到指使你的人,到时,别说你自己,便是你的家人,也一个都跑不了。说,还是不说?”   那丫鬟神色极为惊恐,颤颤道:“奴婢说,饶了,奴婢的,家人……”   这时人群中有人手腕一动,一柄柳叶小刀出现,正要射出,旁边却突然插来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若你此时动手,会彻底惹怒宗亲王,到时,只怕连你们府上也会跟着倒霉,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是张之南,被她抓住手的是柳二。   她脸色难看,沉默片刻却还是收回了手,转头看向身旁脸色惨白险些站不稳的柳四,就她这模样,不用问也知道定是脱不开干系的,一时只觉她愚蠢至极。   张之南也淡淡看了她一眼,又对柳二道:“到了此时,倒不如弃车保帅。”   柳二抬眼看他,睫毛颤了颤,却未说话。   而这时,那丫鬟已经开口:“是……是柳四小姐……”   柳二身边的柳四一下子瘫软在地,不打自招。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忙散开,于是满头虚汗的柳四便暴露在周围人眼前。   众人都诧异极了,皇后此前就有了些猜测,这时也只是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倒是三王,极为诧异,忍不住走到她面前问道:“柳四,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宗亲王一把扔掉那侍女,对皇帝道:“皇上,指使宫人杀害代表姜国前来和亲的公主,不知这算不算蓄意破坏两国邦交,不知该定什么罪好?”   他语调冰冷,都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不管柳四是出于什么想要伤害管笙笙,但若宗亲王这个罪名落实了,只怕整个柳家都得跟着吃罪。   柳二再不犹疑,上前一步跪下道:“还请王爷、公主息怒,柳自如替家中小妹向二位致歉。”又对皇帝道:“回皇上,小妹自小娇养长大,难免性子恶劣,她此番罪责难恕,不论您有何惩罚,寿安侯府绝无二话。”   柳二的反应还算及时,她能主动承担责任,皇帝不会为难,宗亲王和管笙笙那里也有交代。他暗暗点头,正要说话,却只听一声柳四突然一声尖叫:“柳自如!”   众人都向柳四看去,只见她怒指柳二,喝道:“谁准许你说话了!谁让你替我道歉了?罪责难恕?你就是看我马上要嫁给三王爷了你心中嫉恨,你就是想趁机弄死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柳二转头冷冷看她一眼:“若你不想死的更快,就闭上你的嘴!”   柳四冷笑:“死得更快?你哪知眼睛看到我要死了?我过不了多久就是三王妃,我怎么会死?你……”   “谁说你是三王妃了?”却是三王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柳四愣住,转头看向三王:“王爷,您,您说什么?我们……我们两家已经在过六礼了,马上就要定下婚期,我如何,如何不是三王妃?”   三王那双天生风流的眼此时却十分漠然:“那又如何?如今看清楚了你的恶毒心思,你以为本王还会娶你?本王之后会亲自向寿安侯退亲,往后这话便不要再说了。”   柳四头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知道三王风流花心,却不知竟也凉薄如斯,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脸色惨白,险些坐不住。   围观的人互相打着眼色,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唏嘘不已,也有几人觉得三王就算要退婚也该私下处理,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柳四的脸面丢尽了不说,只怕也免不了得罪寿安侯府。   但三王却管不了那些,对柳四说完那番话后,走到管笙笙面前,行了一礼道:“公主受惊了,此前是我不曾想到柳四竟有如此人品,如今我已与她撇清了关系,还请公主恕罪。”   管笙笙觉得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他和柳四什么关系关她什么事?她没理会他,像宗亲王靠拢了些,拿眼睛看他,神情依赖。   宗亲王站到三王面前:“她是你的皇婶,注意你的称呼,还有,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儿去。”   三王脸色尴尬,正要再说些什么,柳四突然大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又嘲讽:“是!就是我找人推的她,因为她不要脸!因为她下贱!你们都看看,她明明已经是宗亲王妃了,却还能勾得三王爷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摇尾乞怜,甚至不惜抛弃我!”   柳二脸色一变,转身冷喝:“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哈哈哈!当初那位公主想嫁的人明明是三王爷,可不知为何最后进了惠园,听说她在姜国便得知了三王年轻英俊,十分向往,后来得知嫁的人是宗亲王时,还抑郁了好些日子,茶饭不思,失魂落魄!”   她呵呵冷笑:“她这样水性杨花的贱人我就是看不惯,我就是要教训她,我有错吗?我何错之有!”   围观众人哗然,谁都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样的事,一时看管笙笙的眼神就变了。   这时喜来怒道:“柳四小姐,你自己心思歹毒害了人,如今为了脱罪便编造出如此谎言诬蔑我们公主,你是何居心!”   “我诬蔑?”柳四笑的满脸嘲讽,状若疯狂,她抬手指向太皇太后身旁:“这些话,都是她说的!她可是将宗亲王从小奶大的奶嬷嬷的,对惠园的事再清楚不过,你们公主与你这贴身侍卫暧昧不清,嫁给了宗亲王还在惦记三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亲口所说,难道她也是诬蔑吗?”   ======   竟是宗亲王的奶嬷嬷亲口说的?众人又信了些,看向管笙笙的眼神便有些意味不明了。这公主看着柔柔弱弱,长相娇美,却不知心思竟如此龌龊。   便是太皇太后和皇后也脸色不愉,唯有太皇太后身后的原嬷嬷莫名觉得自己被一股极冷的目光锁住,忍不住全身发冷,感觉极为不安。   她正要跪下辩解,管笙笙却突然抬起脸来,她脸上挂着眼泪,却并不像柳四一般大喊大叫,她掉泪也是安静的,一双眼睛似是在清泉里泡过,她就那么望着你,你便不由自主心软。   她谁也不看,只看皇上,苍白的笑了笑:“我从明国孤身一人不远千里嫁到姜国来,原以为身上肩负的是两国百年邦交与和平的责任,我自觉这份责任重大,并为之感到荣耀,可没想到,你们姜国好似并不以为意。”   皇帝神色一时有些尴尬,管笙笙讽笑:“我对嫁给任何人都无所谓,我也不指望你们能给我安排一个什么如意郎君,能与宗亲王殿下成亲,我觉得自己已足够幸运。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自己竟还被挑拣嫌弃过?原来连一个奴婢也能诬蔑我重伤我?原来一个臣女也能对我说害就害!我更不知道自己竟险些一女嫁了二夫……呵呵,姜国对我如此态度,想必对两国邦交也并不放在心上。”   她又对太皇太后行了一礼:“我很感谢借着您的万寿宴见识到了姜国盛世,开了眼界,但也很抱歉因我之事叫您的寿宴被打搅。”   太皇太后笑了笑,嘴巴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管笙笙挣开宗亲王牵着她的手,行了一礼道:“如今才知王爷也因我背负了这些流言蜚语,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过姜国如此待我,任人欺辱践踏甚至伤害,这里我是不敢留了,王爷,你我婚事便作罢,我明日便启程回明国,往后,还请你保重。”   说着对喜来道:“我们走。”   然后当真头也不回往外走。   惠帝大惊,忙道:“还请公主留步!”   管笙笙转身,笑道:“皇上放心,回明国后我不会夸大说辞,虽我在这里得不到尊重,但我也深知两国邦交的重要,而且我们陛下与您一般至圣至明,他不会为了我一人就与您发生矛盾,两国,自然还是要友好相处,源远流长的。”   惠帝却只觉脸上烧得慌,他至圣至明?怎还叫她这明国来的公主受了委屈,甚至险些丧命?   忙严正道:“公主若当真为了两国好,自然是不能回去的。俗话说夫唱妇随,您既然已经嫁给了皇叔,那自然就是咱们姜国的人了,这上下嘴皮子还有磕碰的时候,何况是这样大的家业呢,您说是不是?”   “既然有奴婢犯了错,那咱们处罚便是,就算今日您不是姜国公主不是朕的皇婶,朕也要给冤屈者一个交代,何况您不远万里来到姜国,还受了委屈?”   管笙笙眼睛又红了,面上十分感动:“堂兄在我临走前嘱咐说,您是难得的一代明君,若万一受了委屈就找您做主,我没想到您竟然真的愿意为了我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张目,堂兄的话果然没错了。”   她这话既是给了大家和自己一个台阶下,同时又抬出耀帝,还将惠帝捧到一个极高的位置,将他拿耀帝做比,当着众人的面,若不能给管笙笙一个交代,只怕他还真不好下这个台阶了。   他此时已经发现这位公主看似绵软温和,实则真是绵力藏刀,又利落果断。   她句句点着两国邦交,将自己放在一个正面位置,而不是简单的宗亲王的王妃。虽则也的确如此,可若但凡她绵软一些,也不会拿话赶话,虽义正言辞,实则步步紧逼,若今日不给她一个交代,还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   惠帝面上笑得温和,知道她是在等自己的态度,便也不再绕弯子,先是对一直安静的宗亲王道:“皇叔,公主此番受了惊吓,想必正担忧得很,您赶快去扶着她些。”   谁也不知道幂篱下的宗亲王是什么表情,他沉默片刻方走上前将管笙笙的手抓住,拉到一旁。管笙笙用食指挠了挠他的掌心,但他毫无反应,管笙笙便知道这人或许是生气了,也不再动,乖乖跟着他走。   另一边惠帝道:“既然柳四已经承认自己谋害公主的事实,这事便不用再审了,来人,将其送往慈济庵,往后便在那里祈福已示惩戒。”   这是强行送她去当尼姑啊,并且没有期限,柳四这辈子,毁了。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柳二及其相关人家都白了脸色,柳四更是傻了,直到被人拖到门口才反应过来,激烈挣扎大喊饶命,可这是惠帝下令,谁能救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拖走。   有人觉得她罪有应得,可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处罚有些重了,还有些眼明心亮的都知道惠帝这是在给姜国公主一个交代,一时看管笙笙的目光又有不同。   这时太皇太后身后的原嬷嬷两股战战险些站不住,她现在恨不得变成那墙脚的蚂蚁被人遗忘,可老天似乎打了个盹儿,并未听见她的祈求。   柳四被拖下去后,皇帝道:“至于此前诬蔑主子,且随意散播不实谣言的奴婢,等太皇太后寿宴之后,乱棍打死。”   原嬷嬷瞬间瘫软在地,脸上毫无血色,皇帝却并未看她,而是对太皇太后道:“皇祖母,这样嘴上不严且不敬主子的奴婢留在您身边也是个祸患,朕如今把她清理了,您可千万别与朕生气。”   太皇太后眉角跳了跳,嘴里叹息道:“罢了,这样的奴才哀家也不敢用,随你处置便是。”   惠帝笑道:“多谢皇祖母体恤孙儿。”   一招手,侍卫上前将面若死灰的原嬷嬷拉了出去。   从始至终,管笙笙都乖顺的低头站在宗亲王身边,并未有任何动作。   可她一番话就转瞬间由颓势翻身,不仅证明了自己的地位和身份,而且叫皇帝亲自出手收拾了一个世家小姐一个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有此可见她的心机手段,聪明人心中自有杆秤,一般人则唏嘘叹息。   这时宗亲王突然道:“皇上,公主受惊不小,加上臣也有些身体不适,便先告辞了。”   他们夫妻这会儿留在这儿的确有些尴尬,皇帝忙道:“那赶紧回去吧,呆会儿朕叫太医去你们府上看看,皇叔和公主好好休息。”   “多谢皇上。”管笙笙行了一礼,被宗亲王牵着离开了。   太皇太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抿紧了唇。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巨响,接着是周围人们的轰然叫好声,却原来,是龙舟赛在经过激烈角逐之后,终于结束了。   皇帝忙起身笑道:“皇祖母,龙舟赛结束了,您今日福寿双全,百姓们可都等着您去赐福呢,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都知道皇帝这是在缓和气氛,忙跟着说笑起来,皇后主动去扶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倒也给面子,面上笑了笑,一行人簇拥着出去了。   张之南落在最后,他看着神色沉郁的柳二,上前道:“你没事吧?”   柳二摇摇头,道:“她嚣张惯了,其实也是家中父母见她年纪小不忍苛责造成的,却不想,竟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多行不义必自毙,她之前害了你,因为她是你妹妹,所以你放过她。可那位公主却不是她什么人,没必要像你的家人一样顺着她,所以说,父母管教孩子严厉些,还是应当的。你要想想,万一今日公主不愿放过此事,只怕你们寿安侯府都得跟着吃挂落。”   柳二沉默着,并未反驳张之南的话。   张之南又道:“且回去好好与你父母开解一番吧,还有,叫他们且不可嫉恨公主,公主的心思……你也见识到了,还有宗亲王,若你们府上心中不忿,只怕不是好事。”   柳二道:“多谢公爷提醒,我父亲虽有些溺爱小四,却还分得清事情轻重,您放心吧。”   张之南笑了笑:“我知道你聪慧,你们家人大多也聪明,只是多此一举罢了。”   柳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张之南嘿嘿傻笑了两声。   另一边,刚下船的管笙笙一行人也听到了喧嚣声,知道是龙舟赛结束了,她特意看了眼,此前她押注的那条蓝色装饰的龙舟竟的了个第二的成绩,到时\是有些意外,但她很满意。   可以说,她对今日的一切都很满意。   上岸后毛毛等人已经在等着,众人各自上了马车,她还是与宗亲王一辆,但上了马车后他就松开了她的手,沉默不语。   管笙笙暗笑,主动凑近他,软声问道:“生气了?”   黑色幂篱一动不动。   管笙笙挪到他身旁坐着,抱着他的手臂软软撒娇:“王爷别气了,我刚刚说的都不是真的,只是为了让伤害我的人得到惩罚而已。”   宗亲王终于动了动,偏头向她:“所以,‘你我婚事作罢’、‘你要回明国’,这类话就能随便脱口而出?你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平日所说,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他问的很平静,可管笙笙却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笑了笑:“半真半假呀,这世上,怎么可能一直有人说真话,也不可能永远说假话吧。”   “你说喜欢我的话也是假的?”   管笙笙惊讶,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话音刚落,她就知道完了,即使看不到他的样子,可他身上的冷气犹如实质凝结,他的目光仿佛能透过黑色幂篱落在她脸上,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变得冰冷。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朝外道:“停车。”   马车停下,他什么也没说便走了出去,管笙笙看着他冷漠的背影眉眼沉了沉,却也没多说什么。既不曾开口解释,更没有开口挽留。   作者有话要说:  若无意外之后应该是日六。   多谢读者“吴世勋女朋友”,灌溉营养液,么么么大~~~ 第30章 圆房   到了惠园, 宗亲王下了马车后也未理她, 径自走了进去。   喜来上前, 关切道:“公主?”   管笙笙道:“无妨,回去再说。”   回到飞羽阁洗漱了一番,包大娘等人都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 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管笙笙笑道:“别担心,我没事, 你们都累了, 安排好职守, 其他人都下去歇息吧。”   “是,公主。”众人答应着下去了, 毛毛却走在最后,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姐姐,你放心, 等往后我长大了, 一定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乖。”管笙笙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脸儿:“不过想要保护我, 你得有本事才行, 如今我也教不了你什么了,不如我给你找个私塾如何?”   毛毛点头道:“好, 我一定乖乖念书。”   管笙笙有些欣慰, 摸摸他的小脑袋叫他也下去休息了。   她走上廊道,看着下面悠游的鱼儿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喜来的声音:“公主。”   “来了?”管笙笙回神, 笑着向他看去,却在看见他那身深蓝的太监服侍的装扮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她抿紧了唇,眼睛红了。   喜来有些急了,忙上前一步,却还是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解释道:“公主,属下的身份已经暴露,其实再着侍卫装束反而有些掩耳盗铃之嫌,只怕别人的异样眼光反而更多,如今换回来,虽属下一时有些不适应,可并不会不自在,您千万别替属下担心。”   管笙笙转头,垂眸看着池塘里因鱼儿的游动而微微荡漾的水波,轻声道:“你想好了就行。”   见她替自己难受,喜来在穿上这身衣裳时的酸涩便也消失无踪了。   他在十七岁那年进冷宫陪公主,一直到她现在十六岁。她三岁那年奶声奶气地问他的愿望是什么,那时他以为公主不懂,便将心底的遗憾说了出来――想当个完整的人。   可第二日,她就给他送了一套侍卫的衣裳,说是看外面的侍卫哥哥们配着长剑走来走去十分威风,她也想要一个。   那时,他便知道公主早慧,也性子凉薄,可谁对她好她便加倍偿还,好似是不愿欠着别人的。就是这样的公主,他当女儿当主子一般看着她长大成人,看着她出嫁为妇。   在姜国她无依无靠,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臂膀,只有他这半个男人。   为了她,他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何况是再换回那身衣裳。   他知道公主一直想保留他的尊严,可和她的安危比起来,尊严,又算得什么?   他面带微笑,轻声道:“公主,属下特意给您送好消息来了。”   “什么?”   “义父他们到了。”   管笙笙惊讶转头:“真的?”   “真的。”喜来点头,四周看了眼,低声道:“前些日子送了信他们便加紧赶了过来,听说今日是太皇太后万寿,场面壮观,他们原本想着是来见识见识,却没想到竟碰上了有人想要伤害您。”   “您出事的时候义父他们买通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扮成了侍卫挤在守卫的船上看热闹,正好看见了您被人推下来,那两个宫人能那么快被抓住,也是他们设计的。”   管笙笙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得倒是巧,也多亏了他们,当时我还好奇呢,说怎么这么快就抓住了人。”   又道:“来了也好,往后你也能轻松些。”   喜来微笑:“公主放心,属下倒没觉得辛苦,但有他们来了您的帮手便多了,往后少受到掣肘。他们暂时住在客栈里,等着您的吩咐。”   管笙笙沉吟片刻:“让他们先买个宅子安顿下来,然后考察下京中各市场的行情,等过几日我再出府去见他们。”   “好。”   “对了,这几日你在周边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什么毛毛能上的私塾或者名师。”   喜来沉吟片刻:“您想毛毛都学些什么。”   管笙笙看他:“自然是学得越多越好,越好越好。”   喜来看着她平静的眼神恭敬行了一礼:“属下明白了,您放心。”   晚饭的时候管笙笙觉得没什么味口,只吃了几口就撤了下去,后来又去菜园里看了看,见蒜苗日益茁壮,小白菜快长成了大白菜,黄瓜苗也在慢慢爬藤,一切都欣欣向荣,充满了希望,她便笑了笑,心里那股莫名的郁气便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这边没什么娱乐,晚上太阳落下后基本上都要睡了,管笙笙沐浴更衣,流云飞霞四处看了看,给她留了灯,便下去了,她的床前向来不要人陪夜。   她正脱了衣裳打算睡觉,外面突然传来两人的惊呼,管笙笙忙裹紧了衣裳问道:“怎么了?”   外面却没人回答,管笙笙心中一跳,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便走了进来。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这叫管笙笙想起了刚到惠园那日遇到的‘刺客’,一时脸色就变了。   时至今日,她发现自己对这位‘刺客’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当初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拿锄头朝他敲下去,如今第一时间想的却是他又发病了?   她想着该怎么办,那人却开口了:“是我。”   管笙笙吓了一跳,转而又松了口气,是正常的,没病。   嘴里却轻斥道:“夫君,你进来为何不说句话,想吓死我吗?”   他却又不说话了。   管笙笙有些无奈,俗话说颜值即正义,她是个俗人,自然不能免俗。因此哪怕这个男人已经三十,大了她快整整一轮,但脾气却傲娇又别扭,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可爱。   而且,今日明明他就生气了,这会儿又主动找上门来,不得不说,她心里也有几分高兴。   她主动走进他,柔声问道:“夫君这会儿来,可是有事?”   宗亲王僵着脸道:“这个时辰来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来睡觉的。”   “睡觉?在这里?”管笙笙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见她如此,宗亲王憋了一整天的那口郁气又蠢蠢欲动,他越过她走进内室,一屁股坐在床上,冷声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本来就该在一张床上睡觉。”   管笙笙挑眉:“我也没说不愿啊,只是……从我进这惠园到现在,都是我一人睡,我便以为夫君是嫌弃我的。”   他本是有十分道理的,可这话一出,那十分道理就没了一大半,说到底,最开始有错的人是他。   他僵了僵,道:“以前不管,但往后,我们必须要一起睡觉。”   行,你长得帅所以你说的都是对的!   管笙笙心里笑得不行,面上却道:“可是,我睡觉时喜欢磨牙、说梦话、没有睡相,甚至流口水放屁……这些,夫君都受得了吗?”   她每说一样宗亲王就皱一下眉头,嫌弃之意简直毫不掩饰,可到了最后,对上她挑衅的眼神,他突然站起来脱了衣裳就钻进被子里躺下,嘴里道:“你是我的妻子,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会接受。”   见他视死如归一般,管笙笙实在笑得不行,怕他看见忙转身装作整理梳妆台的模样,忍笑忍得双肩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那头宗亲王又催道:“时辰不早了,你赶紧来睡觉。”   管笙笙忙正了脸色,答应一声:“好。”   她也不扭捏,脱了外面的大衣裳穿着半透的丝薄寝衣掀开被子上了床。   宗亲王看了一眼忙转头向里,闷声道:“你怎,怎穿这样的衣裳?”   “这样热的天气,自然是怎么凉爽怎么穿的。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种亲肤冰凉的料子,穿着可舒服了,夫君要不要?不如也给你做一身?”   安静了一会儿,“那便做罢,姑且试试。”   管笙笙又笑,“好,过几日给夫君送去。”   宗亲王又没说话了,夫妻两人盖着同一床薄被,稍稍近些便能碰触到彼此的肌肤。可管笙笙没有丝毫不适,宗亲王却心跳极为激烈,僵硬的躺在里面动也不敢动。   见他好半会儿没说话,管笙笙以为他睡了,便闭上眼睛也准备睡觉。   可这时,突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接着便有一只微凉的手掌摸到她,碰到了以后又触电般缩了回去,停了一会儿,好似做了什么决定般又摸了过来,他握住她手臂,接着,他人也跟着凑了过来。   管笙笙转头,昏暗的灯光里他雪白的脸颊红的好似充血,一双眸子看着她,唇瓣有些发干,声音也发紧,似是十分紧张,碰触后见她没有反抗后,突然翻身而上压到了她身上。   管笙笙瞪着眼睛看着他,宗亲王被她清透的眼儿直直看着有些不自在,却强迫自己回视她,低声道:“我三十岁了,应该有个孩子。”   管笙笙微愣:“你来,就是想让我给你生孩子?”   似是察觉到她话里那丝冷意,他沉默片刻后道:“生了孩子,你便不会说走就走了。”   管笙笙彻底愣住:“你……”   宗亲王有些别扭,外强中干道:“反正不管如何,你都要给我生孩子!”说着便狠狠地亲上她的唇。   ======   管笙笙却一偏头避开了,宗亲王见此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唇瓣抿得死紧,握着她双肩的手也下意识用力,整个人都被一股子戾气渐渐包围上了。   管笙笙给气笑了,突然‘啪’地一声拍了他的屁股一下:“动不动就生气动怒,你已经三十了,还当自己三岁不成?”   她这一巴掌把宗亲王给彻底打懵了,本就绯红的脸颊瞬间爆红,看着她的目光羞愤又恼怒,眼睛都瞪圆了。   于是管笙笙又抬头亲了亲他的唇,笑道:“你想这么简单就把本公主给睡了,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在她手上他从来就没讨到好过,明明前那一刻还在生气,可被她亲了一下,他就忍不住心头发软,别别扭扭道:“那你还想干嘛?”   管笙笙的手从他的衣襟下摆伸进去,在他后腰上缓缓抚摸,他几乎瞬间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人也僵直,可身上的某股火气却大有燎原之势。   管笙笙却毫不知情一般,边享受的摩挲着他微凉又光滑的皮肤,光明正大的吃着豆腐,边道:“你若想与我做真正的夫妻,必须知道我的约法三章。”   “都有什么?”他的声音好似低沉了些。   “第一,和我在一起期间,你身边再不能有任何其他的女人……”   “和你在一起期间?”他特意强调了期间两个字,显然是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同。   管笙笙看着他笑:“自然。因为我不强求你这辈子都只和我在一起,而且你是王爷,三妻四妾本就正常,若有一日你觉得厌烦了,想要其他女子了,自然是可以的,我也不会阻止。”   “但是呢?”   “夫君真聪明!”管笙笙夸了一句,微微粗糙的食指却从他凹陷的股沟里缓缓往他背脊处摩挲而上,他忍不住颤栗着,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也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变化。   管笙笙察觉,勾唇一笑,甚至眼尾也跟着上翘,顿时那张清丽的脸陡然浮现三分魅意,宗亲王眸光一时深沉不已,牢牢锁住了她,似是想叫她无处可逃。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唇,两人的唇瓣就那样近近的挨着,摩擦着,她低声道:“若你想要其他女人了,到时我会乖乖退位让贤,决不让你有半分为难。”   “你休想!”   “夫君不急,男人们在这个时候,什么承诺都说得出来,可我不需要这些,我也不是让你承诺什么,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而已。”   宗亲王脸色有些冷硬,却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结,问她:“还有呢?”   管笙笙却缓缓摇头:“其他的,都好商量,只这一条,是我的底线。”   “好,我答应你,但我也有要求。”   “好说好说,毕竟睡觉这事儿两个人都有份儿,你提个要求也很正常。”   宗亲王额头的青筋险些抽搐,警告她道:“往后不许随便说什么离开之类的话,更不允许不经我的同意随意离开惠园。”   管笙笙挑眉:“夫君,这有点不好吧,万一什么时候你不在惠园我又正好有急事要出去,到时候找不到你人我就不出去了?”   宗亲王淡淡道:“就我这样子,还能去哪?”   管笙笙调戏他的手指停了停,又温柔的抚摸起来,终究是有些心软了:“好,我也答应你。”   他深沉的眼底便染了光,看着她,轻声道:“那……我们生孩子吧。”   管笙笙一笑,揽上他的脖子,将唇凑上去:“来吧,或许明早就有个孩子呱呱落地了。”   宗亲王也忍不住笑,终于俯下身去吻住了她的唇。   ……   第二日管笙笙醒来时,浑身酸痛,尤其那个地方好像有些撕裂的痛。   她想起昨晚的的激烈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明明上辈子也不是没交过男朋友,可这辈子的第一次怎么这么受罪,想了想,除了宗亲王的体力好或许还因为她这身体不算很成熟的原因。   哎呀,失策,美色当头没把持住,果然受罪的是自己。   她忍不住哀叹出声,背后便有个温热的胸膛靠上来,自己便被抱住了。   “笙笙?还难受吗?”   咦~果然男人的美色到了一定境界,连叫自己名字都忍不住心肝儿颤。   其实原本他昨晚还有些羞涩放不开,但她没脸没皮没羞没躁,最后他放开了,自己反而遭罪了。   “痛。”   她娇娇气气地说了一个字,便转身面对他,入目的却是一片玉白的胸膛,还有从修长的脖颈上滑落下来的黑发,一时黑白的依偎,叫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她忍不住摸了一把,抬头笑眯眯地看他:“夫君你好好看~”   宗亲王有些无奈,抓着她作乱的手:“不是还痛着?又胡来。”   管笙笙拿脸在他胸膛上胡乱磨蹭,嘴里嘟嘟囔囔道:“夫君你晚些时候喜欢别人吧,我现在太喜欢你了。”   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身体?   他突然想起之前的误会,那时她来工坊看他,她说了喜欢,他便以为喜欢的是他的人,后来仔细想想,她喜欢的是他的木头人。   他一时有些郁闷又有些哭笑不得,她喜欢他做的木头人,喜欢他的身体,却唯独没说过喜欢他这个人,为什么?难道这不是一回事么?   可昨晚听了她的约法三章他才明白了,她或许也是喜欢他的,只是,她不信任他。   也对,当初嫌弃她的是自己,她看着温软乖巧,可实则成熟聪敏,只怕很难一时相信自己。   他也没多辩解,而是微笑着答应:“好。”   管笙笙高兴了,见外面天已经大亮,忍着酸痛坐起来道:“夫君,起床吧,你可别因为我做一个三日不吃早饭的王爷。”   可昨晚两人有些荒唐,事后她只随意穿了件寝衣,这会儿衣衫不整,便春光乍泄,半遮半掩间风情无限,极为诱人。   宗亲王哪怕是个谪仙但也是个男人,两人又是第一回 肌肤相亲,情趣正浓,于是他的眼神就变了,化身一头白狼,将她扑倒在床,又是一番翻来覆去的蹂・躏,才最终放开她。   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水润的眼儿,哑声道:“若不是看你不舒服……”   管笙笙见他怜惜自己,脸上便带了笑,勾了勾他的下巴,软声道:“夫君,你在我心里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呢,如今你算不算是为我下了凡尘?”   他亲亲她红肿的唇:“下凡尘又算什么。”便是入地狱又如何。   管笙笙笑,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终于起了。   他将她抱进浴池,亲自为她清洗,为她穿上寝衣,弄干头发,哪怕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她抗议了也不放她走,只道:“饿一会儿又能如何?可若湿着头发生病了才受罪。”   管笙笙难免想,不过一晚这人的傲娇别扭就去了好些,如今隐隐强势,原来肌肤相亲果然可以快速促进男女之间的关系。   不过他要伺候她也享受,便懒懒靠在他怀里任他打理,自己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宗亲王看着她如小猫儿一般蜷缩在自己怀里,闻着她身上香喷喷的味道,抱着她娇软的小身子,还有手中穿过的湿软的长发,他觉得,没什么比现在更满足了。   最后的结果便是两人直接把早饭吃成了午饭。   惠园上下得知两位主子终于圆了房,皆高兴不已,尤其宗伯,几乎是喜极而泣,嘴里只嘟囔着王爷要有后了。   喜来和毛毛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的兴奋和激动,毛毛不解问道:“喜来叔,他们为什么高兴?”   喜来神色平静的有些僵硬,道:“因为他们觉得公主和王爷在一起了,公主便不会离开了。”   “那公主往后真的就不会离开了吗?”   “这世间,没人能困住公主。”除非,公主自愿留下。   他的公主终于长大了。   喜来想着,心口有些无法掩饰的闷痛,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有些急促,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飞羽阁正房的大门,公主出来,他便第一眼能看到,公主也能第一眼就看见他。   宗亲王虽恨不得将管笙笙锁在自己身边,可他知道自己病情,若将她带去释心院,她就会和他一般过上不见天日的日子,若呆在飞羽阁,她的白日的生活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陪她用过饭后,便回了释心院。   他什么都没和管笙笙说,可看着他被黑色幂篱笼罩的不见一丝皮肤的背影,沉默不语。   之后管笙笙接连喝了好几天补身的汤药,让她叫苦连天,宗亲王下晌就会来飞羽阁,晚上倒也没再折腾,和她说说话,或者问问她蔬菜的种植,或者说些她感兴趣的木工技艺。   两人各有所长,倒也聊得投机,第二天早上一起用过早膳,他便回去释心院,渐渐的,这仿佛都成了习惯。   这日早上用早膳时管笙笙道:“夫君,我明日要出去一趟。”   “多久回来?”   管笙笙想了想:“半日吧。”   “为何要这么久?要做什么?”   “我打算在京城开个铺子。”   宗亲王看她:“缺银子了?我给你。”   管笙笙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夫君,我可不是那种要男人养的女人,我要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如今他已经能听出她话里的真真假假,因此也未多做纠结,而是道:“我陪你吧。”   管笙笙拒绝道:“夫君,现在天气这么热,你出去就是受罪,还是别了,你放心吧,我很快回来的。”   宗亲王沉默片刻,最后道:“那我安排好护卫。”   她看了眼宗亲王的神色,这回没再拒绝。   出了惠园后,她让包大娘带着毛毛去逛逛,又分了一半护卫去保护几人,自己带着喜来去了一家茶楼。   将护卫安排在一楼喝茶,她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包厢。   一进去,里面或坐或站的几个男人都激动的双眼发红,当先一个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的儒雅男人带头跪下,哽咽道:“公主,奴才终于又见着您了!” 第31章 调戏   管笙笙忙上前扶他起来:“白叔您这是何必, 如今大家都好好的, 这才最重要。”   又对其他人道:“都赶紧起来, 大家辛苦了。”   说起这些人,倒要往管笙笙刚出生的时候倒倒。   她的确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又受尽宠爱的的公主,刚出生没多久, 父皇成帝便想着为她准备嫁妆,于是将一家叫银泰的钱庄给了她做嫁妆。   银泰是成帝的私产, 由成帝的心腹白公公掌管, 知道的人很少, 后来成帝被害,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管笙笙原本也是不知道的, 还是她十岁那年喜来告诉她的。   那时她的震惊真是可想而知。   毕竟成帝都已经没了,就算白公公等人将银泰据为己有,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但白公公不仅没有, 反而一直忠心耿耿地替她守着这份产业, 直到她知事了才告诉她。   而喜来正是白公公的义子。   她婴儿时便被关入冷宫, 后来等事情平息了些, 白公公就想尽办法将喜来调去冷宫照顾她。   她感念这些古人的忠心和大义,于是十二岁时便提出了股份制, 将银泰分为十股, 她占五股,三股给白叔,一股给喜来, 剩下的一股给银泰忠心且有贡献的老员工们。   白叔当时知道她的提议时大为震撼,但坚决拒绝,后来几番沟通,他才收下两股,喜来本也不要,毕竟他一来用不上,而来也不感兴趣,但这是管笙笙的心意,最终还是收下了。   但别说喜来的一股,就银泰每年多则上百万少则几十万的利润,其他人共同拥有的一股也能分的不少银子。   后来白叔又在管笙笙的提议下在姜国京城开办了其他产业,白叔是个精明人,大多数都是盈利的,其中包括粮食铺子、绸缎庄子、银楼甚至酒楼等。   可以说,如果管笙笙之前成功逃离了姜国的冷宫,她在外面会过得相当自在。   不过世事无常,这世上,总有我们预料不到的意外。   谁也没想到她会因为春云的一点私心变成了前往姜国和亲的对象。   虽其中有些波折,不过如今大家总算又在姜国相聚。   见过礼,白叔便让其他人先出去用饭,他单独和管笙笙汇报些事务。   白叔先说起明国的产业:“公主放心,明国那边的各个铺子奴才也安排好了人安置,银泰也有妥当的人手接应了。”   管笙笙笑:“白叔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白叔和蔼的笑了笑,又道:“至于这边,奴才们打听了一番,能做的生意倒有不少,毕竟吃穿住行其实哪里都需要。”   管笙笙颔首,想了想道:“其实这边靠北,像是药材、皮毛、肉类、山珍等,咱们明国那边倒是不丰,也可以考虑做两国之间的倒卖生意。”说白了就是两国贸易。   白叔赞赏不已:“公主聪慧。”   管笙笙笑:“您可别我说什么都夸,毕竟这行您才是专精的,具体做什么还得是您和各位看着来。”   她其实与白叔见过的次数很少,但每次他看她的目光就如慈爱的长辈一般,包容爱护,叫她很是感慨。   又讨论了一番,发现南北生意这块儿能操作的地方当真不少,而且管笙笙又嫁入了姜国,两国本就友好,商贸渠道已互通多年,虽说还是有些限制,但有管笙笙通过宗亲王在其中斡旋,又会便利不少。   说好了往后安排,便说起了姜国的事情,白叔道:“公主您有所不知,就在前几日,皇上在上朝时突然就昏了过去,虽后来经太医诊治没多久就醒来了,但消息却没瞒住,当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可查出了昏迷的原因?”   “对外只说是疲劳所致,但据奴才得到的消息,很可能是中毒了。”   管笙笙笑了笑:“若真是如此,那些人还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扬帝当年能成功在她的百日宴上发动宫变,当时的刘皇后与她背后的家族功不可没。之后扬帝也算有良心,说话算话,让皇后做了太后,并提拔了皇后的娘家一公一侯一将军,刘家很是荣耀了一段时日。   但后来扬帝没多久就死了,刘家却野心渐渐膨胀,妄想当耀帝身后的真正掌权者。   可耀帝比扬帝要心狠也要果断,一方面表面敬重刘家,暗地里却渐渐拉拢了好些世家想与刘家打擂台,此举也算成功的,但慢慢的,因为耀帝的放纵,世家在姜国的权力越来越大,在朝堂甚至地方所占据的分量也越来越广,耀帝这时察觉不妙,又想启用天子门生来对抗世家,当时春云将她出卖给的淑妃便是耀帝左膀右臂中的一人的妹妹。   可世家树大根深,如何是毫无根基的学子们所能撼动,虽然有惠帝在背后支持,但这些年,世家对惠帝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明国,看似平和繁盛,实则内里早已危机四伏。   这也是她当初想要逃离的原因之一。   耀帝如今才二十多岁,最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竟会因疲劳昏倒,有成算之人谁会信?   但由此也可见,想必是有些人已经被耀帝逼急了。   管笙笙想了想,道:“最近让明国那边盯紧些,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白叔道:“公主放心,奴才知道了。”   又说了几句,管笙笙便起身:“出来时和王爷说了半日就得回去。”   白叔关切道:“奴才来了之后就打听了宗亲王,外面的传言不是很好,公主在惠园可一切顺利?”   管笙笙笑道:“多谢白叔关心,您放心吧,谣言这种事一半一半,王爷对我很好。”   “如此,奴才们便安心了。”转而却严肃叮嘱喜来:“你定要好好照顾公主,万不可有一丝松懈。”   喜来忙恭敬应道:“义父放心,孩儿明白。”   因下面有王府的侍卫,管笙笙也不叫白叔送下去,一行人出了茶楼,便打道回府。   路上想起早上宗亲王有些沉郁的脸色,想了想道:“喜来,问一问车夫京中何处有卖奇巧之物的地方,咱们去看看。”   车夫便将他们带去了京中专卖文物和舶来品的那条街上。   现今所在的世道大环境上还算安稳,北方鞑靼自百年前被明国的战神王爷打怕后一直在休养生息,前些年也与南方友好协商开通了贸易通道,南方更是早在两百多年前就有大海另一头的洋人们不愿万里运来舶来品,因此不管在明国还是姜国,在街道上看见黄发碧眼的人都不算稀罕,而舶来品也流行了近两个世纪。   她看了一会儿,想着宗亲王会喜欢什么样新奇的东西,但想起他那一屋子做工精致的工艺品,觉得这店里的东西他不一定会喜欢,最后也只勉强看上了一个画着新婚夫妇的套娃。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新奇,不过上面两个可爱的新婚小人儿正好拿来调戏调戏她夫君。   回到惠园,不出意外宗亲王又关在工坊做他的手工。   宗一要去禀报,被管笙笙阻止了,沉浸在自己喜爱的事情中的人是很不喜欢别人打搅的。   她抱着套娃进去,见他果然坐在桌子前在仔细雕琢一截微黄偏白有些玉质一般的木头,看外形应该是个人。   想起之前他答应的要把他自己雕成小人送给他的事,便凑上前去看。   哪知呼吸喷洒在他耳边瞬间将他惊醒,转头看见是她,下意识将手中的人像翻倒在桌上,并且站起来用自己挡住了桌面,耳垂微微泛红。   “你回来了。”   将他的异样看在眼里,管笙笙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没有追根究底,而是将怀里的套娃拿出来递给他,笑道:“夫君,送你的礼物。”   “套娃?”他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管笙笙也不意外,但接过后看见那两个头挨着头傻笑的新婚娃娃,他的嘴角还是止不住的上扬。   “夫君可喜欢?”   宗亲王将套娃打开,却发现里面的两个新婚娃娃却与外面的两个不一样,换了身衣裳,面对面而坐。   管笙笙也有些惊讶了,和他一起打开剩下的,然后……新婚娃娃穿的衣裳越来越少,最后一个,竟赤・裸相呈,姿势羞耻。   宗亲王烫手一般忙把那娃娃扔了,脸色却绯红。   管笙笙也很是惊讶,竟没想到这东西还内藏乾坤啊。但看见他果然别扭的模样,心头坏心思又起,捡起那娃娃打量两眼,然后看向宗亲王道:“夫君别怕,这个上面的丈夫没有你好看,也没有你身材好,你完全不输给他的!”   宗亲王脸色就黑了,一把抢过那小娃娃扔到身后,又将她楼进怀里,捏了捏她的脸颊,斥责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管笙笙一脸单纯:“没有啊,我只是看夫君你见了那丈夫娃娃脸红,便以为你自卑了,可是你的身体在我眼里是最美的,我在安慰你呢!”   “你――”   越了解她,便也越来越明白,她往日的单纯柔弱果然都是假的,实则是个最狡诈不过的小狐狸。   可他说又说不过她,脸皮也没她厚,打又舍不得,又是恼怒又觉羞耻,神色紧绷,最后只好狠狠吻住她的唇,堵住她的嘴,叫她不能再说话。   唇齿纠缠间,管笙笙还在娇软咕哝:“夫君,我知道你想我了,可是,咱们不能在,这里……咱们回房吧,嗯?”   宗亲王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然后将她捞进怀里,从廊道快速回了前院。   作者有话要说:  骚瑞,因私人有点事,目前更不了六千,回到三千哈~ 第32章 危险   两人都年轻, 精力旺盛, 于是大白天的也荒唐了一回。   且因着宗亲王的屋子被黑布围住, 更有种隐秘而放肆的快感,两人一直从下晌折腾到暮色四合,最后管笙笙眼皮都快黏上了, 嘴里嘤嘤求饶,宗亲王才放过她。   清洗后, 宗亲王将她抱上床, 管笙笙昏昏欲睡地躺在他怀里, 宗亲王替她整理着发丝,见她有些疲惫, 嘴里隐隐得意:“看你以后还乱说。”   管笙笙闭着眼睛手脚并用的缠上他,他身上皮肤温凉,在这大夏天简直是解暑神器,叹气道:“夫君, 我没有乱说, 这叫做夫妻情趣, 你应该享受才是, 像你这样的才是不解风情。”   又拿腿在他腿上蹭了蹭,软软撒娇:“我腰酸, 你替我揉揉。”   她总是有办法叫他心软成一团, 手自然的就摸上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上,力道适中的揉捏。   管笙笙舒适的叹了口气,见她如此享受的模样, 宗亲王忍不住露出笑意,力道愈发轻柔。   突然想起一个事,管笙笙睁开眼睛问他:“夫君,上回,你做得那个金身五彩的凤凰不是给太皇太后的么?”   宗亲王按揉的手停了停,又动起来,说:“不是,就是做得好玩的。”   “哦,这样。”   他的神情明显不是这么回事,但他不想说,管笙笙也不再多问,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宗亲王见她如此‘尊重’自己,不知为何,心情并不觉得愉快,反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睡了一个时辰就被宗亲王叫起来,这时天已经黑了,但两人荒唐了一下午都没吃东西,他特意吩咐了厨房做了些晚上吃好克化的,两人用了晚膳,管笙笙便要回飞羽阁。   宗亲王却一把拉住她的手:“今晚就住这边。”   察觉他的面色有些紧绷,管笙笙看了他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   这晚起,夫妻两便两边睡,但宗亲王担心释心院的屋子太闷,多数时间还是在飞羽阁休息,之后管笙笙慢慢发现,睡觉时他总是会将她抱在怀里,不管什么时候醒来,腰上总会驾着他的胳膊。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八月,期间她菜园里的菜吃完了种,都过了好几茬,她有时也会做些好吃的给宗亲王,两人看着亲亲密密的,但其实,总有些说不清看不透的东西隔膜着。   白叔带着人也慢慢看好了场地,中间结合姜国这边的市场和管笙笙的提议,姜国历史上第一个早期超市慢慢开设了起来。   白叔租了一个很大的两层楼的门面,下面一层专卖老百姓的生活用品,吃穿住行几乎都有涉猎,二楼则是特产,包括明国的、北方少数民族的,甚至也有舶来品。   超市取名泰安,取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意。这种模式一在京城出现,便很快风靡,首先是里面的东西齐全,再不需要买两个东西还要东奔西跑,二则管笙笙不差钱,主打口碑和量,因此物美价廉,不到一月,就收获了很不错的风评。   期间喜来也为毛毛打听到了一位老师。   据说早年也是一位名满天下的鸿儒,因家中儿子得罪了人,险些家破人亡。儿子死了,后来儿媳也跟着没了,家里就剩一对老夫妻和一个老仆,艰难的养育着一对孙儿。   因得罪的那人地位不低,哪怕这鸿儒学问极好,但也很少有人敢聘用他,平日里就是替人抄书或者变卖些家产度日。   喜来告诉管笙笙,他得罪的那人是安国公府的世子,管笙笙便了然地点点头,毕竟是太皇太后娘家,这天底下的确少有人敢得罪。   但喜来打听了这人的人品和学问,的确难得,管笙笙便不打算放过。   他叫喜来带着毛毛上门,重金聘请那鸿儒上惠园来,但同时吩咐,若那鸿儒因惧于惠园在外的名声辞了,便不用强求,若人品学问都难得,见识风骨却一般,便也不那么珍贵了。   两人去了,管笙笙找到宗亲和他说了此事,宗亲王看了她一眼:“你对毛毛真的很好。”   管笙笙笑眯眯的点头:“那是,他可是与我弟弟一般。”   宗亲王勾了勾唇:“如此,往后咱们的孩子便不用担心了。”   管笙笙见四下无人,抬脚就跨坐到他腿上,面对面的道:“那,现在要不要生?”   “……”   宗亲王对她的厚脸皮当真是没话可说,抱住她腰道:“不是在说正事,你又调皮。”   管笙笙心说,这是调戏,不是调皮。   “若你真的看上了,请便请吧,若人得用,往后咱们的孩子便一并让他教了。”   “咱们的孩子不是有太学可以上吗?”   “太学说到底还是为皇子皇孙们服务的,咱们这些宗亲勋贵的孩子去了,自己韧性好的,也许能学有所成,可大多不过是放养罢了。”   管笙笙不由想到之前上课期间还跑到惠园来骑马开小差的温谦昀,便赞同的点点头,不忘夸道:“夫君真聪明。”   宗亲王笑。   那鸿儒果然没有叫管笙笙失望,喜来去了说明来意,他又考教了一番毛毛,便当场就决定去惠园。   他们一家姓覃,见到管笙笙时,覃先生十分激动,他夫人也很是感激,管笙笙叫宗伯在府里给他们一家单独劈一个院子,叫先带着覃夫人等人下去安置,问了覃先生一句:“您可知道,毛毛只是我身边的一个小太监。”   覃先生感慨道:“就算如此,公主却为他用心至此,便说明毛毛值得,也说明公主心善。”   她心善么?管笙笙笑了笑不可置否,但见他并无高傲倒点了点头,道:“往后,您有任何要求都可向喜来提出来,有任何不尊敬您的人也自可教训,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倾囊相授。您可能做到?”   “公主放心,老夫孙儿愚钝,原本以为这一身学问就要随着老夫入土,毛毛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收他为弟子,老夫亦是心甘情愿,自然会倾几所能教导他。”   管笙笙满意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先生安心,从此,您与家人的安危自有本公主照应,再不用担心。”   覃先生激动的眼眶泛红:“老夫多谢公主。”   临走前覃先生问:“毛毛可有正式的名字?”   “毛毛有名字,您平时唤他毛毛即可,您也可以为他取一个表字。”却未说毛毛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覃先生闻音知雅意,不再多问,而是思索着取个什么表字好。毕竟毛毛二字对他这个文人来说的确有些俗气了。   解决了毛毛的事后,管笙笙往外面跑的更勤了,因为泰安超市正在发展的关键时期,她每日会在那里呆些时间,察看市场反应,也会接收一些从姜国传来的消息。   八月底的时候,耀帝第二次昏迷,昏迷一日醒来后就雷厉风行的灭掉了一个亲近刘太皇太后家的世族,整整三百多人被他一日屠尽,这事在明国引起哗然,引起世族反弹,但耀帝有那世族下药谋害自己的证据,世族们拿他毫无办法。   看起来,耀帝似是胜了一回。   但白叔在和她说起这个消息时却感叹道:“皇上如今身体几次出现问题,但他膝下只有两位公主,还未有继承人,万一真的惹恼了世族,情况也不容乐观啊。”   管笙笙笑道:“咱们这位皇上可不是个简单的,白叔就不用替他操心了。且世族之间虽利益纠葛,但他们也不是没有弱点,如今新贵崛起,到底如何,还未可知呢。”   白叔道:“只是若有万一,只怕明国会改了姓啊……”到时便是她管笙笙也无法置身事外。   “白叔,世族们想要改朝换代可不容易,您忘了,若明国真的内乱四起,姜国、南边的夷族、甚至北边的鞑靼,哪个是好相与的?到时只怕他们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   “难道公主就一点不担心?”   管笙笙笑:“白叔,您要对咱们的皇上有信心才是。”   白叔不知她哪来的自信耀帝会摆平野心四起的世家,自己心里却是忧心不去的。毕竟他这辈子效忠的都是管氏皇族,若当真换了个朝代,到时,他还真不知如何自处。   然而管笙笙所有的并不是自信,她甚至盼着耀帝与世族越乱越好,来个自相残杀那是最好不过了。   但这话她是不好和别人说的。   又过了几日,泰安超市基本步入正轨,因这几日她经常外出,宗亲王已经很有怨言,她打算这日再去看一看,便在惠园多陪他些时日。   她查了下账务,如今已近九月,泰安在经过两个月的市场检验后,终于开始盈利。   管笙笙很是高兴,特意为白叔等人叫了一桌酒席好好犒劳。   又带了许多好吃的打算回去给宗亲王和毛毛。   然而他们的车队刚出了市集赶上回府的那条街道后,周围零零散散的挑夫百姓们,突然掀开摊子抄起刀剑冲了上来。   众人大惊,喜来忙喊:“保护公主!”惠园的侍卫们也快速反应过来,将管笙笙的马车团团围在里面。   那些人不管不顾的冲杀上来,喜来牢牢守在马车旁边,惠园的侍卫身手也都不错,一时那些刺客倒很难近前。   可就在这时,一人拼着被杀的风险不要命的扑上来,然而他的目标却不是人,手里不知什么东西猛地朝拉车的马头撒去,那人被喜来一剑斩下,但马儿也瞬间发狂,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猛地拉着马车就跑。   马车里的管笙笙和流云被颠得七晕八素,身后传来喜来的高喊声,管笙笙在最开始的惊慌后很快镇定下来,手指死死扒着马车壁,不叫自己被撞到。   可这时流云却惊叫一声,管笙笙抬头,透过急速拍打的马车门往外看去,前面竟然就是护城河,那马不管不顾的拉着她们就往那里冲,似是已经没了理智。   管笙笙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流云,大喊道:“跳车!”   后面,喜来眼看就要赶上来,可此时那马儿突然一声嘶鸣,瞬间往护城河里栽倒下去。   喜来心脏猛地一缩,拼命使出轻身功夫奔上前,大喊道:“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自己新鲜冒着热气儿的完结文哈~   《古代二婚家庭》   【本文文案】   威严赫赫的英亲王殿下第一次见到姜丛凤时,就被她臭骂一顿,偏偏他还只能受着。   后来一个和离一个鳏夫组成了二婚家庭,他想着好男不跟女斗,就一步步妥协,最终却把她宠成了公主一般。   英亲王和姜丛凤成亲的第一晚,他因不习惯别人的碰触,一不小心将王妃踢下了床,王妃暴怒,从此后睡觉时就离他远远的。   第二晚,英亲王看着裹着被子贴着墙睡的王妃,一夜未眠。   第三晚……   第四晚……   第五晚,王妃睡着后,英亲王悄摸摸的扯掉王妃的被子,半夜的时候她自动滚进了英亲王的被窝,第二天醒来后,王妃一脸歉疚,英亲王十分淡定。   成亲一个月后,两人依旧清清白白。   某天姜丛凤问英亲王:“王爷,您不想让妾身给您生个儿子吗?”   英亲王沉默。   姜丛凤冷笑:“看来是嫌妾身年纪大了?既如此,你自去找年轻的小姑娘生吧,妾身还不想伺候了!”说完,当着他的面一把将房门关上。   英亲王面上八风不动,内里却纠结着:该怎么告诉王妃本王还没做过那种事……   PS:   1、二婚家庭,家里家长里短,外面人情世故,阴谋诡计   2、男主是个老处男   3、宠文、宠文、宠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女主是个憨憨,除了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有个宠她的王爷夫君外,几乎啥都没有,没什么手段,没什么头脑,介意的朋友们慎点哈~ 第33章 女人   管笙笙醒来时屋里已经点了灯, 身上擦伤的刺痛传入脑海, 除此之外感觉肚子有些痛, 便也没有其他不适了。   想起之前那一幕她仍然心有余悸。   那马车眼见就要栽进护城河里,她拉着流云果断跳下,当时她就想着这回只怕不死也得残了, 但幸好危急关头被后面赶来的喜来接到了。   只是,喜来和流云只怕伤得不轻。   想了想, 她坐起身喊道:“来人。”   很快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是宗亲王。   他见管笙笙坐起来了, 吃惊上前上前将她放倒床上:“快躺下,商傅说了, 你还不能动。”商傅是张之南的表字。   管笙笙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夫君别担心,我没事,只是有些擦伤而已。”   宗亲王却以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问:“肚子痛吗?”   她乖乖点头:“有点, 但也并不严重。”   “可就是那点痛, 你肚子里孩子差点没了。”   管笙笙愣住:“什么……”   宗亲王告诉她:“你怀孕了, 快两个月了。”   因为这场刺杀, 却险些没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 宗亲王眼里浮现冷厉的冰芒。   管笙笙却有些懵, 真的怀孕了?   “那孩子……”她记得当时虽然被喜来接住了,但还是摔地不轻。   “商傅说,虽动了胎气, 但好在你体质好,卧床静养几日,没有大碍。”   管笙笙点点头:“喜来和流云如何了?”   “喜来没事,受了点轻伤,流云伤得有些重,已经看过了,但于性命无碍。”   “那刺客抓到了吗?”   “还没有,当时袭击你们的人死了大半,被抓的也自尽了,宗一已经去查了。”   宗亲王说完,见她冷静得有些过分,沉默片刻,问道:“你,没有其他想法吗?”   “什么?”   “对这个孩子,”宗亲王道:“笙笙,我感觉不到你对这个孩子的到来的激动和喜悦。”   他初始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是傻了的,可后来他的激动几乎无法压抑,险些流下泪来。可他在她身上没感觉到多少激动。不知为何,这让他有些不安和不确定。   管笙笙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还是平坦的,她笑了笑,叹了口气:“夫君,说实在的,我现在都还是懵的,觉得这事儿不是真的,我怎么就怀孕了呢?”   两人在一起不曾避孕,其实怀孕是迟早的事,但……她上辈子是孤儿,这辈子也差不多,她其实对生孩子对当母亲这件事很茫然。   她现在的生活并不算安稳,不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能不能照顾好,教好,而且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还没满十七岁……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觉不到真实。   宗亲王暗暗松了口气,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别怕,有我在呢,一切都有我。”   管笙笙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点了点头:“好。”   她觉得自己的表情是信任的,可在宗亲王看来,却不是。   他一时有些烦恼,甚至烦恼到有些痛苦,为什么她就不能全心全意信任他?   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已经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依然是被她排斥在心门之外的。   可此时不是问这些的时机,他只好将这不解的痛苦深埋心底,轻轻拍着她,哄着她再次入睡。   宗亲王再次出来后神色便有些清冷,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好,喜来忙问:“王爷,可是公主的身体?”   “不是,本王只是在想幕后凶手。”   喜来道:“我们公主自来了姜国,要说结仇的,只有原初母女,顶多再加上一个柳四小姐。可原初母女皆已处置,她们不可能再雇人来伤害我们公主,若说怀疑,如今也只有柳四小姐所在的柳家了。”   张之南道:“柳家不会这样做的。”   喜来看他:“国公爷为何如此肯定?”   “寿安侯府虽是勋贵世家,但其实他们家是我们姜国有名的武将世家,如今镇守在北边的柳大将军就是寿安侯的长子。他们家既位高又权重,向来行事谨慎,柳四之所以成了那副德行也是因为她是柳家最小的嫡子的缘故。但如今他们家已经因柳四吃了亏,是再不会做出刺杀公主这样的蠢事的。”   喜来道:“或许柳家的人品行事得国公爷信赖,但属下不是姜国人,属下无法像您一样无条件的相信,属下只是根据可能推测,也只相信最后的证据。”   张之南笑:“难道我还会包庇他们家不成?”说着看宗亲王:“王爷,您觉得呢?”   宗亲王却道:“当初柳二与三王闹和离,柳家可是全家出动,甚至连在北边镇守的柳大公子也险些不顾‘无诏不得回京’的武将铁令冒险回京为柳二撑腰。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更偏爱的柳四心生嫉恨呢?商傅,这件事,本王也只信调查结果。”   张之南一噎,却也无话可说。   毕竟当初柳二和三王和离的确闹得很大,寿安侯府几乎上下都支持柳二,除了一个脑子不清楚的柳四在她姐姐和离后脑残一般站出来说什么愿与三王再续前缘,为了两府之间不生芥蒂?   拿着义正言辞的帽子遮掩自己的私心,如今还因她可能让宗亲王和寿安侯府对上,真是个祸害!   张之南想着是不是等会儿去和柳二说一说,就听见宗亲王道:“商傅,既然你如此相信寿安侯府,不如去和寿安侯府说一说,那真是柳四,不如早日交出人来,否则别等到本王查出来,到时不讲情面。”   张之南哑然,明白这还是宗亲王看在他的面子上,只好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他走后,没多久宗一就回来了,告诉他:“王爷,那些刺客的身份查到了,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亡命之徒,据说是前几日有人召集了他们,承诺若是杀了一个人便给他们大笔金银。但找他们的人是谁众说纷纭,又说是男的,也有说是女人,甚至还有人说是个老妇,总之目前不好确认,但已经在继续追查中。”   “尽快将那人查出来。”   “是。”   管笙笙在释心院休养了两日就回了飞羽阁,她也终于能问一问喜来调查的进展。   喜来说了之后道:“属下怀疑是寿安侯府,但一直没有证据,我已经把这事和义父说了,他们也会在暗中调查。”   “白叔他们刚来多久,能查到什么?别太着急,那背后之人险些伤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此次便是我找不出来,王爷也一定不会放过的,且等着吧。”   喜来看了眼她的肚子,垂眸答应了。   管笙笙怀孕的消息没有大肆宣扬,但她遇刺之事却是连宫里都知道了,皇帝便也知道了管笙笙怀孕之事,特意赐下了不少赏赐。   除此之外,皇后甚至好些她并不熟悉的高分位的后妃也送来了不少东西。   而这之中,唯有太皇太后送来的礼十分特殊。   她在赏赐了管笙笙好些珠宝药材之余,还送来了两名长相身材皆不凡的宫人,说是她身体不适,往后便由她们伺候宗亲王。   这位善解人意的好婆婆叫管笙笙真是无话可说。   人直接送到了宗亲王面前,她是没看到的,但听说宗亲王看也未看一眼便叫人送到了浆洗房,好端端的两个有品级的宫人转瞬就成了粗使婢女。   管笙笙听了也只笑了笑没说话,但包大娘却替她愤慨又操心,找了个借口偷偷跑去看看那两个狐狸精到底是什么德行。   她刚走,宗亲王就罩着一身黑衣来了飞羽阁。   管笙笙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不赞同道:“王爷何必这时出门,晚些来便是。”   说着让飞霞拉上窗帘,宗亲王脱下幂篱,在她床边坐下,抓着她的手道:“我怕你担心,所以来了。”   “我担心什么?”   “那两个女人。”   管笙笙笑:“夫君不是已经处理好了么?”   “我安排好了你就放心了?”   “自然。”管笙笙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相信夫君。”   “难道不是因为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吗?”   管笙笙讶然:“夫君这是什么话?我若不把夫君放到心上,又怎会和你生孩子?”   说着摇晃着他的手撒娇:“都说怀了孕的妇人爱多想,怎夫君这个大男人倒比我更爱多想,嗯?”   可她的平静和脱口而出的信任让宗亲王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就快断了,此时便是撒娇也散不去他心中的焦躁和不满。   可她是孕妇,他还是只能压抑着自己,不愿在此时与她争锋相对。   他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说话,突然包大娘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喊道:“公主,不好啦,那两个小贱人里有一个是王爷……”   一看宗亲王也在,忙住了口,脸色瞬间白了,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她僵硬的笑了笑,道:“奴,奴婢,不打扰二位主子……”说着转身就想溜。   宗亲王却淡淡开口:“站住。”   包大娘壮硕的身躯抖了抖,像个鹌鹑似的缩在一起转过身。   “你刚才说什么?那两个女人里有一个是本王的什么?”   “回,回王爷,奴婢,奴婢看错了,并没有,没有什……”   “说!”   宗亲王一声冷喝,包大娘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那,那两个女人里,有一个叫,芝玉的,很,很像,您……您之前的,未,未婚妻,张之语张二小姐……”   宗亲王愣住,他并未看过那两个女子的容貌,根本不知道里面还有这号人。   他回头看向管笙笙,她却笑了,觉得这位太皇太后娘娘真有意思――在她怀孕期间送来和之前儿子主动求娶、后来又被退婚的未婚妻相似的一个女人,是想做什么?   管笙笙回望宗亲王,青梅竹马,初恋难忘么? 第34章 相信   宫门下钥后, 宗亲王却入宫了。   惠帝知道后很是意外, 问:“他这个时候入宫是有什么事?人呢?”   宫人忙道:“回皇上, 宗亲王这会儿在太皇太后娘娘处呢。”   “他去了皇祖母那里?”皇上脸色不解又有些担心,忙道:“摆驾,朕要去看看。”   瑞和殿, 宗亲王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站在大殿上,他身后跪着两名侍女, 正是此前太皇太后送去惠园的那两个。   “伯昭,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皇太后不悦地看着他。   “臣也想问问太皇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笙笙如今正怀有身孕, 此前还曾遭到了刺杀,受惊不小, 还曾动了胎气,现在正是应该静养的时候,您却大张旗鼓的送了这两个女人去惠园,您是想做什么?”   “哀家不过是看她有孕无法伺候你, 这才特意叫人选了两个去为她分忧。她身为王妃, 你身边如今又只有她一人, 若她懂事, 这种时候早该自己张罗着为你添侧妃侍妾了,可听说她出身不好, 从小不曾受过教导, 哀家担心她不知事,这才不辞辛苦替她做了她该做的事。怎么,如今她不仅不感谢哀家, 反而挑唆你到哀家面前来质问?这是她身为儿媳该做的事吗?”   “臣谢过您的操心了!”宗亲王眉眼冷沉:“但这是臣的家事,不劳您费心。更何况您送一个和安国公世子夫人长相相似的女人是想做什么?您行事毫无顾忌,不顾臣臣也认了,不顾公主臣也替她认了,可是,安国公世子夫人如今可是您的亲侄媳,您如此作为,可曾考虑过您侄儿侄媳的脸面?”   太皇太后脸色难看:“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过一个婢女罢了,谁会想到那么多,若你看不上换一个便是,何须东拉西扯,你就是看不得哀家好过!你这逆子,早知你如此曲解,哀家的一通心意还不如喂了狗!”   “到底是谁看不得谁好过!”   宗亲王突然大吼出声,周围伺候的人都吓了一跳,崔嬷嬷见状忙挥手让其他人下去,自己屏声静气守在角落里。   “自从儿臣出事困兽惠园,这八年,您什么时候对儿臣如此上心过?儿臣开始那两年病的要死了也没见您来看一眼!如今,儿臣有了心仪之人,眼看又要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您这个时候却又跳出来,打着为儿臣好、为儿臣着想的借口,实则是破坏儿臣与公主的情谊!在儿臣看来,您不是想帮儿臣,您就是看不得儿臣好!”   太皇太后被他一通话吼得脸色僵白,气得胸口起起伏伏,怒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宗亲王的眼神却愈发冷漠:“母后!”他已经许久不曾喊她母后,这一声,却叫太皇太后忍不住心中躁涌,难以安宁。   “儿臣只想知道,儿臣到底是您的儿子,还是您的仇人!”   太皇太后脸色一变,怒指他:“你,你这逆子……”   “皇叔!”皇帝已经到了一会儿,可里面母子两人吵架他不好进去,便等了等,可这会儿听到宗亲王的话便站不住了,忙走进去,对宗亲王严肃道:“皇叔,您如何能与皇祖母说出这样的话呢!”   “皇上!你快来看看,看看你的好皇叔都在说些什么!哀家一门心思为了他好,他却说出这种话,真是伤透了哀家的心啊!”太皇太后拉着皇帝的手伤心哭诉。   皇帝忙安抚太皇太后,转身想与宗亲王说两句,却见他满身冷漠,雪白的脸孔覆满冰霜,想到当年他不顾一切扑向自己的一幕,想到他如今日夜不分的痛苦生活,一切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宗亲王看着哭得伤心极了的太皇太后,毫无波动:“若太皇太后当真想为了臣好,那便如过往的八年一般,对臣不闻不问吧。”   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太皇太后愣住,看着他拒绝的背影,惊怒异常:“逆子!”   见两人关系如此之僵,皇帝叹了口气,却毫无办法。   回去的路上,宗亲王一个人坐在不透风的马车里,整个人寂静犹如冰塑。   他脑海里想着的是当年宫宴遇上突遇刺客,他奋不顾身的扑倒皇帝,那带毒的箭射到了他的身上,他正为自己救了皇上而庆幸时,却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他倒在地上,看着一身锦衣华服的太皇太后丝毫不顾端庄体面扑向只是受了惊吓的皇帝,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他彻底晕过去,她都未回头看他一眼。   此后,他因中毒险些身死,在众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幸好外出游历的张之南回京救了他。可从此后,他便不能见光,不能听见刺耳的金瓮声,他像个活尸一般活在被遮住了阳光的屋子里,他不觉那是屋子,那更像是他的坟墓。   可从他受伤直到现在,她从未看过他。   她把原嬷嬷放在他身边,原嬷嬷三无不时进宫禀报他的情况,好似也是关心他的。   关心?一个母亲这样关心自己的儿子?   多诡异,多廉价啊。   回到惠园时,宗一正好来禀报刺客调查的进度,见他满身冰冷,有些担心。   “说吧。”   “是。”宗一忙道:“王爷,已经查到了收买杀手的源头,是一家做中人的,母子三人,属下等人赶到的时候,三人都已经死了。”   “继续查,便是翻了天,也给本王将幕后之人查出来。”   “是,属下遵命。”   宗一犹疑着下去了,刚出门就碰上张之南兴冲冲的来了,宗一忙拉住他,道:“国公爷,王爷之前进宫了,回来后脸色有些不好,您帮着劝一劝吧。”   张之南脸上的兴奋之色消去,颔首道:“我知道了。”   他进去后先察看了番宗亲王的脸色,果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笑道:“怎么,又和公主生气呢?”   宗亲王瞪他:“我什么时候和她生气了?”   “那你干嘛一副别人欠你钱的模样?”   宗亲王收回目光,淡淡道:“看你这模样,柳家的嫌疑可以洗清了?”   张之南咧了咧嘴,可注意到他的脸色还是忙正色道:“我叫人仔细查了,柳四自关到慈济庵后一直被柳家派人看着呢,她的确是个不安分的,可柳家这回吃了教训,也不敢再放纵她了,柳家也不可能为了她得罪你。”   宗亲王没说话,张之南看他沉默有些着急,正想着是不是再与他分析一番,就听他说道:“当年,我中毒的时候你说过,若不是当时我还种了另一种毒,因缘际会之下,两种毒素平衡,我不见得能活下来……”   “伯昭……”   宗亲王看他:“商傅,锦衣卫已经交给你了,你替我查一查当年事情的真相吧。”   张之南心情有些沉重:“你想好了吗?”   “原本,我自己是无所谓的,反正活死人一个,不见天日,看不见希望,可如今不一样了,我有了妻子,我还即将有孩子……”   宗亲王眼眶微红,有些痛苦,有些压抑:“我好不容易能看见希望了,我不想再沉入黑暗里。”   张之南拍拍他的肩:“我懂了,交给我吧。”   管笙笙睡醒时,发现自己正被宗亲王抱在怀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夫君?”   宗亲王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道:“笙笙,你能相信我吗?”   “嗯?”   “相信我会对你好,相信我能照顾好你和孩子,相信我能找到伤害你的凶手。”   管笙笙察觉他的情绪有些不对,摸了摸他的脸,问:“夫君怎么了?”   “你只告诉我,你相信我吗?”   他的目光有些执著,也有些急躁,他执意想知道她的回答,仿佛在寻求一个认同和依赖。   管笙笙沉默片刻,问他:“你想听我的真话吗?”   “想。”   “我无法全心全意相信你。”   宗亲王的心跳都漏停了一瞬,思想有一瞬间的空白,有些茫然:“为什么?”   管笙笙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么说吧,我最信任的人是喜来,可若有一天他背叛了我,我会伤心会难受可我应该不会很痛苦,若他有逼不得已的原因,我甚至可以原谅他。”   “但若我相信了你,你有一天背叛了我,伤害了我,我恐怕会痛不欲生,会恨不得此生不曾遇到过你。”   “为什么?”为什么他和喜来是不一样的?   管笙笙笑了笑,摸了摸他微凉的唇角,说:“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你对我的伤害是成倍的,无法估量的。   所以我无法完全信任你,不是不能,是不敢。   这算是管笙笙与他在一起几个月以来,说的最真的话了。   对宗亲王的震动也是巨大的。   一是因为她主动承认了自己是喜欢他的,所以不是他一个人的单相思,不是一个人在感情上的付出,他也得到了回报,这是多么让人喜悦和庆幸的事。   他也找到了她与他之间总是若有似无的隔绝着什么的原因――她怕未来的某天被他伤害,所以从现在就开始在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太信任他,甚至,不要太喜欢他。   可喜欢真的能控制吗?只要她喜欢了,若未来真有他伤害她的那一日,只怕她遭受的痛苦也是成倍的。   他的小公主啊,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在感情上如此控制自己,从不轻易放纵自己的信任?   他一时心里又酸又疼,十分难受,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只把管笙笙亲的笑出了声才停下来。   他看着她美好的笑颜,轻声道:“我都懂了,既然你不敢信我说的,往后看我如何做可好?”   “好。”管笙笙笑着点头。   她相信他此时的话,可此时不代表永远,因为喜欢这件事,是没法控制的。   或许他现在喜欢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交给她,可谁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不会又喜欢别人呢?   所以,且行且珍惜吧。毕竟她现在,也的确对他有了喜欢。   她虽然笑着答应了,可宗亲王依然看不透她的眼底,便知道她的心里依然对他筑起了城墙。   可是没关系,他已经知道了怎么做了,她这辈子,休想离开他就是。 第35章 往事   两人抱在一起厮磨。   “笙笙, 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女人。”   管笙笙挑眉:“真的?但我怎么听说当初你亲自求了安国公的妹妹呢?”   “那不算的。当时我年纪到了, 宫里都在着急我的婚事, 父皇也还在,挑了好些女子让我自己选一个,可是那时我刚接任锦衣卫, 正是想着大干一场的时候,对这些事根本就没有兴趣。”   “后来我和张之南说起此事, 他便说家中的异母妹妹知书达理, 因我与他是兄弟, 以前也见过他妹妹几回,我想着总比那些见都未见过的人强, 便定下了她。”   “但后来,我身中剧毒,九死一生,暗无天日, 我自己都看不见希望, 又如何能耽搁她?所以等她想要取消婚约的时候我便同意了, 之后没多久, 她就嫁给了英国公世子,如今孩子都有几个了。”   “若不是这回送来一个长得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婢女, 我都许久不曾想起过她了。”说着突然看向管笙笙, 隐隐激动:“你在意她?所以这是醋了?”   管笙笙拿手指在他身上作乱,嘿嘿坏笑:“你现在可是我的男人,我难道还不能醋吗?”   宗亲王被她小机灵的模样挑逗得眼里染了光, 忍不住含住她的唇,深深研磨,末了两人皆脸色发红,他哑声道:“自然能,我是你的,你想如何吃便如何吃。”   管笙笙瞪大了眼:“夫君,你变了!”   “我何时变了?”   “你以前可矜持可傲娇了,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说着可惜道:“可是我好喜欢啊,但怎么办,如今我怀着孕呢,没办法吃了你!”   宗亲王笑得无奈:“我没有其他意思,偏偏你总能歪曲,哪次不是你挑逗我?如今反倒朝我泼脏水!你呀,眼看着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是毫不忌讳,什么都敢说。”   管笙笙手脚并用的缠上他,磨磨蹭蹭的坏笑:“那你喜欢吗?”   宗亲王的眼睛瞬间深邃起来,握住她的臀不叫她乱动,让她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幽深的眸子直直看着她:“你觉着呢?”   管笙笙大大的叹了口气:“好烦呐,看得着吃不着!”   宗亲王再也忍不住笑得扑进她怀里。   有些话说开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些。   管笙笙在他面前也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小脾气和真性情。   宗亲王特意请了位善照顾孕妇的老嬷嬷前来,每日里为她按摩炖汤,可她炖的汤味道实在怪异,怀孕之后她又有些挑嘴,有些实在喝不下了就会撒娇打滚的不喝,但那位嬷嬷很有些铁面无私,每每如此,宗亲王变成了替她收尾的人。   休养了几日,她身体就好得差不多了,便出了门,要么去看看她的小菜园,要么去偷偷瞧一瞧毛毛上课。   往日她身边跟着的是形影不离的喜来,现在喜来依然在,可寸步不离的人却换成了被一身黑衣笼罩的宗亲王,她去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管笙笙担心他闷坏了,说过他好几次,但宗亲王却坚持。   如今她怀了孩子,在他心里便脆弱的不行,哪里会放她一个人出去。   无法,就这么逛了几日,管笙笙只好缩短每日外出的时间,或者去释心院看他做木工活,每当这时看着他修长的十指翻飞,精神集中,认真的模样便忍不住犯花痴。   她也问过他到底中了什么毒,可他说的那个名字她都未听说过,又问可否痊愈。宗亲王只说张之南一直在找办法治愈他,但进展缓慢。   管笙笙不由回忆上辈子,有没有什么类似的病症。   她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个光过敏。   这还是她回忆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步国外的片子,好像被紫外线照射后,会产生一些列皮肤病,她还记得那人被太阳晒过后会皮肤好像都溃烂了一般,十分吓人。   可那时她也就对这个病的怪异和症状有些记忆,至于怎么治疗或者用什么药物,却已经没有一点印象了。   她便问他若被阳光照射会出现什么后果。   “会有种烧灼的痛苦,然后,皮肤会溃烂,表皮出血化脓,内里也跟着绞痛。”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只要想想那个场景便觉得痛苦,何况他肯定是经历过才会知道这个结果。   管笙笙难免生出怜惜,可自己却又没法帮助他,一时也有些烦恼。   后来她和喜来说起:“让白叔在民间想办法寻一寻厉害的大夫或者隐世的名医吧。”   喜来想说宗亲王肯定也想过这个办法,可想到她如今与宗亲王越来越亲密,便咽下了这话,安静应下。   这日,张之南又到了惠园。   宗亲王当时正在看着管笙笙喝补汤,耐心等着她皱着眉头喝完了,给她端水漱口了,才去了释心院。   张之南说:“王爷,那件事过去太久,当年的线索和嫌疑人都被消除了,如今想要再查,很困难,只怕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个结果。”   宗亲王沉默片刻:“不如从此次刺杀公主的案件入手吧。”   “你是说,刺杀公主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年伤害你的人?”张之南十分惊讶:“为什么?公主到咱们这里可还不足半年,什么人想要伤害她?”   “或许是想要伤害我。”   “这……”   “商傅,我没有证据,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只要查到了刺杀公主的背后指使,便能知道当年我中毒的真相。”   他的脸色很平静,张之南甚至有种感觉,他已经知道是谁在害他。   沉吟片刻,他终于点头答应了。   宗亲王便让宗一将查到的证据交给张之南。   五天后,张之南告诉宗亲王,要带他去见一个人。   人被关在锦衣卫的密牢里,是个被折磨的已经看不出男女的老者,整个人被埋在大缸里,只露了一个头。   张之南让其他人都下去,告诉他道:“她是太皇太后娘娘身边崔嬷嬷的娘家表嫂。”说着有些担忧的看着宗亲王。   但宗亲王神色平静,好像早就有了预料一般,张之南无声叹了口气,道:“查出她来颇废了一番功夫,但崔嬷嬷的事她几乎都知道,你问吧,我先出去了。”   “多谢。”   张之南摆摆手,接下来自己这好友要面对的现实对他来说不知多残酷,自己做的这点事又算什么。   那老妇人的眼睛已经没了,此前是昏迷的,这会儿两人说话便渐渐清醒过来。   她沙哑着嗓子问:“是,宗亲王吗?”   “你都知道些什么事?”   老妇人叹了口气,似是解脱:“王爷想知道的事,老身应该是知道的。”   “比如呢?”   “最近的,明国公主被刺杀,便是她让我找的人;稍远的,当年您中的那毒,也是我替她找的;更远的,您不是太皇太后的孩子,我也知道。”   她的话落,周围陷入诡异的沉默。   老妇人以为他不相信,道:“王爷,我如今被折磨成如此模样,生不能生,死不能死,那位大人说了,只要将自己知道的事告诉您,他便给我一个痛快,我如今一心求死,是不会骗您的。”   宗亲王的脸颊肌肉因隐忍而颤抖:“那,我是谁的孩子?”   “王爷的母亲,乃是当年的张贵妃,也就是后来进宫的太皇太后娘娘的亲妹妹。”   “张贵妃……”   “是,张贵妃。当年先帝陪太皇太后娘娘回家省亲,见到了那时已出落得花容月貌的张贵妃,之后回宫,下旨将她招进宫中,此后两年,荣宠不衰,很快便怀了王爷。”   “可后来张贵妃生产之时难产,没能熬过去,只留下了王爷你。太皇太后见皇上悲痛异常,便提出将您带到身边教养,但条件就是下令封口,不能叫您知道您是张贵妃的孩子,先帝不知出于什么考量,也答应了。”   宗亲王的脸色僵白一片:“张贵妃的死……”   “你没想错,的确是太皇太后动的手。只因她觉得张贵妃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您也知道太皇太后娘娘的嫡子自小身体不好,她担心您的母亲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会对他们母子的地位造成影响,所以,在她生产时,动了手脚。”   老妇人不知为何感叹了一句:“其实,也有女人的嫉妒心在作祟。崔嬷嬷那时经常和我感叹,自张贵妃进宫,太皇太后面上虽十分高兴的模样,对她也宠爱着,可实则每晚每晚睡不着觉,太皇太后啊,恨毒了您的母亲。”   “那为何……小时不杀了我?不是更简单吗?”   老妇人笑:“因为先帝。”   “他如何不知后宫众人的心思,只要您出事,太皇太后绝对讨不了好,所以先帝在位时,太皇太后对您用心教养,但先帝去后,太皇太后便再也压不住嫉恨,一直在找机会动手除去您。”   “但是,她怎会知道那日会有刺客刺杀皇上?”   老妇人又笑,笑得有些怜悯:“王爷,您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那场刺杀,根本就是太皇太后为您设下的圈套。”   “您被教的很好,对太皇太后恭敬爱戴,对皇上忠心耿耿,所以她知道您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去救皇上。至于您为什么会中了两种毒,是因为太皇太后知道您功夫不弱,若那毒箭杀不死您,您此前饮的毒酒也会要了您的命。”   “可谁知,老天都看不过眼,竟让您在两种毒的攻击下,活了下来,这就是命啊!”   她话音刚落,宗亲王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惨白,眼神虚空,缓缓倒了下去。   那老妇听见动静,脸上出现一抹疯狂又解脱的神色,无声大笑。 第36章 死了   宗亲王毒发了。   张之南对他进行了紧急的救治送回了惠园, 可人还未清醒过来。   管笙笙急忙赶去了释心院, 张之南不好和她详说, 只说了病情,气急攻心,此前被压制的毒素反制回来, 人昏迷不醒。   这会儿他整个人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脸色雪白, 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嘴唇也惨白一片。   她握着他冰冷的手, 问张之南:“他什么时候才醒来?这样的症状要一直持续吗?”   张之南道:“王爷此前所中之毒是黏附在他的血液之中的,人的血液生生不息, 那毒便无法排尽,我也只能想尽办法压制,还无法解毒。如今王爷心神受到刺激,血脉沸腾, 那毒便乘虚而入, 因此开着有些骇人。王爷已经服了药, 也只能慢慢等毒素被压制下来, 或者王爷自己平静下来。”   听着他的解说,管笙笙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可此时宗亲王的手冰锥一般叫她无法多想, 那点念头便只一闪而过。   想了想,她问:“若我为他取暖,可会伤到孩子?”   张之南自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有些惊讶,想了想道:“我是不建议您如此的,毕竟您怀孕的时期还未足三月,不能冒险。”   管笙笙也不勉强,转而吩咐人烧几个炭盆,多给宗亲王盖几床被子。   然而到了晚上宗亲王也未好转多少,管笙笙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向来冷情自持,此番却会气急攻心而旧疾复发,可见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看着他虚弱的模样,触摸着他冰凉的皮肤,管笙笙不可避免的心中起了怜惜。   管笙笙趴到他耳边轻声道:“夫君,睡够了便醒过来吧,不是说了还要照顾我和孩子么?若你打算就这么睡过去,我可回明国去了。”   宗亲王的眼皮动了动,见有效,管笙笙不免一喜,继续趴在他耳边刺激道:“夫君,你睡着了不如你醒着好看,你也知道我喜欢你的皮囊,若你再不睁开眼睛,我便去养个比你还好看的小白脸,然后日日和他手牵手肩并肩,一同吃饭,一同睡觉,一同养孩子……”   宗亲王的眼球动的更加剧烈,管笙笙笑了笑,又说:“到时,我也会像亲你一般亲他,像抱你一般抱他,等再过些日子,我便会彻底忘了你,和他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   “不许――”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这两个字,在急促的呼吸中,人也睁开了眼睛。   管笙笙大松了口气,见他脸色难看,眼中泛红,看着她的目光愤怒又委屈,不免心疼,俯身吻了吻他冰凉的唇,柔声道:“你知道我不全信你的,若你没法用力抓住我,说不得我什么时候就离开你了,所以你赶紧好起来,知道吗?”   宗亲王的眼里竟浮现水雾,紧紧握着她的手,哑声道:“笙笙,我只有你和孩子了,你们不能离开我,便是吓唬我,也不行!”   管笙笙被他绝望的目光惊到了,一面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击叫这个男人变成了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孩子。   在他身边躺下,将他抱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便不会离开你。”   “你发誓!”   宗亲王在她怀里闷声说道。   明明知道她是最不信誓言的。   可管笙笙还是认真道:“我管笙笙发誓,只要温伯昭不离开我,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便一辈子陪着他,守着他,护着他。”   话音刚落,管笙笙就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打湿了她的脖颈,他牢牢抱着她,仿佛抱着最后一截浮木。   管笙笙默默叹了口气,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柔的抚摸他的背脊,沉默地安慰着他。   过了一会儿,宗亲王终于开口,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只要你陪着我,守着我,保护的事,应该由我来保护你。”   管笙笙笑:“你这是大男子主义,谁说女人就不能保护男人了?你媳妇儿我的能耐大着呢!夫妻两人没必要将里外强弱分得那么清楚,我更喜欢彼此坦诚彼此扶持相依相伴的走下去,而不是谁必须依附谁,谁必须为谁付出。”   她顿了顿:“我希望,往后我们两人之间,也是这样的。”   他细细琢磨着她这一番话,点头道:“好,听你的。往后,我们互相陪伴,互相保护,彼此坦诚,彼此扶持。”   “对了!”管笙笙重重的亲了他一口:“男女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要经历不知多少风风雨雨,若只有一人始终为另一人撑着伞顶着天,那人肯定会累,两人的关系也不平衡,又如何能长久的走下去呢?你说是不是?”   宗亲王闷在她怀里应道:“你说的对。”   “哼哼,”管笙笙感觉他愈发平静下来,果然他的身体也没了之前那样冰冷,心里松了口气,又问道:“那现在你要不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宗亲王没有犹豫多久,虽心中依然颤抖,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从悬崖上平安落到了地面,所以哪怕身上被悬崖顶上的风霜割裂的疼痛难忍,他依然可以平静的和她说出来。   “我刚刚得知,我不是太皇太后亲生的孩子。”   管笙笙给惊到了,怎么也没想到竟听到了这样的隐秘。   宗亲王停顿了片刻,又道:“可其实,当年我为皇上挡箭险些死去时,太皇太后不仅没有关心我,反而推开了我,全心全意都在没有一点事的皇上身上,我便有些怀疑了。”   因为人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可他不敢相信。   明明之前太皇太后对他那样好,他的生活那样完美,他怎会不是太皇太后的儿子?   因此那时他明知自己中毒的事情有异,也不敢往深里查。他从未做过对不起太皇太后的事,甚至从未违背过她的意愿,她怎会莫名其妙就疏远了自己?   直到管笙笙出事,一直查不到幕后凶手,他再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和不解,哪怕受伤,他也要知道真相。   可他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残忍。   他那样敬重的母亲啊,实则因嫉妒害死了他的亲身母亲,然后将对他们母子的仇恨深深埋在心里二十几年,等到父皇先去,再无压制,她便再不忍耐,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可见,她从未将他当自己的儿子一般看待。   宗亲王将事情和管笙笙说了,管笙笙听了一时也是无话可说,女人的嫉妒和仇恨,有时候的确很可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问:“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要为生母和自己报仇吗?   宗亲王却沉默着,一时没有说话。   管笙笙理解,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但太皇太后也的确将他养大了,养恩要不要顾忌?   即使他要报仇,皇上也一定不会允许。到时,若与皇上对上,他又有几分胜算?皇权要不要忌惮?   更何况他现在有了妻子孩子,也要为管笙笙母子的安危着想。   可若不报仇,终究意难平,而且谁知道太皇太后会不会放过他们?   对,他们。   如今她和宗亲王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此前就派人刺杀她,此番她知道了真相,虽说他信任张之南,但她更相信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太皇太后迟早也会知道,那时,太皇太后又是否容得下他们?   管笙笙眼底闪过一抹冷嘲,心中渐渐有了些计较,和他道:“没事,你如今身体不好,先休息两日,我们再来从长计议。不管如何,往后我与你一起就是了。”   宗亲王埋首在她怀里轻轻的嗯了一声,虽依然伤痛难抑,可他并不觉得冷了。   管笙笙的猜测的确不假,崔嬷嬷的娘家表嫂失踪三日后,崔家人上报给了崔嬷嬷。   崔嬷嬷是太皇太后最忠心的心腹,这些年很多事她都是通过娘家表嫂的手去做的,当然也为娘家带去了不少好处,如今人好像人间蒸发了,她立时意识到有些不对,告诉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想起前几日宗亲王的违逆和质问,冷笑道:“定是那不知好歹的东西查了哀家,想必他应该知道了当年的事。这些年他乖乖缩在惠园当他的活死人,哀家自然懒得计较,谁知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姜国公主,竟又出来晃荡,碍了哀家的眼不说,还敢质问哀家!不过是那贱人生的贱胚子,自己找死!”   崔嬷嬷问:“那该如何是好?只怕他也不肯善罢甘休。”   “如今已过去了好几日,可他一点动作也没有,估计是在犹豫不决。不过他想对付哀家,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着沉吟片刻:“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此前原嬷嬷不是说她在惠园还有几个眼线?你想办法联系上,让他们替哀家做点事。”   “是,奴婢遵命。”崔嬷嬷恭敬应下。   这日,管笙笙和宗亲用过早膳,两人在释心院里来回走了几趟消食,之后到了工坊,管笙笙正让他给解说些他做的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宗一急匆匆的赶来,禀告道:“王爷,公主,出事了,包大娘死了。” 第37章 是他   包大娘是清理妙莲湖的下人发现的, 发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泡在水里, 皮肤都泡白了, 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可昨晚她离开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也就是说,她应该是那之后死的。   包大娘为人直率, 没什么心机,若有什么心事从来都摆在脸上, 这几日并未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因此不大可能是自杀, 尤其尸体被打捞上来后,在她后脑勺发现了一个被钝器击打的伤口, 更加说明是他杀。   管笙笙脸色极为难看,她一直很喜欢包大娘,包大娘一心为她,也帮了她不少忙。她想不通是谁这么狠心要杀了她, 等她赶到现场时, 包大娘的尸体旁边有个男人正趴在那里哭得伤心不已, 正是她的丈夫凡仕林。   英亲王也一起来了, 因管笙笙怀着身孕,不让她上前, 让宗一过来禀报。   “包大娘脑后虽有钝器伤, 但属下简单查验了一番后发现她口鼻中有淤泥,真正的死因应该是被打晕后被人扔到湖中溺死。”   宗亲王问:“湖边可都搜索了?可有发现?”   “在发现包大娘尸体的不远处找到了她被人拖下水的痕迹,但那人显然有准备, 现场足迹经过处理,很难凭足迹找到人。”   这时管笙笙道:“包大娘体型健壮,若是从别处拖过来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可现在没有发现,只能说明她是自己到这边来的,能在半夜将她叫出来的人,一定与她十分熟悉。”   管笙笙的目光从痛苦的凡仕林身上移开,吩咐道:“凶手就在惠园,查清所有人这两日的行踪,同时叫人下湖打捞,击伤包大娘的凶器很可能被扔在了湖里。”   宗一见宗亲王没有说什么,便恭敬应下去分配任务了。   管笙笙则走近两步对凡士林道:“凡管事,包大娘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此番她遭遇不测,我也非常心痛,请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凶手为包大娘报仇。”   凡士林忙磕头道:“多谢公主,有您如此惦记她,这也是她的福分。”说着又忍不出抽泣。   管笙笙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悲痛,但是不好叫包大娘就这样躺在地上,叫几个人来帮你将人带回家安置吧,包大娘下葬前,你就暂时休息,最后再陪她一程,等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回来上工便是。”   凡士林哽咽道:“多谢公主体恤!”   宗伯忙叫人推来板车,又叫了几个人将包大娘抬了上去,一起护送着走了。   管笙笙吩咐喜来:“你替我送五百两程仪,再帮衬着些。”说着看了他一眼。   喜来颔首:“公主放心,属下明白了。”   回去时,宗亲王扶着她:“你吩咐喜来做什么了?”   “你知道?”他带着幂篱,能看见的只有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我能感觉得到。”想了想他道:“你的确很相信喜来。”他们之间的沟通好像根本不需要言语,这让他有些嫉妒,若喜来不是个太监,他只怕都不会让他留在管笙笙身边。   管笙笙道:“我怀疑凶手就是包大娘的丈夫凡仕林,让喜来注意着他一些。”   “是他?”   管笙笙道:“此前我向包大娘打听原嬷嬷的事时,她说到激动处有些失态,言语间曾说过凡仕林和原嬷嬷之间有些渊源,虽原嬷嬷已死,但我想来想去,能将她拖下水的,只能是个男人,但能让包大娘毫无防备,那就只能是凡仕林。”   “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了包大娘,所以叫喜来监视,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宗亲王感慨道:“笙笙,你很聪明。”   管笙笙笑了笑:“夫君也不差呀。”   宗亲王苦笑摇头:“前几年我因中毒之事精神抑郁,心中又怀疑太皇太后,生出心魔,便懒得理会其他杂事,不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整日呆在工坊,将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到那些木头上,我只有做木工时,全心全意投入进去,方能忘记那些痛苦和烦恼。”   “恐怕也正是因此,这府里才渐渐养出了类似原嬷嬷母女那般看不清身份的心大的奴仆。这些年,若不是宗一和宗伯等人忠心耿耿,还不知惠园会变成什么样。”   如今已跳出了如此多的魑魅魍魉。   管笙笙牵住他的手:“别担心,这里是我们的家,往后我们用心经营便是。”   宗亲王揽住她,神情温柔:“好。”   这天并没有什么收获,各处搜查的人便被叫了停,转而去调查各人行踪,但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好似那个凶手就人间蒸发了一般。   接下来两日都没什么进展,而包大娘停灵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被送上了山。   包大娘的事好似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毕竟只是个下人,又怎会一直将精力花在她身上。   惠园的仆人们叹息的,可怜的,同情的,但日子还是照常过。   这晚的半夜,惠园已经安静下来,偌大的惠园除了职守的侍卫外,便没有其他人在外走动。   黑暗中,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借着花草假山的遮挡往妙莲湖去,到了湖边四处看了看,见没人,便脱下鞋子忍着冰凉的水慢慢下去了。   那黑影在水中摸索了半晌,却一点收获也无,正有些疑惑,黑夜中突然想起一个人声:“你在找这个吗?”   接着岸边亮起十几个火把,将那黑影照得一清二楚,正是凡仕林。   他被突然响起的人声吓得栽倒进水里,扑腾了两下才站起来,抹了把水后看清了岸边的人,正是宗一和府中侍卫,而宗一手中还拿着一把榔头,顿时面若死灰。   释心院灯火通明。   凡仕林被压到管笙笙夫妇面前。   他浑身湿透如落汤鸡一般缩成一团,管笙笙淡淡道:“为什么要杀了包大娘?”   凡仕林抖了抖:“公主,说笑了,奴才怎会杀了自己的婆娘呢。”   管笙笙笑:“那你大晚上不睡去包大娘溺死的地方做什么?你可别告诉我是舍不得她想在她死的地方缅怀她?若真是如此,今晚我便给包大娘上一炷香告诉她此事,让她来找你可好?”   凡士林又抖了抖:“公,公主,说笑了。”   见他死不开口,管笙笙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依旧垂着头没什么反应,管笙笙道:“想知道原嬷嬷在哪里吗?”   凡仕林动了动,想抬头看她,可又克制住了,因而身体就有些僵直。他虽极力忍耐,却还是露了行迹。   管笙笙眼中闪过暗芒:“之前原初涉嫌威胁老乔给本公主下毒,因此被流放了,后来原嬷嬷又因散播主子的谣言,重伤主子,本要被乱棍打死,可王爷心善,记着她到底奶了他一场,还是留了她一命,将她送去和原初作伴了。你想知道她们在哪里吗?本公主送你去如何?”   凡仕林动了动,瓮声道:“她们在哪里关奴才……”   管笙笙淡淡打断他:“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若你当真不想知道她们在哪里,本公主便也懒得和你废话,直接把你拖下去打死了事,你好好想想,再说话。”   说完管笙笙便不再说话,屋内众人也都十分安静,一时只有凡仕林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他因挣扎而微微抖动的身躯。   等了小半刻,见他还不开口,管笙笙道:“来人,把他拖下去……”   “等等!”他急忙大喊出声,忍不住抬头看着管笙笙,那张老实的脸上露出急迫又不安的表情:“她们,她们当真还活着?”   管笙笙笑得十分平静:“你可以不信。”   凡仕林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纠结再三,终于道:“奴才信!您告诉我,她们在哪里?”   “很简单,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了包大娘,我便告诉你她们在哪里。”   他打定了主意倒没纠结多久:“因为,她发现了奴才的秘密。”   “什么秘密?”   “前些日子,有人以原嬷嬷的笔记送了一封信给奴才,让奴才,给她们母女报仇……”   “哦?你打算如何报仇?”   “奴才原本想让她伺候时趁机下药给您和王爷,然后扯掉王爷房间的黑布,让阳光照进去……”   宗亲王神色冷漠,目光冰冷,管笙笙握住他的手安慰,如今想到要害她们的,除了太皇太后不做第二人想,却没想到她竟还利用了原嬷嬷此前的眼线。   “但她拒绝了,说您对她很好,她不会伤害您,还说让奴才收手,否则,便要到您面前告了奴才……奴才,奴才一失手便,便杀了她?”   失手?管笙笙挑眉冷笑,却并未插嘴。   这时宗亲王突然问道:“这府里,除了你还有谁是原嬷嬷此前收买的眼线?”   “我不是她收买的眼线!”哪知凡仕林却固执地顶了一句。   他说:“奴才,奴才是她的丈夫,是原初的爹。”   屋内人都惊到了,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内幕,不过想想也正常,若不是如此,凡仕林好好端端的有自己的家,为何在原初母女不在了后还想着为她们报仇。   凡仕林在这事上很有些执著,他道:“早年,她嫌奴才没用,宫中选奶嬷嬷的时候便报了名,之后成了您的奶嬷嬷,又将原初接了进来,但她不愿再与奴才一起了,可,可奴才放不下他们母女,便央求她给奴才找了个差事,奴才便也进了惠园。”   “后来,她怕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让奴才和包氏成亲,奴才也听她的话做了。奴才的确没用,可只要能守在她们母女身边,奴才有没有用又有什么关系,可奴才没想到,她们竟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他抹了把泪,祈求地看着管笙笙:“公主,您问的话奴才都说了,求您告诉奴才她们在哪里吧。”   “你还未回答王爷的话,这府里还有谁是原嬷嬷的眼线。”   到了如今,已经没必要隐瞒了,他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除了他外另有三人,都是平日里不怎么起眼的奴仆,甚至还有一个侍卫,据说都是受了原嬷嬷恩惠的,倒是没想到,原嬷嬷的确有些手段。   管笙笙看向宗亲王,他吩咐宗一:“送他们一家团聚吧。”   “是。”   凡仕林松了口气,乖乖和宗一走了,管笙笙漠然收回视线,和宗亲王道:“看来太皇太后是不想让你我活着了,夫君可有什么想法?”   宗亲王沉默,心上有些钝痛,神色难看。   管笙笙道:“不如夫君先听听我的?” 第38章 秘闻   太皇太后地位尊崇, 辈分也高, 皇帝又对她十分恭敬, 若想直接对她动手,除非是有什么办法悄无声息的杀了她,否则, 基本是不可能的。   既然杀不了,那就抓住她的弱点, 狠狠的踩, 狠狠蹂・躏, 不怕她不痛。   管笙笙将自己的计划和宗亲王说了,宗亲王道:“这件事是因为我, 你在姜国也没什么人手,不好出面,便交给我来办吧。”   管笙笙凑近他的脸笑嘻嘻道:“想清楚了?不心疼?”   宗亲王摸摸她白嫩的脸颊:“人家已经想要我们一家人的命了,我还心疼什么?如今你想到了办法, 若我还不能振作起来和你一起反击, 只怕你真的就要找其他的小白脸去了。”   “嘿嘿~”管笙笙傻笑:“夫君可真了解我。”   宗亲王无奈的瞪了她一眼。   宗伯将府里原嬷嬷的几颗钉子拔了, 又彻底筛查了一遍, 之后在守卫上又重新做了调整,增加了不少人手。   之后便将目光放在了对外上。   若说太皇太后最在乎谁, 除了皇上便是她的娘家英国公府了。   这点从当初宗亲王中毒后不久, 张之语提出解除婚约,但之后没多久就嫁给了英国公世子可见一斑。   一个儿子在她心里还不如自己娘家的侄儿重要,其实太皇太后那时的心思便可以窥见了, 只怕宗亲王也是感觉到了的,只是一直麻痹逃避着,不愿去面对。   皇上不好对付也不能对付,可一个英国公府,别说是宗亲王,便是管笙笙也有把握将它拿下。   英国公一家算是姜国的顶级勋贵,上一辈便出了一位皇后一位贵妃,如今更是有太皇太后作镇宫中,当今皇帝又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若无意外,英国公家至少还能荣宠两代人。   而太皇太后这一辈的兄弟姐妹也不多,除了几个庶子女,只有两个嫡女一个嫡子,嫡子前几年已经继承了国公之位,膝下也只有一个儿子,便是现在的英国世子。   据说英国公世子的身体也不是很好。   管笙笙难免想到了太皇太后的儿子,那位在位两年便薨逝了的皇帝。   所以英国公家在生儿子这一块儿有些遗传问题?但皇帝和宗亲王却又没什么问题,所以应该只是巧合。   宗亲王那边着手之后她又吩咐喜来,让白叔也去做一些调查。   其实像英国公家这样的勋贵豪门,内里可查的阴私不要太多,但英国公府地位尊崇,又有太皇太后在,基本上没人为与他们府上为敌,所以也没人去调查。   但要查起来,却也很快。   英国公对唯一的嫡子的确宠爱有加,因此对府上的庶子们就有些疏于管教,因此里面出几个纨绔或者仗势欺人的人实在正常不过。   因此宗亲王叫人调查没多久,就查出许多问题,甚至伤及人命的案件也不在少数。   尤其其中一个英国公的姨娘,似是很得英国公的宠爱,生下的庶子为非作歹的事没少做,她娘家的亲戚也行事嚣张,霸占田地,欺行霸市,夺□□女的事都不在少数。   查明这些事情后,宗伯出门时恰巧和那姨娘的娘家兄弟子侄起了冲突,双方差点打了起来,宗伯在表明身份后,那些人口出狂言,丝毫不将宗亲王放在眼里,宗伯气狠了,回来就和宗亲王告了状。   于是没过两日,宗亲王便将那姨娘娘家所犯的事整理成了一本厚厚的奏折上呈了皇帝。   皇帝原还说不过是下人之间的冲突,倒惹得皇叔亲自出手,开打奏折看了详细,竟发现那姨娘的娘家人实在嚣张,这些年来牵涉到的人命竟达十几条,甚至还因强抢民女害得两个家庭家破人亡。   惠帝震怒,直接叫大理寺负责此事。   都知道这一任的大理寺卿铁面无私,有他插手,那姨娘娘家的事便再也包不住火,又有宗亲王在背后推动,几乎很快整个京城都人尽皆知。   那姨娘娘家几乎一家人都被下了狱,姨娘险些哭死在英国公面前,求他救救自己的兄弟子侄。   英国公其实很恼火,因为都知道那家人背后是他英国公,如今他们不知收敛惹了事,只怕害得他都要被弹劾,到时皇上甚至太皇太后都要骂他。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出面,一来姨娘使尽了浑身解数的哭求他顶不住,二来若真等那火烧到自己身上,他也跑不掉。   只是他想得很好,却低估了人性。   那姨娘的哥哥过惯了好日子,被养得脑满肥肠,哪里受得了牢狱之灾,因此才被打了两板子,就把英国公的庶子牵扯了进来。   原来那好些事英国公的庶子都参与了,甚至其中有家被害得灭门的正是因为那庶子看上了那家还未出阁的女儿,想纳人家为妾,人家不愿,他就强占了人家,之后那家女儿刺伤了他,那庶子因此凶性大发,直接杀了那女儿。   后来那家人上告顺天府,可这注定不会成功,甚至自己一家人还糟了杀身之祸。   大理寺卿在审清之后,顿时大怒,并不畏惧英国公的权势,亲自带人上门押走了英国公的庶子。   如此一来,英国公瞬间被推到了风尖浪口,果然如他所料一般,朝中对他的弹劾如雪花一般而来。   皇帝在得知此事后也生气的不行,甚至皇后言语中透露了些说情的意思,就遭到了皇帝的一顿怒斥,众人都知皇帝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可英国公并不很是担心,他只是觉得丢了脸很气恼,但他的性命和英国公府的地位并不会受到多大影响,毕竟背后还有太皇太后不是?   他有此依仗也是对的,若是换成旁人,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皇帝只怕早让大理寺卿砍了人,如今那姨娘的娘家兄弟们或许逃不过了,但那庶子,却不好量刑,因为皇帝必须要考虑太皇太后。   但有铁面无私的大理寺卿的严厉上奏,又有英国公府的政敌在背后推动,皇帝一时也很是为难,但长此下去,那庶子必定要大吃一番苦头,英国公府至少也是要被申饬。   这对英国公甚至太皇太后来说,都是极为丢脸的事。   太皇太后知道后也是震怒,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之前宗亲王的那道奏折,更是怒不可遏。   “那逆子!什么为了一个管家出气?骗骗三岁小孩儿还可以,哀家看他真是胆子肥了,竟明晃晃的针对哀家,想要整垮英国公府报复哀家?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冷笑连连,笑宗亲王的不自量力,她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直接往床上一躺,再报个病,皇帝就得乖乖来她跟前儿端茶倒水!   事实也的确如此,太皇太后说是被英国公给气病了,皇帝当时便赶了过去,太皇太后白着脸躺在床上□□几声,皇帝又如何敢再惹她伤心生气?   一时,这件案子就僵持下来了。   管笙笙夫妻也早就猜到了这种结果,管笙笙看着脸色沉郁的宗亲王,说:“你怎么想的?接下来的事,还要继续吗?”   宗亲王看她:“你担心我心软?”   管笙笙诚实点头:“毕竟那是你尊崇了二十多年的养母,而且说起来英国公府也是你的外家,若真的把他们搞垮了,你会不会有罪恶感?”   宗亲王却问她:“你觉得,我的身世,英国公府有人知道吗?”   “不确定。”   “那你知道,我中毒之后,英国公府也没人上门看过我一回吗?”   管笙笙没说话。   宗亲王又笑了笑:“我的未婚妻,她转眼就说给了英国公世子……你觉得,他们真的不知道吗?他们……早就选择了太皇太后。”   其实这是无可厚非的选择,毕竟太皇太后之后还有皇帝,选择太皇太后就是选择皇帝,他一个身中剧毒还不知能活多久的人,被放弃也是正常。   他早就有所感觉,只是到现在才面对现实而已。   管笙笙明白了他的想法:“我知道了。”   在英国公的庶子还未从大理寺的监牢里出来时,英国公府突然又爆出惊天丑闻。   据说英国公是上一代的英国公和他的庶妹乱・伦之后所生。   这消息简直炸得人们匪夷所思,都觉得这是谣传,是不可能的,肯定是有人重伤英国公。   但与英国府相熟的人家却想起,英国公府上的确有一位老姑奶奶在家中荣养,据说因年轻时犯病,一直未曾出嫁,被老英国公好好的安置在家照顾着。   此消息一出,矛头瞬间直指那位老姑奶奶的。   英国公府上大惊,忙想着去安置那为老姑奶奶,却突然发现人竟然失踪了。   当天晚上宗亲王却进宫中求见皇帝。   管笙笙在惠园等消息。   喜来不免替她操心:“您说皇上真的会相信那位李姑奶奶所说的话吗?”李姑奶奶正是那位英国公府上的老姑奶奶。   “实话,皇上为什么不相信?”   “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是啊,的确匪夷所思,若这个隐秘不是管笙笙的人巧合之间查出来的,只怕她也不敢相信。 第39章 求见   之前说起英国公世子的身体不好, 又想到上一任皇帝也因身体不好只在位两年便薨逝, 管笙笙那时便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英国公府上的基因或许有些问题。   后来宗亲王着手调查英国公府上周边的破绽时,管笙笙让白叔从英国公府内出手,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话不假,在白叔大方的送出大把的金银后, 终于打听出了英国公府上一段过往的阴私。   还是一段臭不可闻的隐秘。   英国公家的人样貌都不错, 这从先帝有了姐姐为后不够, 后来又将只见了一面的妹妹也招进宫中的事可以佐证,宗亲王的神仙玉貌也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据说上一辈的英国公府上就有这么一位堪称绝色的小姐。   她十三岁时便芳名远扬, 之后上门求亲的青年才俊络绎不绝,但都被英国公府上以年幼为由拒绝了。   后来突然有一天,就传出这位小姐重病的消息,之后她便再未在人前出现, 人们大觉可惜, 可时间总是能温柔又无情的碾碎一切, 没过多久, 那位小姐便逐渐被人遗忘了。   但事实上呢,却是当时的英国公世子对自己的庶妹生出了邪恶的心思, 并且在一个夜里彻底侵占了她。   若这件事传出来, 只怕整个英国公府都要沦为世人的笑柄,当时的英国公虽舍不得女儿,可更不能断了传承, 便打算将女儿溺死,再将知情人都处理了。   可那世子对自己的庶妹已经生出了魔障,以自己的性命为要挟让英国公放了她,之后几番争执,那位可怜的小姐最终还是被禁脔一般囚禁在了英国公府的内院深处,再不曾见过外人。   那世子之后娶妻成家,继承爵位,风光无限,可没人知道,英国公夫人不过是他娶来遮掩自己变态欲・望的挡箭牌罢了。   英国公夫人的确生了三个嫡子女,但其实她的儿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现在的英国公,是前英国公和他庶妹的孩子。   太皇太皇太后的儿子身体不适只因早年在宫中出过意外,与基因其实没什么关系,但如今的英国公世子的身体却说不定了。   管笙笙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至于白叔怎会发现这样的阴私?   他在接到管笙笙的命令后,便叫人夜探了英国公府,却意外发现了英国公府深处有一所被人严密看守的院子。   他偷摸进那院子守了几夜之后,突然有天晚上听到里面住着的一位老妇在黑暗中诅咒英国公府,他当时没听到为什么要诅咒,出去告诉了白叔,白叔觉得这里面只怕有大秘密,因此亲自去守了几回,确定那老妇对英国府恨之入骨后,便现身,和她谈起了交易。   老妇已是风烛残年活不了多久了,可她对英国公府的仇恨却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她的年纪积累的愈发厚重,她的精神都几乎受到了影响。   她被自己的亲哥哥害了一辈子,然而整个英国公府的冷漠和权衡利弊之后对她的放弃更是叫她痛苦和仇恨,哪怕她生下了一位英国公,可是每每想到此,她更是恨不得将老英国公剥皮抽筋,嗜血啃骨――这位英国公的存在,只是提醒她自己曾经遭受何种磨难,是她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阴影和罪孽。   因此当白叔说,可以为她讨回公道时,那位老姑奶奶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她如今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叫这如同烂泥沼泽一般的英国公府的罪孽大白于天下,叫天下人都看看,所谓的顶级勋贵是如何的恶臭恶心!   宫中,惠帝正和宗亲王在说话,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宗亲王将近来发生的事,以及和太皇太皇太后之间的恩怨都告诉了惠帝,惠帝听完后人就愣住了。   “皇叔……”他如今正为皇祖母以病相胁的事烦恼,而且大理寺卿也一步不退。   此番听到宗亲王的话,这才知道背后竟牵扯如此之多,而一切的源头,都是皇祖母当年的嫉妒所犯下的错误,种种耸人听闻的话过了他的耳,可唯一叫他入了心的,却是皇祖母当年为了除掉她嫉恨的亲妹妹生下的孩子,就策划了一场刺杀,若那时皇叔没有奋不顾身的救他,他是不是真能万无一失?   皇祖母,竟心胸狭隘至此?   他一时混乱了。   宗亲王道:“那告诉了臣真相的崔嬷嬷的娘家表嫂已经死了,其实如今臣说这些话毫无证据,但太皇太皇太后屡次逼迫臣,臣不得已才还击,毕竟,臣如今有了妻子,臣也想活着。”   “皇上,英国公府说起来也是臣的外家,臣搞垮了他们,对臣百害无一利,但臣如今被逼无奈,已是没办法。那位老姑奶奶如今已经被臣接出来好好安置着,她只想要个说法,而臣也只想让太皇太皇太后有所忌惮能收手,否则,我们自相残杀,谁也讨不了好。”   见皇上沉默,他道:“若皇上不愿相信臣的话,不如亲自去调查一番吧。太皇太皇太后身边的崔嬷嬷,肯定是知情者。”   皇上抿了抿唇,点点头道:“皇叔放心,朕定会查明此事给皇叔一个交代。”   宗亲王起身道:“既如此,臣告退,还请皇上保重。”   皇上目送他离开后,脸色沉了下来,沉默坐了一会儿后,叫来人吩咐下去。   宗亲王却很平静,他选的这个时机其实也很巧妙。   他一字未说太皇太皇太后为了除掉他设计了一场刺杀的事,但他明白,哪怕英国公府的丑闻再肮脏恶臭,皇上在意的,也只是太皇太后曾经利用了他,甚至险些危及到他的性命这件事上。   如今英国公府名声渐臭,皇上为此很是恼火,又有太皇太皇太后以病相胁,皇帝对英国公府能有好感才怪,并且只怕心中对太皇太皇太后的‘倚老卖老’也不是没有意见。   正当这时,却突然知道了太皇太皇太后当年的所作所为,这一记刺激就仿佛大河决堤塌前遭受的最猛烈的一股洪流,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堤坝便会被轻易冲破,而且因为这股洪流是带着恼怒和厌烦的,只会更加来势汹汹,对英国公府和太皇太皇太后的打击也更为猛烈。   他并未将老姑奶奶的存在大白天下,毕竟还得考虑背后的皇上会不会受此波及,可一个似是而非的传闻和接下来皇帝的惩罚,只要有心人,都会有所猜测。   那时,没人敢牵连皇上,但英国公府却一定会走向衰败,太皇太皇太后也会受到牵连,没了皇帝的维护,她便再无依仗,她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如今只看皇帝会如何处置了。   这环环相扣的计划是管笙笙提出来,而宗亲王首肯并且亲自执行的。   杀人太简单,而且后患无穷,且并不一定能做到,但其实古代高门勋贵最看中的还是脸面和名声。管笙笙便逮着这方面不放,彻底将英国公府拉入泥潭,太皇太皇太后便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那老姑奶奶的出现其实算是意外之喜,她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助攻。   她也做好打算,若皇帝还是轻轻放下,那么她不介意推一下那些似真似假的流言蜚语,让英国公府彻底抬不起头来。   但皇帝果然没叫他们失望。   第二天就当朝给大理寺卿下令,严查英国公府所涉及到的一系列案件,与案者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并不手软。   同时,因教导无方,疏于督查等罪责撤去英国公的爵位,并贬国公爵位为侯爵。   一时,群臣哗然。   谁也没想到最后英国公府付出的代价竟如此之大,生生从顶流勋贵跌落到二等爵位,而且皇上此举毫无避讳的表达了对英国公府的厌恶和失望,只怕此后他们府上还会渐渐颓败下去。   众人都不知道此前还和大理寺卿打擂台的皇上为何不过两日就改变了想法,并且出手如此之狠。   就有人想到当前的流言,如此看来,或许当年的英国公果然私德有失,做法叫人恶心,这才招致了皇上的厌恶。   但他们都不曾想到,实际上是因为当年太皇太皇太后因私愤而置皇上与危险之地,才得到了今日的结果。   太皇太皇太后得知此事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哭天抢地的要找皇上,然后崔嬷嬷去请皇帝却再未回去,太皇太皇太后终于反应过来,皇帝当真是厌了英国公家,并且连她也受到牵连。   当场便面如死灰,再不敢闹了。   但她心中,却对宗亲王恨极。   结果一出,太皇太皇太后对宗亲王和管笙笙再造不成威胁,两人相视一笑,经过此番,也愈发心有灵犀,感情更加融合深厚。   消除了最大的威胁,管笙笙原以为可以安心养胎种菜看帅哥了,却没想到,没过几日,竟有个意想不到的人上门了。   正是此前的英国公世子夫人如今的静安侯夫人、之前宗亲王的未婚妻。   她求见的是宗亲王,并不是管笙笙,管笙笙当时便挑眉笑了,这个女人,还真是有点意思。   她得到消息后也没有多管,只看宗亲王会如何处理,但没过多久,宗一便来请她去释心院,只说有女客上门,男女有别,王爷不好招待,请她去会一会客。   管笙笙忍不住一笑,心中有些愉悦,宗亲王的大男子主义终于有所改变,竟也知道考虑她的感受了。   她略微打扮了一番,去了释心院。 第40章 前缘   之前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管笙笙见到了许多公侯夫人, 或许也有张之语, 但那时她并未在意, 因而并不知道她的长相,今日算得上两日第一次见面。   张之语身材高挑,端庄娴雅, 像貌清秀,并不十分出彩, 但气质很好, 一看就是那种受过正统教导的大家闺秀。   不像管笙笙这样的, 虽出身宫廷,可除了美貌, 一无是处。   张之语看着空有美貌的少女愣了一瞬,面上有些不自然,躬身向她行了一礼。   管笙笙在上首坐下,笑道:“张夫人请坐下说话。”   张之语谢过, 在下手端正坐了。   管笙笙也不拐弯儿抹角, 问道:“听说夫人找我们王爷有事?这会儿王爷在忙, 让我来招待夫人, 不如夫人和我说一说有何要事?”   一个女眷上门不找府中女主人反而找男主人,而且这男主人还是自己的前未婚夫, 是个受过良好教养的人都做不出来。   张之语之前也做不出来, 若不是被逼无奈,她是死也不想上这个门的。   这会儿管笙笙问起,面上忍不住浮现一抹羞耻的绯红, 却还得端着身份强做无事,道:“妾身冒昧上门,是想向王爷求一件事。”   管笙笙笑:“夫人求王爷?这倒让我有些不明白了,若是公事,自然应该男人出面,何须张夫人一介女流顶着流言蜚语来求人?若是私事,张夫人就不应该找我们王爷了,要知道您与我们王爷之前那点事虽不说人尽皆知,但不是无人可知,好歹要顾忌些才是,不如夫人和我说说?”   张之语被她一翻话堵得脸色青红交错,强忍羞辱道:“公主不必言语羞辱,妾身今日上门的确是想依仗与王爷往日的三分情谊求他……”   果然脸皮厚,否则当年也做不出在宗亲王重病后就取消婚约的事。   她抬手制止张之语的话,吩咐飞霞:“你去问问王爷,张夫人说与她往日还有三分情谊,这事可是真的?若是真的,不管张夫人所求为甚,看在这三分情谊上,本公主这里都好说。”   “是,公主。”飞霞果真答应着去了,张之语一时脸色涨红,神情恼怒,忍不住站起身来道:“公主,若您不愿帮忙直说便是,何必如此羞辱妾身?”   “羞辱?”管笙笙诧异地看着她:“我何时羞辱你了?我骂你了?打你了?‘三分情谊’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便是羞辱,也是你自找的吧?”   “你――”   张之语怒极,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想起此番目的只好强忍怒气,道:“妾身与公主没什么好说的,还请将王爷请出来,妾身有话只与他说!”   管笙笙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能这么不要脸呢?”   张之语恨得差点咬破了嘴唇。   这时飞霞正好回来,禀道:“公主,王爷说了,他与张夫人没什么情谊,还问您可忙完了,若是忙完了便去工坊找他,他找您有事。”   管笙笙站起身:“也差不多了,走吧。”   张之语见此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脸面和傲气,往地上扑通一跪,强忍屈辱,求道:“妾身求求公主,求您将我们府上的老姑奶奶还给我们!”   管笙笙挑眉:“虽你这表情还是不到位,可至少你这膝盖已经知道了求人该是什么态度。”   张之语脸色难看,管笙笙却慢悠悠道:“不过可惜,你求错了人,我们府上没人知道你们府上的老姑奶奶是哪位。”   “不可能!”张之语断然否定:“国公……侯爷说了,我们府上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模样,都是拜宗亲王所赐!老姑奶奶也是他劫走的。公主,我们府上已经落到这步田地,求您放过我们吧,把老姑奶奶还给我们吧!难道王爷真想干净杀绝吗?”   管笙笙脸色冷了下来,眸光淡淡:“张夫人,切忌祸从口出,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你们府上为何变成现在这模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说这话的时候,想想那些被你们府上和你们府上的鹰犬害死的百姓,和人。”   “人自重而他人重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谁都不能例外。”   说罢不再看她,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请张夫人回去吧。”   张之语因近日突然遭受的打击和身份的转变心绪早已发生了变化,此番又是丈夫逼着她借由往日与宗亲王的那点子关系上门求情,只想将老姑奶奶要回去,免得这样一个把柄落在宗亲王手上,就怕哪日再利用她攻讦已经岌岌可危的静安侯府,只怕那时,当真会万劫不复。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她一个妇人又如何能做主?只好忍着满心屈辱上门。她心中还抱着万一的侥幸,当年的确是宗亲王上门求她的,若他还记得哪怕一点当年的情谊,应该也能见见她。   可惜,时移世易,这惠园早已有了女主人,且还是个牙尖嘴利、手段心机甚至脸皮都不输人的女主人,她此番别说见到宗亲王找回老姑奶奶,只怕能不受一番屈辱就是好的。   然而她心绪早乱,这种时候不仅没有夹着尾巴做人,反而态度强硬,好像如此她那点尊严就能保住一般,可最后,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她只觉屈辱不已,更不知回去后如何面对丈夫,也对遭逢大变后的生活惶恐又无助,极想大哭发泄一场,却还得维持着她当家夫人的脸面,踉跄着爬起来,惨白着脸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走了。   管笙笙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去了工坊后果然见宗亲王坐在那里正埋头雕着什么。   她也没打扰,脚步轻盈的坐过去看,却发现竟是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儿,正是宗亲王本人的模样。   这是终于要兑现给她送小人的承诺了?   她不禁挑眉,就站在一旁看起来。这小人儿如今已经上了色,就是宗亲王平日里的打扮,一身黑色的宽袍大袖,五官清隽,神色清冷,长发束冠,不染纤尘。   这会儿他正在细细打磨小人儿的发丝,凑的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子清雅的墨香和树脂的芳香,有些像宗亲王身上的味道,管笙笙如今闻着也十分喜欢。   宗亲王打磨好最后一缕发丝,抬头就见她正看得津津有味,笑了,问她:“可喜欢?”   管笙笙拿过那小人儿细细打量,做的真是精致极了,与他本人几乎一模一样,她捧着小人儿忍不住亲了一口,笑道:“往后夫君不在我身边,我有他便不用去找小白脸了。”   宗亲王捏了捏她的脸颊,哭笑不得:“你呀,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可是我觉得夫君明明很喜欢啊~”管笙笙笑他。   宗亲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坐下,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个小人儿,管笙笙一看,竟是她,顿时惊讶了:“就说你怎这么久才给我,原来是做了一对儿呀?”   “嗯。”他摩挲着小人儿,道:“若哪日你不在我身边,见着她就和见着你一般了。”   管笙笙却眼珠子一转,凑近他耳边坏笑道:“不一样吧,至少她摸起来的感觉和摸我不一样吧?”   宗亲王瞪她,见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重重吻上她的唇,手中也如她的话一般在她身上抚摸揉搓,管笙笙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心跳加速,差点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咬了咬她的唇,见她笑得得意:“还嘴上没个把门的么?便是别人家的男人都没你这般没羞没躁。”   管笙笙软软的搭在他身上,咕哝道:“都说了这是夫妻情趣,你有我这样知情知趣的妻子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哼,不欢喜不说,还整日里打击我的积极性,是不是真等哪天我变成你那位青梅竹马的张夫人那般端着你才满意?”   “又胡说,什么我那位?除了你我还有哪位?”宗亲王不轻不重的拧了一把她的腰肉,刚停下,却笑了,打量她的神色:“笙笙这是醋了?你终于也我醋了?”   “哼!我才没醋呢,我就是不耐烦应酬你那些青梅竹马,什么原初什么前未婚妻。”   她耍小脾气,宗亲王却愈发高兴,哄她:“不耐烦应酬咱们便不去应酬,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咱们别让她上门了,可好?”   “你如此霸道,不怕别人说你不讲理?”   “别人关我何事?”宗亲王答得很利落。   管笙笙便笑:“这还差不多!”   心想这男人开窍起来倒也挺快,而且开窍之后行为处事叫女人们当真难以抵挡,她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   两人黏糊在一起腻歪了好一会儿,虽最近事情不断,但两人的感情却愈发融洽。   但就在管笙笙以为从此后他们就可以相亲相爱,安安心心等着孩子出生的时候,这天晚上却再次出了意外。   而她更是险些就葬身在宗亲王手下。 第41章 结局   这晚她在释心院歇下, 睡到半夜时突然感觉外面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金属敲击声, 那声音只响了一阵就消失了, 却还是将管笙笙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时四周一片漆黑,那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外面却仿佛有人声, 她听不真切,忙推了推身边的宗亲王:“夫君, 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但宗亲王没有反应。   管笙笙又推了推, 听见了他有些压抑的闷哼声。   管笙笙有些奇怪, 忙拍了拍他:“夫君,你怎么了?”   她在昏暗中伸手去摸他的脸, 入手却是一片湿漉漉的冷汗,顿时吃了一惊,忙叫他:“夫君,夫君你醒醒!”   突然她的手被一把抓住, 不, 应该攥住, 很用力的攥住, 吓了她一跳。   黑暗中,传来他模糊不清的话:“快……走……” 第一回 管笙笙却没听见, 又俯下身凑近了些:“夫君你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黑暗中,他突然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血红, 仅剩的理智让他咬牙开口:“快走――”   管笙笙也终于听清了,却还是有些不解,抬头时,却正好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着阴冷红光的眼睛,瞬间僵住,新婚那日的记忆涌上脑海,宗亲王最近一直正常,叫她险些忘了那事。   他又疯了?   管笙笙脑海中升起这个念头,一刻都不停留,快速掀开被子跳下床,疯了一般往外间冲去。   这时外面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已经有人往这里来了。   管笙笙一把拉开们,果然宗一和喜来领着人打着火把朝这里奔来,她松了口气,正要让他们来看看宗亲王,头皮却一阵剧痛,竟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宗亲王抓住了她的头发。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接着脖子便被捏住。   “公主!”   “王爷――”   喜来等人刚好赶到,看到这一幕都吓得目呲欲裂。   管笙笙看不见宗亲王此时的模样,可想必和当初他杀春云时也没什么不同,这一刻她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来不及多想,忙喊道:“夫君!我是笙笙!你清醒点,你看看我!”   脖子上的手在快速收紧,管笙笙感觉到呼吸的困难。   宗一也着急喊道:“王爷,您冷静些,您手里的是王妃啊!她还怀着您的孩子呢!王爷!”   喜来却快速走到一旁,眼睛死死盯着宗亲王的手,看能不能从侧面突破。   这时管笙笙感觉到脖子上的手停了下,不顾喉咙的隐痛忙安抚道:“夫君,夫君你看看我,我是笙笙啊,你冷静些好不好,你先放开我,我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千万别伤了孩子,那可是你的孩子,夫君?”   脖子上的手又松了些,他似是听得进去她的话,管笙笙想起那时他动作的僵硬,明白他这会儿只怕要点时间反应,这时喜来已经从侧面靠着墙移到了两人的不远处。   管笙笙忙温柔的安抚了宗亲王几句,感觉到他的手又松了些时,冲喜来喊道:“手!”   喜来猛地扑上来,一掌击在宗亲王制着管笙笙脖子的那只手腕,宗亲王往后收手,喜来趁此机会一把抱住管笙笙退到外面。   宗一看准时机忙带着人扑上来,一个手刀砍在宗亲王后颈,将他打晕。   管笙笙这才松了口气。   等把人安置好又让人去请了张之南来,管笙笙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宗一道:“还请公主赎罪,是府中遭了刺客。”   管笙笙凝眉:“遭了刺客?这与王爷突然发病有什么关系?”   说着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宗一沉吟片刻,道:“公主有所不知,当年王爷中毒后出现了好些症状,不能见光是其一,不能太过激动是其二,其三便是,听不得金瓮敲击的声音,否则王爷就会失去理智,不认人,然后无差别的攻击。”   管笙笙脑海中那点灵光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初她来惠园的第一晚就遇上宗亲王发病,那之前她在睡梦就隐隐听到过金瓮的响声,可那时她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也没想到这会和宗亲王的病情有关。   宗亲王这病怎会如此复杂?   突然又想到那毒已经在宗亲王的血脉之中,那孩子……   她眉头紧皱,这毒太恶毒了,必须想办法治好,否则只怕将来孩子也不安全。   她脸色有些凝重,宗一见此忙安慰道:“公主别担心,安国公医术无双,他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治好王爷,听说已经有了些进展,想必王爷迟早会治愈的。”   管笙笙点点头没多话,问道:“刺客都抓住了?”   宗一道:“这些刺客的目的好像只是想激起王爷犯病,敲了金瓮就跑,因王府后面的后园子太大,属下等人赶过去时,人已经跑进树林里不见了,因是晚上,想要抓到人很难。”   管笙笙冷笑:“跑了又如何,如今一心与我们府上为敌的除了太皇太后和静安侯府便不做他想。原以为已经打怕了他们,但现在看来还真是太客气了,不叫他们剥下一层皮来,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疼。”   她眉眼平静,眉峰之间却隐含煞气,倒叫宗一看呆了。喜来却已经熟悉,知道她这是被彻底激怒了。   张之南很快赶来,看了之后倒没什么严重的,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管笙笙将他叫道一旁,问他:“如何能彻底治愈王爷?”   张之南道:“其实要解王爷所中的两种毒并不难,但难就难在王爷当时中了两种毒后,产生了一种新的毒素,虽没要了王爷的命,但也对王爷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伤。比如刺激了他的血脉皮肤,若被太阳晒到便会毒发,到时产生灼烧腐蚀之痛,说不得人会被活生生痛死。”   “再比如王爷的听力或者是耳朵也受到影响,只要听到金瓮之声便会脑海剧痛,然后丧失理智,唯有暴力发泄才能平复。”   “要治愈,不仅要解除新产生的毒素,而且新的毒素对他造成的影响是什么原因也要弄清楚,否则一个不甚只怕会弄巧成拙。”   顿了顿又道:“其实也怪在下学艺不精,若是能找到在下的师傅,说不得也就是很简单的事。”   “你师傅?”   “对,在下早年在外游历时遇到了一昏迷的老者,因恻隐之心给他吃了些东西喂了口水,他便教授了我一身医术,可在下到底心思不静,又接触较晚,没法学到他的精髓。而且他老人家最不喜拘束,漂泊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说着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派人去找过,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也说不得是不是遇到了意外。”   管笙笙沉默了,她道:“你先尽力治着吧,我再想想。”   可连专业人士都没办法,她又能想到什么。   宗亲王还在昏睡,她到外面叫来喜来,吩咐道:“你去和白叔说,让他将静安侯府所有的产业打听清楚,有问题的,曝光它,没问题的给我弄出问题来,再曝光它,等到他们无力维系,全部买进,再卖给他们府上的对手,记得,卖的的时候声势弄大些,我要让静安侯府的那点颜面一点不剩!”   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觉得商人低贱,可他们那些光鲜亮丽、富贵荣华哪样不需要钱财?敢用恶毒手段对付他们,她就不介意用些小人手段毁了他们的底气。   且看看等他们的日子过得不如商人时,还有没有心思再来害人!   “是,公主放心,属下明白了。”静安侯府,是别想再出头了。   宗亲王睡了半日才醒来,管笙笙正好守在床边,他睁开眼睛看到她,脸色发白,眼底有挥散不去的惶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管笙笙明白他的想法,笑道:“被吓到了?夫君可要哭一哭?若想哭便大胆的哭,这里除了我没有其他人。”   于是他满心的不安和后怕都化作无奈和深情。   他张开手臂,管笙笙顺从的躺进他怀里,“对不起。”   管笙笙笑了:“夫君的确吓到我了。可之前你就让我赶紧走,之后又控制住了自己,对我没造成其他伤害,所以,我原谅夫君。”   说着见他眼尾微红,忍不住坏笑:“既然夫君这样怕,那不如往后我们分开生活?你还在释心院里,我回去飞羽阁?”   “不!”他抱紧了她:“就像你说的,我能控制自己,我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往后还会不会发生,可我会学着控制,但你不能离开我,你答应过的。”   管笙笙越来越觉得他像个缺爱的孩子。   可其实说起来她这个当了两辈子孤儿的人不是更应该不安才对吗?他这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小时也是快快乐乐长大的,虽遭受了太皇太后这个养母的意外,至少应该比她成熟才是吧?   但管笙笙并不反感,反而……可能是因为自己被他如此强烈的需要吧,她心里总有一处对他的柔软存在,她想调戏他,逗弄他,宠着他,也因此感到愉悦和满足。   管笙笙笑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亲了亲他,安慰道:“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啦。”   宗亲王抱紧了她好一会儿没说话,管笙笙便也享受着二人腻在一起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若我当真伤害到了你和孩子,我便为你们偿命。”   管笙笙脸上的笑容消失,抬头看他,目光在他清隽的脸上流连忘返,然后深深吻了下去,两人的唇舌热烈的交缠,仿佛要把彼此融为一体。   这一刻,她的心跳有些激烈,她在急促的喘息中还剩一丝清明,想着,原来女人果真都是喜欢听男人的甜言蜜语的。   之前她不动心,不过是他没有说到她的心坎儿里罢了。   她终究是女人,也终究被情爱俘虏。   她想,她不用他偿命,只要这辈子能一心一意待她,她便满足了。   果然,女人啊……   ========   三个月内,静安侯府的各项产业爆出各种问题,最后逼不得已低价卖给了一神秘的商人。然而就在两日后,这商人竟就放出话来要贱卖静安侯府的产业,原因是得知静安侯府上一辈曾做过恶事,商人都信因果,因此低价甩卖。   且好巧不巧,这人发出去的帖子几乎都是和静安侯府多多少少有些龃龉的,众人都兴致勃勃前来,先是互相说了一番静安侯府的龌龊事,说高兴了,再又以极低的价格买走了静安侯府的产业,大兴而归。   静安侯府的脸皮再次被狠狠踩到地上,颜面全无。   静安侯大怒,使人去彻查那商人,却根本摸不到人家的底细,又怀疑是宗亲王在报复打击,可他们没有证据,折腾了一番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此番他们家元气大伤,已没了能力再去计较,只好关起门来夹起尾巴过日子,倒印证了他们家侯府的封号,之后静安侯府没了经济上的依靠,很快内讧,衰落。再激不起什么水花。   很快到了年底,今年的宫宴皇帝邀请宗亲王夫妇时,得到了他们会参加的答复,皇帝很是高兴了一阵。当天太皇太后身体不适没有出面,宗亲王宴后去看了看她老人家,也不知两人关起门来说了什么,年后刚出正月,太皇太后便重病不起,没多久就薨逝了。   皇帝按照规格大葬了太皇太后,至此,太皇太后极其背后的静安侯府便彻底落入历史洪流中。   三月,张之南与柳二成婚。   管笙笙当时肚子很大不便出门,宗亲王身体不宜出门,但为了好兄弟,还是带着幂篱去喝了杯喜酒。   四月初八,管笙笙在疼了半日后,于当晚生下一个儿子。   宗亲王终于有后,惠园上下几乎喜极而泣。   而宗亲王抱着刚生产完的管笙笙,见着她满脸惨白的模样险些落了泪,嘴里只说着:“再也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可后来小世子还是有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当然,这是管笙笙要求的,她认定了宗亲王,又过过孤苦无依的日子,便想拥有一个热闹的家。   两年后,明国突然传来噩耗,耀帝病重,就要不行了。   但这时,耀帝膝下还未有子。   可其实就在这消息传来的前几日,管笙笙就收到了耀帝命心腹送来的密信,让她护送毛毛回明国,继承大统。   对了,毛毛只是他的小名,他的大名叫管胤。   是耀帝的父亲当年宠幸了一名小宫人之后生下的孩子。因后宫宫妃倾轧,那宫人不敢宣扬,而是抱着孩子悄悄送到了管笙笙手里,之后没多久就因产后恶露不治而亡了。   那之后毛毛便成了管笙笙身边的小太监,实则,两人是真正的姐弟。   管笙笙得到耀帝的信后想了许久。   毕竟如今明国皇族与世家内斗正激烈,虽耀帝说会在他死之前为毛毛肃清道路,但耀帝这人,她敢信吗?   最后她还是去问了毛毛的意见,毛毛想了想后,严肃点头:“姐姐,我愿意回去。虽前路凶险,可当了皇帝,便再没人敢欺辱我们。”   管笙笙摸摸他的头,笑道:“既如此,姐姐便护你一护。”   她将这事告诉了宗亲王,宗亲王诧异之后想了想道:“便是凭借你我的全部能力,在此时明国混乱之机也不见得能成功助他登位,若你信得过我,我建议咱们向皇上寻求帮助。”   两国毕竟还是有好邦交国家,虽惠帝不可能什么好处都不占就帮助毛毛回明国占位,但他的确是一大助力。   管笙笙摸摸他的脸颊,笑道:“如今,还在问我信不信你?”   宗亲王将她拦腰抱进怀里:“便是不信也没什么,反正我了解你,你迟早会信我。”   倒有些滚刀肉的脾性了。   管笙笙忍不住笑。   当天宗亲王便递了帖子进宫,之后惠帝宣召宗亲王和管笙笙。   惠帝得知毛毛的身份后,很是诧异了一番,末了沉吟片刻道:“维护明国皇族正统,朕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但若发兵,只怕事情反而会弄得复杂了。”   管笙笙笑道:“臣妾不需要您发兵助力,毕竟若如此,只怕毛毛的身份会提早泄露,到时我们都不一定能回到明国,臣妾只希望您一是派一对精兵护送我们回明国,二则让两国交界的将军到时与我们合作一番,必要时,陈兵威慑便好。”   “如此简单?”   “如此已经很好。”管笙笙笑,又道:“若此番毛毛能成功继承皇位,到时,会拿出三百万白银赞助姜国的水利农业。”说赞助是好听的,其实就是交易。   三百万两差不多是明国国库半年的财政收入,而他们只需陪着演一场戏,如此交易,几乎是捡了大便宜。   惠帝忍不住看向宗亲王,宗亲王道:“皇上不用怀疑,这是公主和毛毛的诚心。”   惠帝便笑了,之后便与管笙笙理了一份详细的协议,一式三份。除了皇帝和管笙笙之外,又叫来一位宗老作证。   这便相当于她和惠帝的私下协议,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   之后管笙笙一家人便消无声息的启程回了明国,张之南夫妇跟随。   他们一行在耀帝闭眼前终于赶到,耀帝当场叫来文武大臣宣读了圣旨,自然是有众多人反对的,但反对激烈的大臣竟被早就埋伏的皇帝心腹当长诛杀。   耀帝在临死前狠狠震慑了一番世家大臣,毛毛,不,管胤得以十岁稚龄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安。   耀帝终于瞑目,但安帝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安帝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封管笙笙为护国大长公主,有协理幼帝之权。   这当然又是一场反对,但管笙笙不缺心机手段,不缺银子人脉,姐弟两在明,宗亲王在暗,花了三年时间终于肃清了明国朝政,基本稳住了明国内乱。   之后管笙笙又扶持了安帝两年,等他十五岁亲政,此时安帝的朝臣班子早已培养起来,管笙笙便大方放权,在安帝极为不舍的挽留中,一家人告辞离去。   她之后要做的事,便是为宗亲王治好病,让他能再见天日,陪着她在阳光下信马由缰,便览千山万水。   之后的几个孩子,便是在路上所生,而他们也终于在寻访了两年后,等到了从海外游历回来的张之南的师傅。   又两年,宗亲王的病被张之南的师傅彻底治愈。   他们一家人也终于启程回到了姜国。   回到惠园的第一日,管笙笙就去看了自己的小菜园,见那里依然被宗伯打理的十分好,忍不住笑了,往后,她终于能安心过上悠然田居的日子了。   当她拿出那把小锄头时,宗亲王感叹道:“当年你那一锄头,敲得我真是疼了好久。”   管笙笙笑他:“因为这样你才不理会我?”   宗亲王惊讶:“你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我?”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还未嫁给你时便知我真正要嫁的人是你。”   宗亲王愣了好一会儿方叹息道:“是我傻了。”   “无妨,你媳妇儿聪明就行。”   宗亲王忍不住笑,抱着她亲了又亲,管笙笙被他亲的浑身发软,手里的锄头便拿不住,这时两人三岁的小女儿突然就冲了出来,一把抢过那锄头就跑。   管笙笙忙别开宗亲王的脸喊道:“小乖,千万别把娘的锄头弄丢了啊!”   小乖头也不回的跑,心想,就这样的烂锄头跟个宝贝似的,我偏要给你丢了!   宗亲王好奇道:“你为何一直宝贝这把烂锄头?”   管笙笙趴到他耳边轻声道:“因为父皇当年留给我的银泰钱庄的公章,就藏在里面。”   宗亲王懵了。   晚上,小乖脏兮兮的回来了,管笙笙忙着给她换衣裳,宗亲王却里外看了看,问她:“你娘的锄头呢?”   小乖乖乖道:“掉进妙莲湖里了不见了。”   夫妻两对视一眼,傻了。   全文完。   后传:   宗亲王到底身体遭过大难,六十八岁那年便溘然长逝。   那时两人的子女都已成家立业,管笙笙身边的仆从来来去去,唯有一个喜来,始终站在她身后不离左右。   后来喜来也离她而去,去时唯一的要求便是:将他的坟墓建在她的墓旁。   管笙笙握着他的手含泪答应。   喜来含笑而终。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