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我家道侣绝世无双》作者:南耀   ☆、楔子   一身绛紫色的华贵衣服,腰间别着一把折扇。丹凤眼微微上挑,嵌着一双紫色透亮的瞳仁,嘴角含笑,抬眸扫了台阶下层站立的各大宗门家族的人,嘴角带着三分嘲弄。   墨堇散漫随意的拾级而下,伴着腰间清脆的铃铛声。   衣角像是在血水中浸泡过一样,滴滴答答的沁着鲜血,一双云靴也被浸成暗红色,身后留下一行清晰地血脚印。   “诸位,你们来迟了!”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只将目光放在一个黑衣男子的身上,冲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一个少年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急急忙忙的向台阶上跑去,所有人这才醒悟过来急忙跟着向上走去,有的人路过时还不忘狠狠地瞪墨堇一眼。   墨堇微笑着任由他们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不加阻拦。   黑袍男子在他的身旁略微停顿了一下,问道:“你,做了什么?”   “其实没什么。”墨堇神秘而古怪一笑,耸着肩膀,侧了侧头,想伸手却又停在了空中,转而将腰间的铃铛解了下来,扔给了他,“收好。”   不加解释!   “墨堇,我要杀了你。”刚才上去的少年很快又从阶梯上跌跌撞撞的飞扑下来,扯着嗓子大声怒吼,手上握着一把长剑,章法凌乱的向墨堇刺了过来。   咣当~   墨堇擒着少年的后领,将他手中的剑打落,摸着下巴盯着少年的脸看了好一会,最后诧异的挑眉,“我认得你,云宗的少宗主。”   “难怪我在云宗没看见你!”露出恍然的表情。   不消片刻,进入到云宗的人又出来了,但没了先前的气势。   许多宗门弟子蹲在地上抱着佩剑吐得东倒西歪,再好一些的也是脸色发白,仿佛见了鬼一般的望着墨堇,至于那些领头人物都是面色铁青,怒视着笑的散漫的墨堇。   “魔头,你竟敢把云宗上下屠戮干净,真真是丧尽天良。如此行事,就不怕我们各大宗门对你下追杀令吗?”合宗的掌门冷着脸,厉声呵斥。   陆剑枢纵横多年,还没见过下手如此狠辣之人,杀人不算,还要将人分尸!   云宗里面尸横遍野,到处是尸体碎块,没有一具完整尸体,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泡成血红色,根本就没有人能立足之地。   饶是历经风雨的他见到那般场景神魂也要震上一震,一个仅仅二十出头的人便能做下此等天理难容之事,若放任他成长下去岂不是要将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心下杀意上涨到无加以复的地步。   墨堇嗤笑一声,挑衅的看着众人,“说的好像没有这件事你们就会放过我似的。”   “你乃是无央族的人,现在手上又染血无数,怎能放过。”天河道人睁开双眼,目露精光,无情的盯着墨堇,那神情就像看待死人一般。他后悔当初没有一掌劈死墨堇,而只是将之驱赶出道宗,才能让他在此兴风作浪。   墨堇讽刺般的大笑一声,撇撇嘴,试问在场的人,有谁的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   伸手在少年身上拍了几掌,确定将他体内的灵力化尽后,拎少年的衣服往人群中使劲一甩,就那么随手给扔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首先将武器对向了墨堇,杀了过去。瞬间起了连锁反应,各大宗门的人纷纷拿出武器杀气滔天的围攻向他。   ・・・・・・   墨堇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片血红色,还夹杂着些黑暗,拖着沉重的步子向着某个方向走去,一步三踉跄!   突然,一双手搭在他手上,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但他耳朵一直在嗡嗡作响,模模糊糊听不大清楚,好像是有人在叫他。   极度紧绷的神志,对任何近身之人都会攻击,身体先思想一步有了行动,握着匕首的手反手刺进那人的胸膛。   一梦千年!   (盗文记的盗全,若是不全,可以来晋江看完,放心、免费的。)      ☆、百年之景(1)   随着阳光的照射,森林中的薄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下在青翠欲滴的树叶上跳跃。   突然,所有的树叶开始摇曳,朝着同一方向哗哗作响,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更像是朝着那个方向欢呼,迎接着某个存在。粗壮的树干微微弯向树林深处,树冠顶部闪烁着白色的光华。   树林的正中央,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冷清幽寂,越靠近寒潭,阴冷之气越重,水面上弥漫着白色的雾气,温度极低,一般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忽然,多年平静的水面泛起了涟漪,湖心不断冒出水泡,破灭的声音在静谧的林中突兀且诡异,水泡越冒越多,弥漫的范围越来越广,由拳头大的地方扩展到水缸大。   哗~   一个紫色的物体突然破水而出,定睛一看,是一个身穿紫袍的人。他破水而出后,只是站在水面上,再无其他动作,低垂着头,神情茫然,大小不定的水珠由他的身上落下,掉落在水面上啪啪作响,扰乱了一方安宁。   男子呆呆地矗立在水面上,良久,才有了动作,双手缓缓挽于身后,衣裳不染半分水泽,柔顺的紫色长发肆意披散下来,搭在胸前背后,抬起一张俊美妖异的脸,绝色的容颜。   紧抿着薄唇,浅淡的唇色,眼睛上蒙着三指宽的白布,长而轻柔的秀发遮住小半张脸,整个人带着不染尘世的气息,就像跌落红尘的谪仙。   神色平静的远眺向某个方向,一只手拂过眼睛上的白布,摩挲片刻,嘴角露出了淡淡笑容,似嘲似讽。   一百年了,他沉睡了一百年,哪怕所有的力量都恢复。   这眼睛,还是好不了!   低低的自言自语,“瞎了也就瞎了,至少不用看见令自己厌恶的人。”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透着若有若无的讥讽。如若不是自己识人不清,中了别人的奸计,也不会落得这般凄惨下场,不仅牵连无央族元气大伤,还丢了双眼睛和全身修为,真是狼狈到极点。   现在想想,也真是可笑。   白皙的手掌落在长发上,温凉的触感极好,想了片刻,将手中的紫色头发变成的黑色。   他记得,这个样子才是墨堇!才该是那个人人畏惧、狠辣无情的墨堇。   一名全身漆黑的男子丛林中窜出,没有引起半点声响,默默地跪拜在湖边,他全身包裹在宽大的黑袍中,显得臃肿无比,巨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消瘦的下巴。   “主上,您终于苏醒了。”沙哑的声音从黑袍中传出。黑袍男子双手隐在黑袍中,微微垂首,无比恭敬。   这些年来,黑鸦大多数时间守在树林的边缘,不让任何人靠近一步,哪怕是族中德高望重的一些长老,他也会毫不留情的全部打回去,因而在百年里,没有人能够靠近这里一步。   一味的守护,等待他苏醒。   不久前林中的异动,黑鸦第一个感受到,知晓墨堇将要醒来,心里别提多欣喜了,迅速的将消息传递回无央族,便直接动身赶向了这里,急切的想要见到他,想知道他是否已无恙。   百年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毕竟当初墨堇归来时可是凄惨到极点。那时他的身体称的上是破铜烂铁,就像是一个布满了裂痕的瓷娃娃,一碰就碎。幸好的是他在无央界寒潭修养,更幸好的是他在没断气前回到了这里!不知,经过百年的修养,是否已经恢复过来?   黑鸦抬头看着墨堇,哪怕过了百年,面前这人没有丝毫变化,一如既往,依旧带着最初的笑容,认真中带着三分散漫。   “嗯。辛苦你了。”墨堇踏着虚空,向黑鸦走了过来,弯腰亲自扶起跪着的他。   “为主上效命,是我的荣幸。”黑鸦低着头,表示了一番自己的忠心,侧手躲开墨堇的手,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是从何时起变得如此客气又疏远?   “不知主上的身体?”黑鸦的声音有些犹豫,明知道不能问!却抵不过心中的担忧,所以还是小心的问了出来。   “已无大碍。”墨堇抿了抿唇,掩饰住要上扬的嘴角,白布下的丹凤眼弯出好看的角度。   这人还是关心自己的!   寒潭是最好的疗养地方,无论是人神魔还是什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在这里都能迅速恢复,这也是为什么墨堇只用了百年便恢复过来,如果让他自己慢慢修养,怕是这辈子也无法恢复过来。   黑鸦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事!可总有一句话卡在嗓子里,怎么也问不出口,直愣愣的盯着他脸上的白布,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墨堇既然不愿告诉他,他便不能多问!   他们对对方比对自己还要了解,只要动下手指头都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更不要说语气中带着迟疑。墨堇很容易便猜测出黑鸦想要说什么,一手挡在眼前,带了些许感叹,低语道:“这眼睛,确实是瞎了!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眼睛看不见了,我总归还有其他视物的方法,并无大碍。”   黑鸦闻言,头更低,十指握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沉默不语,眼睛瞎了竟能说的如此轻松,但心里真的也是这般认为?   “族中的人一直有一部分对您的身份持怀疑态度,自从百年前那件事后,族中之人对您的意见更大了。有人借此挑唆,想趁此机会将您从族中赶出去,不承认您族长的身份。”简明扼要的说了下现状。   “是吗?”墨堇轻语,衣袍无风而动,“既然我回来了,他们便翻出什么浪花。这无央族的族长,我是当定了。”   曾经以为千般万般的困难都能承受,到头来却发现那不过是笑谈。   当他踏上土地时,高大葱郁的树木拔根而起,像人一样的直立行走,自动为墨堇让开一条道路,浓绿的树冠拢在一起。所有的树干都朝着他下弯,就像对着王行礼的臣子,无比崇敬。   轻车熟路的走出树林,这条路他百年里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遍,连哪一步该如何下脚,踩到哪里,都无比清晰。在寒潭地下的百年,分不清日夜,只能日复一日的承受着蚀骨的疼痛。   当走出树林时,恍如隔世,眼前其实是一片黑暗,什么景色也看不到,但他却感受到火红的曼珠沙华在摇曳,漫天铺展而开,如血般的颜色似能刺伤眼睛。   嘲讽一笑,他已经没有眼睛可以看了!   宽广的大殿上,凡是在无央族有地位的成员全部聚集在一起,各自为一个小团体聚在一起,互相窃窃私语,但面色全都不太好,甚至有的人面色铁青的在低声咒骂。   一切只因,墨堇回来了。   自从墨堇在寒潭修养以来,无央族一直处于四分五裂状态,没有族长的掌控,一些蠢蠢欲动的人都不安分了。他们的野心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纷纷试图掌控无央族,但无央族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相互牵制,谁也无法真正的统一无央族。   最后退而求其次,都尽可能的扩大自己的权力。   多年掌控权力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他们食髓知味,一时之间让他们放开权力,自然做不到,所以对墨堇的归来表现的无比抗拒。   算起来,墨堇除了身上流着无央族皇族血能被认可以外,他整个人差不多是被排斥,只因他不是在无央族长大,而是被道修养大,许多人都在心中认为他的心不会向着无央族,就算当上族长也不会尽心尽力的为无央族。但在少部分人的坚持下,墨堇还是当上了族长,绝大部分人还是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位族长有何作为。   墨堇确实不孚众望,当任第二天就当甩手掌柜,丢下诺大的无央族跑到了道修地界。族中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若不是有人极力维护,他的族长之位怕早就丢了。   百年前,无央族的上任族长被人在回无央界的路上暗算,族长夫人带着少主躲避追杀,就此失了音信。   族长出事,少主下落不明,无央族一夜之间便散了,内部分崩离析,但有部分忠心的人不愿意看着无央族就此改朝换代,就一直暗中寻找少主,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们找到了墨堇。   墨堇便在忠心耿耿的老臣支持下当上了族长,可谓是史上最年轻的族长!但也是最为不负责任、没有实权的族长。在他当上族长没有多长时间后,无央族就因他迎来了近乎灭族的灾难。   现如今,墨堇归来,百年前因为他差点被灭族的帐自然要好好清算一下,这也是拉墨堇下位的最好筹码。   说到底,究竟是为无央族百年前的事算账,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孰多孰少,只有自己内心一清二楚。   “由于墨堇的无能,将无央族边域的弱点泄露给了道修,使得百年前的大战中,无央族惨败,元气大伤,不得不画地为牢,屈居于荒芜之地,他早已不配当族长。”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站在殿内中央红着脸大声斥责,想要拉所有人下水,一起反抗墨堇。   殿外,墨堇听见这话,讥讽的笑了笑,停下脚步,好整以暇的听着动静。他倒想知道,有哪些不怕死的人想要废他族长之位。   以前他不屑于这个位置,现在却要定这个位置!   “对!他必须要给我无央族一个解释!想我无央族曾经地域广阔,底下弟子千万。可如今,人数连五分之一也不到,他难道不该为百年前的泄露机密之事负责吗?”殿内大部分人附和,眼中闪烁着欲望的疯狂。   还有一小部分人双手插袖,低垂着头,默不作声,但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们是老族长最忠心的部下,如今老族长已经陨落,他们自然会忠心老族长的唯一儿子,现任族长。   哪怕这个人并非是他们想要的人,但对于老族长的愚忠使然,他们依旧会护着墨堇。   一旦这些人想要对墨堇不利,他们便会化身成一把护主的刀,斩掉怀有二心之人。      ☆、百年之景(2)   听够了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墨堇抖了抖衣袍,一甩袖子进了大殿。   踏踏~   脚步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随着墨堇每一步落下,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待得看清来人后自觉的禁了声。老虎虽死,余威犹在。而且墨堇这只老虎还未死,他们自然不敢当着他的面太过放肆,毕竟还担着无央族族长之名。   殿内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墨堇的脚步声,清晰有力,敲打在殿内人的心头。   “诸位对我百年前的做法很不满意,但是其中的种种不需要我再次说一遍吧!当年到底如何,众位心中有数,如若要将账算得清楚,在场的诸位怕是一个也跑不了。”墨堇穿过人群,站在王座前,弹了弹衣袖,自然而然的坐在殿内的王位上,面露嘲讽。   字字诛心,字字铿锵有力,仅仅几句话便反问的那人哑口无言,质问之声更是让他变了脸色,虽然他没经历过千年前的大战,但曾听到过一些不好的传言。   墨堇冰冷的声音像是巨石一样砸在众人耳边,当头一喝。知道百年前发生什么的人听闻此话,眼神闪烁,沉默着低下了头。   无央族之所以惨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无央族不团结,许多人抱着看戏的态度,当道修杀到无央界南部时,没有一个人肯支援。这才导致固若金汤的无央族破了一个豁口,等他们意识到时,一切都迟了!   “你说我不适合当族长,难道你适合?”冰冷一笑。   那人身体一颤,如坠冰窖,不由自主的倒退两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一阵羞愧,面色涨红,还未动手便先败下阵来、输了气势。咬着牙厉声责问,似要找回些颜面,“墨堇,百年前的事我确实不知,但是若不是因为你将消息泄露,无央族又怎么会被道修抓住空隙?又怎么会封闭百年?你难道不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解释?”   墨堇嘴角一勾,冠冕堂皇的找借口!扬起手一挥,掌中一抹紫光闪过,那人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狠狠的撞在墙上,然后跌落在地上。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张尖嘴猴腮的脸贴在地上。那一撞撞得他头晕眼花,半天爬不起来,动弹不得。   “呵!还需要我和你好好聊聊吗?教教你什么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墨堇笑着说,单手支撑着下巴,慵懒的靠着王座,华贵的就像游戏人界的公子,不染半分烟火气息。   “在无央界,实力为尊,其他的都是笑话。”温和的语气说着霸道的话语,但没有半分违和感。   吐出一口鲜血,抬起头怨毒的看着墨堇,心底又惊又惧。百年前,明明他的修为散尽,伤重垂死,可没想到仅过了百年,不但痊愈而且还强横到如此地步。   “住手!你怎么能・・・・・・”   “墨堇,你太过分了!”   “你不配当我无央族之主!”   ・・・・・・   大殿上此起彼伏的谩骂声呵斥声响起。墨堇撇了撇嘴,直接无视掉,他若在意别人的话,早就被人用口水淹死了。   和道修那些人比起来,他们的话一点杀伤力也没有,过来过去也就是这几句话,没点新意。而道修的人!呵~口绽莲花,把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   他们打着正义的幌子谩骂人的话,可要比这漂亮多了!说的他都想为他们拍手鼓掌了。   墨堇从座椅上起身,踱步走到那人的面前,哪怕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是能隐约猜到,那是一张贪婪而憎恨的面孔,嫌恶的扭过头让自己不去想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带笑的语气却森冷无比,“可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吗?”   “明白,明白!我不该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趴在地上始终起不来的人早就看清自己与墨堇之间的差距,慌忙的低头认错,只求墨堇能饶他一条命。   “不是。错在,自、不、量、力。”墨堇一字一顿的说道,手掌又一挥,他的身上便燃起了黑色的火焰,从脚慢慢的向上蔓延。   仔细一看,会看到墨堇的手指尖萦绕着一簇黑色的火焰,有节奏的静静跳动,任由他玩弄,在手掌间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孩子。   “啊~族长,饶命!”看见黑炎的那一刻,他眼里只剩下恐惧,双手胡乱的拍打着下身,极力的想要扑灭黑炎。天不遂人愿,黑炎反倒是烧的更加旺盛,而他的双手也不幸沾染上黑炎,将原本饱满的双手烧的干枯。如果知道墨堇已经掌握黑炎,他说什么也不会强出头,心底的悔意都能将他淹没。   黑炎是无央族的圣物,被封印在寒潭地下,近千年来从没有一人可以掌控,尤其是无央族渐渐式微,整个族内空有圣物而无法动用让那些长老都很心急。为此,他们商议之下迫不得已对所有族人宣布只要能得到黑炎的认可且是无央族的人,就是无央族下一任族长!在那之后不断有人尝试,但无一不是以失败而告终。   如今墨堇掌握了黑炎,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在无央族的地位任其他人如何煞费苦心,都无法动摇分毫。   使劲的甩着手,拼命想要摆脱黑炎,但不管怎么甩也甩不掉,黑炎越燃越旺。   慢慢的,他陷入了绝望中,一双烧的枯黄的手扣着地面,向着墨堇的方向爬去,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嘶哑的喊着,整个人成奇怪的姿势蜷缩在一起,“我,我错了,饶,饶命~”   墨堇对他的叫喊充耳不闻。自作孽不可活,也怪不得他杀鸡儆猴,淡漠的转向那个方向,眉头轻微的皱了皱。打了响指,黑炎像有了生命般瞬间旺盛起来,在空中吞吐着火舌,猛地扑了起来将他一口吞噬掉。   片刻间,大殿内充斥着更加凄厉}人的惨叫声,但很快就戛然而止,光滑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团黑色的灰烬。一阵冷风吹过,纷纷扬扬的粉末沾染在临近几个人的身上,惊得他们连连后退。   大殿上刚才附和的人此刻都是面色惨白,冷汗直流,恨不得立马从墨堇的眼前消失。再也没人敢随意出声,一些不该有的想法霎时间烟消云散。   墨堇的实力就已经能证明一切!镇压一切!   面对黑炎,殿内的人由心的产生了一股臣服之意,那是渗透进骨子里的威压。有些人两股颤抖不已,想要跪拜下来,但被身旁的人使劲拉住,几人之间相互扶持住,不让自己跪下,免得落了面子。甚至有的人面色涨红,不死心的想要开口厉声责斥,张开嘴后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黑炎是无央族的圣物,能够压制无央族人的力量,没有一个无央族之人可以抵抗住这种威压。也就是说,只要墨堇愿意,可以在瞬间将所有无央族的人压得低头,臣服于他。   沉闷的响声又在殿内响起。   噗噗~   大殿内又燃起了几团火焰,将刚才说话讨伐他,对他怀有强烈敌意的人烧成灰烬,墨堇还特意“照顾”了一下百年前尤为反对他登位的人。   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在殿内此起彼伏。许多人抹着额头上的冷汗,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一步步的向后倒退,直到后背贴着墙壁才不得不停下。   看着地面团团黑色的灰烬,在场的人咽了咽口水,这才明白,只要有墨堇在,就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最好连产生的必要都没有。   “你们现在对于我担任族长之位应该没有什么意见了吧!”拍了拍手,墨堇神色未变,似乎他刚才杀的只是些鸡鸭牛羊而已。   “恭迎族长归来!”殿内再也没有人敢有反抗之心,全都跪下向王座之上的人行礼,整齐划一的声音回荡在宫殿内。   王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王。   不管那些人是否真的心服口服还是惧于墨堇的力量,总归明面上没有人再露出敌意。   墨堇满意一笑,经此一事,相信无央族会渐渐稳定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百年之前的样子。若不是一直没有一个能够统一的人在,无央族早该恢复过来,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整合起来,任由道修的人喊打喊杀多年。   他没什么雄心大志要将无央族发扬光大,只是期望无央族不要落败在他手里。   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若欺我我必杀之。   “从今以后,所有的大小事务就由黑鸦代我处理!见黑鸦如见我。”   跟在他身后的黑鸦惊讶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低垂着头跟在他身后。他知道墨堇这么做,是为他在无央族之内树立威信。毕竟,他并不是无央族的族人,要不是有墨堇,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从高高王座上起身,墨堇朝着大殿角落走去,在离几个双鬓斑白,略显老态的中年人面前停住,深深地弯下腰,将头低了下去,“各位叔叔伯伯,对不起!因为我的任性,才让无央族受到重创,退居一隅之地。”   “自此以后,我不会允许道修的人再伤无央族一人。”掷地有声,郑重承诺!这里是他复生的地方,给了他第二条生命,他绝不能再负了这里。   走到了最后,才找到能够容纳自己的地方。   几个中年人眼角都有些湿润,少主终于长大,肯担负自己的责任,他们也不负先主所托。   “你能明白过来就好,以前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不必向我们这些老臣行如此大礼,我们承受不起。”   “你要记住,你是我无央族的王,你代表的是我无央族,你的使命就是把我族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墨堇唇角一弯,“自然。”拿回来的不仅是无央族该有的,还有别人欠他的,都要一样一样讨回来。   “还望各位能尽心辅佐我,让我无央界繁荣昌盛,永生不灭!”墨堇抬起头,对着大殿内其他人朗声道,话语郑重。   殿内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墨堇会对他们如此客气,心底是又惊又喜。   “繁荣昌盛,永生不灭!”   “繁荣昌盛,永生不灭!”   ・・・・・・   高亢的声音传出大殿,群情越发激奋。   “黑鸦,从今日起解封无央界,所有无央族的人都可以自由外出,但离开无央界前提是需得实力强横,最好两三人相伴,免得一人落单,遭了道修的毒手。”墨堇道。   无央界只是无央族囊括圣地在内一个小世界,远远不足原来地界的十分之一。   “是!”黑鸦应道。   这些年来,无央族的人就算出去都要东躲西藏,就如过街老鼠,生怕被道修发现,人人喊打喊杀。从前,无央族的人在外界,除了那些大宗门大家族的人,谁敢招惹。可现在出去只要被道修的人发现,就会群起而攻之,随便一个道修都敢去灭杀。   这百年来过得无比憋屈。   以后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墨堇回来后,无央族也有了主心骨,所有的无央族民众都是热情洋溢,上到长老下到普通无央族人,都是其乐融融,一改之前的冷寂,就连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地方都有了生机。   无央族生活的地方地处偏僻,绝大多数都是死地,常年被煞气围绕,灵气稀薄,真正能住人的地方更不足万分之一。常年在这里生活,缺少灵气,渐渐有了自成一体的修炼体系,便是运用那些煞气修炼。   但这种修炼方法需要大量冤魂,伤己又不利人,所以无央界的人很容易走火入魔,寿命都很短。   其他门派觉得此法有违天和,颇有微词,日渐将他们视为异己。不过因为无央族的实力强悍,那些门派知道与无央族开战讨不到半分好处,便没有与无央族敌对,两者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一位无央族的先祖走火入魔,杀了大量道修各大门派的弟子,那些宗门家族便联合起来,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四处大杀无央族的族人。   自此之后越来越多的宗门加入此行列。   墨堇以前会想想为什么无央族和道修的人不能握手言和?现在才明白,那种想法连存在的必要都没有。两者之间的仇恨早就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都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百年之景(3)   黑鸦在墨堇的房门口,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敲响了房门!但没人回应。   “什么事?”一道声音从房顶上传了下来。   黑鸦闻声飞身跃上屋顶,看了一眼墨堇,便迅速的低下头,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隐藏在兜帽之下的苍白脸上罕见的浮现一丝红晕。   墨堇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侧身躺在屋脊上,一手支撑着头,一头黑发披散下来,中衣的领口略微敞开,露出精美的锁骨和喉结,另一只手拎着一小坛醇香的酒。   皎洁的月色之下,屋脊上横卧着一个美男子,柔和的光线映在他半张脸上,镀上一层朦胧感,一手拎着酒坛,姿态优雅。   饶是他见惯了墨堇懒散无赖的样子,今日见到他这般慵懒惬意,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黑鸦下意识的咳嗽一声,提醒他注意些形象。   “今日就只有你我二人,就别在意那么多,过来一块坐。”似是知晓黑鸦在想什么,率先开口,翻身坐在屋脊上,脑袋后面缀着的长长白布在风中飘逸,对着他招招手,一笑就露出白净的牙齿。   等了半晌不见黑鸦有任何动作,听到他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又低又短又急促,“不合适。”   墨堇莞尔一笑,眉眼上挑,“你明知我从未当你是我的仆人,干嘛总要以下人自居呢?”   “阿砚~”这声阿砚语调特意拉的颇长,听上去竟有些像是撒娇的意味。   黑鸦身子一僵,“好。”   坐到他的身边后,墨堇厚着脸皮的往他身上贴了贴,讨好般的笑道:“要不要来一坛?云溪的酒,我可是收藏了很久,自己都舍不得喝。”眼睛上蒙着三指宽白布,将他的一张脸衬的越发透明无暇,再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平白让人欢喜。   嘴里说的是问他要不要,手上却不由分说的将一坛酒塞进了他的怀里。黑鸦也没拒绝直接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什么也没说,猛的往嘴里灌了下去。   “喂喂,小心点喝。”感知到黑鸦喝酒的样子,墨堇不满的嚷道,他又不是真的要让人喝酒,只不过找个理由和他亲近而已。   宽大的兜帽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一头银白的长发倾泻而下,消瘦俊朗的脸颊似是因常年不见日光而苍白,永远低垂温顺的眉眼,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   与外界传颂的名声相距甚远!   外界的人都知道黑鸦是墨堇的左膀右臂,跟着他做了数不尽的坏事,不知道多少宗门大能丧生在他的手里。   “为什么还要继续当族长?你明明不喜欢。”黑鸦将酒坛停在嘴边,不解的问道。   “还债。”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墨堇酒坛中的酒从开始就没有减少过,反倒是没一会黑鸦手中的酒已经下了大半,但却丝毫不见醉意,双眼黑亮黑亮的。   “阿砚,对不起,我・・・・・・”剩下的话涅灭在风中,墨堇的表情是如此的郑重认真,如果能看见眼睛的话,一定是非常明亮清丽的眼睛。   “现在的我很不错。”黑鸦嘴中抿着一口酒,避而不谈,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过往再好,也不如现在来的真实可信。   “那,那便好。”   “你有找我什么事?”墨堇脸上的郑重随风而散,又是平日里那般散漫,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感情。   “无央族的招魂幡遗失在百年前的大战中,族里的长老希望你能去寻找,借此证明你的能力。还有,你既然回来了,皇城那方面的事,长老也希望由你亲自去解决。”黑鸦其实是不愿意墨堇再出去。   再走出去见到那些虚伪做作的人。   “就这两件事?放心,我能处理好的。只是要劳烦阿砚你在我不在这段时日将无央族管好就可以。”墨堇说道。   “嗯,会的。”黑鸦点头。   “秦言,在你修养后没几天就飞升了!”黑鸦斟酌了片刻,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说给墨堇听,哪怕他不想知道,还是说出来比较好,这样总比他出去后听到后要好很多。   墨堇脸上的表情一凝,一股煞气从体内冲出,但随即被他控制住,慢慢的收敛起来,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那我要好好恭喜他一番。”   嘴上如是说道,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嫌恶到极点。   拿着不属于他的东西飞升当了神仙,还在人界留下了传颂百年的好名声。呵,真是好算计,比伪君子还令人厌恶!   在暗无天日的深潭中,他日日饱受痛苦,忍受着换骨换血之痛,不就是想要早日恢复,然后将欠自己的,一样一样的讨回来。   墨堇突然握着酒坛猛地往嘴里狠狠地灌了一口,但仅这一口却将他喝的面红耳赤,双眼朦胧,不过片刻间手中的酒坛滑落,顺着屋檐骨碌碌的滚了下去,他的的身子斜斜的向下倒去。   黑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墨堇,微微摇头,幸亏从刚才就一直注意着他。   “明明知道自己一沾就醉,偏偏还敢喝,每次醉倒,都要人把你背回去!就会惹麻烦。”语气中带着无奈,难得的笑了,明媚如光的笑容。   从来不是你的错,只怪我太过执着。   世人皆知莫大魔头杀人如麻,却不知他碰不得酒,一碰就醉,醉了不是胡言乱语就是抱着人放声痛哭。所以墨堇只是喜欢收藏各种美酒但从来不去触碰,至于收藏到的酒最后绝大多数都进了某人的肚子。   墨堇趴在黑鸦的背上,神志不清,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胡言乱语什么。还好这次没发神经,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墨堇第一次喝了酒后的表现不说是丢人败兴但也不远了。刚刚喝完一杯酒后一个人开始放声大哭,上话不接下话,这可吓坏了一群人,墨堇那是什么性格,从小到大哪里哭过,一众人赶忙手忙脚乱的安慰。结果他将那些人一推,反倒追着他们打骂,直弄得其他人一头雾水,到最后才明白过来他这是醉了。   笑倒一片人!   墨堇醒来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总觉事情不大对劲。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最后威逼利诱了一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弟子终于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丢人的事,之后说什么再也不肯喝酒,反倒是常常拿酒灌其他弟子,看着别人喝醉后丑态百出看的不亦乐乎。   墨堇第二日醒来想到自己竟然喝了酒,衣服都没穿好就闯进黑鸦的房间,单手握拳捂着嘴边颇有些难为情的问道,“我昨日没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吧?不过对象要是阿砚你,就没有什么丢不丢人了。反正我那么多丢人的事你都见过,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件。”   “还好!没有做出丢人的事。”黑鸦看见他衣冠不整的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   墨堇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下来,他素知黑鸦是不会撒谎骗人,就算是说谎话也会一眼就被识破,自然和他这种说谎不带打草稿的人是没法比的,有时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话是假。   “阿砚,我来的匆忙,头发还未梳,不如今日・・・你帮我。就像从前那样。”墨堇不由分说的挤进黑鸦的房间,脸上漾出大大的笑容。   黑鸦看着他无赖似行为,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如今是无央族的族长,不能再像以往一般,总该拿出些族长的・・・・・・”说道后面,自己先禁了声,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墨堇在大殿上的表现,甚至比以前还要狠辣许多。   拿起长久不用的梳子,黑鸦从头梳到尾将头发梳顺后挽起墨堇黑如漆墨的长发,认认真真的为他束起。   哪怕这种事有上百年没有做过,此刻做起来却半分生疏感也没有,一如百年前。   手法再如往常一般,人却不似从前,心境也不似从前。   墨堇其实想带着黑鸦一同出去,但诺大的无央族不能没有人打理,只好让黑鸦留下了打理,独自出了无央界。   无央界是独立于世界之外小世界,当初无央族为了躲避道修的追杀隐藏的小世界的入口,如今又要打开入口,不得再不费上一番功夫。   墨堇便凑着这个空档,将自己许久不曾用到的百宝囊翻了一遍,留下些有用的东西,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的扔了,顺便将自己从来没有放到过心上的无央界好好逛了逛,才真正明白过来无央族并非所有人都是修道者,还有一部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墨堇双手负于身后,就像领主巡视自己领地般的巡视了两天,心满意足。   无央界的入口终于打开了。   墨堇从入口出来后,看着陌生的环境,一时间弄不清楚自己所在之地,四周一片荒凉,红褐色的土地上寸草不生,方圆百里之内不见一人。   他站在原地呆了呆,思索着脑海中所知的地方,没有一处与这是相吻合,莫不是迷了路?离开之前,族内的长老说无央界的入口就在无央族的皇城之上,可这里明明就不是皇城。   认命般的寻了个方向飞去,这里就算再大总能飞出去。足足飞了一天后他才远远地看见一块残破的石碑,心下一喜,加快了速度,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到了石碑前。   石碑残破的只剩小半边,但仍旧有一人高,可想而知石碑完好无损时该是什么样子。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古老的“族”字。   墨堇皱着眉头看着石碑上的字迹,这块碑他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再往上看见了半个字,好像是“大”或者“央”字。   猛然间醒悟过来,这里不就是无央族与道修的分界线!石碑上应该刻的是“无央族”。不过短短百年,石碑便破败成这个样子。   树倒猢狲散,看来就连块大门处的石碑也不落于此。   知道自己所在之地的墨堇也没时间去感慨物是人非,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他怎么也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沿着原先的方向,墨堇一路南行,尽快的赶往无央族的皇城。   终于在暮色四合之时到了皇城。满目疮痍的地面上随处可见崩坏遗失的武器,偶尔也能见到完好的武器,但那些早都失了神性,捡到了也无法使用,地面上的土地是深浅不一的褐色,怕都是血迹干涸后的痕迹。   一座雄伟的城池就坐立落在杂草丛生的地方,厚实的墙壁上布满了刀剑的痕迹,甚至在正门处还有一个清晰的指印,深深地凹陷下去,那一指像是要把城墙点的崩裂开。   想当初,无央族的皇城何其繁荣,高大雄伟的城墙矗立,壮阔辉煌的皇宫漂浮在半空,犹如一颗璀璨的明星,每日受着族人们的膜拜仰望。现如今,除了这些内蕴符文的残破城墙,就连那座漂浮的皇宫也被打落下来,大半个皇城更是在天河道人一掌下成了涅粉,剩余的那些不过都是破壁残垣。   墨堇停在城墙外,脸上说不出的什么表情,说是悲痛却又不像,要说是自责倒有那么几分吧!静静地站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拨开半人高的野草往城内走去。   城内的景色更是荒凉枯败,瓦砾废墟遍地都是,许多坍塌的大半的房屋上交纵相刻的都是符文,不过符文大多已经失效,但仍有些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墨堇伸手贴在看上去较为完好的符文上,只是略微催动了一下,整个符文便“噗”的破碎,“看来城里的符文也无法再使用。”一个人慢慢的城中心走去,不急不缓,悠闲的倒像是在散步。   夜幕垂下,墨堇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慢慢的走着,步子均匀有节奏,像是在丈量着什么。黑暗中他像是幽灵一般的晃荡着,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走到皇城的中央,站了很久之后才在周围找了处能挡风的地方勉强凑活一夜,他一个瞎子不需要点火照明,倒省了事,躺下直接睡。      ☆、百年之景(4)   “无央族都退居无央界百年,我们为什么还要守在这荒废已久的地方?真想早日回到宗内。”一个年岁不大的道修抱怨了几句,又埋头拿刀子在一截短木上削削刻刻,借此打发无聊的时光,不一会一个的惟妙惟肖小女孩被雕刻出来。   原先守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就是件枯燥无味的事,且这里灵气稀薄,想要修炼也是不可能,他们这些道修更加无事可做,只能自己寻找些乐子,免得闷死在这里。   “快了,再有半年就可以回去。”另一个道修抱着一把长剑,靠在坍塌了大半的墙上,仰头看着昏暗的天空,压抑的空气中让胸口沉闷,宛若闷雷轰击在胸口。都过了许久还是不大适应这里的环境,真不知道无央族的人是如何一直在这里生活,不过也难怪无央族的人臭名昭著!   恶山恶水只能养育出恶人。   若不是为了宗内丰厚的奖赏,他们才不会来这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嗯。”若有若无的回应一声,然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任谁也猜不出无央族一处不受重视的地界竟然会有道修看守,而且看那些道修的修为怎么着也是高手。   墨堇一路从皇城疾行到这里,不过短短小半时日,却已经离道修的地界不算太远。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下的土地,好似存在时断时续的脉动,墨堇眉眼舒展一笑:“果然在这里!知道那东西带不出无央族,便想到藏到这处离他们较近的地方。“   “还派了人看守?”眉眼向上一挑,邪气极了。   拍了拍带沾了泥土的手掌,墨堇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这才从衣袖中抖出个纸人,展开吹了口气,纸人犹如充气般的迅速膨胀,幻化成一个成年男子模样,落地成人。墨堇的右手捏诀布了个小型阵法,往纸人胸口一拍,阵法融入到纸人的身体里,纸人顿时有了活气,黑漆漆的眼睛转了三圈,跪拜在地上:“主人。”   满意的对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不错,过了一百年,这项活计还没生疏。”   “你是谁?站住,不要再往前走一步。”一个道修发现远处一脸惊恐的墨堇正发足往这边狂奔,哪怕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对劲,但还是第一时间出言呵斥墨堇莫要靠近,同时默默地握着背后的长剑。   这个地方早就被三大上宗门划为禁地,不允许任何道修私自踏入,如今竟有人前来?明知墨堇不对劲还是首要遵守宗门的命令。   他这厉声大喝很快便惊起了其余的道修,没过片刻,三三两两的道修出现在柳鸣的身边,细数之下总共有十位道修,他们一起看向已经离他们不远的墨堇。   “救命,救命!有无央族的人要杀我。”墨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到那些道修的耳中。   一听无央族三个字,那些道修双眼立刻迸出仇恨的火花,齐齐望向墨堇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袍男人。男人手握长刀,浑身魔气滚滚,凶神恶煞,一看便不是好人。若说那样的人不是无央族的人,怕天下就没有无央族的人。   眼看着无央族的人就要追上墨堇,柳鸣顾不上多想,飞身跃了出去,站在墨堇身后伸手一推,直接将墨堇推进其他道修当中,拔出佩剑与男人战在一起。   “道友,你有没有事?”其他道修扶住墨堇问道。   “无事,多谢各位相助。”墨堇抱拳说道。   “你为何会被无央族的人追杀?又怎么出现在这里?”有道修问道。   “我原是想着经过无央族境内去西南会近一些,却不想误闯进了无央族皇城,惊动了无央族的人,被他一路追到这里。”墨堇苦笑一下,将自己的来历编得滴水不漏。   “道友眼睛・・・・・・似乎有些不方便,怎么还要一个人前去西南那种偏僻的地方。”其中一个年岁偏大的人看着他眼睛上三指宽的白布问道。   “家中有隐世的族亲在那边,我原想去投奔他们,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如今还不知有没有命能去西南。”墨堇唉声叹气,为自己的遭遇一番感伤。   “道友也别太过气馁,如若不嫌弃,我们倒可以送你去西南。”龚归道。   西南境说是荒凉偏远但胜在灵气浓厚充裕,因而有不少的宗族选择隐世在那里。龚归见墨堇能说的如此详细便相信了他,不知觉间和他亲厚许多。   这边说着话,其实也是了无痕迹的盘问着墨堇身份,那边的战斗也到了结尾。   柳鸣提着男人的衣领一路拖着回来,像丢垃圾一般的将人丢在地上,愤愤不平的又踢了男人几脚,“你跑啊?有本事继续跑。”   男人打不过就要跑,要不是他一直在提防,真的会被男人跑了。   见此场景,墨堇嘴角微微一翘。   龚归制止了柳鸣,将长剑抵在男人的脖颈上,问道:“无央族的人现在躲在哪里?和你一起出来的还有没有其他的人?”   男人闭着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样,任他们如何盘问也没坑过声。龚归见问不出什么来,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举起剑刺向他的喉咙。   “哧”一声划破纸张的声音,龚归奇怪的看着长剑穿透男子但长剑上没有染上一滴鲜血,男子的身形在他的注视下渐渐缩小,最后变回了纸人。   “纸人!”龚归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一言不发警惕的握着长剑往四周看看,暗处仿佛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谁也不知道,墨堇已经悄悄远离了他们,找到一处较高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唇角的笑意不甚浓厚,伸出两只白皙的手掌缓慢的结着一个复杂的印,从起始手势开始,墨堇已经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全心全意的投入当中。   许久不曾结这般繁琐复杂的阵法,墨堇的手速十分缓慢,期间好几次差点出错,还好都是在最后时刻及时纠正过来才避免结阵失败。结阵非常耗费心神,不过片刻他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好几次,墨堇手中的阵法都要崩溃,已经凝聚了不少的死气的阵法若此时爆开,不说是受伤至少那双手也会炸的鲜血淋漓。   阵法原先是有灵气凝成,但墨堇自从改修无央族的修炼之法后,无法凝聚灵气,只能该用死气。幸好,死气同灵气一般都可筑造阵法,只是死气颇为驳杂,无法直接使用罢了!   千难万险,墨堇终于凝聚成一个小型围困阵法,透亮明晰的阵法上布满漆黑的纹路,指尖一动,阵法飞到了道修的中央。   从墨堇结阵到扔出阵法不过五个呼吸间,快的令那些道修懵然不知。他那看似迟缓的印法实则很快,结完阵后,他半垂的手微微颤抖,拇指和食指有略微的灼伤。长时间没有结过阵法,突然结上个较难的阵法,难免因为控制不好要受些伤。   白光咋做,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道修便被困在里面。   龚归的见识远比其他人,当看到墨堇抛出阵法时就反应过来。所谓的被无央族追杀,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龚归问道。   被困住的其他道修明显一怔,随后纷纷拿出武器来破除阵法,可惜只能在阵法上留下些波澜。   “你、你难道是墨堇?普天之下,会使用阵法的人只有极少数,我见过那些使用阵法的人,他们结出的阵法都带有纯净无暇的气息,而你的阵法却带着令我厌恶的死气,天下间使用这种阵法只有一人,那就是你。”龚归越说越肯定自己的想法。   墨堇只是一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你们还是不要白费力气,安安静静的   在阵法中待着的为好,要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们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其余道修一听墨堇二字,齐齐倒吸一口气,又惊又怒,手下攻击阵法的力道又加大了不少。   柳鸣听得墨堇二字,眼睛都快红了,一边攻击一边骂道:“墨堇,你有本事放我出去,我要和你单挑。”若除去眼睛上蒙着的白布,那张脸非明就是一百年前的那人,可恨他居然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墨堇伸手一招,便将柳鸣从阵法内放了出来,单手禁锢住他,奇怪的问道:“我与你有何恩怨,看你的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你灭我云宗,杀我双亲师兄,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柳鸣那火爆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张开嘴破口大骂,“你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心狠手辣。活该你眼睛瞎了,被人赶出师门,你们无央族更是早该被灭族・・・・・・”   “云宗,你是云宗的哪位?我记性不大好,记不得你是谁。也难为你记恨了我这么久还没忘。”墨堇摸着下巴说道。   柳鸣怎么也没想到墨堇竟然说不记得他,一时间如鲠在喉,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心心念念的仇人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   “我想起了,你是云宗的少宗主。”恍然大悟,这话犹如百年前一样说的漫不经心。   “你不是被我废了丹田,怎么还能修炼?而且,一百年就能修炼到元婴境。天赋确实极好,是为上乘。”墨堇一边惊讶柳鸣能够修炼一边对于他的境界点评。   “不过你能不能修炼,与我关系不大。”   若说起墨堇此刻的境界,无央族没有太过细致的划分,只有初期、中期、后期、飞升。按照道修划分的层次,他此刻的修为应该算是大成境,只差一步就可以飞升。但那小小的一步却不知难住多少人。   墨堇将人又扔回阵法之内,便不再理会,转身向着那些道修的一直守卫的城中走去。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脚尖向下点了点,猛地使力破开地面,然后迅速的向后倒退,劲风将他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地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大,一直蔓延到他的脚边。   咔咔破裂声不绝于耳。   被困于阵法的道修们感受到地面巨大的震动,晃动不止的地面让他们身形不稳,骇然的望着从地面破土而出伸入云霄的粗大触手。通体乌黑,足有五六丈粗的触手在空中胡乱飞舞。   “他果然是冲着那些触手而来。”龚归喃喃自语。如今他们被困在阵法之内,想要去通风报信也做不到。   “那些黑色的触手是什么?”有道修惊骇欲绝的问道。   “那是阵法的阵眼。”龚归沉默了一下说道。   “难道地下有一个阵法?但阵眼哪有会动、长成那种样子。”有人接着问道。   “你们应该知道无央族有一座覆盖整个无央族地界的阵法!那就是那个阵法的阵眼。那座阵法是天地自然而成的原始的阵法,不能以常理度之,那个阵眼的形态多变而且可以移动。阵眼原先是在无央族皇城的中央,原先是想把那个阵眼镇压在道宗,让无央族的人无法夺回去,但阵眼无法出阵法的范围,这才将之封印在了这里。”龚归说道。   “那如果阵眼被墨堇夺了回去,会怎么样?”   “阵法覆盖了整个无央族,一旦阵眼回归,阵法就会被激活,那时我们再也无法进入无央族,除非他们自己出来,否则我们无法伤害无央族一人。”龚归眼睁睁的看着阵法被激活。   “快!你们快杀了我。”柳鸣突然间变得激动。   “你疯了吧!”   “被刺激到了?”   有些道修本就烦躁不已,又被他这一搅和,心头火气上来了,语气很冲。   “当初律宗不是给过我们每人一张替死符吗?我记得替死符的定位便是律宗境内。”柳鸣解释道。   “对对。”想通了这一点,他们惊喜的应道。   替死符一旦使用是可以瞬间将人传送到定位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们只要用了替死符,就可以逃离这里。   话不多说。龚归一剑刺入到柳鸣的身体内,不见血液溅出,长剑想刺入了虚无。柳鸣的身体变的虚幻,很快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真的成了!”   其他道修一喜,纷纷打算效仿他离开这个地方。墨堇虽然看不见这边的情况,但察觉到到阵法内突然少了一个人,也不知使用何方法消失不见,眉头轻微的蹙乐蹙,还是让逃了一人。   阵法的边缘冒出数条黑线,迅速的禁锢住剩余道修的手和脚,倒掉在空中,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抖落在地上,其中包括了一张明黄色符纸――替死符。   柳鸣脑袋一阵空白,睁开眼就出现在一条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黄色的符纸从他的胸口滑落在空中自燃,顾不上心疼那张替死符废掉,将自己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并无任何损伤。拨开人群迅速的离去,他要赶紧将此事报告给律宗,告诉他们墨堇没死,那个大魔头回来了,他又来为祸人间!   粗大的触手对着墨堇挥舞,传递着他被困百年的委屈,墨堇抚摸着微凉滑腻的触手,安抚性的拍了几下,“知道你受了苦,这就带你回去。”   触手迅速缩小,化成一株小草般的大小落在墨堇的掌心。墨堇收好阵眼,又往皇城折返回去。   砰砰~   到了皇城。触手变回原样,将皇城中央的废墟全部扫到一旁,在地面上破开一条缝隙后,托着墨堇沿着缝隙一直向下坠去,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底端。四周宛如黑夜,不见一丝光亮,墨堇身边冒出了一团黑色的火焰照亮了周围几米。   地下的土壤已经完全成了红黑色,一株黑色的树木扎根在地下,黑色的树木并不高大,仅仅只有两人高,上面零星的树叶也是黑色,非金非木,纹路天成。神树周围的空气充满了狂暴的气息,黑色的神树正在不安的摇动,随着它的摇动,地面都随着它而晃动不止。   墨堇从触手上跳了下来,伸手在触手上拍了拍,示意它去到神树的方向。都不需要墨堇任何指示,触手到很欢快的跑向神树,随着它的靠近,神树周围狂暴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   任谁也想不到,最初而成的阵法的形态只是颗黑漆漆的树木。触手在神树身边越变越小,化为拇指大的黑水晶漂浮在空中,“唰”的一下融进了树干当中。融入了触手的神树周围的狂暴气息彻底平息下来,树冠上的叶子也一瞬间旺盛起来。   阵法有灵,他朝着墨堇传达出欣喜之意,感谢他的相助。   “不用谢我,你守护了无央族上万年,我身为无央族的族长,确实该为你做一些事。阵眼既然回来,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开启阵法,隔绝外面。无央族元气大伤,要让族人们从无央界出来重建皇城怕需要不少时日,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多加照顾下族人。”墨堇说道。   “没问题。”一道柔和的声音出现在墨堇心中。   “那便有劳你了。”墨堇讶然这神树竟然都可以直接和人沟通。   “不知你能不能将外面的那些道修弄进来。”墨堇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   嗡嗡~光华一闪,连人带墨堇布下的阵法一块弄了进来。   道修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转换的场景,看到不远处的墨堇,开始剧烈的挣扎。   墨堇伸手一招,地上的九张替死符落在他的手中,往开的抻了抻,看清了上面的鬼画符,“替死符!也不知道哪个宗门这么财大气粗,竟给你们每人一张替死符。这替死符就算是让我画起来也很费劲,一天不过能画上半张。况且,现在我也无法再画,就这样丢了也怪可惜!”   墨堇笑着将这九张替死符放入到自己的百宝囊中,也许以后他用得着,用不着也可以送人。   那些看见墨堇将他们珍贵的替死符据为己有,眼睛都要冒绿光了,若不是被禁锢,早就跑上来和墨堇拼命。   “这些人就先交给你囚禁起来,等我下次回来再说如何处决。”墨堇摆摆手,撤去布下的阵法,将这些道修全部交给了神树。   “嗯。”这些道修刚得了自由又被神树布下的阵法给囚禁住。这种阵法不比墨堇那种阵法,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破不开。墨堇也不担心这些道修会逃出来。   哗哗,树木的枝丫伸展开来,无数个符文在树枝空中浮动,构成一个复杂多变的阵纹延展上万里。以神树为中心的巨大阵法缓缓运转,无央界上万里不止的地方从这片天地间消失不见。      ☆、相遇从前   无央族开启大阵,准备再临人界!   这条消息像是长了腿一样,在所有的门派家族中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便被大大小小的家族宗门所知晓,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央族不是退居无央界,怎么又会出来,难道他们还要在世间掀起腥风血雨?”   “听说无央族族长复活了!”   “他再次出来,是又打算挑起无央族和各大门派家族之间的战事?唉,他怎么没死在百年前呢!这个祸害,魔头,可害苦我们这些道修了。”有人危言耸听。   “百年前无央族狼狈的逃回无央界,现在居然还不死心。还想要重出世间?”有人嘲讽。   “他潜伏在道宗多年,最后还不是被秦言仙人识破身份,撞破了计划,将他重伤,若不是・・・・・・,他怎么能逃过这一劫!怎么能躲过各大掌门的围剿?”   “他会不会对我们进行疯狂的报复,若是那样,天下真的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议论纷纷,墨堇还未出现在世人面前,各地便针对他发出了讨伐之声,许多道修都对他恨之入骨。   人界,繁华的街道,喧嚣的叫卖声充斥在耳边,路旁叫不出名字的小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来来往往的行人神态各异,构成了一幅真实的画卷。   街边的小贩都拿出自己满意的笑容,极力的吆喝着自己的东西,那架势怕是把自己吃奶的劲都拿了出来,只要行人驻足在他的摊位前看一眼自己的东西便好。   墨堇一个人站在无人的街角,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黑色的长发束在头顶,穿着紫色的长袍,将自己变化成记忆中的样子,容貌稍加变化,眼睛上仍是蒙着一层白布,摸索着朝着青石街道走去。   听着热闹非凡的声音,他觉得又活了过来,百年冷寂,都叫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此刻才多了一点真实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这才满意的走上街道。   踏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手中的木棍有节奏的敲打,脚下的步子沉稳有力,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哪怕过了很久,可是他却记得清楚,但有些人的面容已经模糊。   一名身着朴素但容貌i丽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孩童,匆匆忙忙的走在街道上,神色紧张,时不时的向后看去,好像身后有豺狼追赶。   走到街角处,女子将孩童藏在墙后,“小堇,你要听娘的话,待在这里不要乱动,如果等到晚上娘还没回来,你要一个人好好生活下去。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娘,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四五岁大的墨堇拽着女子的衣角,紫色眼眸中透着肯定,他娘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就像他爹一般。   女子手一顿,狠心挣开墨堇的手,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道:“小堇乖,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着。”她如果不把追踪来的道修引开,死的就不仅仅是她一个,而是母子两人。   “娘,那你答应小堇一定要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找爹,一起回家。”墨堇拉着女子的手,希冀的看着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娘答应你,一定会回来。”女子眼睛里有着泪花,狠心的将墨堇的手拉开。   将一道光束打进墨堇体内,他的紫色眼眸便暗淡下去,化成黑色瞳仁,看上去与其他孩童无异。   墨堇低垂着眼眸,一直站在原地寸步不离,等到万家灯火亮起还是没见女子回来,泪水顺着下巴滑落,泪眼朦胧的望着人来人往。   一天一夜之间,他没了父母,没了家,甚至连回无央界的道路都不知道。   ・・・・・・   多年后。   大街上,一个小乞丐低着头匆匆忙忙的跑着,一连撞上数人,低着头连连道歉后又慌忙的跑了。被撞上的人一看是个蓬头垢面,衣服破乱的小乞丐,便急忙拍打自己的衣服,一脸嫌弃,仿佛是碰上什么污秽的东西!   小乞丐埋头走的急速,身体灵活的穿梭于人群之间,一点也不像会撞上人的样子。听到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睛迅速耷拉下来,面色不改,仿佛他们骂的不是自己,亦或是他早已习惯。   小乞丐就是墨堇。   咚~   墨堇撞在一个白色的身影上,不由自主的倒退几步,很硬,就像撞在一堵铁墙上,低着头揉了揉自己发疼的额头,嘴里说道,“对不起!”   偷偷抬眼睛打量一眼自己撞到的“铁墙”,惊愕了片刻。   那是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白衣少年,白衣如雪,面容俊朗,眉目冷清,墨色的眸子无波无澜,好像世上的所有事都无法打动他,身后背着一把雕刻精致的长剑,长长的剑穗随风拂动。   他同样也在打量着撞到自己的小乞丐,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露出一丝嫌恶,只是冷冷清清,不带半分感情!   四目相对!墨堇赶忙错看眼睛,胡乱的看着周围,安抚一颗乱跳的心,白衣少年目光如炬似能看透他的内心。   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一袭黑衣的少年,眉眼上扬,玉树临风,脸上写满了桀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身后同样背着一把精致的长剑。   看他们的装束应该是修仙的道士,墨堇在心中思量了一下,佯做慌忙错开步子,将道路让开,握着钱袋的掌心沁出了汗水,他可是常听人说修仙的人是普天之下最不能招惹得。   一个眼神就能杀人!   “拿出来!”白衣少年声音冷清,就如他这个人一般。   墨堇咬了咬牙,眼底一抹狠意掠过,握着钱袋的手捏得更紧,如果有这钱,他便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一段时间,不用再每日和别人争夺仅有的食物,也就不会受伤。   转过头,拔腿便跑!   墨堇身子一紧,双脚腾空而起,后领被人拽住,秦言将他从地面提溜起来,面色不善的盯着墨堇看,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墨堇被衣领勒的面色涨红,呼吸不畅,但是死死的咬住下唇,恶狠狠地瞪向将他抓住的黑袍少年。目光凶狠的像一匹小狼,像是要将秦言生吞活剥。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别人偷窃。你爹娘是怎么管教你的!”秦言拧着眉,语气不善的说道。如果不是夏合晟拦着,他一定先将这个小乞丐教训一顿再说,竟然敢偷窃到他们的头上。   墨堇听见他的话,红了眼睛,张开嘴冲着秦言的手咬了下去,咬的极狠。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目光中透着浓浓的恨意。   毫不掩饰!   近十年心底积攒下的恨意,此刻全部爆发出来,若不是他们这些道修,他爹娘怎么会死,他怎么能有家不能回,他也不会受这些委屈。   秦言又疼又怒,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烧,他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乞丐给咬伤,扬起左手就要打下去!   墨堇仰起头梗着脖子,死死的瞪着秦言,硬是不躲不避。   就在巴掌快要落在他的脸上时,一个白皙的手掌挡在他的面前,握住秦言的手腕,让秦言的手戛然而止,停留在空中。   墨堇怔怔的看着那只手掌,半天反应不过来。   这是帮他?   “何必和一个小乞丐计较,我们还需赶路。”夏合晟的面无表情,冷淡的目光再也未在他脸上停留。   秦言脸上纵使写满了不悦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将手放了下来,同时也放开了墨堇的后领。   墨堇两脚刚刚沾地,扭头拔腿便跑,可没跑几步,便和一个少年撞了个满怀,摔倒在地。   身穿浅蓝色衣服的少年把墨堇从地上扶了起来,他身后亦背着一把长剑,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墨堇摇头,“没事。”   “小言,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谁惹你生气了?”冯宇笑着看向走过来的两个人。   他知晓秦言最在乎颜面,一般不会将怒气表现出来,如今这般动怒是为何?目光转到他手上,看见清晰地牙印和血迹后,猜到了些因果。   “不就是你身后的小乞丐。”秦言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似乎很不屑看小乞丐。   冯宇这才上下打量着墨堇,从身上取出些银两给他,笑着道:“以后别再偷窃,靠着自己双手谋生。”   墨堇愣了愣,没伸手去接,修道者真的会有这么好心?抓住他偷窃不仅没有打骂还会给钱?   “你拿好,我们虽然是修道者,但同样也是人,你不需要把我们当做神人看待,更不用怕我们!”冯宇像个耐心的大哥哥,摸了摸墨堇乱糟糟的头发,安慰道,拉出他的手将银两放到他的掌心。   墨堇保持着伸手动作,五指张开,银子便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被周围擦身而过的行人看到,眼神挣扎的望着地上的银两,但又摄于秦言那骇人的脸色和背后的长剑,没人敢上前来捡。   冯宇不解,他给的银两不多但也不少,足够他安稳的生活一段时日,为什么这个小乞丐还是不要,“你既然不要银两,是想要什么?”   墨堇摇了摇头,低着头不语。他不相信修道者会这般好心。   冯宇摸不透这个小乞丐想要什么,只好求助的望向夏合晟。   “带回道宗。”夏合晟一开口便惊得冯宇秦言两人都看向他,只得再次开口:“他天赋不错,适合修炼。”   能从夏合晟口中称赞别人天赋,实属难得,那就说明那个人的天赋绝对不亚于他,甚至还超越了他。   墨堇也是一惊,不相信的瞪大眼睛望着夏合晟,他独自一人在世间摸爬滚打,被人嘲讽被人欺凌被人殴打,所受的一切伤害都不如他这一句话来的印象深刻!   哪怕只是觉得他根骨尚可才愿意收留他,也令他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在世间十年,尝遍人间冷暖,偶尔会遇到好心人给他饭吃,但却没有一个人肯愿意带他他一个家,给他一个能够容纳他的地方。   墨堇竟晕晕乎乎的答应了他们,跟随来到一处客栈。自始至终,他只愿意和夏合晟亲近,倒也一直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要了四件客房,但墨堇死活不愿意一个人,夏合晟沉默了片刻便应允了墨堇与他同住,领着他进了房。   秦言,冯宇看着逐渐关上的房门,眼里流露出的惊愕久久不散。从小到大,夏合晟从不与人亲近,更别提和人同住一房了!   这个少年的天赋真的好到令夏合晟动容到如此地步吗?   等到了傍晚时分,秦言冯宇看见夏合晟身后跟着的少年,心中的惊讶不亚于夏合晟应允墨堇与他同住,少年唇红齿白,眉如墨画。   这还是刚才那个小乞丐吗?简直天壤之别。少年哪怕身穿一件素衣,也难以掩饰他骨子里的高贵,一张脸庞漂亮的过分。   在饭桌上,墨堇表现的很拘谨,只是时不时低垂下的眼睛中有着精光流露,但又很好的掩饰住,三人都未曾察觉。   半夜,墨堇睁看双眼,试着叫了叫睡在外侧的夏合晟,见他没反应,小心翼翼的起身翻下床,从他的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颠了颠后揣进怀里。   他不仅是个小偷更是个骗子,靠骗人为生!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迷药对道修也有用!要是他投放在饭菜里的迷药没有发挥作用,他一定会被他们带回去。他不能去,这些人对自己再好,也无法改变他们是道修这个事实。   墨堇走到门口时又折返回来,盯着夏合晟的俊脸看了一会,突然展颜一笑,他不绷着脸的时候真的很好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小心的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他记得小时候娘经常亲他的小脸,并告诉他因为喜欢所以会亲他的小脸。   每次被亲后他便咯咯的笑。   轻轻地在夏合晟的侧脸上啄了一下,不知道夏合晟醒来后会不会像他小时候一样笑呢?   三个道宗弟子竟被一个小乞丐给骗了,还骗得团团转!   秦言气的脸色发青,从小到大还没有如此被人玩弄;冯宇哑然失笑,不断摇头,嘴里念叨:“失策,真是失策。”夏合晟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回了道宗。      ☆、绝无仅有(1)   一路走来,街上的人全都自觉的避让开墨堇,都下意识的不想撞到一个瞎子。于是街上便形成了奇观,拥挤的人群从墨堇处自动的分成了两流。   因而他走的格外顺利。   “原来当个瞎子还有这样的美事,我都后悔当初怎么没装成个瞎子。”墨堇自言自语。   “秋亦师叔和金瑶儿要结为道侣,日子定于半个月后,我们赶快完成任务,好回去参加师叔的典礼,这可是我道宗千年来难得的喜事!听说各大宗派的年轻传人都会前来,想必会无比热闹。”两个身穿深蓝色服饰,胸口绣着一座灵山徽记的两个年轻男子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百年前,秦言师祖和墨大,墨堇,不是也结为道侣了吗?那也算得上是一件喜事!”另一个声音在提到墨堇时有些犹豫。他只是听宗内的人说,墨堇是一个大魔头,曾给道修宗门和世家带来了巨大灾难。   但墨堇已经有百年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世间流传的只是他的恶名。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他内心并没有多少憎恶。   墨堇脚步一顿,平静的站在饭馆外,可听到“道侣”两个字时,还是觉得后背陈旧的伤痕隐隐作痛。一想到他曾经一力将所有罪责担下,拼了命要保护的人却在最后对他挥动屠刀,他只想哂笑!   “嘘~回到宗内,莫要提起这个人,否则夏掌教会不高兴。”白羽脸上的神情有些紧绷,随即又释然,这里离道宗相距甚远,说些什么也不会传到宗内。   “你可错了。什么道侣,想当初是墨堇恬不知耻的向秦言师祖师祖求爱。而且师祖在飞升之前可是清清楚楚的说明白,他们毫无关系!一切都是为了铲除墨大魔头。”嫌恶的嗤笑一声。“说起秦言师祖,那可是我们道宗的骄傲,年纪轻轻就飞升仙界,成为百万年来修真界最年轻的飞升者。据说,在千年前的道修和无央族的大战中,秦言师祖可是亲自将无央族的大魔头给重伤,立下汗马功劳。”   “可大魔头・・・当初为了师祖做了很多事・・・・・・那后来又是怎么回事?”钱鑫小心翼翼的问道,对这位秦言师祖又敬又畏。   “他为师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又不是有人逼他,对于那种魔头来说,最后就是自食恶果、天地报应!想当初墨堇潜入我道宗欲图谋不轨,幸的师祖发现的早,以结伴侣为由稳住了他,这才能为我们各大宗派和无央界战争中创造胜利的机会。”白羽语气中无不是洋洋得意。   “原来如此!”秦言的形象瞬间在钱鑫的心里高大无比。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一个月前机缘巧合之下被收入到道宗,对于道修之间的事情并不清楚。   所有的道修都知道,墨堇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百年前潜入道宗,企图挑拨各大宗派家族之间的关系,身份暴露后更是一怒之下灭了一个宗门。   而秦言则是拯救道修宗门世家的英雄,不仅智取到无央族边防的弱点,还差点杀了大魔头,是被所有的道修传颂英雄豪杰。   在时间的发酵之下,人们早已不论真伪,他们只要知道结果就行,不管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过程,他们也只要知道无央界的人都是魔头就好!   墨堇神色微动,秋亦竟要结道侣了,自己要不要派人前去送份贺礼呢?好歹也做过一段时日的师兄弟。   想想还是算了,道宗的人不将自己五马分尸都算客气!他同样不伤道宗一人也是够给面子。   自始至终,他将中伤自己的话语自动忽略掉。自己是无央族的族长,魔头中的大魔头!自然不可能得到修道者的善语,他也从没祈求过他们能接受自己。但是如果将他们心中那个高尚,如神明般的秦言师祖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不知道那时他们作何感想,墨堇有些恶趣味的想到。   转身走进了饭馆,坐在离两个修道者较近的位置上,将手中的木棍放在桌子上,要了一杯茶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顺道也听了听两个道修之间的交谈,打听一些消息。毕竟有一百年没有出现,世人怕是早就忘记了他。   无非就是哪个宗的谁和谁结为道侣,两人双修之后,修为进展神速;哪个宗的人物宰了危害一方的妖怪,被普通人看到,当做神仙供奉起来;哪个宗派出了个有名的天才,被誉为秦言第二・・・・・・再有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墨堇神念一动,一道冷哼在两人心中响起。   “谁?出来。”赵白钱鑫惊得从凳子上站起来,握着长剑神色紧绷的四处找寻,茶楼里的人像是看不见他们一般,对他们手执长剑熟视无睹,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墨堇背对着他们,依旧慢悠悠的斟茶喝茶,好半天没再出声。   刚刚讲的热火朝天的赵白在茶楼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修道者,一颗心渐渐放下,他一定是幻听,自己吓自己。   “呵呵。”冷笑之声又在他们心中响起。   “不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一战。”赵白被吓得大喝一声,死死的握着剑,仿佛只要有剑在手才能安心。   “两个小娃娃,你们刚才说的话老夫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若是识相点,我问什么答什么,我是不会将你们刚才说的话告诉夏合・・・咳~你们的夏掌门。要不然,让他知晓你们提及墨堇,呵呵,三十教鞭怕是逃不了。”墨堇哑着嗓音阴测测的笑道,声音苍老的吓人。   “你・・・・・・想干嘛?我们是不会背叛道宗。”钱鑫颤抖着声音,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以为墨堇是想要窃取道宗机密,对道宗不利。   墨堇噗嗤笑出了声,现在道宗弟子的胆子竟然变得这么小,可真是一点也不如他那个时候,“你多想了。老夫不过是想要知道近百年来这世间发生的大事,你且说出来便可无恙。”   赵白钱鑫明显不信,但此刻也别无他法,他们挣扎片刻后老老实实的讲述了一遍。   物是人非。陆忱早已是律宗的掌门,三大巨头之一,也是道修中最为强势桀骜的一个人;拓七音和拓八律这对难兄难弟共同执掌着合宗,将合宗管理的井井有条,远胜于百年前乌烟瘴气的合宗;天河道人在百年前大战后殁了,夏合晟成为道宗的新任掌门。   墨堇饮尽最后一口茶,往桌子上放下一锭银子,摸索起身旁的木棍,起身离开,想要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再听下去也无意义。   赵白依旧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世间的大事,丝毫不知道那个声音苍老的人走了。   临出门时,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一头撞在他的怀里,墨堇身形摇晃了一下便稳住了,主动地错开身子为小姑娘让开道路。   小姑娘后退一步,弯下腰捡起他掉落的木棍,递给了他,“对不起!”   “没事!”接过木棍,墨堇继续向前走去,丝毫不在意这个小插曲。   “你眼睛看不见?”小姑娘注意到他眼睛上的白布。   “嗯!”   “我爷爷是神医,你要不要让他看看,兴许能医好。”小姑娘好心的问道。   “不用,这眼睛怕是这辈子也治不好!”语气平淡如水。说话间,已经走到街上,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中。   小姑娘奇怪的看了一眼墨堇,独自嘀咕,“还没见过这样的人,连看都不看就说治不好。不过算了!和我没关系。”   “爷爷,你快点来,我们进去休息一会再去道宗吧!反正距离典礼还有半个月,我们不用着急,一路游山玩水过去正好。”小姑娘银铃般的嘻哈笑声传出了茶楼。   墨堇出了茶楼,拐过几条长街后出了城,从百宝囊中取出了一大块碎布,刚拿出来一股煞气冲天而起,很快就被墨堇压制下去,整块碎布是被鲜血浸染后沉淀成的暗红色,上面布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的纹路,似是某个阵法残缺的部分。   碎布自然是招魂幡的一角,百年前的大战中,招魂幡被人生生打碎,分裂成三块,一块被无央族抢夺了回去,一块遗失在大战中,最后一块被律宗得到。如今镇压在律宗的门禁地,申华。   他此次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将剩余的两块碎片找回。   将招魂幡一角平铺在地上,在周围布了一个小型隐身阵法,他的身影模糊不清最后不见了,就像是凭空消失。阵法内,墨堇两手捏诀,嘴里低念着咒语,碎布无风而动,从地上漂浮起来,忽地朝着某个方向猛烈抖动。   嗖的就要破空而去,但没有飞出多远,便狠狠地撞在一层屏障上,引起阵阵涟漪,墨堇伸手一招便又将招魂幡握在手中。招魂幡抖动得更加剧烈,极力的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唰~   翻手将招魂幡收起。   西向。如今即已摸清招魂幡的方向,不发生意外的话,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回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还差了一个代步工具,要是一个人靠双脚走的话确实挺累,也很无聊。   幸好,有一个自己送上门来!   翻手将阵法收回,墨堇佯做不知有东西跟随着他,自言自语道:“听说西向的深山中有一处・・・・・・”   虎蓝竖着耳朵也没听清墨堇说什么,见墨堇没有发现他,大着胆子往墨堇那便靠了靠,不行,还是听不清,又往前走了走。   墨堇突然伸手在空中一捏,便将一个两寸大的花斑小猫从虚无中拉了出来,轻而易举的提溜着小猫后颈的皮毛,笑着说:“小家伙上当了吧!隐身术没学好就出来跟踪人,劝你以后躲好,千万不要这么容易被人抓住。还有打人主意前要好好看清,你能不能惹得起,要不然,就不只是被抓住这么简单。”   “遇到个脾气不好的,有可能会被抽筋拨皮!”墨堇特意吓唬他。   花斑小猫没想到自己竟被人发现,懵了一下,随即凶狠的瞪着黑珍珠般的眼睛,龇着牙,嘴里发出“吼吼”的声音,但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凶狠,反而十分可爱。   使劲的挠着四只爪子,奈何四蹄太短,够不到墨堇,只能凌空扑棱。折腾半天折腾的累了,吭哧吭哧的喘着气。   “这就累了?”墨堇好整以暇的任由虎蓝折腾。   “你才是小家伙,你全家都是!本大王可是兽中之王称霸森林的王者,老虎大王。警告你,快放我下来,要不然我就咬死你!”小老虎口吐人言,和孩童一样稚嫩的声音,毫无威慑的威胁。   仔细一看,确实能在他的头上看到一个王字。但对于墨堇来说没什么区别,老虎也好,花猫也罢,他都看不见,他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代步工具而已!   简单来说,能坐就好。   咚!准确无误的一个爆栗落在小老虎的额头上,墨堇突然毫无形象的笑了出来,肩膀耸的厉害,好久没遇到如此有“个性”的生物,“哈哈!小家伙还挺有脾气的,空有虎型并无虎威,你若想咬死我,还是等你长大幻化成人型再说。”   小老虎疼的缩了缩头,听见他的话,像是被人拔了胡须一样,怒吼连连,拼了命的挣扎,“死瞎子,你做梦。本大王可是王者,怎么能给你这个瞎子当坐骑,你给我当还差不多。”   “不是,就算给我骑,我也不要。”   老虎脸上活生生的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生动极了!      ☆、绝无仅有(2)   咚!又一个爆栗落在他的头上,疼得他泪眼汪汪,直用眼神控诉墨堇。但墨堇什么也看不见,最终只是虎蓝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咦!你敢骑我?没猜错的话,你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虎精,而是神虎。但是,不要以为你是神虎我就不会杀你。”墨堇的脸色一冷,虎着脸恫吓道。   “你若还是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只好抽出你的灵魂炼成凶灵,供我驱使,然后将你的肉身卖给道修世家,相信他们一定对神虎有很大的兴趣!”墨堇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小老虎头皮发麻,浑身冰冷,他就算表现的再凶悍,也不过是只连化形都不会的幼年神虎,着实被墨堇给唬住了。   还没见过这么凶残的人!   墨堇在茶馆时便察觉到有一个灵智极高但很幼稚的东西跟着他,居然连最基本的隐藏都做不好,他只是一直装着不知道。   没想到运气还不错,能遇到一只天下稀罕无比的神虎!   神虎一般情况下生活在上万年的深山老林中,很少会出现在人的面前,百年难得一见。就算是有,他们也选择化成人形,不会以本体示人。所以从外形上根本认不出来,再加上每只神虎修为都很强大,也就没什么人敢打神虎的主意。   至于他手里提着的这只神虎,应该只是只幼虎,估计连化形都做不到,只能基本的变化一下外形。能在深山之外遇到,着实难得。   在几千年前,曾有一个强大宗派的少掌门猎杀了一只幼年的神虎,结果还拿着虎皮到处宣扬,最后让幼虎的父母知道,带领着几十只成年的神虎杀到了那个宗派,直接血洗。神虎们踩着那个宗门的尸体对所有道修宗门家族发出警告。   若敢杀一只神虎,就等着他们这一族的疯狂报复吧!   此事一出,震惊了所有的道修。但没什么人会为一个已经覆灭的宗派出头,所以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但是道修都在心中都悄悄地将神虎划作不可招惹的种族之一。   从那以后,基本上没什么人敢招惹这一虎族。   但是墨堇不会在意他是什么身份种族。该抓就抓,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你敢,你要敢如此做,我爹娘不会放过你。”小老虎不断的挣扎,说话都不利索,尾音中带着哭腔,要不是自己一时和父母赌气,偷偷跑出来,又怎么会落在恶魔的手里!   此刻他才觉得他父母真的很好,虽然会打他屁股,惩罚他,但好歹不会一言不合就抽魂卖肉。   世间果然险恶,人心果然黑暗。   “我为什么不敢,难道我会打不过你的父母。”墨堇反问。   “你要是乖乖给我当坐骑,我是不会为难你,相反我还会给你撑腰,在世间横着走都可以!”墨堇先吓唬一番,又给出一颗甜枣,慢慢引诱,手上还适时的冒出一团黑炎,笑眯眯的在小老虎的面前晃了晃。   小老虎惊惧的看着黑炎,咽了咽口水,他确实从黑炎中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到口的骂人话瞬间转变,“你说的是真的,我只要给你当一段时间的坐骑,你就放了我。”   他确实是被吓怕了,真的担心墨堇会拿手上的黑炎将他给烤熟。   此刻什么王者之姿,王者风范全不要了,只要能活命就好!至于他父母教他的士可杀不可辱全部抛诸脑后,记住那些有何用,又不能保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会骗你!”墨堇好笑的摇头,世上怎么还有这样一只贪生怕死的神虎,竟对自己小命如此看重,稍稍威胁一下就屈服了,连家族威严都不带顾及。   小老虎一颗心稍稍安定后,才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有些不确定的斜睨墨堇一眼,这个瞎眼男子怎么越看越不是个好人,他的话真的能信?但转念一想,墨堇以后还需要他当坐骑,应该暂时会没事,他只要找到机会溜走就好!   啪叽~   墨堇满意一笑,纤细修长的手指一松,小老虎便摔在了地上,四蹄大开,腹部着地,啃了一嘴的泥土。   “吼~”生气的怒吼一声,小老虎站起来,狂吐了几大口口水,气的全身蓬松的毛倒竖,使劲的抖了抖身体,龇着牙,一副要扑上去咬人干架的架势!   “怎么,要造反?”墨堇挑眉,手上的黑炎还没来得及撤去,晃了晃手指。   一瞬间,小老虎便垮了下来,恹恹的垂着头,摇着尾巴。受屈和活着,他选择后者。   “还不变大,带着我往西走。”墨堇催促道。   小老虎不情愿的将自己变大,身躯差不多赶上一匹强壮的马匹。看着自己要比墨堇高大,满意的哼了一声,神色自傲。   在自己的本体面前,所有的人类都是很渺小!   “你那会儿自言自语说向西会有一处福地,是不是真的?”此刻虎蓝的内心还是希望墨堇说的是真的。   “怎么?你对那种地方感兴趣。”墨堇问道。   “嗯・・・・・・有的话去看看也无妨,兴许运气好会碰到和自己相符的法器,那样以后也会方便不少。”虎蓝支支吾吾的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想要那么出世的法器。   世间道修的的法器无非有两种有两种,一般人为锻造出来,灵性最好的也只能算作是中上等;另一种便是天地孕育而成的法器,灵性大多数是为上等,一般只能产生在灵气充裕的地方,那就是被称作福地的地方。   每一次有新的福地出世都会吸引无数的道修前往,尤其是遇到上上等的灵器,往往道修都会争的头破血流。   墨堇笑了下,含糊道:“若有的话那就去看看。”那些话不过是他胡诌的,他当然不知道有没有福地出现,况且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刚刚碰到福地出世。   翻身骑上小老虎,摸了摸他柔滑的皮毛,好软和!心里感叹一声,真的很想将老虎皮扒下,做成一张毯子,睡着一定很舒服。   讪笑一声,将心底的想法压下,可不能将这来之不易的坐骑给吓跑,于是问道:“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家伙吧!”   小老虎哼哼唧唧半天,不情不愿的说:“虎蓝。”   他爹娘告诫他,不要随意告诉别人自己的种族和名字,名字只能告诉亲近之人。如今自己的种族名字都被墨堇知晓,他们便算得上认识了,那么两人的之间的关系定位,姑且认为墨堇是他的小弟!   虎蓝在心底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是慑于墨堇的淫威而屈服,不断安慰自己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墨堇嗯了一声,如果他要是知道虎蓝心中所想,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将他的虎皮给扒下,“止水,心如止水的止水。我的名字。”   他不用自己的真实容貌和名字,是不想惹太多麻烦,谁叫他曾经得罪的人太多,对他恨之入骨的人也太多,不想出来一趟平白再惹上什么麻烦事。   “这都快到道修宗门的地盘,什么时候能到你说的地方。”虎蓝很不耐烦,他本就好动,让他耐下性子安安稳稳地走了几日,已经到了极限,此刻再也忍不住。   “快了。”墨堇感受到他百宝囊中招魂幡的碎布也来越不安,若不是他施法压制,早就飞走了,想必是离招魂幡另一块碎布不远了。   虎蓝不满的哼哼,一直是这句话,骗三岁小孩呢?   一路向西走了已有五日,墨堇盘腿坐在虎蓝的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截短笛。为了不惹人注意,他让虎蓝将他虎族的特征全部收了起来,化作一只普通的猫妖,但一路走来还是惹得不少人侧目。   一个瞎子和一只猫妖,怎么看怎么奇怪的组合!   一路上,无央族地界消失在世间的事情被传疯了,许多有关无央族和墨堇的传闻也渐渐流传,各式各样!不过都不是什么好话,无非是骂墨堇是多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丧心病狂,连带着被尘封了多年的往事都被翻了出来,漫天传闻。   然后被人各种夸大的传播,还偏偏传到了虎蓝的耳朵里,管不住嘴的虎蓝又在墨堇的面前胡说一气。   虎蓝趁着墨堇在树下乘凉小憩,变化成一直小猫,跑到了镇上小酒馆中偷东西吃,躲在阁楼中吃的正香的虎蓝听见了底下的谈话,全是有关墨堇,话题内容可想而知。   吃饱喝足的虎蓝满意的回到墨堇的身边,接下来的路上,嘴再也没有停过。好不容易找到了的谈资,虎蓝哪是这么容易放过。   “止水!你知道墨堇吗?就是那个百年前的大魔头。”虎蓝兴高采烈的问道,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些不过都是他听说的。   魔头!!墨堇,“・・・・・・不太清。”   虎蓝一听来了劲头,“这个墨堇就是畜生不如、丧尽天良、穷凶恶极!”   墨堇,“・・・・・・”骂我骂的开心吗?   “三岁小孩听到他的名字就能止哭,只要在街上喊上一声他的名字便能静街。”虎蓝越说越兴奋,如果有手有脚,怕是早就手舞足蹈。   墨堇,“・・・・・・”呵呵,我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还有如此妙用,也许我以后用得着。   “据说他杀了一同道修的好友,雨泽战中杀的人的尸首都能铺满云溪湖,听说云溪湖的湖水到现在还是血红色,有时间我们不如去看看。他还为了一己之私灭了一个宗门,杀的鸡犬不留,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我迄今为止还没有天打雷劈,更不需要超生。况且云溪的湖水本就特殊,就是血红色,与我有个干系。”墨堇自语道。默默伸出手按在虎蓝的脖颈处,然后又收了回来,他怕自己忍不住捏断虎蓝的脖子。   “真是祸害留千年!”虎蓝道。   墨堇扯了扯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手赏了虎蓝好几个爆栗,打的虎蓝龇牙咧嘴。不一会,头上便起了几个大包,看上去很是滑稽,但他却懵然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被打,依旧在滔滔不绝的讲述。   恐怕是将毕生所有的贬义词都用在了墨堇身上,而且还不带重复。   墨堇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手上冒出一团黑炎,忍无可忍的将他的屁股上的皮毛烧的秃了一块,传出阵阵焦糊味时。   虎蓝大吼一声,“你干什么?我的屁股!”   “哦!不好意思,我手滑。”墨堇语气平淡,并无半分诚意的道歉。   “・・・・・・”虎蓝。   墨堇的耳边终于清净了。   午间十分阳光毒辣,二人在粗壮的柳树下休息,墨堇百无聊赖的折了一截柳树的细枝,做成短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悠悠扬扬的笛声,时高时低的曲调飘出,让一直不安分的虎蓝都侧耳倾听。   “你吹的是什么曲子,很好听!”虎蓝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一时没忍住开口问道。   墨堇沉吟片刻,道:“不清楚,故人所教。”   能从墨堇口中说出故人二字,实属不易。他的那些故人不是死了就是与他反目成仇,如今身边只剩一人。   虎蓝就算再心大,也没大到听不出来他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好禁声,安安心心的听他吹曲。   曲子好听就行,何必管它是怎么来!      ☆、绝无仅有(3)   一座巍峨的大山像是从天而降,笔直挺拔,突兀的截断道路,高耸的山峰耸入云端,遮天蔽日,像柄从天上直直插入地面的利剑。大山的阳面长满了粗壮的树木,整日不见阳光的阴面光秃秃的一片,陡峭的山壁连成一片。   虎蓝站在山脚暗暗咂舌,这山真是巍峨雄壮,站在山顶手可摘星辰,那场景想想都令人热血沸腾。   “我们怎么过去,若是绕过去要费上不少时日。”虎蓝问道。   墨堇伸手在百宝囊中探了探,将招魂幡的那一份藏于袖中,用法术压制住,这里离他此行目的地不远,道:“不用。这片区域已经是合宗的范围,他们应该有小型传送阵,我们借个道就行。”   “传送阵?那是什么东西。”虎蓝常年生活中深山老林,对于许多事情都新鲜不已。   “传送阵也是阵法的一种,可以短距离的将人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方便迅捷。构建的话,是以两方同时构建出传送阵法的基座,连接起来便可形成空间通道。但构建起来比较困难,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除了三大宗门能拿出来以外,其余宗门都没那个本事。”墨堇解释道。   “你怎么那么清楚,难不成你是那些宗门的人?”虎蓝道。   “不是。碰巧我也是阵法师,对这了解的比旁人多些。”墨堇笑道摇头。   从山脚处排着长长的队伍,足足有四五里长,队伍行进的极为缓慢,阵法边缘守着一队合宗的弟子,一一盘查借用灵阵的道修,收取费用。但凡不是合宗的弟子,想要借用他们的传送阵都需要缴纳一笔钱财,阵法是合宗构建,收取一定费用也是无可厚非,且又算不上贵,一般道修都承受的起,因而选择使用阵法的人较多。   虎蓝庞大的身躯横在队伍中央,墨堇就坐在虎蓝的身上。   周边的道修看见墨堇二人,在一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对虎蓝这般庞大的身躯横在队伍中颇为不满。   “止水,借用传送阵的人是不是有些多?”虎蓝看着长长的队伍,以及周围茶棚下坐满休息的人,问道。   “确实。平日里借用传送阵的人不少,但也不应该这么多。”墨堇赞同的点点头。   顶着毒辣的阳光,从早晨等到晌午,终于轮到了墨堇二人,缴纳了定额的费用,墨堇虎蓝站在阵法的中央,一阵白光腾空而起,闪烁了几下光芒,他们消失在原地。   剑山那便人已不在少数,却不想这边的人更是人山人海。各种各样的道修来来往往,在此周围驻扎为营。   “看来又有人闻讯而来,竞争力又大上不少。”   “区区几个散修没什么,要是上三宗门真正派人来,我们莫说是吃上肉,就连汤水也分不上。”   “不会吧!那些宗门不是非天等福地不出吗?这次的福地虽然不错,但还未到达天等,那些宗门不应该派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还有小半月就是道修大会,从新选定排名的时候,你说那些宗门能放过这个磨练弟子的机会。那些宗门就算对种福地不感兴趣,但这磨练人的妙地,能少得了那些宗门弟子?”   经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苦着脸,“就算只是宗门内的弟子,那实力也不可小觑,我们的机会・・・・・・不大,但总要争上那么一争。”   墨堇听的他们谈论,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道修,原来都是冲着福地而来。   剑山的背面笔直光秃,整面山壁就像是被打磨光滑的镜子,一般人想要爬上去也要费上不少的力气,单是这一点便令不少人望而却步。在山壁的半腰好像有一处洞穴,穴口处矗立着一座石像,隔得太远,墨堇也分不清石像的面容,不过像是跪伏在地上叩拜。   翻身从护栏身上下来捡了块石子,暗中投掷到洞穴口,便被一阵大力反弹回来,“果然。洞口处有结界,还不能进入。”   虎蓝听到福地两个字后,尾巴都快翘上了天,喜滋滋的对着墨堇说:“止水,真的有福地,我们不走了吧!”   墨堇沉吟片刻,“既然你想探索福地,我们就等福地开启后进去看看,看能不能得到件趁手的法器。”虽然他并不缺少什么法器,但能为虎蓝觅上一件也不错。   虎蓝听到他同意,喜不自禁,高高兴兴的跑到那些道修中央,探听消息去。墨堇也没拦着他,任由虎蓝折腾。   在墨堇之后又来了不少人,果不其然,其中就有那些宗门的弟子,领头也是年轻人,都是宗门的得意弟子。囊括了三大源头宗门的弟子,合宗、律宗的弟子各来了有十一二人。   合宗领头的是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御剑从远处飞来,身形轻盈的跃下来,脸上蒙着轻纱,饱满的额头,水灵灵的大眼,美目生辉,巧兮倩兮。她身后跟着的弟子有男有女,正是妙龄,嘻嘻哈哈的有说有笑。   律宗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白衫的男子,剑眉星目,斜飞入鬓,手指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威严自成。   “白之格,怎么没有见到你哥哥,你们两人不是向来形影不离吗?”红衣女子没有在意白衣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颇为熟稔的捂着唇笑嘻嘻问道。   “我们是双生子又不是连体婴儿,拿需要时刻在一起,他有他的事要做。”白之格面无表情的说道,“玉灵,你有空过问我们兄弟二人,不如多关心关心道宗的元夙,至今未来,他可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毕竟你们律宗同合宗结了亲,便是亲上加亲。”   “我们三大宗门修炼法门本就同出一源,不过各有千秋,哪有什么亲不亲的。”玉灵美目四处瞧了瞧,没见到道宗弟子的身影,道:“他估计是路上有事给耽搁了,反正福地还没开启,不着急。”   道宗、律宗以及合宗并称为三大源头宗门,称为上宗门,天下的修炼之法皆是源于此。至于其他的宗门皆称为下宗门,与更低一等的家族依附于三大宗门,一切以他们马首是瞻!   从合宗律宗的弟子到来之后,那些散修家族弟子便将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玉灵白之格也没客气,直接占据,福地一旦开启,他们便能最早闯进去。   “上次你与元夙比试,结果如何?他与你谁更胜一筹?”玉灵巧笑连连,不着痕迹的打听两人的境界,起了一争长短的心思。   白之格含糊的应到:“只过了几招,没分出胜负。”   玉灵听闻,美眸中异彩闪烁,心底对白之格和元夙升起了提防之意,对元夙更甚,只是单纯的因为元夙是道宗的得意弟子。   道宗是和律宗、合宗在几百万年前建立,代代相传下来,屹立在顶峰多年。如今又出了修为惊为天人的掌门和副掌门,有一个实力强悍的掌门和副掌门教导元夙,他的实力精进的不快才怪。玉灵这才对他多加关注。   没过一会,虎蓝去而复返,将探听到的事一股脑的全部告诉给墨堇,“不久前,有道修不听劝阻非要在福地还未开启之前闯了进去,然后再也没有出来,大约是在一日前。据一些来得早的道修推断,山洞里似乎有活着的生物,那些强闯进去的道修怕是遭遇了不测。”   “嗯。”墨堇应道。   和墨堇说了一番后,虎蓝又跑进了人群。   “律宗合宗的首席弟子早就来了,大师兄为何还是没来,难道是路上发生了什么?”赵白担忧说道。赵白只是合宗的一名普通弟子,不及元夙的百分之一,也没有什么名声,只是占着道宗的名声才能在这人才济济的地方占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不会。元夙师兄那么厉害,怎么会出事。”钱鑫不信的摇头否认。   百年前,道宗合宗律宗三大宗门人才辈出,出了数名惊艳才绝的天才,互相切磋磨练、一争高低,堪为那个时代最灿烂的烟火,现在那些还活着的天才无一不是成为了一代祖师。   江山代有才人出。如今三大宗门又培养出的新一代的天才,白之格、灵玉、元夙三人便是这个时代的领头人物,远超于其余弟子。   墨堇听得两人的声音,认出他们便是茶馆中的两个道宗弟子,疑惑的挑眉,他今日听到元夙这个名字不下两次,看来世人对他的评价颇高,心里倒有些期待见到这个新出天才。   “两位道友,我是一个云游四海的道修,因缘际会之下来到此处,想要向你们打听一下元夙这个人。”墨堇走了过去,朝着两人客气的抱了抱拳。   “你是谁?为何要打听我们师兄,到底有何企图。”赵白上下打量着墨堇,眉目中透着浓浓的警惕之意,目光在他眼睛上逗留片刻,一个自称偶然来此的瞎子!周身感觉不到一点灵力的波动,奇哉怪也!但还是施施然还了一礼。   墨堇露出一点惊讶,忙还了一礼,“恕在下眼拙,竟不知两位是道宗弟子,有失礼的地方还望海涵。吾名止水。”   “我是钱鑫,他是赵白。”赵白被墨堇这般无形中的吹捧说的很是高兴,满意的点点头,“不怪你,是我没有表明身份。不过你打听我师兄所为何事。”   “也无什么大事,只是在下久违令师兄大名,想要向他讨上几招,看看我究竟差于何处。”墨堇道。   “咳・・・・・・你,你要挑战我们师兄?”赵白钱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确定的打量着墨堇,惊骇的对视一眼。   “嗯。我自认为不输于你们的师兄,也许一只手都能镇压他。”墨堇自信的挺了挺胸脯。   “道友莫不是自信的过头。你・・・若想要挑战我们师兄怕是还要再修炼上几年。”那样还能在师兄手下多坚持上一会,在心中诽腹。赵白不知墨堇哪里来的信心,但还是强忍着笑意说道。   “怎么,你不信我。要不要我们过上几招试试?”墨堇不服输的挑眉。   “・・・・・・”赵白,他可不想和一个瞎子比试。   “道友,福地就快要开启,我们就不要白白浪费精力,还是静待福地开启。若道友非要与师兄过手,可以等到福地关闭后再论。”钱鑫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好吧!”墨堇勉为其难的同意,“看来接下来我要同你们一起。”   赵白原不想招惹上墨堇这个不知深浅的麻烦,但钱鑫已经那般应承,也只能无奈的点头同意。   “道修是何时来到这里?”钱鑫问道。   “不久前。”   “山洞中好像生活着一只山魈,修为还不低,好些闯进去的道修没再出来,一会儿道修进去还是小心为妙,最好离我们近些。福地开启后,最先进入的便是我们这三大宗门,你同我们一起进去,也许能得到些好机缘。”钱鑫将自己知道的事同他分享,显然是将他当作自己人看待。   “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只山魈,那些人都是太蠢,自己单独进去才会落得这般下场。”赵白非常不屑于那些普通的道修,眼高于顶。   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蔽其面,因即逃也,是为山魈。那是一种生活在山林里的独脚怪物,长相丑陋,凶猛异常,绝大多数修为不高,对普通人能造成威胁,但在道修眼里却不值一提,但这仅限于一些普通的山魈。   “多谢告知。”墨堇了然的点了点头。同钱鑫说些旁的事情。   虎蓝挤开人群,吭哧吭哧的走到墨堇身边,眼神不善的望着钱鑫二人。他不过离开片刻,墨堇怎么就和其他人交谈起来。   将嘴中叼着的令牌放在墨堇手中,得意的看着他,“这样我们就能早些进入到福地中,占到好先机。”   墨堇在手中颠了颠令牌,巴掌大小,非金非木,材质极硬,上面包裹着一层流光,正面刻着一个合字,反面是一处仙气缭绕的山峰。合宗弟子身上佩戴的令牌,墨堇哭笑不得拍着虎蓝的脑袋,“原来你是去偷令牌了。”   虎蓝哼唧一声,“一会咱们拿着令牌偷偷地跟在合宗弟子身后,混进去。”   虎蓝说话的时候也没刻意掩饰,所以赵白钱鑫都听到了,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看着虎蓝,“这,你的坐骑居然会说话,那他是不是可以化形?”   赵白钱鑫不是没见过会说话修炼成精的生物,但头一次见到会说话还甘愿给人当坐骑的生物,一时间有些惊骇。   “他只是机缘巧合之下通了灵,会说话,其实并不会化形,修为不高。”墨堇解释道。   “哦,是这样。”赵白松了口气,就说那些化形的生物修为都很高,怎么会给一个普普通通的道修当坐骑呢!原来不过是一只通了灵的生物,但就算这样也是前途无量,将来一定可以化形。   钱鑫早就安奈不住好奇,围着虎蓝看了几圈后,啧啧称奇:“你这只坐骑真是不错,虽然只是只大猫,但能修炼到这种地步,想想天赋也不简单。”   虎蓝听得钱鑫的夸奖,尾巴都要翘上了天,“当然了,也不想想我是谁。”   钱鑫听得他这般骄傲,不觉虚伪,只觉得可爱,悄悄地凑到虎蓝面前同他聊起了天,但大多数都是钱鑫再为虎蓝讲述着世间各种有趣的事。   一人一虎,就这么迅速的熟络起来,若不是种族不同,怕是两人都要结拜为异姓兄弟。在虎蓝的再三邀请下,钱鑫小心翼翼的坐上他的背上,虎蓝唰的一声跑了出去,速度极快。      ☆、绝无仅有(4)   日头斜移,天色渐渐暗下来,仍不见合宗弟子的到来。赵白面上不显,但心底有些着急,目光不断地飘向阵法出。人群中不知谁激动地喊了一声“结界正在消失。”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投向半山腰的洞口处。   赵白循着声音向上望去,他看的非明,那结界正慢慢的消失,怕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完全消失。   眼睁睁的看着结界一点点弱下去,赵白内心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仿佛在沸腾的油水中滚了几滚,又热又难受,就是始终不见元夙及其他弟子到来。   “钱鑫,结界快要消失,元夙师兄怕赶不及,你候在外面等师兄到来,我会一路留下记号,你们循着赶过来。”赵白说道。   他们原本就失了先机,不能不做些准备。   翁~   天地间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无形的波纹,荡起心神,所有人心有所感,都看向山腰处的洞口,只见结界慢慢的弱下去,眼看着就要彻底消失。   啵~犹如水泡破碎的声音。结界彻底消失不见。   灵玉、白之格抢先一步行动,在结界消失的那刻,首先朝着山上奔去,速度又急又快。御剑上山颇为不便又耗费时间,两人相视一眼,足尖轻点山壁,径直往山上跃了上去,身轻如燕。身子跃起后一截找准时机,又在山壁上找到一处较为突出的地方落脚,脚尖轻点一下。   如此这般迅速的往山上而去,短短的几个呼吸间走了一半的路程。   不少的道修仿照着灵玉二人的方法往半山腰而去,但脚刚碰到山壁便狠狠的往下滑了一截,根本找不到施力点,折腾半天,只往上走了一点距离。无奈之下只能是借着法器一点点的往上攀爬,但速度大大降了下来。   人群中还是有实力强悍的道修,硬生生的凭借御剑之术紧跟在玉灵白之格二人身后。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此刻这些道修将藏拙着本领都使了出来,争先恐后的往洞口涌去。   赵白也不落人后,迅速的往洞口而去。   “止水,你还等着干什么?去的晚了机缘都被其他人抢走了。”虎蓝急的催促道,甚至用嘴咬着墨堇的衣袖往前拉。   钱鑫不明所以的看着站在原地悠然自得的墨堇,“止水道友・・・・・・”   “你这庞大的身躯怎么上那山壁,难道一点一点爬上去?”墨堇想想虎蓝扭动着身子,用爪子往上挪动的样子就想发笑。   “不这么上去,你有更好的办法?”虎蓝才不相信墨堇有更好的办法,急的将他顶在自己背上,挤开人群往山壁发足狂奔,期间撞到不少人。   被撞倒的人都怒视一眼虎蓝和墨堇,但很快又加入到往山洞的行程中,只要不是性命之事都不及上山重要。虎蓝奔到山脚时,灵玉他们已经进入到山洞中,不见了踪影,就连赵白也快要上去。   伸开爪子就要攀着山壁往上爬。   “莫急,莫急。”墨堇按住虎蓝的头颅,左手上蹭了冒出一团火焰,橘红色的火焰腾腾跳跃着,刻意隐藏火焰原先的颜色,暗自嘟嘟囔囔,“我一个长辈干嘛非要和一群小辈争!这要说出去,我的脸往哪里搁。所以就先让让他们。”   墨堇将手一伸就在山壁上滋滋的溶出一个大洞,刚刚够一个人脚踩的地方。从虎蓝的背上下来,拍了拍他的头,“变小,我带你上去。”   “啊,哦。”虎蓝木讷的点头,变回了一只两尺大的花猫,蹲在墨堇的肩头。他怎么也没料到墨堇的火焰这样强大,竟能在山壁上烧出大洞,上山有望。   墨堇就这样一边在山壁上烧着洞一边慢悠悠的往上爬,周围的道修看清墨堇是怎么上山,目光呆了呆,这是在散步还是爬山?看他那样闲庭信步的模样,叫他们一群如狼似虎爬山的人情何以堪。   许多人看墨堇很容易在山壁上凿出洞穴的样子,想着效仿着他的方法,打算在山壁上开凿出落脚的地方。   当手中的武器打在山壁上,才知道什么是坚硬如铁,使出全力只能在山壁上留下一小道缝隙,有些武器甚至已经出现了丝丝裂痕。   心疼又哀怨的目光纷纷落在墨堇的背后,灼热的目光恨不得将墨堇手中的火焰抢夺过来,但也是想想作罢。手中拥有如此厉害的火焰的人能简单?   不少人又将眼光放在墨堇所走的路线,那些开凿出来小洞绝对能让他们轻松的到达山洞口,眼神挣扎一番后,小心翼翼走上了墨堇所走的路。起初怕墨堇会对他们动手,但见墨堇并未理会他们,不少人都大着胆子的走上墨堇开凿的路线。   远远地看上去,墨堇身后像是跟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挂在山壁上,滑稽又可笑。   “止水,你真厉害。”虎蓝扭头朝下看看,毫不吝啬的对着墨堇夸赞。   “没什么,我不求你夸赞我,只愿你不要再将我骂的狗血淋头。”墨堇嘴角漾着些笑意,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偷偷地骂你。”虎蓝瞪着眼睛惊讶的问道,摇着小脑袋,“我以后一定不会在背地里骂你。”   墨堇咧着嘴无声笑了笑。   一步一步的登上半山腰。山洞的入口十分宽敞,足能容下百八十号人。一个两人高的山魈躺在旁边一动不动,胸口处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粘稠腥臭的血液汩汩流出,断气已久。   那时他在底下看到的一尊跪拜的石像应该是这个山魈,山魈在跪拜向何方神圣?   墨堇神识将周围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带着虎蓝继续往里走去。   往里走了数十步,三条不同的道路出现在眼前。虎蓝从墨堇肩上跳了下来,随意挑了个洞穴,往里走了几步,探了探。   “洞穴太深,不知道哪条道路是正确的。我们走哪条?”虎蓝看墨堇不急不缓的样子,心也安定下来,与其自己随意猜测到更愿意相信墨堇。   “后面的人都跟了上来?”墨堇没急着继续往前走,停下来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跟、跟上了。”虎蓝爬到洞口看了看,见那些道修都跟了上来。   “嗯。”墨堇将虎蓝偷给他的那枚令牌拿在手上,手指若有如无的摩挲着背面雕刻的花纹,一抹黑气注入到令牌中,令牌上包裹的光华黯淡下去。   “嗯?白师兄,我被偷的那枚令牌和我断了联系。”白之格身后一名普通的弟子皱着眉头道,闭上眼睛感知那枚令牌所在,却一无所获。   “无碍。”白之格没有多加在意,只不过是丢了枚令牌而已。   从山壁上攀岩上来的道修见墨堇站在原地,似是在等他们,好不尴尬。停下脚步站在山洞口不进不退,犹犹豫豫。   墨堇将手中的令牌抛给后来人,道:“令牌给你们,莫要再跟着我。”   其中一个道修接住令牌,不明所以的朝着墨堇看了看,点点头。翻手研究着手中令牌,惊讶道:“这、这是合宗的令牌。”   仿佛握着个烫手山芋,那个道修一把将令牌抛了出去,他拿着合宗的令牌的事若是被那些合宗的弟子知道,他就完了。   “你们看那令牌上浮现的红点一直在飞快的移动。”   有人还特意数了数,不多不少,一共十个。   “十个・・・・・・除了丢失令牌的那个弟子,剩余的那些不就正对合宗弟子的数量。上面的红点难道真的是合宗的那些弟子?”有人惊呼。   “这・・・・・・我们要是拿上令牌就可以・・・・・・跟上合宗的弟子。”他们好像发现一个很大的秘密,不少人有些意动,眼神挣扎的望着躺在地上令牌。   “止水,我们走的这条路能不能追上那些道修?”虎蓝将身躯变大,背着墨堇在洞穴里疾驰。他们选择的是第一个洞穴。   “不能,道修走的并非这条路。”墨堇道。   “・・・・・・那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道路。”虎蓝猛地刹住身子,扭头就要往会走。他进入福地是为了寻找法器,不是来浪费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殊途同归,最后到达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墨堇慢悠悠的说道。   “你不早说。”虎蓝颇为哀怨的说,说话说一半,真叫人误会,生动的表情叫人忍俊不禁。   “这条路比他们走的要远,一时半会儿怕到不了。”墨堇接着道。   “・・・・・・”虎蓝的心脏从云端又掉在地上,忽高忽低,半天找不到北。   “不会忘了你心心念念的法器,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也跑不了。”墨堇似笑非笑。感受到虎蓝变化莫测的脸色,嘴角微扬,心情颇好。   原先落后的赵白很快便追上了灵玉和白之格他们,隔着些距离缀着,灵玉发觉身后多了个人,黑如点墨的眼珠转了转,道:“身后跟来了一个道宗的小角色。”   “就算他没跟来,元夙自己也能找过来。”白之格说道。   “也是,道宗的追踪之术可是一绝。”灵玉一笑。   道宗最擅长的便是追踪和探测之术,如果灵玉他们所走过的路没有刻意隐藏,元夙就能很容易追上来。世上有很多地方充满着未知之数,如果贸然闯进,运气好不会遇到任何危险,运气不好的话,则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探测之术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   这一术法让许多宗门眼红,但没胆量去道宗抢夺,每次只能客客气气的请道宗的人为他们探测,许以丰厚的报酬。因而在很多地方都能见到道宗弟子的身影。   赵白没敢跟的太紧,若是合宗律宗的人要对他动手,他孤家寡人无法应对。手上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白玉色的石头雕刻着奇奇怪怪的纹饰。一手在空中画着阵法,嘴里低声念着口诀,罗盘上的指针飞速转动,死死的指向灵玉他们。就是凭借着追踪手法,赵白才没有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山洞中。   赵白之后便是那些跟着墨堇上山来的道修,凭借手中的令牌,他们距赵白越来越近。   虎蓝不知道墨堇为何要走这条路,只知越往里走阴寒之气越重,刚开始还没多大感觉,慢慢的就感受到了彻骨的冷意。这种冷意古怪阴凉,直往骨子里钻的冷。   “这是要去,哪里?好冷!”虎蓝打着牙颤问道,纵使他有皮毛隔着,那股冷意还是从四面八方往他体内钻。   “你试试看能不能吸收周围的灵气?我怀疑这福地已经有人提前进来过。”墨堇皱着眉头道。他倒是不怕阴寒之气,但虎蓝道行低微,长时间怕是受不了。   “・・・・・・好。”虎蓝运转丹田,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窜过,全身上下顿时暖和不少,但不管他怎么吸收天地间灵气,始终吸不动,就像在吸一块铁石,一吸丹田就会一阵钝痛。   平常天地间的灵气就像涓涓溪流,很容易被吸收,但这里的灵气却粘稠到令人无法吸收。   “无法吸收。”虎蓝努力半天,丹田里就多了一丝灵气。   “嗯,我知道这福地的问题所在。福地这种集天地灵韵所在之地,为何山洞口会出现一只应该生活在山中的山魈?山魈不伦不类,福地应该会自主的将他排挤出去,为什么没有?就算这里是山腹内,出现些阴冷之气不为过,但难免也太重了些。”墨堇一连问了好些问题。   “这・・・・・・”虎蓝用爪子挠着脑袋,他常年生活在深山,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一点:这块福地早就有人进来过,且还动了些手脚。”墨堇道。   “那福地内的法器还有没有?”虎蓝脱口而去,他就是为了法器才进来的,要是早都被人拿走,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又不是神算子,怎么知道还有没有。”墨堇笑骂道。这只神虎不仅胆小还很贪婪,无利不起早。   虎蓝恹恹的应了一声。   “我带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正好这里有近路。”墨堇下来,伸手一拳轰在旁边的山壁上,咔咔声不绝于耳,看似纤细修长的手破坏力不小,山壁上布满了蜘蛛网纹路的裂缝,从指缝溢出的火焰蹭的蔓延到一人高,将破裂的山壁烧成了黑灰,簌簌飘落到另一面。   山壁后面中空,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哗哗~清晰地水流声传到耳中,墨堇特意留着一缕火焰照明,伸到山壁后面照了照,一条暗河就藏在山壁之后。   虎蓝探进个脑袋往下瞅瞅,不确定的问道:“难道这就是你说的近路?”   “穿过这条暗河过去就是。”墨堇肯定的点头。   “・・・・・・”虎蓝。且不说不知道这条暗河的深浅,在黑暗中辨不明方向,难道真的要游过去?   “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指明方向。你这一脸不情愿,是不想要法器了?要是的话,那我们原路返回过去凑凑热闹就好。”墨堇笑嘻嘻的说道。笃信虎蓝一定不会原路返回。   虎蓝认命的点头同意,哪怕知道自己被坑惨了,也只能笑着说这条路选的好。墨堇坑人的本事若说是天下第二,无人敢说天下第一。虎蓝慢慢的就会明白过来遇见墨堇无幸只有悲。      ☆、绝无仅有(5)   墨堇坐在虎蓝背上,不断出声指挥着虎蓝,“左边,不对!偏右了,过了!向右・・・・・・”   虎蓝挥动着四肢蹄子奋力的划着水面,心里不断暗骂墨堇坐享其成,他既要保持自己不被暗河冲走又要往前游着,着实不易。   游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上了岸,墨堇首先跳到岸边,虎蓝上岸后先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了会气,恢复些体力,从地上起来后抖动身上的虎毛,溅的四周都是水珠,把水抖干净理了理虎毛才顾得上理会墨堇。   墨堇像是知道虎蓝将会做些什么,特意和他离的较远,并没有被溅上,这让虎蓝好一阵失望。   墨堇在山壁上一阵敲打,找到一处薄弱之处,十指握拳击打在山壁上。   轰隆,比他破开那边山壁还要粗暴,半个山壁都出现裂缝然后猛地塌落,扬起的灰尘纷纷扬扬。   很快从另一边传来好几声不压抑的咒骂声。   “这山壁好好地怎么塌落了?”   “是哪个混蛋,不知道差点砸到我?有没有长眼睛。”   墨堇等到灰尘散尽才慢慢悠悠的走出来,当无数道目光落到他身上时,脚步怔住,捂着唇咳嗽一声,“咳~走错路了,对不住各位,是不是,虎蓝?”   虎蓝本想等那些人不注意这边再出来,被墨堇一叫,不情不愿的露出脑袋吼了一声,安安静静的跪爬在他身边,就是一只普通的坐骑。   “这人真可笑,居然问一只坐骑问题,脑子有问题。”   “弄这些幺蛾子不就是不想承认那山壁是他故意破坏的。”   “我要是他早就羞怯的不知躲在哪个角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坐骑要是可以说话,这天下的生物都可以成精了。”   各种各样难听的话传出,那些道修看向墨堇的目光有嘲讽、讥笑、同情还有敌意,都不加掩饰。   墨堇无视掉那些不善的目光,领着虎蓝往前面挤了挤,将人群拨开,“让开,让开。”   这是片露天的小型广场,青石铺成的地面,暗青色的石头透出丝丝凉意,最前面矗立着一座祭坛,祭坛上面供奉着三把法器。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一顶三足两耳的玉鼎、还有一把暖玉色的量天尺。凡是想要拿上面的法器就会被阵法反弹出去,碰也碰不到。   此刻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在墨堇上山之前见到过的,白之格的目光淡淡的扫过他后又别开,灵玉倒是好奇的多看了几眼。赵白原是看热闹的但发现这场热闹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与他分散开的墨堇,又惊又喜。   “止水道友,为何你来的这般迟,而且出场的方式也太与众不同。”赵白有些迟疑问道,走到墨堇身边,眼神古怪的在他身上打转。   “先前走错了路。”   墨堇破壁而入只是其中一个小插曲,那些看够了热闹的人又将目光放在祭坛之上的法器,狂喜炽热。   墨堇一路上没有感觉到是下山,却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山的另一边的树林深处。福地的入口在半山腰,终点却在山林深处,好生奇怪!除去广场是露天而建的,周围都长满了葱郁的树木。   森林深处升腾起白色的雾气,从远处四面八方朝着祭坛弥漫过来,雾气来的又急又怪,将整片广场都笼罩在内,眼睛上像蒙了块白布,什么也看不清,似乎就连听觉也失了效,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不久众人耳边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先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穿过丛林时脚步的摩擦声,又传来咔嚓声,好似一只脚狠狠地踩在枯败的枝丫上,其中又夹杂着不清不楚的咀嚼声,声音忽远忽近,听得渗人极了!   背后有人在嬉笑,阵阵阴风从后颈吹过,猛的转过身,却还是白茫茫,什么也没有!在场的人终于意识到这雾气的不正常,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神经紧张的看着周围的雾气。   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的情况。   “止水道友,你在哪里?”赵白取出他的灵盘,灵盘的指针疯狂的旋转,始终停不下来,赵白微微叹了口气,还是他道行太低,灵盘一受到干扰便无法使用。   “你站在原地不要乱动,这雾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声音透过雾气清清楚楚的传到赵白耳中,墨堇的话说的犹犹豫豫,不大肯定,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赵白果真没有四处走动。   不少道修在雾气中四处走动,明明擦身而过却感受不到周围的人,哪怕朝着一个方向走动,始终无法走出这片广场,世间仿若只剩下了独自一人。   世间一点一滴的消耗之下,不少人失了耐心,一颗心像在冰窖中冰冻了上千年那么久,又冷又麻,心底升腾起一种被世界所抛弃的绝望之感,当绝望到极致的时候,另一种想要涅灭一切的冲动在脑海中久久徘徊不去。   杀尽一切!   一种带有蛊惑性的童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叫他们互相残杀,在他们心底布下阴暗的种子。不少人在这嬉笑的童音之下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眼珠子转换成血红色。   墨堇任由那道声音落尽自己的心底,听得他的蛊惑声,似同非同的点头。无论那道声音说些什么,墨堇仍是点头不置一词。   那道声音见长时间无法鼓动墨堇,想着钻进他内心深处,看他内心深处恐惧黑暗的一面,但只看到冰山一角,便尖叫着从墨堇心中退了出来,尸山血海,满目疮痍,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逃也似的远离了墨堇,再也不敢近他的身。   “就这点微末道行就想控制住所有人,可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敢阻碍我做事、动我的人,都叫你灰飞烟灭。”墨堇的表情有些奇异,嘴角弯起很快又恢复原样。   领着虎蓝走到祭坛前面,墨堇伸手将三件法器召唤到自己面前,拿给虎蓝看:“这三件法器都还不错,你自己选上一件趁手的。”   虎蓝还未听完墨堇的话就蹦到祭坛上,一爪子按在三件法器上,意思不言而喻,但还是说道:“这三件法器都适合我,我一时挑不出来。”   “你要是能全带走,我不会拦你。”墨堇猜到他那点小心思,笑道。   虎蓝将三件法器按在爪子下,斜睨着墨堇,往祭坛外拿,可当他拿到边缘时,一阵巨大的反弹之力将他弹回祭坛,虎蓝有些圆滚的身躯在祭坛内滚了几圈,虎毛沾上些尘土,从地上起来后不信邪的又拿着三件法器往外走,同样又被弹了回去。   “你还是选一件称心意的法器。”墨堇在一旁笑的乐不可支。   虎蓝终是有些颓丧的在三件法器中挑挑拣拣,一脸纠结,拿起长剑又放下,拿起玉鼎仔仔细细的看后又恋恋不舍的放下,拿起量天尺试了试,感觉还不错,是挺顺手。   “不若用玉鼎,可攻可守,同样比较适合你这种体型。最重要的是玉鼎的品质较好。”墨堇挥手将其余两件法器放回原处,留下玉鼎给虎蓝。   没有墨堇的话,虎蓝根本无法得到法器,既然墨堇开了口他也不能拒绝,而且看墨堇那笃定的口吻,想必是不会坑他的。咬破爪子上的肉垫,在法器上滴上两三滴血液,融入到玉鼎之中,如此认了主。   虎蓝觉得他和玉鼎之间多了份联系,若有如无,玉鼎随心而动,得了新奇玩意般的玩了会玉鼎,虎蓝才收回来。   周遭的浓雾渐渐散去,广场上的光景明朗起来,嘈杂的喝骂声、叫喊声也同样清晰起来,一时间充斥在耳边,聒噪不已。   此时广场上乱作一团,许多道修拿着武器杀红了眼,见人就杀见人就喊,好不血腥混乱,有些恢复神志的道修茫然的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当看到广场上更加惊恐,仿若置身人间地狱。   那些上宗门的弟子都有宗门内给与的护身符,保住了他们一命,免于被控制,但看到广场上混乱血腥,无一不是面色难看。   白之格首先反应过来,喊道:“众弟子听令,不要慌乱,先将作乱最严重的几个道修制住,然后救治那些受伤的弟子,最难对付的道修交于我和灵玉。你们自己要小心,安全为上。”   合宗的弟子率先分散开来,律宗的弟子犹豫的望着灵玉,期望听到她的命令,不负众望,灵玉开口道:“听白之格的话。”   话音刚落,律宗的弟子也加入到平息动乱当中。   “这一切都是你搞得鬼吧!识相的话解除对那些人的控制,要不然休怪我不客气。”白之格剑尖上挑,神情冷峻的盯着无事人一般悠闲地墨堇。   墨堇一掌打飞朝他攻击的道修,悠悠转过身,眉尖一挑:“就算是我拿了件法器,但你怎么就能说我是幕后之人,嘛!你要是觉得我是那就是我喽!”这语气又是轻佻又是嘲弄。   白之格才不会这般轻易被他糊弄过去,心里认定了他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毕竟,这些人中墨堇道行平平却能平安无事,不受影响,先前他以不同的方式出场,现在又拿了件法器,种种情况都证明墨堇与众不同。若说不是墨堇做的,怕他自己都不信。   虎蓝原先还沉浸于得到法器的喜悦中,单看此刻的阵势也知道情况不对,往墨堇身后躲了躲,将法器藏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被人搜到才满意的躲好。   “你想同我过招?但我不喜欢打架,你打赢我的坐骑再来挑战我。”墨堇一点也不给虎蓝躲藏的机会,侧身将身后的虎蓝露出来。   “・・・・・・”虎蓝。   手掌在虎蓝的屁股上一推,虎蓝就被推送出去好一截,急得直摇头,“我不是来打架的,你要打就打他,他才是主使,我不过是听从他的命令。我只是个帮凶。”   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墨堇的淫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白之格翻手将一转,举到与耳侧同高,准备起势,目光慑人。   虎蓝腿肚子都在打转,从小到大他哪里与人对战过,平日里所学的此刻全给忘了,脑袋中只想着他就要死了。   “你堂堂虎族胆子这么小,真给神虎丢脸・・・・・・要死能不能死的体面些・・・・・・拿出你的法器同他战一场,战不过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好怕。”墨堇在一旁说着风凉话,继续给虎蓝施加着压力。      ☆、绝无仅有(6)   白之格手腕一转,将虎蓝的所有退路封死,以咄咄逼人之势打压住虎蓝,长剑朝着虎蓝的四蹄而来,招式凌厉迅捷,躲闪不及的话,就不单单是被伤了腿,而是废掉。   吼~一声悠然长啸,玉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长剑撞去,玉鼎和长剑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蛮横霸道的力道硬生生的将白之格逼退几步,玉鼎擦过长剑在远处划过长弧又飞到虎蓝身边。   “止水,我会使用玉鼎了,我可以和人对敌!”虎蓝瞬间忘记墨堇刚才对他的弃之不顾,高兴的同墨堇分享。   “不错。”毫不吝啬夸奖,肯定的点头。   “哼~”白之格不悦的冷哼,不过是抵了他一招便如此高兴。向前复行几步,绵延不绝的剑法朝着虎蓝攻去。   有着刚才抵抗住白之格的经历,虎蓝信心大增,主动的朝着白之格而去,玉鼎随行在他身边,变化成一口大鼎的大小,以铺天盖地之势压去。   白之格身法飘逸莫测,握着长剑抵在鼎口,巨大的压迫压得长剑弯曲,侧身翻过玉鼎,落在离虎蓝近的一方,又借用巧力将玉鼎打向远方,没了玉鼎护着虎蓝暴露在他眼皮之下。   虎蓝没有守住力道,玉鼎飞的极远,一时半刻收不回来。   彭~   墨堇将虎蓝推向另一方,一手握着长剑,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无所察觉的说道:“你想要他的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懂吗?”   白之格大惊,他竟不知道墨堇是如何移到他面前,握着剑柄即抽不出长剑也推不前去,不尴不尬的停留在空中,墨堇毫不在意手被划伤,仍是死死的抓着长剑,面色无波无澜。   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掌心蔓延到长剑上,长剑寸寸具断,在黑色的火焰下化为灰烬。白之格忙把手中的长剑扔下,惊骇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墨堇收回手掌,淡淡的转头问道:“虎蓝,有没有伤到。”   “没、没有。”虎蓝怯懦的回道,身为神虎,他的灵觉强于一般人,他在墨堇身上感受到一股杀意,虽然转瞬即逝,但他感受的分明。   “嗯,那就好。”墨堇手上流出的鲜血在地面上凝成一滩,无数条黑色的光线从沾有他血迹的地上冒出,在空中张牙舞爪的飞舞。墨堇犹如来自修罗地狱的恶魔,周身缭绕的黑线更是无数吃人的触手,带有笑意的脸上冷意甚浓。   黑色的光线缠绕在白之格身上,将他缠成一个大粽子,只留下眼睛嘴巴鼻子,白之格剧烈的挣扎,但是越挣扎光线缠得越紧。有些光线甚至穿透了他的身体,殷红的血液濡湿了衣襟。   黑线之上充斥着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让人浑身难受的气息。   白之格被勒的面色涨红、呼吸不畅,艰难的吐着字,“你、你是、无央族的人。”   他这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却非常清晰,虎蓝听得一清二楚,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止水是无央族的人?   浑身的毛发蓬松起来,止水是和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墨堇是同一类人?心惊胆战的往后退了几步,悄悄地打量正墨堇那张脸,若没有眼睛上白布挡着,一定是漂亮的过分的脸,那是他所认识的墨堇,眼睛中有些犹豫,步伐也慢了下来。   “虎蓝,我待你如何?”墨堇背着虎蓝问道。   “不错。”虎蓝战战兢兢的说道。   “我若说我就是墨堇,你会想我死吗?还是,你可以看着我死?”无甚语气的问道。   “・・・・・・不想,你其实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坏。”沉默了很久,虎蓝才低声的说道。   墨堇脸上露出一个胜利般的笑容,露出些白净的牙齿,除去那些流言蜚语,他看上去从来不像是个作恶多端的坏人。   天地间微许的动荡,墨堇恰好捕捉到,翻手取出一把折扇。   玉纹扇!   未受伤的右手执扇,“哗”的一声,打开玉纹扇。   扇子的正面画着一副山水图,如果认识的人,一定会知道画的是雨泽的风景,山清水秀,泛舟于水上,倒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风景鼎好,人杰辈出,道宗宗门所在之地。   背面题字,铁画银钩,矫若游龙,一看便是出自书法大师之手,落笔款处写着明岚二字,令人奇怪的是,上面并没有盖着属于写字之人的印章。   玉纹扇尾端没有吊着扇坠,而是挂着一串红线串成的红豆,红色的长穗垂掉下来,迎风微动。   朝着森林方向猛地挥动扇子,扇端刮起一阵大风,将大片的森林给破坏,露出了不远处站着的一个面目狰狞,独脚着地,高有九尺的生物,他全身上下布满了黑色的长毛,尖长的獠牙露在外面,眼中泛着绿油油的光芒。   他正凶神恶煞的看着广场上的人,好像知道拿折扇的瞎子是对他威胁最大的人!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墨堇。   胸口处有着前后透亮的大洞,浓稠的鲜血凝固在伤口周围,正是在洞口被杀了的山魈。明明死透的山魈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还跟了这些道修一路都没被发现。   虎蓝被山魈身上浓厚的煞气惊吓到,刺溜的跑到墨堇身边,弱弱的叫了一声,“止水!”   “这都是你搞得鬼吧!先是放出福地的消息,引无数的道修争相前来,故意将三件法器放在祭坛之上,让人看见,放松警惕之意;再是释放浓雾,蛊惑人心,让他们自相残杀,费这么大劲,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没猜测,是为了这下面的煞气,虽然我不知道是哪种煞气,但下面正好也有我需要的东西,所以怕不能让你如愿了。”墨堇耸着肩膀,无赖似的口吻。   “哈哈,我为了地下的煞气,精心谋划了近二十年,怎么可能被人半途夺了道果,简直痴心妄想。”山魈碧油油的眼珠死死的盯着墨堇,看死人一般看着他。   “你们都要给我做祭品,助我打开这地下的封印,到时候就算是上三宗门也无法阻拦我飞升。”山魈刺耳的声音狞笑不断。   又是一个可怜可恨之人。天下之大,但能够飞升的人却不足百万分之一。百万年间,飞升的人也仅仅十指之数,都是每个时代的佼佼者,天赋惊艳绝伦之辈。   数年来,许多天赋平平却妄想飞升的人动了歪心思,走上各种各样歪门邪道,做下伤天害理之事增长道行,只为飞升,成为那万中无一的飞升者,当上那被世人香火供奉的神仙。   山魈便是其中之一。   墨堇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温和的摸了摸扇柄,贴在嘴边低语,像是对着情人般的温和,“让你久等了,这次我一定会再次让世人看到你的无上风采。”   手端传来震颤,扇子不断向他传递着喜悦之情!   自从他的佩剑被天河道人折断后,便再也没使用过剑,改用折扇,一用多年。   玉纹扇是无央族很久之前从一个道修手中抢夺的,灵性堪为上上乘。因为无人能驾驭,便被一直被扔在族内的族库中,久而久之无人问津,直到落在墨堇手中,发挥出巨大威力。才从新被人重视起来。   后来无央族的人才知道玉纹扇一把难得一见的法器,以防御为主,攻击为辅!但后来成为墨堇的专属法器,也是他身份的代表。   只要有玉纹扇的地方,墨堇必然在场。   玉纹扇最为神奇的地方是无论沾染多少鲜血,都不会产生戾气,更不会反噬。玉纹扇跟随墨堇期间,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血,但依旧灵气十足,没有染上一丝煞气。   弹指间,无数道黑色的光线又从墨堇的脚下破土而出,黑色的光线在墨堇的控制下灵活的飞舞,有些擦着山魈身边而过,山魈虽然灵活的躲过,还是被划出道道血痕,光线锋利程度不弱于薄如蝉翼的刀刃。   墨堇此刻明显不想和山魈斗法,上来直接将黑炎召唤出来,以阵法之力布置在山魈周围,呈包围之势朝着山魈收拢而去,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烧到山魈身上。   黑炎所过之处,莫不是焦土一片。   山魈知道黑炎厉害,使出全身的道行冲击着阵法边缘,但他还是低估黑炎的厉害,不小心被黑炎烧上身,及时断了一臂才保全自己。   “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大成境?不可能,这世间大成境的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山魈问道,知晓逃不过这一劫,索性放弃挣扎,“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墨堇。”墨堇低语传进他的耳朵,火焰同时吞噬掉他。   “难怪,难怪!这世间的大劫也该到来了。”   “为了飞升竟然不惜丢掉自己的本体,去夺舍一个山魈,就为了延长寿命筹谋一切,到头来却不过一场空。可笑!飞升?也许有一天就再也不会有飞升成仙了。”墨堇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去争夺那遥不可及的东西,就算丢了自己也无妨?   律宗合宗的弟子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想要过来帮助白之格,却苦于被那些发了狂的道修缠着,脱不开身。终于将所有的道修制住,才知道原来是白之格误会了墨堇。   众弟子犹豫片刻,既然是他们误会了,那可不可以让他放过白之格。   灵玉红色的衣裙上沾了不少血迹,给她增添了几分别样的妖娆,颇为恭敬的对墨堇说:“白之格并没有意要冲撞大人,不知大人可否放过他,我们律宗愿意请大人为座上之宾。”   “我的坐骑差点被他打死,你想让我放过他?不可能。”说的十分果决。   墨堇转身领着虎蓝便要找寻进入到地下煞气源的入口。   至于白之格仍被黑线包裹成粽子,密不透风,不为人察觉的是黑线正慢慢收缩。若他不被放下来,迟早会被黑线凌迟而死。   “大人,白之格纵使有不对的地方,但误会已经解开,就不能放过他吗?还是大人我行我素惯了,不肯给合宗律宗这个面子。”灵玉挡在墨堇面前,不肯让他走。   墨堇任由灵玉在他身边聒噪,径直的往前走着。   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破空而来,剑光一闪,缠着白之格的黑线被斩了个干净,衣服染血的白之格掉了下来,被一群弟子手忙脚乱的扶起,又是喂丹药又是输送灵气。照顾的无微不至。   长剑像是有自己神志一样,调转剑锋,朝着墨堇的面门破空飞去,锋利的剑尖直指他的眉心,仿佛要直接将他当场钉死。   “小心!”跟在旁边的虎蓝急忙出声提醒,一颗心吊在了嗓子口,死死的瞪着虎眼。   墨堇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用虎蓝提醒他也知道,猛地将玉纹打开,挡在了面门前。   叮~清脆的一声,剑尖打在了扇面,锋利的剑刃被一层薄薄的扇面挡住,无法再进一步。墨堇握着玉纹扇的手腕一转,翻转扇面改变了长剑的方向,将长剑顺着它的原方向打了回去。   愉悦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眉心凝聚些煞气,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现在已经是剑下亡魂!      ☆、天之骄子(1)   长剑的主人和他有何深仇大怨,还未见面便想取他性命。   一柄利剑悄无声息横抵在墨堇的脖颈处,一个身穿白衣,单手执剑的男子突兀的站在他的面前。   凭空出现?不是,男子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令人咂舌。   白衣男子鸦青色的头发被一顶白金紫冠束起,刀工神斧雕刻成的面庞平静无波,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气息,一看便是长时间位居高位之人,默默地注视着墨堇,目光还特意在他的眼睛上的白布凝视片刻。   墨堇感受到脖颈一凉,侧了侧头,远离长剑,若无其事的将手中的折扇收起,怒笑着问道,“道友这是何意?还未见面便要取我性命。”   男子不言不语,白色衣袍在风中翻滚,边角绣有不显的滚边,是用银色的细线绣成的繁琐纹饰,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实际上不仅仅是装饰,更是一个个细微的阵法,然后又构成一个巨大的防御阵法。   他身上的一件衣服怕抵得上一个小宗门的全部身家!   墨堇垂下的双手掌心朝后,从袖中露出一截扇柄抵在掌心,突然散漫笑道:“道友这也太不把我的性命当回事,真真是欺负我是个看不见的瞎子。”   “你又何尝将他人性命放在眼里。”夏合晟握着剑的手没动,嘴里只发出一声冷哼。   墨堇听见这声音很熟悉,像是以前经常听到,但就是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好看的眉眼忍不住皱到一块,低声嘀咕,“很熟悉,到底是谁呢?”   夏合晟耳尖的听见墨堇的低语,眉尖终于还是忍不住往下压了压。   虎蓝看着墨堇受制于白衣男子,惊惧交加的望着夏合晟,挣扎片刻没出息的躲了起来。   “这样吧!道友想怎么样可以直说,不要动刀动枪。”   “有伤和气。”墨堇尽量用商量的口气,实际上在心里计算了一番,看自己此刻动手有几分胜算。   结果是,他基本上没什么胜算,能悄无声息的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修为绝不可能在他之下。   甚至,还可能在他之上。   脑袋飞速转动,思考着他所认识的人中,有谁的修为能不在他之下,想来想去,却没一个符合的人!   “你・・・・・・”夏合晟的目光如炬,仿佛能将他给洞穿。   劫后余生的白之格浑身上下浸满血迹,艰难的开口:“夏掌门,他,他是・・・・・・”话还未说尽便昏了过去。   夏掌门?谁?   夏合晟?   夏合晟!难怪那么熟悉!   墨堇露出恍然,原来是夏合晟,再也不能悠然自得的满口仁义道德,一只脚悄悄地向后撤退小半步。   就凭冯宇和道宗上百条的性命,就足够让夏合晟将他活剐,剁成肉泥,然后再喂狗!两人的仇怨大了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打不过夏合晟。百年前夏合晟的修为就已经极高,过了百年也不知到了何种境地,应该快要飞升。   墨堇最不想遇到的就是夏合晟!可第一个遇到的熟人偏偏却是他。   此刻不跑,更待何时!   夏合晟左手往宽大的袖中收了收,面上无波无澜。   墨堇刚有了些小动作,后领一紧,被人轻而易举抓着后领提了起来,一道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过了个遍。夏合晟的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一道灵气顺着 他的经脉进入到丹田内,却如泥牛入海。   墨堇的修为早已在百年前就被人硬生生的抽走,丹田近乎废掉,夏合晟想试探他的修为,确实找错了方向。   他修的早已不是道修而是魔修!   眉头微微蹙起,主动放开了墨堇的手腕,但还是揪着他的后领不放。夏合晟只在墨堇的体内发现了微薄的灵气,确实不是他要找的人,那人的修为应该和他不差上下,可这个人的修为很低,像是刚刚入门。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夏掌门,真乃我三生有幸,幸会幸会!”露出一个敬佩的神色,双手背过身想要解救自己被拽的衣领。   “着急的想去哪里?”一道冷清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墨堇双手一抖,叹口气,“唉!夏掌门,你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实在惶恐不已,但又知您乃正直清明之辈,一定不会冤枉了我,那我便能安心离去。本还想在离去前好好瞻仰尊容一番,但我眼睛实在有碍,无法一睹真容,为此内心悲悸不已,更加不能留下徒增伤感。”   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委婉”承认自己想要逃跑,笑意盈盈转过头,但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夏合晟的侧脸,只好又转过头,一脸遗憾。   实则诽腹道,你都要拿剑杀了我,还问我要去哪里?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逃跑。   “既然那么想瞻仰,不如跟我回道宗,正好看个够。”像是玩笑话,脸上却是一派正经,冷冷清清。   墨堇的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回道宗!那是有命去没命回的地方,“夏掌门就不要拿在下开玩笑了,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   “做了亏心事便想一走了之?”   “夏掌门在说什么?难道合宗的首席弟子想要我的性命,我略施小惩都不可以,这未免也太过霸道了吧!”墨堇音调稍微提高,就像是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能将要杀人说成略施小惩,怕也仅墨堇一人。   “强词夺理!”夏合晟只觉得眼前这个瞎子脸皮厚的够可以,要杀合宗弟子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天下绝无仅有。   “道宗虽然是天下三大源头宗门之一,难道掌门就可以指鹿为马,为所欲为,便可欺压无背景的道修?还有没有天理。”墨堇此刻的表情就像被欺压的良家妇女!   “・・・・・・”夏合晟眉头终于拧到了一块!主动放开了墨堇的后领。   这哪里是道修,分明是泼皮无赖。   元夙从远处御剑飞来,穿着道宗统一的服饰,天蓝色的衣袍,天蓝色的云靴,颜色上却要比赵白他们的浅了许多,胸口处同样绣着一座灵山,瑞气腾腾!   身后也背负着一把剑。   衣服干净素雅,整个人利索干炼,一眼望过去便让人心生肃穆。   “那些道修我已遣送下山。”元夙手中握着一块合宗的令牌,口中所指的正是墨堇给与了令牌的一众散修,原来久久没有上来就是遇到了夏合晟。   “嗯!”夏合晟应了一声。   落地后朝着夏合晟行了一礼,又对着离的较近的墨堇施礼,因为他远远看到墨堇同夏合晟交谈,像是与夏合晟同辈的人,因而才施礼。当腰弯了一半时才发现他是个瞎子,看不见他施礼,但还是微笑着将礼行完,修养极好,“请问道友如何称呼!”   “止水。”墨堇人模狗样的亦还一礼,心里对元夙大加赞赏一番,竟有些喜欢元夙这个晚辈。知道他看不见,用这种方式提醒,真是天资聪颖。   “道宗弟子,元夙。”微微颔首。   “带所有人下山。”夏合晟吩咐道。   “是。”元夙应道。指挥着随他一同而来的道宗弟子收拾局面,首先将那些道受伤的道修送下山。   “灵玉姑娘,好久不见。”元夙打开一瓶丹药分发给那些受伤的道修,那些被控制了心神在广场上大开杀戒的道修在山魈灰飞烟灭后就恢复过来,但消耗过大,面色苍白无力,吞下元夙给予的丹药后好上不少,感激望着三大宗门的弟子。   若没有三大宗门的弟子,他们这些道修不知还能剩下几人。   灵玉顾不上和元夙寒暄,急忙道:“夏掌门,不能让他下山,他需要给律宗一个交代,他将白之格重伤,若放任他下山,律宗追查起来无从说起。”   “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们先行下山。” 夏合晟说道。   灵玉点点头,夏合晟出了名的大公无私,自然不会偏袒任何人,倒也放心他会将此事处理好。况且夏合晟三大宗门之一的掌门该如何行事,也轮不到她说教。   同元夙聊了些旁的事才知道原来他是在路上碰到夏合晟才来的迟,并非遇到了什么事,提起白之格发生的事,灵玉又是不值又是气愤,从头到尾将事情讲述了一遍。其中免不了提及虎蓝得到的那座玉鼎。   元夙微微诧异,顺着灵玉所说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只畏首畏尾的大猫,有些滑稽可笑。   “吼~”虎蓝惊惧,直觉告诉他那个看他的蓝衣弟子很厉害,虽然没有旁边这个白衣男子厉害,但他还是恐惧。   很没胆气的变化成两寸大的小猫,直接跳到墨堇的肩上,一只爪子勾着他垂下来的头发,一只爪子紧紧地勾着衣服,虎头虎脑的将头躲在墨堇的脑后。   墨堇微笑着任由元夙打量,偏过头笑着对虎蓝说:“你真没出息。我后悔没把你的虎皮给剥了!”   虎蓝,“・・・・・・止水,那个道士凶巴巴的盯着我看,像是要吃了我,我可是你的坐骑,你要救我!”   元夙,“・・・・・・”他的听力绝对不是糊弄人的,所以哪怕虎蓝说的再小声,还是给听到了。   在听到夏合晟说将他们带下山,墨堇已经很自觉的将自己划归到下山行里,他表现出来的修为很低,留下来也不会对夏合晟有帮助,反而会拖累,到不如直接下山,对大家都好。   正当他准备骑上虎蓝下山去,谁知虎蓝这个没义气的家伙突然变小,而且还跳到他的肩膀上,顿时压得他肩头一沉。   本来身形就不太稳当又被虎蓝一扑,中心一偏,华丽丽的向后倒去,心里哀叹一声,想我堂堂无央族族长,却要因为一只小老虎摔倒!这一定是史上最丢人的一任族长。   等了一会,后背没有传来疼痛,墨堇这才发现自己被一双手扶着,反手一摸,指尖修长冰凉,像一块上好的和田玉。   “躺够了没有?”冷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墨堇笑嘻嘻的起身,即使看不见也能在脑海中幻想出夏合晟冷着一张脸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肩头一轻,夏合晟提着虎蓝随手一扔,准确无误的扔在了元夙的怀里,“一起带走。”   “你留下。”后领被人拽着,墨堇抬出去的一只脚不得已又收了回来。   “是。”元夙点头,将虎蓝抱在怀里,领着其他两人转身往山下走。他的怀里发出虎蓝杀猪般的惨叫!   “夏掌门,我道行低微,真的帮不上你的忙,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下山吧!”墨堇不想和夏合晟有过多接触,万一身份被识破就不妙!   回答他的只有凉飕飕的空气。   钱鑫还没有见过这种场景,心中担忧不已,目光在广场上搜寻着赵白的身影,终于在祭坛不远处找到了他。   赵白眼光从夏合晟来到后就没从墨堇身上离开过,广场上大多数没有注意到墨堇刚才拿出来的折扇,但他站的角度刚好看得分明。整个世间用折扇的人怕超不过五人,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那把扇子,就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赵白,你没事吧!”钱鑫快速的走到他的面前问道。   “没事。”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们下山。”   墨堇亦趋亦步跟在夏合晟身边,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都下山去,转眼间,整座广场上只剩了他二人。   夏合晟本就话不多,如今没了人更是一言不发,走到祭坛前将那两件法器收了起来,突然问了一句:“有合心意的法器没?”   墨堇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这是问他,摇头道:“不需要。”   “嗯。”夏合晟也许是心血来潮才会问道。但他从前却是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如今竟然多此一举,难不成当了百年的掌门当的爱心泛滥,学会关心晚辈了?墨堇的心思越飘越远。      ☆、天之骄子(2)   夏合晟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眸中符文流转。他将这座山探查了遍,不说对山中情况了如指掌,但也摸出七七八八。   “我很好奇,夏掌门怎么会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又为何让所有人都下山去呢?”没话找话,墨堇也没打算听到夏合晟回应。   “山下封印煞气的阵法曾是师尊布下,我此番过来加强封印。怕煞气泄露。”出乎意料,夏合晟居然回应了!   “哦。”原来是天河道人,能劳动夏合晟大驾的地方不多,怕也只有他师尊和几位师兄。   夏合晟从墨堇先前破开的山壁走到暗河旁侧,沿着暗河一路向下。   “你要带我去哪里?”墨堇耐不住性子问道。   “阵法所在之处。”   走了没多久,夏合晟一把拎起墨堇急速的飞起来。   “慢些,慢些。”飞在空中后,夏合晟成为了墨堇唯一的依靠,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他整个都贴在了夏合晟的身上,好像生怕自己掉下去。   夏合晟拧了拧眉,忍了下来,任由墨堇像八爪鱼一样贴在他身上。   越往前飞越宽敞,前面山洞中露出一点温和的光芒。阵法被布置在山体内部一个空旷山洞内,山洞的岩壁上湿淋淋,不断有水渗出,一看便不是人为开凿,而是长时间被水冲刷形成,否则潮湿之气不会如此严重,更不会形成的平整湿滑的顶部。   一个巨大的阵法在缓缓运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山洞映照的如白昼一般,但阵法的一些部位黯淡无光,正散发着让人不舒服的黑气。   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整个阵法上都覆盖着薄淡的黑气,纹路有些模糊不清,内部情况和从夏合晟外面探查到的大相径庭,从外面探查到的是一个完整无缺的阵法,并非一个破损严重的阵法。   尤其在阵眼处聚集着一大团黑气,翻滚不断,吸引着周围的黑气,将一大块暗红色的碎布包裹在其中,正是招魂幡的一部分。   招魂幡正在贪婪的汲取着黑气,上面黑色的纹路越加暗沉,鲜红的血液在招魂幡上隐隐地有着流动之意,猩红妖艳的颜色仿佛都能将人的心神给夺取!   这块碎布明显要比墨堇手中的碎布要更加强大。   黑气就是煞气,准确来说是地煞之气。   煞气分为两种,一种是地煞之气,一种是阴煞之气。地煞之气是先天形成,乃是煞气中最为厉害的一种;阴煞之气是人死后怨气过重无法散开凝聚而成,是为最阴毒的一种,也是最容易为人所用。   墨堇站在阵法边缘感知的一清二楚,悄悄地取出招魂幡的碎布,感受到上面强烈的召唤之意。他早先就感受招魂幡碎布招引,想着和虎蓝一同前来,但不想还是让其他人知道了。那人还不是旁人,正是夏合晟。   如果没有旁边的夏合晟,他恐怕会将另一块招魂幡取出,在这浓郁的煞气之内好好祭炼一番。   普天之下能形成如此庞大的地煞之气怕也只此一处,墨堇自然不想错过,但夏合晟就在他身旁,确实又无法动手,弄得他心痒难耐。   这么好的提升招魂幡品质的机会,他真的不想白白浪费。   “阵法破坏的严不严重?”完美的充当一个瞎子,好奇的问道。   他能“看”到,阵法确实是被人损坏,而且非常严重。破坏的人对阵法很了解,破坏的很有技巧,针对的尽是些薄弱之处,与他之前所猜测无异,阵法是被山魈破坏的。   “严重!”   墨堇感到掌心一凉,夏合晟的一只手已经牢牢握住了他的手,大惊,忙要抽出自己的手,“你干什么?”   “静心看!”   脑海中突兀的浮现山洞中的场景,清晰无比,就像是自己亲眼看见一般。   墨堇老脸有些挂不住,他还以为・・・・・・急忙尴尬的咳嗽一声,收起有些漂浮的心思,细细看着山洞内的阵法,自从眼睛瞎了后,他还是第一次将外界的景象看得如此清晰。   真令他怀念!    能看见的时候,并不觉得有眼睛是一件幸福的事,现在才体会到能看见是有多么的美好。   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自己的眼睛。   夏合晟使用的是道宗秘术,共感!抓住他的手只是为了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共享给他,免于要为他描述。   共感是通过两个人肢体接触,将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共享给另一方,尤其是对于像墨堇这样眼瞎耳聋之人,非常实用。但唯一不好的一点,共感的两个人很容易就会窥探到对方心底真实的想法和感情。   所以,一般没有什么人会用共感,除非是万不得已!   墨堇深知这种秘术的弊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心思隐藏起来,装作在很认真的观看,顺便将破损的只剩五成的阵法印在脑海中,将之补全。   在阵法的造诣上,墨堇不说是第一人,也算宗师级的人物!他说阵法有问题,阵法就真的有问题,从没出过差错。   “阵法被破坏的很严重,封印的地煞之气更是蠢蠢欲动,不断冲击着封印,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地煞之气一旦完全出来,这片山林也就毁了!”墨堇摸着下巴,“幸好的是这片山林本身就是相当于一个容器,将所有的煞气装了进来,无论怎么样煞气是不会泄露到这座山以外的,但可惜了这葱葱郁郁的山林和这里的生灵。到时候・・・・・・”   地煞之气一旦突破到地表,山上的一切生物都会被侵蚀,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到时免不了让那些宗门一阵忙碌。    夏合晟应了一声,既然让他碰到便不可能真的让煞气泄露出去。   “我将我补全的阵法如数教给你,你补全便可以!对了,在补阵法之前,你要把那块碍事的碎布给取出来,否则它会引动周围的地煞之气,封印之术也不能封印长久。”墨堇指着招魂幡说道,刻意隐瞒下那是招魂幡的碎布。   如果让夏合晟知道那是招魂幡的碎布,一定不会让他得到,肯定选择和地煞之气一起封印在这里,最好让招魂幡永不见天日。   说完后便有些后悔了,这阵法既然是天河道人布下,那道宗内定有完整的阵法图,他又何必多管闲事替他将图补全。   “你认识?”   墨堇表情不变,打着哈哈,“当然不认识了,我看见那块碎布在引动周围的地煞之气,便觉得那不是个好东西!因为我归隐的师傅教过我,唯有阴煞之物才能引动阴煞之气,所以那东西必然是阴煞之物。”   他哪有什么师傅,不过是为了让夏合晟不怀疑他的身份,才编造出这么个已经归隐的师父!并且不着痕迹的点出来。无论他表现出什么过人之处,都可以全部推倒他莫须有的师父身上。   见夏合晟没有过多追问,墨堇姑且认为他信了,反正不管真信假信,首要事情就是要将招魂幡的碎布拿到手,他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你将阵法传过来。”夏合晟说道。   “我记得道宗应该有完整的阵法图,不需要我传给你。”墨堇才不愿意多做无用功。   “百年前的一场大火烧毁了半个道宗,许多东西在大火中毁了,其中包括那张阵法图。”夏合晟平静无波的提及道宗的黑历史。   “是、是这样。”墨堇有些心虚的说道。他若没记错,道宗的那场大火就是他放的。   “你记好。”将阵法通过共感传授给夏合晟。匆匆一瞥,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竟是・・・・・・也许是他看错了。   眼里揉不得沙子,恨不得全天下的魔人死干净的夏合晟怎么做出那种事,怎么可能!   “嗯。”   夏合晟放开墨堇,双手结印打开阵法将招魂幡收到手里,迅速的游走在阵法之上,随着他的手势,周围方圆十里的灵气都给吸纳过来,形成了一道灵气源源不断的修补着阵法。   很快,阵法便被修补好,光芒大盛,像是一轮镶嵌在地上圆日,将所有的煞气又给压回了地下,千年之内怕是不需要修补!   夏合晟刚回到阵法边缘,墨堇突然出手抢夺招魂幡的碎布,夏合晟早就预料什么,向后到退一步,令得墨堇扑了空,一头撞在了夏合晟的胸膛上。   从远处看上去就像墨堇亲吻他的胸膛。   “想要?”眉尖颤了一颤,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我就是好奇的想看看,就是想看看!没别的意思。”墨堇揉了揉发红的额头,摇了摇头,眼睁睁的看着招魂幡就在身旁却拿不到。   看似是在低头揉额头,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周围,寻找时机再次抢夺招魂幡,他可不会真的等人乖乖将招魂幡给他。   从小到大他便懂得一个道理,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去争取,不能等待别人的施舍。   唰~   墨堇突然侧开身体往前扑,左手擦着夏合晟右手而过,但又在空中偏转回来,一把抓住招魂幡一角,猛烈一夺,终于将招魂幡夺了过来。   手腕处突兀的却传来一阵电流窜过的酥麻感,半晌没有感觉,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手腕竟被夏合晟扣住,手里握着的招魂幡渐渐透明,化为一阵光雨消散在空中。   虚影术!   他抢夺的根本就不是招魂幡,而是用虚影术虚幻出来的招魂幡。   瞬间便明白自己上当了,但左手不知道被夏合晟施了什么术法,酥软无力。   “眼睛看不见却能准确的找到我,好本事!”冰冻三尺的声音,夏合晟捏着墨堇的手腕的手捏的泛白。   墨堇吃痛的皱眉,左手慢慢的恢复了些力气,抽了抽自己的手腕,纹丝不动。心知他不能和夏合晟多做纠缠,倘若真正交手,身份自然而然就会暴露,“夏掌门,你放开我,我只是和你开个小玩笑!”   夏合晟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握得更紧,源源不断的灵气顺着墨堇的经脉窜动,游走他的周身一圈,沉聚在丹田周围,又迅速的弥散开。   墨堇感受到经脉窜动的久违灵气,非但没有高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瞬间调动自己体内的灵气,与夏合晟的灵气对抗,阻止他的灵气进入。   “夏掌门,这是何意?”另一只手迅速的扣在抓着他手腕地手掌上,指尖紫光闪烁,要将夏合晟的手给移开。   夏合晟的手上爆发出白光抵挡住紫光,形成一层保护膜,让紫光不能前进半分,两者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越来越多的灵气进入到他的经脉中。   墨堇体内的灵气因为后继不足,很快便被夏合晟的灵气压制住,越来越多的经脉失守。   心思电闪,墨堇不明白夏合晟为何突然要封印他体内的力量,但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体内爆发出另一股隐藏的力量,和灵气形成对抗,开始了一场拉锯战。刚开始,体内的另一股力量还隐隐的压过夏合晟的灵气。   “放开。”墨堇铆足了劲同夏合晟在自己体内较劲,但一开始夏合晟就占据了有利的地位。磅礴的的灵气不断灌输进墨堇的体内,转眼间又压过墨堇体内的力量,灵气渐渐地布满了他的经脉,正以不急不缓的速度蔓延向他的丹田。   “夏掌门・・・・・・我知道我不该抢夺那块碎布,但你怎么也不该封印我的道行,万一遇到危险,我无法自保,有个三长两短,你岂不罪过大了。”墨堇左手终于挣开夏合晟,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脸上又出现了嬉笑,若无其事的整整衣袖。   夏合晟并未理会他。也没疑惑他体内出现的另一股力量。   当墨堇发现夏合晟用自身的灵气在他体内布封印时,其实已经有些迟了,运转的力量都有些堵塞,转动起来更是充满了滞涩感。全身上下的力量已经被封印住,他视物的方式被阻断,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瞎子。   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可以用体内的力量感知周围情况。准确来说,墨堇体内流转的力量就是煞气,通过建立体内煞气和外界煞气的联系,便能视物。   道修和魔修最大的区别就是,道修的根本就是汲取天地灵气来修炼,最重要的是丹田;而魔修依靠的是无尽的煞气和阴气,无法聚集着丹田中,只能流转于经脉深处。   夏合晟的灵气遍布于他的经脉,将煞气流转的道路都给堵死,他空有力量却使不出来。      ☆、天之骄子(3)   “我们是不是认识?换个问法,还是我和你之间有何仇怨?”揉了揉被捏的发痛手腕,墨堇笑嘻嘻的问道。夏合晟若识破他的身份会封印他的力量也无可厚非,但看此情形又不像,故此委婉一问。   “不曾。”夏合晟说道。   “既然我们无冤无仇,那你就把我身上的封印解开,反正我修为没你高,逃又逃不掉。”墨堇死乞白赖的拽着夏合晟身上的物件,他并不知道自己拽着的是什么,谁让他的感觉被封闭了,摸上去像是布料。   “放开。”夏合晟扯了扯墨堇的手扯不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腰带在他的手里变得褶皱。   “不放。”谁放谁是小狗!墨堇认准了要死扛下去。   没有修为他怎么能逃?   墨堇抓着手里的东西稍微使了些劲,谁知!腰带便脱落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中,内心感慨万千,最后扯着嘴角笑了笑,“夏掌门,看来你衣服的布料不太好。”   夏合晟好歹也是一宗的掌门,身上的衣服怎么可能是劣质的布料,就算是用了上等云锦织成的衣物也不算奢侈。   墨堇还是不知道自己手中捏的到底是什么,手指又捏了捏,想着刚才他手放的地方,嘴角抽了一下,讪讪的伸出手,“还给你!”   这时才明白过来,他扯下来的不是衣服碎片而是夏合晟的腰带。   不尴不尬的站在原地,双手放于身后,尽量的表现出不在意,夏合晟没有开口,他也不好在说些什么。   “下山。”夏合晟瞥了一眼,没和他计较。   墨堇内心给夏合晟颁发了一个好人奖,想不到过了百年,夏合晟其他没变,脾气修养到先更加高深。带着墨堇回到山下,远远地便看见元夙一众人等在山脚,离去的人寥寥无几。   许多人都抱着再多看看这位道宗掌门的心态留下,只为一睹他的风采,但也有一部分人留下是为了亲自向他道谢。   “掌门。”元夙不厌其烦的又行了一礼,他身后跟着的赵白钱鑫亦行礼,灵玉带着一众合宗律宗先行离开。   说起来,他们分开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再行一礼,但元夙还是按规矩行礼,一看便是听话守礼的好孩子。   “多谢夏掌门。”那些无宗无门的散修为了不七嘴八舌的道谢,便找了个代表代替他们道了谢。   夏合晟点点头,“都散了,这片山头你们以后还是不要来!”   众人连连称是,夏合晟的忠告谁敢不听。   看见墨堇回来,虎蓝迅速的从元夙的怀里跳了下来,蹦到墨堇怀中,墨堇感觉怀里一沉,伸手一接,摸了摸他柔滑的皮毛,“道宗弟子没将你的皮给剥下来,可见修养极好!”   在场的人,“・・・・・・”   虎蓝见到墨堇后,一颗提心吊胆的心脏才安定下来,虽然元夙没对他怎么样,但他还是不安。   毕竟人心难测!   元夙眼睁睁的看着怀里会说话的小花猫离开,心底是说不出的失落,他一直都很喜欢带毛的小动物,尤其是皮毛柔顺的动物。   刚刚他又是逗弄虎蓝又是给他喂上好的丹药,就是不见虎蓝理会,一直是垂着头怏怏不乐!   现在到了墨堇怀里,立马活了过来,居然还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虽然在他那张虎脸不怎么明显,但元夙还是看的非明。   散修三三两两的离开,没过多久只剩下了墨堇五人和一只斑点花猫。   墨堇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夏合晟看似是将他放开但是却对他的脚施了术法,走也走不得,只能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顺着虎蓝的毛。   “夏掌门,我也该走了!”墨堇委婉的表达他想要离开的意愿,希冀能把他脚上的术法解开。道行被封印那是小事,还是能解开的,若一直跟在夏合晟身边,那才叫真的大事。   “嗯。”   墨堇:“・・・・・・”那你把我脚上的术法给解开!   “回道宗。”   夏合晟走到墨堇身边,隐在宽大袖子中手指动了动,术法便被解开了,拉着他的手腕取出背后的长剑,御剑飞回道宗。   墨堇还未回过神来,双脚已经沾地,动了动鼻子,很淡很淡的香味。   怀里的虎蓝不知在什么时候不翼而飞,墨堇倒是很放心,夏合晟做事向来让人安心。   “你这房间里有糕点?”刚问出口便后悔了,修道之人早已辟谷,哪里会吃这些普通人的糕点,更不要说是这比雪莲花还高高在上的夏合晟呢!   修道的人中,也只有在凡人世界生活过的墨堇会对那些糕点念念不忘,以前总是喜欢在身边备着些,闲暇之余吃上几块。   “嗯,备着些。”   墨堇脸上表情精彩万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结结巴巴的说:“夏掌门,原来你,原来你喜欢吃・・・・・・嗯,桂花糕确实挺好吃的,确实挺好吃的!”   他记得夏合晟原来很讨厌这些甜腻的食物,怎么现在好好地会备上些。   寻着味道,墨堇奇迹般地找到了放着桂花糕的桌子,伸出手在桌子上摸索半天,指尖终于碰到了一个碟子,这才满意的收回手,又俯下身子在空中摸了半天摸到了凳子,旁若无人的坐在椅子上,很自觉的拿起一块糕点张口咬了下去。   夏合晟站在原地就没动过,看着墨堇笨拙的在房间内摸索,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深深印在他眼中。   熟悉的口味,竟然是他最喜欢的白糖丝糕。   在凡人世界生活里,他不爱那些名贵的糕点,只爱最普通的糕点,随便一处糕点楼都有卖的。   “夏掌门。”墨堇吃到一半时想到了什么,急忙把剩下的一半三两口解决掉,喊了一声。   夏合晟若不出声,他根本判断不出他在哪里,只好叫到。   “嗯,我在。”淡淡的回应一声。   “你过来。”   侧耳听了半天听不到脚步声,墨堇还以为夏合晟没有理会他,无奈的撇撇嘴,从碟子里又拿出一块糕点。   “什么事?”夏合晟站的很近,声源就在他身边。   墨堇的手一哆嗦,糕点差点掉在地上,不自觉得覆在眼睛上的白布,没了眼睛没了神识,真是太被动了,竟然被人近身都无法发现。   “原来你走路无声,我都没发现。”苦笑一声。   “你的眼睛?”夏合晟一伸手便触碰到墨堇脸上的白布。   “每个人见到后都要问上一遍。道修之间打打杀杀,误伤了眼睛应该很正常,难不成我成了瞎子就很奇怪?”墨堇嘴角噙着古怪的笑意。   “没有。”夏合晟说道,脸上仍无太大波澜。指尖一勾,他眼睛的白布便滑落下来,毫无分量的白布在空中摇摇晃晃的飘落在地上。   墨堇愣了,处变不惊的夏合晟也愣了。   “看够了吗?”墨堇的脸上都能冻出冰渣来,双手一挥便将夏合晟推开了,连带的也将桌子上的糕点扫到了地上,瓷碟掉在地上摔的粉碎,糕点咕噜噜的滚了一地,粘上灰尘。   这是墨堇自眼瞎以来第一次将白布卸下,他原本应该嵌着眼球的地方却没有眼球,黑暗空洞,只能看到两团红色的肉球挤压在一起,很是可怖}人。   墨堇冷笑一声,闭上眼睛,步子有些凌乱的朝外走去,他的背影此刻看上去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因为看不见路,多次被房间内的物品绊的踉跄,好不容易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却一脚踏空而摔下高台。   在冰凉的地上趴了一小会,墨堇才从地上慢悠悠的起来,嘴角含着自嘲,象征性拍拍身上的土,动作越来越慢,站在原地低着头发愣,神情与他刚刚从寒潭苏醒时一模一样。   头像被撕裂一般的疼,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尖声叫嚣,又仿佛有人拿着斧子在开凿他的脑袋,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划过,如昙花一现,然后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你就是个白痴!谁会看上你!我才不会为了你与天下为敌!那一切不过是为了骗你!   墨堇的双手渐渐握拳,青筋暴突,脸上的表情也由迷茫转到了狰狞,身边升腾起团团黑雾,与这片天地间的纯净之气格格不入,嘴里一直在低声念着二字。   他曾为了一个人背叛天下,掏心掏肺,到最后换来的却是被挖双眼,抽离道行。   夏合晟始料未及,他真的没想到墨堇的眼睛竟是被人生生挖去。面色平静的蹲下身子将掉在地上的白布捡起,细细的将上面的灰尘弹去,唯有在他拿起白布时指尖的微颤出卖了内心。   刚刚走出门便看见墨堇正处于暴走边缘,被他封印的力量竟隐隐有着突破的架势,从他的皮肤底下不断地渗出黑气。   在这百年里,他对无央族修炼之法的了解比真正无央族人还要清楚,因而他一眼就看出墨堇此刻的状况。   “醒醒。”夏合晟一手抵在墨堇的额前一手捏诀,源源不断的灵气涌进他的体内,将他体内蠢蠢欲动的戾气压制住。   但没有墨堇掌控的戾气哪是那么容易被压制下去,他体内的戾气就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一波又一波的撞击在封印之上。眼看着就要突破封印。   “封。”夏合晟手上输出的灵气更加庞大,以铺天盖地之势竟要压制住戾气。   啪~   恢复神志墨堇一伸手把抵在额头上的手打了下去,脸色难看,“不用你多管闲事。”   夏合晟没理他,取出白布双手环过他的头,又将白布蒙在他的眼睛上,打上了一个死结。   “不想让别人看到,就打上死结。”   墨堇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脸上出现了若无其事的笑容,“多谢夏・・・・・・师兄!”   这是墨堇百年后第一次唤夏合晟为师兄,他曾经在道宗生活过一段时日,不知是对夏合晟偏见颇多还是夏合晟对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总之,两人相处的并不他算愉快,也许是为了膈应夏合晟,民每每见他总要笑眯眯的叫他一声夏师兄。   墨堇突然一掌拍打在夏合晟的胸口,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倒退,径直的飞向天空。   他体内的散乱的力量竟误打误撞的将夏合晟布下的封印冲开,感受到又回归的力量,墨堇大笑一声。   “感谢夏掌门的款待,那糕点确实不错,改日我叫人再还你一碟。”墨堇曾在道宗生活的时日里,钻研阵法颇多,因而对这里的阵法了如指掌,他此时若想要离开,夏合晟怕也很难留下他。   “墨堇,以后重修道修,不要再走无央族的修炼道路。”夏合晟面色不变,平静的叫出他的名字,没有因为他是墨堇而失了气度。   “哦?我可是无央族的人,现任族长,你这是是要策反我吗?”墨堇眉毛上挑,百年不见,他这师兄怎么变得如此天真,竟妄想让他再重归正途。   “倒不如你这道修第一人修炼我无央族之法,也许还会有意外之喜呢!兴许我还会将这族长之位让给你。”墨堇抬着下巴,调笑着说。就像以前一样,说话做事从没有个正形。   道宗正在巡逻的弟子被这边的动静惊动,飞速的向这边飞来。   一抹灿烂的烟花弹炸响在天际,美则美矣,就是欣赏的时机不对。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悠扬绵远的钟声,同一时刻,所有的弟子都抬起头看着钟声响起的方向,放下手中的事宜,都朝着这边而来。   墨堇在空中停留一下,便朝着道宗外飞去,再多耽误下去,怕就难走。一路上没碰到什么弟子,就算是遇到也被他躲了过去。   出了道宗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仙气渺渺耸入云端的山峰在墨堇身后越变越小,最后化为一个小黑点,看也看不见。   墨堇惋惜的叹口气,他逃的匆匆,都忘记把虎蓝那个小家伙给带出道宗,虽然在道宗内虎蓝没什么危险,但还是放在自己身边的比较安全。   道宗上到几位掌权人和副掌门下到普通弟子赶到地方后,只见夏合晟一人。疑惑的四处看看,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师兄,发生什么事?”不远处一个绿袍男子踏空而来,面带不愉,诺大的道宗竟被人入侵还惊动了多少年不动的大钟。   “没什么,你们都散去。”夏合晟后一句话是对着所有的人说道。   秋亦剑眉一竖,问道:“是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来了?当初你就处处护着他,可他呢?有没有记得道宗半分好,有没有记得你的半分好。无论如何,小宇的事师兄你就莫要插手,我和他之间最后是生是死也不劳你操心。”   秋亦心中对夏合晟的怨念不是一点两点,因而说起话来也没半分客气。说完,拂袖离开了。      ☆、天之骄子(4)   连绵起伏的山脉高高低低,宛若长龙,蜿蜒流转的江水顺着堤岸一望无际,湖水映着两岸的景色,清澈的江水里不是的又一两尾锦鱼跳出水来,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一艘渔船荡开水面,留下一路痕迹,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向前划去。   面容有些黝黑、体格健硕的少年蹲在船尾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面,在锦鱼跳出水面的一刻,鱼叉向前一伸,鲜活的锦鱼便被插在鱼叉上。手法娴熟,一看便知是常年生活在河水充沛的地方。   在少年的身旁放着一个鱼篓,里面已经放了不少的活鱼。   “啊呀!墨公子,鱼抓到够多了,今日我们就吃烤鱼吧!”少年转头对着躺在他身后的人说道,憨厚老实的抓了抓头发。   “随你,有的吃就好。”墨堇头颅枕在手臂上,嘴里嚼着香甜软糯的白糖丝糕,无所谓的说道。   自从出了道宗也有两日有余,但他仍然是在道宗的地界范围内雨泽漫无目的的溜达,也没说好去哪里,只是让掌船的少年阿辰顺着江河往下游而去。   “噢。”阿辰应道,埋头开始处理手中的活鱼。接了墨堇这个要渡河的船客之后,他便没有在接过其他渡河的船客。知道这个墨公子同其他人不一样,不仅仅是长得好看,而且总有种对所有的事都漫不经心的感觉。   虽然好奇墨堇,但阿辰从小在各种各样的人堆里长大,知道哪种人可以打听,知道哪种人招惹不起。   “公子,这要是顺着江河往下就是恬涧,听说那里是三大宗门之一的合宗宗门。”阿辰看了看江面,说道。   “那就去恬涧。”墨堇说道。   阿辰好生奇怪墨堇突然怎么就要去恬涧,也许是兴之所至。不做无用功的墨堇自然想去的不是恬涧,而是想去合宗的门禁地,申华。   一路上乘着船,不急不缓的赶往恬涧。   “阿辰,想没想过想有一天可以飞天入地?”墨堇突然问道。此刻风力正好,阿辰不需要掌船,便和墨堇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但大多数都是阿辰在说。讲述着雨泽人好物好,就差将雨泽吹捧起来。   “飞天入地?就是和那些仙人一样?可以受着百姓的尊奉的那种?”阿辰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话匣子仿佛打开了,“想啊!当然想过,但是我的出身平平,就连仙人都没见过,更不要说成为・・・・・・”   阿辰原先亮起的眼睛又暗淡下去,“我还是不要做那种梦了,免得被阿娘知道又要责骂我痴心妄想。”   “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是或否?”墨堇不多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   “想,非常想。”阿辰猛力的点头。   “那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当了我的徒弟,将来我所有的一切都归你。”墨堇接着问道。   “愿意。”阿辰想也未想的答应。从第一眼便知道墨堇不是普通人,不管怎样,当了他的徒弟一定不会吃亏。   墨堇嘴角微微上翘,点头道:“我这一门进着容易出着难,而且将来还有可能面临着全天下人的唾骂,不过他们却奈何不了你。最后可能只剩你一人。”   将该说的都说明了,省的到时候阿辰反悔,他白忙活一场。   阿辰一听果然面露犹豫,墨堇这一门怕是得罪的仇人太多,不好找到弟子才会选在他的头上,否则他一个资质平平的人怎么会被仙人相中,转念一想,听墨堇的意思,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徒儿拜见师父。若有人敢欺负师父,徒儿一定会将他揍得面目全非。”阿辰拍着胸脯保证,跪下来恭恭敬敬的对着墨堇磕了三个响头,师父二字叫的极其顺溜。   墨堇莞尔一笑,想不到收了个好徒弟。   “你师父我还没到任人欺凌的地步。我也没什么礼物相赠与你,就送给你一本阵法图籍,你自己先琢磨着,有何不懂得地方可以来问我。”墨堇翻手取出本古旧泛黄的图籍,又拿出了个百宝囊,一并交给了阿辰。   图籍算不上十分珍贵的东西,只能说是一般宗门内都会有,但没有墨堇这本的全面。这本图籍是孤本,上面记载的阵法从入门到高深都有,而且还有详尽的介绍。   “嗯,你将血液滴在百宝囊上就算是认了主,以后他就是你的了。等我以后想起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再给你吧!”墨堇心血来潮收了个徒弟,不知能有几天的兴趣去教导他,怕过上个十天半个月就会将阿辰彻底抛在脑后。   “谢谢师父。”阿辰激动的拿起百宝囊和图籍。将百宝囊认主后,翻开图籍看了看,便知道这本图籍要比百宝囊更加珍贵。   盘腿直接坐在地上,如饥似渴的看着图籍上详细的介绍。将那些阵法都一个个的熟记在脑海中。其间遇到不懂的都会去问墨堇,墨堇也一一替他解答了。   走了一段时日的水路,两人又改走陆路。   如果说雨泽的地方温润似水,那么恬涧这个地方就是粗犷豪放,民风淳朴却又不失精明。街上来往的小贩见到墨堇和阿辰两人后,吆喝声大了几分。   有大汉自来熟的站在路边问道:“小兄弟,打哪来去哪里?需不需要个歇脚的地方。我给你介绍个好的歇脚的地方。”   “打雨泽来,到恬涧去。那就麻烦您给指个好地方让我们师徒二人歇脚了。”墨堇回到。   那大汉手指往西南方一指,道:“顺着这街一直走,顶头往左转就能看见一间客栈。那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一家了。”   “多谢。”颔首道。   “师父,他说的话可不可信?万一是坑害我们怎么办,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阿辰人小鬼大,人看着老实,心眼不少。   “没事。恬涧的人最为率直,一般不会坑害人的。”墨堇说道。他虽然没有来过恬涧,但也听闻过这里的为人。   那个大汉果然没有骗他们,这家客栈价格公道,住宿条件也不错。墨堇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选了几道当地的特色菜,手指扣了扣桌子,端起放在手边的茶水,吹开浮沫浅咂了一口。   阿辰走了一路又渴又累,端起茶杯后狠狠地灌了几大口,偷瞄到墨堇的喝茶方式后,脸上羞的微红。端端正正的学着墨堇的样子喝了口茶,只觉得实在太不解渴,又不敢在墨堇面前太过放肆,只好压下口中那中渴意,照模照样的模仿着。   他们的临侧坐了四五个道修,几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件事,好不热闹。   竟是秋亦就要结道侣的消息,秋亦和金铃儿结为道侣的时日选的不偏不倚,恰好是一甲子(六十年)一度的道修大会的那日。两者碰到了一起,且又是同一家宗门举办,一番商议之下,决定两者同时进行,正好也免去了让其他道修奔波两次的麻烦。   道修大会是各大宗门家族聚集起来商议道修之间重要事宜的大会,不过久而久之,性质发生了些变化,期间多了一项宗门家族年轻弟子进行比试的规矩。通过年轻弟子的实力来判断这个宗门、家族未来的走向。   这次能接到道宗发出的请帖的人无一不是赫赫有名之辈。   墨堇对这并无太大的兴趣,当听到这次年轻弟子中拔得头筹的人将会被夏合晟收为弟子时,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道修大会,应该挺有意思的。阿辰,你也去参加那个道修大会,刚好可以锻炼一下你这些时日的修炼成果。”墨堇说道。   “师父,我入门时日尚短,道行不足,还是不要出去给师父丢脸了。”阿辰摇头拒绝道。   “无妨。就当去开开眼界。”墨堇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阿辰没了会给师父丢脸的那层心里压力,对道修大会隐隐的升腾起期待之感,他会见到许多的和他同龄的优秀弟子还有那些声名显赫的道修。   “你先行去往道宗。我还有些事要办,我会在道修大会开始之前赶过去。”墨堇想了想说道。   “是。”阿辰仍旧只是应道。   师徒二人就从这里分道扬镳,距道修大会开始也还剩三四日的时间,阿辰为了不误时辰,日夜兼程的按照原路返回。   墨堇站在原地,将手中的折扇向上一抛,玉纹扇在空中自行展开,漂浮在半空,扇面一点点变大,直到变得一张席子般大小才停下来,轻轻跃到扇面上,盘腿坐下,“走。”   拿手指在眉间点了点,笑着摇头道:“差点就忘了玉纹扇的飞行能力。这要让我自己飞回去还不要累死我。”   阿辰连着赶了三日的路,终于在第三日暮色时分到了雨泽,却犯了愁,他虽然生活在雨泽但并不知道道宗具体所在之地。打听了不少人,但却无人知道道宗所在之地。   车到山前必有路,阿辰一路打听下去,居然真的让他问清道宗那个所在之地,马不停蹄的到了道宗的山门前,便被守山的弟子给拦住。   “都和你说了,没有请帖的人一律不准进入,你就算是再说多少次都无用,我不能让你进去。”赵白说道,就是不让阿辰进去。   “我、我是来参加道修大会的比试,不是来参加结契典礼的。”阿辰急的解释道。   “无论你是来干什么,没有请帖就不能进去。或者你报上你是哪个宗门家族的人也可以。”赵白说道。   “没有宗门家族,我只有一个师父。”阿辰缓慢而坚定的摇头。   “什么?”赵白惊讶的张着嘴问道,来道宗参加道修大会的人竟然没有宗门家族,“那你总知道你师父的名号吧!”   “不知道。”阿辰呐呐说道。他虽然拜了墨堇为师父,但对于墨堇的一切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不清楚,对他的身份也都是他推测出来的。   赵白再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也不知道就来参加道修大会,莫不是在拿他寻开心,但看阿辰那一副忠厚的模样便知不可能。   “你先让我进去参加比试,等我师父来了他会解释清的。”阿辰说道。   “不行。你要等你师父就在山外等吧!”赵白不答应。   “你・・・・・・对了,是不是只要有代表身份的物什就可以进去?”阿辰黑亮黑亮的眸子望着赵白。   “可以。”   阿辰在墨堇送与他的百宝囊中好一阵翻腾才找到一块腐朽的极其严重的令牌,令牌上布着坑坑洼洼的虫蛀痕迹,灰扑扑的颜色仿佛在土里埋了上百年那么久。令牌脆弱的看上去像是一捏就会断为两截。   阿辰直接捏在手中递给赵白,“你看,这是一块家族的令牌。”   令牌上面的“洛”字模糊不清,赵白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块家族的令牌,嘴角抽搐,“你是去哪里掘的坟墓才找出这么一块令牌,令牌老的比你岁数还要大。这是洛家的令牌?”眼睛瞪得圆圆的,这竟然是百年前消失的洛家的令牌。   听说那个洛家原是依附于云宗的最大的家族,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洛家一夜之间全家上下失踪,云宗却也不闻不问,后来云宗也在一夜之间被灭了宗门。两者之间应该有着某种联系!   阿辰面上一红,“胡、胡说,你要是看清后就还给我。”   “好好,给你。”赵白将令牌塞给了他。   阿辰慌忙将令牌收起,问道:“我可以进去了吧?”   “进去,进去。”虽然那块令牌老的掉牙,但也是块家族的令牌,赵白放阿辰进了道宗。      ☆、三宗点绛(1)   阿辰进了道宗就有人将他安排了住处,在道宗的半山腰处,因为阿辰说他的师父还未到,道宗的弟子便给他安排在一处两进屋子的院落,院落中种着一株凤凰树。   阿辰便在这里住下,等墨堇到来。他来的时候不早也不迟,第二日就是秋亦的结契典礼,然后接下来便是道修大会的开启。   虽然有弟子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随意在道宗内走动,阿辰仍是好奇道修的结契典礼是何模样,是不是像普通人一样的娶亲流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阿辰出了他的住处。   顺着道宗足有上千级的阶梯往上爬,阿辰遥望不到山顶,中途遇到了不少同他一样往上爬的人,都是去看结契典礼的人。   道宗的正殿在山顶处,若想要去看热闹,就一定要亲自走上这条有着通天路之称的阶梯,方才有诚意。   上了山顶,阿辰混迹在看热闹的一群弟子中,同他们一样伸长脖子往正殿内看去。   阿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正殿内坐着的都是德高望重的道修,一个个神态各异,有年轻貌美的女道修,也有须发皆白的老道修・・・・・・各种各样的人看得他心头一热,恁的生出一种豪气万千的胸怀,想要自己将来也可以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在心中暗暗发誓要好好修习,将来定要成为名垂青史、四海共主的那般人。   秋亦身穿大红色的喜服站在殿口,平日里紧绷的脸也舒展开,露出一点笑意,目光望向天际。   阿辰的眼睛从他身上跳跃开,落在殿内正襟危坐的夏合晟身上,艳羡的眼神在他身上不断流转,他将来就该成为这样的人!肃杀之意盈身,眉目浅淡如画,像是座让人敬仰的神像。   叮叮当当的清脆声从天际传来,一顶粉色轻纱帷幕的轿子在天空中渐渐放大,镂空木质花纹雕刻精致,整座轿子大气不失秀丽,在最前面引路的是灵玉,四个长相清秀的婢女随侍在轿子旁侧,一同踏空而来。   灵玉此时已经摘下面纱,鹅卵石般的精致脸庞。   轿子稳当的停在正殿前的宽阔的广场,青玉石铺成的地面光滑可鉴,灵玉站在原地朗声说道:“合宗灵玉代表全体弟子恭送师叔出宗。”话落,转身让开了道路。   大殿上不少弟子翘首以盼,期望能见上一面有着极响名声的金铃儿,金铃儿不仅美貌数一数二,修为也是合宗名列前茅的人。   秋亦从殿内走到轿前,弯腰伸手掀开轿帘,将自己的手递送到金铃儿面前,女子娇笑声传出轿子,金铃儿将柔弱无骨的手放在秋亦的掌心,随着他出了轿子。   金铃儿一出轿子,便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用美若天仙来形容金铃儿也不为过,阿辰踮着脚尖瞅见金铃儿一眼,觉得是很惊艳,但却比不上他的师父,他师父的容貌那才叫好看,只不过先要除了那条蒙着的白布。   金铃儿一身红色长袖衣裙曳地,头上珠环翠玉叮当作响,莲步微移,左手被秋亦小心的牵着,往前走着。   入了正殿,门口正对的是道宗历代掌门牌位之位,道修之间没有凡俗那么繁文缛节,只有经过三道程序便算是道宗的人。   一是拜过祖上。两人对着牌位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青烟袅袅的香插在牌位前的香炉里。   二是向现任掌门敬茶。金铃儿从弟子手中接过茶杯奉到夏合晟面前,乖巧的叫到:“掌门师兄请用茶。”   夏合晟端过茶杯在嘴边抿了口,“嗯。”   三是互定情缘。道修之间结契不比凡人,没有和离或休妻一说,若选定一人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同生共死、不离不弃。自然也会有那种两人之间情缘已了,想要分开的,但是只要两人分开便再也不可寻找新的道侣,基本上就是常伴青灯古佛。   “请两位道友交换过信物,同饮一杯酒水。”主持此事的人朗声道。   金铃儿拿出的是她亲手编织的香囊,秋亦拿出的是一只通体碧玉的玉簪,当场俯身将玉簪插在金铃儿的头上,金铃儿亦将香囊系在秋亦的腰间。两人喝同一杯酒是免不了鼻尖碰着鼻尖,金铃儿娇羞的垂着眼眸,哪里还有她平日的泼野。   “事成!恭祝两位道友早日飞升做一对活神仙,只羡鸳鸯不羡仙・・・・・・”主持的人笑着说道。   “且慢。”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声音,墨堇单手负于身后,站在殿外似笑非笑。   “你・・・・・・是何人?就算你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断结契典礼,有何重要的事也请等典礼结束后。”主持面色不愉的望着不速之客。   “半分也等不得!我是来送贺礼的,这贺礼也是有趣的很。你们要不要现在看看?”墨堇脸上露着揶揄之色,容貌早已恢复为他原先的样子,因而见过止水的人不认识他,但他眼睛上的白布却逃不过法眼。   听得墨堇的语气根本不像是来恭贺别人结契之喜,反而像是来砸场子的。   秋亦看到那张脸时,脸色已经变得狰狞无比,尤其是听得那犹在耳边的令人厌恶的笑声,将手中的酒杯捏成碎末,骨头嘎吱作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墨堇。”   墨堇二字犹如平地惊雷,将在场的人炸的头晕眼花、心惊胆战,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族族长居然只身来道宗砸场子来了。   这份胆气,不可谓不让人敬佩,但是无央族这一身份又让人恨得牙痒痒。   秋亦眼光落在一旁稳坐泰山的夏合晟身上,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若还记着小宇,就亲手将他了结。若你心中有天下苍生,就由不得他还活着。”   这话一句比一句狠,硬生生的逼着夏合晟杀了墨堇。   “秋亦师兄,这才刚见面,你便要我死,看来真是对我恨之入骨。”墨堇仿若没有感受到秋亦对他的恨意,风轻云淡的说道。   “我可是专程来为你送贺礼。”墨堇右手一挥,一个道修便被墨堇提着脖子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不知道还满不满意?”   分明是对着夏合晟说的。   咔嚓~   墨堇纤细的手指一动,那个挣扎不断的道修便断了气,头斜斜的歪在一旁,两眼突出,死不瞑目。   墨堇将人扔在大殿上,拿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说道:“一个道修的命对你们来说不大值钱,但是这九个道修的命可抵上一份不错的贺礼吧!”   脸上是盈盈笑意,他手中染了多少鲜血,自然不在乎再多几人,但道修便不一样了,被抓的或多或少与他们有关系,肯定要救下。。   转眼间,八个道修漂浮在墨堇身边,无一不是面色涨红,口不能言,一副吊死鬼的模样。   “如何才肯放过他们?”夏合晟一开口,在场的气氛肃静了三分,显然都是以他马首是瞻。   “还是夏师兄了解我!”墨堇笑吟吟的说道,“我其实要求不多,就两点,答应了我便放人,不答应那就没什么好聊的。”   “你说。”夏合晟干净利索的说道。   “不可。今日答应他两件事,明日他就可以得寸进尺,拿再多人的性命要挟我们。”秋亦冷着脸拒绝。   顿时殿内嘈杂声一片,有人不让夏合晟答应他,有人却让答应,吵成了一片。那些不让答应的不过是怕答应了墨堇的条件之后,他们将会一直被要求下去;让答应的是被挟持的人里有他们亲人好友。   “我不会让夏掌门做出杀人之事,也不会让他做出任何背叛道修、损害道修利益的事。”墨堇说道。   顿时殿内吵闹声低了下去,哪怕有微弱的反对声也会被压下去,不是任何害人利己的事,答应了也无妨。   墨堇笑了笑,“ 其一,允许我弟子参加道修大会,与那些宗门家族的弟子一争高低。”   “可以。”夏合晟静默了片刻后点头。   “其二,那就是夏师兄你要和我结为道侣,嫁给我。”墨堇脸上笑意甚浓。此话一出,殿内诡异般的寂静如常,那些道修脸上表情精彩万分,回过神来便是漫天谩骂之声。   “・・・・・・”夏合晟。   墨堇哪怕知道会引起很大的反应,但也没想到竟然如此激烈,那些人的架势像是要撸起袖子群殴他,但好歹还注意着自己的身份,没有直接冲上来,只拿着双眼睛使劲的瞪着他。   “我嫁给夏师兄也可以。”墨堇说道。   “#¥%&……”那些道修终于反应过来,明白墨堇为何要与夏合晟结为道侣,都暗骂墨堇无耻之极。他非明就是在报百年前秦言以结道侣欺骗了他的仇。   如今秦言已经飞升,他的仇无从报起便想要从道宗下手,与道宗的掌门结为道侣,令他们名声扫地,被所有的道修唾骂。   “夏师兄,你若不愿意,我自不会勉强。”话是这么说,手下可没留情面,那些漂浮在他身边的道修渐渐翻起眼白,眼看着就要断气。   “我答应,你放了他们。”夏合晟说道。哪怕下了如此重大的决定,面上仍无波澜。   “好。”一击掌,那些道修从半空中七零八落的摔倒在地上,墨堇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了那些道修,是知道夏合晟说出去的话从来都不会食言。他敢拿道修要挟,自然了解夏合晟是不会任由他杀了那些人,无论他提出多么过分的条件,夏合晟都会答应的。   夏合晟应允,不代表其他人同意,秋亦锵的一声拔出长剑,挥舞着朝墨堇刺来,墨堇不躲不避,笑意十足的站在原地。   夏合晟身形一闪,两指捏住长剑,剑眉轻蹙,道:“我既然答应他,与他・・・・・・结为道侣,自然不会让人伤他。秋亦,小宇的事,你莫要再多管了。”   墨堇自觉的双臂攀上夏合晟的肩膀,从他背后露出个脑袋,笑嘻嘻的喊道:“合晟师兄~”   夏合晟身子僵了僵,握着长剑的手指上力道大了几分,咔嚓,长剑断为两截,“别胡闹。”   “怕什么,你既然已经是我的道侣,便是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我和合晟师兄做些什么,旁人也管不着。”墨堇生怕气不死秋亦,特意将道侣两字咬的极重。   秋亦的脸色由黑转青、由青转绿、又由绿转黑,一时间脸色变了三次,实在受不了墨堇那腻歪的样子,气的丢下半截长剑,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正殿。连他自己的典礼都丢下不管不顾。   金铃儿见道侣离开,对着夏合晟颔首致意紧跟着离开,去寻她的道侣了。   墨堇看秋亦离开,也颇为无趣的从夏合晟的肩膀上挪开。   在场的人见这场典礼的两位正主都先后离开,尴尬的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夏合晟要和谁结为道侣他们无权过问,也不敢多问,哪怕那人是人神共愤的万恶之徒,况且夏合晟是为了救下那几位道修才答应的,他们更不能指责,要不然非得背上不忠不义之名。   最后一抱拳,纷纷辞行,要回自己的房间静候接下来的道修大会。   “站住。”墨堇这一吼,着实吓到了不少人,见人都僵硬在原地才慢悠悠的说道:“今日时机不错。合晟师兄不如我们也行了结契典礼吧!”   “你们留下来,一个都不许离开。”   夏合晟面无表情的抓住墨堇的右手手腕,对着殿外的元夙说道:“你带他去我的房间。”   “诸位道友,你们先行回房间,稍后我会让弟子将道修大会的具体事宜通告各位。”   殿内的人如释重负,走的比飞还快。   墨堇撇撇嘴,跟着元夙出了正殿。      ☆、三宗点绛(2)   “掌门・・・・・・”夫人二字,元夙怎么也喊不出口。   “尊下可是止水公子?”语气甚是笃定。元夙十分肯定那日的止水就是墨堇,只是不大愿意相信才问道。   “是我。”墨堇笑着点头。   元夙静默,原来那日夏合晟已经认出墨堇的身份,不过是没有点出来而已,也难怪白之格会中了道宗的术法昏睡过去。   “师父,师父。”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阿辰见墨堇离开赶忙追了上来,刚才正殿内人颇多,形式严峻,他怕给墨堇带来麻烦,并没有走出来与墨堇相认。   “阿辰!”墨堇停下脚步等阿辰追了上来。   元夙拿着眼睛将阿辰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几番确认之下,阿辰不是无央族的人!是堂堂正正的凡人,眼睛在墨堇身上打了个转,无央族莫不是没了人,竟要收一个并非无央族的人为徒弟。   “师父,你・・・・・・”阿辰心中有无数个疑问想要问,但当见了墨堇,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不着急,等我慢慢告诉你。”墨堇说道。   元夙将人引到夏合晟的住处,临告辞前,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告诉虎蓝,让他来见你,毕竟他是你的坐骑。”   “那就有劳了。”   元夙退出房间。   墨堇这是第二次进夏合晟的房间,心情相交于第一次已经大不相同,身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房间踱了几圈步,坐在桌子前熟稔的拿起糕点吃了起来。   “你可知道无央族?”墨堇问道。   “知道。”   “那就好办。我是无央族的族长,也是全天下的道修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魔头,你做了我弟子,将来有很大的可能是要继承我的族长之位,也就是无论你有没有做过坏事,你都会被冠以‘魔头’之称。你怕不怕?”墨堇问道。   “不怕。弟子认了师父,定会与师父同进退。”阿辰摇头。   墨堇点头。他选择的弟子自然不能是那种畏首畏尾的人。阿辰将态度表明的如此清晰,墨堇也没有后顾之忧,当场将自己暂时用不到的物什都给了阿辰。他只有这么一个弟子,自然不能让他出事。   像七八张替死符、不用的法器、疗伤用的丹药・・・・・・毫不怜惜的全部给了阿辰。   “我如今和夏掌门结为道侣,你大可放心的在道宗内住下。我不会在这里住太长时间,亦教不了你多少东西,剩下的全靠你自己。”墨堇说完将人遣了出去。   阿辰其实对他师父要求和夏合晟结为道侣非常不解,而且还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之感,他身边的人从来没有男人同男人在一起的例子,哪怕是有,也只是那些有钱人家的老爷有着一两个宠爱的戏子而已。绝对没有像这样两个男子结契的事情。   内心纠结半天,他也只归为道修不同于普通人。   元夙说到做到,没过多长时间虎蓝一阵风的闯进房间,粗声粗气的说道:“止水,你个没义气的,居然丢下我一个人逃了出去,留下我在这里受苦。现在还敢回来。”   “几日不见,你这脾气渐长,是不是欠收拾。我看你在这道宗生活的滋润的很,根本不需要我救你出去。”墨堇挑眉,面孔莹白如玉朝着房门方向冷笑。   对着阿辰是一副面孔,对着虎蓝又是一副面孔。   虎蓝倒真的有些怕他,缩了缩脖子,仍是硬气的说道:“哪有。他们对我再好怎么能比得上你,我是不会叛变的。”   墨堇不置一词,就虎蓝那没骨气的样子,放哪在哪怂。   “我几日后就要离开,你要么跟我走要么留在道宗照顾我弟子。究竟如何,你自行决定,不需要现在告诉我,等我走时你再说。”   虎蓝连想都未想,脱口而出:“自然是要跟着你。”墨堇无央族族长身份往那里一放,天下莫敢不从,而且跟着他,好处一定是少不了。   “不后悔?到时你不要哭着喊着说要回来。”墨堇笑的十分奸佞。   “我再想想,想想。”被墨堇这么吓唬,虎蓝心里七上八下,嘴里说着要再考虑考虑。除过他能得到的好处,被墨堇坑害的次数也不再少数,故此有些犹豫不决。   墨堇将虎蓝打发出去,单手支着下巴,手指弯曲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面。   吱呀~   “呀!合晟师兄,你忙完了?”墨堇笑嘻嘻的问道。   “嗯。”夏合晟反手关上门。   墨堇没在意夏合晟冷淡的神情,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从胸口滑到腰间,反反复复的摸了足足有三遍,“咦?”   夏合晟原先还忍着墨堇没发作,但他一点自觉也未有,仍是在他身上撩拨,伸手将墨堇两只不安分的钳制住,远远地拉离他:“你今日就在这里休息,我去隔壁屋子。”   “等等。合晟师兄,我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与你结为道侣,而你也同意了!现在却要和我分开睡,莫不是你对我不满意?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厌弃我,要与我分开住,至少也等到那些道修离开后再说。”墨堇挣不开夏合晟的双手,身子直往前倾着,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才停下,翳动鼻子闻了闻,只有冷香的味道,并没有他想要感受到的气息。   墨堇不及夏合晟高,堪堪只到他的耳边,此刻又是倾着身子,墨堇的脸恰好正对着夏合晟的脖子。   半天见夏合晟不语,墨堇自己又说道:“我知道师兄不喜欢我,但如今我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道侣,哪怕不同床共枕,但也该交换信物吧!”   说完,还恶趣味的冲着夏合晟的脖子吹了口气。   夏合晟没控制住力道,捏的墨堇轻呼一声,“轻些!你纵使再想我死,也万不能背上这个谋杀道侣的罪名。”   夏合晟这才放开墨堇的手。自由的墨堇伸手在自己百宝囊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适合送给夏合晟的东西,谁让他刚才将能用的东西都给了阿辰。灵机一动,翻手取出玉纹扇,将系在扇柄的长穗同一串红豆解下,“这个送与你。”   夏合晟低头看着墨堇手中的长穗,抿着唇,眸子中波澜乍起随后又平静下来,“这是谁送给你的?”   墨堇还以为夏合晟不大喜欢,只得道:“我也忘了。我见还不错,想着送与你你会喜欢,既然不喜欢那便算了。”说着,扬手一挥将长穗同一串红豆从开着的窗户中扔了出去。   夏合晟脸色暗了几分,仍是什么也没说,更没阻止墨堇。   “那我送什么好?你也不缺什么,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墨堇犯了难,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夏合晟没有的他也可以送出的。   埋头又开始在自己的百宝囊中翻找,角角落落哪里都没有放过,终于让他在缝隙中找出条红色丝线,丝线普普通通,只不过用的纽扣却是难得玉石。   他这条丝线用的材质的确普通,但胜在丝线是一番顶好的心意,礼轻情意重。这可是黑鸦的妹妹洛水当初求来保平安的红绳,保不保得了平安不知道,寓意很好。小妮子那时硬是要送与他和黑鸦各一条,他无法拒绝,只能答应收下,不过拿到手后却没有带过,随手扔在了他的百宝囊中。幸好当时没有扔。如今派上了用处。   伸手拉起夏合晟的右手,将他的衣袖翻起,墨堇将丝线系在夏合晟的手腕上,为了防止夏合晟将丝线解下,墨堇还特意系上死结,虽然眼睛看不见,仍是拉起他的手左右看看,满意的点点头,“很配你。”   这话说的不知道有多么违心。   夏合晟带上后不伦不类,和他一身装束十分不符,幸好放下衣袖后能够遮挡住,要不然碰到其他人,十个中定会有九个要看向他的手腕。   墨堇把手伸在夏合晟面前,说道:“我已经给了你信物,合晟师兄也该送与我一件不错的信物了吧!我看你那日修补阵法时收到囊中的破烂碎布还不错,不如就送那件。”   绕了一大圈,墨堇就是为了招魂幡的碎布。   “那件不能送你。我有别的东西送你。”夏合晟说道。   “合晟师兄,不就是块凝有煞气的碎布,你给我又何妨。我会控制好煞气,不让它泄露出去,更不会拿来伤人的。”墨堇对他说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心心念念的全都是招魂幡的碎布。   “此话当真。”夏合晟不知是真的信了他还是被他磨得没有办法。   “真的,比真金还真。”墨堇诚挚的点头。从墨堇口中说出的话,若当了真,怕被墨堇给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他数钱。   夏合晟手一招,一道流光从正殿方向飞来,准确无误的落在他掌心。   墨堇感受的分明,那正是招魂幡的碎布。难怪他在夏合晟身上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原来是被镇压在正殿之内。   从夏合晟那里接过招魂幡,墨堇收入囊中,了却一桩心事,心情明显大好,此刻看着夏合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竟不觉讨厌。   “明日辰时道修大会开始,莫要误了时辰。”夏合晟嘱咐一句,转身便离开。   待着夏合晟身影消失不见,墨堇关上门,仰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嘴里碎碎念着,“招魂幡到手,待得阿辰比试完我就动身去往合宗,取回最后一块招魂幡就可以回无央界了。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定要早起看看好徒儿的表现,我教出的徒弟不会比那些宗门的弟子差。”   闭上的门又被人打开,墨堇从床上坐起后看着来人,怔了怔。竟是夏合晟去而复返,张口就问:“可是有东西忘了拿?”   夏合晟手里抱着床被褥,并未理会他,转身将门闩插上。   “・・・・・・”这是要和他同住?墨堇呆呆的看着。   “合晟师兄,你不是住隔壁吗?”墨堇问道。   “不住了。”夏合晟说道。   墨堇细细咀嚼着三个字,才想到自己呈一时嘴快,竞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往里跳。夏合晟正是因为他说他们已是道侣最好不要分开睡才拿了被褥过来的。   他躺的这张床莫说装下两个人,就是三个人也不成问题,连个理由都编不出口。他当时说出那样的话,现在想要反悔,已然不可能。自己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吃。   “收好。”夏合晟将被褥放在床边,手掌一展,鲜红的长穗和红豆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手心。   墨堇没想到夏合晟将他扔的给捡了回来,看他那站定的样子便知道墨堇若是不收,他会一直站下去。墨堇从他掌心拿起来又系回玉纹扇上。   “这玉纹扇原先上面空白一片,什么也没画。谁知,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扇子上便多了一副雨泽的山水画而且提了字,这长穗和红豆也是那时一同出现。我见都蛮好看的就留了下来。”墨堇说道。   将外面的地方给夏合晟腾下,裹着一床的被子滚到里面靠墙的地方睡下。   既来之则安之。墨堇侧着身子面朝着墙沉沉睡去。      ☆、三宗点绛(3)   墨堇拿被子蒙住头使劲的往里钻了钻,却还是逃不过道宗每日定时定点的钟声,那钟声仿佛是在耳边敲响,震的人耳鸣眼花。不起床就逃不过这钟声,它会在耳边一直响着,直到起来。   夏合晟多年养成的生物钟极好,在钟声响起的前一刻钟自行清醒过来,然后悄无声息的起床,穿戴衣物。要说夏合晟也是一代掌门,应该会有伺候他的弟子,但偏偏没有,无论何时都是自己身体力行。   伸手摇了摇睡在里侧的墨堇,“今日所以的弟子要去参加道修大会,没人会来叫你起床。”   墨堇抬手施法将钟声隔绝后,点头示意夏合晟他已经醒了,不要再摇他了:“好,我知道了。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有分寸。”   话音刚落,又躺回了被子中。   夏合晟整好衣物,洗漱过后出了房间,墨堇则是一脸不情愿的跟在他的身后,哈欠连天。   一路走来,不少道宗弟子见到夏合晟都会停下来喊声“掌门”,也有些机灵的弟子喊墨堇一声“师叔”。不管墨堇以前是怎么样,至少现在是掌门夫人,他们喊声师叔也不为过。   墨堇笑吟吟的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脸上笑容热切的就像是他们长久不见的师叔。   道宗有一处练武场,建在半山腰,足足占了小半个山腰处的地方,容纳上百万人是不成问题。练武场的中央建着一座高台,一人高的高台是完全用玉石铸造的,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玉石的材质极其坚硬,就算是承受大乘境的道修一掌也不会留下痕迹。   与练武场正对的地方是一处看台,看台的高度基本上与高台齐平,主要是为方便那些长辈观看弟子比赛建造的。   此时,高台的另一侧站满了人,身上服饰统一且颜色分明,一个宗门占据一片地方。参加道修大会的宗门家族大大小小共计有上百个,大的宗门能参加的人数较多,有二十个左右的人,相比较那些小家族能来参加的也只有一两个人。   这样总计下来,每次道修大会的弟子都在千人。   阿辰与道宗的弟子站在一起,但服饰与他们不相同,成了这一片地方格外突出的存在。   不少人对着阿辰投以好奇的目光,道宗何时多了一个那样的弟子?怎么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与众不同。   有人小声的道出了阿辰的身份,说他就是墨堇的的弟子,那些人一听,眼中都流露出厌弃与憎恶,“他师父那般无耻,想必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可别到时候被他耍的阴招害了。”   谨遵师父的命令,他只是来比试并非是要惹是生非,因而忽视掉那些的窃窃私语,在脑海中默记着阵图。   看台上此时已经来了不少的宗门家族的人,坐在位置上满意的看着台下的各自的弟子。夏合晟一出来,纷纷从位置上站起来拱手欢迎,“夏掌门!”   原先阳光灿烂的脸色当看到他身后跟的墨堇,有一瞬间的扭曲又迅速恢复过来,皮笑肉不笑的回到原位。   夏合晟也没自恃身份,同样一一回礼。   墨堇的身份其实好不尴尬,他是无央族的族长,但现在又是夏合晟的道侣,双重身份之下,那些道修的议论声颇大。对于该不该让墨堇参加道修大会,众口难调,大多数坚持墨堇不该参加,但夏合晟力排众议让墨堇参加,其他的道修才没有再多说什么。   墨堇同夏合晟结为道侣之事,只有昨日参加了秋亦结契典礼的道修知道,其实也只有一小部分,仍有很多的人不知道这件事。   比方说和墨堇仇怨颇深的合宗掌门,陆忱。   要说起陆忱和墨堇的矛盾确实来的莫名其妙,让人匪夷所思。按理说两人一个是道宗的弟子,一个是合宗的公子,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就是这样,两人初次见面并不相识时便大打出手,不要命的打了一架,最后都挂了彩、受了伤。谁也没有占到半分便宜,反倒惊动了长辈,都被狠狠的惩罚了一番。   自此以后,但凡是两人见面,旁边也没有人的时候,两人就会赌上性命的打架,甚至有一次两人打的伤重垂死。幸好被人发现,要不然两人很有可能都会丧命。   三大宗门的掌门除了夏合晟,其余两位都被宗门事务缠身,不到最后一刻怕都来不了。要是被陆忱知道墨堇出现在道宗,不发飙那都不是陆忱。   许多知道墨堇和陆忱仇怨的道修都等着看戏,看一场会打的天昏地暗的戏。   率先来的是律宗的那对难兄难弟拓七音、拓八律。两人的衣着相近,浅灰色的衣袍,温文尔雅的目光,脸上漾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一人抱琴一人执萧,面容七八分相似。   “夏掌门,我们来迟了。”拓七音落在看台上后含笑说道,略带歉意看着夏合晟。   “这位?”拓八律看向墨堇,瞳孔几不可见的缩了缩,开口问道。   “墨堇。两位,好久不见。”墨堇笑着同他们打招呼。他们之间只能说有过几面之缘,并无太大的关系。   “好久不见。”拓七音接了话,微笑着点点头致意。并没有因为墨堇出现在这里露出半分惊讶之意,更无仇怨之恨。无论是墨堇还无央族,近百年来并无做出什么伤害律宗之事,他们虽然对无央族宣战,但并没有参加了多少战役,相反即使是在百年前,他们这一宗门只是在后方提供资源善后方面事宜,没有直接同无央族交战。   墨堇知道这些,所以才会同他们交谈。   拓七音、拓八律落座后,距离道修大会开始也不算远了。仍然不见合宗的掌门,众位等候已久的道修免不了窃窃私语,夹杂着对陆忱不满之意。要说起来,他们不过是借着他迟到这一件事表达自己的不满意而已。   陆忱掌管了合宗之后,手段相比于他父亲陆剑枢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于底下的宗门家族要求严格的令人发指,只要胆敢触碰到他的一点底线,下场无一不是凄惨。好的确实是陆忱将合宗管的极好,无人敢做出越踞之事。   时辰已到。诺大的道修大会不可能真的为了陆忱而继续等下去,误了好时辰。在夏合晟和拓七音两兄弟的首肯之下,道修大会正式开启。   洪钟大吕之音从道宗顶峰响起,回荡在天际,久久不散。所有人看向漂浮在空中一脸严肃的秋亦,那些台下弟子的目光中无不是羡慕,静待他开口说话。   能主持道修大会,只能说明那人的身份并不落后于掌门,同样是一个宗门的顶梁柱。   “吾宣布,时隔一甲子的道修大会现在开始。”待着钟声消失,秋亦缓缓开口,雄浑的声音穿透在场人的耳膜。   “此次道修大会仍然采用晋级式规则。首先十人一场的混战,留在最后的一位便可晋级。然后接下来便是一对一的对战,胜者晋级。以此类推,直到决胜出第一名,为了公平起见,最后晋级的十人采用积分制度,分别与其他人对战,胜一场记一分,分数最多者为胜。”秋亦目光环视地下足有上千的弟子,说道。   “参加道修大会的弟子都上高台上抽签,然后将你们抽到的组数报回。十人混战会比试两日,每天五十场。因为时间紧迫,凡是到时间未进场都视为弃权。”   这样的规矩每一次道修大会都会根据参加比赛的人数做些调整,但大体上没有什么变化。   那些弟子便纷纷走上台来抽取组数。赵白、钱鑫二人也参加了道修大会,抽到组数时两人互相看看,确定不在一起后长舒了口气。   阿辰拿到组数时看了看,寻找到墨堇的身影,摇摇一望,挥了挥手中写着组数的纸张,哪怕知道墨堇看不到,他也很高兴。   墨堇一早就注意着阿辰,见他傻呵呵的对着自己挥舞手中的纸张,低声自语:“傻徒弟,为师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组数。”   阿辰将组数报回后便迅速的离开高台,前往墨堇所在的看台底下等候他,反正他是第二日才比试,自然不用着急。   不消片刻,所有弟子都抽好了组数。有人欢喜有人愁,和元夙、白之格、灵玉分到一组的人自然都苦着脸,连比都不用比,他们必败无疑,心下一片死灰。   就在所有人放松的时候,天边传来一声炸响,一道流光朝着墨堇疾驰而来,带起了阵阵音爆之声。当场上人听到声音抬头观望时,那道流光已经飞到了墨堇的身前。   那是一支长达五尺、两指宽的箭矢,箭头上反射着慑人的光芒,一看便是精心打造的箭矢,绝非一般人拿得出来。   夏合晟手指在长剑上一按,长剑出鞘,犹如一泓秋水,泛起寒光,竟将那支箭矢从中间劈开,就在墨堇面前两尺远的地方断为两截。   “墨堇,你竟还有脸出来。”远处传来一道长啸,一道红色的身影破空而来,目眦欲裂的瞪着稳如泰山的墨堇,左手抓着一柄长弓,右手捏箭。   “我为何不能出来,反倒是你合宗的掌门,一上来便要大打出手,丝毫风度也没有。你要不怕冲撞了道修大会,我乐意奉陪同你打上一场。”墨堇挖苦的说道,不惧陆忱。   陆忱弯弓搭箭,对准墨堇,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出来,同我一战。”   “我说出去我就出去,我凭什么听从你的话。”墨堇冷笑一声。   在斗嘴方面,陆忱十有八九是输,每次都被墨堇说道口不能言,面色涨红,但过上几日后又会同墨堇斗嘴。   “出来。”墨堇拿箭指着墨堇,威胁道。   “你自己找打,可怨不得我。”墨堇翻手取出玉纹扇,站起来便要和陆忱打上一架,挫挫他那嚣张的气焰。   还未起来便被夏合晟给按回座位,身子挡在他的面前:“陆掌门想要斗法,我奉陪。”   陆忱没想到夏合晟竟然替墨堇出头,怔了怔,不确定的问道:“夏掌门,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你莫不是忘了你道宗当初被他毁成什么样子?有多少弟子命丧他手?”   夏合晟并未回答,仍是站在原地。   不知是不是阳光耀的厉害,墨堇的脸色竟有些泛白,伸手将夏合晟拉到一旁,“合晟师兄,我同他之间必定有一场斗争,你莫要插手,也不要插手。有些事情我需要自己解决,总不能什么都靠你。”   墨堇平日里耍泼撒混,做什么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但他心里比明镜还要清楚,他结的这位道侣并非是他・・・・・・的良人,总有一天会散的,所以不能事事仰仗着夏合晟。   夏合晟碰到墨堇微凉的指尖,怪诞不已,没有遂了他的心愿,握着他的手将他紧紧的拉住,不让墨堇出去。   “师兄?”墨堇转过头疑惑的唤了一声。   “嗯。”夏合晟应道。这好像是夏合晟第一次应了墨堇这句师兄。   “你放开我。”墨堇说道。   再无后话。   陆忱不傻,看得出夏合晟对墨堇的袒护之意,心中的怒火更盛,将整张弓拉圆,对着两人将箭矢放了出去。说是对着两人,其中箭矢的方向更加偏向于夏合晟。   夏合晟握剑抵住箭矢,面上冷静的说道:“你若非要此时一战,我道宗不答应。”   “墨堇,我看看他能不能护你一世。”陆忱知道若再继续下去,他不仅与墨堇交不上手还会得罪整个道宗,便作罢!   那些翘首以盼的道修纷纷失望的叹了口气,看来是看不到两人相斗了。      ☆、三宗点绛(4)   比试是在第二日开始,陆忱墨堇的那场闹剧结束,弟子的组数也已经抽完,比武场的人三三两两的给散了。   夏合晟因为有其他事要处理,所以让墨堇一个人先行回去,阿辰在看台底下等到墨堇便和他一同往回走。   “阵法学会了几个?”墨堇问道。   “只学会了五个。”阿辰如实回答。   “五个!尚可。你从明日起就不要学习阵法,先修行术法,将你的道行提上去才能与其他弟子一战。”墨堇思量片刻后说道。   “可,明日就正式开始比试,我后日就要上场,来不来的及?”阿辰担忧的说道。这几日他一直在钻研阵法,修行之事早就抛到了脑后,所以至今术法会的只有一点,他的道行连筑基的门槛都未达到,若要和那些弟子正面相碰必定会输的一败涂地。墨堇并未同他详细的讲解过如何修炼,他所用修炼之法不过都是从书上自行摸索出来的。   “我还未教授过你修炼之法?!”墨堇才想到他居然将最重要的事给忘了,当初只给了阿辰修炼用的书籍并未告诉他该怎么入门。   “去你房间,我教授你修炼之法。”   阿辰盘腿坐在床上,墨堇站在他身旁,右手扣住他的手腕。神识顺着他的经脉游走进丹田,“运转丹田试试。”   阿辰闻言,听话的运转丹田,一小股灵气顺着他的丹田运转。   墨堇放开阿辰,眉头皱了起来。   “师父?难道我的修为真的很低,提不上去?”阿辰惴惴不安的问道,生怕自己的修为过低,在道修大会上给墨堇丢脸。   “不是。你靠自己摸索进入门,筑下基础,天赋要比很多人强。虽然基础并不大扎实,但我还是有办法替你扎牢。我想的是究竟让你修炼道修之法,还是无央族之法。”墨堇说道。   “无央族修炼之法精进很快,但却比较容易出问题,这对我来说并非什么大事,我自会保你无事。主要的是你并非无央族之人,体质不适合修炼这门修炼之法,若强行修炼,我保不准会出什么问题。倘若让你修炼道修之法,将来怕不容易被族里那群顽固接受。”说到这,墨堇冷哼一声,当初他带黑鸦回去,不知有多少人反对。   “弟子愿意修炼无央族之法。”阿辰对着墨堇深深一拜。是他师父将他领进了修道这条崭新的道路,给了他新生,他不能让师父为难。   “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便传授给你无央族的修炼之法,倘若中途有何不适,立马停下来,不要勉强自己。”墨堇伸手在阿辰额间一点,将修炼之法传授给他。   一整天,墨堇都待着阿辰的房间内指导他修炼。他选择的无央族的修炼之法,需要的便是大量的煞气和死气,但墨堇从来不赞同用死气修炼,因为死气不仅驳杂而且带着人生前的情绪,活人若是用了很容易便被感染,导致人心扭曲。   布下一个小型凝聚型阵法,墨堇将从夏合晟那里拿回来的招魂幡取出,从上面度了些煞气导入阵法内,供阿辰修炼。   阿辰此时修炼堪称“奢侈”,不仅有无央族的族长为他保驾护航,更有天地间精粹的地煞之气给他吸收,不可谓不豪华。就算是墨堇那时修炼也用的只是普通的煞气,偶尔能用到些地煞之气。   到了晚上,墨堇让阿辰休息,纵使再渴望修炼也不要操之过急,急于求成的话很有可能出事。临走时,为了防止阿辰背着他继续修炼,墨堇还特意将阵法收回,才回了夏合晟的住处。   经过一天的修炼,阿辰站在地面上走了几圈,觉得一身轻松,丝毫疲倦感也没有,他丹田内的灵气丝毫不见增长,反倒经脉中多了些其他的气息。   “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将煞气吸收,纳为己有,收在经脉,不入丹田。好神奇!”   窗外繁星点点,早已过了子时,道宗内的弟子基本上已经入睡,墨堇原想悄悄溜到隔壁凑活一夜,刚刚推开门,夏合晟就坐在屋内,犹如一座雕塑。   “合晟师兄,这么晚了还没入睡?还有,你的房间不是在隔壁?”确认自己没走错房间,那就是夏合晟走错了,想想也不可能。   “晚间不要在道宗内随意走动。”夏合晟起身说道,拎着墨堇的后领去个隔壁。   “没。阿辰入门时间短,不比其他弟子,我便想多教授他些。我以后回来的不会太早,不过师兄你不用担心我会吵醒你,我睡隔壁就可以。”墨堇被夏合晟拖的步伐踉踉跄跄,说道。   “元夙可以指导的了。”夏合晟转过头盯着墨堇看了几秒又转过头。   “不用,他是我弟子,旁人教不了。”墨堇说道。阿辰修炼的是无央族的修炼之法,除了他,旁人想教也教不了。   夏合晟突然停下步伐,墨堇没注意,脖子被衣领狠狠的勒了一下,“他修炼的是无央族修炼之法?”   “当然!有什么问题?阿辰是我的弟子,自然要师承一脉。”墨堇挑着眉毛说道。   “他并非无央族的人,你应该清楚强行修炼会有何后果。”夏合晟说道,眉头蹙到一起。   “我的弟子我自然清楚。合晟师兄要是舍得,不如将你们道宗的修炼之法传授给阿辰,我自然不会反对。”墨堇笑吟吟的说道。   夏合晟不再言语,挥手将屋内的灯烛熄灭,“休息。”   墨堇无趣的撇撇嘴,裹了被子沉沉睡去。   第二日,阿辰不需要比试,但是仍然起的很早,早早的便候在墨堇房间外。墨堇醒来后,带着阿辰进了隔壁的房间,照着昨日给阿辰布下阵法,度出些煞气供他修炼。   墨堇还厚着脸皮向夏合晟讨要了几粒固基的丹药,全部让阿辰吞下后从旁帮助他将基础稳固后,这才放心的将人留在房间内修炼,自己溜出的房间去看今日比试。   虽然阿辰并不在今日比试,但元夙和赵白都是今日,且两人的组数相近,赵白比完便是元夙。   墨堇来的时候刚好是赵白那场的尾声,场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八个人,还有两个人分别站在场上的两边,警惕的望着对方,两人此刻都进入到疲倦状态,身上不少地方挂了彩。   墨堇感受到陆忱在看台上,为了躲避他,特意没有上看台而是混迹在那群在高台底下看比试的弟子中。   他的身份在场的弟子没有不知道的,因而他刚刚出现,周围的弟子纷纷向后倒退几步,墨堇身边就空出了很大的空地。   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墨堇脸皮再厚也没办法就这样在一群弟子中被指指点点,又从那些弟子中退了出来。   元夙在高台的另一侧找了个较高的位置,正好看到墨堇,便将他给叫了过去,在这一边的弟子基本上都宗门家族的佼佼者,相互之间都认识。   “师叔。”元夙行了一礼。   其他道宗弟子亦跟着行礼。恰好灵玉和白之格都在场,两人看着墨堇的目光颇为不友好,尤其是白之格,内心不知将墨堇骂了上千万遍,他一个长辈居然那么欺负晚辈,还要不要脸。   白之格身侧站着一个和他容貌相近的男子,白之沐。此刻正狂热的盯着墨堇看,流露出极强的战意。白之沐极度仰慕墨堇,对于墨堇从小到大的事迹都可以倒背如流。为此,陆忱不知惩罚过白之沐多少次,但他仍是不改,张口闭口要认墨堇为师父。   “墨堇,我要同你一战。”白之沐此话一出,在场的弟子静了静。饶有兴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动,但无不认为白之格这是在挑衅墨堇那个魔头,将墨堇逼得急了,会不会真的杀了他。   “勇气可嘉,但,我拒绝。”墨堇顺着声音见到白之沐,果断的拒绝。   白之沐没想到墨堇拒绝的如此干脆,高兴的大笑:“不愧是我仰慕的人,性格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我行我素。”大庭广众之下,白之沐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对墨堇的仰慕之情。   “・・・・・・”墨堇。不由得多关注了白之沐些,他还以为这天下的人都会想他死,没想到还有一个人竟说仰慕于他。   “哼~孽障,你若再说出此等话就给我滚出合宗。”哪怕墨堇躲到这群弟子中央还是被看台上的陆忱看到,一手执剑一手握弓飞了过来。   白之沐本想说‘离了合宗他就跟着墨堇’却被一旁的白之格拉住,制止了他的胡话,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我说,陆忱兄,咱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何总要缠着我,要和我斗个你死我活。斗就斗,我也陪你斗了这么多年,但你也不能不给道宗面子,不给夏掌门面子,公然同他道侣打斗吧!”墨堇说道。   “你说什么?”陆忱突然面目狰狞,吼道。   “你我之间确实该堂堂正正的打上一场。不过可不是现在,等我有空咱们再约。”墨堇都被陆忱这个样子吓到,解释道。   “不是这句,最后一句。”陆忱胸膛剧烈的起伏,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   “我同夏掌门结为道侣,陆掌门不知道?”墨堇面容古怪的笑道。   再听到墨堇说到,陆忱好半天才压制住心中的怒气,一字一句说道:“我竟不知道,你们二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如此地步,竟然还结为道侣。你是出了名的厚脸皮,天下谁人不知,但夏掌门怎么也成了你这般?”   明朝暗讽夏合晟也变得不要脸。   墨堇脸上的笑意还算浓厚,却慢慢的冷了下来,唇角一勾,“陆掌门,我听力不大好,你不如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好让我听得清清楚楚。”   玉纹扇被墨堇握在手中,从元夙身边离开一步一步朝着陆忱走去。   锵~一柄利剑插在墨堇双脚之前,阻止他继续往前走的步伐。   “墨堇,这里是道宗,不是你无央界,由不得你乱来。”秋亦负手从远处飞来,厉声呵斥着墨堇,转过头又对陆忱说道:“陆掌门,还是回看台上看弟子的比试为好,免得伤了我们两宗的和气。”   墨堇握着玉纹扇的手收了收,忽而一笑:“我都忘了这里是道宗,可不是我无央界,更不是合宗。”   陆忱见好事又被人打断,颇为不悦的扭头走了。   临走时还不忘将白之格和白之沐叫走,看他那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两兄弟接下来不会好过,免不了受一番责罚,哪怕是被墨堇无端牵连也怨不得半句。      ☆、三宗点绛(5)   墨堇也没继续看下去的心思,他若还留在这里,那些弟子也会拘束的放不开。摆摆手,示意众人后离开了这里。   墨堇在道宗内晃悠半天又晃悠回住处,在这里待见他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他无地方可去只能回去去看阿辰修炼的如何。   阿辰修为进步神速,短短两日之间,已到达筑基阶段,虽然和那些优秀弟子相比仍然差了很大一截,但凭借着墨堇教授他的阵法能在那些弟子手下坚持上一会。   墨堇在阿辰身边站了一会,并未发现阿辰修炼之法有何问题后,才悄悄离开。   阿辰的组数是第五十七场,墨堇为了看着方便,没有再躲着陆忱,大模大样的出现在看台上,陆忱看到他后拿眼睛瞪了几眼,眼神凶狠的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两个洞。   忽视掉陆忱的目光,墨堇挑了个和夏合晟紧挨的位置坐下。   与阿辰对战的其余九人,既不是墨堇认识的那几个,也不是宗门内颇负盛名的弟子,所以阿辰与他们对战有很大的可能胜出。   阿辰赤手空拳的站在台上,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是墨堇弟子的消息已经在道修之间慢慢流传开来。不少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去看这场比试,看看墨堇的弟子是怎么个三头六臂。   看来看去,也不过尔尔。   墨堇没有什么武器可以给阿辰,他手中的玉纹扇阿辰也没办法驾驭,还好阿辰使用的是阵法,不需要用到什么武器。   阿辰上了台便站在仅靠边缘的地方,警惕的望着其他人,在这高台上,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是敌人。那些弟子好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上台便将呈包围圈将阿辰紧紧围住。   他们互相看看,默默取出自己的武器,上场之前就商量好首先要将阿辰淘汰出去。   “你们这是作弊,九个人对一个人,不公平。”阿辰觉察出不对劲,大声喊道,一步步向后倒退。   秋亦闻声而来,看了眼台上,说道:“比赛规则中并没有说不可以联合起来,所以不算。”   一句话将阿辰的后路堵死,要么他在台上被九个人淘汰,要么他将九个人给淘汰掉,不过显然后者不可能。   墨堇见那些道修这么欺负自己弟子,当场就要翻脸,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不敢欺负他就欺负他弟子,这些道修真是越来越过分。   “不相信你弟子?”夏合晟翻手按住他的手腕。   “相信归相信,但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我弟子,要不然我这个师父岂不白当了?”墨堇一拍桌子说道。   “你若为阿辰强出头,那他还能继续参加道修大会吗?”夏合晟问道。   墨堇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若强行中止比试,阿辰是没事,但资格肯定会被取消,又坐回原位,右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这笔账他墨堇记下了!   阿辰退到不能再退,踩在边缘的线上,一抬头与那九个人相对,目光凶狠异常,一副要与他们拼命的架势。那九个人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一时间被阿辰凶狠的目光慑住,缩小的包围圈滞了滞。   抓住这个空档,阿辰纵身一跃,擦着边缘从九个人的包围中出去,还未站稳。其中一个反应较快的弟子,甩手将雷公锤朝着阿辰的方向扔了出去,阿辰躲避不及,硬生生的挨了一下,哇的吐出一大口血,顾不上擦嘴角的鲜血,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躲过另一个雷公锤,滚到了高台的另一边。   按照他所学的,双手迅速舞动起来,正结着一个阵法。周围的灵气受到牵引,纷纷朝着他这边而来。   “不能让他结阵。”   九个人一看情况不对,纷纷朝着阿辰所在之处而来,手中的武器反射着森森寒光。一个红衣女子手中长鞭一扬,在看台上抽出一道白痕,像条毒蛇一般迅速的缠绕向阿辰。   阿辰微微侧身,避过长鞭,百忙之中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阵法,阵法正在缓慢成型。那些人开始着急,相互之间的配合渐渐凌乱,产生的空隙被阿辰很好的抓住,险而又险的避过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但敌众我寡,身上还是挨了一刀一鞭,鲜血直流,染红了衣服。   阿辰就像老鼠一样在场上四处逃窜,任他们九个人不断围堵,但每一次都被阿辰险而又险的逃了过去,眼看着他手中阵法将成。   一名骨瘦如柴的弟子双手握着雷公锤,尖嘴猴腮,不知何时竟偷偷的摸到阿辰的背后,正一点一点接近懵然不知的阿辰。   阿辰躲过对他追击凶猛的红衣女子,后退一步扭过身子让鞭子顺着面门擦过,余光正好看到那名弟子拿着雷公锤暴起舞锤,顾不上多想双手向前一伸,手中的阵法便和雷公锤撞击在一起。   一声巨大的轰鸣,阿辰手中的阵法爆裂开来,将他与那名弟子震飞出去,犹如沙包一般落在阵法边缘,额头上的温热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还差一点他就出界。   显然那名弟子没他运气好,直接被震出高台,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其余人震惊的望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辰,猛地咽了口口水,如果换成他们,一定会被炸的比那还要严重,心中将阿辰划作不可招惹的一类人。同时都在庆幸阿辰已经没有一战之力。   阿辰已是强弩之末,抬头朝着看台遥遥一望,却什么也看不见,眼前黑红一片,爬起来的身子又跌掉在地上,努力的将右手向前伸了伸,终于碰到了他先前滴落的一团血迹。   翁~地上的鲜血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天地间的灵气像受到极大地召唤,全部朝着看台涌来,一个遍布看台的阵法逐渐形成,将看台上的所有弟子都笼罩在里面。   先前阿辰看似是在布他手中的那个阵法,实则是在吸引那些弟子的注意,像是在场上被人追的毫无章法的乱跑,却不知在悄然的布着一个更大的阵法。   从一开始,阿辰就带着他们所有人的节奏。   撑着一口气,阿辰摇摇晃晃的从地上起来,伸出右手一握,阵法便随着他的动作急剧收缩,将阵法之内的弟子挤压在一起。   “我、我们认输。”阵法之内的弟子高声呼喊。阿辰只要再让阵法收缩一些,他们一定会被挤压成肉泥的。   呼~阿辰心神一松,直接跪在地上,阵法消散在空中。   “做的很好。”墨堇身形一闪出现在高台上,弯下腰拍拍阿辰的肩膀夸奖道。正准备抱起阿辰离开,夏合晟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抢先一步使用转移术法将阿辰送回他的房间。   随后拉着墨堇的手腕也从高台上消失不见。   “胜利者,阿辰。”秋亦瞥了眼台上的情况,无动于衷的继续宣布。并没有因为胜者是墨堇的弟子而恼怒。   阿辰身上的伤确实挺严重,浑身上下布满了伤痕。墨堇出现后,立马一手搭在他的手腕处,将自己的体内的煞气输送给阿辰。肉眼可见,他身上的伤口正慢慢愈合。   待到伤口全部愈合后,墨堇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大量煞气涌进阿辰体内,他的伤口不仅愈合,道行亦在逐步增长。   夏合晟手搭在墨堇的手上,“你这不是在帮他,是害他。”   墨堇充耳不闻,仍旧输送着煞气。   强硬的将墨堇的手从阿辰手上移开,夏合晟取出一颗丹药喂给了阿辰。   “复元丹?这丹药可珍贵的很,合晟师兄倒也舍得。”墨堇诧异的挑眉。既然阿辰有了复元丹,就不需要他灌输煞气替他疗伤,强行增长道行了。   复元丹不仅可以治好身上的伤,更可以为人夯实道行,为以后的修炼铺平道路。从此以后,阿辰的修炼道路不说是一帆风顺但至少要比许多人走得远。   就算有复元丹和墨堇为他灌输的煞气,阿辰仍需要在床上躺上两日,午后抽签还是由元夙替他抽的签,抽到的正好是四十几场,排到了最后。   接下来是一对一的对战,每日十场,正好五日便可举行完,阿辰正好是最后一天,有着近五日的休息时间,不仅可以恢复过来而且还有时间养精蓄锐。   墨堇跃上高墙,借着月色,一枝斜逸而出的树枝将他的身影挡住,坐于高墙之上,手中把玩着玉纹扇。   高墙之下便是那些道修所住之地,白天联合起来对付阿辰的几个弟子,墨堇不仅知道了他们的住所,甚至连师门也摸得一清二楚,冷笑一声。   月色正好,却被不知哪里来的一朵乌云将月亮遮住,墨堇身影也悄无声息的从这里消失,突然出现在一位弟子的房间内。   “谁?墨、墨堇。”那名正在打坐的弟子看见墨堇,惊骇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墨堇理都未理他,单手将人提起,丢进了早先布好的阵法内,此时阵法内已经有不少人,有男有女,无一不是苦着一张脸,当看到有新人进来时,首先投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继续想着落在墨堇手中该有何下场。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墨堇的身影又出现在高墙之上。不断将阵法收缩,里面的人也随着阵法的收缩而被挤压在一起,脸贴着胸,胸贴着屁股,姿势万千,痛苦不堪。   墨堇玩味的笑着:“我徒儿没将阵法完成,我便替他完成,你们就好好在里面享受一番!”   将阵法挂在枝头,墨堇枕着臂膀,想起来随手拨弄拨弄阵法,阵法内的弟子便随着转上几圈,转的头晕眼花,恶心难耐,嘴里纷纷骂道:“墨堇,你不要仗着自己道行高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可是道宗,要是被我们的师门发现我们不见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墨堇封住了嘴,将阵法转的更加迅速。   “墨堇。”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夏合晟站在墙下抬眼看着墙上的墨堇。   “夏・・・・・・你怎么在这里?”墨堇被吓了一跳,从墙上跳下来站在夏合晟面前,恰好挡住他的视线。暗中施法将阵法隐藏起来。   “那你是为何在这里?”夏合晟不答反问。   “当然是赏月。”墨堇笑着答道。   夏合晟默不作声的瞥了眼树枝,然后点点头,也不戳穿墨堇显而易见的谎话。   第二日一大早,道宗内吵翻了天。不少的道修围堵在正殿之前,怒气冲冲的要求道宗将墨堇交出来,给他们一个说法。   他们早起便发现凡是昨日与阿辰敌对上的都弟子不见了,仿佛从房间内蒸发一般。人精似道修一想便知道是何缘故,所以大早聚集在正殿前,要求道宗交出墨堇,将他们的弟子还回来。   陆忱自然被惊动了,因为其中还包括着合宗的一名弟子,当场拎着剑杀气腾腾的闯进夏合晟的住处,拿剑指着墨堇要求他将那些弟子放回来。   “你怎么就确定是我抓了那些弟子?有何凭证。我还说是那些人平白冤枉了我。”墨堇抱着胳膊说着,倒打一耙。   夏合晟目光淡淡的扫过墨堇,意思不言而喻。   墨堇一下子软了下来,“那些弟子就在他们的住处,我可没有将他们怎么样,不信自己去看。”   陆忱看了看夏合晟,见夏合晟点头才拎着剑走了。   墨堇也跟着过去看看,这一看还真的看出了事。他的阵法完好无损,但里面的弟子全部不见了踪影。   “这就是你说的人在这里?人呢?”陆忱的长剑一下子抵在墨堇的脖子上,冰冰冷冷的问道。   “他们确实被我困在这里,但为何会不见,我不知道。”墨堇用玉纹扇将长剑打了下来。   “你墨堇满口谎言,哪句话能信。除了你谁能悄无声息的将那些弟子绑走。说,人在哪里?”陆忱举起长剑就要刺下去。   墨堇的脾气也不是对谁都好,当场就与陆忱对上。两人拿着玉纹扇就要相斗起来。   “那些弟子消失不见,确实与他无关,他昨夜一直和我在一起。”夏合晟挑开两人的武器,站在中央说道。   随后赶来的秋亦将现场勘察了半天,甚至都动用了道宗的探查术,仍是什么也没探查到。一番折腾之下,已经到了午时。毫无头绪的众人垂头丧气的回了自己的住处。   “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你做的,但也不能说明与你无关。”陆忱说道。和合宗一样丢了弟子的宗门此时都以陆忱唯首是瞻,赞同的点头。   他们心里早就认定是墨堇做的,但却被夏合晟那番说辞给洗白了,由不得他们说不信,况且还在人家道宗的地盘上,也不好太过蛮横,只好作罢。      ☆、三宗点绛(6)   失踪了几名弟子确实是件大事,但却怎么也比不上道修大会。商量了许久,道修大会的比试并未停止,仍是照着原先的轨迹继续下去。   过了一夜,又有几名弟子无故失踪。起初,许多人都认为是墨堇为他他弟子在暗中搞鬼,直到又过了几日,失踪弟子高达三十四名,他们才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弟子。   道宗内的气氛仿佛在一夜之间凝重上许多,就连窗外枝杈上的树叶也多了几分萧瑟。墨堇守在阿辰面前,指导着阿辰的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道宗内的发生的仿若与他无关。   想了诸多办法,不仅没有阻止弟子的失踪,就连那掳走弟子的人半点影子也没摸到。不是没有怀疑过墨堇,但墨堇一直都在屋内,根本抓不住他的把柄。   道宗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许多丢失弟子的人脸上愁云惨淡。就算如此,道修大会的比试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转眼间轮到阿辰上场。   阿辰在高台上等了半晌,始终不见与他对上的弟子上台。一问,原来那名弟子在昨夜失踪,阿辰便连比也未比就胜了,顺利晋级。   道宗、合宗、律宗的几大掌事之人在一起密谋半天,商量着该如何揪出掳走弟子的黑手,解救出那些弟子。   “他怎么也在这里?”陆忱烦躁的在屋里踱步,一见到嬉皮笑脸的墨堇,差点掀桌子。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可别忘了,我的道侣可是道宗的掌门。”墨堇每次见面都要气上一气陆忱,偏偏每次陆忱都会主动招惹他。   “莫要争吵。”夏合晟一开口,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许多弟子在道宗失踪却没有被察觉到,便说明了两点:其一,掳走弟子的人一定是道宗内的人,外面的人若想不被发现进入到道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其二,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你们几位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弄走,修为一定不低。”墨堇立马接上话,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废话。这种事谁不知道。”陆忱厉声呵斥道。   “那你知不知道那些弟子现在在哪里?又是怎么被人给弄走的?”墨堇反口一击。   “弄走弟子的贼人胆敢在诸位眼皮底下行事,那就说明他不怕各位能将他找出来,要么就是・・・・・・他此刻非常需要那些弟子。”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皱着眉头思索道,似乎他说的非常在理。   “他既然敢做,想必短时间是不会停下来的,那么接下来定还会有弟子失踪。想要揪出他,不是没有办法,不过需要你们的弟子做些牺牲,让他们假装被抓住,好为我们留下线索。”墨堇说道。   “不行,不能拿那些弟子冒险,万一出事怎么办?”秋亦想也未想的便否决道。   “那只有你们当中一个人装作弟子的模样被他抓住,顺藤摸瓜。”墨堇继续说道。   这个办法倒是不可行,只是这个装作弟子的人选在坐的人都不适合,毕竟都是一方掌门、名仕,相貌大多数人肯定都见过,不能确定那个贼人识不识的。   拓七音、拓八律的目光转到了墨堇身上,墨堇虽然是无央族的族长,但至少有百年没有出来过,一般人也没有见过他,所以是不二人选。   陆忱从鼻子中冷哼一声,纵使不悦拓七音拓八律的提议,但也不否认墨堇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你们不是想让我扮作弟子吧?我并非不是不想帮诸位的忙,只是眼睛方面颇有不便,若这样出现,会让贼人起疑的。”墨堇非常委婉的拒绝。   “这个好办,我们宗门正好有一门术法,可以将你的眼睛再现出来,不会被人察觉出来。”拓七音说道。   墨堇脸上的笑意凝了片刻,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点点头,“嗯。”   “就算是有墨大・・・・・・堇扮成弟子,谁能确认贼人会抓哪个弟子,现在在道宗内的弟子可有上千人。”有一人出声问道。   “近日失踪的弟子修为都在中下等,而且下宗门和家族的弟子占主要人数。贼人专挑那些普通弟子下手,看来怕得罪死你们三大宗门。”墨堇笑道,语调抑扬顿挫。   经墨堇这么一提,基本上确定了失踪的弟子是怎样的身份修为,但排除下来人数还是不少,总不能让墨堇慢慢等着贼人找上门吧!   一番商量无果。   “不如今日就让我随便试试,反正你们不也是没想出好的对策吗?”墨堇说道。   众人面色不大好看,却也没办法反驳墨堇什么。又敲定了些细节后才散去。   拓七音、拓八律因为要将墨堇的眼睛暂时复原,留了下来,夏合晟从头至尾一直站在墨堇身旁,沉默如常,话也没说几句。   “墨道友,据书上记载施法时可能有些疼痛,但具体有多疼无法保证,我们只是学过这门术法却没有对人用过,所以并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情况。”拓七音实话实说。   “挖眼之痛都承受了过来,这小小之痛怎么会无法忍受,你们不用担心。”墨堇说道。   “人不会有事?”夏合晟侧了侧身子,挡在墨堇身前,问道。   “不会,这门术法对人无害。”拓七音摇头说道。   夏合晟这才让开。   墨堇眼睛上的白布被系上的是死结,解不开,只能挥剑将白布斩下,那犹如魔窟的两个肉便洞暴露在空气中,看的}人不已,将那张如玉的脸庞硬生生的毁了。   小小之痛!墨堇真想将刚才说的这句话给嚼上上百遍然后吞进肚子,就当他没说过。这哪里是一般的疼痛,非明堪比他当初挖眼之痛。   就像无数细小的银针挑开你的眼皮,一下一下的扎进肉里,绵延不绝的疼痛吞噬的他的神志。墨堇眼睛疼的厉害,呼吸急促,鼻尖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合晟师兄!”   夏合晟应道:“我在。”   墨堇双手紧紧捏着夏合晟的手腕,明显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嘴里却仍是重复着四个字,“合晟师兄!合晟师兄!合晟师兄!”   拓七音拓八律对视一眼,都摇摇头,他们并没有听见墨堇说话,只能看见他嘴唇轻微的翳动。   墨堇一睁开眼便看见夏合晟那张绝世无双的脸,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眼珠在眼眶中转了几圈,活灵活现,难得的流露出喜意,用眼睛看到的景色确实与神识感知到的有很大的不同,更加真实贴近。   淡紫色的眼眸,微微上扬的丹凤眼,一笑便眯成条缝,弯成一弯月牙,喜人极了,挑着眉唤了声:“合晟师兄。”   墨堇眼珠的颜色迅速暗下去,转变成了黑色。整个人身上的气息仿佛一下子也变了。   “术法只能坚持上七日,墨道友万事要小心。”拓七音不是没见过墨堇那双充满神气的眼睛,此番又再次见到,也不由的多看上两眼,那双眼睛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   “多谢。”墨堇拱手表示了谢意。无论他们是出于何种理由替他复原眼睛,的的确确受益的是他。   墨堇那会没说的是贼人下手的皆是曾经与他有过仇怨或是对他敌视的宗门家族内的弟子,律宗和道宗的弟子一个未少,让人可疑。加上之前他判定的贼人一定是道宗内且修为高深的人,所以能怀疑的只有几个人。   因为弟子接连失踪,道宗内上下紧张不已。便由秋亦在几个宗门内挑选了几位修为不错的弟子组成一队人,到了晚上四处巡查。   秋亦带着元夙等弟子到夏合晟的住处看了看,确认无疑后同他说了几句话,汇报了道宗内的事宜,一转头便看到墨堇披着件衣服,靠在门沿上,似乎是在等夏合晟。   “他不是说今晚要扮作弟子试试吗?怎么还在这里。”秋亦飞快的瞥了眼墨堇问道。   “随口说说,不会去。”夏合晟说道。   秋亦不悦的点头,带着弟子又去其他地方巡视。   深更半夜,一名包裹在黑色外衣的人凭空出现在弟子休息的地方,脸上蒙着黑布,分不清男女,站在高墙之上,辨识了方向,迅速的向着一间房掠去。   在房间内熟睡弟子未察觉的情况下,黑衣人将那名弟子掳走了。   墨堇顶着一副陌生的面孔,在一处四面皆是墙壁的石屋内醒来,石屋只有一扇小窗户,昏暗的光线从窗户透了进来,成为这漆黑的石屋内唯一的亮光。   稍微一动,便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铁链拉动的声音,在他昏睡期间双脚被铁链锁住,墨堇双手从地上拉起铁链,眯着眼睛,借着光线看清了铁链的源头是被嵌在墙内,且铁链上被下了禁制。   他全身上下的修为都被压制住,就连黑炎都召唤不出来,更不要说挣开着铁链。   遇到这种情况,墨堇很是冷静,摸着墙壁在石屋内走了一圈,屈起手指四处敲敲打打,笃笃~传来的沉闷的声音,墙壁十分厚实,看来除了那一处窗户外再无出路。   偏偏墨堇不信,若只有那一个入口,他是怎么被扔进来的,四处的墙壁上一定有出去的法门。   不信邪的在墙壁上摩挲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发现。在摸到墙根时,手掌一片湿漉漉的粘稠感,抬起手掌在光线下仔细的看了看,竟是一手的鲜血。   墨堇也没觉得有多恶心,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没有丝毫的血腥味有的只是刺鼻的香味,比寻常女子身上的胭脂气味还要浓厚,不过那股香味隔得远了便没有了,只有离得近才会闻到。   “妒女血。”墨堇惊讶的又再仔细的看了看,确认就是妒女血。      ☆、三宗点绛(7)   妒女血说是血其实不然,那只是种血红色的石头中产出液体而已。相传很久之前有一名神女单恋一名修道者,为了追随男子的步伐,私自下界常伴在男子身边,不离不弃。   但她单恋的男子却对她无动于衷,只当他为好友,后来男子与一名普通人家的女子互相钦慕,缔结姻缘。神女知道后妒忌不已,便以自己血液为誓,要全天下的道修都不得好死。当场自戕,她的血液溅在石头上,染红了石头,化作了后来的妒女石。   妒女血来源不是空穴来风,这种液体虽然不会要人性命,却对于道行有着压制作用,常常被用在专门关押犯了错误弟子的地方。妒女血能压制道行但对弟子的根基伤害较大,因而除了犯了重错的弟子,一般是不会动用妒女血。   要说是建造这种使用了妒女血的石室,怕也只有合宗那种对弟子要求严格的宗门。这里莫非是・・・・・・   昨日夏合晟说与秋亦的一番话自然是假的,那不过是他让夏合晟故意说给藏在暗处的贼人听的,他自然不可能真的随口说说。   缩小了贼人会抓走弟子的范围,墨堇锁定在一名住所较为偏远且不引人注目的弟子,暗中将人打晕带走,他化作那名弟子的模样在房中等候,没想到贼人十分小心,先对他施了让人昏睡的术法才将人带走。   墨堇一个不小心着了道,醒来后就在这里。可以说,他将自己弄丢了。   石室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然后便是铁链拖动的声音和压抑过的嘶吼。墨堇耳朵贴在墙壁上想要听清外面的声响,但仍是模糊不清。   脚步声由远及进,停在了石室的外面。墨堇还以为那人会进来,等了半天不见有人进来。   隔壁传来压抑过的呜咽,那人进了隔壁的石室,墨堇摸到另一面墙壁处,贴了上去仔细的听着,终于让他听着些动静。竟是一个少年的低吼声,像是在承受着莫大的折磨。   明知失踪的弟子和贼人就在隔壁,墨堇却毫无办法,出都出不去。   右手无意间碰到自己的腰间,发现百宝囊竟然没有被收走,也许贼人觉得他是名普通弟子没有威胁,才没拿走他的百宝囊。   墨堇从中取出了玉纹扇,黑黢黢的石室内,玉纹扇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墨堇打开玉纹扇用扇子边缘一点一点的砍在铁链上,两者接触的地方冒出一串串火花。   也不知玉纹扇是何材质,竟生生将铁链砍断。   墨堇感受到身体一轻,像是压着他的一座大山被掀翻,他修为正慢慢恢复过来。墨堇略微等待了一下,修为恢复了些便一掌破开了那堵石墙。   踩着破碎的石块跨越进隔壁的石室,环顾四周,贼人已经不在,一名弟子躺在地上抱着脑袋,蜷缩在一起,面色惨白。   “喂,你怎么了?”墨堇蹲在那名弟子的身边问道。   “头、头疼。”眼睛费力的睁开条线,毫无焦距的目光落在墨堇脸上,好陌生的人。   墨堇将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伤口,再次问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对你做了什么?”   “我不、不知道,他蒙着脸,一进来便将我,提起,不知道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头就像撕裂一般的疼。”那个弟子呼吸越来越急,说话都不流利,断断续续,“他身后、身后,有・・・・・・扭曲的脸,还有・・・・・・。”   话没说完就先昏了过去。   “兄弟,你好歹将话说完再晕。”墨堇无语的说道。将他上下检查了几遍,仍旧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身体各方各面机能完好无损。从外面看来,那名弟子就像是睡着了。   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墨堇将人挪在那里。   修为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心里也有了底气,蛮横的一脚踹毁一堵墙,从石室内走了出去。   一条长长的通道不见两端,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放着一颗婴孩拳头大的夜明珠,淡绿色的光芒将通道内照射的一片惨绿。两边都是石室,细数之下,足有上百个。看来被抓来的弟子就关在这里。   墨堇随意挑了个近的石室,又是蛮横的一脚。   石室内的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慌忙的躲在角落中,死死的抓着手中的铁链,眼神慌乱的望向被破开的石墙。   咔嚓、咔嚓。徒手将铁链扭断,墨堇偏过头去问那名弟子:“你被抓来几日,可曾见过那个将你们抓来的贼人?知道隔壁那些弟子为何成了那个样子?”   “你是来救我的?”何艺瞪着眼睛问道,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   “算是吧!说说怎么个情况。”墨堇点头。   “我好像是两日前被抓来的,不对,三日前。这里白天晚上都是漆黑一片,我分不清楚。被抓来后便一直关在这里,那个抓我的人蒙着脸,我没看清。”何艺哭丧着脸说道。   何艺说的和没说一样,墨堇也没耐心陪他继续下去,转身一连破开好几堵厚重的石墙。不出意外,里面关着的都是弟子,不过有些人和他刚开始遇到的那名弟子一样,都抱着头说头疼,检查一番却又没有受伤。   墨堇检查不出所以然,将那些弟子往没事的弟子怀里一推,“你们将其他石室打开,救出其他人后赶紧离开这里。”   “恩公,无以为报,我们这就回去叫宗门内长辈来助恩公一臂之力。还望恩公告诉我们你的尊姓大名,我们定会铭感于心。”何艺感激的说道。   墨堇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眯了眯眼睛,笑道:“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知道我的名字的为好,要不然你们不会走出这里的。”   “还望恩公相告。”何艺执拗的要听到墨堇的名字。   “墨堇。”   “・・・・・・”真的还不如不听。   他们道修何时落魄到需要一个无央族的人来救他们,心底顿时都有些不愿意承墨堇这个恩情。据墨堇那日在秋亦结契典礼的行为,这些弟子早已将他判断为挟恩令报、不择手段之人,此时对他的畏惧丝毫不亚于对那名将他们掳来的人。   “你们愿不愿意走与我无关,但是想要继续待下去变成他们那样子,那就继续呆在这里。”墨堇指着那些头疼欲裂的人说道。   说完,也不管他们如何选择,扭头按照那阵脚步声的方向追了下去。   顺着通道往下的只有一条道路,走到石室的尽头是一间更大的石室。这间石室内布置的颇为精致,四方墙壁上都放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将石室内照耀的犹如白昼。   鼻尖萦绕着很浓很冲的香味,香味太过呛人,墨堇掩着鼻子在石室内打量了一圈。   石室内有一座石桌,石桌后面是一扇半开的石门。石桌上放着一颗头颅大的血红色的石头,石头被一刀劈成两半,石头的切面还在不断地往外渗透着鲜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的流到石桌上。   墨堇没有直接触碰石头和那些鲜红色的液体,刚刚破开的妒女石的液体压制道行压制的十分厉害,他只要碰上一下,修为没有半日是无法恢复过来。绕开石桌,走到石门前,推开半开的石门走了进去。   石门口是狭长逼仄的甬道,两边的墙壁做工粗糙不已,明显和前面的石室有着天壤之别,这是应该是后来才建造出来的。   出了甬道,一片空旷的洞穴出现在眼前,一座高大的祭坛建立在最中央,周围布满了阵法。一个又一个阵法交叠在一起,构成巨大的杀阵,让人无法下步。   墨堇抬眼看到一名女子被反手绑在祭坛之上的柱子上,面容憔悴,竟是秋亦的道侣金铃儿。金铃儿半阖着眼睛,头发散乱,嘴唇无意识的翳动。   凭借着对阵法的了解,墨堇研究了一会,竟让他找了这些阵法的薄弱处,一一破解开来。这些并非是完整的阵法,而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阵法,移阵法的人不大懂得阵法,在移植过程中或多或少的损害了阵法的核心,这才让他有机可乘,一举破开所有的阵法。   祭坛之上浓厚的香气扑鼻,洒满了血迹,准确来说是妒女血。能用妒女血铺满整个祭坛,手笔真是够大。   “醒醒。”墨堇替金铃儿解开绳索,将人放倒在地上,背靠着柱子。   “墨、墨公子。”金铃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虚弱的看着墨堇。   “金姑娘,你怎么会被人绑在这里?”墨堇见人醒了,急忙问道。   “我前日晚上碰到了那个掳走弟子的人,然后和他动了手,实力不敌,就被他抓了过来。”金铃儿闭着眼睛休息片刻后说道。   “那你有没有见到那人的面貌?”墨堇继而问道。   “没有。”金铃儿看来是伤的很重,说了几句话脸色便苍白无比,黯淡无光。   墨堇让人好好休息,在祭坛上四处看看。   祭坛的八个方位都摆放着八个三足鼎炉,鼎炉中放着灰白的粉末,没有插着香烛。墨堇为了看的清楚,抓起一把在手捻了捻,不像是香灰,香灰没有这么细致。   “那里面装的是骨灰。”金铃儿说道。   墨堇嘴角抽搐,手一翻掌内的骨灰撒进鼎炉,若无其事的拍拍手掌,将掌心沾染的骨灰拍掉,又取出帕子来细细擦拭。   纵使不喜欢那些骨灰,墨堇还是将八个鼎炉收进百宝囊中,也许可以从这些骨灰入手,找出掳走弟子的贼人。   除了这些,祭坛之上再无别的发现。   “金姑娘,我们出去吧!你身体还好吧?用不用我扶着你。”墨堇见金铃儿脸色还是不大好,问道。   “不用。”金铃儿右手扶着柱子从地上起来,双腿仍然有些发软,行走之间颇有些不便。墨堇没敢离得太远,就随行在金铃儿身边,一步一步的跟着她。   祭坛建的极高,每一级台阶间的距离很高,以金铃儿那身躯要下着台阶,根本不可能。   “我背你下去。”墨堇说着已经弯下了腰。   “真的不用。”金铃儿性格泼辣但也没到可以厚着脸皮的让除她道侣之外的人背着。   “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下去,我背着你能走的快些,早些出去与夏掌门他们会合。”墨堇也没想太多,说出了他的想法。   “那,多谢了。”金铃儿慢慢伏在墨堇的背上。   背上金铃儿,墨堇的步伐果然加快了不少,但知道背后背着一人,所以步伐还是尽量轻些,他背上金铃儿果然没有颠簸到。   ”墨公子,我们虽然是同一时期的人,但我之前还真的从未见过你,倒是听到了你不少的传闻。仅凭一己之力便将整个世间搅得天翻地覆,那些老一辈的人都拿你毫无办法。真是遗憾当初竟然没有与你相识。”金铃儿趴在墨堇背上,低声细语的说道。   “又不是什么好名声,还是不相识的好。”墨堇说道。   “你真是个好人。”金铃儿微微一笑。   墨堇的脚步顿了顿,说道:“我碰到这么多人,无一不是骂我杀人如麻,你偏偏说我是个好人。你若是经历过云宗・・・・・・之事,就不会说我是个好人。”   “不会。”金铃儿笃定的说道。   墨堇笑笑,没有接话,当初和他关系那么要好的人最后都因为他杀人过多而反目,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怎么可能不会不介意云宗那上百条的性命,怎么能忽视他双手染上的鲜血。      ☆、三宗点绛(8)   祭坛所在之处便到了顶头,墨堇带着金铃儿也无法追查下去,只能按照原路返回。   走到石室时碰到了匆忙赶来的道修,看来是何艺出去叫了人来。   夏合晟比那些人先到一步,和墨堇打了照面。墨堇看见来人后,眯着眼睛笑吟吟的说道:“合晟师兄,让那个贼人溜走了,没有抓到。你不会怪我办事不利吧!”   金铃儿拍拍墨堇的肩膀,“你将我放下来,秋亦应该也快到了。”   墨堇把金铃儿小心的放下后,说道:“那金姑娘你在这里等候。”   “合・・・・・・”   “回去再说。”夏合晟抓着他的手连声招呼未打从原地消失。   “你为何这般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墨堇被夏合晟盯得有些不自在,拿手在脸上摸了摸,颇为不解的问道。   “你,喜欢她?”半晌,夏合晟才问道,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墨堇却觉得他问出后竟有些难为情,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自古英雄爱美人。金姑娘盛名在外,我难不成对美人好些都不可以。”墨堇说道,眼珠在眼眶中转了几圈,“仔细看看,夏掌门长相要比金姑娘还要耐看几分,纵使是我看了也会心动的,你不要担心没有人不会心悦与你。”   “净是胡言乱语。”夏合晟目光深了几分,皱着眉头说道。   “好好,就当我胡言乱语,夏掌门不要放在心上。”墨堇似乎非常热衷于在言语上调戏于其他人,无论是谁,在他嘴下,要么是像陆忱一样明朝暗讽要么就是像夏合晟一样被调侃。   “扭曲的脸,妒女血,还有八尊装着骨灰的鼎炉,这些都是出现在弟子被关的地方,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墨堇将八尊鼎炉取出来让夏合晟看。   “那些喊着头疼的弟子我已看过,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夏合晟说道。   “这就奇怪了,连你都未看出问题。”   “掌门,不好了,那些被救回来的弟子集体发疯,此刻正在正殿前闹腾。秋亦师叔让我请您过去看看。”元夙站在门口,大声说道。   墨堇与夏合晟对视一眼,迅速的赶往正殿。   此刻正殿前聚集了不少人,十几个弟子在殿前手舞足蹈,嘴里叫喊着什么,那些宗门家族的长辈拦都拦不住,一脸痛心疾首的望着自家弟子,半晌无言,殷切的目光都投向夏合晟。   元夙叫来几名弟子废了好大的劲才将人制住。   墨堇站在他们面前问了几个问题,他们只是嘿嘿傻笑,说不出只言片语,对着夏合晟摇摇头,“看这情形,像是神魂受损。”   又是一番检查,还是探查不出任何问题,夏合晟便让人先将这些弟子绑在正殿内,嘱咐任何人不得接近,由他去想办法。   “我和那些弟子被关押的地方是在哪里?我想再回去看看。”墨堇说道。   “道宗内一处已经荒废不用的关押弟子的地方。”夏合晟答道。   “在哪里?”墨堇静默片刻问道,他还以为是与合宗有关,却不想牵连到了道宗。   “山后。”   “金姑娘是不是一直都和秋亦在一起?他有没有提起金姑娘失踪一事?”墨堇继续问道,心里一时间有些猜测一闪而过,抓都抓不住。   夏合晟没有回答。   墨堇却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金铃儿失踪了两天,秋亦连提没有提一下,对他的道侣是不是太不放在心上了。   墨堇推开正殿的大门,将那些被绑住的弟子一个个看了过去,手指抵在他们的额头,细细的探查了一遍,有了新的发现,转头对着走进来的夏合晟说道:“难怪查不出来,他们是丢了一魂,不是神魂受损。”   “扭曲的脸・・・・・・妒女血,都是和神魂有关,而那些弟子又是神魂出了问题,丢了一魂・・・・・・合晟师兄,还要查下去吗?”墨堇说道,神色有些不自然。脑海中无比清晰,所有的一切都被串联在一起。   “既然那些弟子已经平安回来,就不要查下去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墨堇垂了垂眸,继而说道。   “唯有水落石出才可以给那些神魂受损的弟子一个交代,公正才不会倾斜。”夏合晟毫无波澜的说道。   “这样啊!好,就继续查下去。”墨堇的手缩在袖中,蜷起拳头。   整个道宗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人,那人呼之欲出。   抽离的神魂被人强行压制在身边,就会形成扭曲的面孔,至于妒女血虽然压制道行但却是温养神魂最好的东西,那些骨灰怕是用来招魂的媒介。   夏合晟在正殿前不知站了多久,墨堇的嘴今日得了空闲,竟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安安静静的陪着他站着,最后还是他强行将人弄了回去。   “夏掌门,天色已晚,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墨堇将屋内的烛火熄灭,合衣躺进里侧。   ・・・・・・   “墨公子,这么晚了有何事?”金铃儿诧异的看着站在门外的墨堇。   “我想问秋亦在不在。”墨堇含笑说道。   “不在,他有事出去了。墨公子要有事的话不如进来说,等他回来后我转告给他。”金铃儿侧身让开房门。   “不用了。”墨堇摇头,转身就要走。   “墨公子,对不起。”金铃儿歉意的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墨堇。   “啧~”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遭人暗算了吧!真是运道不顺。墨堇如是想到,一抬眼便看到熟悉的场景,正是祭坛。他被绑在中央的柱子上,双手吊在头顶,身上满是香气刺鼻的妒女血,道行被压制到了极点,就连普通的绳子都挣不断,腰间的百宝囊被人随意的扔在祭坛边缘,八个鼎炉又被摆回了原处。   秋亦身边浮现着数十张扭曲的面孔,正是那些弟子丢失的一魂。   上次洒在祭坛上的妒女血已经干涸,气味浅淡到基本上闻不到。秋亦伏在正在地面上刻刻画画,一个巨大的鬼画符以墨堇为中央铺展开来。   “唤灵阵。”墨堇低头看着脚下的鬼画符,皱眉说道。   “想不到你秋亦自诩名门正派却要用唤灵阵这种邪术。你为了一个人竟然不惜去抽那些弟子的神魂,我真的很好奇谁能让你下这般大的力气去复活他。”墨堇笑着问道,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一命偿一命,我要用你的性命将冯宇师兄的魂魄召唤回来。”秋亦将一柄剑钉在墨堇的手掌间,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胳膊滴到了他的脸上,一滴一滴的,妖邪艳丽。   墨堇疼的嘴角一抽,脸上仍是笑着,“冯宇师兄的神魂当初可是被生生打散,散落在天地间,连轮回都不能入,真是好可怜。”   抬头看了眼长剑,墨堇认出来那是冯宇的佩剑,半缘剑。原来这把剑最后落到了秋亦的手中,难怪他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   秋亦仿佛被人戳到痛处,反手又是一剑,直直的钉在墨堇的胸口,鲜红的血液汩汩的濡湿了他的衣襟,和妒女血混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血还是妒女血,浓重的香气渐渐弱了下去。   冯宇的神魂破散在天地间,想要从新寻回是何其困难,即使全部找回,要将那么多的碎片拼凑在一起,谁能做的到?神魂又不是纸张的碎片,一块一块的凑起来粘在一起就可以,那可是人的神魂,岂能说修好就修好。   秋亦不知道从哪本古籍上找了唤灵阵这种邪术,确实可以将人的神魂从天地间召回,但却需要祭品,就是一个完整的神魂,相当于等价交换,墨堇就是那个被用来交换的神魂。   至于那些弟子的神魂应该是用来修补冯宇破碎的神魂,只要冯宇的神魂吞噬掉那些不算完全的残魂,他的神魂便可以修复。   墨堇知道这种办法,曾经也用过,不过代价很大、很大。   伤口的血没有止住,但他经脉间的力量渐渐活络起来,手指稍微动了动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用自己的鲜血来压制妒女血,一般人想也不敢想。   体内的力量慢慢复苏,秋亦布置的招魂阵也快要完成。   “墨堇,你不要指望有人会来救你。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你。”秋亦见墨堇妄想挣扎,出言说道。   “就算是你复活了冯宇,这天下也早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会被所有的宗门家族追杀,我就算被追杀还有无央族可回,你呢?还是你觉得冯宇活过来会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互。”墨堇将秋亦心中的伤口撕裂,不断往上面撒盐。   秋亦压下心中的怒气,充耳不闻,将手中的唤灵阵布置完。   “夏掌门,你来了。快动手毁了他的阵法。”墨堇眼睛一亮,一瞬不瞬的盯着秋亦身后。   秋亦心下一惊,急忙转过身子向后看去,身后空空如也,意识到自己上了墨堇的当。   墨堇将插在胸口的长剑震了出去,忍着痛将钉住双手的长剑一点点□□,不管不顾血流不止的伤口,将半缘剑倒提在手中。   “你、怎么能不受妒女血的影响。”秋亦震惊的问道。   “怎么可能不受影响!不过恰好我的血特殊,可以消除妒女血的影响而已。”墨堇伸出没有沾上血的手指擦拭掉脸上的血迹,笑的邪魅,斜睨着秋亦。   秋亦看到他颜色深了几分的衣袍,顿时明白了过来,问道:“你是故意惹我动怒。”   “对,不这样怎么能解开我的修为。”墨堇笑笑。   “夏掌门!”墨堇突然叫道,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笑吟吟的将提起的剑放了下去。   “别想骗我。”秋亦不是傻子,上一次当就够了,第二次不可能再次当。头也不回的说道。   墨堇这次没有骗他,夏合晟确实就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掌在秋亦的后背上一抚,他便在地上滚了几圈,哇的吐出一大口血,躺在地上。   “来的好迟,合晟师兄。”墨堇说道,身子放松下来。夏合晟来了,自然没有他什么事了。   墨堇见夏合晟的目光落在他满是鲜血的身上,垂头看了看,无所谓的说道:“无碍,都是小伤,过上几日后便可自行恢复。”   墨堇此时最该庆幸他是无央族的人,有着惊人的恢复力,只要不是伤及性命的伤口都可在最短的时间内自行愈合。   “破阵法花了些时间。”夏合晟说道。伸手就要触碰到墨堇,却被他轻巧的躲了过去。   “别碰,我身上有妒女血。”   “掌门师兄。”秋亦嘴唇嗫嚅,脸上首次出现了挫败。夏合晟到来,他谋划的都化为一场空,复活冯宇看来是不可能的。   脸色昏暗的仰躺在地面上,任由灰尘沾染到他的衣袍上,“不可能了,不可能了。”   突然间大吼一声,眼中精光暴露,“墨堇!”   “你若还惦念着冯宇的一点好,那就复活他,好吗?我求求你,求求你复活冯宇!就算你要我这条命也可以。不论冯宇当初如何阻碍到你,他已经死了,你能不能放下对他的怨恨,将他复活过来。”秋亦泪流满面,从地上翻身起来,一手捂着脸,苦涩的液体从指间浸出。   墨堇怔在原地,良久,嘴角一勾,非哭似笑的表情,“我做不到。”   曾经那个道宗里最寡淡的秋亦师兄,何时竟有了这么深的执念。执着于复活一个已死的人。   遥想百年之前,道宗中同一时期出现了四位绝世天才,各有千秋。沉默冷静如夏合晟,高傲俊秀如秦言,平和近人如冯宇,淡薄出尘如秋亦,无一不是道宗的骄傲。   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死的死,走的走,就连道宗内的秋亦也选择了不归路,也只有夏合晟还是固执的候在原地。   “你哪里是做不到,非明是不想救。若你做不到,那洛砚是如何复活的,他死了三年,你还能将他从死人堆里救回来,为何就是不愿意救冯宇呢!你若是觉得他欠你,我替他还。”秋亦偏执的认为墨堇不愿意救洛砚。   “我就是不愿意救冯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墨堇说道。   夏合晟冷淡的眸子扫过秋亦,开口道:“秋亦,伤害无辜弟子、擅自动用邪术,但念在并没有真的危害到他们的性命。就罚你在这里面壁思过,一生在此。”   秋亦脸上一片死灰,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三宗点绛(9)   秋亦摇摇晃晃的地上起来,手里握着墨堇的百宝囊,凄凄惨惨的笑出了声:“墨堇,夏合晟,你们既然这般铁石心肠,那就留下来给冯宇陪葬吧!”   头发散乱,面容狰狞的握着百宝囊朝着两人冲了过来,丹田内的灵气疯狂的灌输进百宝囊中,上面的丝线越来越亮,迅速的膨胀起来。   墨堇甩手将长剑朝着秋亦掷了出去,秋亦状若癫狂,看到了长剑朝着他去仍是发足狂奔而来,他若不躲开一定会被长剑刺中。   金铃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飞扑出来,揽着秋亦的腰躲了过去,两人双双摔倒在祭坛边缘,伸手抢过他手中百宝囊扔向空中。   彭~灌输了大量灵气的百宝囊在空中炸裂开来,卷起的气浪将金铃儿两人掀飞出去,跌下了祭坛。   墨堇在最后一刻召回玉纹扇,变大的玉纹扇在他和夏合晟头顶变大,替他们挡住爆炸的冲击,另一只手里握着招魂幡的碎布,墨堇脸色白了几分,咳出几口血后若无其事的擦了擦嘴角,抬眼寻找秋亦两人的身影。   除了招魂幡和玉纹扇被他及时收回来,百宝囊中的东西都化为灰烬。   爆炸的地方距离洞穴穴顶极近,穴顶被炸得乱石横飞,洞穴不稳,大小不定的石头从头顶掉落,要不了多久,洞穴就会坍塌。   跃下祭坛果然看到了他们,金铃儿瘫坐在地上,秋亦的头枕着她的腿,昏迷不醒。   金铃儿抬头看到墨堇,对着他遥遥一笑,笑容凄然,然后低头看了看秋亦,目光复杂,冲着墨堇做出口型。   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在金铃儿两人面前,阻挡了他们视线,也阻挡了墨堇的脚步。   “快走。”夏合晟拉了墨堇一把。   墨堇未做停留,转身和夏合晟逃出了洞穴,一路上洞穴的石块噼里啪啦的掉下来。站在阳光下,眼睛被刺的发痛,扭头一看,坍塌的石头将洞口堵死。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这里便是我们最好的归宿!是吗?那要祝你们好好地。   不少的人被这边的巨响惊动,纷纷赶了过来。   陆忱皱着眉头,上上下下将墨堇看了个遍,语气不善的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秋亦和他的道侣金铃儿两人同那个贼人相斗了起来,最后贼人不敌,炸裂了百宝囊,我和夏掌门命大,逃了出来。至于秋亦和金铃儿・・・・・・他们没有出来。”墨堇手里握着半缘剑对着众人说道,最后时刻他将半缘剑带了出来。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如今秋亦已经陨落,事实可全凭你的一张嘴来捏造。”陆忱根本不信墨堇的话。   “信不信由你,事实就是如此。对吧!夏掌门。”墨堇说到。   夏合晟将那些弟子的神魂取出后交给了陆忱。   “这是?”陆忱一时间没有认出来,疑惑的问道。   “那些弟子丢失的一魂。”墨堇回道。   “贼人已死。此事作罢!”夏合晟仍是那副表情,秋亦和金铃儿的事仿佛对他毫无影响。他这个样子最叫人恨得牙痒痒,无论身边发生什么大事,都是一副漠视的表情。他永远是无动无衷,永远是最冷静淡漠的那一个。   墨堇不知在背后叫了他多少次“冷面阎王”。   其他宗门家族内的长辈对秋亦和金铃儿未能出来表示了一番惋惜,劝夏合晟不要太过伤心,但看他那毫无表情的脸后便讪讪的闭上口。   一转头,堆满笑意的脸庞朝向了陆忱,他们宗门内弟子的神魂还在陆忱手中。陆忱思量了一下便率先离开去往正殿方向。   众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陆陆续续的跟着陆忱离开此地。这件事墨堇只是草草向他们解释了一下,其中还有许多不明朗的地方,夏合晟则是一副不愿意多说的表情。知情的两个人都愿意向他们将此事说明,他们站在这里也是徒增尴尬,还不如离开。   弟子无故失踪这件事就在夏合晟再三缄默之下不了了之,谁敢逼迫道宗的掌门说出实情。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没必要知道的那么详细,只要自己的弟子安然无恙、以后再也不会失踪就可。   底下的弟子奉墨堇之名打来了满满一桶水放在隔壁。   屋内架着一扇屏风,屏风上绣着浅淡的云和蜿蜒流转的江河。墨堇将夏合晟推到屏风后,隔着屏风说道:“合晟师兄今日也累了一天,不如先洗个热水澡,有何不痛快的都扔与脑后。”   “你先洗,脏!”夏合晟又转过屏风出现在墨堇眼前,言简意赅的说道。   “・・・・・・”墨堇低头看着自己,还能再直白些吗?   “我洗过后水就不能用了,合晟师兄先请。”墨堇自然不是打的这个主意,他记得在道宗山脚处有一处温泉,平日里人少,水清温度适宜,那里洗着舒服也方便。   夏合晟固执的站在原地,就等墨堇答应。   墨堇打定了主意,自然不能轻易改变,便想了一个法子,“我身上这身衣服已经不能穿了,我先去隔壁拿一件来。”   说罢,快步走出了房间。   夏合晟足足等了一刻钟也不见墨堇过来,想到了什么后一阵风似的的卷出了房间,果不其然,隔壁哪里有墨堇的身影。   嘴里哼着小调,墨堇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伸展开臂膀搭在岸边,背靠着凹凸不平的岩壁,伸手将头发散下来,沾湿的乌黑亮丽的头发一甩带起些水珠,振振有词:“有这么好的地方泡温泉,谁还会想在木桶里洗澡。”   泡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温泉,墨堇才慢悠悠的穿上中衣,从水中上来后,弯腰正准备捡起干净的外衣时,远处传来一道冷清的声音,要说是带有怒气的却听不出来分毫,但墨堇的的确确感受到一股冷意。   手上的衣袍掉在地上,不明所以的看向远处。   “墨堇,你又骗我。”夏合晟突然出现在墨堇眼前,握着他的手腕说道,墨堇和他贴的极近,看到夏合晟略微起伏的胸膛,呼吸急促。   墨堇不确定的问道:“合晟师兄,难道你找了我一个时辰?还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何来‘又’一说。”   夏合晟默不作声,主动放开他拉开了距离。   “合晟师兄,你若是还未洗的话,不如就在这里凑活凑活,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墨堇指了指身后的温泉,腆着脸说道。   “你骗我就是为了泡温泉?”夏合晟瞥到他的身后,又步步紧逼过来,脸色不大好看。   墨堇不断往后倒退,脸上挂着笑容,“这个,夏掌门我并非有意・・・・・・啊。”   在一声惊呼中墨堇一脚踏空径直往温泉中倒下,慌乱中拽着夏合晟的衣袖,在这股后缀力道中,两人双双落水。   哗啦,溅起老高的水花。   噗,吐出口水,墨堇从水中冒出头来,“这下可好,又回炉重造了。夏掌门,既然你衣服已湿,就顺便洗了,那你慢慢洗,我先回去换件干净了衣服。”   从水中出来,看都没看夏合晟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一披,原地消失不见了。   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墨堇偷偷摸摸的回到了温泉,躲在不远处的树冠中,繁茂的枝丫影影重重,正好挡住了他,两脚悬空,手中抱着一坛酒。目光透过枝叶看向温泉的方向。   墨堇躲在树上等啊等,不过就是等一副美人出浴图。偏偏夏合晟前脚刚踏出温泉,后脚便穿戴整齐。   “・・・・・・”等了大半天,什么也没看清。   失望的叹了口气。   就这小小的一个动作,惊动了夏合晟。一柄利剑从远处飞来,墨堇从树上掉下来,在树上滚了一圈后,急忙出声:“别,是我。”   那柄剑堪堪停在他抱着的酒坛前。   “干什么?”夏合晟居高临下的盯着墨堇。   “等你啊!”墨堇仰头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扯了个谎,从地上起来后拍拍身上的落叶。   “这是我从弟子的房内搜出来的一坛酒,味着味道还不错,不如咱们喝一杯。”   道宗内对弟子管教不算严格,只要不作出出格之事,便是由着弟子的性格来,所以对于喝酒一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加管束,因而不少的弟子都会喝酒。   夏合晟理都没理墨堇,抬脚就往会走。一路上任墨堇在他耳边说的天花乱坠、口干舌燥,仍是无动无衷。   夏合晟临进门前,问道:“你能喝酒?”   “怎么不能,我怎么不能喝酒了。”墨堇仿佛被人戳到痛处,大声反问道。他除了在云溪的洛家喝过酒,没在其他地方喝过,他保证除了黑鸦以外应该没人知道他不会喝酒。   “嗯。”没了下文。   “夏掌门,你若不信,我现在喝给你看。”墨堇重重的将酒坛搁在桌子上,将房门反锁,摸出了两个杯子,打开泥封将两个杯子装满了酒。   “总不能我一个人喝酒,夏师兄你也要喝。”墨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莫说是一杯酒,就是一口酒都能叫他晕头转向,自然不能真的陪夏合晟喝起来。   “夏师兄,这杯我先干为敬。”墨堇咬咬牙,喝了。   夏合晟无所表示,陪他喝了。五六杯下肚,夏合晟面不改色。   墨堇哪是喝进了肚子,不过是含在嘴里趁着夏合晟不注意又吐了出来。内心暗暗发苦,夏合晟的酒力要是好的话,岂不要一直喝下去。   墨堇不知道的是,夏合晟酒力不是好而是非常好,曾经喝趴了道宗上下所有弟子,他想要灌醉夏合晟,也只能在梦中想想。   脚边积攒的酒水越来越多,墨堇抬眼看见夏合晟半分醉意也没有,索性拎着酒坛子走到夏合晟身边,说道:“夏掌门酒力甚好,佩服佩服。一杯一杯的喝没意思,不如端着酒坛喝,才是豪爽。”   墨堇今日硬是要把夏合晟给灌倒。   “喝了。”夏合晟端起他面前的酒杯说道。   看了眼快要溢出来的酒杯,墨堇嘿嘿的笑着,他若不喝夏合晟一定也不会喝,暗骂自己一声,还是端起夏合晟手中的酒杯喝了下去,辛辣辛辣的酒穿肠而过。   夏合晟毫不含糊的拿起坛子来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墨堇在一旁看着傻笑不断,酒力上脑,左手撑着桌子边缘,尽力不让自己睡下,这要是发起酒疯来,夏合晟还不要被他吓到。   吓就吓到,有什么关系!      ☆、三宗点绛(10)   一、二、三。嘭,一头磕到了桌子上。   再次抬起头来,墨堇脸颊微红,双目清亮,再正常不过。一开口便不正常了,“哟,夏掌门还会喝酒啊,我都不知道,啧啧,看这喝酒姿势,真真是不配你的身份,粗俗鄙陋。”   “你还是不要喝了。”墨堇一把夺过酒坛,摔在地上,酒水流了一地。   夏合晟就那么看着墨堇发疯,不过还是好心的为他倒了杯茶水,墨堇就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夏合晟的肩膀上就这他的手将茶水喝尽,意犹未尽的咂咂嘴,说道:“夏掌门,外面天都黑了,该就寝了。”   外面艳阳高照,微风拂面,墨堇怎么就能看出来是天黑了呢!还将人拉到床边,自己却一头躺下闭上眼睛就睡。   夏合晟看够了墨堇的胡言乱语,在房内的床底下摸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玉制匣子,匣子不过三寸见方,但上面花纹雕刻精致,表面亮洁无暇,看得出来主人对他很是珍重。   将箱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翻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排玉制小人,小人的最边上放着几件雕刻用的工具。小人只有巴掌大小雕刻的惟妙惟肖、面貌更是不同。   “还不知道夏掌门竟喜欢雕刻,看看这人物雕刻的多精致,真好看。让我看看。”墨堇不知何时醒过来,站在夏合晟身后啧啧称赞,伸手一捞,便拿出了一个小人,拿在手上细细看着。   “这不是冯宇么,嗯,真好,冯宇的气质出尘,确实很像他。”他手上拿着的是冯宇的小玉人,玉人脸上含笑,笑意盈盈。   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墨堇在玉人的底下看到了一行雕刻的小字,笔法有力绵延,甚是好看,往前凑凑终于看清了底下的字迹,真是无趣的字。将那一排的小人的面容都看清后,疑惑的嘟囔出声,“天河道人、冯宇、秦言・・・・・・”   眼光又飘到夏合晟此时雕刻了一半的玉人,不满的嚷出口:“夏掌门,你真偏心。你将冯宇他们都雕刻出来,偏偏就不雕刻我,到底是有多讨厌我,不行!你必须要给我雕刻一个,一定要将我雕刻的非常好看。”   墨堇这是喝了酒,什么话都没遮拦,要是平时,顶多是撒泼耍赖求着夏合晟雕刻,哪里敢这么硬气的要求。   “咦,这匣子还是双层的。”墨堇将里面的人物一一摆出来才发现下面还隔了一层,取出隔层后,下面的满满一层都是玉雕小人,墨堇拿起来看看,这人还挺面熟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整整一层都是墨堇,雕刻的神态各异,有他意气风发时的、怒发冲冠时的、笑容满面时的,不尽相同。墨堇这下可是心满意足,眯着眼睛说道:“夏掌门,雕刻就雕刻,干嘛还要藏起来,你要是喜欢,我天天让你照着我的样子雕刻。”   “没骗人?”夏合晟抬头看着他问道。   “当然不骗你。”墨堇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牛头不对马嘴,说的累了就自己倒杯水润润嗓子,最后自己说的乏了,趴在桌子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夏合晟雕刻玉雕,声音很小的说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了,你才雕刻出来他们的雕像?夏师兄,秋亦也走了,那个时代同你关系好的人都不在了,真的只剩下了你。我怕你伤心,所以想让你喝酒,人家都说借酒消愁,我也想你・・・・・・别以为我没心没肺,其实我有,我什么都知道・・・・・・别人怎么骂我嘲讽我,我不在意,我独独害怕你也和他们一般・・・・・・那样看我。”   他这声音细弱蚊声,夏合晟又全心全意的投入到雕刻着,故此没有听见他念叨什么。   果不其然,第二日墨堇忘了他昨日做过些什么,但看夏合晟严肃无比的脸,到了嘴边话又给咽了回去。   道修大会耽搁了数日,如今弟子失踪之事已经解决,自然要继续下去。秋亦已经不在,墨堇自告奋勇的要代替秋亦的位置,主持道修大会。陆忱自然是说什么都不答应,但又找不到更好地人选,只能让墨堇上。   晋级的弟子总共有十人,白姓两兄弟、元夙、灵玉、还有阿辰、钱鑫,钱鑫运气颇好,第一场时勉强晋级,第二场的对敌没有出现,就像阿辰一般轻松进了级,剩余四位都是其他宗门小有名气的弟子。   “首先恭喜各位成为留在最后的十位。接下来,要进行便是一对一九场比赛,与其余九位弟子对敌,积分制,得分最多者为胜。为了公平起见,对敌顺序还是要进行抽签决定对手。你们抽到的是一到十位数字,一对二,三对四・・・・・・以此类推,分别与其他人比试,直到你们全部比试完九场。”墨堇神色郑重,收敛起嬉笑。   他们九个人中有人若想争得第一,那就必须九场全部胜利,将敌手挫败。   阿辰仰头崇敬的看着墨堇,满怀信心,这些时日他夜以继日的修炼,修为一日千里,相信此时已经不会比元夙他们差了多少。   抽过签之后,因为时间紧迫,没给弟子留太多的准备时间,便开始了比试。   墨堇这些日莫说是教导阿辰,就连见都没见过。此时正好得空,也没看那些人的比试,拉着阿辰去了别的地方。   “师父的眼睛好了?”阿辰迫不及待的问道。眼睛盯着墨堇的脸庞看了又看,眼睛上没了白布,真的很好看。   “没有。只不过暂时能看见。”墨堇捎带的解释了一下。   “有几分把握能赢夺得魁首。”   “除了元夙几人外,其他的应该不成问题。”阿辰信心十足的说道。   “嗯。”   首场便是元夙对阵钱鑫。   钱鑫苦笑一声,第一场便碰上了元夙,抱拳说道:“元夙师兄,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还是希望能同你打上一场,多多指教。”   “请指教。”元夙点点头,没有因为钱鑫实力弱小而有任何蔑视。   就算钱鑫拼劲全力的抵抗,仍只在元夙手下坚持了十回合,便被元夙抓住一个空档,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将人拍飞出去。   “我认输。”钱鑫躺在地上大声认输。元夙在最后收回了几分力道,只是将钱鑫打倒在地,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夜色深沉,墨堇溜进了虎蓝的房间,一手制住小老虎,将他从梦中弄醒问道:“可是想好了,是跟我走还是留在道宗?”   此时墨堇身后跟着一个黑袍男子,面容模糊不清。   “我、我还是留在道宗照顾你弟子的好,不跟你走了。”虎蓝说道,一双眼睛直往墨堇身后的黑鸦身上瞟。在道宗内有元夙好吃好喝的待着他,他怎么舍得走。   “嗯。黑鸦,你可听清楚了,他说的要照顾好我徒弟,要是我徒弟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把他的虎皮剥了。”墨堇笑吟吟的望着黑鸦。   “我知道了。”黑鸦闷闷的出声。   “不是,我说道照顾你弟子,可没说要和他同生共死。”虎蓝急忙辩解,在道宗的全是道修,这要是想要动墨堇的徒弟,他怎么可能拦得住。   “那要你何用?”   “・・・・・・”   “你别吓唬他了。”黑鸦适时打断一虎一人的斗嘴。   “你非要现在去合宗拿回招魂幡,不如等上几日等到道修大会结束,我就可以陪你一起去,两人总强过一人。若是陆忱知道你偷偷去他合宗,还不和你拼命。”   “陆忱和他的几个得意弟子正在道宗参加道修大会,此时合宗守卫一定松散,我想要拿回招魂幡也会容易上许多。要是等陆忱回了合宗,莫说是我一人,就是你我两人也拿不回招魂幡。所以你还是在道宗变化成我的样子顶替我,我潜进合宗将东西偷出来。”   黑鸦哪怕十万个不同意,却知道这是最好的方式。   “我告诉了夏掌门说我既要指导阿辰又要主持道修大会,很繁忙,所以这几日和阿辰同睡,你不用担心会和他相碰被识破身份。”墨堇说道。   黑鸦点点头,“好。”   “小堇,你为何?若是无央族的那些人知道你做的事,一定不会允许你。”黑鸦问道。   “我喜欢,想做就做。”墨堇散漫的回答。   “好、好吧!但你还是要小心夏合晟,毕竟他是道宗的掌门,想要害你随时都可以。”黑鸦低声说道。   黑鸦对于别人的回答不是“好”就是“行”,从来不会说声拒绝或者否定。   墨堇笑笑点头,“你也小心点,不要太过逞强,你总归不是我。”   这些话都是当着虎蓝的面说的,他听的一清二楚,虎目瞪得圆滚滚,用爪子捂着耳朵说道:“我听不见,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   在他眼里墨堇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仅让无央族的人来冒名顶替他,还想去合宗偷人家的东西。   “你不用担心,小堇不会害你的,只要你不要乱说就会没事。”黑鸦安慰虎蓝,目送着墨堇从黑夜中消失,然后变换成他的模样。   墨堇临走时交代他要好好教导阿辰,毕竟阿辰和他一样都不是无央族的人,对于无央族的修炼之法可以借鉴他的。   墨堇在悄无声息之间换了个人,没有一个人发现。   爷孙两人站在道宗门口,站了一刻钟后,老人长长叹了口气:“还是来迟了。”   “就算我们来了又有何用,命数已尽,谁能逆天改命。”小姑娘毫不在意的说道。   “算了,我们接着往下走吧!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个傻小子,这一世他要还这么乱来,本姑娘也救不了他、更不想救那个白痴。”小姑娘老气横秋说道。      ☆、言笑晏晏(1)   墨堇一连几日没有吃过饭,游走在大街小巷,四处寻找着吃的东西,一无所获。走到巷尾时远远地看见几个混混将一个衣着华丽的瘦弱少年围堵在墙角,少年眼角闪着泪花,紧咬着下唇,惊恐的望着朝他走来的小混混。   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切,墨堇无动无衷,那几个混混他认识,经常出没于这片地段,专挑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下手,凡是被他们盯上的富贵子弟无一不是被抢夺一空。   洛砚匆忙间瞥见站在巷口的那个小乞丐,头发凌乱不堪,但一双眼睛又大又黑,闪烁着光芒。   哀求的目光瞬间落在墨堇的身上,他却不加理会,转身就走。   “救救我。”洛砚的急切的呼喊从背后传来。   墨堇走到拐弯处脚步一顿,闭了闭眼睛,“欠你了。”转身飞快的跑到那些混混中央,他的身高要比那些混混矮上许多,只到他们的肩膀处,相比较之下,他就是根瘦弱的竹竿。   但他下手又快又狠,一拳打在了其中一个人鼻梁上,将人掀翻在地,迅速的与其他人厮打在一起,墨堇发了狠的与他们打架,不要命的打法,我一脚换你一拳。   双拳难敌四手,饿虎还怕群狼,没一会墨堇落了下风,被一群人围着殴打。   不知道是谁拿着块砖头猛地拍到他的头上,鲜血直流,模糊了他的视线,脑子晕晕乎乎的,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那些混混见墨堇倒下,害怕出了人命,被官府的人抓去审问,赶紧跑了。   浅蓝色的纱帐垂下,身上盖着松软的锦被,墨堇醒来后怔怔的看着房顶,半天不言语。   “你没事吧!”洛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站在门口怯懦的看着发呆的墨堇,小心翼翼的问道。   墨堇动了动嘴唇,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好像失忆了,想不起来我是谁,你认识我吗?”   洛砚惊讶的瞪着眼睛,就像一只受了惊吓小兔子,然后摇摇头,“不认识。”   “哦。”墨堇仍是抬头看着房顶,语气薄凉。   “我为什么在这里?”   “昨日我被人欺负,是你挺身而出救了我,你是为了我被那些人打的受了伤才会失忆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阿爹会请人治好你的。若你还是想不起来,你可以在我家一直住下去。”   “那我总该有个名字吧!”   “这个,是我从你身上找出来的,上面应该是你的名字。”洛砚将一方手帕给了墨堇,纯白色的手帕上绣着两个字:墨堇。   “墨堇。我原来叫墨堇。”墨堇看了看,没什么印象,随即收了起来。那方手帕是女子的用的物什,应该是他娘留给他的。   洛砚的父亲洛间V为墨堇请了不少的大夫,但记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一个人能说的准,都说一时半刻是恢复不了记忆,所以墨堇便长久在这里住了下去。   洛家是依附于云宗的最大的家族,在云溪也是受平民百姓敬仰的名门望族,洛间V正是一家之主,修为在道修中也是排的上名号的,洛家中天赋不错的弟子不少,他却对墨堇起了收徒的心思。   自己的儿子的脾性他也了解,性格懦弱、不思进取,将来若是把洛家就这么交给洛砚,怕不出几年,洛家就会衰败在他的手上,便想着收个好徒弟将来辅佐着洛砚。   此事刚和墨堇一提,墨堇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当场跪下来行了拜师礼。洛间V为墨堇的果断满意,高兴地就像又有了个儿子一样。   洛砚没那多心思,单纯的为墨堇能以他师兄的身份留下来而开心。   若说雨泽人杰地灵,人才辈出。那么云溪就是仙境,四周环山,终日云雾缭绕,瑞气腾腾,要山有山要水有水,美人美食更是远近闻名。   原先洛砚就对修道不感兴趣,每日只会游山玩水,现在有了墨堇的陪同,在外更是乐不思蜀。墨堇自从踏入修炼一途,哪怕不修炼,道行也是一日千里,短短一年便比的上洛砚四五年的修炼。   洛间V还以为有了墨堇,好歹能带着洛砚一道修炼,却不想洛砚可是有了玩伴,整日整日的流连在外,早出晚归。实在气不过,便将洛砚关在了洛家的宗祠中。   墨堇推开祠堂的窗户,翻身跃了进去,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糕点放在供桌上,笑着将洛砚从蒲团上拉起来,“我这不是拿了糕点来看你,你就不要生气师父的气了,他这也是恨铁不成钢、望子成龙心切么。”   洛砚气鼓鼓的拿起块糕点扔进嘴里,念道:“你每日也和我一同嬉戏玩耍,凭什么阿爹只惩罚我却对你宽容,凭什么?还有,你明明都不修炼,修为却是逐步提升,真是个怪物。”   “下次不要再拿白糖丝糕了,你吃着不腻,我都快要吃吐了。”洛砚抱怨了几句,又拿着一块糕点扔进嘴里。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这么挑剔。”墨堇吃的津津有味,天下再多美味也抵不过一碟白糖丝糕。   “师父要出去几天,你不如逃出去和我放纵几天。”墨堇眼珠转了几圈,撺掇洛砚说道。   “还是不要了,阿爹回来会打我的。”洛砚气弱,一想到洛间V拿起鞭子抽他,他就胆寒。   “怕什么,我们偷偷出去,其余弟子谁敢在师父他老人家面前告密呢!”墨堇搂着洛砚的肩膀,继续说道。   “好吧,但是我们只能出去浪上一会,时间不可以太长。”洛砚不放心的说道。   墨家翻出窗户在外面瞅了瞅,没人在,才叫洛砚出来。两人还没走出洛家大门就碰到了洛水。   “大哥、墨哥哥,你们要去哪里?好啊,你们竟敢背着阿爹私自出门。”小姑娘穿的一身粉嫩,圆嘟嘟的脸庞上挂着一个小酒窝,站在门口堵住两人,双手叉腰抬头死盯着两人看。   墨堇同洛砚对视一眼,眼中透着无奈,怎么偏偏就遇到了这个小祖宗,他们哪次出去玩不是小丫头告的密。   “水水,墨哥哥要和你哥哥出去寻找好玩的东西,你不要告诉师父,等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好玩的,行吗?”墨堇弯腰捏了捏落水圆圆的脸蛋,和声细语的哄骗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哥哥是要出去祸害好看的姐姐,不行,你们不能出去。”洛水不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哪里,但肯定不是好地方。   墨堇抚了抚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什么叫他去祸害好看的姐姐,他不过是同其他家族的女弟子多说上几句话便成了混蛋,“水水,你难道不想吃到那些好吃的东西?”   “想,但你们就是不能出去。”洛水挺胸说道,“除非你们带上我一块出去。”   墨堇轻轻笑出了声,伸手在洛水的头上揉了揉,原来这个丫头打的是这个主意,不就是想让他们带她出去玩。   “好,我们带你出去,但你要听我们的话,不要四处乱跑。”   墨堇取出了佩剑,带着洛水御剑飞行,洛砚随后跟了上来。墨堇用的长剑是洛间V成名之前一直使用的一把剑,削铁如泥,赠与他之后他一直很是宝贝,洛砚对此也很是不忿,明明他才是亲生儿子。   带着洛水在市集疯玩了一天,两人手里拿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和玩具,亦趋亦步的紧跟着洛水在市间转悠,活像两个跟班。   “我要这个兔子面具。”洛水在拥挤的人群中站在卖面具的摊贩前,指着一个兔子面具说道。   “洛水,你看看我们两个人手中拿的都是你要的东西,我们已经拿不上了。再说,这么东西你能不能吃上。”洛砚皱着眉头训斥道。   “有什么拿不上的,你们不会放在百宝囊中。”洛水嘟着嘴巴,一脸的不情愿。   “好!墨哥哥给你买。”墨堇唰的将手上的东西收紧百宝囊中,从怀中掏出了碎银子买下了三个面具,兔子面具、猴头面具、还有一个猪头面具。   将兔子面具给洛水戴上后将猪头面具戴在自己脸上,笑吟吟的望着洛砚,“阿砚,这个面具你带上吧!”   洛砚想要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叹了口气,在洛水和墨堇的注视下将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他们出来的正是时候,碰上了一年一度的灯会。暮色四合,大街小巷挂起了五彩缤纷的灯笼,人群仿佛一下子全部冒了出来,与白天相比,人只多不少,猜灯谜的摊贩前围满了三四层的人群,水泄不通。   还好洛水对猜灯谜不感兴趣,让的墨堇和洛砚逃过一劫,不用去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怎么偏偏碰到了人间灯会。早知道・・・・・・”   “小言,你就少说两句,先找个客栈落脚,明日直奔云宗。”   “这次真不知道云宗出了何等棘手的事,竟然要将我们四个人全部请来。”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墨堇的耳朵,本来他没放在心上,但听到云宗两个字时多留了心眼,猛地转过头寻找声源。   云宗出了何事?竟然找寻其他宗门的人帮忙,他们洛家为何没有得到云宗的消息。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明明暗暗的灯火,墨堇匆匆瞥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很奇异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身后传来洛水的嚷叫声,抛除杂念,转身跟上了洛水。   夏合晟眸色平静无常,目光从人群中带着猪头面具的墨堇身上掠过,毫不停留。   陪着洛水玩到了深夜,小丫头困倦不已,直打哈欠,嚷嚷着想要回家。   偷偷地从门口溜进家门,一抬头便看到洛间V手持鞭子,脸上怒意十足站在庭院中。   庭院中种着竹子,细细密密的竹子茂盛不已,翠绿色的叶片上沾染着水珠,在月光下影影绰绰,洛间V就站在竹子旁边。   墨堇微怔了一下,先将背着的洛水交给其他弟子,洛水在回来的路上趴在墨堇的背上睡着了,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师父。”   洛砚一见洛间V的架势便知道免不了的一顿鞭子,畏惧的将半边身子躲在墨堇身后,切切诺诺的叫道:“阿爹。”   “你自己整日不思进取就算了,今日竟还带着你妹妹出去胡闹,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还知道回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洛间V这次真的被气的不清,扬起鞭子就要抽下去。   “此事与阿砚五关,是我非要带着他和水水下山看花灯。师父要责罚就责罚我。”墨堇将人护在身后,一人将罪责揽下。   “小堇,你让开。每次你都要护着他,你护得了他一时,难道护得了他一世?这件事不能就此作罢,我定要叫他知道轻重。”洛间V怒目而视着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出事就知道躲在别人背后,连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叫人放心将洛家交给他。   “师父,我可以。我会护他一生,保洛家一世。”墨堇将人牢牢的护着,声音有力。   “你・・・・・・算了!”洛间V被墨堇这话惊到了,怔在原地,良久将鞭子收起,无力的摇摇头,让两人回房间去了。   “小堇,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没用,胆小怕事。”洛砚站在原地,低着头问道,声音很闷。   “是,你就是很没用。”墨堇坦率的说道。   洛砚的脸垮下来,非常失落,还以为、还以为墨堇怎么也会安慰他。   “但这是你的天性,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去适应。师父想让你继承洛家,可我知道你志不在此,无心于修道一途,那你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墨堇说道。   洛砚嘟嘟囔囔的小声说了句话,抬起头来笑道:“墨堇,你找打。”   “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师兄。我可是洛家首席大弟子。”洛砚自然不肯。   两人闹做一团,嘻嘻哈哈的声音中是不谙世事的纯色。   如果墨堇当初没有救洛砚,他便不会相识了许多与他本该是仇人的人。若他继续在人世当着小乞丐,然后在无数年后被无央族的族人找到,迎回族中,当起他风华绝代的族长,与道修之间不死不休。      ☆、言笑晏晏(2)   墨堇对云宗出了何事而要请其他宗门的人相助,他们洛家却毫不知情的疑惑就很快就被解答了。   原来云宗不仅通知了依附于他们宗门的家族,更请了三大宗门的人相助。因为那三大宗门离的较远,便先通知了他们。   他们洛家是在第二日被邀请的,云宗还特意派了名弟子前来洛家邀请他们。   近日无央族活动频繁,尤其是在云宗管辖的范围内。短短几日发现了数十名无央族的人伪装成道修出现在云溪,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刚刚抓到那些无央族人便全都自尽,连审问的机会都没有。   无央族的频繁出现彻底扰乱了那些普通人的生活,要么是将他们家里翻得乱七八糟,要么砸了他们的摊子,更有过分的竟当众将普通人给抓走了。   那些普通人忍无可忍纷纷告到了云宗这里。   近日云宗就为此事而烦的焦头烂额,刚刚将这里的无央族人抓住或者驱赶走,另一个地方又冒了出来,镇也镇不住,驱赶也赶不走。迫不得已,云宗才向三大宗门求助,知会依附于云宗的家族前来相助。   洛间V让墨堇和洛砚带上几名弟子前去相助云宗,正好借此机会让两人磨练一番。   云宗宗门就在云溪的深处,四面环水,坐落在一处岛屿上。距离洛家算不上远,但也让墨堇几个人足足赶了半天的路才到。   墨堇虽然被洛间V收为弟子已有三年,但这期间他除了整日和洛砚游山玩水,哪里也没去过,这次全是仰仗着云宗的弟子带路才能顺利到达云宗。   他们来的不巧,云宗和邀请到的宗门的人商议刚刚结束,划分好了每个宗门家族负责哪一片区域,该如何同心协力将无央族的人驱赶出云溪。   其中就有不少依附于他们家族未到,云宗也没打算征求他们意见,只想着是等他们到了知会到就可。   墨堇虽然在洛家陪着洛砚胡闹,出了洛家他便是洛间V的首席弟子,自然不能再由着性子,堕了洛家的面子和威名。   三三两两的年轻道修从商议的庭室内走出来,有说有笑。墨堇一行人与他们迎面相撞,躲也躲不开,笑着迎了上去。那些弟子的服饰都是每个家族宗门特定的服饰,很容易认出来,看起来云宗请了不少的家族宗门。   一名云宗弟子见到他们率先开口说道:“想必几位就是洛家主的弟子,幸会幸会。”和他一道出来的道修诧异的停下脚步,目光都落在一行人身上,更多的是在洛砚身上。洛家虽不如宗门庞大、实力雄厚,但怎么也是云溪一方霸主。   墨堇笑着拱手抱拳回道:“正是。在下洛家首席弟子,墨堇。这位是我师兄、家主之子洛砚,这几位是我的师弟。”将身后的众人一一介绍到。   墨堇的名声他们闻所未闻,但洛砚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道修界谁人不知洛家家主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整日只知道游山玩水,不思进取,简直都成了那些道修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现在将他派出来相助云宗,是来闹笑话的吗?   “他是来丢人现眼的吗?”   “就是,洛家主怎么也是出窍境的高手,怎么会有他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许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待墨堇一行人,就连同他们打招呼都不肯打,明显是看不起他们,眼中充满了戏谑。   墨堇到没太过在意他们的态度,笑着耸耸肩,笑意却不达眼底。   其余几位弟子有些不大乐意,凭什么他们刚来便要受到这般冷待,心底膈应的难受。   “云宗怎么什么牛神鬼怪都请来相助?也不怕翻了船。”墨堇问道,声音不高不低,足够周围的那些人听清。他平日里都没说过洛砚一句,那些弟子有什么资格看洛砚的笑话。   “小堇,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习惯,你还是不要为了我和他们起争执,被人说上一两句也没什么。”洛砚听出弦外之音,拉着墨堇的胳膊说道。   “没出息。”墨堇笑骂道。   “你叫墨堇吧!你刚刚说的是何意思?你是在骂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吗?”有些弟子喊住正欲离开的墨堇,面色不愉的说道。   “当然没有,不过你要是这么认为那就是了。”墨堇笑眯眯的回道。   一些脾气火爆的弟子当场就要发作,眼睛瞥到庭室方向有人出来,转眼间又压了下去,装作无事的样子从这里迅速的四散开来。   出来的其中一人正是云宗的长辈。   跟在墨堇身边的云宗弟子对墨堇深感佩服,居然初次来到云宗就能得罪不少人,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回到洛家。好心的提醒道:“你得罪了那么弟子,他们迟早要找你报仇,不过你实力要是不错也不必怕他们。但你千万要记得不能得罪三大宗门的弟子,否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喏~就是那几名从庭室中出来的人,千万不要得罪。”   说完,离开了。   墨堇看着云宗弟子的背影,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为何要得罪他们?”   冯宇和秦言虽然只在四年与墨堇有过一面之缘,但墨堇长相确实要比一般人好看的很,见之难忘。他们一眼便认出了墨堇,惊诧的看了看他,忙转过头来看向夏合晟。   夏合晟面色平淡,目光扫过笑意盈盈的墨堇,后者明显还未有看到他。他在道宗内的名声极好,没有听说过他同谁结怨或者对谁表现出厌弃,因而冯宇和秦言不知道面对曾经骗过他们的墨堇会如何做。   最要命的是夏合晟嫉恶如仇,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欺骗,墨堇偏偏触犯了他这一点。冯宇还真怕夏合晟同墨堇打起来,考虑着要不拉着点他,虽然他没有见过夏合晟生气,但若是真的生气,想必后果极其严重。   想是这么想着,最后也没上前去拦着。   墨堇抬眼看着几个从庭室出来的人,只觉得名不虚传,三大宗门的人不仅修为高就连相貌也是极好,尤其是其中那个白衣男子,气质冷清绝佳,眯着眼睛放肆的打量一番。   夏合晟目光闪烁几下,身形闪的极快,片刻间出现在墨堇身前,拔出长剑抵在墨堇的颈间。   墨堇也不是吃素的,在长剑未到他面前便躲闪开来,夏合晟剑招一变封锁住他周边的空间,将他的后路截断。   墨堇来了兴致,从腰间拔出佩剑,不过并未取下剑鞘,同夏合晟斗在一起。   叮叮当当的兵器交接声音不绝于耳,墨堇防御的滴水不漏,哪怕夏合晟的招式如何变化,都会被他先一步躲了过去。   “我认输。”墨堇突然将手上剑的一扔,双手举于耳侧,笑嘻嘻的说道。   夏合晟的剑堪堪停在他喉咙前一寸。   “道友好身手。我墨堇甘拜下风,刚刚若有得罪的地方请多指教。”墨堇说道,目光却停在夏合晟的衣襟口处,眼中藏着狡黠。   刚刚打斗中谁也没占到便宜,墨堇被夏合晟指着喉咙,夏合晟的衣襟处也被划开一道痕迹,胸口白光泄露。   夏合晟顺着墨堇的目光看去,伸手将衣服拢了拢,手中的长剑仍未收回。抿着唇,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这危险的刀剑还是尽早收回去的好。”墨堇两指捏着长剑往旁边移了移,迈开步子与他错开往庭室内走去。   “你・・・・・・墨堇,当初说好要跟我们去道宗,为何又要中途离开?”冯宇拦住墨堇问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墨堇扭头看着冯宇说道。   “你多问他干什么,这小子明显是不想承认,装糊涂。”秦言在一旁哼哼唧唧,神色不耐。说白了也只是个天赋不错的人,为何要让他们为他费上诸多心思,还傻傻的被人骗的团团转。   看他身上穿的衣服便知是洛家的人,夏合晟当初还自作多情的想要让墨堇进入道宗修炼,多此一举。   “你们认识我?”墨堇见他们像是认识自己的样子,但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太过友好的关系,接着说道:“以往我和诸位有何不快的地方,还望诸位海涵,一笑泯恩仇。”   这话说的极其圆滑,首先放低身段的将前尘往事揭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纵使他们从前有天大的仇怨,也需得在他这句话下烟消云散。   “你可知道・・・・・・”   “冯宇。”   冯宇的话被夏合晟冷冷的打断。   墨堇诧异的挑眉,目光在冯宇几人身上打转,他该知道什么?   墨堇洛砚代表着洛家前来,云宗自然不能苛待,由云宗的大弟子带着他们在宗内四处看看,且将近日发生的诸多事宜讲述的透彻。尤其是这两日,无央族的人在云宗管辖内活动更加频繁,甚至有无央族的人光明正大的出现捣乱,有要将整个云溪翻过来的架势。   在洛家不远处有一道进入到云溪的捷径,那条捷径是需要穿越一处峡谷,峡谷两旁陡峭危险,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一般人是不会选择那条道路。据云宗得到的可靠消息,已有不少的无央族人出现在那里。   将墨堇他们与道宗的弟子编排在一起,派到了那里,由一个对云溪熟悉的家族和一个宗门搭配,既方便行事又安全,云宗考虑的倒是全面。夏合晟他们对云溪不熟悉,带路的事自然就落在了墨堇他们身上。   时间紧迫,一行人不日启程。   那日的不愉快两方人皆是都未提及,见面仍是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墨堇同夏合晟他们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去洛家停留上几日,把他们要去的地方的具体消息打探清楚,商量出对策再行动。   回到洛家后,因为夏合晟几名道宗的弟子在,洛间V连带着对洛砚都和颜悦色起来,允许他们动用洛家的一切资源去调查清楚峡谷的情况。   洛水原先兴高采烈的跑出来接见墨堇洛砚二人,莽莽撞撞的跑出来,却不想撞上了夏合晟几人,面上一阵尴尬,低着头站在原地摆弄衣裙。   “这位是舍妹,洛水。”洛砚笑着出来化解洛水的尴尬。   洛水匆匆行了一礼,算是见过面了。   自从那日后,洛水的行为极其反常,就连房门都出的很少,尤其是一见到夏合晟几个人便躲在墨堇身后,死活都不愿意出来。墨堇也曾问过小丫头怎么了,她却扭捏着不答话,一张脸红扑扑的。   洛砚瞧见,打趣的说,“莫不是小丫头看上了道宗的人,这才收敛了胡闹的性子。”   他没有压着声音,在场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哄笑。   “洛砚,你・・・・・・”洛水急的直呼洛砚的名字,半天说不出句骂人的话,脸色涨得通红。   墨堇笑着揉了揉洛水的头发,低声说道:“看来洛砚说的是真的,小丫头竟然想着要嫁人,和我说说,谁能让我家小丫头动了凡心。”   他总是一口一个小丫头,其实洛水今年也有十五岁大了,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是该筹谋着寻个不错的人。其实也难怪她会对道宗的人动了心思,那几人确实个个优秀出色。   “墨哥哥・・・・・・那你、那你可要替我保守秘密,和我拉钩。”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是、是那名黑衣男子,他很好。”   墨堇吃了一惊,竟是秦言。那几个人中若说是最优秀应该是夏合晟,但他那整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小丫头不喜欢他也是应该。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姑娘会看上那种人,和他在一起一定非常无趣,难为他以后的道侣需要绞尽脑汁的想该怎样与那样的人相处。   洛家弟子打听消息的速度很快,不出一日就将驻扎在峡谷的无央族摸了个透彻。   他们迅速动身前往。      ☆、言笑晏晏(3)   “墨哥哥,哥・・・・・・”洛水急切的呼唤声从背后传来。   洛水追着他们从洛家一路追到城外,终于将人叫住。   “水水,你怎么追来了?”洛砚说听到了洛水的声音,墨堇还不信,一转头果然看到洛水气喘吁吁的追在他们身后,跑的过于急促,满脸通红。   “这是我为你们祈求来护身的红绳,你们一定要带着,不能背着我不带。”洛水摊开手掌将两条红绳交给墨堇二人,叮嘱他们一定要带着,眼光却飘向了秦言。   “洛水,你竟然还信这个,身为修道之人就该破除虚妄,一往无前。”秦言说这话时,神采飞扬,眉目间闪烁着异常自信的光芒。   洛水握紧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低着头不敢看向众人,脸颊飘上一朵红晕。   “我倒觉得既是修仙那就必须心中有仙,信一信这些无可厚非。”墨堇不悦的斜睨了秦言一眼,小丫头将秦言那句话放在心上,情绪有些低落。低头对着洛水说了句话,这才逗得洛水笑出了声。   峡谷又称为”一线天”,最狭隘的地方仅容两人肩并肩行走,往上走却是越来越宽。两边山崖光秃秃,别说是藏人就连上都上不去。   他们此次来就是守住峡谷,不能让无央族的人迈过去一步,必要时毁掉峡谷也是可以。   云溪四面环山,地形较低,进入云溪的道路只有一条,入口处有着云宗弟子守着,无央族人想要混进来不大容易,却也不是不可能。当然,除了阳关大道以外,还有峡谷这里的羊肠小道可以通行。   因而,无央族人来到这里的越来越多。   墨堇攀上峡谷,立在边缘上往峡谷另一边看了看。底下许多蚂蚁般大小的黑点在移动,密密麻麻,墨堇看不真切,眯着眼睛使劲的瞧。   秦言也跟着上来,往下看了看,说道:“无央族的人越聚越多,若不趁早将峡谷封住,我们迟早会拦不住。”   往周围环视一圈,“不到万不得已,只能毁了峡谷。”   “不行,住在云溪的百姓要出去猎物走这里最为方便,毁了的话就是断绝他们的生路。”墨堇想也未想张口否决道。   “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无央族进入到云溪,到时候看你是救的人多还是害的人多。”秦言说道。   这洛家首席弟子目光怎得如此浅短,居然分不清轻重。   “我下去看看。”说罢飞身顺着峡谷的岩壁慢慢的往下摸去,墨堇身子贴在岩壁上,一手扣着山壁上的凸起,一手握着剑找下一处落脚点。   秦言低声咒骂一句,亦跟着墨堇往下爬去。   墨堇一抬头就看见秦言攀在他的头顶,惊讶的挑眉,他还以为秦言会很有脾气的不下来呢!   墨堇的剑斜插在岩壁内,一手抓住剑一手扣着岩壁,举目四望,在地面上寻找着能落脚的地方且又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撑着剑在岩壁上微微晃荡,长剑被荡的一松,从岩壁上滑落下来,墨堇顺势将长剑一收,在空中跃到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到不远处的野草丛中,猫腰躲在野草丛中。秦言效仿着他在从岩壁上下来滚到草丛中,蹲在他身边。   “你其实不用这样过来。”墨堇偏头看了看他,顿了下,说道。   “什么?”   “无央族的人刚刚走开了。”   “・・・・・・”   墨堇从地上起来,拨开草丛往无央族人离开的方向而去,秦言跟上。   足有上百的无央族人在峡谷的另一侧安札露营,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一顶顶白色帐篷建在清理出来的空旷地面上,来来往往的无央族人同普通人并无两样,除了他们的瞳孔又扁又长,泛着绿光。   两个人猫着腰慢慢的朝着无央族人安札的地方前行,停在五十米开外。   “无央族人也不是三头六臂,面容狰狞,看上去与我们道修别无两样,就是眼睛难看的很。”墨堇是第一见到无央族人,躲在一处对着那些无央族人评头品足,啧啧称奇。   “无央族人长相普通,眼睛怪异。但听说他们的皇族、也就是族长一脉个个相貌出众,说是美若天仙也不为过,尤其是眼睛漂亮极了,紫色的眸子堪比琉璃。”秦言说道。   墨堇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说的你好像见过似的。”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压着声音聊着,静等着天黑。   傍晚时分,无央族好像来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物,随从高达上百名,守在这里的无央族人更是全员恭迎,将人当做神祗一般供奉起来。   秦言见此盛大的排场,眉目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不知是对无央族对身份地位太过推崇而不喜还是・・・・・・   夜深人静,无央族的人大多已入睡,三五人成队的无央族人还在巡逻,明灭不定的火星是这万籁俱寂的唯一。   墨堇秦言弯腰在草丛中慢慢前行,放倒了几名巡逻的无央族人,摸进了他们的住处。   从进入数到第十个白色帐篷,墨堇悄悄掀开一角帘子,确定里面的人睡熟之后才进去。白日时分,他看的真切,那个如神祗般的人就住在这件帐篷内。   借着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墨堇将帐篷内的场景大概看了几眼。一张半人高的桌子上放着一颗拳头大血红色的圆球,此时圆球一闪一闪,一条红色丝线在里面游动。   时明时暗的光芒闪烁,墨堇奇怪不已,这东西莫不是无央族新得来的法器,用来对付他们?   踩着猫步走到桌子前,伸手一捞拿起那颗圆球揣进怀里,在墨堇碰到圆球时光芒大亮,照亮了整个帐篷内的场景,随即暗淡下去。   “少主。”   “是谁?站住。”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目露精光,从床上翻身下来,怒气冲冲的望着墨堇,须发抖了抖。   墨堇在他刚睁开眼睛时,便抱着圆球飞身越出帐篷,大喊道:“秦言,快走。”   “吼~”响彻天际的怒吼声,单南突破帐篷漂浮在半空,瞪着虎目四处搜寻着偷了他的东西的小老鼠。   他这一声怒吼,惊动了无央族人,火光四起,嘈杂骤起。   墨堇没敢飞上天空,在地面上发足狂奔,手中仍是紧紧地抱着那个圆球,圆球握着手中暖洋洋的,一股气流悄然钻进墨堇的掌间,那条游动的红丝悄然不见了。   和秦言碰面后两人并肩朝着峡谷方向而去。   “你干了什么,怎么会惊动无央族人?”   “别说那么多了,逃命要紧,你看看这个是不是无央族的法器。”   拼命逃跑的途中,墨堇还不忘将圆球拿出来让秦言看看。秦言瞥了眼,拿到手中粗略的看了下,道:“你就是为了这玩意惊动了无央族人?这根本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圆球而已。”   秦言又气又恼的圆球扔给墨堇,秦言拿到手上时圆球的所有光芒都暗淡下去,普普通通。   “宵小之辈,将老夫的东西还来。”单南紧追在二人身后,低掠过草丛,长袖卷起地上的石块,纷纷砸向两人后背。   墨堇秦言一人扑向一边,堪堪躲了过去,顾不上整理粘上枯枝尘土,站起来又继续往前狂奔。   单南气的眼睛都立起来了,认出了那个偷了他东西的人,追下去。   眼看着单南就要追上,墨堇回头一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单南就在他身后不足五米远的地方,取出长剑御剑贴着地面低速飞行起来,速度一下子提了起来,和单南拉开了些距离。   “站住,将寻找少主・・・・・・留下。”单南只能看见墨堇的背影,急得大吼道。   “少主?这东西叫少主。”墨堇听差了音,哭笑不得的往怀里的圆球瞅了瞅,怎么看也只是个特殊点的圆球,怎么能用人的称呼。   单南气得跳脚,那圆球要是丢了,他可怎么对无央族的人交代。圆球可是寻找到少主至关重要的物什,这次他们能来到云溪也是受了圆球的指引。   单南铆足了劲的提速,掠过地面产生的气压将草丛压倒一片。很快追上了墨堇,单南伸手抓向他的后背,骨瘦如柴的手掌宛如鸡爪,屈起的五爪在他背后留下三道痕迹。   墨堇一惊,额头上冷汗涔涔,头也不回的加速。单南在他身后嘿嘿的冷笑,手掌一握抓住他肩膀,往回一拖,人便被拉了回来,狠狠的摔倒在地上,墨堇五脏六腑都被震的搅成一团。   “你不是要么,给你。”顾不上什么疼不疼,迅速的从地上翻身起来,从怀里拿出圆球,使足了劲抛出去,暗中往圆球中注入了一道灵气。   单南看到圆球时眼睛一亮,不再理会墨堇,转身跟着圆球飞了出去,在落地之间稳稳地接住了。   黯淡无光的圆球安静的躺在他手中,幸好他接住了。咔嚓,咔嚓,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单南傻眼的看着裂痕蔓延到整个圆球,破裂在他的手上,这、这怎么就碎了?   “鼠辈!”单南目眦欲裂,怒吼声响彻天际。   墨堇身子一颤,扭头就跑。他不过就是往那个圆球中注入了一道灵气,谁知能碎了,虽然他也打算毁了那个圆球,却没想到效果这般好。   单南发了疯的追上来,连续不断的攻击落在墨堇的身后,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匆忙中回头一撇,嘴里念到,“疯了!疯了!”速度又快上几分。   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擦着墨堇耳边飞过,朝着单南而去,明显是把上好的名剑,划破空气不引起半分音爆声。单南此时眼中只有墨堇,并不把那把剑放在眼中,侧身避过后继续追着。   利剑在单南身后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转过方向,悄无声息的从单南身侧掠过。墨堇余光瞥见剑痕,抓好时机,在利剑经过他身边快速出手一把握住剑柄,整个人顺势被带着飞向空中。   墨堇的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处,默念口诀,将自己的佩剑召回,倒掉在手中,还不忘回头对着单南咧嘴一笑。   单南气的怒吼一声,调动全身修为追逐墨堇,长剑速度极快,哪怕拼尽全力追赶,追到最后就连墨堇的衣角都没摸到,人早已不知到了哪里。   墨堇被带到峡谷的入口处,放开利剑从空中跳下来,利剑飞回夏合晟的背后,锵的一声归鞘,在下面等待已久的一群人面色难看,但碍于面子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洛砚哪里管得了那些人面色如何,一早挤到墨堇面前,拽着他的衣袖上上下下细看一番,问道:“小堇,你没事吧?你和秦言・・・・・・道友两个人偷偷潜进无央族的地方可吓坏我了。”   “哎呦,要说有事确实有,刚才被人一掌打在后背上,胸口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墨堇突然身子一软,手扶在洛砚的肩上,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   “难道很严重?要不要回去让阿爹看看,别留下什么问题。”一听他这么说,洛砚紧张的问道,手足无措。   “没事,逗你的。”墨堇站了身子,笑着说道。   “你到底动了无央族的什么东西,竟引得无央族的三大名将之一的单南发了疯,死追着你不放。”秦言的黑袍上染上了不少尘土,看起来不比墨堇好上多少,应该也被无央族人追的够呛。   他躲过了无央族的人溜回来后,便请夏合晟他们出手相助,这才将墨堇从单南手下救出。   “我见那个无央族人好像十分宝贝那东西,想着偷出来也许会对我们有用,已经够小心了,却不想还是被发现。不过,那东西被毁了,想来无央族也会束手无策。”墨堇耸着肩膀说道。   “这才若不是有夏师兄在,你早就死在了单南手中。”秦言冷哼一声,但又不得不佩服墨堇的能力,居然能在单南的手底下坚持到夏合晟救他而且还将那东西毁了。   “是。那多谢夏道修的救命之恩,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定不会推辞。”本该是郑重的许诺,到了墨堇这里却变得尽是嬉笑。   夏合晟轻微的皱皱眉,目光在他身上停滞片刻后转开,不作言语。倒是冯宇笑着说道:“秦言也不是有意要斥责你,只是期望你下次可莫要在做出危险之事。”      ☆、言笑晏晏(4)   圆球被墨堇的手中损坏,无央族自是断了寻找他们少主的线索,那些聚集在峡谷外的无央族人没有了指引方向,一时卡在峡谷口,进退不得,日复一日的等待着新的命令下达。   墨堇将圆球毁坏挫败无央族,使他们进入到云溪的步伐停下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云宗,许多年长的道修捻着胡须笑的眼睛都没了,直夸墨堇聪明能干,仅凭一人钳制住无央族,等他们回来定要见见这位后起之秀。   无央族被拒之门外,云溪内的无央族人仿佛一下子消失,不见了踪影,那些宗门家族的人无事可做回了云宗。   墨堇他们没有必要继续守下去。云宗内派了两名弟子过来代替他们,但却没说让他们一定要回云宗。   夏合晟这几名道宗弟子不比其他弟子,他们是以客人身份请来的,云宗不能限制他们的自由,故而没明说让他们回云宗。   “这里离洛家最近,你们要不要过去游玩一番?”墨堇想到洛水对秦言有好感,顺便一问。   “不了。师尊几日前到了云宗,我们需要前去汇合。”冯宇接腔,笑着拒绝。   “再见。希望还有下次和你们合作的机会。”墨堇耸着肩膀挥了挥手,同洛砚回了洛家。   “别人都说三大宗门的人眼高于顶,我看不然,那道宗四名弟子除了性格冷淡些都还好。”洛砚并肩和墨堇站在一处。   “他们都很不错啊!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那位・・・・・・”墨堇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洛砚,神色忽转,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道:“穿黑衣的,虽然高傲些,心肠却不错,性格也合我意。”   顿了下,添上句:“我觉得他好,兴是同他接触多吧!”最主要的是有人心心念念着他。   “我还是觉得那位名叫冯宇的好接触,待人和善。”洛砚并未发觉他话中有话。   墨堇不置可否一笑。   洛水坐在桌子前摆弄着那条她未送出的红绳,唉声叹气。听到其余弟子说墨堇师兄回来,眼睛亮了起来,迅速的出了屋子,穿过侧堂便是前院。   “哥哥、墨哥哥。”娇羞的唤了声,眼光却不断往周围飘去,将周围看了个遍,发现只有他们两人回来,有些失望。   “道宗的那几位弟子有事回了云宗,我们无事便回来了。”墨堇对着洛间V回禀,声音恰好落到洛水耳中。   “无央族的事做的很好,没丢了我的脸,但你切莫因此骄纵起来。相比之下,你仍是不及宗门弟子,将来阿砚还指望你能好好辅佐。”洛间V控制好上扬的嘴角,板起脸来先给墨堇当头一喝,叫他莫失了分寸。   “徒儿谨遵教诲。”墨堇正色应道。告辞了洛间V,出门见到洛水。   “水水,我们走。”   “去哪里?”洛水心不在焉,她的心情低落到谷底。   “当然是出去找你的・・・・・・”促狭一笑。   “什么?”洛水美眸瞪得很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们去魂渊猎魂吧!”墨堇说到。   洛水明白墨堇是在为她见秦言创造机会,自然无比欣喜的答应前去。   墨堇在同道宗弟子分开前早就商量好要去魂渊猎魂,墨堇想着带上洛水能让她和秦言见面。   魂渊位于道修和无央的交界处,是两界的一片缓冲地带,也是两界的交战之处,本就是阴寒之地,又长年累月的有人死亡,积攒了大量的冤魂亡气,煞气极重,一般道修只会在魂渊浅处探索,不会太过深入。   深红褐色的土地一望无际,方圆百里不见一处生机,干涸的土地因长久不见阳光而死气沉沉,越往深处走,骨骸越加密集,白花花的一片,踩在上面莫名的有一阵寒气顺着裤腿向上蔓延。   顺着骨海向深处走,一道宽有上万丈的沟壑突兀的出现,像是被巨人用大斧生生劈开,断裂口整齐划一。   沟壑很深,修真界从没有人到达过底部,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入口处被黑气萦绕,向下看去,只有无边无际的黑雾,望不到底,阵阵阴风从谷底吹了出来,带着腐朽的味道,还夹杂着不清不楚的嘶吼声。   那些黑气看着就给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汗毛倒竖。   洛水看了眼下面,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问道:“我们这次是在第几层猎魂?”   “只能在一二层。”墨堇说道。   所谓的猎魂便是狩猎魂兽,取其魂丹。魂兽是魂渊特有的产物,是天地间的煞气凝聚成的一种灵兽,要说起来,也不完全是,魂兽没有自我意识,只是杀戮的集合体,不过是以一种兽状形态的呈现,生活在魂渊中,平日里互相吞噬。魂兽的魂丹最适合养魂,直接吸收,可以壮大魂识。   洛间V带洛水来着这里一两次,不知怎的,小姑娘对这个地方兴趣浓厚,每次来自己都敢一个人提着剑四处追逐那些较弱的魂兽。   远远地看见几名衣饰不同的人化作流光而来。墨堇诧异的多看了几眼来人,有几位面生的很,问道:“这三位是?”   冯宇笑着解释道:“这三位是律宗合宗的弟子。他们对魂渊也有兴趣,便跟着一块来了。这两位是拓七音拓八律,他们是孪生兄弟,我身后这位是陆忱。”   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律宗的鼎鼎大名他倒是有所耳闻,却不是什么好名声。律宗掌门夫人生性放荡,不仅给律宗掌门扣上了一顶绿的发亮的绿帽子,还把自己在外面生的别人的孩子公然带回律宗。律宗掌门常年闭关不出,对于此事不知,等到他真的察觉到此事时,他名义上的孩子已经不下十位之数。   那些孩子年岁上相差不大,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甚至有些都不是律宗夫人亲生的,但也被带了回来。   律宗掌门得知后怒不可遏的闯进夫人房内逼问,夫人坦率也不隐藏,承认她是背着他偷人,且将别人的孩子带了回来。   掌门夫人自知没有活路,说完自尽了。   他一直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拓七音拓八律作为律宗掌门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从小被那些哥哥姐姐排斥欺负到大,两人只能相依为命,互相扶持,十几年里过的颇为凄惨。律宗掌门看到两个孩子的生活深刻的反思一场,他这些年来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为了弥补自己对二人的亏欠,律宗掌门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两兄弟。   陆忱疑惑的盯着墨堇那张脸使劲的看了看,似曾相识。忽的想起在哪里见过,眼睛立马瞪了起来。低吼一声,猛地扑到墨堇身上将人压倒,挥着拳头一拳一拳的打在他的脸上。不一会,墨堇的半边脸肿了起来。   墨堇反应不慢,伸出胳膊挡了挡,陆忱下手一下比一下狠,将他的双臂打的发麻。墨堇找到空档,反手抓住陆忱的胳膊,双脚一登将他从自己身上摔在旁边。   陆忱磕到了头半天爬不起来,墨堇哪里是肯吃亏的主,迅速的从地上爬起骑在陆忱身上,以牙还牙,在他脸上留下了几个拳印。   两人向市井无赖一样扭打在一起,红了眼睛,分也分不开。   “你们都是宗门家族的弟子,公然打架,传出去丢不丢人,你们不在乎颜面,你们的家族宗门在乎。都住手。”秦言被两人推开后,怒骂道。   夏合晟相比较浪费口舌,更喜欢直接动手。施法将两人都禁锢住,双手一牵把他们拉扯开来,一人束缚在一边。   墨堇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大妥当后,笑意盈盈的说道:“对不起诸位,给你们添麻烦了,还望这件事你们不要对外提起。”他扯着那半张肿起来的脸庞笑着,确实不大雅观,让人不忍直视。   “还知道丢人,打的时候怎么不说。”秦言冷哼一声。   陆忱从小被人惯着长大,哪里肯罢休,在哪里叫骂道:“夏合晟,你放开我,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别多管闲事。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小子。”   见夏合晟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又将枪口对准墨堇,“你叫墨堇是吧!我记住你了,从今以后,我合宗弟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墨堇无力的看了看陆忱,慢慢问了句:“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逢人就咬。”   陆忱被气得不清,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个,夏道友,夏合晟,你把我的束缚解开。这个样子,我怕是无法下到魂渊・・・・・・喂!你别走啊,好歹把我放开。”墨堇见夏合晟将头转过来看他,还以为替他解开束缚,却是从他旁边路过,率先下了魂渊。   夏合晟走过来拖着他的后领将人直接拖了下去。   “秦言,照顾好我妹妹。”墨堇的声音戛然而止。   拓七音拓八律自觉的将陆忱带上,跟着下了魂渊。   秦言对上小姑娘希冀的目光,自认倒霉的负责小姑娘的安危。洛砚没了依靠的人,瞬间将目光放到了冯宇秋亦身上,厚着脸皮的说道:“请多指教。”   “不敢。”秋亦淡淡回道。   夏合晟御剑直线向下飞行了约有百丈,黑气也比入口处浓郁了一倍,百米之外的景色都变得模糊不清,停在了一处略微宽广平整的地方,将墨堇放了下去。这里正是魂渊第一层,也是大多数道修探索的地方。   墨堇的目光转了转,还算灵活的手指动了动往百宝囊中探,一次够不着再试一次,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摸索百宝囊中,连夏合晟何时走到他面前都没发觉。   一抬头就看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墨堇心肝颤了颤,露出一个自认为比较不错的笑容,结果还是双腿一软,整个人掉了下去。   在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的墨堇还不忘默哀道:“要命,要命。这要一直掉下去,还不知道会掉在第几层。”   在魂渊的前三层还好,魂兽并不是特别强大,还能应付的过来,这要是掉到后三层可不得丢了这条命,葬身兽口。   还以为自己会一直掉下去,腰间突然一紧,只见夏合晟脚踩佩剑御空飞行,双手抓着他的腰带,他往下掉的趋势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掉。   墨堇感受到自己仍在下降,瞪着眼睛,他这来不来有何区别,不是还在往下掉,还将他勒的透不过起来。   “下坠力道太大,我带着你上不去。”夏合晟说道。   这是嫌他重?   墨堇急忙说道:“快将我的束缚解开,兴许我们能分开上去。”   夏合晟依言照做,放开了墨堇。墨堇刚得到自由飞到空中,身形不稳,狠狠的往下坠了一截后才勉强维持住平衡,保持匀速下降。身上像压着座大山,压得他呼吸不稳,哪怕拼尽全力仍是抵不过这股下坠力道。   下面像是有块磁铁在吸引着他们。难怪夏合晟将他拖不上去。   夏合晟从上面往下些,扶了墨堇一把,让他与自己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墨堇看了眼一本正经的夏合晟,暗暗惊叹他的修为究竟在何境界,竟然能将速度降低到这种地步。   “这会掉到哪里?”墨堇问道。   “・・・・・・”   “如果掉到第六层,那我们・・・・・・”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意思不言而喻。莫说是第六层,就算是第五层,他们也是九死一生,第五层除了各大宗门的掌门进入过以外再无旁人,至于第六层,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天无绝人之路。”夏合晟说道。   墨堇笑了下,算是安慰他吗?      ☆、言笑晏晏(5)   两人不断往下坠落,周围的黑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入眼处全是黑暗,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便是夏合晟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墨堇能听得见,那是因为他整个人已经紧紧贴在夏合晟身上。   在周围光线暗淡下来,他就主动的缠上夏合晟,双手死死的揽着他的腰,拽也拽不下来。   “放开!”   “不放。”   “放开!”眉头拧在一起。   “放不得。”墨堇坚持不放,嘴里暗暗发苦,他也不愿意这样,谁会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往厌恶自己的人的身上凑,虽然他也不是特别喜欢这个人。   “・・・・・・”   在他往下掉的时候就感受莫名的寒意,无孔不入钻入到他的体内,将他体内游走的灵气搅得一团乱,丹田都在发胀,有爆裂的趋势,尤其是越往下,这种感觉越加强烈。唯有靠近夏合晟那种不好的感觉才会消失,他这才贴在夏合晟身上。   头颅就搁在夏合晟的肩膀上,鼻尖处有着很淡的香气,仔细的闻了闻,确定就是这种香气帮他抵御住往他体内钻的寒气,问道:“夏道友,你熏得什么香,很好闻。”   说着,鼻尖还往他的脖颈处凑了凑。   夏合晟身体僵硬了三分,“・・・・・・”   墨堇知道他这话问的突兀,总有种调戏良家妇女的感觉,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熏得香格外的好,就是想问问,你要是不愿意说那也无妨。”   夏合晟身子更加僵硬。墨堇听得他略微急促的两声呼吸,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真的是越描越黑?索性闭口不再说话。这要是得罪死夏合晟,保不住会被扔下去。   墨堇眼睛猛然抽痛,眼前泛黑,抓着夏合晟衣服的手慢慢曲起,将他的的衣服揉的不成样子,痛处却是越演越浓。   “怎么了?”夏合晟问道。   “没什么。”墨堇说道。   眼睛上的痛处来得快去的也快,墨堇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两人终于落在了地面上,不知道自己掉在了第几层魂渊,好在是落在了地面上。   踩在厚实的土地上才明白过来原来光是有落脚之处也能令人欢喜。   待得睁开眼睛之后,墨堇的眼眸中一抹紫光流转,妖异非凡,凭借着这道紫光,他竟能看清这方圆百里之内情景,和他离的极近的夏合晟也看的一清二楚。咋一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墨堇惊了下,忙的放开他。   “夏合晟!”墨堇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夏合晟目光平静的远眺向前方,没有看到那只在他眼前挥舞的手。   难道只有他可以看见?墨堇惊疑不定,身上那股冷意消失不见,身体也轻灵上不少,眼睛还能透过黑雾看到周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没打算将此事说与夏合晟听,就算两人时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也不行。说到底,也不过是他和夏合晟的交情浅薄,这个人不值得他信任。   地面上的吸引力太大,墨堇只是摇摇晃晃的飞高半米便掉了下来,站稳说道:“飞不上去。四处看看,弄清这里是第几层。”   夏合晟回应了个单音节。   周围全是凹凸不平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坑洞大小不一,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击形成的,除了远处有一座小山峰,周围空荡荡的一片。   墨堇在这里如鱼得水,看得清周围情形,刚要开口指方向便听得夏合晟说道:“往前走。”   “你能看到?”墨堇惊疑出声。   “不能,道宗探测术能探查到周围数十里。”夏合晟答。   墨堇顿时尴尬了,那么他刚刚将手伸在夏合晟眼前,他岂不是知道的。   走近了那座小山峰,山峰确实是小,连平日里见到的山峰的十分之一都不及。上面模糊的刻着些字迹,都是最为古老的字,墨堇不认识那些蝌蚪般的字迹,问道:“上面有什么?”   “有字,刻着‘第六层’。”夏合晟说道。   “・・・・・・”运气还能再背一点吗?竟然是最后一层。   “从我们下来到现在连只魂兽都没见到,我还以为第六层会是密密麻麻的魂兽,在我们下来后一窝蜂的扑上来。”墨堇笑道,没为自己掉在第七层唉声叹气的忧愁。   突然,地面轰隆轰隆的响个不停,那座小山峰抖动不断,上面墨黑的石头滚滚落下来,山峰顶部缓缓露出两道血红色的“灯笼”,“灯笼”在黑暗中转了转,朝向了两人所在。   说什么来什么。   “魂兽!!那座山峰竟是只魂兽。快走。”墨堇拉着夏合晟转身就跑,那么大块头的魂兽,难怪这里没有其他的魂兽。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进入到第七层的人就没有出去过的,估计全都进入到了这只魂兽的肚子里。   两人的速度不算慢,但因着身形渺小,跑十步都抵不上魂兽翻个身的距离,还是很快被魂兽追上了,庞大的身躯挡在两人面前,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的锁着两个人。   猛地刹住步伐,转个方向继续逃窜。夏合晟却拉住墨堇的胳膊,将他拖回来,说道:“不要跑了,逃也逃不掉。”   “干掉这个魂兽,几分把握?”墨堇问道。   “没有。”   “・・・・・・”那还不跑?   吼~魂兽张开血盆大口长啸,浑身长出突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好像有了些神志,原先蜷伏起来的尖锐爪子全露了出来,魂兽站在地面上顿时拔高了不少。伸出强健的前爪朝着两人这边挥下来,卷携着铺天盖地之势压下来。   魂兽体格大但行动笨重,墨堇二人倒是每次能躲过去,不过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墨堇拔出长剑试着砍在魂兽的脊背上,结果就连道痕迹也未留下,反震得虎口发麻。   两人就像松鼠一样,在地面跳来跳去,躲避着魂兽的攻击,就算是抓住机会攻击魂兽的身体部分也会被又尖又密的突刺给抵挡住。照这么消耗下去,他们迟早会被魂兽拖垮。   吼~音波震得两耳发聩,魂兽拿两个人毫无办法,动了怒,摆了摆庞大的身躯,速度竟然比刚才快了一倍,两人应付起来不免有些吃力。   “夏合晟,帮我吸引他的注意力。”墨堇拿剑抵住魂兽的前爪被扇了出去,在空中冲着夏合晟喊道。那只魂兽从刚开始便一直守在一个地方不动,尤其是肚子紧紧的贴在地面上,好几次明明要飞起却在最后生生停下。   绕到魂兽看不见的地方,墨堇贴着地面低速跑了起来。   夏合晟直接对上魂兽,握着佩剑,剑尖上挑,从地面飞起,在离地面大约十丈的高度稳稳停住,与魂兽的视线持平。   魂兽像受了莫大的侮辱,挥起前蹄就往下按,带有倒刺的尾巴更是候在一旁,随时准备和前爪上下夹击,势必要将这个挑衅他的人拍死。   魂兽巨大的身子不断的扭动,其余的爪子也在地面上挪动,墨堇一边前行一边躲避着随时可能落下来爪子。到了离魂兽的近处,果然看清魂兽的腹部并没有突刺,看来是它身体最为柔软的地方。   召唤出自己的佩剑,握在手上。魂兽与夏合晟相斗时身子总免不了会腾起露出一丝缝隙,趁着这个机会将长剑斜斜的刺了进去,长剑刺进去了大半便被卡住了,拔不出来刺不进去。   魂兽被这一剑戳到了痛处,发了疯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在地面上翻滚扑腾,硕大的头颅砰砰的撞击地面,将地面震得晃动不止。   在这种情况下,墨堇想要跑远一些被晃得迈不开腿,扯着嗓子吼道:“夏合晟,他的弱点就在腹部,你快点攻击。”   魂兽整个身子腾起又落下,露出大片没有防护的腹部,夏合晟在拖住魂兽时受了些伤,被它尾巴上的倒刺刮伤了后背,火辣辣的一片,听见墨堇的招呼连忙控制着长剑朝着魂兽弱点而去。   当~长剑被魂兽一爪子按在地面上,尖锐的利爪划出深深的痕迹,两只眼睛更加血红,扬起尾巴便朝着夏合晟抽。   尾巴擦着夏合晟身边而过,将他带的飞出去好一截,摔在地上。   魂兽不甘的吼了几声,一柄泛着寒光的剑从地上飞起,趁他不注意腹部进,脊背出,硕大身躯晃荡了几下,轰的一声倒了地上。   夏合晟从地上起来后,赶忙跑了回来,“墨堇!墨堇,你在哪?”没看到他的身影也没听到回应,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裂了裂,慌乱的要去掀翻魂兽的身体,找寻那个人。   “咳咳・・・・・・真疼,那么重的身子轰隆一下压我身上,幸好命大,躲在了缝隙中,没被压死。”墨堇灰头土脸的从魂兽的身子底下爬了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将长剑归鞘,抱怨的说了几句。   那只魂兽在倒下后小山般壮硕的身子渐渐变得虚幻,最后化作黑雾飘散在空中,一颗拇指大的魂丹在空中滴溜溜的转动,墨堇手一招握在手中。   “没事?”夏合晟得以回神,站在墨堇面前问道。   “还好,就是被这家伙压了一下,死不了。反倒是你,脸色怎么不太好看,受伤了?”墨堇问道。   “小伤,无碍。”夏合晟不动声色的将背后的伤口隐藏。   “哎!我看看・・・・・・都伤成这样,还说没事,这种时候由不得你逞强。你有没有带治伤的药,反正是我没带,平日里带药的事都归阿砚负责的。”墨堇不由分说的抓着夏合晟的胳膊,扭过身子看到了他背后的伤口。   “没。”夏合晟有些别扭的动了动身子,好像是羞耻于被墨堇看到他此刻的样子。   “别动,你这样子也只能草草处理一下,等出去后让人给你好好处理吧!”墨堇说道。   出不出去还是两说,掉在魂渊第六层,飞也飞不出去,指望别人来救的可能性极低,谁能想到他们会在第六层,两人都默契的不提及出去一事。   “坐下。”墨堇将两个外衣的衣袖拿剑划拉下来,撕成几条长条,不是不想撕夏合晟的衣服,只是他若真的撕了,夏合晟怕不会给他好脸色,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将两人关系维持的好些。   夏合晟后背的伤还是挺严重的,深可见骨。墨堇包扎时免不了要触碰到他的伤口,他就那么生生忍住,哼都未哼。   在夏合晟胸前身后缠了几条衣袖,止住血流,色彩斑斓的颜色在白色上分外分明,夏合晟明显眉头一皱,平淡的目光扫过墨堇,让的墨堇一阵心虚,“凑活,凑活。”   “这颗魂丹你吸收了,能提升你的神魂,这样你用探测术探测的范围也会大些,对我们也有利。”墨堇不由分说的将魂丹塞进夏合晟胸前的衣襟。   “・・・・・・”夏合晟要拿出来还给墨堇,无功不受禄,虽然是他最后给了魂兽一剑,但墨堇也给了他莫大的帮助,他自然不能白拿。   “你要是觉得亏欠我,完了再送与我一件东西相抵就可以。”墨堇说道,很快将话题转移,“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你要是伤口不痛了,我们往别的地方走走,看能寻到出路么。”   夏合晟抬脚就要走,墨堇忙跟上,在他身边问道:“不用休息?”   “不用。”   “你还是休息会儿,别晕在半路上,我可背不动你。”   “不用。”   墨堇撇撇嘴,好心当做驴肝肺,默默的跟上夏合晟。   两人一直往前走,魂渊第六层分不清日夜,他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像是走不到尽头。除了刚开始遇到的那只魂兽,再也未遇到一只魂兽,这片天地,只有他们走在地面上的沙沙声响,再无其他声音,静的可怕。   “夏合晟,你累不累?饿不饿?”墨堇突然问道。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不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小邱,虽然对他们出去没什么帮助,至少为他们休息提供了地方。   “还好。”夏合晟说道。   走到一处凹进的山洼,墨堇说什么也不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都不看夏合晟一眼。夏合晟侧目,挑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闭目养神。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保存体力继续走下去,迟早能出去。”墨堇拿了块糕点递送到夏合晟面前,晃了晃。   夏合晟闻到甜腻腻的味道,眼皮也没抬的拒绝,“不需要。”   “咦?难不成你已经辟谷了?不食人间烟火,就像、就像・・・・・・仙女。夏仙女。”说着说着,墨堇兀自捧着肚子笑了,脑海中想象着夏合晟衣炔飘飘,头插朱钗,说话和声细语的样子,实在叫人忍俊不禁。   “好了,我不笑就是。”对上夏合晟不善的目光,墨堇合上嘴,强忍着不笑,眼睛中露着点点笑意。   “夏合晟,你的后背有伤,不能靠着山壁睡觉,不介意的话,我把我的肩膀借给你,让你靠靠。”墨堇主动坐在夏合晟身边,说道。   “不用。”夏合晟道。   “别客气,好歹我们现在是难兄难弟,互帮互助乃是应该。”墨堇说道。   “不用。”夏合晟道。   “都到了这种时刻,就别矫情了。肩膀要是不行,腿也可以。”墨堇坚持道。   知道夏合晟说什么也不会依靠他,墨堇伸手将他的脑袋掰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麻利的做完,打了个哈欠,靠在石壁上睡了过去,动作一气呵成,快的让夏合晟拒绝不得。   墨堇睡饱了,睁开眼睛推了推身边的人,“醒醒!”   身边悉悉索索身体扭动的声音,夏合晟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要比平时低沉上不少。墨堇偏头看了看他,脸色果然不好,唇色淡薄的近乎透明,唯独那双眼睛还是像平日里一般黑沉黑沉,叫人不敢轻易揣摩他的心思。   “你这个样子,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要不然,在这里休息上几日。”墨堇说道。   “墨堇。”夏合晟一反常态的叫了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墨堇道。   “有我相助,你一个人应该可以出去。”夏合晟面容郑重,仿若说着遗嘱。   啪!墨堇一掌扇在夏合晟的肩头,也顾不上夏合晟生不生气,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要出去也是送你出去。”   “你出去后,找人回来救我。”夏合晟的语气毋庸置疑。   “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这样,等我出去找到人回来救你时,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要是真的碰到魂兽,连渣也剩不下。”墨堇说的有些急,语调陡然变高。   “要死死一块。”接下来的话将夏合晟堵死。   “你好好想想,我睡会。”夏合晟露出疲态,靠着墨堇肩膀沉沉睡去。   墨堇盯着他的脸盯了会儿,别转开目光,笑着自语:“还没见过你狼狈的样子,倒是顺眼不少。”      ☆、言笑晏晏(6)   夏合晟这一觉睡醒便出现在洛家内,不少人守在房内,看到他醒过来,冯宇率先轻松一笑,打趣的说道:“你这睡美人睡的不错,只是可惜了我们的墨堇道友,一个人将你背了回来,累个半死。”   “他人呢?”夏合晟静默了片刻后问道。   “现在在自己房内睡觉,洛砚守在他身边。”冯宇答道。   “你们再胆大妄为也不能不告诉我们就深入到第三层。合晟,你平日不是鲁莽之人,怎么这次就受了墨堇的蛊惑跑到了第三层,他啊!就是个祸害。”秦言对墨堇不满的抱怨出声。   “小言!这次若没有墨堇对合晟不离不弃,将他背出来,他就交代在那里了。”冯宇轻声呵斥道。   “你刚刚醒,身上有伤,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说着,冯宇将一群人纷纷赶了出去。   墨堇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道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抬了抬沉重眼皮,看到一道身影逆着光站在他面前,伸手挡了挡光线,看清来人后,清醒了大半,笑眯眯的问道:“夏道友是来向我道谢的吗?”   他那张脸肿起的半边还没消减下去,笑起来就像抽搐,又猥琐又难看。   “谢谢。”夏合晟看到他这张脸竟没表现出一点嫌弃,顺着他的意思道。   墨堇瞪着眼睛再三确认向他道谢的人,确信无疑就是夏合晟,脸上笑开了花:“不谢,不谢,应该的。”   空气冷了下来,夏合晟拿眼睛盯着他看,不言不语。   墨堇无味的叹了口气,还以为回来后夏合晟变了个人呢!原来还是那般无趣,问道:“你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出来的?我为何不说实话,要谎称是在第三层。”   对于后一个问题,墨堇不说实话是怕有人知道他们活着从魂渊第六层回来,然后不断被人追问各种问题;至于前一个问题・・・・・・   “不想。”夏合晟回答的干净利索。   墨堇诧异的挑挑眉,盘腿坐在床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夏合晟。”墨堇踯躅片刻后叫到。   “怎么?”夏合晟问道。   “就是想问你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对当初要我去道宗,我不仅欺骗你们还将你的银子偷走一事耿耿于怀?”   “・・・・・・”   “看来是这样。你・・・・・・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   两人简短的对话就在夏合晟沉默中无疾而终。   夏合晟,你仍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好看的一个。   夏合晟从他的房内走后,墨堇又抱着被子蒙头睡去。等他醒来后,道宗的那几人早就回去了。   就在他们去魂渊的几天内,无央族有了大动作,不再是偷偷摸摸的进入到云溪,而是大举进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无央族的人从云溪入口和峡谷处攻进来,入口处道修不少,很快将无央族人赶了出来。峡谷处没那么好的运气,第一时间被无央族的人占领,源源不断的无央族人从那里到云溪。   不过短短几日,云溪内人心惶惶,大街小巷一片静谧,普通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道修们纷纷拿起武器同无央族相斗。   墨堇出了城走了一段距离,见了不下数十场无央族和道修的打斗,当他救下那些道修自报上姓名,那些人脸色无一不是无比难看,谢也不道转身就走,墨堇能听到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无非就是“他为逞英雄,得罪了无央族人,牵连到云溪。”“若不是他毁了那个圆球,惹到无央族,无央族人哪里会这么大举进攻云溪,真是个害人精。”“他怎么不去死。”“自己作死还要害了别人,活该他现在一个人。”   各种各样的叫骂声,墨堇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继续往前走。他现在真的只剩一个人了,洛家在他离开后的一天出了事,整个洛家上到洛间V下到普通弟子,全部失踪,查不到蛛丝马迹,更不知道何人所为。   所有人都在背后说是被墨堇牵连,无央族人找不到他,就拿整个洛家出气。墨堇回到过空无一人的洛家,动用了他所知道所有术法去探查洛家人的下落,一无所获。   一路走去,墨堇偶尔出手救下道修,但并不说出自己的名字,且走的很快。   还未走到无央族的驻扎之地被发现,五花大绑的将他送到了单南面前。单南时隔一个月又看到墨堇,当场就要将他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单叔叔,对于那日将你的东西弄坏,我在此向你道歉。”墨堇微微一笑,身上被绑的绳子松动,从他身上滑落在地上。以他现在修为,若不想被人擒住,怕谁也奈何不了他,他没强硬的闯进来,而是选择被擒住送进了,是不想将单南得罪。   “滚!恶心!谁是你叔叔,你小子别以为乱认亲戚我就会放过你,我要把你活剐了。”单南被恶心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脾气瞬间上来。   “我是墨堇。你不认识我了,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墨堇心平气和的说道,黑色的瞳孔渐渐的转换成紫色,就连头发也变成了紫色。   单南被惊到了,赶紧将不相干的人撵出去,惊疑的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若是被道修冒充我侄儿怎么办。”   嘴上说着不信,单南心里满满的信服,别说是道修了,就连无央族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还有个名叫墨堇的少主。紫发紫眼,正是无央族族长一脉才拥有的特征。   墨堇从怀里摸出一方绢帕,上面绣着墨堇二字,“你看看这个。”   “这、这,这是夫人绣的。当初我有幸得到夫人赠与我的绢帕,也是这种样式。”单南看到绢帕后热泪盈眶,更加相信墨堇所说的,看向墨堇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少主,那个,刚刚我多有鲁莽,你别见怪。”单南老脸有些挂不住,那些粗鄙的话他对着墨堇乱喷一通。   “没什么。”墨堇笑笑。   “少主,夫人她在哪?这十几年来你们怎么不说回无央族,哎,还是不回来的好,无央族内出了大乱子。”单南哀声叹气的说到,无央族内的情况不容乐观,否则他们也不会动用如此大的力气寻找墨堇。   “娘回不来了。我找不到回去的道路,偶然之下被道修收养。”墨堇说道。   “现在回来也不算迟,不迟。”单南面对墨堇时有些拘谨,想要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问出来了又觉得自己稽越。   “单叔叔,你有没有叫人抓了洛家之人,或者你知道有没有其他无央族人抓了他们。”墨堇说到这时有些急切。   “你是说洛间V一家。我倒是听说了这事,但真不是我们无央族做的,我们不屑于做那种偷鸡摸狗之事。”单南说道。   “哦。”墨堇有些失望。洛间V修为不低,除了无央族有能力外还有谁能做到?那么大个家族,说失踪就失踪。   “洛家养育你多年,你对他们有感情也是应该的,若你需要,我叫下面人帮你寻找。”单南性格粗犷,为人重情义且豪爽。   “不用了。云溪内的无央族人是你为了找寻我派出去的吧!”墨堇问道。   “是。不久前圆球异动,就是被你弄坏的那个东西,指引我们来到云溪。既然已经找到了你,我现在就让人撤退。”单南说道。   “好。”墨堇道。   “你和我一块回无央族,那些老家伙们一定非常高兴,他们盼着你回去盼了十几年了,我们无央族总算算是有主了。”单南喜上眉梢,高兴的说道。   “单叔叔,我还有事,怕不能跟你回去。等我有时间会回去的。”墨堇说道。   “啊!不可以,若是我不能带你回去,那些老家伙会和我没完。若你想要寻找洛家的话,我可以派人去找。”单南有些着急,他到云溪就是为了找到墨堇并将人给带回去,就这人让人走了说不过去。   “无央族人在道修的地盘内找人,总有很多的不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用了,我自己找就可以。”墨堇说道。   “这样啊!”单南都忘了自己是无央族人和道修不共戴天,挠了挠后脑勺,应允墨堇留下,“你如今修为怎样,有没有危险,需不需要我留下人来保护你。”   单南高兴的过了头,什么事都想要替墨堇想要做好。   “双修。”墨堇笑着伸出手,掌心内凝成两团雾气,一紫一白,互相追逐嬉戏。   嘶~单南倒吸了口冷气,“你竟然将无央族修炼之法和道修之法结合起来,而且还没出现任何问题。好,好!”一连两个好字,欣慰的拍拍墨堇肩膀。   “暂时没有出现问题,长久下去我也无法保证,走一步看一步,若有何问题我会立马停下来的。”墨堇说道。   “你有自保能力,我也放心了,回去一定要和那些老家伙说说,让他们也乐呵乐呵。”单南高兴的张开嘴哈哈大笑。   墨堇陪着他笑,相比较严肃苛责的道修,墨堇还挺喜欢单南这种直爽,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云溪内的无央族人仅在一日之内退了个干干净净,就连峡谷处的无央族人也拔营回了他们的无央族。起先,道修还以为是无央族故技重施,让他们放松警惕,看到无央族人彻底从云溪消失不见,才确信无央族人离开了。   带着一顶普通的斗笠,身穿淡色的普通服饰,路上飘着细细的雨丝,墨堇踩着泥泞的土路,沾湿了鞋子的边缘,走进一家茶馆,目光在店内转了转,落在一道挺拔的身影上,勾着唇微微一笑。   坐到那名男子的对面,墨堇解下头上的斗笠放在手侧,问道:“外面秋雨甚寒,不知这位公子可否赏我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夏合晟神色浅淡,“上茶。”   店小二呦呵一声,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落在墨堇面前。   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杯中茶,很快就见了底。   “巧!”夏合晟沉默半晌说道。   “不巧,我特意来找你。”墨堇答道。   夏合晟无动于衷的稳坐位置上,没有什么表示。目光却升起了些许温度。   “夏道友,冒昧问一句,不知当初你邀我去道宗的话还作不作数?”墨堇盯着夏合晟看,脸上笑意不甚浓厚。   “作数。”   “那好,等我跟你去了道宗,到时候你可别嫌我只会整日惹麻烦。”墨堇笑嘻嘻的说道,心情大好。   “不会。”   “可找到洛家的人?”   “没有,没有一点消息。我想请你帮我个忙,用你们道宗秘术试试,看能不能探查出洛砚他们的下落。”墨堇说道,神色中难免疲惫,他一个月马不停蹄的寻找,就是找不到。   “我试过,所以的线索都被人抹去了。”夏合晟说道。   “谢谢了。”墨堇展颜一笑,难得夏合晟在这种时候愿意收留他,还替他追查了洛家的下落。   窗外突然扬起一阵风,从窗户中吹了进来,一张纸从角落中被吹落在墨堇所在的桌子上,拿起来看了看,笑着将目光转向窗外,说道:“我们走吧!”   那张纸顺着他的之间飘落在地上。纸上是墨堇的画像,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清晰的印在墨堇那张俊秀的脸上。   外面传的果然没错,谁若是得了墨堇的画像都会放在脚底下使劲的踩上一踩。      ☆、言笑晏晏(7)   道宗一众弟子被惊呆了,万年冰块的夏合晟居然带人回来了,而且这人还是他们认识的,面色古怪的互相瞅瞅,谁也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两人拾阶而上。   “你们都不用修炼,杵在这里干什么?”秦言越看越心烦,黑着脸将底下的弟子哄散,面色不善的看着墨堇,就差在脸上写着这里不欢迎你。   “你为什么带他回来,你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的名声有多不堪。将他带回来,你就不怕云溪那些人迁怒到道宗吗?”秦言凉凉的说道。   “他并无过错。道宗若不欢迎他,我带他去别的地方。”夏合晟说道。   冯宇微微叹了口气,夏合晟只要一遇到墨堇的事便很执着,说也说不得,更是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就像当初看中了墨堇的天赋,硬要带他回来,最后讨不了半分好,徒劳被人耍的团团转,又道:“这事需要你向掌门请示,他若同意我们不会多说。”   夏合晟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天河道人说的,总之,是答应了,只不过墨堇是以记名弟子的身份进入了道宗,若想要成为真正的弟子,需要他自己努力。   墨堇对于这个记名弟子倒很满意,从来就没奢求道宗能给他多好,挂着个名号就可以。不过,他这个记名弟子的待遇要比不少普通的弟子好上不少,惹得不少人纷纷哀怨自己怎么没有墨堇那般气运,和宗内的四大天才交情不错,没有人太敢刁难。   在道宗内落了脚,墨堇一日复一日的外出寻找洛砚他们的下落。在这期间,墨堇同冯宇秦言的关系好了不少,两人经常帮他寻找洛家人,反倒是和他共患难的夏合晟接触的少。   墨堇对夏合晟说不上多讨厌,只是对那种不冷不淡的性子颇为不喜,每次同他说话,能得到一两句的回应都算好的了,久而久之,也不会自讨没趣。   墨堇外出寻找时听弟子说在云溪内见到了洛家的人,便匆匆忙忙的回了云溪。刚到云溪看到云溪的守卫比平日足足多了两倍,道宗的弟子个个面色凝重,严格排查进出云溪的人。   墨堇排在队伍中接受检查时问道:“云溪内又出现了无央族人?怎么盘查的这么严格。”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快走。”那名云宗弟子推搡墨堇一把。   云溪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修养已经恢复过来,人们也从无央族带来的恐惧中走出来,街上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唯一煞风景的就是那些拿着剑走来走去的道修。   “云宗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这么多道修。”墨堇走进一家茶馆要了杯茶,递给了小二一锭碎银子,问道。   “还能是什么事,云宗关押的一个重要犯人跑了出来,他们当然要抓人。”小二拿着银子眉开眼笑的说道。   “不知是怎样的犯人,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墨堇问道。   “不知道,反正是挺重要的人。”小二摇摇头。   墨堇不是没有怀疑从云宗逃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洛家的人,这种想法出现后如同种子一样扎根发芽,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要说能悄无声息的将一个比宗门弱不了多少的家族弄没,除了那些宗门外还能有谁,所以他这些天寻找都会格外注意着那些宗门的动向,可惜却无半分消息。现在云宗冒出了头,哪怕知道洛家是云宗底下第一大家族,云宗不该傻到动洛家,他还是忍不住怀疑一番。   入夜,墨堇悄悄的翻过围墙,进入到云宗内,躲过一波又一波巡查的弟子,深入到云宗之内。之前他来过云宗,对不少地方还算的上熟悉,摸到云宗关押人的地方,引开看守的人。   墨堇在里面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洛家的人,“难道真的不是云宗干的?”被他引走的弟子又回来了,墨堇不得不出了关押人的地方。   “快走。”一名男子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的后领,女子瘫软在地上,无意识的□□,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跑啊!你再跑啊!洛间V既然有本事帮你逃出去,那他怎么不自己逃呢?”那名男子恶狠狠的骂道。   “少说两句,赶紧将她送回地牢,仪式快要开始了。”说话的是当初接待墨堇的那名弟子。   墨堇听着这声音,循声望了过来,目眦欲裂,那名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寻找已久的洛水,“水水!”   长剑出鞘,化作一阵光从两人之间掠过,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割断喉咙,仰面倒在地上,血液喷涌而出。   墨堇忙跑到洛水面前抱起她来,一手握着她的手腕输送灵气,低声呼喊:“水水,你醒醒,我是墨哥哥。”   洛水气若游丝,墨堇渡的灵气吊住了她的一口气,竟悠悠转醒,看清来人后红了眼睛,“墨、墨哥哥。”   “水水,你先不要说话,我给你输送灵气,等你好起来再说其他的好吗?”墨堇乱了手脚,慌忙说道。他感受到生机正一点点的从洛水体内流失。   “不用了,我快不行了。墨哥哥,我想嫁给秦言师兄・・・・・・想照顾他一辈子,但我知道没可能了,你能代我照顾他吗?”洛水断断续续的说道。   “不能。要照顾也是你自己亲自照顾,我照顾不好他的。水水,你要是有事,阿砚不会放过我的。”墨堇急的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灵气不要命的往洛水体内灌输。   生死面前,再强大的力量也是无计可施。   “拜托你了。父亲和哥哥他们在那边的地牢,你快去救他们。”洛水将手里捏着的两个绑在一起的铃铛放在墨堇手中,缓缓的闭上眼睛。   “水水!”   感受到洛水渐渐凉下去的体温,墨堇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娘将他一个人丢在街上,明明答应了他要一起回去,最后还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颗心仿佛放在冷水中浸着,窒息的难受。   身边升腾起两色光芒,一紫一白,宛若游龙盘旋于他身侧,胳膊粗的紫白雾气不断翻滚最终凝成两条蛟龙。云宗的弟子被墨堇那声“水水”惊动,纷纷来到这里。   眸色为紫,衣袍猎猎,将洛水收了起来,墨堇反倒平静下来,顺着洛水指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无视掉周围围上来的一群弟子。   那些弟子被墨堇身边那两条蛟龙震慑住,只将他围在中央,一时间不敢走的过近。   一掌破坏掉整座房屋,巨石大的墙体屋面的碎块砸向周围那些弟子,墨堇眼神转斗,找到露出来的通往地牢的入口,施施然走了进去。   墨堇眼中除了洛家之人再无旁人,哪里顾得上理会那些被砸的到处乱窜哀嚎不断的弟子,穿过通道到了一处宽广的底下广场,一眼就看到躺在高台中央的洛砚。   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里面灌满了血红色的液体,气泡翻滚,飘出难闻的血腥味,里面灌得竟是人血,高台就建在水池的正中央,十尺见方。   底下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统一的服饰,都是云宗内的人。地面上构建了一个巨型阵法,阵法的阵眼就是高台,云宗掌门和不少长老盘腿坐在阵法之外,一脸肃穆,细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眉心聚集着团黑气。   “阿砚!”墨堇走到血池边缘,血池中的血液翻滚的更加厉害,急速的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漩涡,一只血红色的蜥蜴从血池中冒出头来,贪婪的盯上墨堇,伸出粗短的前蹄将墨堇从血池上拍打回岸边。   血蜥蜴带起了不少血液溅在墨堇身上,沾到血液的衣服瞬间被腐蚀的破破烂烂,小面积的皮肤蹭到血液溃烂开来,火辣辣的疼。那些血液都是由怨念极重的人的血液熬炼而成。   墨堇身便盘旋的两条蛟龙破空而出,一左一右同那只血蜥蜴相斗起来。两条蛟龙带走了墨堇身上大部分的修为,压制血蜥蜴并不是多困难,唯一麻烦的事血蜥蜴是由血水凝成,打散了又会重新凝聚出来。   飞身跃到高台上,墨堇落在面无血色的洛砚身边。   伸手探了探洛砚的鼻息,还好,还有气息,心中的大石落地,墨堇将人背在身上。高台之上满是黑色的飞灰,他落地时还溅起了不少,洋洋洒洒的落在他的衣袍上。   “小堇,你怎么来了,快走!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洛砚眼睛睁开一条缝,急忙催促墨堇离开。   “师父他们呢?是不是被关在其他地方。”墨堇问道。   “他们、他们,就在你的脚下。”洛砚咬着牙,眼圈泛红。   那些飞灰?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   “发生了什么?师父他・・・・・・”墨堇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你说・・・・・・”   “你来迟了,我爹他们被抽干了血液,化作了飞灰,就在这片祭坛上・・・・・・所有人,只剩下了我。”洛砚带着哭腔,将脸埋着墨堇的肩膀上,若他再有用一些,修为再高一些,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墨堇明明没有受伤,唇边却溢出一丝血迹,双眸暗沉沉,看向远处的那些人就像看待死人一般。   “阿砚,你抓紧我,我带你们・・・・・・回家。”墨堇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神志,声音喑哑的说道。将那些飞灰一点不拉的收到百宝囊中,贴身收好。   “嗯。”洛砚恹恹的应道。   那两条蛟龙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仰头高亢一声,扑到血蜥蜴的身上噬咬,将血蜥蜴噬咬的千疮百孔,又化作血水落入道血池中。   “快!不能放他们出去。”云宗吼道。当他看到血蜥蜴在墨堇手中连反抗之力都没有时便知道情况不妙,赶紧叫人将入口封住。   “无央族人!他是无央族的。”一名长老看到墨堇那双紫色眼眸和缭绕在指尖的紫气,大声喊道。   有人闯进来他们诧异,但来人是无央族人却足以叫人们激动兴奋。   “无论如何,将他给我活捉。”没有人见过墨堇,自然不知道他就是洛家的弟子,只当他是无央族人。   墨堇的目光游走在阵法之上,唇角一勾,邪气极了,“堂堂云宗一个大宗门,居然修炼这种邪术,视人命如草芥,屠戮一个家族的人就为了修炼。”   “你们,都该死。”   墨堇不再刻意压制他体内的无央族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紫气滚滚。   姜还是老的辣,墨堇的修为是得了他娘的灌输,前些时日在魂渊底下被冲撞开封印,释放出他体内大量的修为。可惜并不能熟练的掌控,再加上他的修为在两条蛟龙那里,自然讨不到半分好处,和云宗掌门对轰一掌落了下风,被震出去好远,喉咙一甜。   “阿砚。”回头一撇,看见洛砚也被震得不轻,面色已经铁青。   “小堇,你快走吧!能最后见你一面,我很开心。其实,他们将我的神魂抽了大半,你就算带我出去也救不了我,你不用管我了。”洛砚说道。   “他们把你的神魂放在了哪里?你说啊!”墨堇气息紊乱。   “是不是在那个血池里?”   墨堇将两只蛟龙召回来,让他们保护洛砚,自己一个人去血池那里寻找他的神魂,再一次将血蜥蜴破碎后,墨堇捕捉到空中飘散开的一丝神魂。   “哈哈!你猜的没错,他的神魂就在血蜥蜴的身体内,他就是血蜥蜴血蜥蜴就是他。你破碎一次,他的神魂就丢一分。”云宗的掌门站在一旁说道。   伸手一抓,那缕神魂从他的身体内穿透而过,不用特殊术法,像神魂那种东西根本抓不住。   “留不住我也要留。”墨堇召唤来那只紫色的蛟龙。蛟龙钻进了血池中翻腾搅乱血池,掀起了阵阵腥气,伴随着痛苦的龙鸣声。   血池中的血液具有腐蚀性,蛟龙直接钻进去,可想而知是有多痛苦,而墨堇与他一体,所有的痛苦最后都会作用在他身上。   蛟龙在血池中的一通搅乱,将被禁锢住的洛砚的神魂慢慢释放出来。墨堇就候在血池上,将那些逸出的神魂用特殊术法聚齐在一起。零零碎碎的收集下来,洛砚的神魂不足原先的三分之一,加上都已经破碎开来,拼都拼不到一块。   云宗掌门不断出手阻挡墨堇收集神魂,各种攻势滔滔不绝,但要么被他躲了过去要么就是硬生生的扛了下去。   紫色蛟龙破出血池,整个身躯小了一圈,随时都有散开的可能,墨堇将紫色蛟龙召回身体内,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   持着要带洛砚回家的信念,墨堇竟真的从守卫森严的云宗逃了出去。云宗内自是乱作一团,一波接着一波的弟子外出抓捕逃走的墨堇二人。   抱着没了心跳的洛砚,墨堇回了荒草丛生的洛家。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摸着黑,墨堇也不敢点灯,将身体冷下来的洛砚平放在地上,从百宝囊中取出破碎的神魂,抱着残缺不全、破败不堪的神魂,墨堇将脸埋在掌心,他若有用,何至于让洛家落到如此地步。   洛砚只剩残魂,该入轮回的魂魄被墨堇生生截住,留在阳间。但也只是留在阳间,回不了他的躯体内,而他的身体会在时间之下腐烂发臭,化作一堆枯骨,到时候就算将洛砚神魂收集全,没了躯体,洛砚照样活不了。      ☆、言笑晏晏(8)   墨堇将洛水和飞灰埋在了一起,就在洛家后面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立了块墓碑,刻着洛家二字。   从此之后再无洛家。曾经让人敬仰的一个家族,一夜之间飞灰烟灭。   人生也不过如此,忽忽然之间便会翻天覆地,也许前一天还是万里无云,后一天就是乌云密布,谁也猜不到料不透。墨堇不懂人生无常,他将洛家的灭族归于自己的身上,负重前行。   将一切安顿好,墨堇若无其事的回了道宗,敷衍过不少人的询问,将他找到洛家人的消息隐瞒下来,一头扎进了道宗的藏书阁,寻找着能够救落砚的方法,一日比一日焦躁。   就算有他灵气维持着洛砚的身体,还是免不了最终会慢慢腐烂,若他的身体坚持不到找到救回他方法,便再无希望。   “冯宇,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持死人的身躯不腐。”墨堇疲倦的从藏书阁内走出来,寻到冯宇问道。冯宇素来读书读得比旁人多些,也许会知道。   “好好地怎么问起这个来。”冯宇问道。   “在藏书阁内看书看多了,有些好奇。”墨堇含含糊糊道。   “据我知道的道修内没这种方法,也只有无央族的圣地内有处妙地能保持人身体不腐。”冯宇想了想道。   “是吗?”墨堇眼睛亮了亮,道了声谢,急匆匆的离开。   凭借单南给他的无央族令牌,顺利的找到无央族在雨泽的驻扎地,在哪里住了一天后,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单南,还有几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同行。   一见到墨堇便要行大礼,被他眼疾手快的制止住,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无央族的圣地是不是有保持人身体不腐的功效?”   单南面露犹豫,“有是有。不过,那个地方只有族长可以进入,其他人是不能进入。但是,凡事都有个例外,少主你如果肯继承族长之位,那你要带任何人进去,我们自然没有权利拦着。”   “・・・・・・”墨堇算是明白过来,他们这是逼宫,逼着他继承族长之位。   他答应过单南等闲下来回无央族一趟,但迟迟没有回去,他们明显是等的不耐烦,猜出他无心继承族长之位,才想出以此威胁让他回去。   “单叔叔,如果我非要带人进去,你会怎么办?”墨堇问道。   “那就不要怪我们以下犯上。”单南口气生硬。   “少主,你继承族长之位对你只有利处而无半分危害。你想想,整个无央族都听从你的调遣,那何等风光。而且,继承族长之位我们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若想要在道修地盘呆着我们也不会干涉,圣地之内你更可以自由进入,想带谁进去都可以。”其中一个老人笑眯眯诱惑墨堇。   “风不风光我不在意,只要圣地可以将一个人身肉身保持好・・・・・・我答应。”墨堇面前只有一条路,若想要救落砚,别无选择。   墨堇又从道宗内失踪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墨堇在无央族人半是期许半是抗拒中继承族长之位,坐上无央族最年轻无实权的族长,将落砚的身体放入到圣地之内,回了道宗。   墨堇一直在藏书阁内找一本书,一本被列为□□的书,那书里其中一项禁术便可以救回落砚。一日一日的找下去,藏书阁内的书他看了大半,许多阵法都在不知觉间学会了,仍然没有找到他需要的那项禁术。   期间,秦言来的越来越频繁,见墨堇在寻找着什么,要帮他寻找,没答应。   “墨堇,你这几日怎么了?也不见你出去寻找洛家的人,整日待在藏书阁中究竟找什么?说出来我也能帮你。”秦言抱臂靠在书架上,冷眼看着墨堇一本一本书翻下去。   “若曾经有一个人非常非常喜欢你,你会喜欢她吗?会愿意守着她吗?”墨堇停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   秦言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心中大呼不对劲。话本子中经常有清秀瘦弱的书生借他人之故“有人喜欢你,你会喜欢他吗?”这样的话来试探小姐的态度,然后两人慢慢的走到了一起。   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望着墨堇?他这不是、不是再向表达爱慕之情吧!他们可、都是男子,怎么能・・・・・・强装镇定的说道:“这种事情我从没想过,往后我也不会动此念想,你莫要再问我了。”   墨堇不死心,洛水那一番感情他无论如何都要传达给秦言,哪怕两人不能在一起,至少也要让他能记得曾经有一位女子仰慕过他,想要相伴在他身侧,“秦言,你听我说,感情有时身不由己,哪怕你不动情,却也阻止不了别人不对你动情,是不是?”这一番话都是他从书上看来的。   “话虽没错。但不能因你的情给别人造成困扰。”秦言道。   “难道给你造成困扰了?”墨堇问道。   “不是!是。总之,墨堇你趁早将那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秦言头疼,他觉得和墨堇简直是鸡同鸭讲。   “什么心思?”墨堇问道。   “你、你别问了。”秦言恼羞成怒,他怎么可能当着墨堇的面将他对自己的心思戳穿。   两个不知情为何物的明白人就这么说起了糊涂话来,争论了足足一天,从清晨到繁星点点。争得口干舌燥,疲倦的背靠着背坐在地上,嗓子干哑生涩,半天没说一句话。   “秦言!”   “墨堇!”   异口同声的叫到,同时转过头。猝不及防的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四目相对。秦言看着墨堇灿若星辰的眼睛,心脏募的乱了节奏。   “你说。”墨堇拉开距离说道。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秦言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咽了口唾沫说道。   “什么?”墨堇不明所以。   “我们在一起吧!”秦言脑袋一热。   “你说什么??”墨堇的心情大起大落,他一直在和秦言说洛水的事,怎么就会牵连到自己身上。他答应过洛水要照顾秦言,但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他,却是一心一意的想让他高兴,问道:“和我一起你会高兴吗?”   “会。”秦言肯定的说道。   秦言墨堇稀里糊涂的确定了似友非友、似情非情的关系。   墨堇从墙头越下来,还没落地就看到墙下的一道身影,在空中身形一歪,摔在地上,哀嚎一声,“夏师兄,你这大晚上站在墙下干什么,吓我一跳。”   “你为何翻墙?”夏合晟冷着脸问道。   “有事呗!我要出去。”墨堇绕过夏合晟说道。   “墨堇,走啦!”不知从哪里出来的秦言,拉着墨堇的胳膊走了。   夏合晟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渐行渐远,背影看上起很是亲昵。   道宗弟子都知道这些时日,秦言几乎天天和墨堇腻在一起,两人很是亲密无间,总让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周围一片黑漆漆,月光黯淡,墨堇站在树下,手里把玩着一本书,是他寻找了多日的□□,这还是秦言替他从藏书阁内封存起来的书册中找出来的。   心中的大石落下,落砚有救了。   秦言到了后山便看到墨堇百无聊赖的站在树下,几缕细碎的月光落在他的肩头,鬼使神差,没有惊动他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来了!”墨堇惊了下,抬头眯着眼睛笑道。   “嗯。”秦言被他笑的心神荡漾,不由自主的一手撑在树干上,将头低下,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轻轻叫道,声音温柔的都能掐出水来,“小堇。”   慢慢的将脸凑到墨堇面前,嘴唇往前便碰到一片柔软,秦言情不自禁的伸出舌头在柔软的地方舔了舔,像是一块上好甜点,又香又糯,忍不住想要继续探索下去。   墨堇起先诧异的挑挑眉,脸上露出笑意来,主动伸出手勾在秦言的脖子上,往前凑了凑,伸出舌头挑逗着他。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惊诧的怒喝声犹如平地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秦言被吓了一跳,两人嘴唇分开,这个时辰道宗内的弟子早该休息了,况且后山这种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来,他才会选择和墨堇在这里见面,怎么突然就会有人呢!   墨堇才不管不远处有一个人,双臂环着秦言的脖子,往上贴了贴,笑道:“你怕了?怕被人发现?”   秦言皱着眉不答,挣开墨堇的双手,回过头看来人是谁,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要命。   来人是天河道人,身边跟着的是夏合晟。   一看这情形便知道是夏合晟向天河道人告的密。   天河道人看清两人容貌后,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秦言的鼻子骂道:“孽畜!孽畜!还不给我滚到正殿去。”   “师父。”秦言乖乖的听从天河道人的话回去了。天河道人看都未看不屑的冷哼一声走了。   墨堇靠着树干站了一会,目光落在夏合晟身上,慢慢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冷笑一声:“我还不知道夏道友你原来还喜欢背着人告密呀!”   夏合晟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日,墨堇秦言都跪在道宗的正殿内,面对着道宗历任掌门的牌位。天河道人面色铁青的坐在位置上,宗内不少长老都被请来一一坐在位置上,但面色都不好看。   宗内居然出现了这般丢人的事!而且做出这事的还是他们器重的弟子之一。   天河道人本来就不喜欢墨堇这人,不想让他入道宗,只是因着夏合晟替他说情,他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从小到大,夏合晟没说过想要什么更没有替谁说过好话,这次难得他来找他求情,他怎么好拒绝。   谁知!谁知!这么一个人竟然祸害到他弟子头上,他怎么能不生气,都恨不得立马杀了墨堇,断绝秦言的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秦言墨堇身上的佩剑和法器都被没收,放在了天河道人面前。天河道人拔出墨堇的佩剑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洛家家主怎么也是一代名士,怎么就能收了你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弟子,你从前整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就算了,现在居然还祸害到我弟子头上。本掌门原先怜你无处可去才收留你,你却做出这般下作之事,这把名剑你根本不配拥有。”   说罢!两只并拢将剑从中间折断,扔在墨堇面前。   墨堇看着断为两截的长剑,久久没有动作,双手颤抖着将长剑拼在一起,却怎么也拿不起来。这把剑是洛间V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他曾想着将来将这把剑交给落砚,帮助他将从建洛家。   “天河掌门,如果两情相悦在你眼里是大逆不道之事,那你是从何而来的?难道是从石头缝中蹦出来的。”墨堇嘲讽的看着天河道人铁青的脸笑道。   “你!”天河道人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不管怎么说,两个男人在一起本就是有违天道,况且秦言乃是道宗难得一见的天才,怎么能让你阻挡他飞升之路。”其中一名长老说道。   “呵!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们不就是觉得我天赋不如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修为低下,还是个男的,不能给秦言传宗接代么。”墨堇冷笑连连。他来到道宗的时候特意将修为压在很普通的境界,却不想这竟能成为道宗刁难他的缘由。   “休得胡言。”天河道人怒喝,被人当中□□裸的戳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秦言,你可知错。现在知错,回头是岸。”长老们循循善诱,露出一副和蔼的面孔。   “此事,我无过错。”秦言咬咬牙,说道。   “孽障!”天河道人都要被气的七窍生烟了。早知道就不该留下墨堇,肠子都快悔青了。   “秦言触犯宗规,鞭刑二十,面壁思过三年。至于墨堇,鞭刑二十,逐出道宗,从此与我道宗再无瓜葛。”天河道人冷冷说道。   “不用你赶,我自然会走。秦言那鞭刑二十,我替他受了。”墨堇说道。   天河道人再说出鞭刑二十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后悔,秦言修为再高也断承受不住那二十鞭刑,如今墨堇说要替他受罚,他乐意的很,板着脸说道:“你要愿意,那你就一并受罚。”   “小堇,我不用你替我受罚,那鞭刑是我应得的。”秦言慌乱的去抓墨堇的手。二十鞭刑下来整个人就会残了,别说整整多了一倍,墨堇就算侥幸活了下来,那此生也就废了。   “我不会让你受一分伤害。”因为我答应过水水。   秦言被两个弟子七手八脚的按住了。   冯宇着急的去找夏合晟,压低声音说道:“掌门也是在气头上,你莫要太刻板,固守教条。一会儿下手轻些,你也不想看着他此生尽毁吧!”   夏合晟待墨堇特殊他是知道,所以心中暗暗期望夏合晟下手会轻些,希望他能将他恪守职责的心稍微松动,放墨堇一马。   鞭子是由蛇皮熬制而成,上面秘密麻麻的布着倒刺,若打在人身上,就算不脱一层皮,皮下的肉也会被翻烂的。四十下,难管在场的人都觉得墨堇九死一生。   让墨堇想不到的是执鞭的人是夏合晟,看着他粲然一笑,说道:“夏合晟,这笔账我记下了,我定会生生世世的记得。”不知是指夏合晟告密一事还是接下来的四十鞭子。   夏合晟不应,手里拿着条血迹斑斑的鞭子。   夏合晟掌管道宗的戒律,冯宇早就知道是他执鞭,也先前同他说过让他下手轻些。   谁知道,夏合晟第一鞭子下去用足了劲,见了血,倒刺将墨堇后背翻出白花花的肉来,他疼的倒吸冷气,彭的一声栽倒在地上,撑着身子又从地上爬起,挺直了脊背。   二十鞭子下去,墨堇的后背血肉模糊,有些地方露出了骨头,脸上不见一丝血色,侧着脸在地面上趴了一会儿后,竟颤颤巍巍的又从地面起来,咧着嘴朝夏合晟笑道,眼中尽是挑衅之色,“还有一半。”   他都不知道剩下的二十鞭子怎么挨下来的,总之后背已经没了知觉,就连双腿都直不起来,那根痛觉神经在他脑海中翻搅折腾,身上的修为失了大半。   趴在地上伸手将面前被折断的剑收入剑鞘,握着剑的手指都捏的发白,仍然没有感觉的往紧握,看向秦言,问道:“秦言,你可愿意跟我走,离开道宗。”   秦言强硬的态度这时软了下来,犹犹豫豫的不答话,“我・・・・・・容我想想,道宗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能・・・・・・”   “是吗?我知道了。”墨堇打断了他的话,惨淡一笑,眼睛尽是疏离,扯着嘴角说道:“那秦道友,后会无期。”   他为秦言做到这种地步,也算不辜负洛水的嘱托,仁至义尽。   脊梁骨怕是已经断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趴在冰凉的地上。   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等他闭上眼睛,没了知觉,怕会被道宗的弟子扔出山头,荒郊野外的,没人过问的他会不会就这么死了!他若是死了,落砚怎么办?   他猜得没错,他昏过去后,天河道人就叫弟子将他抬的扔出了道宗,不是没人想替他求情,但看天河道人那副模样便知是求不下情的,反倒会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   有人平平淡淡的一生,匆匆而过,不留下半分波澜;而有人一生注定了不平凡,在不平凡之下却是千疮百孔的伤痕。墨堇便是后者。   道宗弟子都在窃窃私语,暂且不说他的为人如何,单是遭遇就叫人觉得他挺可怜的!两个月前,收养墨堇的洛家没了,好不容易道宗肯收留,现在却又被赶了出去,无依无靠。   墨堇就被扔在道宗山门,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血水混着雨水积满了坑洼,守门的弟子看见他那副凄惨样,于心不忍,尽量不把目光投向那个方向,却没有一人愿意给他腾挪个地。   一连几天,墨堇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唯有自己知道他的意识在渐渐苏醒,背上的伤口慢慢自行愈合。   直到某天,他嘴里吐出一口血水,将头扭了个方向,继续闭目养神。身体动弹不得,还不如趁早养好精神。   道宗的弟子惊奇的发现山门的墨堇消失了。   一年之后,墨堇是无央族人的消失不胫而走,甚至有人还拿出了有力证据,证明洛家就在栽在他手中,被他暗中灭了家族。   但墨堇像是从人间蒸发一般,找不到他人,自然死无对证,久而久之,他是无央族人的消失便被坐实了。      ☆、道友很皮(1)   墨堇的眼睛恢复了原状,三指宽的白布蒙在眼睛上,往人群中一放,能博得很好的同情。正如他此时在恬涧的闹市中,来来往往的人中总有好心者主动为他指路。   道修大会一时半刻结束不了,他这一路上走的悠悠闲闲,不急不缓。   只是面对身后跟着的人,脸上喜忧参半。   “夏掌门,你丢下道修大会一直跟着我,这样不好。”   “夏师兄,咱们商量一下,,你回你的道宗,我呢!干我该干的事去。”   “夏合晟,你跟了我一路,图个什么?我真的不会干出伤天害理之事,你放宽心。”   夏合晟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你是我道侣。”   墨堇突然喜笑颜开,勾住夏合晟的脖子,往他脸上贴,“夏师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合晟竟然会主动承认他是他的道侣,哪怕这个道侣是墨堇逼迫的,这句话说的仍然让他高兴。   夏合晟拿胳膊将墨堇推离,整了整被弄皱的衣服,继续向前走去,显然不打算同墨堇纠缠。墨堇好不容易听得夏合晟承认两人关系,哪里能轻易放过,一路上缠歪着他让他再说一遍。   合宗不比其他宗门建在人少的深山中,合宗反其道而行之,建在恬涧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方,每日都会有不少慕名来的人站在门口瞻仰一番。   墨堇就混迹在这些人中,看着合宗门口肩膀挨着肩膀翘首以盼的人群,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夏合晟,要是拖着他往人群里挤・・・・・・一脸冷淡,仙气飘飘的人挤在一堆人中・・・・・・那情景想想都恐怖。   “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打听情况。”墨堇说道。   像条滑溜的蚯蚓就要往人群钻,夏合晟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住,指了指旁侧高墙,意思不言而喻。   “翻墙?”墨堇诧异的挑眉。这还是他认识的夏合晟吗?   点点头。   墨堇早就想翻墙进去,只不过顾及着夏合晟在场,他才没敢太出格,这下可好,正主都提议翻墙,他焉有拒绝的道理,二话不说,反手拉着夏合晟走出人群。   两人走到拐角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仰头眯着眼看着高有五丈的围墙,越过去不是什么难事,唯一麻烦的就是怕碰到巡逻的弟子。   不过,身边的人刚好可以派上用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夏师兄,请你帮个小忙,指出弟子所在位置。”   “巡逻的弟子每隔一盏茶的功夫经过一趟,想要偷溜进去很难,申华的守卫更严,基本上没有希望。”夏合晟说道。   墨堇有些犯难,难得陆忱不在,这么好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就算是硬闯进去也要拿出那块招魂幡。   “晚上守卫松散,正是好机会。”夏合晟顿了下说道。   “・・・・・・”有什么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夏合晟,我发现你变了,居然学会了吊人胃口。”墨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看着夏合晟,新奇的很。   “跟你学的。”夏合晟说道。   “・・・・・・”夏掌门你变了!   “怎么是跟我学的,我要带坏你早就下手了,哪还能等到现在。”墨堇嘟嘟囔囔,“我们找个客栈住下吧!晚上再来。”   “老板,两间上好的客房。”   “没有了,只剩下一间。”老板看见两个气度不凡的人,眼睛亮了亮。   “那我要一间上等客房和一间普通客房。”墨堇说道。   “客官,我们店里就剩下那一间客房了。”老板无奈的说道。   “可惜。”只见那个面容姣好,眼睛不便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拉了拉旁边的另一个人,说道:“我们换一家吧!”   “G!其他客栈估计也没了空房间,你们去也是白去。你们两个年轻人都是男子,挤一挤也无妨。”老板叫住转身要走的墨堇。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我身边这位受不了苦,不习惯和别人挤一张床。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房间,好坏都可以。”墨堇停下脚步,转过身子说道。   夏合晟伸手从怀里取出银子啪的放在老板面前,堵住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就那间了,不用劳烦。”   老板高兴的应了声,冲着客栈院子里喊道:“快来招呼客人。”   墨堇明显没有打算走的意思,趴在柜台上问道:“你说其他客栈也没有房间,什么意思?”   “难道你们不知道?”老板一脸惊讶。   “不知道,还请老板相告。”墨堇说道。   “前不久合宗颇负美名的金铃儿姑娘不是嫁到了道宗,那个与金姑娘齐名的白姑娘也按捺不住,想要嫁出去,弄出了个什么招亲宴,遍请天下年轻有为的道修,要从中选取一名合心意的夫婿。”老板摇头唏嘘,嫁个人还要弄出这么大的排场。   墨堇点头,目光不着痕迹的瞟了瞟夏合晟,笑着问道:“都有哪些人?”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总归三大宗门的掌门人是少不了的。”老板说道。   “哦,谢谢了。劳烦您一会儿将饭菜送到我们房内。”墨堇客气的说道。   “两位应该也是修道者。如今来了这恬涧也算是缘分,不打算去看看这招亲宴,运气好的话被白姑娘相中,也能留下一段佳话。”老板叫住墨堇说道。   “有机会定会去看看的。”笑着回应。   墨堇前脚进门后脚将门反锁,把比他还高些的夏合晟抵在门板上,欺身而上,伸出手在夏合晟的胸前一点点摸索,神情严肃,终于从他的衣襟里摸出了一张帖子。   两指夹着帖子从他的胸前抽出,放在眼底看了看,一股女子的熏香扑鼻而来,幽幽香气,娟秀的字体委婉的写着请夏合晟到府上一坐,叙旧。隔着帖子,他都感受到那位姑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样子。   他怎么不知道夏合晟还与白姑娘有交情呢!墨堇笑眯眯的捏着帖子一抛,帖子就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我说夏掌门怎么一路上非要与我同行,原来只是顺路而已!醉翁之意不在酒。”墨堇说这话的时候笑意不达眼底,有些恼意,也不知他在恼什么。   “没打算去。”夏合晟解释道。他平日里就不善言辞,与人说话何其简便,现在解释起来都是干巴巴的话。   “嗯?不想去,却将帖子贴身收藏。”墨堇说谎话连草稿都不用打,一眼就看出夏合晟说的究竟是实话还是假话。“夏合晟,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从前耿直,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现如今肚子里的花花肠子都快赶得上我了。”   夏合晟听的他这般评价,皱了皱眉,不做辩解。他确实打算去,也确实没想过让墨堇知道。   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墨堇笑笑,放了开夏合晟,将门打开。   小二手里端了端盘,里面放着三道菜,一壶酒,酒是刚刚烫好的,墨堇侧身让小二进来将菜放下,倚在门板上笑着说道:“回去替我谢谢你们老板送来的酒。”   小二连连应到,退了出去。   这顿饭吃的极其尴尬,两人皆不做言语,都是默默地吃着菜,滴酒不碰。原先都是墨堇主动的和他话说,讲些有的没的东西,现在他闭上了嘴,夏合晟又不大说话,屋内一时间安静的可怕,就连细微咀嚼声都听的到。   “今日我不去合宗了,明日和你一同去那位白姑娘的招亲宴。”墨堇放下筷子,斟了杯茶水润润嗓子,复而问道:“夏师兄,你觉得我好不好?”   夏合晟手顿了顿,没回答。   墨堇扯了扯嘴角,又说道:“就算你真的看上了那位白姑娘,你们也是不可能的,就算你不愿承认,我也是你在诸多道修面前承认的道侣。”   夏合晟放下筷子,说道:“我出去走走,今晚有可能不回来。”   “好・・・・・・”   墨堇手指在酒壶的纹路上摸了摸,夏合晟在合宗的地界内哪里有地方可去,唯一的故识也是那位白姑娘,他会去的地方呼之欲出。内心后悔万分,他根本就是自找不痛快,那事就当做不知道的好,或者表现出不在意。   可他墨堇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心眼实在小,根本不能容忍他的道侣和别人有那么一丝关系。   墨堇坐在窗沿上,一只脚吊在窗外,背靠着窗柩,手指上勾着折扇,晃晃荡荡,难得的是收敛起笑意,怔怔的朝着某个方向。有些事明知道不能触碰,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近,好比夏合晟。   夏合晟曾在他最为落魄时给过他一丝暖意,竟叫他记挂到现在。   夏合晟推门而进的时候,只见墨堇一个人坐在窗户上。   “夏师兄,你回来了。刚才我的态度不好,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墨堇听见推门声,一喜,回头说道,脸上笑意盈盈。   “不早了,睡吧!”夏合晟进门时带进来一阵冷意,明显是赶了路,墨堇一早感受到了佯做不知,脱去外衣,爬到床内,背对着他枕着枕头睡去。   人回来就好。   “我已经同白姑娘说清,我不会去。”夏合晟站在床沿说道。   原来真是去找白姑娘了。   “不用如此,不用为了・・・・・・特意拂了故人的情面。”墨堇脸捂在被子里,闷闷的说道。   他就算装作很大方,也真的大方不起来,心里还是膈应的紧。   “白姑娘邀请的人还有陆忱,拓七音,拓八音他们。”夏合晟道。   “他们不会来。”   “会。”   “怎么可能,道修大会没结束。”   “结束了。”   “??”   “不是应该还有四五日才结束吗?”墨堇猛地坐起来,意识到不对。道修大会若不结束,夏合晟怎么可能出了道宗,他那种人是永远将道宗放在首位,怎么可能放下重要的道修大会出来。   “三日前结束。”   “阿辰,在哪里?”   “走了。”   “啊!”   墨堇迅速的穿好衣服,拍拍夏合晟的肩膀,“夏师兄,你早日休息,我有事先走一步。”      ☆、道友很皮(2)   墨堇翻身从窗户中跃了出去,既然道修大会已经结束,落砚一定会带着阿辰前来找他,而陆忱一定会回到合宗,幸亏今晚他没去合宗,要不然和陆忱迎面撞上,那才叫人头痛!   他前脚出门夏合晟后脚跟上,寸步不离,太阳穴突突跳着,他果然还是和夏合晟八字不合。   “你若要跟着我不拦你,但你需得答应我件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权当做不知道。”墨堇横抱着臂站在路中央说道。   “・・・・・・”   “好吧!”墨堇叹了口气,他真是败给夏合晟了。   领孩子似的领着夏合晟在小巷中七扭八拐,果然在一处比较落败的寺庙中看到了落砚和阿辰,一把拦住身边人,说道“落砚在,你还是别进去的好。”   落砚在无央族和道修的大战中,大杀四方,比他得罪的人只多不少,万一落砚曾杀了夏合晟的师兄弟,那两人免不了要打起来,估计他劝不住,所以还是打个预防针的好。   “我和他没有恩怨,你放心。”夏合晟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   “是吗?”墨堇尴尬一笑。是他多虑了。   落砚的兜帽摘了下来,面色更加苍白,唇角印着一抹红,阿辰焦急的在他身边转悠,时不时低声说上几句,两人看上去尚好。   “师父。”阿辰看见墨堇,高兴的叫了一声,飞一般出了跑出庙宇,当看到他身边的夏合晟,敬畏的缩了缩头,他不喜欢那种整日板着脸的人,“夏掌门。”   墨堇点点头,越过门槛走到落砚的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处,丝丝缕缕的紫气顺着他的手进入到落砚的体内。   “小堇,不用耗费你的修为,我没事。”落砚咳嗽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   “怎么了?”墨堇收了手问道。   “碰到了陆忱,他问我你的去处,我没说,和他打了起来,受了些伤。”落砚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的说道。   “知道了。”墨堇淡然的应了声。   “小堇,陆忱的修为在我之上,我输了也是应该,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去和他发生冲突,不值当。”落砚知晓他这是生气了,急忙去拉墨堇的手。   “不会,放心吧!”墨堇笑道,“你带着阿辰回无央界去,一时半刻还是不要再出来。阿辰是我的弟子,他们应该不会为难。”   “阿辰,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听洛砚的话。”   “师父,我真的不能跟在你身边・・・・・・我不是说师叔不好,只是我是师父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能不在师父身边照顾。”阿辰神情有些委屈,好不容易见到师父,还没说上几句话又要分别。   墨堇有些好笑,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对他依依不舍,“我又不是不回去了!等我将最后一块招魂幡拿到手后,我定会回去。”   说道招魂幡时,他也没有故意掩藏起来,就当着夏合晟的面光明正大的说道。   阿辰明显不信,余光瞥瞥夏合晟,小声说道:“到时候就怕师父你舍不得回去。”   “好了。阿砚,阿辰就交给你了。”墨堇怕阿辰扭扭捏捏的不肯走,果断的说道。   落砚鼓起莫大的勇气,直视夏合晟说道:“夏掌门,我和小堇有话要说,请你回避一下。”   夏合晟点头,出了寺庙。   “小堇,你做了这么多,为了报复道宗也好,夏合晟也好・・・・・・总之,要小心。还有,尽早回无央界,他们对你不会安什么好心。”落砚殷勤的望着墨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云宗之事让的落砚不相信任何人,除了墨堇。   “我知道了。”墨堇道。   落砚和阿辰回了道宗,他也放心。   夏合晟像颗挺拔的白松一样站在寺庙一丈之外,一动不动。   “夏师兄,你早就知道是落砚假扮的我。”墨堇踱步到夏合晟面前,问道。   “是。”   “陆忱伤了落砚是发现了他不是我,在道修大会结束后?”   “嗯。”   “道修大会,谁最后赢了?”   “元夙。”   “和我猜的差不多。那他行了拜师礼了吗?你对这个徒弟满意不?”   “他早先拜了秋亦为师,我没有收徒弟。”   “嗯・・・・・・好。”墨堇心中的阴霾一下子全部拨开。   “多谢了。”脸上浮现笑意。   ・・・・・・   白家是合宗依附的家族之一,相比较洛家而言,只大不小。这次的请帖是以白家的名义发出去,许多人就算无意于当白家的女婿却也的卖这个面子,亲自前来,譬如说陆忱。   这次招亲的白秦蓓正是他那两个徒弟的亲姑姑,收到的请帖又是白家发出来的,他推脱不得,只能来捧个场。   白秦蓓是白家一众男丁中唯一的一个女孩,白家上下不知道有多宠爱这个姑娘,当听说白秦蓓想要找个夫婿嫁了,白家长辈不知道有多高兴,赶忙张罗着为她准备嫁妆,罗列出许多年轻有为的道修,在其中挑挑拣拣。   “我觉得夏掌门是个合适的人选,不过可惜,被墨堇那个魔头糟践了。”   “没了他,不是还有陆掌门。我们原本就是依附于合宗,秦蓓要是和陆掌门结亲,我们不是亲上加亲。”   一众老头子笑着点头,纷纷同意。   “你们给我够了!我自己的婚事自己决定,你们要是谁敢插手,哼!”面前的桌子断为两截。白秦蓓气的怒吼一声,使劲的拍着桌子,吼得那些长辈纷纷怔住。   “秦蓓,我们不插手,不插手!你自己决定,看上谁都可以,要是那个臭小子不识好歹,我们替你压阵,一定叫他娶了你。”老头子们苦笑连连,顺着白秦蓓的毛捋。   “告诉你们,不许插手。”白秦蓓悠哼一声,转身出了门。   “来,我们继续讨论谁更适合秦蓓。”一群年岁加起来足有上千岁的老头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甚至还争得面红耳赤。   ・・・・・・   白秦蓓一身紧身红衣,腰间挂着一条鞭子,眉梢上扬,面容精致,行走之间仿佛带着一股风。   “姑姑,姑姑!”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由远及近,白之沐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双手扶在膝盖上,呼哧呼哧的大口呼吸,等到平复了呼吸,抬头冲着白秦蓓咧嘴一笑。   “姑姑,你又何必费那么大劲招亲呢!我师父现在还是一个人,你要是喜欢,我立马替你说道说道,哪里还用着那么麻烦。”   白之沐话音刚落便被白秦蓓赏了好大的一个爆栗。   “哎呦,姑姑,我可是为你好。我师父要是不行,那你说说谁行,我给你去说。”白之沐哀嚎。   白秦蓓鄙弃的看着他,她白秦蓓什么时候要倒贴了,刚要开口便被打断,“你可不要惦念着夏掌门,他可是我敬佩的人的道侣。”   白秦蓓气的一笑,“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一点也不含糊。白之沐!我告诉你,老娘除了夏合晟还不嫁了。”   “不可以!”白之沐的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立马护在夏合晟身前。   “姑姑,你就别逗他了。自从上次见到墨堇后,他整个人和疯了一般,整日嚷嚷着要不是他有了师父,早就跟了墨堇,他现在可是一心一意的向着人家,你现在说对夏掌门有意,能不和你急吗?”白之格慢悠悠的说道。   “没出息。”白秦蓓又赏了白之沐一个爆栗,笑骂道。   “姑姑,总之,你不能打夏掌门的主意。”白之沐不相信的说道。   “臭小子!”白秦蓓笑着化为一道风而去。   白之格和白之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不说话。   “之格,你说姑姑是不是真的看上夏掌门了?”白之沐问道。   “保不准。”白之格叹息。   “不行,我去和姑姑说。”白之沐追着白秦蓓离去。   白之格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连情况都不清楚就火急火燎的听了他的话,他这个哥哥性子这么鲁莽,将来非要吃大亏。      ☆、道友很皮(3)   墨堇要不是没有眼睛,一定会冲着白秦蓓翻白眼,前厅里那么多客人,有不少都是和她相识关系好的,她一个都不问,偏偏特意招待夏合晟,还将人带到人少风景好的地方,非明是居心不良。   他就硬生生的插在两人中间,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也让那两个人有话说不出口。   白秦蓓在墨堇身上上上下下的看了半天,大手一挥,颇为豪爽的说道:“你就是墨堇,久违大名,初次相见,请多指教。”   墨堇佯做没听见,闷头走路。   白秦蓓也没在意他不友好的态度,笑着道:“我同你还有些渊源,你的神魂……”   “他的神魂好的很,没有什么问题,白姑娘,你不用多虑。”夏合晟突然打断了白秦蓓。   “哦!你们之间……竟是这样,是我冒失了。”白秦蓓也不恼怒,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意味深长的笑着。   “夏师兄,我口渴了,不知哪里有茶水可以喝,要不然你带我过去,我眼睛不好,看不见路。”墨堇横插一刀,打断两人的谈话。   “墨堇。”夏合晟叫了声他的名字,哪怕声音还是冷冷淡淡,墨堇却知他是生气了。   “夏师兄,你若要是不想,那我就劳烦白姑娘了。”墨堇不为所动,仍是笑眯眯的模样,脸上却透出一点奸计得逞的得意。   白秦蓓也是通透达理之人,虽然猜不透他们之间打什么哑谜,却知道他们之间有着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说道:“前面有凉亭,里面备着茶水。”   墨堇含笑点头,欣然答应。   特意坐在紧靠夏合晟的地方,斟出两杯茶,墨堇笑眯眯的端着杯子递送到夏合晟面前,态度殷勤,等到他接过杯子,自己端起一杯喝道,白秦蓓就被晾在一边。   “・・・・・・”白秦蓓瞥了眼一派悠然的墨堇,桌子一角被她生生抠掉,咬着牙眉目生情的望着夏合晟,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夏掌门,我想喝茶。”   夏合晟伸手便要亲自斟茶。   “・・・・・・”墨堇一口老血梗在喉中,抢在他面前,手脚利索的拿出杯子倒满茶水,往白秦蓓面前一推,“喝吧!”   夏掌门怎么能干替人斟茶的粗活!   白秦蓓悠哼一声,敢给她使手段,小样!端起茶杯得意的浅咂口茶水,才进入到她这次叫人来的主题,“夏掌门,我这次不会白请你帮忙,此事过后,你从前欠我的人情一笔勾消。”   “何事?”夏合晟问道。   “参加我的招亲宴,最好成为最出众的那一个,将所有人都比下去。”白秦蓓说道。   “不行,夏师兄他不适合。你要是不介意,我就可以。”墨堇说道。谁不知道白秦蓓打的什么注意,要是真的对夏合晟有意,将人骗走,该怎么办?   “你一个无央族的人参加我的招亲宴,说出去我白家的脸往哪里搁,要不是看在夏合晟的面子上我根本不可能欢迎你来。”白秦蓓嗤笑,毫不留情的揭穿。   “白姑娘,你可别忘了,夏合晟是我的道侣,他要是参加你的招亲宴,他的脸道宗的脸还要不要?”墨堇冷笑的回应。   “总之,此事是我与夏掌门的事,与你无关。”白秦蓓瞪着眼睛。   墨堇不甘心的就要回嘴。   “我参加。”夏合晟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峙。   “夏合晟・・・・・・”墨堇张嘴楠楠,说不出的挫败感。   白秦蓓则像只斗胜的公鸡,看了看墨堇,不屑的哼道,“夏掌门,我有话要问你。墨公子,客房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我我叫人带你过去。”将他撇开的意味十足。   墨堇自然是不肯离开,夏合晟一句话叫他灰心丧气,“你先过去。”   “告诉我在哪里?”墨堇语气平平,顺着白秦蓓说的方向走了。   “看他的样子你什么都没告诉他。而且,他的神魂有缺,你不是将那东西拿走帮他・・・・・・了吗?怎么还是现在这种情况。”白秦蓓眯眼望着墨堇离去的背影,问道。   夏合晟道:“不是他。”   白秦蓓惊讶的看着他,“不是他?没开玩笑?”   夏合晟点头,“不是他。”   白秦蓓冷笑道:“呵!原来是救别人了。你救你的天下,人迟早有一天会跑了,到时候丢了后悔起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夏合晟语气淡淡,“不会。”   白秦蓓说道:“咱们也有上百年的交情了,当初你上门来求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有多惊讶,现在想想其实也是正常,这里要是上了脑子,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指了指心口。   “我多问一句,当初真的不是为了他?”   夏合晟答道:“是。”   白秦蓓有些不理解了,问道:“既然是为了他,那为什么东西不在他身上。”   夏合晟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墨堇神游天外,被迎面跌跌撞撞跑来的人撞翻在地,手里握着的玉纹扇飞到了旁边的花丛中。   “对不起!对不起!”将他撞翻的人是个清秀的男子,手忙脚乱的将墨堇从地上扶起来,弯着腰连连道歉,一张脸羞愧的通红,活像只煮熟的鸭子。   “没事,我眼睛不便,你帮我将我的折扇找回来。”墨堇冲着人摆摆手,示意他没事。   “哦,哦。”男子红着脸点头,弯下腰钻进草丛中找寻飞出去的扇子。   “找到了。”昝怀高兴地惊呼,小心的拿着扇子,用袖子将上面的草和土拂掉,一不小心将扇面拂开,看着扇面惊愕的说道:“玉、玉纹扇・・・・・・”   “你是,墨堇。”昝怀指着墨堇的手抖得厉害,连扇子都抓不稳,被人厄住喉咙似的半天说不出话。   “对啊!你好,想不到你还认识玉纹扇。”墨堇笑意盈盈的从他的手里抽出扇子,高兴的同他打了声招呼。   “你、你好。”昝怀磕巴的说道,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脸涨得更红,“你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你也是来参加招亲宴的,不会吧!”   “不参加招亲宴我就不能来,那你是来参加招亲宴的?”墨堇问道。   “不、不是。”昝怀否认道,眼神有些飘忽。   “叫什么?”墨堇也不戳穿他。   “昝怀,你真的是墨堇?”昝怀看着墨堇如玉的脸庞,“不像。”   “什么不像?在道修地方冒充他有什么好处。”墨堇挑挑眉。   “我见过墨堇的画像,你和他有些不一样。”昝怀说道。   “画我画像的人又没见过我,都是听别人谣传的,画的当然不像。”墨堇说道。   昝怀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怀里,脸色变了变,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还有事,告辞了。”说罢,急匆匆的离开。   墨堇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昝怀刚刚走后,陆忱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站在长廊上的墨堇,火气更盛。   “东西交出来。”陆忱挡在墨堇面前。   “什么东西?陆忱,你是不是很闲,一天天的老要找我麻烦。”墨堇说道。   陆忱被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说道:“那东西除了你们无央族外谁还会惦记。”   “陆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小的恩怨你非要记恨这么久,心眼实在小的可怕。”墨堇皱皱眉。因为一件事被记恨了上百年,不得不说陆忱耐性很好。   “那你让我将你对我做的事让我做一遍,我再也不提及此事。”陆忱气的牙痒痒。   “陆掌门,还是算了,今时不同往日。那时我年少无知,不就是不小心将你的衣服扒光了,害的你在诸位师兄弟面前裸奔出丑,后来我也道歉了,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墨堇说道,随即又小声嘀咕:“那时我才十一二岁,哪里在乎穿不穿衣服,你也一样,小破孩一个,有什么脸面可言呢!”   陆忱脸色铁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恨不得上去将墨堇的那张嘴给堵住,“招魂幡交出来。”   “你是说招魂幡丢了?”墨堇惊讶的反问,竟然还能有人能偷溜进去将招魂幡偷走。   “不要给我装傻充愣。交出来!”陆忱怒吼道。   “没有。”墨堇拧眉。   陆忱冷笑,他怎么会信,从一开始找到墨堇后就没打算和平的解决此事,“你和我打一架,我输了,前尘往事还有招魂幡我不再追究,你若是输了,任我处置。”   墨堇想了想,倒也公平,点头答应了,“再加一条,输了的人永远不能出现在赢的人面前。”   陆忱冷着脸点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输的人不能出现在赢的人面前……上当了,此战过后,无论输赢,他们再也不用见面了。   “狡诈。”   “多谢夸奖,不能反悔。”墨堇笑眯眯的样子让陆忱一阵火大。   墨堇吃准了陆忱说一不二的性子,只要他答应了的不管怎么样都会尽力做到的,哪怕明知对自己不利也会咬牙做下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选择地方。”墨堇说道。   “好,距离此处五里远的地方。”陆忱说道。   夏合晟在白家住所转了一圈没见到墨堇的影子,眉头微微蹙起,他了解墨堇的性子,不是那种会负气出走的人,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陆忱平日里喜欢猎物,所以随身都会携带着弓箭,相比较剑来说,弓箭用的更顺手,此时将剑一收,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等等,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我们在这里比试?”墨堇突然问到。   “没有。”陆忱箭在弦上,却又不得不收住,耐着性子说道。   “好。”墨堇点头。没人来打扰他们最好。   陆忱刚刚将弓拉满弦,又被一声打断了,“等等!”   “你有完没完?”陆忱不耐烦的问道。   “当然是・・・・・・”墨堇的语调拉的颇长,手中的扇子转了个弧度,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飞了出去。   陆忱全神贯注的等待着墨堇下文,疏于防范,没注意到飞出去的玉纹扇,被他偷袭个正着,右胳膊被玉纹扇的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袖,手中的弓握的不大稳当。   墨堇呀了一声,稳当的接住扇子,“陆掌门,你受伤了。”   陆忱被气得血气一阵翻腾,还没开始便被偷袭到,将一口白牙咬的嘎吱作响,“小人之径。”   “兵不厌诈。”墨堇回到。   顾不得伤口,陆忱取出三只箭搭在弓上,弯腰射箭,三道流光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墨堇而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他的身前,一左一右一前,想躲都不是那么容易。   墨堇手掌向下虚按,身子凌空而起,玉纹扇抵挡住右侧的箭矢,左脚踩在左侧的箭矢上,正前面的箭从他身子下掠过,径直的插入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四飞五裂。   “陆掌门,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墨堇躲过了他的三只箭,紧随而来的又是五只箭,闲暇之余还不忘动动他的嘴。   “缚灵阵。”指尖向上一挑,一个小型阵法出现在他的掌间,被他掷了出去,将那几只箭束缚在阵法之内。   “哼!看你防不防的了你周身。”陆忱拿出一只反射着暗金光的箭矢,弯弓搭箭,握着弓的手的青筋凸起,不知他使出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弓箭拉满。   暗金色的箭在空中化作千万道箭矢,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墨堇包裹在箭矢之下。一箭似有万箭齐发之势。   彭~所有的箭矢犹如一座山一般压在墨堇所在之地,溅起纷纷扬扬的尘土,地面上被砸出了个大坑,坑沿呈现灰黑色。   陆忱半天没看到墨堇的身影,疑窦丛生,墨堇不可能那么容易被他的一击击倒,情不自禁的往大坑边缘走了几步,探头往下看,没有他的身影,微微松了一口气。   “咳咳,陆掌门,你为了我真是舍得,那么难的一求的箭就被你这么浪费了,好可惜。”墨堇胡乱的在嘴边抹了把,一瘸一拐的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陆忱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长剑,抵在墨堇的脖子上,声音中带着喜意。他下手掌握着分寸,会将墨堇重伤却不会要他的命。   “嗯!让我考虑考虑。”墨堇扶着下巴状若思考,然后叹口气般无奈的说道:“我还是没办法认输,不如陆掌门认输,皆大欢喜。”   陆忱冷哼,刚想开口,脸色猛变,惊愕的看着他的脚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阵法就在他的脚下缓缓运转,几道黑色丝线缠绕在他的腿上。   墨堇心情愉悦的笑道:“你可千万别动,这个阵法布置的仓促,不完全,你要是一动,彭的一声炸开,你我可就惨了。”   陆忱哪里肯信,拿着剑就要挑开缠住他的黑线。   “你・・・・・・”   阵法猛地炸裂开。   墨堇大半身体没了知觉,眼前黑一阵红一阵,脑袋更是晕晕沉沉,分不清他这是在哪里,嘴里却还是说道:“陆掌门,你可害死我了。”   陆忱怎么也没想到墨堇说的是真的,他身上的法宝颇多,帮他抵挡了不少冲击力,但他的五脏六腑还是被震得抽痛,撑着剑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一步一步的挪到墨堇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说道:“你输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的输赢。”墨堇没他那么幸运,身上的伤比他严重,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我说,我赢了。”陆忱再次强调。   “嗯,你赢了,我输了。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你宗门的人,要不然等上三两日后我们真的要魂归西天了。”墨堇咿咿呀呀的附和他,此时最重要的找人来救他,输赢什么的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我赢了,你要听我的话。”陆忱说道。   “行,没问题,你快点联系你宗门的人来救我们。”墨堇心力交瘁的应道,陆忱怎么这么难缠。   “你要跟我去合宗,你要・・・・・・”说着,说着,陆忱整个人倒了下去。   “啊!”陆忱整个人压在墨堇身上,将他压得惊呼一声,身体痛的简直不能自己。   “有时间说废话,居然不叫人来・・・・・・陆忱,你够本事。”说着也昏了过去。      ☆、道友很皮(4)   墨堇感觉到身体内暖洋洋的,像住着一个小太阳,自从修为散尽后,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心里想着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也不错,只是许多人事叫他舍不得睡过去。   “夏合晟,是你吗?”晕晕乎乎的醒了过来,发现他趴在一个人的背上,鼻尖充斥的很淡的香味,倒是熟悉。伸手往前摸了摸,摸到了下巴、嘴唇、鼻子・・・・・・想不到那人的嘴唇摸上去很软。   “嗯。”夏合晟脸偏侧躲过他的手应道。   “带我去哪里?”墨堇继续问道。   “回去。”夏合晟道。   “哪里?”墨堇仍然追问。   “白家。”夏合晟道。   “哦。陆忱呢?他没事吧!”陆忱那人脾性虽然不好,但总归和他争斗了很多年,时间久了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没事,被弟子带回去了。”夏合晟道。   “嗯。”墨堇疲倦的应道,闭上嘴巴养神休息,却在想竟是夏合晟找到了他,那他是如何找到了?   墨堇借着受伤为由,整日整日的缠着夏合晟,理直气壮的将他的大部分时间占据。   “夏师兄,我口渴了。”   一杯水立马送到他的嘴边。   “夏合晟,我想吃・・・・・・”   话还没说完,东西已经递到了他的嘴里。   “合晟师兄,你真贤惠。”墨堇的伤的早已好的差不多,不过为了让夏合晟照顾他,专门多在床上赖了几日。   “・・・・・・”夏合晟不置一词。   墨堇搬出一张椅子,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一团棉絮,往屁股底下一垫,翘着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墨堇!”门外一声叫喊穿透耳际,墨堇腰际一滑,差点掉下去,幸好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椅子的把手。   “跟我走。”陆忱不由分说的将人拽起来。   “陆掌门,你的伤全好了?”墨堇见陆忱没有杀气腾腾,心情也不错,就好心的多问了句。   “难不成你想我在床上多躺几天?”陆忱唰的回头,目光不善的盯着他看。   “哪里,陆掌门没事就好。”墨堇讪笑一声。   陆忱倨傲的点点头,说道:“你马上和夏合晟解除道侣关系。”   “・・・・・・我和夏合晟的事何时与你有关。”墨堇拂开他的手,陆忱这又是犯什么病?管闲事管到了他们的身上。   “那日你输了,输了要任我处置,你自己说的,莫不是想反悔。”陆忱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要是他敢反悔,肯定又免不了再次打起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当然不会反悔。”墨堇顿了下说道:“你确定那日是你赢了?”   “怎么不是,你亲口承认你输了。”陆忱磨着牙,就知道他会反悔,不过是换了种反悔的方式。   “那种情况下,换做是谁都会被你逼的承认・・・・・・陆掌门,你不是输不起吧!”墨堇忽的换了种语调,三分戏谑七分嘲讽。   陆忱被气得简直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从小到大,他哪次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遇到了墨堇之后,不仅拿他毫无办法而且还次次吃瘪,心里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久而久之,怨气越积越厚,人慢慢的在他眼里变了味道。就像一坛酒,埋在土里,越酿越纯,喝上一口后便叫人舍不得放下。   “怎・・・・・・不管如何,墨堇,你承认我赢了,那你就要兑现承诺。”陆忱差点被他绕进去,临门一脚停了下来。   “嗯,好啊!”墨堇笑道,丝毫不担心陆忱会提出为难他的条件,“陆掌门,你可不要忘了,我们还约定过输了的那个人永远不能出现在赢的人的面前,那再见,再也不见。”   墨堇单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静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很好。”陆忱狞笑,“我的要求就是要你提出的那个条件作废。”   墨堇春风得意,脸上的笑意浓厚,“没问题。陆掌门,这下我们之间两清了,你以后也就别抓着以前的事不放,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   察觉到陆忱脸色黑如锅底,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人呐!要向前看,不要老揪着过往不放。”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词能够形容陆忱的心境,五味陈杂以及不甘心,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到头来还是他在墨堇手下吃亏,想着想着,到最后竟是无滋无味。   “陆掌门,有何贵干?”夏合晟从白家热情洋溢的招待中脱身而出,谁知一回来便看到陆忱和墨堇面对面站着。   “陆掌门就是来看看我好没好,看也看完了,该走了。”墨堇含笑下了逐客令。   院子外几个人探头探脑,想进来却又犹豫不止,大约是碍于夏合晟在场,不敢放肆的闯进来。   “你们几个别躲了,进来。”墨堇就正对着门口说道,又好气又好笑,几个小辈在一旁偷看的不亦乐乎。   几个人被发现后就尴尬的走了出来,却都不走,更没有要走出来的打算,在墙角互相推搡,最后一致将元夙推了出来。   “掌门,师叔。”元夙站直了身子毕恭毕敬的行礼。   “何事?”夏合晟瞥了他一眼问道。   “无・・・・・・无事。”元夙口齿算作伶俐,只是此时在夏合晟略带压迫的注视下,有些说不出话来。   墨堇抢在夏合晟面前开口,“来都来了,正好我在屋里呆的发闷,你们陪我说说话。”   “是。”元夙欣喜的答应。将在外面的其余几人唤了进来。   都是墨堇认识的几个弟子。   虎蓝进来后先是跳到元夙的怀里,任由他在自己的脖子的皮毛上摸上几把,舒服的眯着眼睛,对着墨堇翻个白眼算是打过招呼,他很庆幸自己选择留在道宗,如今每日跟着元夙,被照顾的无微不至。   白之格兴奋的就要扑到墨堇面前,幸的白之沐拦着点,才没让他跑出去,没被封住的那张嘴一张扯着嗓子叫道:“前辈,我们又见面了,你能不能教授我・・・・・・・”   白之沐忍着手掌被蹭上口水的嫌弃感,将白之格的嘴堵上,只能发出咿呀的声音。   “墨公子,不好意思,我这兄长见到您后高兴地过头。”白之沐歉意的笑笑。   “没事,你们这些小辈为何都在白家,别告诉我都是来参加招亲宴的。”墨堇问道。白秦蓓的年龄长他们许多,这招亲宴按理来说和他们无关。   “我们兄弟二人邀请同辈来白家游玩,只是恰好姑姑招亲宴开始,我们也想看看热闹。”白之沐答道。相比白之格大咧的性子,他倒更像个哥哥。   “姑姑?白秦蓓是你们姑姑。”墨堇愕然,出乎意料。   “嗯。”白之沐道。   “夏师兄,我闲的发慌,就让白家兄弟带我在白家四处看看。”通知夏合晟一声,抬脚率先出了院落。   “・・・・・・”几个小辈互相瞪眼,赶紧跟着墨堇离开。   “我们白家可以去的・・・・・・”白之沐的声音戛然而止。   墨堇制止住他,有些着急的问道:“白秦蓓真的对夏掌门有意?你们家的长辈如何打算?”   在旁侧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他这撇开夏合晟就是为了打听招亲宴的消息?   “还好。姑姑她好像是,有意。”白之沐悄悄瞥了眼墨堇,见他脸色如常继续说道:“招亲宴上夏掌门表现出色,不论从人品性格修为等方面来说,都是家里长辈的上上人选,不过,他身上的一个污点叫不少道修诟病,评价不一,长辈们正在惆怅该如何是好。”   不用说墨堇也知道那些人口中的污点是在指他,他与夏合晟的道侣关系岌岌可危,就像是一张纸,一捅就破。谁不知道,墨堇的无央族身份就是个最好的利器,只要夏合晟愿意,完全可以凭借这一点否认两人关系。道修和无央族人哪里用讲什么信用。   墨堇淡淡的应了一声,问道:“道修中如何评价?”   白之格最快抢先回答:“那些人不识好歹,居然敢骂你,说你勾引祸害夏掌门,该魂飞烟灭。我争辩不过他们,就同他们打了一架,然后被家里惩戒一番。”   他说的大气凌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劳你费心了。”墨堇说道。   “没事,我应该的。”白之格得意的哈哈大笑。   “・・・・・・”   任谁都听出了墨堇对他这种行为的拒绝之意,唯独他还以为是在夸赞。   “对了,明日参加招亲宴的人都要齐聚白家正堂,姑姑夫婿的人选应该就会出来。”白之沐说道,内心竟有些同情墨堇。   不只是出于何种心理,墨堇没有回去,让白之沐为他又找了一间房,勉强的凑活一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在黎明之际才迷糊了会。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周围的空气在触碰到他的皮肤是莫名的活跃起来,不温不凉的天气无端让他觉得灼热,出了房间,神识蔓延开来,白家仍然还是那个白家,并未有何不妥,“奇怪。”   他刚出现在正堂时便吸引了众多目光,许多道修冷眼看着他,心思浮动,眼中更多的是嘲讽,夏合晟出现在白家且表现出色,早就表明了和他那可笑的关系将断不断,全是靠着这位无央族的族长脸皮厚,死乞白赖的跟着才维持下去。   现在墨堇出现在白家正堂,莫不是想要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昝怀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了墨堇,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走了过去,“墨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墨堇神魂扫到了昝怀,心神一怔,有些怪异,脸上笑道:“昝怀,上次匆匆一面,今日又见。我问你时你还说不是来参加招亲宴,看来是骗我的了?”   昝怀抿唇答道:“参不参加有何区别,白姑娘怎么能看的上我这个小人物,白家也是不可能答应的。”说着,低下头,眼中的红血丝涌动。   墨堇拍拍他的肩膀,扯开话题,“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个宗门的人。”   昝怀瑟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我是合宗的执教人。”   墨堇挑眉,“执教人?很不错。”   宗门家族的执教人是教引下一代弟子的存在,身份极为特殊,因着修为底下,留在宗门家族也算不得战力,只能作为教导弟子才识的引路人。   昝怀苦笑一下,“你别取笑我了,谁不知道执教人就是个可笑的存在,是为了不让我们丢宗门家族人才弄出来的这个虚位。”   墨堇不置可否。      ☆、道友很皮(5)   白秦蓓进来时仿若带着一股风,将大多数人的目光吸引而去,就算是见过她的人再次见到后仍会觉得惊艳,不是被她的容貌惊艳而是独一无二的气质。   昝怀自然也免不了看向白秦蓓,黑眼珠转了转,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温柔且奇特,用两个人仅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白姑娘不会和夏掌门在一起,你放心,没人会和你抢。”   墨堇压低声音问道:“为何?”   昝怀的目光钉在了白秦蓓身上,片刻不移,“再等等,等到人齐了,你就会知道。”   墨堇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伸手拉起昝怀的手腕翻起他的袖子,当众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很淡的药香味,眉间微微蹙起,药香味怎么也掩盖不住血腥味。   “你干了什么?”   夏合晟紧随着而来,他的目光很快捕捉到墨堇,自然也看到这一幕,却只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如蜻蜓点水。   昝怀拉着自己的袖子面色通红的要往回拽,嘴里说道:“没什么,你放开。”   两人一拉一扯之间惊动了不少人,周围人纷纷露出怪异的神色,这位无央族族长怎么走到哪里就要调戏到哪里?凡是长相不错的都不会放过,断袖之癖果然严重。   “你怎么受伤的?”墨堇不放,继续追问。   “我、我没受伤。”昝怀捂着袖口说道。   “墨堇,你在我白家闹什么闹。”白秦蓓一声呵斥,直接提剑将昝怀的衣袖割断,分开两人,身形一挡,面露愠怒。   “白姑娘,我同昝公子之间的事同样与你无关。”墨堇皱眉说道,同样的话又被他反击了回来。   白秦蓓脾气说来就来,一手按在鞭子上,就要挥鞭,想到这是自己家里,生生压住脾性,扭头看着昝怀,口气难得软下来问道:“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作甚。”   昝怀摇摇头,开口说道:“墨公子对我不错,你不要为难他。秦蓓,你真的、真的要和夏掌门在一起,要是真、真的,我马上・・・・・・”   “马上就走?”白秦蓓鞭子在地上一挥,一条白痕浮现,怒道:“对,我就是要和夏掌门在一起。”   昝怀嘴唇嗫喏,血色褪去,惨白惨白的脸对着白秦蓓,唯有一双目光中酝酿着疯狂,“秦蓓,你,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饿狼扑食般的扑到在白秦蓓身上,将她按倒在地,撩起袖子,露出缠满绷带的胳膊,白色绷带上血迹斑斑,暗痕丛生,绷带之上露出一角血红色的布帛,上面布满黑色的纹路,那一角布帛是从他的肩膀处长出来的,缠绕在他的胳膊上。   无风而动,一角布帛慢慢的立起,先是将昝怀流出的血液吸收然后一点点的从他体内抽出。   昝怀的双眼已经变成血红色,痛苦的低吼,以他为中心一团团的黑色光晕弥散开来,将整个殿堂包裹在内,但凡是被光晕笼罩的人无一不是动弹不得,双目愕然的看着布帛从他的体内一点点抽出,带出大片血迹。   “昝怀,快住手,你疯了。”白秦蓓被死死的按住,动不得,惊怒交加的望着陷入疯魔状态的昝怀。   “招魂幡。”墨堇平静的说了句,唇角一掀,招魂幡竟然是被昝怀偷走了。   “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昝怀低吼。   招魂幡从他体内完全抽出后,贪婪的将昝怀的血液吸收,忽的胀大,越变越大,直至将所有人囊括在内才停下来,令人作呕的味道充斥鼻尖,腐朽的气息无孔不入,蚕食着道修的修为。   “快停下,停下・・・・・・我的修为。”有人惊惧交加的喊道。   招魂幡不断吞吃着众人体内的修为,来强大自己,暗沉的红色越发鲜亮。   墨堇身为无央族的人,他体内的煞气正是招魂幡的最爱,招魂幡重点吞噬着他。感受到飞快流失的修为,拧着眉,要这么吸收下去,他的修为迟早会尽失。   这块招魂幡凶性尽显,此时谁也控制不住,但若要任由它下去,终将会把在场道修的修为全部吸干。   “给我回去。”昝怀有些控制不住招魂幡,面容狰狞的要将招魂幡压进他的体内,却还是被挣脱开来,招魂幡远远的飞到空中。   昝怀手足无措的看着失控的招魂幡,抱着白秦蓓,低声喃喃,“秦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和在你一起,我没想到。”   白秦蓓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想要骂人但看到他那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便软了下来,“你能干了什么,好好的道修不当,去弄什么招魂幡,在场的道修要是真的修为被吸尽,你我就是千古罪人・・・・・・你,算了,要是能和死在一起也值了。”   昝怀红了眼圈,将人慢慢的放在地上,缓慢的说道:“秦蓓,我不会让你有事。”   站起身来,抱着赴死的心态看着招魂幡,想要拿自己的性命去阻止。   “昝怀,你就算搭上性命也控制不住它,别勉强了。若你不想让在场的人有事,最好按我说的做。”墨堇说道。   “・・・・・・好,你说。”昝怀立马看向墨堇,声音因为激动而走调。   “将我百宝囊中那两块招魂幡取出,拼在一起后,拿我的血液喂他们。”墨堇说道。   昝怀慌乱的在他腰侧拿到了百宝囊,颤抖着手取出了两块招魂幡拼在一起,拿剑割破墨堇的手腕时犹豫了,低声问了句:“真的要?很疼的。”   墨堇顿时哭笑不得,“都是么时候了,就别畏首畏尾的。”   细流般的血液滴在两块招魂幡上,很快被吸收,两块招魂幡之间的痕迹消失不见,合成了一大块,另一边疯狂吸收修为的招魂幡感受到这边和他同源的东西,赶了过来,同他们争夺起墨堇的血液。   合成一块的招魂幡有了自己的神志,哪里肯依,当场抵住飞来的另一块招魂幡,狠狠的扇了下去,将上面的红光都撞散不少。   “够了。”墨堇说道。   昝怀手忙脚乱的帮他止住血液。   吸收血液之后的招魂幡丝毫不弱于那块招魂幡,两者就在正堂内相斗了起来,搅动的房屋不稳,摇摇欲坠,道修们早就能动,怕被殃及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墨堇按了按伤口,并无大碍。立于原地,没有要走的打算。   昝怀扶着白秦蓓就要往外走,却被她一把推开,尴尬的站在原地,目光呐呐的望着她:“秦蓓,我・・・・・・有什么等出去再说。”   白秦蓓扭过头不看他,握着鞭子说道:“出去,你闯下的祸端我来替你解决,那两块招魂幡若不解决掉,终会给道修带来麻烦。”   昝怀窘迫的拽着衣服,“对不起,我不是想要害人,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一时想不开才会偷了招魂幡,想凭借这将你从白家抢走,我真的没想到・・・・・・”   白秦蓓恨铁不成钢的冷哼一声,口气生硬的说道:“出去,你留在这也是碍事。”   “秦蓓!”昝怀叫到。   正堂之内除了他二人就剩下了墨堇和夏合晟,如今招魂幡的最后一块已经出来,墨堇肯定是要拿到手的,夏合晟自然而然的站在他身侧。   两块招魂幡争斗的火热,将正堂内破坏的一片狼藉,黑色的纹路在碰撞下越发明亮,又一次卯足了劲的碰撞,黑色纹路擦出火花,空前绝后的明亮,两部分的纹路撞上,很快的交织融合在一起,构成了巨大的图案,瞬间笼罩了整个正堂。   墨堇打开玉纹扇,最后一刻将夏合晟送了出去。   图案之内的物体都静止不动,凝固在一起,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没了气息,仿佛从这片天空中消失不见,奇怪的是肉眼可以看到。   两块招魂幡拼接在一起,漂浮在房顶,散下帷幕般的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面,形成一个小世界。   夏合晟的佩剑被一层如水的屏障抵挡住,波光粼粼,在日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芒,试了几次后知道打不开,便不再做无用功,改为琢磨这屏障。   “魂中界。”一个头发稀疏,牙齿掉落严重的老人耷拉着眼皮看了半天后下的结论,他的周围围了一圈的白家人。   “老祖,您认识?秦蓓她有没有事?有什么办法能救?”白家家主,白秦蓓的哥哥焦急的询问道。   被称作老祖的人的脸上叠起来的皱纹动了动,说道:“人没事,就算是破开这层屏障将他们救出,也只是救出他们的肉身,他们的神魂是在招魂幡中。”   夏合晟的目光一点不拉的落在老祖,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老祖叹了口气,“招魂幡有一个世界名为魂中界,是专门关押神魂的地方,只要懂得驾驭招魂幡就能将他们放出来。”   白家族长苦笑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墨堇,那个懂招魂幡的无央族人也正被关在魂中界。   老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虽然能驾驭招魂幡,但这招魂幡受创严重,里面的魂中界早就不受控制,就算是我也不能放他们出来,外面不能控制但却可以从里面突破,归根结底,究竟能不能平安出来,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老祖,真的没有办法吗?”白家家主不死心的问道。他就这一个宝贝妹妹,自然不能看着她出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也帮不了他们。”老祖说道,颤巍巍的在别人的扶持下回去了。   “夏掌门。”白家家主看向夏合晟。   “嗯,我知道。”夏合晟点头应道。   他和白家家主想的一样,神魂他们毫无办法,肉身总归能从屏障内夺出来。   两人联手破开屏障的一刻,天地间的灵气都被搅得混乱,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招魂幡被两人镇压,带走了。   昝怀、白秦蓓的肉身被安置在白家最安全的地方,任何人不得靠近。   墨堇的肉身被夏合晟带走,回了道宗。      ☆、道友很皮(6)   墨堇陷入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明知道那只是梦中世界,他却不愿意醒来。在世界中,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场又一场的梦境上演,明明与他五关,他却很是高兴,至少那些人都是鲜活的,真实存在的。   墨堇被强烈的光线刺激的睁不开眼睛,适应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终于睁开眼睛,此刻在魂中界中的是他的神魂,□□上有何问题都不会影响到神魂,因而他可以自由的在神魂上现出眼睛。   环视了周围一圈,红褐色的土壤一望无际,正是魂渊。   “想不到竟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此次会见到谁。”墨堇笑笑。   映入眼帘的是座低矮的房子,墨堇附着在这个梦境中的墨堇身上,闭上眼睛想了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梦到的是什么时候,在他的记忆中不曾有来过这里。   ・・・・・・   墨堇从道宗内出来后,在离魂渊较近的镇子里租了间房子,住了下来,早出晚归,日日都要去魂渊猎魂,但是光靠他猎魂得来的魂丹哪里能将落砚那残缺不全神魂修复,他便拿出自己一部分的神魂,用以温养落砚残魂。   丢了一部分神魂的墨堇看上去和普通人并无两样,但反应和感觉要比别人迟上许多,记性也大大下降。   偏偏夏合晟找了过来。暮色时分,墨堇草草解决了肚子问题,合衣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一阵低缓的敲门声响起,那敲门声缓慢有力。   墨堇又起身开了门,怔怔的看着站在门外的人,半天反应不过来,好长时间才张口说道:“夏合晟?咦,这里是我家,你是怎么找了过来。”反应迟钝些,好在逻辑还行。   “……”夏合晟不答,站在门口不错眼睛的看着他。   墨堇也看着他,一眨不眨,许多东西在脑海中明了起来,知道这人是谁了,和他交情不冷不淡,客气的侧着身子说道:“进来吧!”   夏合晟跟着他进了屋子。屋子不大,收拾的还算干净,一张桌子,上面还是摆着一碟糕点,仍是墨堇喜欢的那种,点着蜡烛,明明暗暗的烛火随着门外的风摇曳,墙上挂着一把剑,正是被天河道人折断的剑。   夏合晟从小也是养尊处优长大,十指更是不沾阳春水,咋一进来这种普普通通的房间有些不习惯,他从来没有见过蜡烛,道宗内用到的最次也是夜明珠,更没见过只铺着一张席子的床。   墨堇拿出凳子用袖子在上面使劲的擦了擦,说道:“坐。”将糕点往他面前推了推,“吃,我喜欢,你也尝尝。”   夏合晟没动。   墨堇站在夏合晟对面,身上穿的粗衣麻布,腰间别了把折扇,头发歪歪斜斜的束在一起。   “你一个人。”   “嗯。”   “为何不回无央族去?”   “啊?无央族是哪里,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神情中竟有些惶恐。   “那秦言呢?”   “这里有些乱,你别嫌弃,你生活的地方要干净整洁,我这里又小又暗,你会不适应。不过,等我抓够魂兽将阿砚养好,一切就会好起来的。”墨堇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尾,说着指了指放在床内侧的一个碗口大的铜钵,里面一团弱小的神魂被一个非常强大的神魂包裹在里面,他每看向那里都会眉开眼笑。   “秦言,秦言,应该会等我的。”墨堇说着眉梢露出些喜意。   夏合晟扭头对上墨堇有些呆滞无神的目光,呼吸蓦然一滞,猜到了他这是拿自己的神魂温养落砚的神魂,一时间更是无话可说。   墨堇将屋里唯一一张凳子让给了夏合晟,他自己没地方坐,在原地站了会温吞的坐在床沿上,低着头。   “夏合晟,我要睡了,明日还要早起,你呢!”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床,他不愿意将床让给夏合晟,做此一问。   “你睡,不用理会我。”   “哦。”墨堇赶忙躺下闭上眼睛睡觉,怕夏合晟反悔和他抢床。   第二日,墨堇天一亮就醒了,偏头看着端坐在桌前做了一夜的夏合晟,心里正疑惑着这人是何时进了他这房间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小堇,开门。大娘给你带来了热腾腾的包子和你爱吃的糕点。”一道女声响起。   “来了。”墨堇放弃思考夏合晟,去开了门。   一位妇人打扮的女人提着篮子走进来,才看见屋里还端坐着个人,到口的话咽了回去,光看见那个人她就禁了声。   墨堇拿出一碟包子和糕点,兀自拿起来吃着,“谢谢大娘。”   妇人从看到夏合晟的震惊中出来,不似平常随意,拘谨的说道:“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我多照看你也是应该的,况且要不是你我那儿子就回不来了。”   墨堇曾经救过妇人的儿子,便一直被她记在心上,每日都会过来给他送些食物。   “那位天仙似的公子是你什么人?亲人还是朋友。”妇人贴在墨堇耳边悄悄问到。   墨堇嘴里嚼着包子,含含糊糊的说道:“唔,夏仙女。”   “……”夏合晟抬眼看了看墨堇。   “小堇,哪有人会起这个名字,你好好说。”妇人斥道,没有半分责怪之意。   “就是。”墨堇不满的说道。   “多谢你这些时日对他的照顾。”夏合晟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   “没事,没事。你是他朋友吧!”妇人惶恐的连连摆手。   “嗯。”夏合晟道。   “这孩子人挺好的,就是脑子伤到了,不太灵光,你要是能照顾他就多照顾他些。我先走了。”妇人收拾好东西走了。   “你吃不吃?”短短的功夫,墨堇已经吃了三个包子,仍有继续下去的趋势。   “少吃些,要不然肚子会发胀,以后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不雅且容易呛到。”夏合晟好像是第一次和墨堇说了这么多话,细细嘱咐。   墨堇哪里管他说什么,随意那袖子在嘴上擦了擦,将歪歪斜斜的头发扶正,就要出门。   “等下。”夏合晟扣住墨堇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怎么?”墨堇疑惑的看着他。   夏合晟将他头发散下来又替他从新束在一起,头发梳的极好。平日里他的生活起居都是自己打理,像束发这种事更是手到擒来。   做完又拿出帕子将他油腻腻的双手和嘴角擦了擦。   以前,墨堇挺爱干净的。   墨堇在前面走着,夏合晟便在后面紧紧的跟着。突然,墨堇停下来转身说道:“你不要再跟了,我要去的魂渊很危险,你回去吧!”   夏合晟不答,依然跟着。   墨堇到了魂渊边一口气下到了第四层,在他刚碰到黑雾时,身边自然冒出了一紫一白气息缭绕周身,那些黑气仿佛臣子见到君王一般退避三舍,不敢近他身。   墨堇拽着夏合晟的衣袖说道:“你离我近些,那些黑气不敢靠近我,那些魂兽更是一见到我就跑。”   说这话时还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胸。   夏合晟“嗯”了一声。   墨堇灵活的钻进聚集在一起的魂兽中,大开大合,手法粗暴凌厉,凡是碰到他的魂兽无一不是被生生捏爆,掉落出的魂丹被他一一收了起来。忙了一天,他收获到二十多颗魂丹,喜滋滋的抱着那些魂丹回了他的小屋。   回来后,墨堇将数十颗魂丹扔进铜钵里,美美的看着那些魂丹被里面的神魂吸收干净后又扔进去几颗,说道:“阿砚,你要快些好起来。”   犹在低声喃喃,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   等到将今日收获到的魂丹喂完后,墨堇从床上起身,到外面打了些水回来放在夏合晟面前:“你洗一洗,到床上休息!今日我分你一半的床。”   夏合晟依言用墨堇给他的那盆冷水洗脸。   待他抬起头擦干脸后看到墨堇竟然从外面拖回来一个木桶,冒着热气,里面装着大半桶热气腾腾的热水。   夏合晟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原来墨堇叫他洗脸就是为了让他不和他争抢洗澡,而且给他的是凉水,自己却用的是热水。   墨堇这哪里是变得痴呆迟钝,分明要比他清醒时还要有心眼。   见夏合晟投来目光,墨堇一派悠然,慢吞吞的当着他的面脱掉外衣,慢吞吞的坐进木桶里,完全不把屋内的夏合晟当回事。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夏合晟胸口闷着一口气,明知不可看却还是抬起了些眼帘,匆匆瞥到墨堇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伤痕已经结痂,看上去就像爬行在背上的蜈蚣,狰狞而可怖。   本就不多话的夏合晟见状更是无言,那些伤就是他留下的,现在若要问上一句疼不疼,岂不是矫情做作了。   墨堇洗的快,很快出水穿上衣服,回头就看到夏合晟盯着他的后背看,反手向后摸了摸,说道:“我体质好,过些时日会好,不会留疤。”   卷了被子滚进到最里面,弯手将铜钵揽入怀中,头埋在臂弯中,闭上眼睛。   夏合晟平整的躺在外侧闭上眼睛睡去,手脚规矩。   墨堇的神魂得以脱出那具身体,目光留着夏合晟脸上,皱眉自语,“竟然是夏合晟!我原是在无央族圣地温养了阿砚神魂三年,想不到在梦里却是在魂渊旁温养的阿砚神魂,确实,魂丹温养神魂效果很好。”   转身又附在身上。   第二日妇人依旧来了,这次带的是自己做的野菜和馒头。在墨堇狼吞虎咽的时候,妇人替他将房内的东西整理一遍,想要替他缝补衣服的时候被他侧身躲了过去,只听他苦着脸说道:“大娘,不用,你碰我,我不舒服。”   妇人无奈的点头,将他吃完的碟碗收拾后离开了。   “每日都会来?”夏合晟问道。   墨堇点头。   “以后不用麻烦人家了,早已辟谷,又何必吃这些东西。”夏合晟淡淡说道。   墨堇像是被人踩到尾巴似的,着急的辩解,表达上却叫人堪忧:“夏合晟,你不会知道,吃不饱穿不暖的滋味・・・・・・从小衣食无忧,有食物,我高兴,不想吃不到,我没有,白吃白喝,有钱。”   夏合晟听懂了他的意思,淡淡的应了声“我知道了”低头喝着杯中的水,只不过手劲没把控好,硬生生的将茶杯捏出一条缝隙,水顺着杯缝渗出,弄湿了他如玉的手。   墨堇的思维混乱,记忆停留在不同时候,仍记得小时候流落街头的饥饿,对事物情有独钟。   从那日起妇人从未来过,但墨堇的食物也未断过,每日都是夏合晟给他从外面带回来。      ☆、道友很皮(7)   夏合晟自从在这里住下后,从未离开,墨堇从原先的不大欢迎转变为漠视,习惯了他走到哪里夏合晟一言不发的跟到哪里,有时候两人都能大眼瞪小眼瞪上半日。   原先还不觉有甚,直到夏合晟失踪了将近三日,墨堇才后知后觉,总觉的少了些什么,浑身不自在,每日啃吃着最爱的糕点,越吃越腻味。   这几日他都是很晚才从魂渊回来,怀里抱着很多的魂丹,拖拖拉拉的不肯回去,回去也只有他和阿砚两人,阿砚又不能陪他说话,夏合晟沉默归沉默但偶尔还会回应他一声。   远远地看见他的小屋内灯火通明,一脸疑惑,屋内不该是黑的吗?想着想着脑海中清晰,化作一阵风的闯了进去,“夏合晟,回来了?”   “嗯。”夏合晟应道。   墨堇将怀里的魂珠往床上一丢,整个人贴上夏合晟,双手双脚环住他,欣喜的将脸往他的脖子上蹭,高兴的说道:“你回来了,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找不到。”   依赖感是种很可怕的感觉,当习惯成为日常的时候,突然间断掉这种习惯,会叫人手足无措的。   夏合晟不知如何回应他突然的热情,僵硬在原地,等到墨堇从他身上下来后,摊开手掌,说道:“对你有用。”   他的手里握着一颗散着白光的珠子,光线柔和,珠子龙眼大,摸上去光滑舒服,墨堇拿起来对着烛光瞧了瞧,问道:“这是什么?”   夏合晟说道:“养魂。放在落砚的神魂中,能帮你快些将他神魂补全。”   墨堇惊讶的看着珠子,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珠子就能帮他将阿砚的神魂补全?拿着珠子快速的走到床边,从床内拉出铜钵,将白色珠子放了进去。   珠子很快融合到落砚的神魂中,柔和的光线包裹着他的整个神魂,墨堇感受到落砚的神魂在放入的一瞬间活跃了起来。   高兴的又看了看铜钵,才又推回原处,眯着眼冲夏合晟笑道,“夏合晟,你过来。”   夏合晟依言走近他,两人隔了一臂的距离,墨堇不满意的皱皱眉,往前倾着身子,声音低沉:“我娘告诉我,表达喜欢的方式便是・・・・・・”   双眼清亮,猛地在夏合晟脸上偷亲了一口,乐呵呵的接着道:“便是亲他。你对我阿砚好,我喜欢你。”   夏合晟万年不变的表情有些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示,他知道墨堇这口亲的只是纯粹为了表达感谢之情,不包含其他之意,但这份感激却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让人欣喜的感情。   “以后不要随便亲别人的脸,男女都不行。”夏合晟冷着脸说道。   “为何?”墨堇不解的问道。   “不为何,总之不行。”夏合晟脸色更冷。   墨堇撇嘴不应,没有缘由的事,他不答应。   “我让你看一样东西。”墨堇说道,从怀里取出一把折扇,折扇正反两面皆是一片空白,“我的法器,玉纹扇。扇子很神奇,无论拿什么都不留会下痕迹,字写上去没了,画也没了,它好厉害,那些魂兽挡不住扇子的一招,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脸上有着得到宝贝一样的喜意,对扇子爱不释手。   夏合晟拿起扇子看了看,便知这把扇子难得一见,灵性上乘,不会轻易认主,如今能认墨堇为主,也算是好事一件。   合上扇子还给了他,转身去卸下墙上的剑。   墨堇眼疾手快的将人撞开,一把将剑抱入怀中,皱着眉头说道:“别碰,很珍贵,我的。”   玉纹扇被撞的掉在地上也不见他去捡,仍是紧紧地抱着剑,像只护食的小鸡仔,脸色暗淡:“找过不少人,他们不愿意帮我,非要赶我走,骗我说修不好,我才不会信他们,怎么会修不好,一定可以修好的。我想修好,等到阿砚醒来好还给他,这是师父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我必须要还给阿砚,可是却被弄坏了,是我弄的。”   “我陪你再去找人再问问,总能修好的。”夏合晟说道。   墨堇点头,笑的开心,“好。”   夏合晟捡起地上的扇子还给他时,他面露犹豫之色,说道:“扇子上一片空荡,白白的,我不喜欢,我拿笔画不上,你有没有办法,可以在上面画些东西。”   “我试试。你想要画些什么?”夏合晟道。   “随意!好看就可以,扇子,你先收着,等弄好再还给我。”墨堇道。抱着剑的手慢慢松下来,宝贝的挂回原处。   墨堇每日还是回去魂渊猎魂,但只会去上半日,剩下的时日都会和夏合晟一起去寻找能工巧匠修复他那把剑。   足足过了半个月,寻找过许多的铁匠,都说没有修复的可能,不少的人看到后惋惜那么好的一把剑竟从中间断开,损坏剑的人真是暴殄天物。   墨堇握着剑,手里拿着前半截断剑,锋利的边沿划破他的手掌,没有感觉的低着头盯着脚尖发呆,眼中竟转出一些清明,良久才缓缓说道:“夏合晟,谢谢你,不找了。我明知道这把剑没有修复的可能,却还要拉着你到处求人修复,真是麻烦你,以后不用了。”   将前半截断剑扔进湖中,看着它咕咚一声沉了下去,盯着湖面泛起的涟漪。   勾了勾唇角,笑道:“不是还剩下半截长剑么。”   那丝清明转瞬即逝,来得快去得快,叫人难以捕捉,过后,墨堇目光转动仍然呆滞。   “不用谢,带你去个地方。”夏合晟说道。他永远都是最沉默安静的一个人,明明该没有存在感,身上自带的气场却叫人忽视不得,而墨堇永远都不会忘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一座极为普通的院落,高低不平的栅栏相围,两进屋子,一间坐北朝南,一间侧屋,院子中一颗梧桐树,风吹过时偶尔落下几片叶子。   “这是哪里?”墨堇好奇的多看几眼。   “住所。”很简单的解释。   墨堇点头,推门而入,主屋被分为两间屋子,外面的一间像是作为书房,里面则是睡觉用的,“小,但不错。”   玉纹扇被夏合晟取出来铺展在桌面上,右手旁放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齐全,打开砚盒,提笔沾了些墨汁,一笔一划的在扇面上画着一幅画。   墨汁滴在扇面上,没有消失,留下了痕迹,笔锋起转承合之间勾勒出一幅山水图的轮廓。   墨堇在屋子里转了一大圈,逆光站在夏合晟面前,很认真的看着他,灵活的眼珠一会儿看扇面一会儿落在他身上,更多的是将注意力放在人身上。   夏合晟平日里就一丝不苟,如今更是一板一眼的伏案提笔,认真的叫人敬佩,难怪能让墨堇看的移不开眼。   “能画上?这里是哪里?好漂亮。”墨堇吃惊的说道。   不知道夏合晟是用了特殊的法门还是笔墨特殊,总之是能在扇面画上。   “雨泽,你未从去过。”夏合晟落笔之后,抬头看着他说道。   “哦,那下次有机会,带我去看看,那里不比云溪差。”墨堇并未听出他话里的别意,高兴的说道。   “嗯。”翻过扇面,在另一面的地方题字落款,一气呵成。   夏合晟将扇子放在窗户外透风的地方等到上面的墨干后,拿了回来,在扇柄处系上一条红线串着红豆,鲜红的长穗垂下。   “咦?这是何物。”墨堇两指捏起红豆,在眼前晃晃,问道。   “不认识?”夏合晟指尖蜷缩,平静的说道。   “认识啊!红豆。”墨堇毫不犹豫的说道。   “没什么。”夏合晟说道,兀自走向了院子。   墨堇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念叨:“不该如此。”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体内的那个他看到这一切和他的表情如出一辙,“夏合晟不该如此失礼才对啊?难道我该知道那串红豆?可我真的不知道。红豆,红豆,不是只可以吃吗?还有别的用处?”      ☆、道友很皮(8)   落砚的神魂一日日壮大,墨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和夏合晟说话谈论的大多数也是有关于落砚的事,他每每听上大半日也不见有丝毫不耐烦。   这几日夏合晟时常对着铜钵看,时而蹙眉,墨堇凑到他面前问道:“夏合晟,你在看什么?阿砚是不是快要好了。”   夏合晟这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只看不说。   不是不说,是说不出口,落砚的神魂恢复的不错,也在壮大,但失去的神魂用不属于自己的神魂补回来的总会缺少些灵性,就算神魂完整无缺人也会痴呆,所以落砚的神魂正在吞吃的墨堇的神魂,弥补着丢失的灵性。   按照落砚的吞吃速度,确实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过是神魂残缺一部分。   他就算说出来,墨堇怕会直接贡献出自己的神魂让落砚吞噬,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墨堇在这魂渊边侧等待着落砚的神魂恢复。   ……   墨堇脱离了这个比现实还真实的梦境,来不及感慨什么就转到了下一个场景。   浑身上下冰一般的寒冷,胸口处透着大洞,鲜血汩汩流出,将他鲜艳的红衣染的色泽暗沉了许多,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在身上,神魂从体内漂浮出来,无可奈何的看着生机从自己体内一点点流失。   “秦言。”墨堇咬着牙念出这两个字来,眼眸转为紫色,手指因为大力被捏的泛白,一条紫色的龙渐渐化形。   突然,一双微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忽远忽近,模模糊糊的叫着:“墨堇,墨堇……”   “夏合晟?”墨堇猛然回头,寻找那道冷清声音的源头,然而身后一片白茫茫,失望的叹口气,怎么可能?   “掌门。”秋亦敲门,将一碟糕点放下后退了出去,临走时甚为忧虑的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差不多一个月了,自从夏合晟带回沉睡不醒的墨堇,便很少再出门,除了宗内有大事发生,他会出来处理,剩下的时间都会在屋内陪着墨堇。   秋亦都有些担心墨堇要是不醒,夏合晟会一辈子呆在房内,甚至都还在想,要不是道宗没有合适的下一任掌门人选,他都会直接不管道宗了,越想越忧虑。   “夏合晟。”躺了月余的墨堇突然张口喊了声,迷糊之间伸手抓住身边人的手腕,手腕处摸着并不光滑,一条扭曲的痕迹硌得慌。   墨堇躺在床上噗嗤笑出了声,他摸到的是红绳,“你还真的没有将这条红绳摘掉啊!”   “醒了。”夏合晟起身探了探他的神魂,说道:“你送的。”   墨堇心情更好,笑意盈面,说道:“夏师兄你这话可是说的我一阵心动。同你说件事,我的神魂入了魂中界,在里面我看到了许多人和不曾经历过的事,挺有趣的。”   夏合晟静默。   “你不要摆出这幅幽怨的神情,我有看到你。”墨堇接着道。   “是吗?”夏合晟语调轻微上扬。   “对啊!有你,阿砚,水水,冯宇,……哈哈,逗你的,我梦到最多的就是你,待我好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忘。”墨堇嘻嘻笑道。   真希望那个的你是你,那个我是我。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墨堇醒来后和夏合晟商量一番,决定还是要去白家一趟,一是为了白秦蓓和昝怀,二则是为了招魂幡。   通过那日白秦蓓和昝怀的表现,他猜出了大概,再难得听到夏合晟的解释,心中早就释怀。   白秦蓓弄招亲宴就是为了逼昝怀能和她一起向白家坦诚两人关系,然后顺理成章的娶了她,但昝怀一直觉得自己出身平庸,修为低下,只是合宗内一个执教人,根本配不上白秦蓓,迟迟不肯到白家来。   白秦蓓没有办法,只好出此下策,但昝怀还是畏怯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偷偷的来白家看她,为了进一步刺激昝怀,她便让夏合晟参加招亲宴夺得白家人的青睐,表露出她要嫁个夏合晟的意向。   刺激是刺激到了昝怀,但也过了头,竟叫他走上了歧路,妄想借助招魂幡的力量将白秦蓓从白家带走,险些酿成大祸。   白布黑字迎风招展,草草搭成的茅屋,墨堇和夏合晟坐在小酒肆中,百无聊赖的转着手中的空茶杯,一手拄着下巴。   一老一小的两道身影从外面进来,径直朝着墨堇他们而来,站在两人身边,粗衣布衫的老人沧哑着嗓子问道:“我爷孙二人于公子你有缘,不知可否请你吃顿饭?”   墨堇眉毛一挑,老人他不认识,但那个冲他笑的开怀的小姑娘正是当初撞到他的那个小姑娘,在这种地方能见到真是好巧,答道:“好啊!”   凤城扶着坐到长凳上,自己欢快的坐在老人身侧。   又替老人倒了杯茶,朝着墨堇得意洋洋说道:“看吧!我当初说过让我爷爷替你看看眼睛,你不让,如今还不是看到了。”   “是看到了,不知看出了什么名堂,我这眼睛还有没有救?”墨堇手指抚着白布问道。   “有没有救,全看你想不想。只要你将眼睛拿过来,我能给你安回去。”老人看上去很是和蔼,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下结论。   墨堇握着杯子的手一抖,然后若无其事的将杯子放下,“眼睛,我估摸着已经丢了喂狗,怕找不回来了。”   “・・・・・・”凤城翻了一个白眼。   “没关系,只要是眼睛我就能给你安上去。”老人不恼不怒的说道。   “狗眼也行。”墨堇问道。   “没问题。”老人含笑。   “呵!就算是免费给我安我也不要一双狗眼。”墨堇不屑。   夏合晟按住他的手腕问道:“怎么可以帮他安上眼睛。”   墨堇突然扭头,皱着眉头道:“夏师兄,难不成你要将你的眼睛给我。”   “・・・・・・”夏合晟蹙眉不语。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将自己的眼睛给他,虽然不是不可以。   “行吧!你说,要我为你干什么能为我安眼睛,前提是不能要他的眼睛。”墨堇指着夏合晟撇嘴道。   “帮我们照看一个人,让他平安度过此生。此人名叫段执,是一名普通人,住在恬涧的西南方向。普通人百年寿命对你们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况且他也只有短短五十年寿命,你们不会不答应吧!”老人道。   “这倒不是,我只是好奇你们是什么人?那个普通人又是何人,值得你们这样。虽然这样问不礼貌,但还是想问上一问。”墨堇说道。   “故人。至于我们的身份,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二人也不是这红尘中的普通人,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叫你们一声同僚。”老人哈哈说道。   墨堇惊讶溢于言表,“天上的人。”   凤城骄傲的抬抬下巴,“当然。”   墨堇收起惊讶,伸出筷子在夏合晟面前的酒杯中一沾,筷子尖包裹着一层透明的薄液,放在嘴里咂了咂,舌尖辛辣,才压下他心中的那股躁动,缓缓问到:“上面的人都能像你们一样随意下来吗?”   凤城顿时尴尬,遮遮掩掩的说道:“是也不是,这是与你无关,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墨堇不紧不慢的放下筷子,说道:“这顿饭还是我请的好,有事,先告辞了。”   “虽然不能随意下来但是想要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上面有一层屏障,不会阻挡上去的人,会阻挡要下来者,但用对了方法下来不是难事。”老人神秘的拿手指了指天。   墨堇坐回原位,长长的哦了一声,“你们仙界肯定不一样,我还有一事希望你们能帮我。”说着取出一把剑,“看看仙界能不能修复了我这把断剑,若能修复,万分感激。”   老人看了看,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往后你们不仅要保全段执,将来若有需要你们的地方也要尽一份力。”   “没问题。”墨堇点头。   凤城扶着老人起身,替他们结了账,从这里离开。   “夏师兄,你怎么看?”墨堇等他们走后问道。   “可信。”夏合晟惜字如金。   “嗯。段执,断执,斩断执念,莫不是一个执念颇深的人吧!那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要头疼。算了,等我们去白家看了白姑娘他们之后就去看看那位段执,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墨堇道。   白家的警戒比以前不知严了多少,夏合晟墨堇二人去的时候还被盘查的好长时间才进去,又等了许久才见到面容疲倦,消瘦不少的白家家主。   “墨堇,你醒了?你是怎么醒的,为何我妹妹他们还没醒?”白家家主激动的抓着墨堇的胳膊晃动,日日担忧宛如活死人的白秦蓓二人会永远醒不来,能不消瘦下来么。   “你别担心,白姑娘他们的神魂还在招魂幡内,并无大碍。”墨堇道。夏合晟剑鞘斜向上挑,格挡住白家家主,将人掩于身后。   “真的?你有办法救他们出来?”白家家主眼睛亮的吓人,还想上去抓墨堇的手,却被夏合晟挡住,只好自己两手相握,热切的望着他。   “有,你带我过去,取出招魂幡。”墨堇说道。   白家家主叫人带他们过去,亲自去把封印起来的招魂幡取了出来。   白秦蓓和昝怀并肩躺在一起,面色红润,就想睡着一样。   夏合晟和白家家主联合将招魂幡的封印解除,墨堇伸手一招,招魂幡像个乖孩子一样落在他手上。手指捏诀,从招魂幡中缓缓的取出了两团白光,一挥手,将神魂放入到两人身体内。   “好了。”墨堇说道,手掌一滑,招魂幡从他指尖溜走,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白家家主顾不上招魂幡,赶忙去照看苏醒过来的白秦蓓。   “夏师兄,我没抓住。”墨堇说道。   “・・・・・・”夏合晟。   墨堇的小动作再隐蔽,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招魂幡哪里自己飞走的,非明是他放走的,就连白秦蓓和昝怀的神魂也是他从袖中拿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从招魂幡中取出的。   夏合晟一进门便捏住墨堇的手腕问道:“为何?”   墨堇表情扭曲,嘴里直呼痛,“夏师兄,轻点轻点,手要断了。”   “不要胡搅蛮缠。”夏合晟皱眉,他用了多大的劲心里有数,根被就没有抓疼他。   “好好,白秦蓓和昝怀的神魂是我在魂中界遇见的,他们那时陷入到沉睡当中,我便将他们的神魂收了起来,原想着等出来将他们神魂还回去,不想忘了告诉你,夏师兄,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墨堇说道。   夏合晟没理他。   墨堇攀上夏合晟的肩膀,无赖的说道:“招魂幡真不是我故意放走的・・・・・・好吧!是我放走的,但是我也不想,如果不放走,你和白家家主一定会再次将之封印,我不想招魂幡被封印,所以才,不得已,我只是放走了,没有拿到手,你要不相信可以搜身。”   他这话七分为真三分为假,真中带假假中有真。   夏合晟脸色软了下来,不在此问题上同墨堇纠缠。   将墨堇半拖半拽的扔上床,说道:“睡觉。”平躺在外侧,闭上眼睛。   墨堇还想说什么,看到他已经闭上眼上,自觉的闭上嘴巴。   白秦蓓和昝怀并肩跪在白家诸位长辈面前,一脸坚定的看着上面脸色难看的长辈,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和昝怀是真心的,我非他不嫁。”   昝怀坚定的点头,“我非秦蓓不娶。”   一群老头子大眼瞪小眼,个个唉声叹气,这还能怎么办,丫头死活要和一个修为低下的小子在一起,他们敢说个不字吗?好不容易将人盼醒,万一真的又将两人逼急了,再干出什么蠢事来,他们哭还来不及。   一个年龄最长的老头子说道:“你们随意,只要是真心实意才好。”   墨堇在人群中看着昝怀挺着胸膛牵起白秦蓓的小手,昂首挺胸的走出了白家・・・・・・他的手指不老实的往夏合晟的掌心戳了戳,见他没什么反应,大着胆子用手捏着他的掌心,笑颜如花。   “昝怀经历了什么竟让他发生如此大的改变,让他能和白姑娘一同面对白家。不过,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经历和故事,我们有自己的。”墨堇顿了下,说道:“夏师兄,我做了一个梦,和你有关,想不想听?”   夏合晟不知看什么看的入神,忽视了墨堇的话。      ☆、四战天歌(1)   段执不知道什么是天下大乱,只知道接下来他会很苦,会没有饭吃,会流离失所,还好他没有家,从小就是孤儿,不会因为家人失散而伤神。   整座城池都是乌烟瘴气,哀嚎遍野,城里稍微能走动的人都逃了出去,只剩下了老弱病残在这里苟延残喘。   从角落里爬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他手里捏着一个沾满尘土的馒头,躲在墙后连土都顾不上拍掉就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正当他啃的带劲时一只白皙的手掌挡在他面前,将他手中的馒头扣掉,从新塞到他手里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   段执傻傻的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抢走了他唯一的馒头,然后又塞给他一碗米汤和两个干净热乎的大馒头,怔怔的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只需一眼便刻在脑中。   那人将东西放在他手中后转身便离开了,身旁的小厮赶忙掀开车帘恭迎那人走进马车。   段执一手端着碗怀里抱着馒头,一手扶着墙起来,一瘸一拐的跟上缓缓驶出去的马车。   他腿脚不便,跟不上跑的飞快的马车,眼睁睁的看着马车拐了个弯,不见了踪影,茫然的四处看看,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那人乘坐的马车。右手还紧紧的端着碗,碗里的米汤因为他剧烈的奔跑洒了一路,此刻碗里只剩下了汤底,左手中的两个馒头仍有余温。   段执冷硬了二十年的心竟因为这一碗米汤热络了起来。   游走于大街小巷,段执找过一个又一个的大户人家,但就是没有看到过那个给他米汤的人。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纷纷扬扬的传着天下归一的消息。   段执只是个平民百姓,哪里懂得这些,仍是在这座不大的城池中寻找这一个人,他足足找了三年,将这里上上下下摸了个透彻,就是没有那个人的消息。   三年之内,他由一个偷窃为生的小偷成了富甲一方的商人,任谁见了都要喊一声段老爷,虽然他并不老,只有二十又三,但为了以示尊敬,人们就这么叫了下去。   城内疯传着帮助当今皇上打下江山、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要来,听说这里是那位将军的家乡,他是来回家探亲来着。   段执听闻,不报有希望的期盼那位将军是他找了三年的人,怀着一丝的曙光他去了城门口。   城门大开,两排士兵挡在人群前,冰冷的甲胄反射出幽冷的光芒,但这也没能阻挡住人们的热情,百姓在街边围得左三层右三层,水泄不通。   伴随着一阵吹锣打鼓,一名身穿铠甲,面容冷硬的男子骑在一匹大红马上,缓缓的进了城。   段执透过重重人群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就是曾经给过他一碗米汤的人,激动地在人群中大喊:“恩人!恩人!”   他的声音很快被百姓热烈的呼唤声压了下去,段执从没有今日这般失态,疯了般的拨开人群要往进走,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推离,身上衣服在推拉间弄得散开,鞋子上印着几个脚印。   他在人群外紧紧的跟了下去,亲眼看着那人被百姓簇拥着回了府,没了相见的机会,他就傻傻的蹲在府门正对的街角,等到所有人散开,急忙要冲进府内,却被守门的家丁拦住,家丁看他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还以为哪里来的乞丐,将他拒之门外。   段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形象不雅,赶紧解释一番,但是无论他怎么解释,家丁还是不耐烦的将他推开,只说是想要进去必须递上名帖,回家等候消息。   纠缠到天黑还没能进去,他才灰心丧气的离开,回了家叫人立马准备拜帖,第二日天还不亮就候在府门前,等到家丁打开门一个箭步冲上去交了拜帖。   被他拦住的人诧异的看着像变了个人似的段执,接过帖子,应道:“好,你等着。”   拿了帖子转身走进了府里。   段执紧张的在门口转圈圈,一会儿整整衣衫,一会儿嘴里低声模仿着见到那人要说的第一句话。   “恩人,你还记得我吗?”   “呸,你以为自己是谁,人家怎么可能认识你。应该说:恩人,你以前帮我,我是专程来表示感谢的。”   “不好,太嗦了,恩人怕会嫌烦。”   ・・・・・・   左等右等,不仅没有等到请他进去的消息,就连那个进去送帖子的人也没再出来,段执站在府门前的石狮前翘首以盼,整整等了一天。   家里的下人打着灯笼在深夜寻了过来,好言相劝了半天才将人连哄带骗的哄回了家。   一连三日,段执每日都会递上拜帖,然后在府门前等上一天,看门人的人原先还好奇的多看他几眼后来习以为常,开门第一件事先是受理拜帖,然后继续守着门,对他漠视。   段执再也等不下去了,深夜翻过墙,偷偷潜进了那人府内,府内很大,他转了很多地方还是没找到。沿着长廊,经过一段竹林,视野突然开阔起来,一眼便看到负手站在空地的梧凉。   怔怔的站在原地,那声“小心”卡在嗓子中,怎么也喊不出来。   一道天雷凭空劈下,从梧凉的头劈到脚下,以他为中心的半丈之内的地面一片焦黑,臆想之中梧凉的全身焦黑、倒地不起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天雷之后,他通体金光闪闪,衣炔飘飘,金光在他眼中流转,很快平静下去,整个人凭空漂浮而起,器宇轩昂。   两道人影从空中现身,其中一个小姑娘笑着对梧凉说道:“梧凉,欢迎你历练归来,此次尘世一趟,修为更加精进了吧!”   梧凉点头:“还好,凭借凡躯在乱世中脱身而出挺不容易的。凤城,下次你也可以试试,个中滋味够你品的。”   凤城连连摆手,道:“还是不要了,我当初历尽千辛万苦修道成仙,就是为了脱离尘世不受苦,现在再回去,莫不是疯了。”   老人拿手指了指底下,说道:“那里有个凡人,该如何是好。”   三人的目光落在呆滞的段执身上,梧凉皱眉:“他不是我府中人。我明明叫人不要进来打搅我,怎么还会有人闯进来。”   凤城倒是无所谓说道:“不就是个人,这尘世那么多道修,个个都会飞天遁地,就算看见我们飞天也没什么吧!由着他去。”   “走。”梧凉点头,转身和另两个人一同飞走。   三人怎么也没料想到,这一次的无所谓竟给他们带来了叫人头痛的根源。   “恩人,是、是神仙,我居然、居然有幸见得到过神仙的帮助,真的不敢、相信。”段执沉浸在梧凉是仙的世界中,晕晕乎乎的回了自己的家。   一夜未睡,段执仍是很兴奋,在房内踱步,“我一定要好好感谢恩人,可恩人已经走了,我估计找不到他・・・・・・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恩人道谢。”段执拉开屋门,叫了人就要往外走。   当走到大街上,流言纷纷,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将军梧凉因为战功赫赫飞升成了神仙。   段执不信,亲自跑到梧凉府门前去看,传的一点错都没有,府内已经空空如也,就连那些下人也早被遣散了。他垂头丧气的往回走着,知道再也见不到梧凉,连声谢都没能说出口就毫无缘分可言。   “然后呢?”墨堇拿筷子敲了敲杯子边缘问道,他还对段执的事挺感兴趣的。   段执苦笑一声,说道:“然后挺凄惨的。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梧凉仙人不愿意见我,而是我的拜帖根本就没有落到他的手里。原来,那些家丁根本就是骗我的,见梧凉仙人不用拜帖,只要他们通传一声就可以。”   墨堇在半日前一打听就打听到了,顺着别人指的方向很容易就找到了他。这里的人有谁不知道段执的大名,一心想要求道,拜了不少宗门家族,结果都因为天赋差到让人发指的地步而被赶了出来,渐渐地成了人们茶余饭资的笑谈。   见到段执后,墨堇觉得是个挺好的人,面容清秀,为人友善,尤其是一听说是他是修道者后二话不说请他喝酒吃饭,还顺带讲了自己的事。   “梧凉仙人回了天上后,我听说有修道者很是接近神仙,能上天入地,于是我散尽家产花重金请来道修,让他们帮助我上天。”段执道。   “嗯?修道者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但若要送人上天,尤其是像你这种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是何其困难,你怕不是被骗了吧!”墨堇疑惑的问道。   “没有,我遇到了高人,确实能将我送上天,但不能保证我下来。为了见梧凉仙人,哪怕是死我也愿意,岂会怕下不来,我答应了,那人也如约送我上天。”段执道。   “勇气可嘉。”墨堇点评。   “可就是那样,他没有和我说清楚的是,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上天过程中遇到的天雷・・・・・・我还没有上到天便被一道天雷轰了下来,摔在了地上。”段执的脸垮了下来。   “额,我没听说过人要上天会遇到天雷?那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如何?”墨堇问道。一个普通人从天上摔下来还能没事,是他的见识太短吗?   “当然是摔成了肉泥。”段执愁眉苦脸。   “・・・・・・”墨堇。   “那是我的前前前世,摔死了之后,我投胎再世为人,不对,是一只乌龟。”段执解释道。   “乌龟?这胎投的好,寿命悠久。接下来呢?经过奈何桥的时候你没喝孟婆汤?怎么会有上一世的记忆。”墨堇继续问道。      ☆、四战天歌(2)   段执睁开眼睛惊奇的发现自己没死,正当他高兴的要欢呼时可悲的发现,他哪里是没死,不仅是死透透,而且还投胎转世了,只是这胎投的让他很不满意,怎么就是乌龟,怎么就能是只又丑又笨的乌龟呢?   当叹气叹了第五百遍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当乌龟的好处,他可以修炼了!经过一天的琢磨,又发现一个可悲的事,他的修炼速度不比蜗牛快多少,但好在寿命长,能将修为慢慢磨上去。   段执沉在湖底,没日没夜的修炼,一想到等到他飞升之后就可以见到梧凉,心底就涌过一股热流,靠着幻想见到梧凉的情形,竟叫他耐住了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修炼。   千年之后,伴随着一阵大笑,段执破水而出,落在了岸边,“哈哈,我终于化成人形了!成了名副其实的妖龟。”   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红润褪的干干净净,由白转青,不带这么玩人的!他化是化成人形了,但怎的背后背了一个龟壳,原本清秀的面容在配上这个龟壳后,滑稽可笑。   黑着脸,在自己身上披上一件宽大的衣服,段执才从他沉寂千年的湖边走出。   这一次,段执挑了个空旷的地方,单手叉腰,一手指天,骂道:“贼老天,有本事你再来一道天雷劈死我,劈不死我算我输。”   说完,摇摇晃晃的御空飞行,从地面起来,一鼓作气的飞上去好一大截,低头看着脚下越变越小的湖面,顿时豪气万丈,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可以飞上天,高兴的说:“梧凉仙人,等着我。”   触手可摸的就是白云,天宫更是遥遥在望,段执喜出望外,然而晴天霹雳,一道天雷突然炸响,径直的劈在他的头上,电流由头窜到脚,将他劈的外焦里内,口吐黑烟,“妈、的・・・・・・”强稳住身形继续向上。   一次不成再来一次。又一道更为粗壮的天雷劈下,段执再也扛不住了,两眼一翻,双脚一蹬,直接从天上掉了下去,掉落的途中化出本形,一只巨大的乌龟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彭的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他落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从前所在的那个城池,不过千年后这里已是一片荒寂,杂草丛生。   他好不容易修炼的内丹在天雷之下劈成了涅粉,神魂被震的将散未散,全靠着□□凝在一起。   “死了,我前前世就这么狼狈收场,神魂在日渐腐烂的乌龟中修养了很长时间才好,再次入了轮回。”段执平静的提起他从前。   “腐烂的乌龟?你到能忍的下去。”墨堇说道。   “看的看的就习惯了!偶尔无聊还能数数自己身上爬了多少蚂蚁、蛆、秃鹫,吸引了哪几种生物。最后腐烂到只剩下乌龟壳的时候我也恰好投胎,挺凑巧的。”段执怅然。   “・・・・・・是挺巧的。”墨堇他是杀人,但真的没有研究过死人化为尘土的过程。   “无巧不成书。”段执口气中多了几分怨气。   “从你前前前世起,当真没有见过梧凉仙人?”墨堇说道。   “见过。当初我遥遥望见过他的背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段执坚定的说完前半句又垂下头颅,气势泄了大半。   ・・・・・・”墨堇。   第三世,段执投胎到了一个好人家,修道世家,还是在道修中排的上名号的家族,生而为家中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整个段家都知道他们家公子脑子有问题,修炼天赋不行,还成日嚷嚷着他要飞升,他要成仙。   段家夫妇两人老来得子,就因为他这句不着边际的话,认定他是人中之龙,各种仙药灵丹不要钱似的统统往他身上砸,竟真的在他一百岁的时候给提到了元婴境。   段执都能将手中的折扇扇出花来,衣服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难受的要死,但他就是强忍着不肯迈出房间一步,硬生生的逼着自己入定修炼。   “少爷,不好了,今日有人飞升・・・・・・”小厮慌张的推开他的房门,被凶恶的目光吓得缩了缩头,弱弱的说完:“你要不要去看看?”   段执瞪着眼睛恶狠狠的说道:“还不带路。”   等他到了的时候只看到天上破开一个大洞,七彩光芒照射,从洞中飘下来一团团金莲,金莲簇拥在一起,依稀包裹着一个人影,身影雄伟,手执金戈,脚踩祥云向上飞去。   段执脑子一热,迅速的冲出人群,双脚一蹬,直接趴在了祥云的边缘,翻身躲在了祥云底下,在众人惊呼中,随着祥云飘向天上。   飘着飘着,一堆白云朝着涌来,将他闷在里面,呼吸都给堵上了,段执急忙闭上眼睛敛息,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场景已经转换,仰躺在仙雾缭绕的地面上,各种珍稀的飞禽走兽从他面前飞过,怔了一下后激动地从地上跳起来:“我来到了仙界。”   忽然眼角瞥到一抹背影,大声叫道:“恩人!”   突然,一道天雷劈了下来,段执早有防备的躲开了,正要得意的笑着,天上又降下来的数十道天雷,如乌云压顶般,躲也无处可躲,将他劈个正着。   段执身体当场化成涅粉,神魂四分五裂,“我就要这么死了吗?好不容易才上来的,才见到恩人。”   一声极为轻的叹息响起。   段执模糊的听到“梧凉仙人”,哦,原来恩人叫梧凉啊!真是的好名字。接下来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的神魂四散在天际。   凤城伸手一捞,抓到了段执最后一缕神魂,惨兮兮的看着,说道:“梧凉,他不过是想向你道个谢,你见他一面又何妨,用不着这么折磨他吧,看这神魂都成渣了,你真狠得下心。”   梧凉盘坐在殿内,头也不抬的说到道:“不该有的执念太深,该灭。”   凤城凉凉的说道:“啧啧,你心不是石头做的吧!真是薄情。看来在天上呆的太久都叫你忘了人世的三情六欲。”   段执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说道:“你将他的神魂放入轮回中,温养上百年便能恢复,然后给他找个好人家投胎,别叫他再记得我。他成了这个样子我有一部分原因,我救回他也算是两清了。”   “好,你说了算。不过他每次投胎都会喝孟婆汤,至于为什么一直记得你我不清楚,也也不能保证他能忘了你。”凤城捏着一缕残魂放入轮回中。   “・・・・・・嗯。”   “你的下场怎么一次比一次凄惨,最后竟落得个只剩残魂的地步。”墨堇感叹道。   “只要我没死透就可以去见梧凉仙人。”段执回道。   “就为了道声谢,你坚持了三世?”墨堇问道。   “错,是四世。”段执伸出四根手指头晃了晃。   “・・・・・・这一世你还想上天?”墨堇无语。   “对,不见到梧凉仙人不罢休。”段执肯定的点头。   “・・・・・・”墨堇不想说什么了,直接冲着他伸出大拇指,还没见过这么执着的人,值得敬佩。   “你只是个普通人,上不去。”夏合晟一开口就打断他的妄想。   “不是有你们二人吗?你们会帮我的,对不对。”段执抖着眉毛望向两人,眼中的热切都能将人融化。   “不帮。”墨堇拒绝。   “不帮我,那你们为什么来找我。夏掌门,墨公子,你们的修为在道修中数一数二,这天下之间真的只有你们能帮得了我。”段执急切的说道。   “没理由帮你。”墨堇说道。   “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想帮我那又为何来找我?”段执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找到我一定是有目的的,不管是为了什么,你帮了我也能得到你想要的。”   “诚然,我确实是受人所托来找你的,而且也答应了在必要时候帮你一把。但是这不代表我需要全心全意的要将你送上天,你要知道,我没理由拼上性命来帮你。”墨堇坦然说道。   “我知道了。我身上没什么东西能让你心动,我更没有价值值得你帮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段执颓然的说,他还以为自己迎来了机会,却不想是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狗屁机会。   “哭丧着脸干什么,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帮你。”墨堇被他那样子逗得莞尔。   “真的??”段执被这突然的惊喜惊到,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被咬到红肿的舌头痛到麻木,仍要坚持问道:“为什么,要帮窝。”   “不想看到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哭。”墨堇随意道。   “・・・・・・我岂是那种人。”段执口齿不清的说道。   “过来。”墨堇招手。   “什么?”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你说话老不清楚,总归不是个事,我帮你把他治好。”墨堇伸手在段执嘴上一挥。   段执动了动嘴,舌头果然不疼了,说话也能说清楚了,赶忙问道:“什么时候可以送我上去?”   “其实想要送你上去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就算你上去还是会遇到天雷,凭你现在这身板,怕是连一道天雷都承受不住,届时你该怎么办?我觉得我还是陪着你一起上去。”墨堇说道。   “不可。”夏合晟出声否决。   “真的?墨公子,你真是个好人。”段执忽略了夏合晟反对之声,被他感动的热泪盈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牵起墨堇的手。   墨堇呵呵的笑着,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在夏合晟衣服上擦了擦:“客气了!”   被无视的夏合晟手指静悄悄的按在剑上,不知在考虑着什么。   段执像供着两尊大佛一样供着墨堇二人,不仅好吃好喝的待着,还将家里最好的房间拱手相让,自己搬了东西跑去偏房睡。   “夏师兄,你可知道如何能联系律宗的两位掌门。”墨堇笑眯眯的趴在桌子上问道。   “知道。”夏合晟答道。   “那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有事找他们帮忙。”墨堇来了精神,从桌子上起来。   “他们在合宗。”夏合晟道。   “・・・・・・”墨堇。还不如不说。      ☆、四战天歌(3)   墨堇犹豫再三,还是偷偷摸摸的进了合宗,虽然和陆忱之间的矛盾算是解决了,但陆忱的性子太过冲动,万一脾气上来,又要和他干架,他是应还是不应?所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躲着点。   做贼一般的溜进合宗,想尽办法见到拓七音拓八律二人,墨堇心满意足。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一双眼睛咕噜噜的转动,手中的折扇翻滚,嘴角的笑意深厚,这眼睛总算是回来了。   段执不明所以的跟在他身后在街上溜达,不少人在他们走后指指点点,谈论更多的是段执修道的乐闻,忍无可忍的问道:“墨公子,我们为何要在大街上转悠,何时才能送我上去。”   墨堇停下脚,慢悠悠的转身,倏然一笑:“等!”   段执更加疑惑,“等什么?”   墨堇合扇指了指天,“等上面的人下来,等机会。”   段执仍是一脸迷茫,眨巴眨巴眼睛,等不到他的下文,泄气般的说道:“好吧,听从你的安排。”   墨堇拿扇子点了点他的肩膀,声音很小的说道:“快了,莫着急。”   ・・・・・・   夏合晟盯着墨堇的眼睛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坐的笔直,手脚安分,周身气压低的可怕,当事人墨堇无所察觉,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   他可以忽视了那两道灼热的目光,段执却忍受不了,坐着坐着终于坐不住了,保持着一个动作令他很为难,但若有所动作便会引来注意,所以他在纠结,要不要走,当饮尽最后一口茶时,他还是小心翼翼、尽量不引起半分注意的走了。   墨堇抬眸瞥了眼段执,又低下头。   段执感受到墨堇的目光,尴尬一笑,一溜烟的跑了。   “夏师兄,你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又不是明天见不到我了。”唰的将折扇合上,笑吟吟的望着夏合晟。   “你眼睛如何好的,怎么不告诉我。”夏合晟问道。   “就是那么好的,准确来说是那一老一小两人替我找了双眼睛安上了。”墨堇认真的回答。   夏合晟拧眉,表情隐忍,静默了片刻,道:“实话。”   墨堇笑道:“这就是实话,没骗你。如今你可是我的道侣,和我最亲近的人,我怎能骗你?”   夏合晟强调:“实话。”   见他这样,墨堇轻轻咳了声,颇为小心的问道:“夏师兄,难道你生气了?哎,真的生气了?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好好,我不胡言乱语总是了,来,笑一个,真的,我还没有见你笑过呢!”   夏合晟,“・・・・・・”   胡搅蛮缠了一番,格外顺利的绕过了关于他眼睛的话题。   墨堇只是如厕的功夫就失踪了,夏合晟和段执将周围找了个遍,问了不少人,但都说没见过一个人这样一个人。   此刻段执比谁都着急,前前后后找了许多遍,可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一样,下落不明。   夏合晟使用了探查术,不说是毫无收获但确实对找到人没有用处,甚至扑所迷离:墨堇没有去如厕,而是自己从这里离开了。   “自己离开,墨公子想干什么,不会是不想帮我才偷偷溜走,你不是他的道侣吗?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下落。”段执紧紧的拽着夏合晟的衣袖,生怕他下一秒消失不见。   “不知道。”夏合晟说道。   段执泄气般的重复:“不知道,不知道・・・・・・”   “一圈,两圈,三圈・・・・・・不对,十圈・・・・・”墨堇仰头看着屋顶上的蜘蛛网,忘我般的数着上面结的圈数,一只小拇指大小的蜘蛛正费力的将是他身子三四倍大的猎物往蜘蛛网上拖,猎物起先还剧烈的挣扎但慢慢的停止,仿佛预感到接下来的命运从而放弃了。   嘭~破旧不堪的两扇门在柳鸣的脚下不堪重负的吱吱呀呀的叫唤着,终于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突然射进来的大束光线晃得墨堇眼睛生疼,忙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又睁开,柳鸣正站在他的面前,凶狠的目光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墨堇身上缠绕着一条金灿灿的绳子,不粗,很细,勒紧了他的衣服中,将他反手绑在柱子上,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哪位?”   柳鸣听得他这话,迅速的向前走了一大步,几乎贴在墨堇的脸上,胸膛剧烈的起伏几下,屋内响起清晰的咬牙声:“墨堇,你灭我一宗门,现在居然还问我是谁?”   墨堇莞尔一笑:“我灭过那么多宗门家族,请问你是哪一家的遗孤呢?哈哈,你看看你脸都青了,真有意思,柳鸣是吗?我记得你,云宗的少宗主。”   柳鸣动作一顿,记得他,他的仇人说记得他,扬眉吐气的深深呼了口气,他终于可以平等的站在墨堇面前,说上一句他要为云宗上下弟子报仇:“墨堇,我定要将你抽筋拨皮,祭奠我云宗上下。”   墨堇认可的点点头,“哦。”一副你随意的样子。   柳鸣那脾气一点就着,被他轻慢的神情刺激的不轻,张口就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洛家人的下落?”   墨堇眨眼,道:“不想,洛家人啊・・・・・・你要是现在能让洛家人站在我面前,让我死都不是问题。”   柳鸣被噎了一口,说道:“你不怕我掀了洛家的坟墓。”   墨堇脸色暗了下来,“你试试。你以洛家人的下落将我引过来,然后绑在这里,想干什么,报仇?真的只是这样?”   柳鸣脸上近乎扭曲:“我无时无刻的不在想你死,但是我更想让我云宗千万子弟活过来,若非我当初幸运在外躲过一劫,我云宗就真的一人不剩了。我活着,云宗就在。”   墨堇笑笑:“怎么,想向秋亦学,拿我的命换回你云宗弟子的命,但可惜,我这贱命一条,怕换不回云宗那么多条命。柳鸣,你好好想想,当初你回云宗的时候,我认出了你,但为什么我只废了你的丹田却没要你的命,这难道不奇怪吗?”   柳鸣愣了下:“三大宗门的掌门在场,你以为你能害的了我,不过是想为自己寻到退路。”   墨堇道:“呵,我有必要吗?你知道洛家是如何在一夜之间灭门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灭你云宗吗?”   整个云宗,也只有柳鸣不知道云宗干的那么龌龊事,没有害过洛家一人,他这才放了他一马。   柳鸣怒吼,“别想用花言巧语迷惑我,云宗的血海深仇我不会忘。”   墨堇但笑不语。   柳鸣被他这笃定的笑容刺激的近乎暴走,不知使了多大的劲才抑制住想要杀人的冲动。   天地间一下子很安静,滴答滴答,水滴落在地上有节奏的声音,这声音很是细微,但却叫柳鸣一下子安静下来,侧着耳朵仔细的听着这音节,整个人仿若魔怔一般,主动的寻着声源而去。   墨堇听了听,嘴角上扬,心情不错的跟着这节奏哼着曲调,便是他故人教的那首曲调,悠扬安宁。   叮铃铃~铃铛清脆的声音突兀却又和谐。   “都到了这种时刻,还有心情哼曲调,你这性子还真是没变。”一把低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墨堇笑意不达眼底,一点也不吃惊出现在这里的人,“哟,将柳鸣引走,不想他见到你?来就来了,怎么还摆着么大的阵势,怕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要不然我替你号一嗓子,反正我不在乎丢不丢人,早就没人可丢了呢!”   门口站在两个唇红齿白的道童,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一人抱萧一人抱剑,微微侧身迎接一个黑衣男子,剑眉星目,仙气飘飘。   黑衣男子略微皱眉,嫌弃的看着这破败的地方,“这是人呆的地方?选也不选个好地方。”   墨堇立马接腔:“您老在好地方呆的习惯了,琼楼玉宇,不是这小地方可以比较的,所以还是赶紧滚蛋,免得脏了你的鞋袜。”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   黑衣男子一抚袖,出现在墨堇面前,一把卡住他的脖子:“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我还以为你会不顾一切的找我拼命,毕竟我现在这身份地位全是从你身上得来的。”   墨堇眯着眼睛,“秦言,你也太把你当回事了,我那些修为就是喂狗也比给你强得多。”   秦言手下力道加重,勒的他半天喘不过气来:“是吗?你还是那么的不识好歹。”   他的手指慢慢摸索到墨堇的眼角处,“我记得这双眼睛是我亲手挖出来的,你,是如何恢复的。”   墨堇啧了声:“我体质好,被挖掉的眼睛能自己长出来。”   秦言悠悠哦了声,拿出了一个狭长的匣子,“那这双眼睛你是不需要了,我喂了狗也没事。”   墨堇静默。   “你可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挖掉你的眼睛?”秦言附在他的耳边说道:“因为你全身上下也就这双眼睛最好看了,也是唯一让我不恶心的。”   墨堇嘲讽一笑,“真的吗?那我全身的修为现在难道在狗身上,还是你承认你就是一条狗。当初将我抽我修为收为己用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半分厌弃,秦言,这里没有别人,别掩藏你那龌龊的心思。”   秦言被说到了痛处,手下力道加大,将墨堇脖子上勒出一道红紫痕迹:“确实,那件事就只有你知道,但你别想吐露出去。以前,以后,都不会有人知道我做的事。我还是那个被万人敬仰的仙,高高在上的仙,一直。”   墨堇艰难的说道:“午夜梦回,不・・・・・・知道・・・・・・冯・・・・・・师兄,有没有・・・・・・找过你。”      ☆、四战天歌(4)   秦言呼吸一滞,反唇讥笑,附在他的耳边声音低哑:“我连那么多同门弟子都没放过,还会在乎一个冯宇,谁若挡我的路我杀谁。他若出现我梦中,我定叫他后悔阻挡我的路。”   卡在墨堇脖子上的手渐渐放下,他涨红的脸恢复过来,一阵急促的咳嗽:“无可救药。今日你这番话要是传到夏合晟耳中,让他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知道他会不会替道宗清理门户。”   秦言有些不解,好好的怎么就提及了夏合晟,并未多想,道:“他知道又何妨,我早已成仙,不老不死之躯,谁能奈何得了我。”   墨堇被反绑的手不知何时横抱于胸前,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哦”了声,那条金色绳子的一端被他握在手中,另一端垂在地面上。   秦言惊讶:“你……”   墨堇不雅的翻白眼道:“你什么你,真以为凭柳鸣就能抓住我,要不是心甘情愿的被抓,怎能引你出来。你那种小心翼翼的性子,没有十足的把握根本就不会下来,我如果不假装落到你手中,就该是我上天去找你了。”   秦言很快镇定下来,笃定的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况且你的眼睛还在我的手上,除非你不想要了……”   墨堇听闻,脸上笑意深厚,余光落在秦言身上……后。   夏合晟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逆着光,离秦言不算远,那两个小童被敲晕在地,倒握着剑柄敲在秦言的手臂上,他一惊,手中的匣子掉了。   左手稳当的接住匣子,夏合晟的剑往上挑了三寸,往前刺去,秦言刚刚转过身,一道亮光晃得他眼花,条件反射的向后倒退一步,几乎是胸口贴着剑躲了过去。   秦言胸前被划了一大口子,背转过身来面相夏合晟,说不出的震惊还有一丝慌乱,后背就完全袒露给墨堇,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握着的绳子当做鞭子使,朝着秦言的后背挥去。   紫气在鞭子上游走,柔软的鞭子化作一道匹练,快若闪电。   啪~躲闪不及,一道鲜红的鞭痕在他背后浮现,秦言迅速朝旁边避去,背后火辣辣的疼,面皮也在烧,从他飞升到现在还没有吃过如此亏,怒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反常,原来是有了靠山。”   墨堇不恼,笑意盈盈,说道:“夏师兄,来的真快,看来你是看懂了我留下的记号,一路追了下来。”   夏合晟点点头。   秦言冷静下来,眼光往门外瞟了瞟,果然,两个童子倒地不起,虽然他如今是仙,但也不是铜墙铁壁,也会受伤,心思电转,脸上露出笑容道:“夏师兄,好久不见,这次下来的匆忙,我还没顾得上回道宗看看,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我真的开心。秋亦还好不好?不过,有什么等我先除去墨堇这个祸害再说。”   夏合晟垂眸,复而平静的盯着秦言,盯得他毛骨悚然,“冯宇的事,道宗上百名弟子,你作何解释。”   那些话他听的一清二楚,轻飘飘的几个字连城一句话落在他耳中却是逾越千金之重,他们四人从小一同长大,怎么会走到如今这样?   秦言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眉毛一掀,义正言辞的说道:“夏师兄,你不是不知道那都是墨堇做下的事,他因为我以道侣之事欺骗他而怀恨在心,今日才设计想办法陷害、污蔑我,我怎么可能对同门师兄坐下那等泯灭人性的事。”越说越愤慨激昂。   墨堇在一旁冷眼相看,如果他不是对秦言深知杜明,都会相信他这番辩白。   夏合晟不应。   秦言有些受伤的说道:“我们多年的师兄情意难道比不过墨堇的一番话?”   墨堇适时插了一嘴:“说起师兄情谊,你可知道?秋亦死了,你在天上过得两耳不闻窗外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情分?”   “天上不比地上,消息很难传递。”秦言惊讶万分,先是悲痛后又怒目而视着墨堇,怒道:“是不是你?秋亦是不是被你害死的,我就知道,当初念在师兄弟一场,留你一命,你却不思悔改。”   墨堇满脸嘲讽,“何必惺惺作态,夏合晟不是傻子,你说的是真是假他判断的出。”   夏合晟配合的出剑,意思不言而喻。   墨堇看到他这动作,心情极好,嘴角上扬。   秦言收起笑容,眸光极冷,夏合晟既然已经知道,那便留不得了,“夏合晟,原想着你什么都不知道,看在师兄情分上留你一命,如今・・・・・・你不如下去陪师父他们。”   夏合晟毫无表示,墨堇啧啧称奇,表情夸张,佯装惊讶万分:“不继续装下去了。”   秦言一抚袖,身上的伤口愈合,衣服平整无暇,仙气飘飘,脸上冻若寒冰,手掌一招,屋外的剑飞到他的面前。   铮~屈指弹在剑身上,长剑铮铮作响,剑光闪烁。   夏合晟执剑而立,墨堇也拿出玉纹扇,面容凝重,秦言当初吸收了他的全部修为,成了仙,如今修为定然深不可测,他们两个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秦言挥手,窗外黄沙阵阵,狂风吹得门窗咣当作响,一道若隐若现的结界出现在天上,他怕两人逃跑,提前做好了防备。   夏合晟皱眉说道:“小心些。”   墨堇笑颜如花道:“你也是。”   三人对面相站,秦言以一敌二也不见丝毫气弱,更是率先动起手来,一柄寒剑舞的剑光重重,漫天光影,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衣袍猎猎,眉目冷清,纵使刚刚得知被故友背叛,夏合晟仍旧那副冷情的样子,仿佛真的不为所动,剑招连连,将周身防御的密不透风。   玉纹扇原本就是一件防御性极好的法器,面对分散了一半的剑招,自然不成问题,墨堇也乐得轻松。   “哼!以吾之令,众灵听命。”秦言见剑招奈何不了两人,虽然他也猜到普通方式对付不了,但还是微微恼怒。一手捏诀,从四面八方召集来不少的生灵,都是周围最为普通的生灵,他贵为仙,天地间但凡有些灵气的生灵自然要听他命令。   草木之灵,动物之灵,在秦言法力的加持下强大不少,数量颇多的生物咆哮着朝着两人撕咬而去。   墨堇传音叫道:“夏合晟・・・・・・”   话还未说,夏合晟道:“我知道,你去罢!”   “・・・・・・”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心里默默念叨嘴上还是说道:“帮我顶一下。”   玉纹扇忽的变大,足足占据了半间屋子,将两人的身影遮挡住,但那些生灵是无形之物,纷纷穿透扇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墨堇侧身躲在夏合晟身后,在房间角落中敲敲打打,寻了几个方位,钉入四颗通体漆黑足有一寸长的钉子,木质的钉子是由招魂幡的魂杆制成,魂杆的材质也不普通,要不然如何承受的住招魂幡的煞气。   夏合晟将墨堇护的密不透风,片刻之间,已经杀了不少的灵物,放眼望去,灵物密密麻麻,数量不见减少围堵在玉纹扇里。   “好了。”墨堇站在夏合晟身边说道,杀了几只灵物,收回了玉纹扇。   玉纹扇一收,他们暴露在秦言眼皮下。   一扇子下去,不少生灵被狂风刮得四散开来,四目相对,墨堇唇角一掀,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   秦言周身绽放出刺眼的光芒,墨堇下意识的眯上眼睛,手上的一抹紫光流转,借机朝着秦言飞去。   光芒很快就收敛起来,秦言周身化出一条白色蛟龙,不,准确来说是一条成熟的白龙,五爪锋利,覆盖的鳞片片片清晰,看着墨堇沉下来的面色,阴沉沉的问道:“这条龙可还记得。”   白龙顺着秦言的胳膊手腕游走,乖顺的任由他抚摸。   墨堇道:“记得,怎能不记得。碎我丹田,抽我道行,夺我神龙,秦言,这桩桩件件我记得清清楚楚。”   沉寂在他体内的力量早就蠢蠢欲动,一条紫色的龙破体而出,朝天怒吼,摆着尾巴冲着秦言而去,想要生生咬断他的喉咙,半路却被白龙挡住去路,两龙凌空对峙。   秦言召回白龙,眯着眼问道:“怎么样?被你自己温养出的龙反咬一口的滋味如何,为了培养这条白龙我废了不少的力气,毕竟天上可没有煞气。”   墨堇制止住躁动不安的紫龙,强行按在掌心,紫龙动弹不得,只能龇着牙瞪着秦言,“确实,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的感觉不好,不过你是感受不到,毕竟作为咬人的狗,也不容易。”   秦言冷哼,“呈口舌之快。”   墨堇哂笑,放开了紫龙,任由它不顾一切朝着秦言飞去,“是吗?”   啪!秦言隔空一掌拍开紫龙,紫龙身上的鳞片被震得碎裂开来,鲜血直流,倒飞出去,撞在窗户上,直接给撞烂了,紫龙又从一堆废墟中扑了出来,龇着牙又要冲上去。   白龙见紫龙不断挑衅他们,怒不可遏,从秦言身边飞了出去,一口咬在紫龙的尾巴上,紫龙吃痛,将白龙扇了出去,然后迅速的追了上去,继续挥舞着尾巴扇在白龙身上。   两条龙斗着斗着飞出了屋子。      ☆、四战天歌(5)   墨堇曾经连提都不能秦言这个人,连他自己都认为只要见到秦言定会二话不说将他抽魂削骨,叫他生不如死,没想到真的见到了人不仅没有失控反而还能嘲讽上一两句,这变化都叫他自己惊诧。   秦言没想到夏合晟和墨堇两人修为早已逼近渡劫境,只怕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渡劫飞升了,若真的让两人中一个飞升,都将会是他的大麻烦,心中杀意如野草般疯长。   想及此,再也不藏着掖着自己的修为,一瞬间气势大涨,卷起的气浪竟将离他近的墨堇逼退了几步,衣角翻飞,眸似冰霜。   夏合晟一手抵在墨堇背后,扶了他一把。   “谢谢。”墨堇回眸一笑,点头致谢。   秦言冷笑一声,率先动了起来,脚下步子神秘莫测,身影竟渐渐虚幻起来,一步一身影,迅速的逼近两人,一虚影突兀的出现在墨堇面前,作势挥剑斩下。   墨堇伸手出扇抵挡,扇子却穿透那道身影,虚影扭曲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待得他回过神来,秦言已经出现在他的背后,寒光凌冽,将要穿透他的后背。   叮~夏合晟出剑替他挡了下,两柄皆算的是绝世利剑的剑碰撞在一起,擦出绚烂的火花,秦言的剑尖一歪,擦着墨堇身侧而过,知道良机已失,身影一闪,远远躲了出去。   墨堇反应过来,身子一扭,玉纹扇的扇沿划开他虚影的脖颈。   秦言早就躲了过去,站在远处,一连三次失利,怒极反笑:“不错,真是不错啊!”   怒归怒,但没有失了判断力,心思转了又转,夏合晟和他同出一源,他修习的夏合晟也会,这样在术法上就失了优势,旁边又有个墨堇,两者联合,他赢得机会算起来不大。   夏合晟向前半步,隐隐有着要将墨堇排除在战圈之外的意思,长剑横亘在他面前。   秦言脸色变了又变,握着剑的手垂下,左手上扬捏诀,“战天决。”   衣袍无风而动,袖袍鼓动,周身气息狂暴而凌乱,凝成巨大的气旋,以铺天盖地之势向着两人而去,惊涛骇浪,掀起狂风。   墨堇皱眉,气旋来势汹汹,夏合晟再强也难以抵挡住,伸手一震,激发出被他钉入地面的钉子,从钉子的所在的方位冲天而起四道光束,构成一个长方形的矩阵,将他们二人包裹在里面。   一道以墨堇为中心的煞气冲天而起,影影绰绰中一道幡布慢慢飞升上去,在约莫五六丈的地方迎风招展,血红色的幡布上黑纹密布,不是招魂幡是什么,此时的招魂幡完整无缺,煞气凝重,纹路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正在墨堇的操控下缓慢转动。   在白家的时候,招魂幡看似自己飞走,踪迹全无,实际上还是受着墨堇的控制,他让招魂幡飞走不过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据为己有。   有了招魂幡的加持,不要说秦言使用的术法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破不开。   狂暴的气息卷携着阵阵雷鸣而来,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在碰到矩阵时直接化为一道清气,飘散在空中。   “这・・・・・・”看上去强大的术法竟不堪一击,虎头蛇尾。   墨堇怔了下,面色瞬变,赶忙抬眸寻找,但屋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秦言的身影。   紫龙化作闪电窜过矩阵,钻到墨堇的怀里,委屈巴巴的拿头拱了拱他的掌心,浑身是血,鳞片破裂了大半,好在并无大碍,两条龙在外相斗了很长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直到秦言突然出现,一把将他掀飞,带走了白龙。   墨堇安慰道:“不怪你,白龙,我会让他回来的。”   紫龙听到他的承诺,高兴的点头,回到了他的体内养伤去了。   墨堇微微叹息一声:“秦言知道自己奈何不了我们,竟然虚晃一招,趁机溜走了,他上了天,再想要找到他・・・・・・不容易。”   夏合晟道:“机会总会有。”   目光落在头顶的招魂幡上,提着剑柄的手指动了动,墨堇抢白道:“夏师兄,我保证,只此一次,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以将招魂幡收去,镇压在道宗,我绝无二话。”   按着剑柄的手指松了下来,素来平静的眸子乍起波澜,问道:“墨堇,你对我有几句话是真心。”   墨堇讪讪,明白夏合晟是在责怪他瞒着他招魂幡之事,但他是无央族人,就是和夏合晟对立,自然不能事事告知他,只能胡乱的应付过去。   夏合晟拿胡搅蛮缠的墨堇没办法,许多话也问不出口,一口气莫名的闷在胸口,半晌无言。   墨堇见他不肯理自己,近乎无赖的说道:“夏师兄,我错了!我现在就和你坦白。其实从见到凤九他们开始,我就在算计,我故意让他们将我的断剑带上天去修复,料想秦言在天上见到那把剑会想到我,派人来查探,一旦他知道我的眼睛好了,修为恢复,一定会迫不及待的从上面下来・・・・・・”   夏合晟道:“你找律宗两位掌门是为了让他们替你暂时恢复眼睛,好骗过秦言。”   墨堇点头:“是,只要我眼睛恢复,他定会乱了方寸,不顾一切的下来探清为什么我眼睛没事・・・・・・果真如我所料,他下来了。”   夏合晟摸了摸怀里的匣子,问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听得他这么问便是知道没事了,墨堇忽然绽放笑容:“接下来・・・・・・自然是送段执上天,我知道,你不会让我上天去的,但是我答应要送他上去,不能食言,所以夏师兄・・・・・・对不起了。”   神色转变,素手一扬,招魂幡猛地转动起来,上面的纹路光华大作,有着脱离下来的趋势,纹路渐离幡布向下压来,将夏合晟笼罩在内,禁锢住他的身形。   夏合晟双目瞪了起来,怎么也没想到,墨堇会接二连三的骗他,心中难得起了大波澜,奈何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怀里的匣子被拿走。   墨堇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眼神清亮,眨眼笑道:“合晟师兄,你待我的好我都记得,自是不敢忘记分毫。此次过后,一切都会解决。我与秦言当中只能留一个,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他再怎么错也是个仙,他若死了,天上的那些人・・・・・・我不能让你为我背上弑仙的罪名,我的事我自己担着。”   “夏合晟,若我能平安回来,我将我整条命赔给你。”墨堇去而复返,站在他面前一点点倾身,距离他的唇还有一指的距离时停下,中间隔了道封印,目光如水,动人不已,从他的眉眼处向下落去。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下去。   墨堇若有如无的在他唇上蹭了下,还未感受明白就忽的远离而去。   段执在房内急得团团转,他明明不错眼睛的盯着夏合晟,却还是让他悄然消失,墨堇更是音信全无,一时间又气又急,好不容易有了上天的机会,难道就要白白失去?   “段执。”墨堇突然出现,伸手拍拍段执肩膀,叫到。   “干什么,我正烦着呢!・・・・・・墨、墨公子?”段执正欲发脾气,不想来人是墨堇,又惊又喜。   “嗯,我护送你上天。”墨堇笑道。   “啊!现在?”段执惊疑。   墨堇挑眉,“不想?”   段执点头如蒜,下意识的往墨堇身边看去,但他身侧空空如也:“想・・・・・・只是夏掌门怎么不在,难道他没去找你。”   墨堇惊讶:“怎么?他没和你在一起,我确实没见到他・・・・・・凭他的实力,想必无事,不用管他了,我送你上去。”   平日里两个人可以说形影不离,如今夏合晟不在,墨堇居然没想过要去寻找,反常得很!但段执被马上就要上天的喜悦冲昏了头,也未多想,忙点头。   墨堇伸手提着段执的肩膀,从屋子中突然出现在半空,脚踩虚无,凌空向上飞去。   段执这一世虽然不能修炼,但好歹前几世也飞行过,对于猛然间毫无着力点的在空中漂浮也未曾惊奇,眼珠子向下瞟瞟,房屋人影迅速的变小,直至消失不见,问道:“墨公子,那个,为何你不召唤浮云,要是这样上去是不是有些・・・・・・”   墨堇瞟了他一眼,“有些什么?浮云本身就是可有可无,能够飞行就是凭借修为,哪里和云有半分关系,不过是那些好事的仙偏偏就爱弄些浮夸,非要在世人面前驾着朵祥云,凸显身份。简直无聊透顶!”   段执不觉有甚,脚踩祥云,飞天遁地,岂不美哉。   想要上天首先便要突破一层隔绝天与地的隔阂,这层隔阂从下往上突破起来也不费事,只是需要墨堇费心的照顾段执,防备着突如起来的天雷。   墨堇张开左手,掌心向天,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荡漾开来,然后像遇到一层屏障又回转回来,被他收回掌心。   段执此时盘腿坐在放大的玉纹扇上,拿出食指不断的戳着立于他身前的墨堇小腿,戳了又戳。   墨堇正在全身贯注的破开隔阂,奈何身后的人不安分的在他背后动手动脚,只好换了个地,只是那只手还在戳他、扰乱他,收掌之后,扭头不善的盯着段执:“你在干什么?”   段执仰头看他,两眼亮晶晶却又有些羞涩,“墨公子,你,你挡着我了,要是梧凉天神看不到我怎么办?”   “・・・・・・”墨堇深吸一口气,忍着没拍死他的冲动,这什么奇葩物种?这种时刻居然在意他挡在他面前,他要是不挡着点,万一天雷降下,他救助不及怎么办。      ☆、四战天歌(6)   这般想着,那边的天上也透出一个窟窿,原先白云密集的地方,现出一道门户,门户后是另一个世界,视野内云雾缭绕,仙气腾腾,几座金碧辉煌的殿宇若隐若现。   刚要进去,一道碗口粗的天雷凭空出现,隆隆作响朝他们劈下,墨堇翻身跃了出去将玉纹扇远远踢开出去,自己迎着天雷而上,挥手斩出一道匹练,将之从中间劈开。   银色的天雷在空中闪烁了几下,黯淡下去。   墨堇眯着眼望向天雷凭空出现的地方,眸光微闪,等待了几下,没见天雷出现,飞到玉纹扇上说道:“进去吧!”   结果,话音刚落,一片灿烂的银光出现在两人眼中,竟是成片的天雷从天上劈下来,连绵起来足有数十丈,像一挂瀑布,噼里啪啦的闪电在其中跳跃。明明门户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偏却要被隔挡在外面。   千钧一发之际,墨堇抓住玉纹扇边缘使劲往门户里一推,天雷擦着玉纹扇而过,大片的天雷笼罩在他头顶,将他淹没。   段执心惊胆战的看着墨堇的身影被天雷吞噬,眼前全是银白色的光芒,门户将他阻挡在天上,只能徒劳的大喊道:“墨公子。”   那么多天雷一下子全压在一个人身上,哪怕那个人具有通天之能也没法活下来吧!段执越想越心灰意冷,墨堇是为了他才会这样的,他・・・・・・   眨眼间,破开的门户竟然愈合住了,仙气浮动,当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紫色身影,略微狼狈的站在他面前,段执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是墨堇,人看上去无碍,只不过气息不稳,头发有些散乱,衣角有着被烧焦的痕迹:“墨公子,你没事?”   直接扑到他的面前,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咳~那么粗的天雷劈在身上,你试试,看有没有事?”墨堇反问道,多亏他速度快,在天雷降下的时候移动道了边缘地带,虽然硬抗了部分天雷但还是在最后一刻进来了。   “・・・・・・”段执当做没听懂其中挖苦之意。   墨堇平复呼吸,伸手一推段执的肩膀,说道:“去吧!去找你的恩人。”   段执怔了怔,惊愕道:“墨公子,你不跟我去?我一个人的话・・・・・・”   墨堇笑笑:“都到了天上应该没有危险了,你自己一个人应该没有问题,我就不跟你去了。”   段执点头,转身走了。   墨堇也寻了方向离去,走了几步突然转身,“段执。”   段执不明所以的回头,“怎么了?”   墨堇顿了顿,眸光明灭不定:“无事,小心些。”   段执哦了声,转身走了,身影渐渐的消失在视线中。   “也许,到最后才知道是正确的吧!”   墨堇漫无目的的在天上乱逛,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拦住了两个仙气缭绕的人,拱手问道:“请问,秦言在哪里住着?”   “秦言?你是说颜泽仙人,他住在北一方,从这里向北走就可以到了。”那两个笼罩在仙气中,看不清面容的人语气倒是和善。   墨堇道谢:“好的,谢谢两位了。”   “等等,你是新飞升上来的吧!难道你打算去投奔颜泽仙人?”   “嗯,从小听着颜泽仙人的故事长大,多有仰慕,想去看看。”   那人声音中有着犹豫,最终还是好心嘱咐道:“颜泽仙人这几日心情不太好,你还是小心些,最好远远的看上一眼就离开。”   “多谢告知。”   天有四方,四位位高权重的仙人掌管四方,颜泽仙人位居北一方,梧凉仙人位居西一方,凤城仙人位居南一方,老人仙人位居东一方。   梧凉,凤城,老人都是存在上千年的仙人,唯有颜泽仙人是上百年前才飞升上来,他飞升时阵势庞大、天雷滚滚,成片的金光笼罩着他,听说连从来都不管事的梧凉仙人都出来凑了回热闹,而且他一上来便掌管一方,成为了四方仙人中的一位。   这样强大的仙能不让人艳羡,能不让人趋之若笃,这也难怪那两个仙人在见到墨堇打听秦言时会以为他要投奔。   按照那两个仙所说,墨堇从这里一直向北行走,约莫半个时辰后到了地方。上一刻看到的还是雾气蒙蒙,下一刻便看到了绵延成片的亭台楼阁,藏青色的瓦砾墙壁给人一种冰冷的金属质觉。   墨堇抬眸打量了番这里,看到金碧辉煌的牌匾上闪闪发光的字后,确信这里就是秦言的住处,抬脚就走了进去,还未走了多久就被人给拦了下来,青衣人挡在他面前:“这位仙人,很抱歉,我家仙人这几日不接客,劳烦您请回吧!”   墨堇笑笑:“是吗?若我偏要见呢!”   青衣人收敛笑容,脸色一冷,“从仙人飞升到如今还没有哪个人敢说出这般狂傲的话。”   墨堇道:“狂傲?那我就狂傲给你看,我今日就要砸了秦言的住处。”   对!墨堇就是来砸场子的,不砸了秦言的住处他心里就不舒服。   青衣人狞笑,在这天上就连其他三位掌管一方的仙人都要给秦言三分薄面,今日这个面生的人竟然扬言要砸了秦言的住处,看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真没想到你能追到这里,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坐坐。”一道悠远的声音在两人身边响起。   青衣人一喜,刚要开口控诉墨堇大放厥词就被打断了:“带他进来见我。”   顿时青衣人如鲠在喉,半天才低低的、极不情愿的应道:“是。”   听到秦言竟然心平气和的邀请他坐坐,墨堇忍了半天才忍住没笑出来,勾着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在人前真会伪装,没人的时候恨不得吃了他,有了人倒还知道客客气气的请他做客。   他也不戳破,抬着下巴,斜睨着眼看一脸不爽的青衣人。   “这边请。”青衣人万般不情愿的给他引路。   秦言人虽不怎么样,但确实会享受生活,整个人倚靠在柱子上,手里端着鱼食盒,目光望着水面,一派悠然自得。   一座荷花池,满池荷花盛开,香气扑鼻,池中央建了座凉亭,四角飞檐,古朴盎然。秦言就在亭中,忽然抬头看向墨堇,黝黑的眸子中意味深长,隔着池子和他打招呼,热切的就像多年不见的朋友。   墨堇当做没看见的样子,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通向凉亭的道路,便翻身跃下池中,踩着荷花往凉亭走去。   秦言放下鱼食盒,朝墨堇伸出手,想要拉他上来,墨堇看也未看,撑着边缘自己翻身上来。他还不知道秦言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担心他和夏合晟将他那些不光彩的事抖搂出去,让他颜面扫地,打也打不过,故此想要打感情牌。   墨堇淡淡的说道:“别担心,夏合晟没来,你的那些事我没打算公布天下,你不要脸,我不能不顾及着道宗,毕竟你也算是道宗的人。”   秦言的脸扭曲了下,很快就恢复过来,朝着周围看了看问道:“夏合晟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来,他不是一直护你护的紧。”   墨堇心中一动,口气仍是淡淡:“是吗?我同他也不过有着那几年的情分。”   秦言愣了下,随即意味不明的笑了,“我还以为你们关系非常好呢!毕竟夏合晟为了你可是难得的求了天河道人。”   墨堇忽然抬眸,问道:“何时?”   秦言没回答他,伸手做了个请:“坐下,我请你喝杯茶。”自己率先坐在石凳上。   墨堇皱皱眉,有事相问自然不能拆人家的房子了,于是把砸场子的事搁后,坐在他的对面,追问道:“夏合晟什么时候为了我求天河道人?”   秦言看见墨堇着急,他越不着急,慢悠悠的说道:“墨堇,你一向不是聪明吗?洛家因为你的被灭族,你觉得我们道宗可能收留你吗?”   墨堇皱眉,不答。   亲眼看了他一眼,接着道:“若不是夏合晟求了天河道人,为你争得一个进入的机会,你早就流落在外,他一心想让你在道宗内好好修炼,不要惹是生非,结果你偏偏辜负他所望,和我纠缠在一起。啧啧,最后你还是让他失望了。”   墨堇此刻听到这些,心中百味陈杂,夏合晟那人从来都是什么都不说,一个憋在心里,非要别人去猜测他所想,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却慢慢转为嘲讽的笑容:“你们和我接触的时间不短,难道还不知道我的性格,我从来都不是能安分修炼的人,是他想多了。”   秦言扶着桌沿大笑起来,“哈哈,确实如此,是夏合晟自作多情了。铁石心肠形容你再好不过了。”   墨堇认同的点头,“你我都是同一类人。”   秦言听得他这般评价,冷哼一声。   两人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像好友般的促膝长谈,聊了许多很久之前的事,但有默契般的没有提及到冯宇,他们心知肚明,他们最后是免不了生死相斗。   因为两人有着共同之处,所以会衍生出了一种病态的惺惺相惜。   墨堇想着许多事,他和陆忱不是什么生死宿怨,每次相见却斗个死去活来,他和秦言该是你死我活的境地,却居然还能坐下来安静的喝茶论道。   真是奇哉怪也!      ☆、四战天歌(7)   墨堇想到很久之前的事,那些事因着和秦言相关,他很少回想起,如今倒也能想起来。   墨堇挨了四十戒鞭又被人扔在山门外,多日不闻不问,再好的身子也会吃不消的,夏合晟将他带走的时候,早已奄奄一息,全凭一身修为吊着。   数日之后,墨堇醒来后竟看见夏合晟守在他身边,全身上下动也动不了,张了张嘴,喉咙里痛的不能言语,他却吱吱呀呀的说道:“现在知道装好人来看我了,下手的时候也不说轻些。”   他讲的含糊不清,夏合晟倒也听得懂,没有回应他,只是好心的替他掖了掖被角,说道:“少说话,休息。”   墨堇从脖子到腰被厚厚的绷带缠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瞪着眼睛看着屋顶,等到能说话,第一句问道:“为什么救我,我死了难道不正合你心意?正好为道宗保全颜面。”   “没有。”夏合晟说道。   墨堇嗤笑一声,扭过头不愿意理他,他墨堇就是小肚鸡肠的人,记仇的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那四十戒鞭既然打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这笔账他自然会记着。   记仇归记仇,但此时他不会拒绝夏合晟照顾他的好意,就这样他一边接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在心里慢慢算计着该如何讨回这笔账。   他的伤养的也快,一个月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期间两人只有基本的对话,一句闲聊也没有。   “明日我要回道宗一趟。”夏合晟说道。   “哦。”墨堇眼皮也没抬的应道。   夏合晟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走,等再次来的时候,墨堇早已不见了踪影,遍寻不到。   墨堇的伤养好就回了无央界,在三年内他将落砚的神魂收集齐全,知道唤灵阵可以救回落砚,但这种禁术却需要有人献祭,他将目光放在云宗。   自从墨堇是无央族人消息透露出去后,各大宗门陆陆续续的派人寻找他,欲要除之而后快,这些宗门中属云宗派出去的人最多,出力最大。他们在害怕,害怕墨堇会对他们宗门报复,所以不断派人追杀墨堇,但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找到。   紫色眸子,嘴角的笑容泛着冷意,绛紫色的衣袍隐在黑暗中,墨堇站在云宗门口看了看,两名守卫的弟子倒在他的身边,断了气。   负手站在门口,极为蛮横的抬脚踹开两扇紧闭的大门,笑容森冷。   云宗内不少人被这声巨响惊动,纷纷出门探看,宗内熄灭了大半的灯火再次亮起,宛若万家灯火一瞬间燃起。   墨堇没有等到云宗内弟子反应过来,手中的阵法已经运转,豆粒大的阵法放大到笼罩住了云宗上下,缓慢的旋转,一尊虚灵正在从阵法中降落。   整整一夜,云宗内惨叫不断,血流成河,整个云宗被阵法囊括,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至少墨堇没有感受到一人逃了出去。   天边微微透亮,朝霞千里,依山傍水的云宗外有着的迤逦的景象,天上庞大的阵法一点点消散,那虚灵吞噬了足有上千的神魂,此刻望过去凝实不少,但还是虚幻了下去,这些,墨堇都顾不上,他的目光早被一个身影吸引。   “阿砚。”墨堇的手一点点向前伸去,直到触碰到落砚苍白的脸颊,感受指尖传来的温度,他的手竟抑制不住的想要颤抖,“终于终于成功了。”狠狠的抱住落砚,良久才将人放开。   落砚虽然活了过来,但还在昏睡当中。跟随墨堇前来的无央族人向他禀报说是其他宗门的人已经到了云宗脚下,让他赶紧离开,沉默片刻后让人带着落砚先行离开。   漫天长阶,墨堇闲庭信步的向下走去,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将他围堵住的宗门弟子中,有些是他认识的大部分都是他不认识的,那些人无一例外的眼睛中充斥着对他的仇恨。   他有些庆幸留了下来,他见到了秦言,原想着将洛水的铃铛赠与他,他们之间便算两清了。谁知道,墨堇与道修打了个两败俱伤,竟是秦言将他救了回去。   秦言把墨堇藏在了一处离道宗不算远的地方,日日来看他,同他讲很多的事情。   自从云宗那一战墨堇负伤逃走后,道修得知他没有回到无央族,炸开了锅,天下的所有道修自发行动起来,寻找着墨堇的下落,天下掀起了一股除魔的狂潮。   这场除魔的对象此时却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优哉游哉的养伤,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地方,就在道宗的附近。   秦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直接靠在墨堇身上,说道:“小堇,你说说那些人怎么那么笨,找了这久就都找不到你的藏身之地。”   墨堇动了动身子,躲开秦言道:“他们要是找了过来,发现你和我一起,到时候一哄而散砍死你之后,我一定给你收尸。”   秦言气的瞪起眼睛:“没良心,我冒天下大不讳救了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墨堇咦了声,反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   秦言立马接话:“以身相许。你看你定情信物都给了。”拿出了铃铛在他面前晃了晃。   墨堇笑了下:“这铃铛你好好收着。”   墨堇的伤养好后,秦言将他偷偷地带回了道宗,期望着两个人可以结契,还希望能得到道宗上下的祝福。   对于秦言的希望,实现的唯一办法便是控制整个道宗,逼迫道宗弟子给与祝福,墨堇如秦言所愿,一人挑了道宗,将天河道人关押起来,囚禁了众多弟子。   自从他力压天河道人,控制道宗上下后,整日便和秦言在一起,见到夏合晟的机会少之又少,更不要说上一两句话了,甚至就连他那日攻破道宗时都没见到夏合晟。   墨堇总感觉他同夏合晟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却说不出和从前究竟有何不同,想亲自问问他,但知道他的脾性也会猜到他不说,况且他也没时间相见,此事便被搁下了。   第二日便是墨堇和秦言的结契典礼,在秦言的恳请下,墨堇答应将道宗上下的弟子放了出来,让他们可以在道宗内自由行动。   墨堇和秦言的结契典礼办的很普通,知道的人也只有道宗上下,原本该喜气洋洋的道宗,却是死气沉沉,那些弟子一个个面无表情,和死了掌门一样。   为了以示诚意,墨堇特意亲自去请了天河道人,想要让他为他们主持典礼,却是无功而返。   天河道人闭着眼睛打坐连理都未理他,一副赴死的表情,墨堇各种方法都用了,威胁也好,好言相劝也罢,都不起作用。   “夏合晟不是你最得意的弟子吗?你若不答应,我就杀了他,一点点凌迟。”墨堇恶狠狠的威胁道。   听到夏合晟三个字天河道人的须发抖了抖,终是睁开眼睛,骂道:“狼心狗肺,也是合晟看错了人,竟然会帮一个白眼狼。”   墨堇被骂,不怒不恼:“我心性如何,你不是早就看清了吗?勾引你的爱徒,灭了云宗,毁你道宗,我做的事还不狠辣?你若想保全夏合晟,最好明天主持典礼,否则别说是夏合晟就连道宗我也敢灭。”   天河道人气的两眼一瞪,“道宗有何事情,老夫定会与你拼命。”   “看来天河道人是答应了。”墨堇心情愉悦的负着手出了囚牢,刚出来就碰到了被释放的秋亦和冯宇两人。   秋亦见到他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转身就走,冯宇看着他仍是温和的笑着:“你要结契,恭喜你了。”   这是全宗上下唯一一份最为真诚的祝福。   墨堇笑着回了声谢谢。   “小堇,师父若是不答应为你们主持典礼,你不会杀了合晟的吧!”冯宇在他背后问道。   “会・・・・・・整个道宗我都不会留下。”墨堇讥讽一笑,袖袍一挥,大步离开了。   “墨堇,夏合晟打你的那四十戒鞭,他还了、他已经还给你了,不欠你什么了。”余音在他耳边回旋。   还了?什么时候还的,他不知道,那就不作数。   晚上的时候,墨堇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到了后山,月朗星稀,景色一如多年之前,远远地看见树下站着一个人,他还以为自己眼花,毕竟这大晚上的哪会有什么人来,待得走进才看清竟真的是有人,而且那人是夏合晟。   墨堇原想着离开,只是夏合晟也看见了他,若此时离开倒显得他矫情了,迎了上去,含笑的叫道:“夏师兄。”   夏合晟淡淡的应道:“嗯。”   墨堇不想气氛太过尴尬,便问道:“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   夏合晟半天不答,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才道:“睡不着。”   墨堇尴尬的摸摸鼻子,他知道整个道宗的弟子对他恨之入骨,那些曾经对他不错的人反正对他都没好脸色,夏合晟这时没拿剑捅他估计是看在了秦言面子上。   “夏合晟,夏师兄。我想问你,明天是我的结契典礼,你高不高兴……哦,问错人了,我的结契典礼同你关系不大……其实,我想听到你的祝福,不知你肯不肯说一句,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墨堇细弱蚊声的问道。   “开心就好。”   “……”   “再无旁的了。”   “哦,那师兄再见。”   墨堇转身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着什么,明天就是他的结契典礼,明明该高兴的,却怎么高兴不起来。力压天河道人,无央族最年轻的族长,别人见到后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这些似乎都不是那么叫他开心。   想着明日和秦言的结契典礼,他的心情才好受些。秦言高兴,他也可以跟着高兴高兴。      ☆、四战天歌(8)   死气沉沉的道宗硬生生的被他拿红色装扮出那么一丝的喜意,入眼处漫天皆是红色,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喜字,红色的绸缎・・・・・・   墨堇今日穿了件红色喜服,红色的衣服衬的他的肤色多了份红润,连带着他与生俱来的那份高贵也被藏在了骨子里,可以说,今日的墨堇要比往常更加容易接近。   天河道人阴着张脸站在道宗的正殿内,嘴巴一张一合按照事前对好的文本念着,整场典礼下来他都是背对着正殿,木着张脸面对殿外,他愧对道宗的先辈,竟在他这一任叫道宗落在无央族人手里。   细细数去,这殿内也不过三人,空荡冷清的很,一个主持的天河道人,其余两个便是墨堇和秦言。   墨堇讶然的看着空荡荡的内殿,问道:“秦言,道宗内的弟子内呢,怎么没有人在?”   秦言对着他伸出手,“我怕有人搞破坏,就没叫他们上来。”   “哦。”墨堇不疑有他,将手放在秦言掌心,走了进去。   这一握,墨堇便觉得身体僵硬,动弹不得,抬头惊愕的望着秦言:“你・・・・・・”   接下来的事,毕生难忘。   秦言用他自己创造的阵法将他束缚住,抽出他的道行,挖了他的眼睛。   吸收了墨堇的道行,秦言修为飞增,但还没到达飞升的地步,他便将目光放在了天河道人的身上,然后用同样的手法吸收了天河道人的道行。   天河道人致死都不相信自己亲手培养的徒弟会惦记上自己的修为,死不瞑目,死后眼睛瞪得老大。   却不巧被刚来此想要恭祝他们结契的冯宇看到他杀害天河道人,秦言眸光阴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将冯宇禁锢住拖了进来。   冯宇被扔在墨堇身边,秦言忙着吸收天河道人和墨堇的修为,一时半刻也顾不上冯宇。   冯宇双手双脚被禁锢住,身子还能动,缓了口气后挪动到墨堇身边,叫到:“墨堇,墨堇!”   墨堇意识模糊,耳边像是有人再叫他,但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冯宇有些焦急,急切的想要挣开束缚,看墨堇那样子也是气若游丝,也指望不上,只能靠他自己了。   秦言吸收完两个人的修为,才勉强触碰到飞升的门槛,还差些许,品尝到修为一日千里的感觉,他疯狂的想要飞升想要提升修为,又将目光落在冯宇身上。   看到被冯宇挣脱一般的束缚,秦言目露狠厉,徒手震碎了他的神魂之后才吸收了他的道行。   做完这一切,秦言将三人的尸首扔下山门,对着道宗所有的弟子谎称墨堇杀害了天河道人和冯宇,逃回了无央族。   很好的激起了道宗弟子的愤怒,他又联合了其他宗门,制定了一套详细的针对无央族的战术,道宗和无央族的战争一触即发。   无央族节节败退,最后退无可退,躲进了无央界。   墨堇大难不死,留了条性命,在圣地温养了百年才好。   秦言在道修和无央界立了大功,回了道宗当之无愧的当了掌门人,可还没过几日他就飞升了,在他飞升之后一清点才发现道宗少了近百名弟子,但事情无从查起,便不了了之。   很久之内,道宗群龙无首,元夙一直沉浸在冯宇被害,他对墨堇的仇恨中,再也未走出来过。   十年后,道宗弟子在无央族和道修的接壤处找到了夏合晟,这才将人请回去当了掌门,道宗才从低谷中走了出来,一跃成为三大宗门之首。   如果镇的住道修才能守得住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些道修的头上必定会压着一个人。   ・・・・・・   段执不知道梧凉在哪里,所以一直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凭借当初的那点模糊记忆竟被他真的找到了梧凉所在。   站在门口看着质朴无华的大门,段执心跳如雷,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他明明非常想要见到梧凉但始终不敢进去。   最后还是个小童请他进去,梧凉早就知道他的到来。   “您请进去,大人正在里面等着您。”小童将门推开,垂手站在一旁说道。   段执深深地吸了口气,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进了殿宇,仔细看的话会发祥,他的手掌在轻微的颤抖,看来他的内心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镇定。   殿宇内空旷巨大,四根两人合抱都不及的柱子立在四角,脚步的回声在这寂静中越发显得清晰。   段执远远地就看到一道身影正襟危坐,一眼就认出那是梧凉,从第一世开始他不过见过梧凉几面,却早已经将他的模样刻画在脑海中。   一点点走进,一颗心也快要跳出嗓子口,站在离梧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紧张的说道:“梧凉天神,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你给我一碗米汤,那米汤我虽然没喝・・・・・・对不起,我知道我有点嗦,我、我就是想来对你说声・・・・・・”   梧凉打断他,声音中毫无起伏:“我知道你,你若想要说声谢谢,那还是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段执听到梧凉说知道他时,眼睛中放射出灿烂的光芒,当听到后面话时一颗心沉了下去,隐隐的升腾起一股不好的感觉,慌忙的开口说道:“我知道我的道谢对你来说可有可无,但我就是想要・・・・・・”   “阻挡你上天的天雷是我弄的。”   段执脑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那句话他明明听得懂,但就是不理解其中的意思,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艰难的问道:“为什么?”   梧凉将当初说与凤城的话重复了一遍:“不该有的执念太深,该灭。我和你本该没有太多交集,但就是因为你执意要见我乱了你我的轨迹,为了不让不该有的事情发生,你不能见我,所以我阻挡你上天。”   段执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他一心一意要感谢的恩人竟是那个拿天雷劈了他四世的人,就只是怕和他一个凡人有了牵扯,竟是这样・・・・・・忽然,段执放声大笑,笑道眼角沁出眼泪:“我只想给你道生谢,这有什么错。就因为你是神,所以就可以随意断绝别人的念想,梧凉,这就是神仙吗?”   梧凉身躯倏地一震,他看错他了・・・・・・收回心思,这正是他想要的,让段执对他失望,不正好可以断了他的执念,叫他安心的当凡人去:“话已说尽,段执,回你该你的地方。”   段执缩在袖中的手渐渐的握成拳头,他心中有一个地方塌了一角,他曾经的信仰,支持着他走到现在的东西轰然倒了,满眼尽是迷茫,他坚持了四世的信念到头来竟是个笑话。   梧凉看着他这般凄凉模样,不为所动,屈指一弹,一道银芒射进他的体内,华光从他脚下升腾而起,段执呆了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梧凉。   梧凉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目光,说道:“如今我将你上上世的修为还你,从此之后你走你的阳关路,修仙也好凡人也罢,同我无关,我没有欠你什么了。”   段执感受到干涸许久的丹田活络起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如死水,梧凉从来都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抬眼将自己奉若神明的人牢牢记住,将这个自己历尽四世,吃尽千难万苦才到了的地方好好地看了一番,“你是神,你可以随意决定人的生死,但你却无法掌控思想,梧凉,我是不会放弃的。”   转身的那一瞬间,段执将自己的神识斩断了部分,斩断了从他相遇墨堇之后的一切记忆,从那一刻起,他还那个一心一意想要入宗门修炼的凡人。   段执被一团雾气包裹,带着他回到了他该回的地方。   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段执脑海中断了片,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但感受丹田内流转的灵气时,兴奋的不能自已,满心欢喜的想着自己可以修炼了:“我真的可以修炼了,那些道修世家一定会收我为弟子,我在道修世家内慢慢修炼,一定可以飞升,到时候就可以见到恩人了,真的太好了!”   段执这一世从零开始,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等到他飞升之后,再次听到同样的真相,他也许还会再次斩掉自己的记忆・・・・・・      ☆、一笑生花(1)   墨堇和秦言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度微妙起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怕两人再多一句话便会动起手来,这样的情形维持不易。   墨堇垂了垂眸,复而抬眼,一副散漫的样子:“当初在云宗我被重伤后,不是你救了我吧?”   秦言愣了下,冷笑道:“当然不是。难道你还猜不出救你的那个人你是谁?”   墨堇神色一转,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冽,“是吗?我该知道吗?冯宇说得对,他早就不欠我什么了,是我欠了他。”   “他”字音还未落,亭子内的石桌寸寸俱裂,上面的杯盏被震成涅粉,墨堇手掌变换万千,朝着秦言的胸口袭去。   秦言显然一惊,很快就镇定下来,迅速的出手格挡住墨堇,手腕向下翻转,竟想要反擒。   墨堇的手堪堪停在秦言胸口前便被挡住了,勘破了他反擒的意图,墨堇毫不迟疑的收回手,翻身跃出了亭子。   秦言自然不能放过这般好机会,飞身追着墨堇出了亭子,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跟随其后,始终摆脱不掉。   墨堇飞快的回身看了眼快要贴在他身上的人,身形往下堕了堕,几乎掉进了莲花丛中,秦言一惊,急忙跟随上,伸出手就要拽住他的衣服。   手上一滑,秦言扑了个空,墨堇下巴微扬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秦言赶忙停下来,却因为太快在惯性之下扎进了莲花中。等他从莲花中出来时,找不到墨堇的身影了。   看到秦言的模样,墨堇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秦言此刻的模样实在滑稽可笑,头上顶着朵莲花,衣服湿哒哒的粘在身上。   秦言抬头就看到墨堇,气的脸色铁青,伸手将头顶的莲花摘下,在掌心捏成粉末,一抖袖子,衣服恢复如初。   墨堇挑挑眉,不就是栽在荷花池里,这倒生气了?不过秦言越生气,他越开心。   玉纹扇扇面大开,扇柄处凝聚着细小的气旋,眉目中多了些凌厉。招魂幡不在,他少了一大助力,面对秦言不免吃力,这里又是秦言的主场,若无杀手锏,他此次前来可以说是在送死。   秦言飞到半空,与墨堇对视片刻,冷笑一声:“今日我就让你葬身在这莲花池中。”   为了速战速决,秦言双手捏诀,翻掌向下,地面毫无预兆的晃动起来,周围的房屋建筑像是纸张一般折叠弯曲,地方由万亩之地不断的缩小。   秦言的殿宇之下便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在启动的那一刻就将不相干的人传送了出去,阵法之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数道光芒冲天而起,围绕着墨堇形成了一个五角星芒,漫天光华不断地压制着他的修为。   秦言就在阵法之外静静地看着墨堇奋力反抗,唇角渐渐弯起一抹弧度。   墨堇手中的玉纹扇确实厉害,好几次都差点破开阵法,锋利的边缘绞碎了几道光芒后就动弹不得,感受到手中的玉纹扇逾越千斤之重,墨堇索性放开了手,人有扇子掉进了莲花池中。   手上没了东西,他便双手结印,一连布下数个阵法和秦言的阵法抗衡,一时间这里电光大作、隆隆声不断,他的阵法不能同秦言的相提并论,很快就被碾压个干净。   赤手空拳的和秦言过了几招后,墨堇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行动间迟缓,终归被阵法影响到了,秦言抓住空档一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墨堇气息一下子紊乱,捂着胸口倒退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冷眼望着秦言,抿唇不语。   两人之间的优劣一下子凸显出来,秦言大笑一声,主动向前跨了一大步,进入到了阵法之内。   秦言不给墨堇喘息的机会,飞身跃到他身边,提剑就要刺下去,举起的剑眼看着就要刺进他的心口,秦言的身形就在这时给停顿了几秒钟,就这片刻间,墨堇迅速的躲了过去。   秦言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阵法!你・・・・・・”   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正中秦言的心口,从胸前穿透过去,墨堇握着剑柄的手没有停下来,一直向前刺去,半个剑柄都没入秦言的心口,他才停下来。   两个人贴的极近,墨堇抬眼对上秦言惊愕的眼神,眉眼含笑,低低的说道:“没想到吧!明明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怎么突然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是不是非常生气・・・・・・呵呵!”   秦言没想到竟然会中了墨堇的计,虽然是不死之身,但被剑刺中了心脏,就算不死也不会太好受,“你在我的阵法内是怎么做到的?”   墨堇处在他的阵法之内,受阵法的限制,一旦墨堇布阵就会被他的阵法碾碎,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布好了阵而不被发现。   墨堇指尖勾着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两个小巧玲珑的铃铛,一摇,叮叮当当的响,低着头细细的拂过铃铛的纹路,眉目间皆是柔情,“你不是想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阵法其实就藏在铃铛中,一直在你的身边。”   秦言心肝肺都要搅在一起了,他千防万防,就是没想到墨堇当初送他的那个铃铛中有古怪。   墨堇没有看他,慢慢的说道:“水水的铃铛,你不配。”   秦言眼睛慢慢瞪起:“水水?你是说这铃铛是洛水的,不是你的?那你为何・・・・・・”   墨堇嗤笑一声,“为何会送给你?若非水水临死前求我照顾你,你以为我凭什么待你那么好。”他的眼中全是不屑,若非洛水,他秦言何德何能值得他掏心掏肺的对待。   秦言听得心底一片寂凉,急忙厉言斥道:“胡说。墨堇,为了堕我颜面你何必否认以前的事呢!”   秦言是决计不承认墨堇曾经对他好是因为洛水的缘故,要是真的如此,他的尊严该往何处放。   墨堇对于他这种自欺欺人嘲讽的笑了笑,不再拿语言来刺激他。   秦言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百般滋味,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与墨堇的斗法当中,只要墨堇死了,所有的事都将只是秘密,无论是道宗弟子还是有关洛水的事。   墨堇说完就退离了秦言,站在远处好整以暇的观望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那一剑并不会给秦言带来多大的实质性伤害。   秦言起先还对墨堇这种轻敌的态度所不屑,但到后来却变了脸色,神色中多了一丝惶恐。   墨堇满意的看着他这表情,笑道:“颜泽仙人是不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秦言真的惊恐了,他的神魂竟在一点点消散。他的身躯虽然不死不灭,神魂确实一大弱点,若神魂破灭那他就不复存在了,“你在剑上做了什么手脚?”   墨堇眉毛一掀,“你难道还没认出来这把剑是谁的?冯宇的剑。当日你捏碎冯宇的神魂,让他入不了轮回,但你不知道的是秋亦一心一意的想要复活冯宇,所以动用了禁术,虽然最后失败了,但还是召回了冯宇的部分神魂,那神魂就附在剑上。”   接着古怪一笑:“强大的神魂可对残缺的神魂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你现在应该体会到了神魂被一点点吞噬的感觉吧!唔,在你的神魂上开个口子,然后让冯宇的神魂进去,那就是狼入羊群,你可是毫无抵抗力。”   确实如墨堇所说,秦言动用了不少方法都阻挡不住慢慢钻进他神魂中的残魂,冯宇的残魂也怪诞的很,什么也不怕,凶猛异常。   照此下去,秦言的神魂消散,就只剩下一具肉身了。   嘭~原先压制着的阵法被墨堇破开,秦言遭到性命相修的阵法的反噬,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渐渐萎靡下来。   墨堇也没着急上去补刀,好整以暇的站在远处看着秦言垂死挣扎,眸光中全是冷意。   秦言是彻底慌了,急忙说道:“墨堇,看在昔日的情面上,看在你我都曾是道宗的弟子的份上,你放过我,我可以渡你成仙。”   墨堇冷冷的看着,像是在看跳梁的小丑。   秦言被这目光一刺,不管不顾的大叫起来:“你若是杀了我,你也不得好死,全天下的神仙都会追杀你,你可知道你是在弑仙。”   墨堇听不得他聒噪,冷言打断:“我可以像你曾经那样,抽你道行,然后度我自己成仙,你说,到时候天上的神仙会为了一个已故的仙得罪一名新进的仙,还是会息事宁人。”   说这话时,他的眼里全是潋滟,神色妖异。   秦言一下子哑了下去。   墨堇轻笑一声:“放心,我可做不到,你这全身驳杂的修为我嫌恶心,不过,有一样东西还是要讨回来的・・・・・・”   伸手从秦言身体内拘出一条白龙来,他的体内也出现一条紫龙,高兴的围绕着白龙打转。   白龙见自己被擒,使劲的扑腾,势要摆脱禁锢。   墨堇直接打散了白龙的力量,然后将毫无抵抗之力的白龙丢给了紫龙。紫龙兴奋的怒吼一声,卷着白龙回到了墨堇的体内。   “如此,我们的帐也清算的差不多了。”   秦言见白龙被擒走,双目血红,不甘的低声嘶吼:“墨堇!”   墨堇道:“秦言,从你害我那时起,我就在想日后等你落到我手上是该如何对付你,我做不出你那么丧尽天良的事,但叫你生不如死还是很简单的。就像云宗一样,既然敢灭了洛家,我就敢拿他们宗门生祭。”   “我自私自利,杀人不眨眼,可要不是云宗宗主拿洛家上百条性命修炼,我又何必拿他们宗门的性命去换回落砚。”   秦言听得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天下的道修一直以为洛家是被墨堇所灭,原来竟是云宗做的。      ☆、一笑生花(2)   轰隆~墨堇他们上来的地方突然一声巨响,门户突现,不过很快又模糊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窟窿,竟有人从底下硬生生轰碎了门户。   正好有一个仙从这里路过,目睹了这一切,被惊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好好地门户变成了一个窟窿。   然后便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施施然走了进来,面容冷峻,好看的如同谪仙一般,只是那比仙还仙的人半边身子都缭绕着黑气。   夏合晟看也没看那人一眼,一手执剑一手拿着碎裂开来的招魂幡,径直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那黑气正是招魂幡散发出来的。   被无视了的仙一阵气闷,想他怎么也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仙怎么就被一个凡人不放在眼里,刚要出口训斥,一道目光凉凉的扫了过来,他的话就卡在嗓子眼里了。   就在他愣神之间,夏合晟已经远去。   这天上不是没有怪事,只是今天格外的多,先是颜泽仙人府上闹出的巨大动静,又是门户被毁,看来这天上是不得安宁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个仙就当做不知道此事,回了他的府邸。   插在秦言胸口的剑的剑身越发透彻,隐约间可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成型,反观秦言气息萎靡到极点,眼神也渐渐涣散起来,神魂怕已被吞噬了大半,竟连微弱的挣扎都做不到。   墨堇看着他这个样子,倒是很平静,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喜意,相反还觉得轻松了很多,也许对他而言,对秦言的恨在时间之下成了一种执念,就像段执对梧凉的执意一般,只是他没有那么明显的表现出来而已。   这边弄出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此刻秦言的府门外聚集了不少仙,皆伸着脖子向里面望,却无一人敢闯进来,毕竟这是颜泽仙人的住所。   梧凉仙人正因段执的事而心烦,听到禀告后也不想多加理会,放任其他人去了,任由他们折腾。   不知何原因,凤城和老人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都是静悄悄的,仿佛不知道秦言住处发生了事一般。   墨堇早已布下阵法隔绝了外面,就算有人想闯进来也要先惊动了他,破了阵法才行。   夏合晟越靠近秦言的府邸,手中招魂幡挣扎的越厉害。他是一路追随着招魂幡才能这么顺利的找了过来,远远地看到府门,手掌一松,招魂幡迅速的飞走了。   招魂幡携带着团团黑气穿透阵法时,墨堇就感受到了,惊讶之意溢于言表,赶忙将招魂幡召回到身边,这才注意到招魂幡已经碎裂成几部分,很快就想到:招魂幡既然主动回到他的身边,夏合晟应该是脱困了。   墨堇脸色突然间变了几变,按照夏合晟的性子,必然会追随上来,那么他此刻就该在阵法外面,一阵头疼,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才好,人就追了上来。   正当他想的出神,布下的阵法一阵晃荡,波纹在表面散开,转眼看到神魂所剩无几的秦言,墨堇一咬牙,动手将秦言体内的仙气抽出,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夏合晟见到这样的秦言,最好是见也不用见到。   他抽仙气的速度不慢,阵法晃荡的频率更快,眼看着阵法就要被破开了。   一道柔和的光团悄悄地落在墨堇面前,幻化出凤城的模样。   墨堇皱眉看着面前的人:“不知尊驾此时前来有何贵干?我帮了段执,你们也帮我治好了眼睛,我们之间已经互不相欠了。”   凤城被这么一说,大咧的性子也免不了尴尬:“不要这么说嘛,利益不再我们还有情谊。我和你长话短说,你的那位道・・・・・・咳,师兄,马上就要进来,如果让他看到颜泽仙人此时凄惨的样子,说不定会一时心软想要放他一马・・・・・・哎哎,你别这样看我,我真的不是给他说情来的。”   墨堇目光冷了下来,不要说是来的只是凤城幻化出来的,就是本尊来了他都不一定给面子。   凤城无奈的叹了口气,“颜泽仙人此时神魂所剩无几,你的仇也算是报了,我是希望和你做个交易,你将他的残魂给我,我和老人对于你弑仙这件事全当没发生过一样,既往不咎。”   墨堇一挑眉,为了秦言的残魂竟然对他弑仙一事不计较,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怕是三岁儿童都不会信:“他这残魂是再也补不齐,不知道你要这残魂是为了什么?”   阵法已经虚幻到极点,片刻间就能被破开,凤城急切的说道:“不为其他,每一个飞升仙人的神魂哪怕剩一点,放入轮回,也能再做凡人,你放心,他被抽了仙气此生此世也只能做凡人,不会威胁到你的,这是我和老人欠秦言的。”   凤城见墨堇无动于衷真的急了:“我告诉你一点,只要将一个仙人的仙气渡给凡人,那个凡人就能立马飞升,连雷劫都不用渡,道修也是可以。”   墨堇低头看了看手中纯洁无瑕的仙气,笑了笑,只要将这仙气渡给自己,他立马就能飞升,连雷劫都不能承受,他怕是史上最为轻松就成了仙人的人。   每一个飞升的人所承受的雷劫就是九死一生,一旦失败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顺利成仙,就连当初吸收了众多人修为的秦言也是以差点死了为代价才飞升的。   “好。”墨堇将长剑拔出,拘出秦言可怜到虚无的神魂丢给了凤城,然后也将长剑同样给了他:“这剑中的魂虽不是完整无缺的,但好歹吞噬了一个仙的魂,应该恢复的不错了,你帮他入了轮回,投个好胎吧!”   凤城欢天喜地的接过一剑一魂,迅速的离开了。   墨堇指尖蔓延出黑炎将秦言的身躯吞噬了个干净,黑色的飞灰扑簌簌的落到了荷花池中,做完这些,墨堇低垂着眉眼轻声笑了笑,他没要秦言的修为却留下了他的仙气。   再抬起眼,又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好看的眼睛中流转着光芒,不知在计量着什么。   夏合晟破开阵法,提着剑进来时只看到墨堇坐在四角飞檐的亭子中,并未见到秦言的身影,猜测到了什么,眸色霎时间转深后很快又恢复正常。   墨堇面朝着他笑着冲他招手,一如之前那般模样。   他的笑容十分勉强,脚下随时准备离开此地,哪怕夏合晟此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虽然也不会有什么表情,还是看的他一阵发毛,他可没忘用招魂幡将夏合晟困住的事,如今招魂幡的碎片还在他手里。   夏合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但还是不紧不慢的朝着墨堇而去,心中思量着一些别的想法。   对于夏合晟来说,心中既有惊又有怒,惊的是墨堇对说他的那番话,若是他没理解错,墨堇对他是喜欢的,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同时又开始担心这是不是墨堇一时兴起的玩笑话・・・・・・怒的是上一刻说不骗他下一秒就将他禁锢住,撇下他一人独自上来找秦言算账。   万年不变的夏掌门此时心绪纷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只是因为墨堇的那句话,当看到人后更是难以抑制,不过他自制力一向很好,这才没有失态,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墨堇看到夏合晟离他不算远的时候飞快的说道:“夏师兄,你是怎么破除招魂幡的阵法?想不到你也同样上了天,不知你是为了何事?”   夏合晟抿了抿唇,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只说这些:“墨堇,你・・・・・・”   墨堇“啊”了声,突然起身上前几步,几乎要贴在夏合晟身上时才停下来。   他这突然一动一滞弄得夏合晟的呼吸也跟着一紧,目不转睛的盯着墨堇看。   因着注意力全部放在墨堇身上,夏合晟都没注意到已经悄然无声伸到他后背的一只手,墨堇捏着仙气的手轻飘飘的拍在夏合晟的后背上,仙气很快就融入道他的体内。   夏合晟猛地出手捏住墨堇手腕,问道:“你干什么?”   墨堇目的达到,便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没干什么呀!”说着,还伸出空闲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夏合晟根本就不信他这一套,仍然死死的捏住墨堇的手腕,誓不罢休。   墨堇也不在意,甚至还分神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来凑热闹的仙,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神识分散开去,一个人都没有,看来凤城早就下令叫那些仙离开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僵持到最后是以夏合晟身体内冒出的仙气将墨堇推离开收尾的。   夏合晟又是动弹不得,不过这次是他体内突然出现的仙气造成的,眼睁睁的看着墨堇离他远去,连嘴巴也张不开了。      ☆、一笑生花(大结局)   一日之间,天上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掌管北一方的颜泽仙人被人灭了,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啊!至于那个犯下此滔天罪行的祸首却逍遥在外。   掌管四方的仙剩下了三位,凤城和老人对待此事态度模糊,更偏向于放过墨堇,梧凉天神近日繁忙也顾不上管,就会这样,弑了仙的墨堇就和没事人一样放任在外。   另一件大事便是,夏合晟悄无声息的飞升了,一点动静也没有,直到天上金光笼罩了夏合晟之后,天上的那群仙才反应过来,纷纷祝贺。但这位新进的仙谁也不曾理会,刚刚飞升便从那个破开的门户里又下去人间了。   仙一般是明令禁止私自再次进入世间的,就算有人要下去也是偷偷下去,只要不过多的干涉凡事,掌管四方的仙人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   但像夏合晟这般“胆大妄为”的仙估计仅此一人了,奇怪的是,上面掌管的仙就像是不知道此事,甚至还将原先秦言掌管的北一方交给了夏合晟。   一时间,天上也不是那么平静的,暗潮涌动,有了夏合晟和墨堇这两个先例,其他的仙也动了一些心思,开始一步步试探起来。   结果,仅仅只是逾越雷池一步,便遭受到了重大的打击,凤城以雷霆手段将天上的那群仙给震慑住了。   这时,他们才明白过来,后门原来只给两个人开!   夏合晟回了道宗,国不可一日无君,道宗也是不可一日无掌门。这百年间夏合晟不飞升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道宗实在找不出一个能够掌管了宗门的人。   夏合晟悄无声息的飞升成仙又回到了道宗,这件事简直就是个神迹。元夙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掌门,你若是回到天上,那道宗怎么办?”   回应他的只是一声嗯。   夏合晟道:“不用担心,短时间我会留下来。”   元夙这才放心下来,夏合晟不在的这段时日都是他一个负责道宗上上下下的事,他的资历尚浅,修为也达不到力压其他人的地步,所以做起事来处处受阻,如今夏合晟回来了,他终于能轻松了,发自内心的笑道:“那我叫底下弟子将掌门的房间收拾一下。”   夏合晟制止:“不用?”   “啊?”   夏合晟继续道:“我在道宗也不可能长久留下来,道宗我打算交给你,所以这段时日道宗还是要由你执掌,我不会插手任何事,等到你真的能够执掌我会将掌门之位传给你的。”   元夙因为夏合晟回来的喜意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愁苦,明明和他同龄的人都有师傅宗门庇护,可以在外逍遥自在,为何他就要接受这么大的一个宗门,心内感伤归感伤,还是恭恭敬敬的说道:“是。”   夏合晟回了宗门只见了元夙一面,将道宗安排妥当后便消失不见了,正如他所说的,道宗若没有什么天大的事他是不会出现的。   夏合晟的去处谁也不知道,也许墨堇知道,但墨堇早已在人们面前消失多日,同样不见了去处。   阿辰以无央族族长弟子的身份去了无央族,身份尊崇,简直就是除了墨堇以外第二尊贵的人。在无央族内,无央族人对阿辰比对亲生儿子还好,各种教导指引,都不用落砚出手就已经把人教成一代优秀的族长继承人。   落砚偶尔会给阿辰指点,但更多的还是靠他自己摸索出来,一条不弱于墨堇双修的道路,短短十日内修为直追不少老一辈的人。   阿辰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就是醒不过来,在梦里他见到了墨堇,那个极为不负责任的师父。   墨堇笑着对他道歉,没尽到一个师父的责任,然后又感慨他的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阿辰很认真的在听着。   墨堇最后笑着摸了摸阿辰的头,“那些老家伙把你培养的不错,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的将无央族交付给你了,虽然无央族的族长是世袭,但我不可能有下一代的,将无央族交给一个堪当大任的人手中,也不算辜负那些老家伙了。”   阿辰听到这话,急忙道:“师父,无央族离不开你。”   墨堇不置可否,当着他的面将那些不属于他的道行取出,又把守护着无央族皇城阵法告诉了阿辰,将一切交代清楚后,拍拍屁股,连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第二日阿辰起来,将无央族翻了个遍,嘴里一直说着他师父回来了,可是没有什么能够证明墨堇真的回来过。   阿辰最先想到了落砚,将此事说与他听,“师叔,你要相信我,师父他真的回来了,虽然我只在梦中见过他,但我知道他真的回来过。”   落砚摸摸阿辰的头顶,嗯了一声。   阿辰有些泄气,“连师叔你都不相信,那就再也没人相信了。”   落砚坚定的说道:“我信你,小堇他真的回来过。”   阿辰眼睛亮了下又暗淡下去:“师叔你还是不相信,你不用说好话安慰我。”   落砚微微一笑,转身时腰间一阵铃铛响。   他回来过,我知道。   ・・・・・・   一叶扁舟,一壶美酒,一汪清水,配上佳人,再好不过了。墨堇一只手枕在脑袋后,手里握着把折扇,上面的长穗垂下,若有若无的拂过他的面庞。   撑船的老渔夫见到墨堇手中的扇子时先是惊疑了声后又疑惑的望着他。   墨堇抬眼望着渔夫,晃了晃扇子,问道:“船家可是认识这把折扇,我见你似有疑惑。”   渔夫摇头:“我大字不识几个,对扇子也不知道,我奇怪的是公子手中的红豆,公子可是有了心上人?”   墨堇怔了下,问道:“红豆怎么了?和心上人有什么关系?”   渔夫听闻,一脸可惜,摇头叹道:“可怜那送你红豆的人了,一番心意就白白浪费了。”   墨堇突然间想到了在道宗的时候,他要将长穗连同红豆送给夏合晟,但夏合晟执意不要,他便扔了,后来又被夏合晟捡了回来,还嘱咐他要好好收着,莫非这红豆和夏合晟有什么关系?   赶忙起身问道:“这红豆有何深意?什么一番心意。”   渔夫怜悯的看了看墨堇,“红豆具有相思之意,一般是女子或男子赠给爱慕之人的。那姑娘既然给你赠了红豆,那就是她在向你示爱。”   墨堇怔在了当场,他根本不知这红豆从何而来・・・・・・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的从船上起来,话也不说的就离开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送他红豆的是谁?现在他非常在意这个问题。   墨堇不愿意同道宗弟子动手,很容易就被守山的弟子擒住,一左一右的把他架他元夙面前。   虎蓝正躺在元夙怀里舒服的眯着眼,乍一看墨堇被人架着进来,还以为自己做梦,不打算理会正欲继续睡得时候,突然间睁开眼睛从元夙怀里窜到墨堇面前,围着他打转,嘴里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有被人抓住的一天。”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还在地上打了几圈滚。   元夙诧异的看着墨堇,没和夏合晟在一起?那夏合晟去了哪里?按照元夙所知道的,夏合晟可是喜欢墨堇喜欢得紧,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夏合晟确实为了墨堇打破了不少他的条规。   比方说嫉恶如仇的夏合晟谁也不留,偏偏对身为无央族族长的墨堇维护的的紧,斟酌了词问道:“师叔,你是来找掌门的?”   墨堇点头:“对,夏合晟在哪?我有事要找他。”   元夙说道:“掌门几日前回来了一次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莫急失望的叹了口气,“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元夙摇头:“掌门没说。”   墨堇有些沮丧,随即又扬起眉毛,“算了,我自己去找他,世间再大,但总有一天能找的。”   元夙让人放墨堇出了道宗,临走时对他说了几个夏合晟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无央族。   墨堇半信半疑,最后还是觉定回无央族一趟。   结果,还未走进无央族内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白色身影,与此同时的还有一道偏冷的目光,夏合晟也看到了他。   细细算下来他已有近一个月没见到夏合晟了,不见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这只是远远地的一眼就叫他心跳加速,有些不顾形象的飞奔到夏合晟面前,气息还没平复就一把抱住了面前人。   没等夏合晟开口,就飞快的说道:“夏师兄,我想你了。我扇子上的那串红豆是不是你系上的?”   夏合晟的眉峰微微蹙起,道:“你先放开。”   “哦。”墨堇乖乖的放开了手,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笑颜如花。   夏合晟心尖颤了颤,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在墨堇的注视下缓缓的点了点头:“是我。”   墨堇得到肯定的答案,笑的简直都看不见眼睛了,突然倾身向前搂住夏合晟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啄了口,附在他耳边说道:“夏合晟,我想一生做你的道侣,我是喜欢你的。”   夏合晟僵在原地,很久才“嗯”了声。   墨堇听到他的回应有些不满意的挑眉,“嗯”一声算怎么回事,不依不饶的问道:“夏合晟,我说我喜欢你,你好歹给点正常的反应。”   夏合晟闻言,换了个字:“好。”   “・・・・・・”墨堇只好换个话题,“夏师兄,从我认识你到现在都没见过你笑,真的哎,这没旁人,你笑一个看看。”   夏合晟反问道:“是吗?”   墨堇点头:“当然。”   夏合晟似乎沉思,然后抬眸盯着墨堇看了又看,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如春风拂过,昙花一现,很快就消失了。   但是,墨堇还是没有错过,片刻的失神之后笑意甚浓,说道:“一笑生花。”   夏合晟不错耳朵的听到了,眉眼中染上了笑意,主动的握住墨堇的手,低声说道:“你若喜欢,我天天笑与你看。”      ☆、番外   一座极为普通的院落,栅栏相围,两进房间,一间坐北朝南,一间侧屋,院落中一棵梧桐树,风吹过时偶尔落下几片叶子,收拾的很是干净。   夏合晟很早就置办下这院子,他想与墨堇在此住下,若能不理纷扰便是最好。   如今也算是应愿了。   墨堇站在门口,隔着栅栏朝着院中望了望,转头问道:“夏师兄,这地方是你买的?什么时候的事?”   夏合晟道:“无意间相中了,便买了下来。”   墨堇何等心思,自然全都明白了,“夏合晟,从你第一次帮我的时候,你对我而言就是独一无二的。”   这番委婉的告白来的突如起来,算是对夏合晟买下这院子的回应,夏合晟的惊讶转瞬即逝,随即又是一副冷淡。   元夙好不容易寻到夏合晟的踪迹,结果刚来就被狠狠的虐了一把,他怀里的虎蓝直接伸手爪子捂在眼睛上,嚎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元夙快把眼睛闭上。”   元夙:“・・・・・・”   墨堇一挑眉,伸出两只手指捏起虎蓝的后颈,笑眯眯的说道:“哟!一段时日不见,都学会调侃我了,胆子肥了不少。”   虎蓝听到这话,一脸的不乐意,瞪着眼睛斜睨着墨堇,一如之间和墨堇初见的样子,口吐人言:“怎么说话呢,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不要冤枉我。”   墨堇笑笑,伸手在虎蓝的皮毛上摸了几下又丢回元夙的怀中,问道:“夏合晟已经不是道宗的人,有关于道宗的事他不想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今日正好是上巳节,你若是来游玩的,我欢迎,若是其他事还是请回吧!”   元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笑着摸了摸虎蓝的头:“我还从未在世间游玩过,这次托师叔的福,我正好四处逛逛。”   墨堇唇角一掀:“等一下,先让我换件衣服。”   说罢,拖着夏合晟进了主屋。   一进去,墨堇就笑着说道:“怎么样,我说的还可以吧!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不正是你希望我所说的么。你就是想元夙靠他自己管理道宗,不要期望依靠你,是吧?”   夏合晟点点头。   墨堇继续说道:“元夙不是阿辰,身边还有阿砚帮衬,而且无央族那些人没有太多的花花心思,大部分人都是很忠心的,所以我放心阿辰。而元夙太年轻,不要说是道宗会有人不服气,就连其他宗门也要掺和一脚,所以你才会故意让元夙找到你,想要帮他却又不表现的那么明显。夏合晟啊夏合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心思也有这么多。”   夏合晟:“・・・・・・”   “走走,今天外面挺热闹的,我们去凑凑。”墨堇不由分说拖着夏合晟往外走。   街边早早的就燃起了灯火,暮色的红晕和橘红的灯火融为一体,碧波粼粼的水面反射出光芒,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男女,隔着河对面相望。   墨堇拖着夏合晟,后面跟一个元夙以及两眼放光的虎蓝,上了街。四处都逛了个遍,手中拿着的东西始终只有一包白糖丝糕,反倒是夏合晟手中积攒的东西越来越多。   手中拿上东西的夏合晟多了份红尘气息,少了份冷清,只要是墨堇看上的东西,他都会买上,所以他手中的东西越来越多。   元夙看着眼前人头攒动,一脸无奈,虎蓝凡是见到好吃好玩的都要停下来,没多长时间,就和墨堇他们走散了。   墨堇在前面走着,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夏合晟的双手说道:“夏师兄,你其实不用都买,我只是四处看看,真的不需要这么多的东西。”   夏合晟不置可否,“你喜欢。”   墨堇耸耸肩,也不再制止夏合晟的行为,眼珠转了几转,瞅见街上人声鼎沸,便飞快的附在夏合晟的耳边小声说道:“这些东西再好,却也不是我最喜欢的,我最喜欢的可是师兄你。”   说完,转过身子,双手负在背后,慢慢悠悠的继续向前晃去,眼角藏得尽是得逞的笑意。   夏合晟眸色深了下去,又漾出几分笑意,手里的东西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伸手扣住墨堇的手腕,直接拉进了旁边的小巷中。   墨堇被圈进在墙与夏合晟之间,惊诧的挑挑眉,然后笑意甚浓的盯着夏合晟看,“不怕被人看到,不过,这么这么隐秘也不会被人看到。”   双手恰好落在夏合晟的腰间,脸向前凑了凑,鼻尖恰好抵在了他的脸前,声音压得很低:“师兄的脸皮怎么也像我这般了。”说罢,还伸手象征性的在夏合晟脸上拽了拽,“嗯,确实厚了。”   夏合晟不怒不恼,任由墨堇这么闹腾。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人生就当如此,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巷子外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墨堇的手一顿,盈满笑意的脸瞬间全无,急忙问道:“那声音,你有没有听到,是不是很像冯宇?”   夏合晟揽住墨堇的肩头,声音沉稳:“只是相似而已,冯宇他神魂皆散不可能再出现在世间。”   墨堇却是不大相信:“不是,凤城向我要回秦言神魂的时候,我将冯宇的残魂也一并给了她,让她帮冯宇入轮回。”   夏合晟说道:“一般人的残魂入了轮回,很难投胎,除非是完整的神魂,而冯宇他・・・・・・”   墨堇双眸暗了暗,转言道:“也许是呢・・・・・・难得能碰到一个和冯宇声音一模一样的人,不管是不是,总归要去看看。”   夏合晟点头:“嗯。”   墨堇拽着夏合晟的衣袖很快的挤进人群,依靠着刚刚听到的声音的时候判断出方位而去,可走出了好一截,都再也没找到那个声音。   墨堇因为那个声音躁动起来的心也平静下来,细细的思索着什么,“当初我只是着急的将冯宇的残魂交给了凤城,并未多问,现在想想真该问清楚再说。”   夏合晟接道:“无碍,想知道再去找凤城问清楚就好・・・・・・你若想找到他,走遍天下万水千山我也会陪你。”   墨堇看着夏合晟,突然喜笑颜开:“夏合晟,你怎么能这么善解人意呢!你说谁要是娶了你那可是毕生的福气。还好,是我娶得你,哈哈!为夫真是三生有幸能娶了你这么贤惠的夫人。”   他说这话时,眼角尽是得意。   夏合晟只是笑笑,不与墨堇多做争辩,反正他也只是呈口舌之快,究竟谁是夫,谁是妻,很快就会见分晓。   墨堇心情大好,也不在乎这是街上,光明正大的拉着夏合晟的手。   十指相扣。   墨堇笑的眼睛都弯成的月牙,师兄,还好我没错过你。   “对了,元夙和我们走散了,用不用找他回来。”   “不用。”   “也是,有虎蓝陪着他,上巳节也不算白过。”   “回去吧!”   “你看中的人就是我看中的人,等我有时间一定回道宗给他撑腰,看谁敢打他的主意。”   -------------------------------------   夏合晟是行动派的,说要找凤城,果然第二天就和墨堇上了天。   凤城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伸出手指颤抖了半天,硬是被气得没说出半句话来:“你们,你们・・・・・・”   墨堇笑着点头:“凤城仙人,许久不见,是否安好。”   凤城都快哭起来了,哭丧着张脸,哀嚎道:“好个屁。你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修好的门户啊・・・・・・你们怎么说破坏就破坏呢。”   墨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门户好像是他刚刚嫌麻烦便一掌给破坏了:“凤城仙人,门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也没什么人有本事能闯上天来。”   凤城狠狠的瞪了一眼墨堇,心道:你们不是上来了吗?而且还不是一次,这都第二次了。在心中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才问道:“你不是逍遥自在去了,怎么又上天来了,要是被梧凉知道,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墨堇不满的哼哼两声:“梧凉仙人现在因为段执的事焦头烂额,哪有时间管其他的事。”   凤城翻了个白眼,他怎么对天上的事这么清楚:“说吧,找我什么事。”   墨堇道:“上次我不是给了你一个残魂,让你帮他投胎吗?你知道他如今投胎在哪里吗?”   凤城想了想,点点头:“那个残魂啊!我想起来了,我将那个残魂和秦言的残魂一块丢进轮回道了,现在应该已经转世为人了,别看我,我只能帮他们投胎,却无法得知他们投到了哪一胎,所以・・・・・・”   墨堇打断,冷冷的瞟了眼:“所以,你也不知道。”   凤城点头:“是的,你找我打听那个残魂的下落不是想通过他找到秦言吧!”她的眼神中有了些惊疑以及鄙弃。   墨堇那个气啊,冷飕飕的问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个记仇,小肚鸡肠的人?”   凤城点头,据我所知,你不就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吗?   墨堇不乐意了,他哪里是呢!他不仅脾性好,也很大度。   夏合晟适时说道:“你很好。”   这一句话顿时哄得墨堇喜笑颜开,眉飞色舞,挑衅的望着凤城。   凤城摸了摸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又好气又好笑,嘴上说道:“走走,给我走,这还有个活生生的仙,你们就不要恶心人了。”   墨堇他们离去时,凤城还是给了条线索:冯宇他们投胎最有可能还是雨泽境内。   殿门随着墨堇他们的离去而一点点的关上,空荡荡的殿内毫无生气,全是金属质感的冷寂,凤城坐在殿内的王座上,将自己娇小的身躯包裹住,眼睛尽是荒凉,用细弱蚊声的声音自说自语:“段执,断不开的执念・・・・・・真希望你能将那块冷硬的顽石给焐热,难得你能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缘分。”   “成仙,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可成了仙与天地同寿的时候才能体会到日复一日的无趣以及・・・・・・寂寞,有因才有果,成仙是因,永生时果。这便是因果吧!”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譬如正是因为秦言飞升时,分出自己一丝的仙气护过段执的神魂,才能在之后被凤城和老人从墨堇手中救回一丝残魂,倘若那时他不帮段执,也不会保住一条命。   也比如梧凉和段执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们之间的瓜葛不是从梧凉送段执的一碗粥开始的,而是更早的时候就种下的。   梧凉飞升的时候,段执无意间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挡过一道天雷,助他顺利飞升,后来为还这个恩情,梧凉在段执最落魄的时候送与他一碗粥,这恩情该是还了,却不知怎么两人之间的缘分没断,反而缠的更紧。   凤城陪了梧凉很多年,从出生到成仙,她对梧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所以当看到段执对梧凉的执着时,想也未想,便一步步帮了下去。   也许,无论何时,一转身,就能看到身后一直有个紧紧追随的人,也挺好的。   ・・・・・・   墨堇最近发现一个很神奇的事,那就是,夏合晟居然在“闹脾气”。   自从从凤城那里得知冯宇很可能投胎在雨泽,便一直拖着夏合晟四处寻找打听,片刻不得停息。   就是从那时开始,夏合晟一天比一天沉默,以往墨堇说什么他好歹也会点点头嗯上一声,可现在回应的很少,大多数时间都在盯着墨堇的脸看,像是要把他给看透。   墨堇也问过很多次,夏合晟回应的只有两个字“无事”。   墨堇撇嘴,表示不信。   站立在院中,双目紧闭,墨堇的神魂足足发散出去方圆十里,见到不下上百张面孔,可没有一个是冯宇,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对着夏合晟说道:“不要说冯宇没找到,就连秦言也没见到。”   夏合晟走上前来,握了握墨堇发凉的指尖:“以后探查的事我来就好,你神魂不好,就不要频繁使用了。”   墨堇皱皱眉,有些疑惑:“夏师兄,我似乎没告诉过你我神魂有恙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合晟静默片刻,道:“我都知道,所有关于你的事。”   墨堇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接什么,此时他不想拿出撒泼打诨的方法来将此事揭过,也许夏合晟的深情他从来都没有彻底明白,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夏合晟这些时日为何会“闹脾气”。   抬手碰了碰墨堇的脸颊,目光如水,说道:“我去看看元夙,你早些休息。”   这是自从两人在一起以来,第一次分开。   墨堇身子发僵,站在原地看着夏合晟远去的背影,窒息般的难受。   “夏合晟!!”   一个箭步冲到夏合晟身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踮着脚尖,撒娇般的趴在他的耳边说道:“夏仙女~”   夏合晟脚步一顿,双眸中升起了些温度。   墨堇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了,魂渊旁的那三年不是我做的梦,那都是真的,那三年我不是在无央界内养的魂而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如果我早些想起来,也就不会这么迟才明白过来。夏合晟,谢谢你,那段日子很好,真的很好。”   “我不知道你近日在介怀什么,我想对你说一句:夏合晟,此生此世,我墨堇就认准你了,你就算想甩也甩不掉,你只能是我的。”   夏合晟淡淡的应了下,面上没有显露出多高兴。   墨堇见他反应如此冷淡,他有些不开心了,又仔细想了想夏合晟近日的行径,问道:“夏师兄,你莫不是很介怀我和秦言的往事吧!你是不是很在意我放过秦言一马?难道你以为我对秦言还留有感情,所以留下了他的残魂让凤城帮他投胎?”   “・・・・・・”夏合晟抿唇不语,没有承认,但眼神却出卖了他。   墨堇感觉自己都要冤枉死了,不过好在终于弄清了夏合晟反常的原因了,急忙解释道:“夏师兄,你听我说,我和秦言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留下秦言的残魂是因为凤城告诉我用他的仙气可以成仙,然后我就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也是因为这样,冯宇才能入了轮回。”   所以他才会留下秦言的仙气,渡给了夏合晟。   夏合晟仍是沉默,静静的望着他,似要望进他的心底。   墨堇无力扶额,谁说夏掌门心胸宽广了,他明明是个很容易就打翻的醋坛子好不好。   想了想,继续说道:“当初我和秦言结契并非是我心悦于他,而是水水那个小丫头喜欢上了他。那时我在道宗承蒙他的照拂,想着水水临终前托我照看秦言,那时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对他好,就想着让他开心,水水也会开心,所以・・・・・・反正不知怎的,就和他折腾到一起,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真真的并非是喜欢他,夏师兄你要相信我。”   态度极度诚恳,就差举手发誓了。   夏合晟点点头:“嗯。”   墨堇撇了撇嘴,有些不满轻声道:“当初还不是你告的密,害的我被天河道人赶出了道宗,而且那二十戒鞭也不轻。”   夏合晟自是知道墨堇的心意,他这些时日不开心也确实因为秦言,如今说开了,自然也就释怀了,“不是我告的密,我恰巧经过又碰到了师父,才会一同出现的。”   墨堇自是无所谓的点点头,这些事他早就不在意了,不过是刚刚随口一提罢了!   心结解开,墨堇就缠歪着夏合晟,不让他去找元夙,说什么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不管干什么都要一起云云的大道理,总算将人留住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