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我家饲主不简单[无限流]   作者: 绛三叶   文案:   顾舟山莫名其妙被抓进了恐怖世界里,不仅要被追杀,还要假扮两条腿的人类,实乃世间一大惨案。   天知道,他只想缩在暖洋洋的木头里睡大觉!   就在顾舟山逃出恐怖世界却身受重伤,以为自己即将冻死路边的时候,却被路过的好心大佬给捡回了家。   但是!   顾舟山可是一条正经蛇!   他就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都不当宠物蛇的!   顾舟山啪啪拍打着银白色的小尾巴,单方面拒绝了大佬的收养,并多次偷偷爬出了观赏箱。   直到吃了一口大佬的喂食。   直到被大佬按摩成一条蛇饼。   直到被大佬带着在恐怖世界里躺赢。   从此以后,顾・境泽决定,他生是大佬的蛇,死是大佬的死蛇。   抱着大粗腿的感觉,真好QWQ   人狠话不多还自带□□属性大佬攻X外表暴躁内心小怂包蛇蛇受   排雷:   1、无限流小故事,有点小恐怖,可能不太适合夜间观看?   2、有关于蛇外形的描述,密集恐惧者和害怕蛇的人慎入   内容标签: 强强 无限流 甜文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舟山,桓峰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顾舟山的大腿纪事   立意:为了生存拼搏奋斗 第1章 01   “门开了,快跑啊!”   拥挤在一起的人群涌动着,朝着前方开启的木栅栏推挤而去。   顾舟山被人流夹在中间,什么东西都没看清,就已经离开了刚才那个逼仄的木头牢笼。   离开了牢笼的人群向四周散开,跌跌撞撞往远处的密林跑去。   “别挡路!”   “滚开!”   “开始了,快跑!”   这是什么地方?   这些人在做什么?   顾舟山站在原地,既迷茫又有些害怕地瑟缩成一团,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   突然脑后一凉,他一抬头,一道利箭便从眼前穿过,深深刺入了前方正极力奔跑着的一个枯瘦人影之中。   鲜红之色顿时喷涌而出。   “少爷好箭法!”   “少爷威武!”   顾舟山扭头看向了身后,只见在木头牢笼的上方还搭建了一个宽阔高台,虎皮座椅,羊毛地毯,几个仆役样的人正围在一个哈哈大笑的戎装大汉身边,整理衣装箭囊,满脸谄媚。   不像刚才那些又黑又瘦满身灰土的人,高台上的人就连仆役也是白白净净,面色红润的。   而这群刚刚杀死了一个同类的人,正谈笑风生,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欢快的气息,连个眼神都没有送给地上倒下的人。   向远处奔跑而去的人里,也没有一个回头看向倒下的人。他们也只是满脸麻木,摇动着枯瘦似骨柴的手脚奋力向着前方的密林奔跑着。   顾舟山看了看身上穿的破烂的麻布衫,有些惊惶地发现自己似乎和那些快跑得没影的人是一伙的。高台上那些人投下的目光,也正说明了这个事实。   本能的求生欲望令他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学着之前那些人的样子朝着密林迈开了脚步。   “少爷你快看,那儿有个傻子还站着不动……”   顾舟山似乎听到了耳后弓弦被拉开的声音,腿脚本就不太听使唤,心中一慌,便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又一只箭擦过他的头顶,带起一缕头发,再插进了前方的土地上。   在身后爆发的大笑声中,顾舟山不知身体哪里生出了力气,嗖的一声窜进了之前的人群奔向的密林。   也不知跑了多久,顾舟山手脚酸软,实在喘不过气来,才停在了一棵巨树的背面,惊魂未定地呼吸着空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思空下来,好好思考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舟山本不是人。   他只是一条普通的蛇,刚吃饱饭,缩在自己喜欢的那个暖洋洋的树洞里,舒服地睡着觉。   觉还没睡醒,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人,还落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境地?   顾舟山用脏兮兮的手撩开衣服,摸了摸自己的平坦的身体,又摸了摸一双虽然灰扑扑但还算软嫩结实的大腿。   惊恐起来。   他雪白雪白的大尾巴呢?!坚硬厚实的鳞片呢?!   这到底什么个情况?   顾舟山无措地看着面前陌生的大树,上下打量着,想找到一些熟悉感,突然发现树根处似乎有一个空洞。   他蹲下身想把头凑了过去,又突然发现,以现在他这个体型,并不能像以前一样蜷缩起来躲到树洞里了。   这真是个令蛇悲伤的消息。   顾舟山看着陌生的手脚,巨大的身体,陷入了呆滞。   他想离开这里,回到自己更熟悉的那片土地。   突然,他身边的灌木丛晃动了两下,似乎有什么人正在灌木丛后通行。   顾舟山下意识立起身体,望向灌木丛的方向,鼓起了脖子。   这是身为一条蛇的时候,顾舟山习惯做的威胁动作。然而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就连这样能给他一点点安全感的动作都再也没办法做出来。   他不安地贴到了身后的大树上。   灌木丛晃了几下,然而出现的并不是之前的戎装大汉,而是一个脸色蜡黄,身形枯槁,身着破烂麻布的人。   那人也没想到,在灌木丛的后面竟然还有一个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舟山故作凶狠的表情顿时一呆。   “是你啊……”那人唯唯诺诺地小声说了一句,慢慢走了过来,“我是赵二,你还记得我吗?”   我并不认识你……   顾舟山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怎么说话,就又把嘴闭上,只摇了摇头。   赵二似乎也没想他回答,脏兮兮的一身就凑了过来,拉住了顾舟山。   顾舟山不习惯被人碰。如果是以前,有人这样对他,他肯定直接上嘴就是一口,然后飞快逃离。   但是现在……   他舔了舔自己变得又粗又短的牙齿,只是不高兴地甩开了赵二的手。   赵二倒也不在意,干瘦到颧骨突起的脸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继续往前走,嘴里沙哑地念叨:“这里太浅了,会被那些大人追上的。还要再往里些,往里些……”   这人说的也有些道理,而且好像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不如就跟着他,探听一下情报?   顾舟山缓缓跟了上去,逐渐熟悉着自己的身体,努力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了一句听起来怪里怪气的话:“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赵二眼神空洞,发出了一声似笑似哭的声音,“这是地狱,也是天堂啊……”   顾舟山侧了侧头,没听懂。   不知从何处突然飞出了几丛飞鸟,在树冠中扑闪翅膀,吸引了顾舟山的注意。这个地方,吃的东西倒是很多,不像是他之前生活的地方,好多他可以吃的小动物都因为人类的活动而消失了踪迹。   害得他经常饿肚子。   赵二也正好也说起了饿肚子的事:“我不过是个快饿死的流民,听说这里有饭吃,这才来到这个鬼地方。他们告诉我们,不要怕,只要撑过三天,活下来三天……我就有钱,可以不用再被赶走,可以不用饿死了!”   他干枯的脸上似乎都因为这句话而明亮了一瞬间。   但随即,又被沉重而绝望的过去给压了下去。   饿肚子,的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顾舟山赞同的点了点头,又注意到他话里的重点:“只需要……活过三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对。只要在大人的手里活过三天,那个时候,不但可以离开这里,我还有钱了,有钱了……”赵二嘴中不停叨叨着,动作麻木而机械。   顾舟山觉得,这个赵二可能是饿傻了,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说话还没有他一个刚学会说话的说得利索。   唉,真可怜。   他的心中不由得生起些许同病相怜之感。   顾舟山一边跟在赵二的身后走着,一边慢慢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人,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这一帮流民,怕是被当做那些人取乐的猎物,能够坚持三天,就有吃有喝有钱拿。   但是不能坚持三天的人……怕是就和最开始的那人一样结果,就此失去生命。   而现在的自己,正处于和这些人同样的状况。   顾舟山只觉得脖子后面的鳞片都被惊吓得竖了起来,但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了软嫩的人类皮肤,只能难过地叹了口气。   忽然,他隐约听到了身后远方传来了几声狗叫。   风中夹杂着之前那个戎装大汉欢快而残酷的大笑声,以及其他人的哀嚎。   赵二恐惧的回头看了一眼:“他,他追过来了!快跑,快跑!”便跌跌撞撞疯狂向前跑,差点撞到了树上。   顾舟山停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嗅到了他想要的味道。   “跟我来。”他对着赵二说了这句话,便撒腿朝着目标方向穿行而去,越来越灵巧的身姿轻松躲过林间伸出的树枝,就算太过密集而划到身上,也划不破看似软嫩的皮肤。   好似他的蛇鳞并没有消失,而只是伪装成了人类皮肤的样子。   顾舟山心里开心,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没一会儿,便冲出了这片林子。   眼前一片开阔,一条浅绿色的河流从上蜿蜒而下,水流拍打在中间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哗啦啦声响。   紧跟在顾舟山身后的赵二也冲了出来,没刹住脚,摔在岸边,差点直接掉进了河里。   顾舟山皱了皱鼻子,弯起唇角。   这个人类的鼻子虽然没有自己的舌头好用,并不能够舔出空气中的各种味道甚至湿度,但勉强也还算是有点用处,至少辨别出了河流的位置。   过了这条河流,那个戎装大汉带的狗就闻不到他们的味道了!   到时候,在河对岸修整一下。这个地方吃的不少,水源也不用愁,坚持三天不难!   “走,我们过河!”顾舟山欢快地下了河,屏着呼吸,像一条水蛇一样扭动着身子,往对岸游去。   赵二也跟着下了水,在河水里缓慢扑腾。   两人好歹是安全过了河。   顾舟山甩了甩湿掉的衣服,看向流动的河水,突发奇想:“我们能不能顺着这条河,悄悄逃出这块地方?”   赵二看了他一眼:“出去会饿死。”   “可是留在这里,会被那个人杀死啊。离开这里,总有办法活下去的。”顾舟山皱着眉头,说着自己的观点。   “出去会饿死。”赵二似乎真的脑子饿傻了,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提起湿淋淋的脚步,往密林深处缓慢走去。   但这一次,顾舟山却不想跟着赵二继续走了。   他又不认识这里的路,在林子里这样走很难确定方向,容易迷路。   而且顾舟山又不需要钱财饱肚子,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他决定顺着这条河流,试试看能不能走到边界,离开这个林子,逃离这个“狩猎场”。 第2章 02   天色阴沉得不行,抬头只能看见厚厚的云层又浓又黑,见不到太阳的一丝光亮,自然也没有办法辨别时间。   看起来,倒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顾舟山搓了搓身上并不能被麻布盖住的皮肤。因为刚才浸了水,轻轻一擦就露出了黑泥下面雪白的肌肤。   他嫌弃地看着身上光滑的没有鳞片覆盖的皮肤,心情非常不好。   顺着河流的走势一直前行,偶尔会听到对岸远处传来些许动静。就算听不到,也能看到一丛丛像是被什么惊动,在林子上空盘旋许久,再重新飞回树冠。   一切动静又重归沉寂。   应该是之前那个戎装大汉弄出的动静吧。   顾舟山观察了一下距离,感觉有动静的地方距离这条河都还有很远,倒是不用太过着急那人会赶上来。   现在的主要目的,还是顺着河流,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就算那个戎装大汉有很多人手,也不至于把整片山都封了起来,令人完全无法出入吧?   他又不是来用命赚钱的,逃出这个地方才是正道。   顾舟山想的是明明白白。   然而命运也早已经将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越是往前走,这片林子就莫名变得越安静。   动物活动的痕迹逐渐消失,虫鸣渐小,飞鸟也再无踪迹,就连风声水声都渐渐微不可闻。   顾舟山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放慢脚步准备观察一下情况,正好踏在一片枯枝烂叶上。   但枯叶被踩碎的脆响没有响起。   他低头一看,被自己踩碎的枯枝烂叶已经不声不响化为了一把焦灰的粉末。   顾舟山顿时僵在了原地,连眼睛都因为紧张而缩成了一条竖线。   与此同时,一股好像什么被烧焦的恶臭味道出现在鼻中。   那股恶臭好像本就存在,只是一直被他给忽略掉了。直到如此紧张的时刻,他才稍微注意到了这一点点气味。   然而随着他注意力的集中,这股奇怪的味道又逐渐消失,好像本来就不存在。   顾舟山不敢深呼吸,只微小又看似平静地呼了几口和之前一样清新的空气。   他又微微扭头看了看四周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却莫名处于极度安静的环境。   突然转身朝着来路一溜烟跑了回去。   跑了没两步,密林里那些正常的嘈杂音才回到了顾舟山的耳朵里。   风声,水声,树叶哗啦啦舞动的声音,虫鸣,鸟叫,他脚踩在地上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顾舟山不敢再顺着河流下去探索。看起来,封住这片山的不是人,而是一种未知的恐怖力量……   就像把他从蛇变成人那样恐怖。   他一条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蛇蛇,还能怎么办?   还是回到之前的路上,跟着赵二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办法吧。   绝对不是因为一条蛇待着有点害怕!   他可是很勇敢的!   突然,对面的林子里OO@@一阵动静,吓得顾舟山嗖地一下躲到了灌木丛后,隔着稀疏的叶片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在顾舟山藏在林子里以后,对岸阴影处冲出来了一个身着破烂麻布,骨瘦如柴,面容惊恐的人。   那人和之前的赵二一样,冲出林子时跑得太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等他攀着岸边冒出水面看清周围环境,迷茫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狂喜之色,随即奋力地往着顾舟山所在的岸边游来。   顾舟山赶紧往灌木丛深处悄悄挪了一段距离,尽量避开了那人要上岸的方向。   那人终于爬到了这边岸上,喉咙里不住地咳嗽,好像之前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水,只是凭着一股意念来到了这对面。   他抹了抹脸上的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双眼一片通红往回望了望,嘴里呢喃着:“都死了,都死了……”   然后一身湿漉漉地坐在地上发了会儿呆。   直到对面又一阵喧嚣传来,飞鸟惊动,盘旋在林子上空。他才惊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终于跌跌撞撞往这边林子的深处逃去。   顾舟山悄悄地从灌木丛中探了出来,望了望四周,只觉得自己已经置身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什么叫做“全死了”?   在河的对岸,那个戎装大汉已经把所有“猎物”都杀光了吗?   这才多久?!   想要在这样的人手里活三天,还有可能吗……   顾舟山皱着眉头,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朝着赵二的方向快速走去。   之前那些人,一定是一个个独自乱跑,只要被戎装大汉给追上,以他健硕的身材、齐全的装备,再加上身边的侍从,想取人性命,他人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一个人想要逃过戎装大汉的追杀,可能性几乎为零。   也不知淌过这条河水,来到这边岸上的能有多少人……   他一边沉重地思考着,一边走到了和赵二上岸的那个地方。   赵二留下的痕迹非常明显。   靠近河岸边的地上一大块湿痕,完全没有经过处理,再往里走的地上又有留下的脚印,沿途经过的地方也有树枝折断的痕迹。   有这些痕迹存在,戎装大汉若是找过岸来,追上两人也是非常容易事情。   顾舟山又开始犹豫了。   跟着赵二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如果队友都是这样的人,那最后不仅不能互相帮助,甚至只会互相拖累。最终只会被戎装大汉一抓抓一包,还替凶手省了事。   跟一个猪队友合作,真的好吗?   顾舟山还没想通,就已经听到了前方,赵二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林间行走的动静。   他不知道该上去跟着赵二,还是该离开尝试着一个人生存,就只好这样远远地缀在赵二的身后,一边观察着附近的地形地貌、草木花鸟。   他突然发现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   为什么只能躲起来,期待行凶者不要追上来,只期盼自己能被动地熬过着三天呢?   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主动出击……   比如主动杀死那个戎装大汉。   这样一来,不就不用担心自己被那个戎装大汉杀死了!   顾舟山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不过这样的办法,很明显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他需要帮手。   于是顾舟山快步上前,走到了赵二的面前,拦住了他缓慢前行的步伐。   顾舟山离开了这么久,竟然还能跟上来这件事,赵二却一点也没有惊惶的意思。他像是脑子已经停止了转动,只会根据眼前的事物进行被动的反应,忘记了疑问和思考。   因为有一只手拦在了前面,于是赵二才停下了机械的脚步。   他的眼神空洞,缓慢地看向了挡在身前的顾舟山,似乎是在看着顾舟山,又似乎看着其他的东西。   看着这样的赵二,顾舟山竟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他的眼睛都竖成了一条线,上下打量了赵二一圈,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古怪。   看着赵二无动于衷的样子,顾舟山勉强压下了心底的不适,开口道:“我有办法可以让我们活下去。”   赵二呆呆地看着顾舟山,嘴里重复道:“活下去?”   “对,活下去。我们可以在那个人杀了我们之前,杀了那个人!”顾舟山试探地看向了赵二。   “杀了……那位大人?”赵二呆愣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但却不是喜悦,而是深深的恐惧和拒绝,“不行的,怎么能……那位大人?不行的……”   顾舟山还准备用刚才听到的话来说服赵二:“你知道吗,河对岸的那些人全都死光了,全都没了!你不反抗,别说三天了,今晚咱俩都得没命!”   如果方才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那顾舟山说的话可不是危言耸听,而且很可能成为现实。   赵二惊恐地抬头:“死光了?”   但还不等顾舟山回答,他又开始重复:“死光了……不行,要逃,快逃……”   也不知道如此枯瘦的手臂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挥开了顾舟山拦在身前的手,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杀一般往林子深处跑去。   戎装大汉那种人,和恶鬼的确是没什么区别。   顾舟山没想过赵二竟然就此逃掉,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林子,简直气的要死,握着拳头在原地气愤地跺着脚。   这个赵二,简直是流民做多了,饿傻了,脑子已经不能用了。   真要是跟他合作,肯定会被坑得九条命都救不回来!   顾舟山气得在原地转起了圈。   不行,他得找其他人试试。   顾舟山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个从河里爬起来的人,好歹看起来比这个赵二正常。   他又赶紧往回走,期望能赶紧追上刚才那人,好赶紧达成合作。   唉,和人谈判的时间没花多少,反而是路上跑了跑去花费了大半的时间。   希望那个戎装大汉还在对岸继续着他的“游戏”,不要这么快就渡河而来。   顾舟山捶了捶本就不太习惯走路而有些酸痛的腿脚,静静看着前方。   他已经听到了那个人在丛林中穿行时发出的动静。   他赶紧走了过去,推开眼前遮挡视线的树枝,却并没有看到人影。   奇怪,这一路上的痕迹就是通向这个地方,方才也听到了动静,但是人呢?   顾舟山吸了吸鼻子,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   之前几人因为都下过水,很多味道都被水流冲淡了,再加上逗留时间并不久,顾舟山并不能分辨出他们经过的地方,只能靠地面和树枝等痕迹来辨别。   但既然已经确定了在这附近有人,这就简单多了。   顾舟山逐渐把目光投向了旁边一棵足以遮挡住一个人身影的大树,并慢慢抬起脚,从侧面靠近了过去。   树后露出了一角正发着抖的破烂麻布,以及抖得更厉害的枯瘦人形。   那人原本逼着眼睛不断地祈祷,好半天没听到动静,终于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正好看见刚从树的背面绕了过来的一道人影。   他什么都没看清,或者说没敢正眼转过去看一看,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开始不停地往地上磕头:“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顾舟山莫名其妙看着突然跪下磕头的人,往后退了退。   这个人什么毛病?   那人跪拜了半天,却发现面前毫无动静。他趴在地上又是好半天,才战战兢兢抬头,结果看到眼前的人和他一样穿着一身麻布衫,顿时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脸的惊魂未定。   他瑟缩起来看了一眼顾舟山,心中早已被恐惧压破了心神,哪里还顾得上因被捉弄而生气。   顾舟山也并不是有意在捉弄他,只是的确不太明白这个人在做什么。   有人要杀你,跪在面前磕头有用吗?   当他还是一条小蛇蛇的时候,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不是上前拼命,就是转身逃跑。   跪地求饶,是只有人类才会做的事情。   那人爬了起来,不知道顾舟山的用意。   但他也不敢问,更不敢生气,只准备灰溜溜地离开这里,继续寻找一个能藏身,能令他躲过三天的地方。   顾舟山见人要跑了,赶紧叫住了他:“等等……”   顾舟山刚一出声,那人就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又一次摔到了地上。   他戒备看着顾舟山,害怕面前这个陌生人要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半威胁半恐惧道:“对面的人都死了,再不逃,你也得死!”   顾舟山看了看他瘦得跟旁边的树枝差不多粗细的手脚,撇了撇嘴:“我想说的正是这个,你想活命把?那要不要和我合作?”   虽然身体不怎么样,但好歹是个能交流的,也聊胜于无了。   “合作?怎么合作?一起躲起来吗?”那人思考了一下,赶紧摇头。   在他匮乏的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两个人一起合作寻找躲避和吃食。   那怎么可以?   明明是他找到的东西,可不能分享给其他人。 第3章 03   顾舟山觉得自己要被这些榆木脑袋气死了。   明明是一件你好我好,一起双赢的事情,这人为什么表现得像是要害他一样?   跟那个恐惧于反抗,计划都没听全就逃跑的赵二一样。   顾舟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跑跑跑,只知道跑。除了逃走,你难道不知道再想想别的办法吗?”   “别的办法?”吃不饱饭,还没有文化的枯瘦男人抱着他的脑袋呆呆地问。   顾舟山:“我先问你,你想不想活下去?”   他害怕面前这人会跟赵二一样失去,或者说忘记了求生的意志,一听见要把那个戎装大汉杀了就开始发疯,然后跑掉。   为了避免好不容易找到的免费劳动力跑丢,他只能从旁侧击。   那人听见“活下去”三个字,顿时又回想起了方才经历的一系列噩梦。他恐惧地看了看四周,生怕从林间又钻出一根要命的羽箭,对着顾舟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你是想活下去,还是更想拿……那位大人的钱?”顾舟山跟着这些人的称呼,叫了那个戎装大汉一声“大人”,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之前那个赵二说过,这些流民来到这里,无非就是为了那个似乎可以空口套来的钱财。   但在亲身经历这一系列噩梦之前,这些想得美好的人可能还会幻想自己能成为最后活下来的赢家,拿着钱财衣锦还乡。   至于现在,在经历了这一切,站在死亡深渊的边缘随时可能掉下去的时候……   顾舟山看了看眼前这个早就被吓破胆的枯瘦男人,心中充满了自信。   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金钱,哪里可能比得上自己的命?   “命都没了,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你想想你那些做着美梦的同伴,现在都怎么样了?”   果然,枯瘦男人回想起同伴凄厉的死状,戎装男子残忍而疯狂的笑容伴着同伴们绝望的哭喊萦绕在他的脑子里,令他不由得再次腿软倒地。   他赶紧坐起来,又对着顾舟山磕头:“大人教我!我,我想活!我想活!”   “行了,你不要这样,站起来好好说话。”顾舟山是真的不太懂跪地磕头有什么意义,赶紧叫了停。   枯瘦男人这才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唯唯诺诺地看着顾舟山,眼神中透露着些许对着生存的期待。   顾舟山看了看周围,树林高大,灌木丛生。但树叶茂盛的同时,也遮住了大部分阳光,使得灌木有些枯黄,枝干容易被掰断。   也正因如此,一路上经过的痕迹,也因为这一片折断的枝干而显得更加明显。   顾舟山皱着眉道:“这个地方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边走边说。”   枯瘦男人赶紧跟在了顾舟山的身后,听着他的吩咐,尽量不去触碰这些内部都腐朽脆掉的枝丫,减少走过的痕迹。   但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顾舟山行走的方向有些不对劲,惨白着脸停在了原地:“你……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到河边。”顾舟山一边走,一边捡起地上还未彻底干枯的长枝干,试了试手感,随便处理了边角递给了枯瘦男子,“我们到河边守着,等……那位大人过河来追杀我们的时候,就把他捅到河里去。这个你总会吧。”   枯瘦男人看着顾舟山手里的长杆,眼中犹豫不定。   顾舟山也不催,一手举着长杆,等着枯瘦男人彻底下决心。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他自己想通,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会退缩的。   枯瘦男人犹豫,他想起因为天灾而毁掉的家园,想起一起从故土流浪到现在,为了那点活命钱而不得不参与这个惨无人道的“贵族游戏”的同伴们,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恨意。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长杆,眼里终于不再是绝望的空洞,仿佛有一股小小的火苗开始燃烧。   “我想活下去,他们也想活下去,可是这个世道,让我们都没办法活。”   顾舟山点了点头:“那就记住你现在的心情。”   “是!”枯瘦男人既沉重又紧张地攥紧了握着长杆的手,跟在了顾舟山身后。   树木逐渐稀疏,水声渐渐响起,眼见着距离来时的河边越来越近。   然而本应该清甜的空气中,却突然混杂了一抹刺鼻的铁锈味。   那是一股非常浓重的,很多很多人的,即将干涸夹杂着新鲜血液的味道。   顾舟山僵在了原地,脖子不受控制微微鼓起,一双眼中已经从圆形缩成了一条竖线。   他想过无数种方案,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渡过河去偷偷观察戎装大汉的行进方向,据此推测他可能渡河的地方。   怎么隐藏气味,怎么埋伏,怎么把戎装大汉可能留在岸上的侍从逼下水。   却唯独没想过,若是戎装大汉早在他们俩行动之前,就早早渡过了河来到这边岸上会怎么办。   因为这是顾舟山最不想见到的情况,因为这样,他们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合作。   两个人,一个人,都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他们失去了地形优势。   顾舟山的鼻翼疯狂翕动,仔细辨别着空气中这股厚重到令人窒息,夹杂着恶臭的血液味道的方向。   “怎,怎么了?”枯瘦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静止在原地的顾舟山,嗅觉并不灵敏的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中还是莫名生起了些惊惶。   顾舟山压低身子,小声道:“我数,一二三,就往右边跑。”   枯瘦男人听懂了顾舟山的话。正因如此,他也领会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干瘦的手脚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起来,眼里好不容易生起的希望再次被绝望压倒。   那根并不算很重,但也绝对不轻的木杆从枯瘦男人的手里滑落,砸到了地上,发出了不大不小,恰恰好的声响。   恰恰好,能够被其他人听到的声响。   “跑!”   没想到枯瘦男人会手滑把木杆掉到地上发出声响,来不及数一二三,顾舟山提起脚就要往右手边跑去。   突然脑后一凉,对危险来临的感觉极为敏感的顾舟山下意识侧过了肩膀。   一只箭从眼前飞掠而过,重重地钉在了顾舟山面前的树干上。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没有侧那一下,这根箭会稳稳地射入他肩头。   趁着戎装大汉已经射出一箭,换箭的间隙,顾舟山赶紧躲进了近处一棵大叔的背后,顺手推了一把脚软在原地的枯瘦男人。   倒在地上的枯瘦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爬到了另一棵树的背后,控制不住地涕泗横流。   枯瘦男人在树后瑟缩成一团,似乎已经再次失去了斗志。   顾舟山紧贴着树干,心知这个男人怕是自己再也爬不起来了。   但自身难保的自己,哪还有能力和心情去拉别人一把?   顾舟山低下身子,蹲在树根处悄悄往外看,就见身上溅满了红黑色的戎装大汉身体轻盈地从灌木丛间钻了出来,短弓平举在身前,腰间一把短刀,以及……只剩一支箭的箭囊!   他不由得心中大喜。   只要引诱戎装大汉用掉这最后一支箭!   就算他还剩一把短刀,但他也失去了远程攻击别人的能力。   这是一个机会!   然而戎装大汉并没有拿出最后那支箭,反而把短弓收在了身上,并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顾舟山眼睛一亮,窜了出去,一手捡起了枯瘦男人遗落在地上的木杆,便滚到了另外一棵树的后面。   这是目前在他手边唯一能用到的武器,说不定能帮上许多忙。   戎装大汉不慌不忙,在他的眼里,这两只小老鼠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无用功。   他缓慢而沉重地踏在地面上,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枯瘦男人一直瑟缩在原地,本就濒临崩溃。而现在,当周围的所有都失去了声音一般,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背后那个不断接近的恶魔,他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哀嚎起来从树后跑了出去。   顾舟山完全没有想到枯瘦男人会做出这番动作,又没有机会出手阻止,惊在了原地。   突然,他好像听到了弓弦紧绷的声音,那支最后的箭嗖的一声,就这样从背后刺进了枯瘦男人的身体。   鲜红的颜色从根根分明的肋骨之间喷涌而出,他干枯的身体倒在了被乌云和树荫层层遮盖的黑暗里。   随着枯瘦男人的倒下,周围一切的所有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林间的一切味道也全都灌满了他的鼻腔。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从未如此清楚过。   顾舟山听见了他丢掉短弓,手掌握住短刀的声音,听到了戎装大汉踏在枯枝烂叶上的动静,脑中甚至勾勒出了他行进的路线。   他呼了两口气,等着戎装大汉走到近处,突然窜出用木杆狠狠戳向了他的腿!   戎装大汉本来举着刀,想要一刀砍中树后的顾舟山,但没想到他竟然不像其他人那样害怕,提前从树后出来还能有勇气进行攻击。   措手不及下,戎装大汉一手捉住木杆,另一刀劈在了木杆上,将杆子砍成了两半。   一击不中,趁着戎装大汉两只手都没有了空余,顾舟山顿时从戎装大汉身旁掠过,一路跑进了背后的密林之中。   戎装大汉愣在原地,握着一半木杆,突然笑了起来。   杀一群身无信念,默默等死的人,有什么意思?   就是要有反抗,这个游戏才有趣。   天上黑云翻涌,浓重的云层间突然闪烁了两下,响起一道雷鸣。 第4章 04   顾舟山在林间飞速跳跃,强忍着酸痛的大腿,躲避着后方戎装大汉的追赶飞速向前方跑去。   他的路径,竟然诡异地与戎装大汉来时的轨迹重合,正好在地上撞见了一个被一箭命中胸口的熟人。   是那个方才还疯疯癫癫的赵二。   现在的他,也倒在地上,面容干枯扭曲,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个林子里,还有其他的活人吗?   顾舟山心情很沉重。   天色越来越黑沉,让人有些担心一会儿会不会下起暴雨。   如果下雨的话,既会冲刷掉林子里的味道,但也会遮掩住他们在林子里行走时,曾留下的痕迹。   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时间停留,感受到戎装大汉再一次逼近,顾舟山只能继续往林子的深处前行。   只能先躲过这段时间,拼一下耐力。   那个戎装大汉总不可能不睡觉,不吃不喝追他三天三夜吧?   只要他有休息的时候,顾舟山就能在闲暇时间里另找出路。   ……   几个仆役牵着大黑狗在后头跟随着戎装大汉留下的痕迹。这个时间,他们刚刚好被引到了河岸边来。   前路和味道都被河水隔绝,大黑狗只好停在河水旁边,对着河对岸汪汪大叫。   “哎呀,少年怎么跑去对面了。”   “快下雨了,要去对面把少爷请回来吗?”   “少爷每次‘狩猎’,中途都不吃饭的。左右也耗不了几个时辰,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仆役们守在河边,一边嘻嘻笑着,谈论着“狩猎”的事情,好像那些人并不是和这些仆役一样的“人”,而是可以随意决定生死的“牲畜”。   就像是在谈论杀死一只鸡,一头猪,哪里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比起那些“猪狗”,还不如关心一下一会儿的天气如何。   一个仆役抬头望了望天空中黑沉厚重的云层,眼里竟真情实意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天气不好,令少爷完不成“狩猎”,回去以后给主子们泄愤的,可就是他们这些下仆了!   就在此时,翻滚的云层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直直地劈向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惊雷才在众人耳边响起,近处的雷声震得大叫的黑狗都吓地呜咽一声,夹起了尾巴,躲在了仆役的身后瑟瑟发抖。   几个仆役赶紧围作一团,卖力地哄着被惊雷吓到的大黑狗,那副说起流民们只有不屑而冷漠的脸上,竟然也会焦急之色。   毕竟,在主人的心中,再多的下仆,可能也是没有他一条狗重要的。   ……   奔跑中的顾舟山也被这仿佛近在咫尺的惊雷声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一脚滑倒。   他赶紧扶住身旁的大树,稳定了身体,喘了两口气。   在激烈的心跳声中,顾舟山回头望着漆黑一片似乎没有什么动静的来路,眉头却深深地皱成了一条川字。   他的耳朵和鼻子告诉他,虽然看不到戎装大汉的身影,但那个怪物仿佛体力无穷尽一般,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再不拼命跑起来,可能下一刻就会被那个杀神追上。   顾舟山只好再次抬起沉重的双腿,继续向似乎没有止境的深林里跑去。   他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几乎是感觉戎装大汉从哪个方向接近他,他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猫戏耍的老鼠,被玩耍般驱赶到一个容易被捕捉的地方。   可是顾舟山毫无办法。   在他疲于奔命之时,那股紧随其后忽远忽近的血腥味突然越来越重,顾舟山心中不由得一颤。   那人追上来了?   但他仔细一嗅,便发现其实是前方传来的味道。   顾舟山还没来得及绕路,便已经冲进了前方一个小小的空地。   浓烈腥臭的味道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令他一瞬间有些失去对味道的辨别能力。   恶臭。   除了这股直冲大脑的味道,所见之处更是人间地狱。   和其他被仓促一箭射中致命处而毙命的人不同,眼前的景象几乎看不出人形。   那人的大腿上只深深没入了半根似乎在拖拽的时候被折断的箭,身上却到处都是伤痕。   他是在中箭失去行动能力之后,被戎装大汉活生生虐待至死,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极端痛苦的神色。   人类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不是因为饿了需要捕食,仅仅是为了娱乐,而对自己的同类如此心狠手辣。   简直令蛇胆寒。   顾舟山小脸皱成一团,虚着眼睛扫了一眼案发现场,突然脑中闪过一个疑问。   为什么其他人都是一箭毙命,这个人却被凌虐至死呢?   或者说……   戎装大汉对其他人都有着充足的时间进行凌虐,只有顾舟山之前见过的两人,才故作没有时间的样子,迅速要了他们的命。   因为他发现了,比欺负这些弱小更加有趣的事情。   顾舟山停下了脚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戎装大汉的速度,绝对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好几倍。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越深思,顾舟山越发毛骨悚然……   以戎装大汉这种非人般的行进速度,怎么可能一直缀在他的身后跟不上来?   怕是一直把顾舟山看成难逃手心的小老鼠,只是在后头轻松尾随着,戏耍着他吧。   顾舟山回头又使劲闻了几下,想要凭借自己引以自豪的嗅觉辨认戎装大汉真正所在。   但灌入鼻子的只是面前散发的刺鼻味道,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也是戎装大汉把他驱赶到这个地方来的目的之一吗?   顾舟山捂住鼻子的瞬间,身旁的树枝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忽然晃动了两下。   他还没来得及转过头看一眼,那个本应该远远缀在后面的戎装大汉竟然灌木丛间跳了出来,一刀向顾舟山砍去!   早有准备的顾舟山一低头,向着旁边滚了一圈,正好躲过戎装大汉的偷袭。   那几个喷嚏,不过是个降低戎装大汉警戒的幌子而已!   果然,这个人故意把他追赶到这种味道浓厚,现场血腥的场景中来,就是为了令他分散注意,好趁机偷袭。   可惜,这样的阴谋及时被他看穿!   顾舟山自嘲地想着,也算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稍稍放松一下自己绷紧的神经。   他戒备地背靠着大树,看着面前的戎装大汉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顾舟山并不是真正的好奇。   既然武力方法不可取,只是从其他方面来了解信息,进行自救了。   戎装大汉转过身来,溅了血迹的脸上爬满了扭曲的喜悦:“有意思。”   他似乎在回答顾舟山的问题,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顾舟山的眼睛紧紧盯着戎装大汉:“你放了我,我给你看更有意思的东西。”   但戎装大汉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他刚说的那三个字也的确并不是说给顾舟山听的。   在他的眼里,这座林子里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只是供他娱乐的猎物。   人怎么会跟猎物说话呢?   他手臂一抬,脚一低,一刀横劈向顾舟山。   顾舟山身体灵活,跑得快,没有被彻底砍中。   但他背后那棵树却没那么好运,被一把短刀削去了一半,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   不是刀太快,是戎装大汉的力气太恐怖。似乎他不需要任何工具,光凭一双拳头,也能把一棵树打断。   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顾舟山捂着被刀刮到了开始流血的右肩,一时竟有些茫然。   但戎装大汉肯定没有等走神的人回神的习惯。注意到顾舟山那一瞬间的失神,他已经快速欺近身前,伸出一只巨大的手直接就按在了顾舟山颧骨两侧,一下子把他压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顾舟山仿佛失去了那一刻的意识,脑中被震到嗡鸣,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清。   再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是戎装大汉被放大的扭曲的脸。   以及一股似乎有些熟悉的焦臭味。   顾舟山注意到,戎装大汉的手,正正好放在了他的嘴边。   “啊――!”戎装大汉突然怒吼一声,一手提着顾舟山的脸颊,把他狠狠甩到了一边。   再低头一看,手上已是血淋淋的两个大洞。   “你竟然敢咬我!”他简直怒不可遏。不过是他肆意玩弄的猎物,该哭着喊着在他手下露出那种痛苦而令人愉悦表情,求他饶命。   他怎么敢咬他?!   戎装大汉丢掉了手上的短刀,一脚踹向了顾舟山的腹部,被顾舟山及时用手臂护在身前。   但他仍然被巨力踹飞到身后的树干上,砸出一声闷响。   不仅如此,顾舟山的手臂已经不自然地扭曲,耷拉在地上。   戎装大汉气得双眼通红,站在原地愤怒地喘着粗气。   顾舟山不但不恐惧于现在的情况,竟然还有力气笑出了声。   “该死……!”   戎装大汉从来没有被手里的猎物伤害过!   从来没有!   这简直是一辈子的耻辱!   而这个罪魁祸首,这个该死的东西,竟然还敢在死前嘲笑他!   他要让他生不如死,后悔反抗他!   戎装大汉正想上前,再掰断躺在地上的猎物的手脚,看他痛苦和悔恨地哀嚎,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享受这份愉悦了。   但当他想要往前走的时候,却莫名抬不起脚来。   不,不只是脚,就连手也……   戎装大汉急促呼吸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站稳在地上,抬起了那只从两个大洞里流出了紫黑色液体的左手。   这是……   怎么回事?   戎装大汉的眼前逐渐迷茫,就连站立的力气都逐渐失去,怦然倒地。   一旁同样瘫在地上的顾舟山仍然在笑,笑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之感。   他舔了舔嘴里两根尖尖的蛇牙。   顾舟山是谁?   顾舟山曾经是一条剧毒的眼镜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人,但还好他并没有失去他的毒液和毒牙。   要不是变成了人,用人的身体主动咬人之前一定会被戎装大汉反应过来提前打死他,他哪里需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示弱?   如果不是示弱,这个有着施虐癖好的戎装大汉哪里会主动放低警惕,甚至还把手主动伸到了他的嘴边。   让他不下嘴咬伤他都不行。   不过那一下,顾舟山也是拼尽全力,把体内好不容易积攒多年的毒液全部都注入到戎装大汉的体内了。   如果失去这次的大好机会,用光了毒液的他,其实也只能躺在地上等死了。   那句话人类怎么说来着?   富贵险中求!   顾舟山倒在地上,面含微笑地庆幸自己终于逃过一劫,但全身的酸软和手臂的剧痛令他也没办法再打起精神,就这么躺在地上,疲惫地晕了过去。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响起,劈在了林子深处的枯枝烂叶上。   缕缕青烟从层层覆盖的腐败物之间升起,突然燃起了一道道明艳的火苗。 第5章 05   在河边等待的仆役们已经很不耐烦了。但是没有人敢把不耐烦的情绪表现出来,一个个仍站得直直的,脸上挂着和谐的笑容。   其中一人脖子都梗得酸痛了,才活动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突然被远处的景象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   “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呢……”一个看着年长些,衣物上也似乎要尊贵些的仆人先是瞪了那人一眼,才抬起头看向他所说的方向。   不远处的林荫上,竟然冒出了一股股越来越浓黑的烟雾!   那股烟雾几乎和天上厚重乌黑的云层连为了一体,上空是乱舞的紫色闪电,看上去简直是地狱般的场景。   年长的仆役被吓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拉扯到地上卧坐着的大黑狗,在汪汪的狂吠声中大喊起来:   “走……走水了!”   众人顿时惊慌失措地一齐看向了远处的天边,当看到乌黑的烟雾和逐渐泛红的林荫边缘的时候,全都慌乱了起来。   年长的仆役脑中一片空白,都顾不上理会在他脚边大叫的黑狗,来来回回转着圈,把脚下的青草都踏平了。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又看到面前这些跟他一样手忙脚乱的下仆,顿时火从心头起。   “愣着干什么!”年长仆役一巴掌扇在了另一个人的脸上,打出了响亮的声音。那人被脸上的力道一下子扇到了地上,脸上肉眼可见就现出了红色的手掌印。   “快去对面把少爷叫回来啊!”年长仆役怒声呵斥道,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都快瞪得从眼眶掉了出来。   地上的人捂着脸低头,站着的几位也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下饺子似的一个个跳下了水,奋力爬到了对岸,就着湿淋淋的衣服跑散开来。   这个时候,年长仆役才注意到脚下呜汪大叫的大黑狗。他赶紧跪坐到地上,手脚轻柔地抚摸大黑狗的皮毛,按摩着狗脖子上被勒疼的痕迹。   作为主人身边,为主子牵狗的上等仆役,他哪里能跟着那些下等仆役一起下水呢?   在河对岸好好照顾这条狗祖宗,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呢。   ……   “少爷!您在哪儿?”   “山上走水啦!少爷您快回来!”   “……”   顾舟山在遥远的呼喊声中醒来。   他瘫在地上,头疼欲裂,身子都麻木得不行。   但稍微一动弹,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烈疼痛又让他立刻清醒过来,想起了此时的处境。   顾舟山微微偏了偏头,看到不远处戎装大汉倒地不起气息全无的尸体,松了口气。   这才一手扶着被踢断的手臂,从地上缓缓地坐了起来,靠在背后的大树上。   就是这几个短短的动作,都令他出了一身的汗水。   从一开始的经历就一直很凶险,不仅是身体一直在极限的边缘强撑,就连精神也是承担着十二万分的压力。   直到戎装大汉这个传播恐惧的源头终于死去之后,顾舟山才一下子放松了心神,被一直强压在心底的疲惫袭上心头,躺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这漫山遍野的叫喊声,他还不知道会在地上躺多久才能醒转过来。   不过……   那些人在说什么来着?   走水了?   顾舟山这才反应过来,惊愕地抬起头,看到了天上被密密叠盖的树荫遮了大半的天空中,隐隐约约的一片灰黑色的冲天烟雾。   而他的鼻尖,也的确流淌着越来越浓郁的烧焦东西的味道!   山上真的起火了!   顾舟山顾不上无力又疼痛的身体,赶紧攀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喘了两口气,提起沉重的腿脚向后跑去。   不跑,就是死!   一场席卷整片山林的火情,比戎装大汉可恐怖多了!   这可是天灾!   顾舟山小心地避开了这几个还在往林子深处寻人的仆役,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之前为了躲避戎装大汉,他们俩一直往深处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现在想以这幅残破的身体出去,可就难了。   但他别无他法,如果停下脚步,等待他的那就只有死亡。   顾舟山一路上走去,鼻子里只充斥着腐烂的焦味,令他几乎失去了依赖的嗅觉。   他只能循着记忆里隐约记得的来时方向,摸索着跑去。   然而火势扩散的速度,比任何人的想象都要快。   更何况是顾舟山现在这种,走路都费劲的动作,更是根本跑不赢火势蔓延的速度。   他不用回头,都已经感觉到背后越来越高的温度,简直要灼伤他的皮肤。   他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得之前还远在天边的火情,现在已经肉眼可见树丛间跳动的火焰。   而这鲜艳而绝望的红色,还在以更加令人恐惧的速度欺近。   在林中回响着的呼喊声,也逐渐变得慌乱而恐惧。   “该死……这火怎么这么大!”   “走!快回去!”   “少,少爷!您在……救,救命啊!”   仆役们逐渐凄厉的声音被顾舟山慢慢甩在身后,直至再不可闻。   他麻木地向前跑着,热浪紧随背后。   焦赫的臭味越来越浓。   顾舟山眨了眨眼睛,突然眼前的世界逐渐开始褪色。   明明前方还没有被火焰烧到,现在却都像是在被无形的火焰灼伤,所见之处的树木和枯枝都开始焦黄、卷曲、化为黑灰洒落在地上。   他突然看到本应该被毒死的戎装大汉竟出现在了前方,他的脚下似乎还躺着一个无辜流民的尸体。但此时,戎装大汉脸上的表情也和地上的人一模一样,流露着深深的恐惧,却还是被无情的火焰席卷。   他终于变得跟那些死于他手下的人一样,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为一团黑灰。   在这片树林里的一切,包括穿着破烂麻布的流民尸体,衣着华丽的戎装大汉,以及那些可恨又可悲的仆役,这一切痛苦和罪恶,都被一把从天而降的大火付之一炬。   再不留任何痕迹。   顾舟山茫然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丝明悟。   这是……   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这个世界应该会有的发展吗?   他的小脑袋瓜子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就算他不赌命杀死戎装大汉,是不是只要坚持到现在,这场大火也能救他一命?   顾舟山又没忍住,向后看了一眼,希望身后的火焰也能跟眼前的情形一样,变成无形的样子。   但在他转头的一瞬间,已然红艳的火无声地席卷上来,将他全部吞没。   他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G市郊外的路边,一条焦黑色的长条状生物从树上掉了下来。长条生物的前半截身子被草丛掩盖,但一点焦黑的尾巴却露在了外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经受过怎样的虐待。   一辆车缓缓从远处驶来,慢悠悠停在了此处。   车门一开,一个男人站到了路边,眼睛一扫就看到了草丛外颇为显眼的小东西。   他一弯腰,伸手就把草丛里的小“黑”蛇提了起来。看着这小东西身上满身的黑炭,以及手指擦过时隐约露出的雪白鳞片,他垂下眼睛,似乎弯了弯嘴角。   下一刻,小“黑”蛇便被轻轻放入了车上早就准备好的保温箱。   黑色汽车就此调过头来,又缓缓地开回了市区。   ……   顾舟山在一片温暖中醒来。   暖洋洋的光芒洒在他的脊背上,空气中饱含着合适的水分,身子下面细碎的木屑干燥度也是刚刚好。   迷迷糊糊中,顾舟山张开了满是斑斓花纹的脖子,感受着阳光晒到身上传来的热量。 第6章 06   顾舟山伸展了一下因为被阳光一直照晒而暖洋洋的身子,慵懒地吐了吐舌头,嗅闻着干净的空气中刚刚好的适宜水分。   没有刺鼻的血腥味,没有莫名的焦臭味,也没有如针刺般在身侧的危机感。   周围的环境也是温暖而宁静。   这里是天堂吗?   顾舟山扬起了脖子,刚准备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全身便是一阵又酸又痛。这令他想起了之前那些非常不愉快的经历。   这些痛楚告诉他,那些经历竟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并不是梦境!   但这并不能影响顾舟山半分心情。   因为,他惊喜地发现,他终于变回到一条蛇的样子啦!   忍受着身上的疼痛,他转过头去,绕了一个圈,把自己的小身体围了起来,感受着可以肆意扭动的身躯。   他真的变回来啦!   顾舟山开心地扭来扭去,把自己拉成一条直线,又缩回来画了个波浪,还强行拧着身体比了个心。   身子下面干燥得恰到好处的木屑也一点不戳身体,反而很好地给他的腹部一个摩擦力,让他能运动地更爽快。   这个地方,真是太舒服,太舒服啦!   顾舟山把自己瘫成了一条蛇饼,脑子里早就把之前经历的一系列奇怪事件给抛在了脑后。   这种环境舒适,还没有任何威胁的地方,才是他的毕生所求啊!   身体上的些微痛楚,精神上的创伤,又能算得上个啥?   他摇头晃脑地在这个环境里巡游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一个木桩上。   小舌头在木桩上舔了舔。   干净!没有爬满青苔,也没有其他生物的味道!是一截优秀的木桩!   顾舟山放心地把脑袋靠了过去,在边角处磨了磨头上有点瘙痒的地方。   突然之间,一道黑影从远处闪过!   在这周围的一切都静止的环境里,这一道快速运动的黑影是如此的醒目!   顾舟山唰地一下张开了背后的脖子,警觉地直立起了身子,露出了颈部背面的斑斓花纹。   这是他感受到威胁的时候会做出的警示动作。   谁?   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顾舟山望着方才有动静的方向,瞪大了眼睛。   但刚才还有的动静,现在却悄无声息,眼前模糊的世界令他一时间有点茫然。   因为原型问题,顾舟山的所有感官都是被本体给局限了。   作为一条蛇,他有着远超人类的灵敏嗅觉,但却在视觉上和人类有着极大的差异。   他能够轻易发现运动的、有热量的物体,但却对静止的、冰冷的东西视而不见。   他的嗅觉,在他原型的时候,已经足以替代他的视觉。   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顾舟山其实就是一条小瞎蛇了。   他惊疑不定地晃了晃脑袋,想要探究一下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明明能看得到影子,却闻不到一点味道,真是奇怪。   顾舟山刚向前方游出两步,那个影子又在他眼前的方向动了起来。   可是他依旧没有闻到半点味道。   这下可把顾舟山吓坏了!   他好不容易跑出那个鬼地方!怎么醒来以后,还是有东西不让他安安生生地待着!   顾舟山超级生气地把脖子几乎鼓成了一张平面,想要显露出自己美丽又危险的纹路,又大张开嘴,做着前扑的动作想要把面前奇怪的东西吓跑。   只听到“当”一声脆响,顾舟山一头撞在了面前透明的玻璃板上,晕头转向地滑落下去。   漫天绕着圈的星星中,他似乎听到了哪里传来的模糊笑声。   当星星终于消失在顾舟山的眼前时,他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揪着脖子提在了手里。身体悬空垂落,仿佛一条废蛇。   他又赶紧张大了嘴,想回身咬……   咬……   咬不到!   他疯狂地扭动着小身子,心中充满了绝望。   想他堂堂一条凶猛的巨(?)型蛇,在山上称王称霸那么多年,虽然没找到过另一条和他一样美的美女蛇,但也是变成过人,经历过其他同类绝没有的大风大浪的。   但他今天,今天,竟然要丧命于此了吗?   顾舟山既悲伤又绝望地想了好久,但拎着他脖子的人却一直没什么动作。   这条小瞎子什么都看不清,身周的空气又被揪住他命门的人类给占据了,只闻得到一股带着冷香又似乎很危险的味道,哪里知道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垂头丧气地吊在半空中,突然感觉另一只有些冰凉的手牵住了他悬空的身体捞了起来,挂在了那个人的手臂上。   顾舟山茫然了一下,嘴巴都合拢了起来,忘记了他的恐吓动作。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水声,另外一只沾了沾温水的手落在了他的脑袋上,开始轻柔地搓拭起来。   这个人!   他在做什么?   等等……   人类,好像会在吃动物以前,先用水清洗一下?   想到此处,顾舟山顿时又开始疯狂扭动起来,搭在人类结实的手臂上的身子缠来缠去,感觉自己用了毕生的力气,却依然没什么用。   顾舟山作为一条毒蛇,只会喷毒,不会绞杀。   自然也不会给这个人类带来什么影响了。   可是,他,他不想被吃掉!   QAQ   那个人看着在自己手臂上疯狂乱扭的小黑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似乎把顾舟山举到了面前观察了一下。   但顾舟山是个瞎子。   他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那个人在顾舟山的脑袋顶又是一阵搓弄,直把他搓得头昏脑涨,神志不清。   晕晕乎乎中,顾舟山只觉得自己脑袋上有什么东西被撕了下来。   眼前突然一片清明,好像他再次变成了人类,获得了人类那般静态动态都能观察到,且看得很远的视力。   首先映入他眼中的,是抓住了他的,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被那双眼睛吸引住了全幅心神。   顾舟山这一辈子,的确是没见过多少人的。   作为蛇的时候混混沌沌,莫名其妙变成了人,见着的也是些妖魔鬼怪样的,哪里分得清美丑。   但面前这人却不一样,他一眼望进男人的眼里,只觉得深邃广阔,似乎容纳了万千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顾舟山不能理解,但他却看呆了,只觉得这个记不清样貌的人却格外地吸引蛇。   直到好久才从这双眼睛里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原来他又开始蜕皮了呀。   怪不得之前脑袋有点痒痒。   也许是因为变成过人的样子,顾舟山的感官其实已经有了变化,只是因为在蜕皮,眼睛在之前一直被白膜糊住了,才以为自己依旧是以前的小瞎蛇。   现在的顾舟山,是一条可以看得超远的小蛇蛇了!   然后他一转小眼睛,看到了自己漆黑得如同黑炭的身体。   宛如一道惊雷直直地劈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那雪白雪白,光滑坚韧的鳞片呢!   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又黑又脏的丑亚子!!!   顾舟山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震惊之中。   面前的男人见手里的小东西终于安分下来,便继续低头,用被温水泡过的手指继续搓揉着顾舟山的身体,把蛇蜕慢慢地剥下来。   他这才看到,顺着自己蜕皮下来,才露出了黑炭似的皮下的雪色身躯。   原来,这是一个在帮助他蜕皮的好人呐! 第7章 07   顾舟山傻傻地等着男人帮他脱去了脏脏的外壳,蛇生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不禁有些飘飘然。   但随后,他又陷入了长久的羞耻与纠结之中,把自己在别人的手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那个好看的男人把顾舟山脱下的皮捡到了一边,举起他翻来覆去看了一圈,又把他捞在手里从头到尾摸了摸。   然后才把顾舟山送回到之前的大玻璃箱子里,盖上了侧面的玻璃门。   顾舟山小眼睛滴溜溜看着男人在玻璃外面站了一会儿,慢慢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才伸展开身体,仔细看了一圈自己终于重新恢复白皙的鳞片。   男人帮他蜕皮的触感依旧停留在顾舟山的身体上,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靠在旁边的木桩上蹭了蹭,又在铺满了细碎木屑的地面上滚了滚。   好不容易才把身上又麻又痒的感觉消掉。   顾舟山扬起圆圆的脑袋,四处看了一圈,再没有发现其他的动静,才放心地晃动着身体,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情,开始巡视起目前的“领地”来。   现在有了眼睛,顾舟山终于能看到更多的信息。他原来被那个男人放到了一个透明的大箱子里,因为四周以及顶部都被玻璃挡住,形成了一个较为封闭的空间。   所以当那个人靠近的时候,他才没有闻到味道。   箱子的底部密密麻麻地垫了一层木屑,不是野外的乱七八糟甚至还腐坏的木头渣子,而是棕褐色散发着木香,每一块都干干净净,不干不湿的高级垫材。   他从来都没有在这么舒服的地面上爬行过!   不止这些,箱子里还放了很多好看的木桩子,上面伸出的枝条分明,一看就是个很适合攀爬的好去处。有好些木桩子还被掏空了,顾舟山缩进去感受了一下,正正好适合他睡觉!   以前生活的野外虽然也有空心的大树,但味道并不好闻,都是一股腐烂物的味道。而且在那样的树心里的空间,其实特别潮湿,待久了鳞片也会有些不舒服。   哪里像面前的这个干净清爽的木桩桩哦!   这就是他的梦中情桩了!   顾舟山在空心的木桩子里窜来窜去,开心得不得了。   他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在这个木桩里睡一个舒舒服服的觉!   恋恋不舍地从木桩里走开,顾舟山又循着玻璃箱子的角落溜达了一下,看见了一个不断往外冒着水的小水池子。   他在旁边,转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危险了,才慢慢靠了过去,用舌头轻轻触碰了一下水面。   这透明无色的水果然和顾舟山想象的一样。   不,这水要比他想象的更为清甜!   是比他在野外时接触过的任何水都要干净的味道!   他情不自禁地把头埋了下来,小嘴巴贴着水面,脖子微微起伏,吨吨吨喝起了水。   清凉的水流从他的腹中滑过,散去了全身的焦虑。   顾舟山身子软软地贴在池子旁边,砸了咂嘴,伸了伸脖子晒着头上的暖光。   说起头顶上的东西,其实是一个安装在箱子顶部,被细密的围栏包裹住的灯泡,箱子里所有的光和热都是这个东西带来的。   至于旁边的围栏,似乎是为了不要保护他,以免不小心触碰到,再次变成一条焦炭蛇。   哼!   他哪里有这么蠢!   顾舟山不高兴地勾起了雪白色的尾巴,在地面的木屑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之后,顾舟山便在这个超大的景观箱子里继续游来游去,时而钻入木桩的空洞里打滚,时而爬到伸出的树枝高处享受着俯瞰一切的爽快。   这里真的是太舒服啦!   顾舟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   他几乎是把这个新的环境当做了游乐场,独自在里头自娱自乐,直到因为过于兴奋而窜得太快,撞到了角落的透明墙壁。   顾舟山摇晃着今天多灾多难的小脑袋,向外看了那么一眼。   几乎腾飞起来的心情顿时低落下来。   只是区区一面透明的玻璃,内外的景色却是天差地别。箱子里灯光温暖,温度宜蛇。   箱子外头却是干净冷峻,地面光滑得能当镜子照,让蛇怀疑爬上去都会滑倒。一眼望去,只觉得一片空旷,既没有勃勃生长的草木,也没有可以躲避和缠绕的空间。   那个人,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吗?   他下意识地忽视掉这个房间里莹莹融为一体的地砖,集朴素与设计于一体的桌椅,以及隐没于墙中的灯。   毕竟一直生活在野外的顾・土老帽・舟山,哪里认识这些东西,知道这些人类智慧结晶的妙处。   他嫌弃地看着一墙之隔的大房间环境,又转头看着自己所处的箱子,小尾巴得意地翘了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又有些忧虑地弯成了一个圈。   这无亲无故,物种不同的情况下,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把自己都没有的好东西放到他在的地方?   难道他另有所图!   人类不都常说吗,越是长得好看的人,越是会骗人。   他可不能被蜜糖迷晕了脑袋,傻乎乎上了人类的当!   这个地方再好,也不是他该久待的地儿。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地盘,这么好的东西。   顾舟山回头望了一眼这过去数年从未见过的好景色,依依不舍地做下了要逃跑的决定。   但他晃来晃去都没找到打开玻璃的开关。把身子使劲往上伸得老长,也没有顶到这个箱子的顶部,发现什么能够容纳下他身体大小的向外的缝隙。   只有几个非常小的换气口,只够他的舌头通过的。   那么问题来了。   他该怎么样才能偷偷离开这个箱子呢?   顾舟山半立着身子,瞪着圆溜溜的豆豆眼,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他想了很久,都没能找出个法子,最后还是无精打采地缩进了他超级喜欢的木桩子里,准备睡个大觉恢复一下经历再说。   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就要沉入梦境之前,突然又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顾舟山很难形容出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比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还要引诱蛇,勾得他不由自主地就顺着味道,从木桩子里钻了出来,来到了玻璃前方。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东西,就发现那个男人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眼神望向了这边,盯着他从景观木头中探出来的雪白小脑袋。   顾舟山顿时吓了一跳,飞速把脑袋缩回到了身边,蜷在身旁的那棵木桩下面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天,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的他,才借着树枝的遮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动作。   之前的对视好像并没有影响到男人分毫。他没有理会顾舟山的动作,而是低着头,手里拿着两根木头做的东西,夹着面前雪白的盘子里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哦!   原来这是人类进食的方式啊。   顾舟山又偷偷观察了一会儿,觉得男人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进食的动作中,应该不会再有精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他这才敢慢慢,慢慢地向着玻璃旁边新放置的白色盘子爬了过去,借着盘子的阴影再次缩成了一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盘子里源源不断传来香味的东西。   这是……   那个男人给他准备的食物?   顾舟山瞪着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豆豆眼,看着盘中的奇怪的金黄色的肉块,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第8章 08   顾舟山看着白色盘子里的食物――应该是食物吧?   几根累在一起的肉条,被人类用独特的方法做成了好看的金黄色,还略微散发着热气。   飘散出来的味道更是鲜香,令顾舟山闻得颇为上头。   他情不自禁伸出舌头舔了舔盘子上空的空气,使劲闻着散发到空气中那股扑鼻的香气,脑袋越凑越近,却仍旧不太敢下嘴。   这种不知道原型的肉,可以吃吗?   就算是可以吃的,但那个人类会不会偷偷在里面下毒?   虽,虽然他的确是一条毒蛇!   可是他也是怕毒的!   顾舟山理直气壮地想着,又使劲闻了两下,决定还是不吃了。   哪知他刚缩回舌头,抬起脑袋的瞬间,却看到对面坐着的男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那双迷人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又立刻回复到了平静无波的状态。   吓得顾舟山身子都立了起来,再次把圆圆的脖子鼓成了扁扁的形状,哪知道爬在盘子光滑的边缘没个支撑,啪地一下摔了下来。   他倒是不觉得疼,也没有摔懵圈。   但在威胁恐吓别人的时候,他自己居然摔了一跤!   真是太不威严,太丢脸啦!   嗖地一下,顾舟山赶紧又躲回了之前的木桩背后,缩成一圈一动不动地假装着空气。   周围也的确沉默了下来,随后响起了隔着玻璃隔板外,木头筷子和杯盘接触的陶瓷声。   直到声音消失了一会儿,顾舟山再探出头去,就看到那个人类端着盘子,走进了其他的黑漆漆的方方正正的口里去,关上了门。   顾舟山这才松了一口气,吐了吐长长的舌头。   他这才出来围着玻璃门边放着的盘子转了转,有些懊恼地想着自己之前因为躲进木桩里休息,而没有看到这人是怎么打开箱子,把东西放进来的。   他决定,这次要吸取教训!   不能沉浸于享乐,要好好地守在门的附近,仔细观察那个人类的动作!   然后在晚上休息的时候,再偷偷自己打开门,跑出去。   这个计划,完美!   顾舟山乐滋滋地躲到了木桩后头藏起来,静静地待着,开始守株待人。   可他等啊等,一直等到天黑,外头本就不怎么敞亮的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那个人还是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倒是把自己给等困了。   毕竟玻璃箱子里,有着头顶上那个保证温度的控温灯一直在散发着光和热!   顾舟山又一直趴在地上没动弹,被晒着身体暖洋洋的。   安静的空间,没有风吹草动的领地,这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了无比的舒适。   终于,顾舟山的小脑袋搭在自己暖和的身子上,一点点地陷入了舒适的沉眠。   ……   “……名字?”遥远的声音传来,仿佛隔着一层水膜在说话,模糊不可闻。   顾舟山明明在睡觉,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开始压缩膨胀,被一股莫名的巨力从外向内打碎之后又循着奇怪的组合重组起来,渐渐拉长定形。   他模糊的神智从混沌中逐渐清醒。   突然好像有什么人,在他的背上使劲推了一把。   那种似乎隔着一层水膜的感觉瞬间消失,声音在耳边清晰的响起,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顾舟山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人的样子,穿着蓝白相间的宽大衣服,身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周围挤满了和他同样装扮的人。   那些穿着蓝白衣服,分辨不出模样的人低着头,站在两侧,嘴巴紧紧闭着。   只有面前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本子,在他们面前慢悠悠转着,一脸不耐。   “姓名!”中年男人站在了顾舟山的面前,眼睛瞪得有铜铃大小,眉头深深皱着,浓黑的眉毛几乎要竖到了天上。   顾舟山下意识退了一步,撞到了背后的白墙上。他当然不会回答,一脸戒备地看着面前奇怪的人。   事实上,这么多共处一室的人站在他的旁边,他已经僵硬到说不出话了,直想鼓起脖子,张开嘴露出两颗长长的牙把周围的人吓退。   但他现在,也是一个人类的样子。   中年男人看着顾舟山不配合的动作,一下把手上的册子摔到桌上,发出了巨响:“好,不说是吧!找你们班主任来认!全都给我扣分!扣分!”   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愤怒地举起了手指,在众人面前狠狠地点了几下,重重地跺着脚走出了房间。   旁边那些人见中年男人走了,顿时围了起来,OO@@地小声笑着。   这……   这又是什么情况?   顾舟山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又变成了人,又出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只是身体僵硬地紧紧贴在墙上,看着周围满满的人,满脑子空白。   他眼睛从门边慢慢往里面打量,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把他关在玻璃箱子里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穿着同样蓝白相间款式的衣服,明明有些宽大的服装却刚好勾勒出他细瘦但有力的身材,站在这一群看不出区别的人中格外显眼。   而就算现在所在的场所被各种各样的味道充斥着,顾舟山也从这些味道中分辨出来那股清甜……   就是那个人!   在他把顾舟山强行拿在手里蜕皮的时候,他可是好好地记住了这个人的味道!   他怎么也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这时,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又带着几个人回到了这个小房间里,刚才小说说话的几个人顿时安静如鸡,摆出了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中年男人当然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的景象,他一脸怒意地对着身后的几个人说着什么:“……一个个天天迟到!简直目无尊长,无法无天!赶紧看看谁是谁班的,领回去好好教育!”   后面跟进来的几个人被骂得脸色也不太好,轻车熟路地走到旁边那些少年的面前,骂骂咧咧地便领着人走了。   小房间内顿时空旷了许多,就剩下了那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衣着规整、头发也根根梳整齐盘到头上的妇女,以及四个穿着蓝白衣服的人。   其中两个就是顾舟山和那个男人。   另外的两个人里,一个是发色有些偏棕色,神色警惕的少年。他似乎也在打量周围的情况,正好转过头来看到偷偷观察他的顾舟山,顿时脸颊向两边拉起,笑出了一口白牙。   顾舟山赶紧把脸转到了另一边。   最后的一个人,则是一个略微发胖,带着厚厚的眼镜,和他一样一脸呆滞、茫然、以及一点后怕的男人。   顾舟山默默收回了视线。   那个女人正眼都没看他们四人,直接转头对中年男人笑出了花儿般灿烂的脸:“不好意思啊刘主任,这几个好像是我们班刚转来的转学生,不知道咱们学校的规矩呢。我一会儿好好教育他们,一定让他们学会学校的规矩!”   那刘主任趾高气扬道:“龚老师你可真得费心思好好管教管教。一看就是不怎么学好的学生,真是,学校里这些都已经够不省心的了……”   一边鼻子里出着气,仰着头走掉了。   龚老师见刘主任走远了,才收敛了脸上的谄媚笑意,冷冷地转了过来,对着几人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那个发色偏黄的人嘻嘻笑着,率先接过了话头:“龚老师好,我叫苏浩南。今天因为实在不熟悉路程,这才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明天我一定早早到校!”   苏浩南这一脸笑,明显没有讨好到龚老师。   她仍旧马着一张脸,厉声道:“明天早点到校?开学了,你们都得住在学校,怎么,还想违反校规溜出学校去?转学第一天就要退学?”   看着苏浩南似乎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下一个。”   戴着眼镜的那个人被龚老师盯上,一个哆嗦,小声道:“我,我叫钱弘义。”   这人从头到脚都一副老实样。   龚老师看了他几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来到顾舟山的面前,皱了皱眉:“你贴着墙干什么,怎么,嫌校服不够白,要蹭点墙灰补补?”   苏浩南嗤一下差点笑出声,被龚老师回头瞪了一眼又恢复了安静。   顾舟山不情不愿地从墙上慢慢蹭了下来,学着苏浩南和钱弘义两人的样子站直身子道:“我,我叫顾舟山。”   “把你身上的灰拍干净!”   龚老师又走到了最后一个人面前。   男人实在有些高,就算没有站的很近,也令龚老师不得不仰着头看他,那一身对着学生满是凌厉的气势瞬间被男人给压了下去。   顾舟山不禁偷偷把眼神挪到男人身上,关注着他的反应。   “桓峰。”男人淡淡说道。语气不像是学生回答问题,倒像是给下属答复一样。   他这样的态度,明显会惹这个脾气不好的龚老师生气。   但龚老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退到了门边四下环视了一眼,转移了下一个话题:“就你们四个?不是说有五个转学生吗?”   在场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很明显,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更何况顾舟山这种连“我是谁?我在哪儿?”都搞不明白的存在。   龚老师没再多问,一脸嫌恶地转身,打开了小房间的门,“不管他了。走,先带你们去教室。” 第9章 09   顾舟山缀在最后,缓缓走出了这个房间。   外面光线明亮,但头上云层厚实,看不见太阳。   这里的天气,让他联想起之前那个世界的情况,也是一个看不见太阳的地方。   或者说,这里真的有太阳吗?   顾舟山又低下头,看了看周围。   他的左手边是交错而高大的铁栅栏,严严实实地挡在路中央,严禁有人通过这里。   不过这个铁栅栏之间的缝隙,他觉得原型的自己倒是没问题。   可惜自己现在是个人样。   唉,蛇生艰苦。   右手边是更加高大的墙壁,能够看到墙的上方插着许多玻璃碎片。   前方则是一片宽阔的场地,场地中间有一个非常大的红色跑道,白色的跑道线已经有些斑驳褪色。   跑道中间的空地上还有一些灰蒙蒙的篮球架子。   再往前,则是方方正正,里面装满了人的建筑了。   顾舟山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便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走在他前面的桓峰身上。   那个之前把他的原身关在笼子里,还一言不合给他蜕皮的男人。   哼!   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一点都没有礼貌。   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众人陷入沉默,只听得到脚步的声音。   那个叫苏浩南的家伙盯着前方一言不发默默走路的龚老师,慢慢放慢了脚步,落到了顾舟山的身边。   苏浩南悄悄出声:“哎,你叫顾舟山?”   他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到了之前大家报出的名字。   说这话也不是真要确定他的名字,只是为了展开话头罢了。   顾舟山防备地看了这个主动凑近的家伙一眼,点了点头。   苏浩南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你是新人吧?只经历过一个世界?”   顾舟山皱了皱浅浅的眉:“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你这样子谁看不出来。”苏浩南想起了之前在学校门卫室里顾舟山受到惊吓般的过激表现,忍不住咧开了嘴。   顾舟山穿着一身蓝白校服,看着瘦瘦的,脸上却很白净,甚至还带了点婴儿肥,一看就是乖巧的小孩儿样。再加上之前那番动作,苏浩南早就把顾舟山当做没什么阅历的大学生了。   因为先入为主的概念,他以为顾舟山不承认是为了防备他而装傻。   但事实上,顾舟山还是第一次当人。他也不是装傻,他就是单纯地没听懂苏浩南的话。   苏浩南开始解释了:“你也不用害怕,我和你是一样的。前不久,我就莫名其妙地被拉进这些世界里来,遇到了……很多事情”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似乎想起了一些令他非常不愉快甚至畏惧的事情,整个身子都往里缩了缩。   顾舟山顿时联想到了自己这几次奇怪的经历,先是莫名其妙变成人,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被人追杀。好不容易解决了问题,却又差点被山火烧死。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终于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却被人抓住关在了玻璃小笼子里。   嗯……   其实后者的那段短短的时间,他过得还蛮开心的。   然后就是现在……   他第二次莫名其妙变成了人,又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顾舟山既惊奇又喜悦地仔细看了看苏浩南,原来也有人和自己有相似的经历?   “我,我也是!我也和你一样!”原本走在前面的钱弘义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落到后面,偷听着他们俩的说话,激动地小声道,“我本来在单位上加班,这两天工作特别多,实在没办法回家。我熬到了半夜,终于撑不住,只是趴到桌子上准备睡一会儿,结果醒来之后,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打了一个哆嗦,眼里流露出深刻的恐惧:“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活过来的……”   顾舟山回想起仍然在他记忆力挥之不去的戎装大汉,不由得赞同地点点头。   苏浩南止住了钱弘义的长篇大论:“你们都是只过了一次世界的新人吧?新手世界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只要有一个不差的身体,躲过世界里的boss一段时间,出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氛围比较吓人而已。”苏浩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面的世界才可怕,有些根本找不到出路。这些世界里甚至没有时间限制,死亡都是一个好下场,有的人可能就被困在里面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钱弘义听了前面的话,刚松了一口气,这口气吐到一半,又被苏浩南吓得全身都发起抖来。   只有亲身有这些经历的人,才能理解和想象出短短几句话背后的恐怖。   想象力匮乏的顾舟山倒没什么感觉,有些名词他都没听懂的!   “你说的这些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舟山挑了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苏浩南还没张开嘴回答,前方一直闷头走的龚老师突然停了下来,指着最角落的那间教室,阴冷的声音响起:“你们以后就在这里上课,记住了。”   教室门口的斑驳牌子上写着“二年十四班”。   顾舟山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记住了位置。   这边的建筑从外面看起来明明是一副新建的样子,但走在里面却莫名有些陈旧。二年十四班在二楼,并不在顶层,但侧面的墙壁上也已经有了无数次雨水冲刷后留下的痕迹。   龚老师没有停留,打开了教室的门,里面整齐的读书声一顿。   带后跟的鞋子在石板砖的地面上敲击,停在了讲台面前。   她敲了敲背后的黑板。   下面坐着的整整齐齐的穿着统一蓝白色校服的人如同训练过一般抬起了头,几十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跟在龚老师身后走进来的四个人。   被一群黑压压的人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顾舟山心中一紧,想都没想就再一次紧紧地扒在了黑板上,蹭了一衣服的彩色粉笔末。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舟山的身上,看得他头皮发麻,直想冲出教室,躲开这些看起来莫名阴森的人的视线。   还好,苏浩南及时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止住了顾舟山逃跑的行为。   龚老师没有在意旁边这几个人的小动作,在满教室的寂静中开口道:“这是今天转学到我们班级的四位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台下零零落落地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在座的所有同学甚至都是同样的表情,无悲无喜,只是看着面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在老师的带领下机械地鼓着掌而已。   他们似乎都已不再是活人,只是一群行尸走肉。   顾舟山的瞳孔早就已经竖成了一条线。   钱弘义腿脚都颤抖起来,无法控制地牙齿打颤发出了声响。   就连苏浩南,都有些保持不住脸上的微笑,明显身体僵硬起来。   只有站在最前方的桓峰神色沉稳,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不是紧张,就是那种很放松的姿势,正经但轻松地站立着。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拿起了桌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桓峰。   教室内紧张的气氛,顿时在粉笔与黑板轻轻撞击的声音中缓缓平和下来。   “卧槽……真勇士啊……”苏浩南小声感叹道,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   顾舟山没有理会苏浩南毫无意义的自言自语,眼睛慢慢恢复成了圆圆的形状,看着台上轻松写意的桓峰。   桓峰写完了名字,把粉笔头放在黑板前的凹槽前。   他什么也没说,淡淡地看了台下的人,走到了一边。 第10章 10   桓峰扔掉粉笔,双手插兜缓缓走下了台。   所有人的眼神便默默地从桓峰的身上移开,投向了下一个人。   有前人带头,钱弘义心中稍微鼓起了一点勇气,在所有人如出一辙的阴森面容注视下,哆哆嗦嗦地拿起了桓峰拿过的那根粉笔,在正中间两个大字的角落写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   然后没敢看下面的反应,快速走到了桓峰的身边。   此时,他已然是一身冷汗。   苏浩南也规规矩矩地跟着前面两个人一般动作。   在这种世界里,有前人以身试法过的东西,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就不要再尝试新的方法了。   万一就触发了什么奇怪的flag,那他真是脑壳有包死不瞑目。   还好,大家的眼神虽然吓人,但都没有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直到轮到了顾舟山。   顾舟山瘪着嘴,走上了讲台中央,盯着凹槽里的粉笔,有些茫然。   问题大了。   他不认字。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场静谧之中逐渐发酵,旁边站立着的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龚老师脸色沉了下来。   钱弘义看着在座的学生们的脸逐渐从正常人的红润变得发青,颤抖地拉住了苏浩南的衣袖。   顾舟山也发现了这些诡异的变化。   他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但现在的场面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他再不做点事情,可能就会发生一些他不会想知道的事情。   于是顾舟山索性抛开了粉笔这种不会用的东西,面对着下面黑洞洞的几十双眼睛,硬着头皮简单介绍道:“顾舟山。我的名字是顾舟山。”   龚老师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学生们也恢复了正常的脸色。   一切又恢复了正轨,龚老师让这四位转学生坐到了最后一排的四个独立的空位上,便离开了教室,关上了门。   室内的光线也莫名地明亮了几分。   教室里那些僵硬的同学顿时统一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本,继续读起了之前被打断的课文。   顾舟山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这种处于夹角处看起来很隐蔽的地方能让他更加安心。   他瞅了瞅抢先坐在他右边的苏浩南。   见苏浩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从课桌里找出了一本书,摊在桌上,像模像样地也读了起来。   顾舟山也赶紧有样学样,从课桌里掏出了最上面的书本,摊开,放在桌子上。   开始发呆。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在干什么,但苏浩南这么有把握的样子,跟着他学,应该没问题吧。   顾舟山没有再左顾右盼,而是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图案,在耳边奇奇怪怪的朗读声中头脑逐渐昏沉,差点闭上了眼睛。   还好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把差点睡着的顾舟山给震醒了。   他缩在角落,慢慢看着齐整机械的人们放下手里的书本,动作逐渐从有序变得混乱,也莫名有了一些生气。   在铃声响起之前还像是木偶一样的人们,现在瘫的瘫,坐的坐,有站起来聊天的,也有走出去上厕所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正常。   只是没有任何人主动和他们交流,好像这四个“转学生”就是空气一样。   再一转头,坐在另一个角落的钱弘义已经在苏浩南的示意下,弓着身子绕过了坐在中间的桓峰,跑到他的桌子旁边,开始偷偷地问东问西了解情况了。   顾舟山也挪近了一点椅子,准备问问这个知情人士苏浩南。   坐近了以后,他侧过头,看了看在另一边闭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却依然气场强大,让人不太敢接近的桓峰。   他们三人都没有这个勇气去打扰他。   苏浩南看着两双写满了求知的眼神,也不浪费时间,缓慢说起了自己知道的东西:“你们知道,近些年在网络上很流行的无限流小说吧。”   钱弘义点了点头。   顾舟山不知道什么是“无限流小说”,保持着沉默。   苏浩南也就当他默认了,接着说道:“我们大概就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拉到了类似的无限世界里。它没有具体的时间,可能过一天,也可能过好几周,才会在人们睡着进入梦乡的时候把人拖进这些奇怪的世界里,所以也被人叫做梦境世界。”   钱弘义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对,我前几天因为加班,在单位上睡着了才做了一个恐怖的梦。想起来,我今天也好像刚上床睡觉就到这里来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梦啊!”   他又嘿嘿一笑,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既然是梦,那我就不怕了,就是有点吓人而已嘛。”   顾舟山想起了自己被火海吞没,然后在现实里的身体也变得黑漆漆被烧过的模样,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苏浩南一脸严肃,打破了钱弘义的幻想:“不,这不是梦。确切说来,这是一个把梦境当做媒介的真实的世界。你虽然在睡觉,但你的灵魂被带入到了另外一个真实的世界里。因此,你如果在这里死去,原来世界的你的身体也会死去。”   钱弘义被苏浩南的话吓了一跳,但不能相信这种倒霉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钱弘义又生出了新的疑惑:“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苏浩南苦笑了一声:“我被拉进梦境世界的时间比你们多多了,也在这里认识过一些现实里的朋友。有不少……在现实里也死了。没有人能查出原因,所有人都认为是他们是工作太累,因过度疲劳而猝死在睡梦里。只有我知道,他们的确是死在了‘梦里’……”   他捏紧了放在桌上的拳头。   顾舟山听得寒毛立起,在椅子上缩紧了身体。   钱弘义一脸恐惧:“那,那我们要怎么才能逃离这里?”   这个问题也正是顾舟山想问的,他睁大了眼睛紧紧看着苏浩南。   苏浩南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之前的新手世界,是怎么离开的?”   钱弘义回忆起来:“我在上一个世界里,被关在一个没有出口的大楼里面,遇到了一个连续杀人犯……他一开始隐藏的很好,但到了后半夜突然爆发,杀了好多人,虽然那些可能只是npc……”   他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道:“我也不知道我在楼里躲了多久。我跑得精疲力尽,好几次差点死了,但那个人好像在戏耍我一样,又把我放了。之后,之后大楼的门终于被警|察打开,他们抓住了那个疯狂的杀人犯,把剩下的人救了出去。再然后,我就醒了。当时我只是以为做了个比较真实的噩梦……”   苏浩南沉默了一下,想起了一开始的自己。   当时的他也曾以为,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噩梦,没想到这场噩梦竟然持续了这么久,像是一个附骨之疽,再也难以脱离。   随即他便转头看向了坐在一边仔细听着的顾舟山,轻声问道:“那你呢?”   “我……”顾舟山犹豫了一下。   他发现这两个人似乎都只是纯粹的人类。他和他们经历的情况相似,但又不一样。   所以他保留了关于自己身份的部分,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下自己在所谓的“新人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苏浩南听着前面,脸上还能保持着微笑,但听到后头,特别是结局,实在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震惊,差点大声叫停:“等等……你说,你把那个人杀死了?!”   “对啊。”顾舟山茫然抬头,“用了一点取巧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钱弘义同样疑惑的脸色,苏浩南默默地合上了嘴,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他接触过很多同样陷于梦境世界的人,互相分享了很多信息,大家也总结出了不少规律。   关于新手世界,所有人都有一个几乎统一的认知:新手世界既是最简单,也是最困难的一个关卡!   为什么简单?   因为新手世界不需要杀死世界boss,不需要通过各种信息找出求生的关键点,而且还有时间限制。所有的新手世界,从来不会超过一个日夜。而其他世界?甚至有被困在里面直到老死都再也没能出来的人。   一般来说,只要身体素质不差,就有很大几率在boss一次次轻敌或者戏耍中活下来。最多受一些罪。   只要坚持到一定的时间,就会有外界的力量来帮助新人脱困,比如钱弘义遇到的警|察,比如顾舟山遇到的森林火灾。   但是!   新手世界难也难在boss这里。   因为新手世界中,所有新人都是没有经验没有实力的普通人!而boss,往往是一些具有超能力的人或者非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就是不可战胜的!   从来没有人在新手世界里通过杀死boss而活下来。   至少在苏浩南接触过的人中,从来没有。   眼前的两个新手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旁边那个假装闭目养神却明显是在偷听的桓峰,也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这令苏浩南起了一点攀比心,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震惊之情。   钱弘义并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只是思索了一会儿,再次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那,那要怎么样才可以离开这个梦境世界呢?”   “杀死这个梦境世界的中心人物。但这一般是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苏浩南卡了一下,看了顾舟山一眼,继续说道,“一般情况下,获得和中心人物有关的东西,也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钱弘义点了点头,顾不得询问中心人物是什么,有些急促地敲了敲桌子:“我问的不是这个,不是离开这个世界,是……”   “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苏浩南控制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终于回答了自己接连回避了好几次的问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梦境世界。我经历的世界比你们俩多,但也多不到哪里去,有很多更厉害的人,也一样被困在这个世界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的恐怖轮回。”   “可能是我见识太少,所以不知道怎么离开。但也许……”   他突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桓峰:“也许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11章 11   “你知道怎么离开梦境世界的办法吗?桓峰?”苏浩南转头看着闭目养神的桓峰,眼里充满了探究。   这位看起来气定神闲的主儿,一看就是个有实力的资深者,说不定真能知道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隐秘消息呢?   苏浩南略带挑衅的眼神中,还藏了一丝丝期望。   他既希望能够打压一下这个一直不怎么合群,自顾自装酷的人的气焰,又希望自己能被他打脸,让自己见到真正的希望。   顾舟山不知道苏浩南心里的纠结,他只是单纯地跟着转过头,望向了桓峰,心里好奇,这个人真的知道离开梦境世界的方法?   在三人殷切的目光中,桓峰终于从椅子上坐正起来,睁开了眼睛,淡淡地望过来一眼。   顾舟山看见那双眼睛,身子一僵,好像被天敌给盯上一般,心中顿生恐惧,令他动弹不得。   但这只是一瞬间,快得好像是错觉。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现实世界里,桓峰穿着灰蓝色的居家服,接着水盆,手指轻柔地给他蜕皮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桓峰,眉眼虽然同样极富攻击性,但看着他的眼神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有种莫名的温和感。   顾舟山便不再害怕他了。   反倒是苏浩南和钱弘义被他看得不敢动弹,缓缓移开了自己视线。   此时,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那些仿佛和他们隔了一个世界的喧闹顿时沉寂下来,活泼的同学们又回到了之前的死人脸,一个个安静而端正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钱弘义和顾舟山也快速回了座位,在这中死气沉沉的氛围中学着大家的样子坐直了身子。   略微厚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头顶中央有些反光的地中海老师抱着一本书缓慢的走了进来。   他把厚重的书本放到讲台上,推了推自己深黑的眼镜,嘴唇紧紧抿着,泛着不太正常的青黑色。   “翻到46页,今天我们讲……”地中海老师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眼见着周围的人都整齐的打开了书,一旁的桓峰也端坐起来摊开了书本,顾舟山赶紧跟着照做。   台上老师说的话宛如天书,他一个字都听不懂。面前摊开的书本也全是鬼画符。   不过在翻书的时候,顾舟山偶然看到了一些插图,没忍住翻过去看了看,从没接触过图画这类东西的小土蛇顿时被吸引住了全幅心神,缩在角落里一页页翻看起来。   专注沉浸在人物和景观插图的顾舟山没有注意到,那位地中海老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他的面前。   顾舟山也是眼角余光看到了地中海老师靠近的身影,才突然惊醒,抬起了头。   “你在做什么?”地中海老师冷冷地看着他,因为背着光的原因,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怎么想,这位老师的脸上此时都不会有什么比较和善的神情。   果然,顾舟山还没组织好语言,这位地中海老师便大手一扬,径直拿起了顾舟山桌上的书,仔细辨认了两秒。当看清楚书页上的文字时,他的姿态明显愤怒起来:“我上的是数学课,你就在这里看语文书?!”   他拿着书本的其中一页,动作夸张地在空中甩了两下,只听“撕拉”一声,书本掉到了地上。   地中海老师的手上空留着半页纸,纸上还剩下的半截人物表情似笑非笑。   “滚出去!”地中海对着顾舟山愤怒地咆哮。   顾舟山默默站起身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书本,走到了门外。   地中海看着手里残留的纸张,甩到了窗外,仍旧气得胸膛不停起伏,他一转身,看着背后的苏浩南,冷冷问道:“我刚刚讲到哪里了?”   “哈?”苏浩南也一脸呆滞,愣在了位置上。   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思考这一次破解这个世界的方法上,盯着书本冥思苦想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哪里还能分出些心神听这个老师在讲什么?   退一步来说,作为一个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学习的学渣,就算听了课,其实也听不懂这位老师讲的什么东西……   “……你也给我滚出去!”地中海愤怒地一指门口。   接连处理了两个人,他才舒了一口气,回复到之前平静无波的状态,走上讲台,继续说起了之前被打断的内容。   所有同学又整齐地收回了投向门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地中海老师的身上,专注而空洞。   整片校园,除了各个班级里隐约传来的老师的授课声,其他的地方一片寂静。   连个鸟叫虫鸣都不可闻。   苏浩南郁闷地从教室里出来,就看到顾舟山拿着语文书,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简直被气笑了:“你倒是轻松,你就一点不害怕?”   “害怕什么?”顾舟山美滋滋看着手里的新奇玩意儿,还能不用坐在那个压抑的教室里,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哪里会害怕。   苏浩南无语地撇了撇嘴。   在这个梦境世界里,像顾舟山这种,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傻乐的人,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这样的人,不是运气特别好,就是早就已经死了。   苏浩南更倾向于第三种。   还没来得及犯蠢害死自己的那种。   生活早晚会给他上一课!   苏浩南觉得自己有必要给顾舟山讲讲课,免得之后顾舟山再犯傻。在一些关键时刻拖后腿,那可就不止是罚个站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也蹲下了身子,坐到了顾舟山的身边:“在这里行动,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不要做出格的事情比较好。”   事关安危,顾舟山放下了手里的书,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疑惑问道:“什么叫做出格的事情?”   苏浩南:“就是……尽量不要做惹世界里这些人生气的事情。你该庆幸,刚才我们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有点可怕,并没有危险。”   “这些梦境世界里,都很危险吗?是什么样子的危险?”顾舟山认真询问着细节。   苏浩南摇了摇头:“梦境世界里的危险你根本想象不到。总之,这里面遇到的所有人,你最好都不要把他们当成人来看待。万事小心。”   顾舟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要把他们当成人?那要当成什么?   像上一个世界里,那个不停追杀着他,似乎拥有无限精力以及超乎想象的力量的戎装大汉吗?   难道梦境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拥有那种不寻常的力量?   想到这里,顾舟山便好奇地问了出来。   苏浩南严肃地点了点头:“差不多。你看教室里那些人,看着就不像活人吧……”   说到结尾,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才继续悄声道:“梦境世界里几乎所有人都是这种阴森诡异的画风,这不是说大家都没问题,反而恰恰说明可能每个人都有大问题。小心着点,不要作死。这一次是咱们运气好没遇上事,但说不准下一秒,坐在教室里面的那些‘普通人’就会跳出来要吃了你。”   顾舟山顿时一个激灵:“我,我一定小心。”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苏浩南没有再多说,稍微走到靠边的地方,打量起学校的地形来。   这个位置虽然看不到这栋建筑的楼上楼下,但能把对面那栋建筑里的房间看得清清楚楚。记下教室、办公室以及其他房间的位置,推测一下他们各自的用处,总没有坏处。   顾舟山也坐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便又拿起了语文书,仔仔细细翻开着上面一些有趣的图画,看得专注。   下课铃终于响起,苏浩南赶紧回到门边乖乖站立,把顾舟山也拉起来装着样子,恭敬地在背后望着地中海老师的离开。   顾舟山一回教室,里面又是一副欢乐的气氛,坐在他前面的那个人甚至还转过头来说了一句:“哥们儿,在数学课上看语文书,厉害啊!”   看着眼前此时显得无比正常的前桌,顾舟山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旁边苏浩南看到竟有人主动跟顾舟山搭讪,眼睛一亮,也走过来攀谈起来,打听起学校里的事情。   顾舟山听着他们俩讨论着什么“灭绝师太”,什么“考试”,一头雾水。他再扭头一看,右手边的桓峰离开位子向外走去,他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这一次,教室外头不再显得那么空旷,走廊上充满了下课出来活动的人。   他们随意而活泼,脸上也挂着不同的神情,有些追逐打闹,有些安静聊天。   桓峰高大的身材在人群之中轻松穿过,顺着楼梯往上走着,一直走到了一个锁住了通向天台的大门前面。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其他人,没有灯光,有些黑暗。但依稀可以看到大门上的灰尘,以及门上生了铁锈的红锁。   因为有人经过的原因,似乎有很久没有清理过的地面上的灰尘扬到了空中,钻进了顾舟山的鼻子里。   “啊……啊啾!”顾舟山打了一个喷嚏,在这个半封闭的环境里格外响亮。   桓峰站在那扇大门的面前,停下了脚步。听到顾舟山的喷嚏声,才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捂着鼻子的顾舟山:“有事?”   “嗯!”顾舟山点点头,放下了手,目光从空中的灰尘上游移到了桓峰身上。   他看不清站在高处的桓峰的表情,便一点也不用害怕地开口道:“我们既然已经同处于一个梦境世界,陷入同一个困境中了,那你要不要一起合作?”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蟥……”   桓峰看了他一眼,眉毛好像动了一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哦哦!对,就是这个。”顾舟山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大家一起解决问题,会更轻松一点不是吗?”   桓峰沉默了两秒才说话:“你是在,求我帮忙吗?” 第12章 12   你是在求我帮忙吗?   顾舟山一脸疑惑,歪了歪头,陷入沉思。   似乎,大概,也许,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   顾舟山使劲摇了摇头:“不是这样……”   这明明应该属于合作共赢,并不存在谁占了谁的便宜。   他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但限于没什么文化水平,心里着急,却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桓峰缓缓从高处走了下来,走到顾舟山的面前:“下次请人帮忙,记得说点好听的。”   顾舟山瘪了瘪嘴巴,不开心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大概是顾舟山第一次以人形的样子和桓峰处在这么近的距离里。   直到站在面前近处,他才终于对桓峰的身高有了个切实的体会――他抬起头,几乎只能看到桓峰的下巴!   而当桓峰走到他的身前,低着头俯视他的时候,顾舟山更是觉得好像眼前一切都被桓峰的存在给占据,令他难以移出其他精力去注意出了桓峰以外的东西。   他就在这样光线昏暗的环境下,牢牢盯着桓峰那双隐隐透着一丝金芒的眼睛。   “……噢。”顾舟山突然就说不出反驳的话,乖乖地应了一声。   所以……   他这是答应了?   还有,什么叫做好听的?   顾舟山迷茫地想着,侧过头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神思涣散的他突然注意到了桓峰身后那面通向天台的上锁大铁门。   墙面、地上、门上全是灰尘,看起来已经有很久很久没人通过这里了。   “你来这里是做什么?有需要我的地方吗?”   好听的话,大概就是有用的话?   主动提出帮忙,会不会让他开心一点,觉得这话很好听?   “随便看看。”桓峰终于直起了身子抬起头,移开了盯着顾舟山的视线。   他没有再观察附近的样子,而是没有半分留恋地提步向楼下走去。似乎他走到这里,就真的只是随便看看,顺便和跟在他身后的顾舟山说说话。   地面的灰尘,随着桓峰的走动,又扬到了半空中。   顾舟山赶紧捂住又有些发痒的鼻子,转身走了下去,快步跟到了桓峰的身边。   耳边逐渐被走廊上打闹的声音充斥,桓峰和顾舟山之间却依然安静,仿佛和外面的喧闹隔绝了一个世界。   顾舟山缓慢又艰难地穿过了趴在栏杆上说话的各种人形“障碍物”,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没有远离桓峰的身边。   但背后又跑过来几个追逐打闹的人,他一下子避让不急,撞到了桓峰的身上。   被桓峰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提溜着衣服站直了。   顾舟山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嘴角,见桓峰松开手继续往前走后追到他的背后:“你在这个梦境世界里待了多久了呀?”   桓峰竟然好脾气地回答了一句:“挺久。”   “挺久是多久啊?”顾舟山对这个问题还挺好奇,“苏浩南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经历一个梦境世界,你数过自己经历过多少了吗?”   桓峰淡淡看了他一眼。   但可能是桓峰之前的行为给了顾舟山一种错觉。   虽然桓峰脸上看着冷冷的,但是挺好说话哒!   这种莫名的错觉,让顾舟山一点都也没注意到桓峰的眼神,开始问起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眼里都放出了亮亮的光:“我在上一个世界里拼了命才杀死了敌人活了下来,可苏浩南告诉我,原来我不用拼命,也可以活下来……”   “你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你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找到出路吗?”   顾舟山简直像个小喇叭成精,话匣子一旦打开,小嘴叭叭叭就停不下来了。   这两天的经历太过惊险刺激,哪里是这只从前的乡下小土蛇能想象的?   这些东西其实都压在顾舟山的心底,没怎么表现出来。   直到这会儿,在这个看起来特别顺眼,也似乎很可靠的人身边,才终于有一些放松,表现得也有一些激动。   桓峰都不低头看路了,侧着头就这么盯着顾舟山看,看到他终于反应过来有些不对,恹恹地闭上了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个眼神。   顾舟山脸颊有点肉,不会显胖,但看起来白里透粉。他的眼睛很圆,眼白很少,看着很是水灵,当这双眼直直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便更是显得特别无辜。   桓峰似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少说,多看。”   便不再慢悠悠地走,而是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加快了几分速度,径直回到了十四班的教室里。   “……噢。”顾舟山默默记下了前辈的提醒。想来想去,又觉得有些意有所指。   ……他是不是在嫌我话多?   顾舟山鼓着脸颊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朝旁边看了一眼。   桓峰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闭目养神起来。   坐在桓峰旁边那个角落的钱弘义埋着头,神情还是那么茫然,其中又带了点惊惶,正好看到顾舟山向这边投来的眼神,咧开嘴不怎么好看地笑了笑。   ……我又没在看你。   顾舟山默默转回了头,这才有些惊奇地发现,在他离开教室的这段时间内,苏浩南不仅跟他的前桌聊得火热,甚至还和好几名同学围在一起,相谈甚欢。   这个社交能力也太厉害了。   顾舟山默默感叹,打开了桌上那本被撕下了一页的语文书,继续看起了其中的图画。   上课铃再次响起,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鲜活的世界又一次迅速褪去了颜色。   上一秒还和苏浩南说着话言笑晏晏的众位同学瞬间变了脸,各自表情都瞬间消失在脸上,宛如失去电量的机器,各自回到了座位上,做出了同样端正的姿势。   虽然之前也是同样的状况,但当前一秒还和你说着话的人,突然像是被什么诡异东西控制了心神,做出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的时候,苏浩南还是不禁毛骨悚然,快速回到了座位上,喘了口气。   梦境世界里,这种事情非常常见。   但每一次发生,苏浩南都没办法视若寻常。   又是一节枯燥而透露着诡异的课堂过去。   当午休前最后一节课结束,任课老师踏出教室的那一瞬间,整个班级顿时像炸了锅的开水,一下子沸腾起来。   顾舟山被吓了一跳,看着那些原本还面无表情的木偶突然站起身来书一扔,就冲出了门外,往墙角缩了缩。   之前和苏浩南聊得欢快的几个人现在已经变得正常,走到门口时还冲着苏浩南喊了一声:“走,到吃饭时间了,不跑快点食堂就被这群牲口给吃完了!”   “你们去吧,我马上来。”苏浩南笑着应了一声,教室里剩余的人便立马跑光,只剩下了杂乱的终于有点生活气息的教室,以及四个画风格外不同的“转学生”。   见到人一走光,钱弘义顿时站起身来,绕过了桓峰转到苏浩南的身后。   他看着班级学生远去的方向,犹豫地问了一下:“我们在梦境世界里,也需要吃饭吗?”   苏浩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吃肯定要吃的。只是不太容易饿,一顿正常饭的饱腹感几乎可以管一天。如果可以的话,一天吃一顿饱饭就够了。”   钱弘义为难地皱起了脸。   不是因为吃不到东西,而是他觉得一天一顿也太多了。   这些世界这么诡异,谁知道食堂里都吃的是些什么东西?能不能入口,有没有害处?   但听苏浩南的意思,每天一顿饭,看来是必不可少的。   又听苏浩南接着道:“中午这顿饭可以先放着,我们好不容易有个空闲的中午时间,抓紧一下来讨论分工合作的问题吧。”   “好!”钱弘义自然是满口答应。   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不到真的饿急了,他是不敢去食堂吃饭的。   顾舟山没有任何意见。   在现实世界里,他本来也不是需要每天都吃东西的!   吃一顿管一个月,哪里像这些人类,一天不吃就会饿死。   这会儿见大家说起了合作破局的问题,他赶紧搬着座椅坐了过去。   吃不吃饭都是小问题,具体怎么解决他们身处的梦境世界,才是需要关注的东西!   他现在可一点头绪都没有。   能够有人整理一下思路,安排一下任务,那可真是太好啦!   苏浩南也知道两个新手帮不上什么忙,准备用自己过去的经验教导一下。   但令苏浩南没想到的是,那个一直不怎么合作的桓峰,竟然也微微侧过了身子,一副愿意赏脸倾听的模样。   嚯,这尊大神,终于不再单打独斗,愿意和他们共享情报了?   苏浩南心中一喜。   不过他又想起了之前顾舟山跟着桓峰一起出了教室待了一会儿的事情。   没想到顾舟山这个小孩子看着傻乎乎,其实还是有点能力,知道在同伴之间做好关系嘛。   他倒是有点好奇,顾舟山跟桓峰说了些什么,才能让这位气场强势的人屈尊,愿意听他们的讲话?   苏浩南有心想打听一下,不过鉴于现在时间紧迫,不该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便先开启了正题,说起了他早上上课时偷偷思考出来的一点想法:“我们刚进入这个世界,对所有的东西都不了解,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探索。”   顾舟山和钱弘义整齐地点了点头。   “探索我先简单分为了三个方面,一个空间上的,一个是时间上的,还有一个是内容上的。”苏浩南拿出了一张纸画了起来。   钱弘义继续点了点头。   顾舟山则是懵了。   “什么,什么玩意儿?” 第13章 13   顾舟山焦虑地扣了扣桌角。   这说的什么东西啊,完全听不懂!   大半辈子都是一条无忧无虑小蛇蛇的顾舟山,此时突然体会到了为人的恐惧。   苏浩南一边在纸上涂涂画画,头也不抬道:“不用着急,听我慢慢说。”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要对这个世界的活动范围、活动的时间、以及整个世界的故事背景进行全方面地探索。   “第一,我们需要了解我们可不可以离开这所学校?如果可以,那很有可能学校外也存在破局的线索,不能把目光仅仅放在这所学校里。而如果不能,那么学校里又有哪些地方是需要我们去实地探查的?我们只坐在这几个教室里,肯定没办法获取一些线索,最终只能被困在这里。”   “能够破局的线索,要靠我们主动去找出来。”   “噢!”顾舟山点了点头。   钱弘义可是有着丰富的二十多年的做人经验,理解苏浩南的话轻轻松松。   至于面无表情的桓峰,这些苏浩南能想到的东西,想必作为资深者的他想到的只有更多。   即使桓峰不是那种凭着脑力思考就能活下来的类型……   呵,不需要动脑子就能度过一个个梦境世界的大佬,其他方面的能力那是何等恐怖。   他们几人这次也不需要费心费力地想破除梦境世界的办法,只需要赶紧抱紧桓峰的大腿,跟着大佬躺赢就好。   不过那样厉害的大人物,怎么会跟他们这些小人物排到一个世界?   苏浩南苦涩地笑了笑。   “第二,梦境世界时间限制,但有些线索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没能在线索消失,或者被什么东西抹除以前,我们没能找到离开的方法……”苏浩南面色沉重,没有把话说下去。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离不开,那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顾舟山看向窗外,厚实的云层将天空遮盖得严严实实,沉重的气氛令人有些呼吸不过来。   这个看似平和的世界,其实已经把绞索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不过也不用担心。”苏浩南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有些时候你不去找,线索都会自己送上门来。实在不行,有个好身体,遇到危险就跑路,运气好也能直接逃出去。”   不过很显然,“运气好”这种事情,谁都不能保证。   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拼命收集一切可能的线索了。   “最后一个,意思其实很简单。我觉得,所有的梦境世界的形成都是有原因的。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中心人物吗?我经历过的梦境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围绕着其中的一个人存在的。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找寻这些线索,找出他的身份了解他的故事。”   “这其中,一定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好!”钱弘义点了点头,突然充满了斗志。   顾舟山:虽然听不懂,但我照着做就好。是这个意思吧!   苏浩南指出了方向,终于开始具体分配起任务来:“为了防止漏看线索,我们又正好四个人,我建议两两组队共同探索会比较好。”   钱弘义一听这话,赶紧说道:“那我跟你一起!”   他看顾舟山,就觉得是个跳脱的小孩性格。这个年纪正是性子还没有被社会打磨过的时期,容易想一出是一出,干些傻事。   而和桓峰,则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都不用过多考虑,这几个人李只有苏浩南又可靠又好交流,值得信赖!于是他赶紧提了出来,生怕被别人捷足先登。   顾舟山抬眼看了看桓峰。   他正好是背对着窗户的姿势,面部处于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虽然能想象出他一贯的冷淡表情,但当看不清脸的时候,桓峰周围的气场却莫名温和下来。   顾舟山弯着眼睛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也好。”苏浩南见他们几个径直定好了人选,脸色不太好看,但这个时候又不好再重新分配,只好继续道,“那就以这个教学楼为线,你们搜外边这一圈,我们搜里面这一圈。记录下觉得奇怪的东西和事情。如果时间不够,下午课间以及晚上就再继续。”   他把手里画好的图纸递到了顾舟山的手里。   定下各自的工作,苏浩南便和钱弘义先行离开了。   顾舟山也赶紧走到桓峰的面前,却见桓峰不慌不忙地把桌肚子里的书一一拿了出来,从上到下从小到大排布整齐了,放回到桌子里,才站起身来。   顾舟山看着桓峰这一系列动作,默默回头看了看自己散乱摆放着几本摊开的书的桌面。   赶紧跑回去把书都盖上。   但桓峰并没有等他,直接出了教室。   顾舟山见人都走了,也懒得收进桌子里,急急忙忙跟上了桓峰已经走远的步伐。   在下楼的途中,他还拿着苏浩南给他的那张画了一下大概地形的图画,一边走一边仰着头,翻来覆去看了看。   没看懂。   “桓峰,你知道苏浩南他画的这是什么吗?”顾舟山蹬蹬蹬跑到桓峰的旁边,举着那张图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桓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三个字:“不需要。”   顾舟山楞了一下:“啊?噢……”   桓峰的话太过简短,他只能猜测,这是不需要这张图纸的意思?   左右自己也看不懂,桓峰更是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便把图纸按照之前苏浩南的样子,规规整整折了起来,放到了裤子的兜兜里,拍了拍。   下到教学楼一楼大厅,背后就是通往教学楼内部的大门,里面有其他一些做科研或者多媒体的建筑,远处一片都是学生宿舍。   在顾舟山这个角度看不见食堂,但能看到在食堂外排成好几列大长队的学生。   他扒着门框探了探头,抽着鼻子闻了一下空气中从食堂方向溢散过来的味道,又皱着眉头赶紧缩了回去。   那是一股湿淋淋、夹杂着草木泥土腥气的味道。说不上难闻,只能说,这是顾舟山过去和未来都不会去尝试的东西。   除非饿急了。   他看了一眼桓峰的背影,又联想到在睡着进入梦境世界之前,桓峰在他的玻璃箱门旁放的那一盘还没吃到嘴里的肉条,突然流起了口水。   一边脑子里想着,要是当时能吃上一口尝尝味道就好了。   一边又想着,不能这么禁不住诱惑!桓峰看起来是不坏的样子,但谁知道在现实里他会对一条无辜的小蛇蛇做什么!   他想得美好,真情实意地纠结起吃不吃的问题,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即使自己现在做出了决定,也并没办法立刻吃到那盘食物。   顾舟山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悲伤的事实,眼前突然一暗。   他抬起头,看到桓峰站在他的面前,微微挑着眉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闻到食物的味道以后,就一直站在原地发着呆。   也不知道把桓峰晾在这里多久了!   “对不起!我,我们现在就走吧。”顾舟山慌慌张张道了歉,提脚准备向楼外走去。   但这一次,换成桓峰站在了原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了?”顾舟山偷偷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有些无辜。   他心里默默地想着,难道是因为自己发呆,耽误了正事,所以生气了?   不由得在脸上缓缓炸开了一个讨好的笑。   却听到头上传来的声音:“饿了?”   这是注意到自己观察食堂的样子了吗?   “没有!”顾舟山摇了摇头,等着桓峰的下文。   桓峰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着楼外走去。   没有批评,就只是淡淡问了那两个字,似乎他停下来,只是以为顾舟山饿了,想吃东西。   顾舟山挠了挠下巴,不再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俩顺着教学楼外沿往前走着,路上被打扫得很干净,周围的植被旺盛,但地上连落叶都没有几片。   按理来说,这样的环境下,多少会生一点虫蚊和麻雀。   但是没有。   整座学校,似乎除了学生和老师,再也没有其他活物了。   虽然操场上面有不少运动器材,但走近一看,基本都积满了灰尘。   就算体育课被占用了,下课也没有人打篮球,打乒乓球吗?   顾舟山看不懂这些东西,但也努力地吸了吸鼻子,被灰尘呛到了,打了好几个喷嚏。   如他所料,顾舟山什么也没闻到。   大操场上什么都没有,他们又往靠墙的几个小屋子走去。   “前面有人!”顾舟山捂着红红的鼻子提醒到,眼睛亮亮的,似乎在为终于发现一点线索而喜悦。   桓峰点了点头,往前走了过去。   只见在屋子后方的隐蔽处,几个刚吃完食堂的饭菜,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围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他们衣服散乱地搭在身上,一边低声说话,一边笑着用手拨弄着那团白色物体。   低声呜咽威胁的声音传来。   那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白猫,左眼碧蓝,右眼闪着金黄,竟然还是一只异瞳白猫。   但白猫身上本该柔顺的毛发此时却膨胀炸起,沾染了地上的尘土,看起来格外狼狈。   那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爆发出一阵笑声,又有人抬腿踢了一脚中间的小猫咪,把它踢到地上滚了一圈。   原来它身上的泥土是这么来的。   桓峰站在拐角处,没有继续前进,只是看着地上那个白团子,面无表情。   顾舟山看着桓峰的视线,以为他对这只猫感兴趣。   不过他也的确很好奇,在这片连虫子都找不到的地方,怎么会有一只猫?   他看了看这几个看着再寻常不过的学生孩子,衡量了一下自己逃跑的速度,便走了过去,出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14章 14   顾舟山气势汹汹地质问道,若不注意那隔得老远的距离,还是挺能唬人的。   “关你什么事?”那边几个吊儿郎当样的学生似乎翻了翻白眼,站起身来对着顾舟山呛声道。   顾舟山没听出他们口中的火丨药味,只隔得远远的,在安全距离外指了指那只小白猫:“这猫你们哪里来的?”   当头那个人把校服扎在腰上,露出穿着黑色背心的上半身,晃晃荡荡走近过来:“怎么,小弟弟,看上这猫了?求哥哥我两句,我就给你瞧瞧怎么样?”   他还想调笑两句,却忽然背上寒毛炸起,像是被什么凶猛动物盯住一般,凌厉的眼神似刀子刺进他的身体。   他一抬头,看到了拐角处露出半个身子的桓峰。   认真比较起来,其实桓峰也不壮,身材匀称,但就是高,而且是极富压迫感地高。再加上那双凌厉的双眼,看得人莫名腿脚发软。   那个衣服扎在腰间吊儿郎当的少年不禁缩了缩脑袋,就连他身后那几个方才还嚣张得不行的同伴也跟参加升旗仪式似的站的笔直,低下了头。   顾舟山没注意这些人的奇怪反应,还接着前面一句话回应道:“你先让我瞧瞧。”   “送你了,送你了。”少年咽了咽唾沫,瞬间改口,只想赶紧把这人身后那具煞神打发走。   他脚下轻轻挪动,已经朝着旁边走了半步。   “哎!等等!”顾舟山拉住了人,他还没问出关键的问题呢,“这猫你们从哪里找的?”   “我们过来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我哪儿知道它怎么溜进来的。”少年扯回自己被顾舟山拉在手里的衣服袖子,敷衍了两句,在桓峰的眼神压迫下赶紧跟着其他人跑了。   顾舟山挠了挠下巴,看了看这一排严丝合缝的高墙,又跑近去观察这只遍体鳞伤的小猫。   小白猫在他们对峙的时候,就已经艰难地挪到了靠近外墙的地方。   见顾舟山靠近,顿时威胁地张开嘴露出牙齿哈着气,小爪子狠狠拍击地面发出脆响。   顾舟山当然没把这小东西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在小猫攻击不到的距离蹲了下来,盯着它的后腿看了一会儿,跟走到旁边来的桓峰说道:“它后腿好像受伤了。”   桓峰闻言便低下了头,仔细观察了一下。   顾舟山正等着桓峰思考完给出一个结论,突然听他开口道:“你想养?”   “嗯……啊?”顾舟山睁大眼睛侧了侧头,“养什么?这只猫?”   养,就是供他吃住的意思吧?   他为什么要好心给其他生物吃住?   桓峰看着他满脸问好的样子,跟着解释了一下:“当宠物。”   哦,原来是养猫当宠物……   当宠物!   轰隆!   犹如一道惊雷,在顾舟山的脑子里响起,把他整个人都劈傻了。   在顾舟山的思维里,无论是他自己,这只猫,还是人类,都是平等的,不存在高低之分,也不会想到拿猫当宠物这种事。   吃饭是一件私密又高贵的事情!他自己都吃不饱的,怎么还会把自己的食物无私分享其他的动物呢?   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过去在顾舟山的脑子里连个印象都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是,当桓峰在他面前,用那张嘴说出“当宠物”三个字的时候,他才终于想起这个人类社会里特有的神奇的行为。   他也终于明白,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桓峰做的那一系列怪异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把玻璃箱打扮得美观又舒适,正好适合蛇类居住……还给他做了好看又好闻可能还好吃的肉条……   这不就是给他好吃好住,把他当宠物养吗!!!   顾舟山过于震惊,瞳孔都缩得小小的,直直地盯着桓峰看。   没看出来!!!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我拿你当好心大佬,你却把我当宠物!   眼见顾舟山的神情越发呆滞,还一个劲儿盯着他看个不停,绕是淡定如桓峰也没忍住,伸出手在顾舟山的面前晃了晃。   顾舟山回过神来,看着他疑惑的表情,赶紧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了心中的惊异之情。   这种事情,之后再细想。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比较好。   顾舟山看着角落里那只因为没人再伤害它而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仍然一副防备样子的小白猫问道:“这只猫,我们该怎么办?”   “先,先说好!我可不养宠物的!”想起之前那个还没被回答的问题,顾舟山赶紧摇着头摆了摆头,全身上下都表达着拒绝的意思。   这话一出,刚才还终于安静下来的小白猫又哈起气来,小爪子在地上拍得啪啪直响。   但此时,它的愤怒之情好像多过恐惧。   顾舟山哪知道这小猫是什么意思,他又不懂猫语。   随即无视掉小东西徒劳的折腾,只看着桓峰,期待他给出一个可行的建议。   然而,桓峰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决定。”   他一副撒手不管,这猫与他毫无关系的模样。   顾舟山不知道桓峰是因为太有把握,所以对这些可能的线索都持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还是因为他觉得这猫和线索无关,或者又是他表现出来的东西其实都是唬人的,内里是个啥都不懂的草包……   在这种连个虫子都找不到的地方,竟然有一只猫出现!   这难道不值得认真调查和探究吗?   怎么可以用这么随意的态度来对待这条线索?   顾舟山生气地鼓起了脸。   果然,什么事情,都只能靠自己。靠别人,是没有用的!   他默默扭过头,盯着这只全身沾满泥土,因腿脚受伤而趴在地上的小白猫,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如何,顾舟山还是决定把这猫带回去,集思广益,讨论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把身上的校服脱了下来,一把盖住了小白猫,抱成一团提了起来。   小东西在衣服里嗷呜嗷呜叫着,但没怎么挣扎,声音逐渐变小,没了大动静。   顾舟山扒开衣服看了一眼,小白猫还是缩成一团,两眼警惕地望着被拨动的方向,一看见顾舟山的脸就继续呜呜威胁。   样子倒还是活泼得很,没有被身上的伤痛影响。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顾舟山又盖上了衣服,把小猫猫闷在了怀里。   桓峰看了一眼顾舟山怀里一大团包着猫的衣服,又看了一眼顾舟山身上米白色的短袖,以及露出的两条白嫩匀称的胳膊,抿了抿唇。   吃完午饭从食堂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校园的各个角落都逐渐被人群给充满。   几个保安也结束了午休时间,回到了各自的位子上,阻拦住了学生进入不该进的地方。   顾舟山跟这些人正常地说了两句,什么消息都没得到,眼见附近没什么可以深入搜查的了,便决定先回教室,看看苏浩南那边的情况如何。   只是……   手里这包鼓鼓囊囊的东西过于显眼,就这么提着招摇过市,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顾舟山再往旁边一瞧,看到人高马大的桓峰……   顿时心中生出一计,把手里那团衣服抱在了怀里,自己躲到了桓峰的背后。   哎呀,这不宽不窄刚刚好的后辈,恰恰能把他全部挡住!   “我们就这么走吧?”顾舟山歪着一颗小脑袋,仰着头看着桓峰,眨巴着眼睛。   桓峰看着从自己身旁探出来的那颗小脑袋,没说话,默默地向教学楼二层,二年十四班的位置慢慢走去。   顾舟山跟一条小尾巴似的,紧紧贴在桓峰的身后,旁边的行人竟然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反倒是回到教室的时候,苏浩南看着两人的姿势,直接一口气没喘上来被自己口水呛到了,一边笑一边咳嗽:“你们俩这是什么造型……”   顾舟山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竟然大着胆子推着桓峰往前走了几步,反驳道:“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桓峰也没生气,任着他胡闹,顺着背后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   回到教室里的同学好奇地看了这两人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随即又转过头,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顾舟山赶紧缩到教室后面没人看到的地方,才拿出了怀里那团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衣物。   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明显看出衣服里包着一团活物,在布料较薄的部分贴着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苏浩南停下了笑话他们,惊疑地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小声问道:“这是?”   钱弘义也赶紧凑了过来,蹲下身子看着顾舟山手里的那团东西。   桓峰则站在桌子之间的过道上,高高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顾舟山在角落蹲了下来,轻轻掀起了衣服的一角,小白猫的小脑袋惊鸿一现,又立马被衣物给盖上了。   这猫也是通灵性,之前还会凶狠地喵喵叫,现在给顾舟山的衣服盖着,拎着走了半天也没吭声,眼见的乖巧了许多。   不过顾舟山怕它乱跑,便还是用衣服把它束缚住了,它也没吭声。   看清了衣服里包裹住的东西,钱弘义不以为意地嘁了一声:“这不就是只猫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苏浩南面色沉重,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来得及说话。   桓峰在高处冷冷看了钱弘义一眼。 第15章 15   钱弘义被桓峰盯了半晌,只觉得那淡淡的眼神里莫名透着杀气,僵着脸往远处缩了缩,紧闭着嘴,不敢再乱说话。   他心里默默吐槽,这俩人才认识多久,怎么桓峰就对顾舟山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还为他打抱不平?他不就是一句话说得不怎么客气吗,竟然还跟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护上了……   这个桓峰,到底看上顾舟山哪儿了?   钱弘义暗中不服气地仔细观察了一下顾舟山,长得细皮嫩肉,是有点讨喜。   切,这个看脸的世界。   一旁的苏浩南没注意这边的动静,看着这一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开口问道:“这猫,你们是在哪儿捡的?”   顾舟山简单描述了一下前因后果。   钱弘义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他还真没有注意到学校里没有其他动物昆虫这件事。   苏浩南显然观察力要好得多,他也想起了这点,皱着眉道:“是有些古怪……这猫可能有用,先留着吧。”   顾舟山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猫……我也不知道放哪儿,放其他地方吧容易跑掉,或者被其他人捡走。放身边吧,一会儿下午上课的时候,万一出事……”   上课期间的诡异他们都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呢,哪里敢冒这个险把猫留在身边。万一引发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来不及挽救了。   苏浩南思索了一下,一拍脑袋:“正好要跟你们说这个事。走,带上猫,边走边说。”   顾舟山看着苏浩南要带着他们离开教室的意思,手里赶紧把猫一团,再次塞进了怀里,然后紧紧贴到了桓峰的身边,眨巴地眼睛望着他。   桓峰低着头,和顾舟山对视了两秒。   苏浩南本还一脸严肃,看见这场景顿时脸上又扭曲成一团,用尽全力憋笑起来。   这个顾舟山,胆子真是太大了,像桓峰这样一看就很冷漠的样子,平常人跟他说话都不敢,他竟然还敢去占便宜。   桓峰之前能容忍他一次也就够了,难不成之后还会这么惯着他,任由顾舟山败坏自己的形象?   然而,当苏浩南看到桓峰真的再次背过身去,任由顾舟山贴在他的身后把抱着小猫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苏浩南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这,这,这小子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或者说,桓峰这冷漠的样子只是表象,其实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苏浩南恍恍惚惚地抬起眼盯着桓峰的侧脸看了半天,直到桓峰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犹如冬天里又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股凉意冻得他从骨头缝颤抖到天灵盖,他这才赶紧低下了头,把自己脑子里的幻想丢了出去。   这种连一个眼神都极具压迫性的人,不会是什么好说话的普通人。   以往的经历这样告诉苏浩南。   苏浩南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带着不肯单独行动一定要跟着他们一起的钱弘义一路向教学楼的后方走去,顺便在路上解释了一下他们中午时的发现。   经过苏浩南简单确认,进了这个学校,短时间内的确是再出不去了。   如果想和外界的交流,也只能通过学校里的电话室。但他们这些外来者,又哪里需要和人打电话呢?   出不了学校,也就是说每个学生都必须住校。   其他人的宿舍自然是早早就定好了的,但他们四个今早才到了学校的“转学生”,宿舍问题还没有着落。   苏浩南中午便是和钱弘义去宿舍问了一下情况,但只把他们俩安排上了。顾舟山和桓峰还需要亲自去一趟,才能分配到宿舍和配套钥匙。   宿舍大楼很好找,从教学大楼后门处直走,正对的方向便是了。   但这楼并不是平地建的,走到近前才发现有一个向下的楼梯,进楼的地方在地面下较深的位置,周围地面肉眼可见的湿润,在阴暗处滋生着青苔。   宿舍大门旁有一个小房间,这个见不到阳光的房间里似乎坐着一个人,正低垂着脑袋,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织着毛衣。   明明极弱的针线声,在这一片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直到顾舟山一行人的脚步声响起,在这一片阴暗的凹地里回荡。   房间里的人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这几个人,放下了手中的毛线,干哑的声音说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苏浩南脸上顿时挂上了讨好的笑,凑近了窗口道:“阿姨,这两个就是我刚刚说的和我一起的转学生。他们俩还没登记宿舍呢,我带他们过来在您这儿登记一下。”   宿管阿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眼,才慢吞吞地打开箱子,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中间一本泛黄的登记表:“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二年十四班的,顾舟山,桓峰。”   宿管阿姨又找了一下笔,一笔一划写好了信息,干枯起皮的手拿着册子递了出来:“名字……自己写。”   苏浩南接过了登记表,示意顾舟山和桓峰过来写名字。   桓峰走了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水笔,一手字写的行云流水。   顾舟山抱紧了胸前的这团衣服,张了张嘴,神色犹豫。   啊……不会写字可咋办?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桓峰已经放下笔,走到顾舟山身前:“走吧。”   苏浩南也回头笑道:“他帮你写了。”   便把登记册交还给了宿管阿姨。   顾舟山松了一口气。   干瘦的手从窗口伸出,拿回了册子,放回了桌前的箱子里。   嘎吱――   宿管阿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底部橡胶松脱而露出钢管的地方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她缓缓朝着房间深处走了进去,里面响起了叮叮当当钥匙碰撞的声音。   宿管阿姨终于从挂锁上取出了两把钥匙,从窗口递了出来,在苏浩南想接过钥匙的时候却紧紧捏着。   她看着顾舟山和桓峰,哑声道:“晚上……不要离开宿舍。”   这才松开了手,把钥匙落到苏浩南的手心,坐回到椅子上,继续慢吞吞地打着毛衣。   四人赶紧进了楼。   “她那话是什么意思?”终于进了宿舍楼的顾舟山问了一句。   “之前她也跟我们说过这句话,具体什么意思只有晚上才知道了。”苏浩南若有所思。   因为是时间还处于白天,即使楼里透不进什么光,楼道间的灯也并没有被打开,显得格外阴暗。   即使是四楼,也只是和地面处于同一水平,光线也都被路上的植被挡住,亮不到哪儿去。   宽阔的宿舍楼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学生在中午的时候回到宿舍里,他们全都集中在食堂、教学楼、以及操场。   钱弘义一路走得毛骨悚然,身子瑟缩起来,躲在几人背后催促了一下。   “414……这里了。”苏浩南没有耽搁,直接往413宿舍的方向走去,这是他们找了半天的自己的宿舍。在向旁边的门杵近了看,便是有些模糊的414字符了。   他一边从兜里掏出刚获得的钥匙,一边抱怨,“你们俩好歹有我们带着,没花时间。我们之前不认识宿舍,光线又暗,门上的数字看都看不清,找了半天……哦,我们住你们旁边,413,可得记住了。”   “哦哦。”顾舟山接过了苏浩南手里的钥匙,楞了一下,分了一把给桓峰。   然后站住不动了。   不要看他!   他不会用!   还好的是,旁人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倒是桓峰拿起钥匙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打开了门。   这间屋子看来也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房门一转动,发出了嘎吱的金属摩擦声,房内门窗紧闭,一打开便散发出一股陈腐的味道。   不过空气是没有问题的。一眼望去,房间里也还算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舟山左右看了看,见床板宽阔,便把衣服包裹往床上一放,掀开顶部。   那只小白猫还适应良好,乖乖趴在蓝白校服上舔着毛,一只碧蓝一只金黄的眼睛颇有灵性地向周围看了一圈,定在了顾舟山的脸上。   苏浩南赶紧道:“别看啦,先回教室,一会儿来不及上课。这猫关在房间里,也跑不到哪儿去,下午回来咱再商量。”   顾舟山点了点头,一只手把猫提了起来,抖了抖衣服上沾染的一些灰尘和猫毛,又把衣服给穿上了。   四人锁上宿舍门,赶紧离开了这个安静阴冷的宿舍楼。当离开这片凹地,上到明亮的操场时,苏浩南和钱弘义的心中不由得都轻松了几分。   刚回到教室坐下,下午上课的铃声正好响了起来。   顾舟山已经对奇怪的上课时间见怪不怪,反正就是跟着大家一起拿出相同的书开始发呆,或者看一看书上有趣的插图。   一个下午就这样耗了过去。   虽然看不到太阳落下的痕迹,但天色已经逐渐变暗,学校里暗黄的路灯一个个亮起,虽然并不能照亮多少范围,但也聊胜于无。   整个学校就这样蒙上了一层暗色的面纱。   教室里的人再次走光,苏浩南侧着头,看到钱弘义按着肚子,一副即使很饿,也依旧强忍着的样子,叹了口气:“走吧,现在不吃,明天也得吃东西。补充一下能量,好应对之后的突发事件。”   钱弘义脸上虽然满是抗拒之色,但还是听从了苏浩南的建议。   顾舟山可有可无,他正想去看看人类的食堂吃的是些什么东西。 第16章 16   因为在教室耽误了一段时间,顾舟山他们出来的迟了,只能排到了在食堂门口的长队最后。   这所学校里的食堂干起来还挺干净,内里的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容量还挺大。   所有人,除了排队的,就安静地坐在桌上吃着东西,间或有一些交流声,但都很克制。   只是站在远远的门口,顾舟山便已经闻到了和早上如出一辙的草腥味,混着一点存放了很久的油腥味。   整体闻去就是很素的,没有肉的味道。   果然,随着队伍逐渐前行,进到食堂内部以后,放眼望去,桌上都是些用了奇怪方法烹调的蔬菜。   顾舟山深深皱起了眉。   那边钱弘义却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在桌上见到什么蝎蚁虫蛇等奇奇怪怪的食材,就算是一些肉食,毕竟不知道是什么肉,也不敢下口。   但蔬菜这种东西,想来只要不是外太空,其他什么地方的植物都相差不到哪儿去。   吃清淡点儿,挺好。   苏浩南已经习惯于这些菜谱,他经历过的世界,能下口的差不多也都这样,甚至还不如这个呢。虽然味道不好,但好歹也属于正常食物,他吃起来是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   桓峰则一如既往一脸冷漠,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这些东西。   就在顾舟山已经站得有些无聊的时候,前面突然发生了一阵骚乱。   他在苏浩南身后探头探脑仔细看了一下,好像是几个小混混作风的人把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给推到在了地上,饭菜撒了一地。   那几个推人的小混混,似乎还有点眼熟……   “诶,那不是……!”顾舟山胳膊肘向后推了推站在他身后的桓峰。   桓峰垂眼看了看顾舟山躁动的小手。   顾舟山当然知道桓峰并不能给他什么回应,他只是下意识动作示意了一下,便全幅心神都注意到那边的骚乱上。   巧了,那几个把人围住小混混,正是中午时遇到的那几个人。若不看场合,只需要把中间那个少年换成小白猫,这情景基本是一模一样。   那个腰间系着校服上衣的少年,在周围几个人的围捧下正满脸恶意地低头对地上的人说着什么。   地上那个身形瘦小的短发少年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洒落满地的食物,没有理会面前那个恶人在说什么。直到被那个恶人不高兴地用脚踢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一般,习以为常地拍了拍身上的饭粒,捡起地上除了油污什么也不剩的餐盘,满身脏污地离开了。   留下那几个小混混在原地哈哈大笑。   所有人都漠不关心,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平常说笑。   旁边清洁工作的阿姨走过来,淡定地打扫完了地上的东西。神情平淡,动作熟练。   直到那几个小混混笑了半天,突然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惊恐地拍了拍领头的少年。   领头少年不耐烦的拍了他一巴掌,一眼望过来,看到了鹤立鸡群的桓峰,顿时露出了同样的表情,赶紧带着他的小弟们从旁边几张桌子绕着离开了。   顾舟山撇了撇嘴,谁稀罕搭理那群人:“他们刚才是在干嘛?”   他虽然并不想搭理那群人,但看了半天,总有些好奇这些人的目的。   既不是为了争夺食物,又不是为了抢夺配偶,也不是为了维护领地,他们到底想要干嘛?   这些人的动机,如果要解释起来,那可就太复杂了。   桓峰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不过在顾舟山身前的苏浩南同样看到了全程,他侧过身笑眯眯讨论道:“应该就是在校园霸凌吧。那小孩长得又瘦又小,饭菜洒了也不懂反抗,而且还没什么帮助他的朋友。这样的人,在学校里是最容易受欺负的。”   顾舟山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这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他呢?”   做出这些费心费力的事情,也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啊?   人类可真是奇怪。   “谁知道呢。”苏浩南耸了耸肩,“大概这世上,有些人只能通过欺压别人的方式来获得优越感吧。”   类似的事情在学校里出现得太多太多了,他们这些自顾不暇的人哪里管得过来。   不过……   这些校园霸凌的事情在现实世界里可能很平常,但出现在梦境世界里,就不太一样了。   梦境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无因之果。   苏浩南仔细看了看那个跑掉的被欺凌者的背影,记下了他的身体特征,准备之后再接近看看,很可能从他身上发现什么线索。   顾舟山没苏浩南那样丰富的经验,但他也下意识记住了这几人的味道,说不准之后能用上呢。   这大概就是野兽的直觉吧。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前面排队的人走得越来越迅速,很快就轮到钱弘义和苏浩南。   顾舟山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在最前面的台子上拿了一个薄薄的塑料盘子,跟在他们身后走过了一个个窗口,餐盘上顿时变得满满当当,装满了干裂的米饭和水油混杂的蔬菜。   嗯……   顾舟山坐在位子上,盯着盘子陷入了沉默。   相比较而言,桓峰餐盘里的东西还没有他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真是太机智了,要学习。   苏浩南看了一下桓峰,没说话。这饭量,不像个成年男人的饭量,更何况桓峰个子就比他们高很多,吃这么少简直不科学。难道也是因为吃不习惯,有点挑食吗?   身体没有足够的能量,遇到危险的时候可没有精力做出足够的应对。   但这话,苏浩南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经过多个梦境世界的他对于资深者的实力有着深刻的认识,像他这样的小喽,哪里有提出质疑的实力和勇气。   也只有钱弘义心直口快问了句:“你吃这么少,不饿吗?”   桓峰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顾舟山为难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又比较了一下对面的,然后一脸讨好样对着桓峰道:“你盘子里的东西这么少,真的能吃饱?要不我分你一点?”   桓峰都不需要看,听着顾舟山那个不寻常的语气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似乎勾了勾嘴唇,摇了摇头:“口味不习惯。”   “……噢。”顾舟山默默低下了头。   苏浩南算是看明白了,桓峰这人是真冷,但不知道为什么,对顾舟山也是真不一样。   从见面到现在,有谁见过他跟除了顾舟山以外的人说过话?   虽然话也不多。   苏浩南还没张口吃饭呢,就觉得自己的嘴里被塞了一大口满满的奇怪的东西。   啧。   他和钱弘义默默低头,吃起了没什么味道,但好歹管饱的饭菜。   然而他俩还没吃上两口热饭,就见桓峰一只手迅速伸出,握住了顾舟山的手腕。   一时间,苏浩南竟然不知道该惊讶桓峰这快到看不清的动作,还是该惊讶顾舟山勺子上那一勺巨大的正不断往下漏着米的饭团。   这么大一团饭,顾舟山是想直接塞嘴里?   桓峰握着顾舟山的手,把勺子上的饭起码抖下去了一半,开口道:“嚼碎了,慢点吃。”   顾舟山一听,转过头看了看周围,这些人的确都是一小勺一小勺地放进嘴里,还不断咀嚼才下咽的。顿时恍然大悟状点了点头:“噢!”   苏浩南默默擦了一下脑袋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心道,桓峰还真是把顾舟山当小孩儿一样照顾。   除了养生似的告诫吃饭要细嚼慢咽,是不是还只让人喝热水啊……   他哪里知道,若不是桓峰这提醒,顾舟山真能一口把盘子里的盛得满满的食物全吞进肚子里,都不用嚼的。   ――蛇吃东西,从来不嚼碎的,都是直接吞。   唉,人类真麻烦。   顾舟山只是动了动腮帮子,假装在嚼东西的样子,实际上还是一口吞到了肚子里。但饶是装模作样了半天,他的进食速度还是超过了旁边两人,飞速解决了餐盘里的食物。   然后大张了一下嘴打了个哈欠,再活动活动脖子附近的肌肉。   ――这是他在进食以后,习惯做的动作。这样可以帮助他放松一下因吞咽了过大的食物而紧绷的肌肉。   不过这一次,不需要活动,他脖子附近也没有再那么难受了。   看来,人类的习惯,麻烦是麻烦,但也是有好处的嘛。   其余两人赶紧加快了速度,吃完以后把盘子放进了回收的桶里,跟着出了食堂。   天色昏暗下来,原本还平和的校园景色晃眼间竟有些阴森,昏黄的灯光也给眼前增添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教学楼埋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背后的食堂以及宿舍方向亮起了些许灯光。   所有人都向着宿舍的方向走去,没有人停留在教学楼、操场、或是其他地方。更奇怪的是,原本来正常的同学们此时面上竟然稍稍流露了些许恐惧。   这是整个白天,从未在这些原住民的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钱弘义紧紧贴到了苏浩南身边,被苏浩南不着痕迹地挣开,仍毫无察觉道:“我怎么感觉,晚上这会儿有点怪怪的……”   苏浩南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宿舍门口的阿姨说的话:“之前那个宿管阿姨说过,晚上不要离开宿舍。看来,晚上的确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先回宿舍,观望一下”   钱弘义赶紧点了点头。   顾舟山和桓峰自然也是没有异议。 第17章 17   外面结束了一个白天活动的同学们都回到了宿舍楼里,令这片空间看起来不再像中午一样空旷。   但经过的人依然是行色匆匆些许惊慌,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把门给上了锁,完全不会在楼道逗留。   仿佛在自己的房间之外,有什么吃人猛兽在窥伺着他们。   匆匆来去的楼道走廊,依然如之前一样寂静。   苏浩南和钱弘义和他们打好了招呼,已经回到了房间,关上了门。   一旁的顾舟山从裤兜里掏出钥匙,睁大了眼睛比对着门上的锁芯,缓缓地插进了钥匙,小心翼翼地向右扭动了一下。   房间大门随着他的轻轻用力,在他面前缓缓敞开。   顾舟山不由自主张开了嘴,眼睛瞪成了圆形。   这样一把小小的奇形怪状的铁块,为什么可以打开那扇他怎么使劲都推不开的破门啊!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他真想好好仔细瞧瞧好好研究一下。   但鉴于身后还站了一个虽然没什么动静但仍压迫十足的大个头,顾舟山还是强忍住心里的好奇,忍痛将这把神奇的名叫“钥匙”的东西从门上拔……   拔,诶?怎么拔不动?   顾舟山有点慌了,左右歪着脑袋,手脚并用起来,却还是没能把钥匙成功取出来。   而就在顾舟山将要陷入慌乱的时候,他的背后突然贴上了人类的提问。   桓峰直接从身后靠近了过来,前胸贴着顾舟山的后背,抓住了他的手,向左拧到合适的角度,轻松把钥匙取了下来。   顾舟山几乎能感觉到桓峰在他头顶呼吸时吐出的热气。   他低下头,拿起钥匙缩回了手,一时间不知道该看什么方向。   直到桓峰进了屋子,他才跟着进去,关上了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顾舟山也不知道为什么,整理了一下心情,才有勇气再次抬起头,结果正对着他的就是一只缩在墙角的小猫咪。   那只小猫咪正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把头埋到了墙角。   “嘿?”顾舟山顿时走过去,把那只胆敢嘲讽他的小猫咪拎着后勃颈提了起来。   这小猫灵性得很,似乎知道顾舟山不会随便伤害它,便乖乖巧巧缩在他的心中,吊在空中也半分不慌不乱,甚至还优雅地舔了舔手。   早在他们外出的时候,小白猫早就把自己全身给梳理了遍,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只光鲜亮丽毛发顺滑的高贵猫啦!   顾舟山看着这个之前没怎么接触过的毛茸茸的小动物,想起它之前受伤的样子,上手摸了一下小猫的后腿,被小猫咪挣扎着不疼不痒踢了两脚。   结果顾舟山摸了半天,那小猫没什么激烈的动作,感觉一下午的时候,腿伤就自己好了。   他有些惊异,刚转过身想坐在床板上仔细研究一下,却忽然被旁边的桓峰握住了肩膀,一把拎了起来,提溜到了床板边的角落。   顾舟山一脸懵逼地提着一脸懵逼的小白猫,看着桓峰挽起了袖子。   用不知什么时候沾湿的干净抹布把床板飞速擦了一遍。   扫干净了地上的灰尘。   从他根本没注意到的柜子里抱出两张床垫。   换上了床单被套枕巾。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顾舟山目不暇接,二脸震惊。   整间屋子在短时间内仿佛焕然一新,连之前还有的腐朽的味道也被清新的空气换了一遍。   桓峰将所有工具放回原处,又回到了那副阳春白雪的样子。   但顾舟山已经是不太能直视桓峰那副看起来仍然冷漠的面孔了。   看着桓峰终于收手的样子,顾舟山战战兢兢朝着床边挪动了两步,刚挨到边上,突然又收获了桓峰一记眼刀。   还,还是不能动吗?   顾舟山身子立得正正的,在原地挺拔得像一颗白杨树。   桓峰越走越近,向顾舟山再次伸出了手……   拎过了那只一样呆立在空气中的猫,似乎非常微小地皱了皱眉,一点都不客气地丢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小白猫在硬硬的桌上滚了两转,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竟然有勇气对着桓峰龇牙咧嘴。   但下一秒,突然就喵呜一声夹紧了尾巴,缩到了墙角,不敢再放肆。   桓峰这才收回了眼神。   随即看了看顾舟山的手,又抓住他,像个小朋友一样把他牵到了卫生间,打着肥皂洗了一遍捏了半天猫的小嫩手。   顾舟山强忍着手上和人不断接触的奇怪感觉,直到湿淋淋的手被旁边搓干净的手巾擦干净。   “谢谢……”不知道为什么,顾舟山脸上控制不住升腾起热意。   桓峰没有回答,但有些冰凉的大手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   顾舟山望着桓峰冷漠中其实带着温和的表情,恍惚地想,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喜欢养宠物的癖好?   养了一条蛇还不够,进到梦境世界里,还要再多养一个人吗?   顾舟山一脸呆滞地回到床边,终于坐了下来。   身体挨到床垫的那一刻,他的腰瞬间失去了力气,像失去了骨头一样把自己倒在了软绵绵的被子里,又抱过脑袋边上的枕头塞到怀里,遮住了脸。   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他的对床。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安静。   在这一片平和的寂静之中,顾舟山莫名生起了一点困意。   ……   本该一片寂静的校园中,突然响起不太和谐的声响。   一道重物在地面上拖拽的声音从门前缓慢划过,逐渐拖向远方,其中还似乎混杂着什么人混糊不清的呜咽声。   顾舟山缓慢从昏沉中醒转,此时奇怪的声音已然远去。   他捂着脑袋坐起身来,被子从上身滑到腰间。   顾舟山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子整整齐齐摆放在床边,身体也放松地平躺在了床上,盖着暖暖的被子。   和睡着之前的自己的姿势完全不一样。   嗯……   人类都是这么好心肠的?   但当他下意识转过头的时候,却并没有在另一张床上发现桓峰的身影。   对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坦没有一丝皱痕。   就连空气中也只有桓峰在这里残留的即将消散的味道,好像他已经离开这附近有一段时间了。   什么情况?   顾舟山惊讶地从床上一下跳到了地上,脚底板接触到冰凉的地面,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赶紧抬起脚踩到鞋面上,左右环视一下,看到了桌面上那只缩在角落呼呼大睡的猫咪,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坐在床上,好好地把鞋子套在了脚上。   嗯……   这个鞋上的带子……   啊不管了随便塞到鞋里好了。   顾舟山别扭地拖着鞋,在宿舍和旁边的洗漱间转着看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桓峰,不会出门了吧?   顾舟山想起回宿舍的路上,苏浩南的提议。   毕竟前有宿管阿姨的提醒,后有各位同学的引导,苏浩南觉得,晚上的时候他们暂时不要外出,先回到宿舍里过一夜。   等到第二天白天的时候,再继续探索前一天没做完的事情。   当然了,如果夜间发生了什么临时状况,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应对的。   现在天色还晚,顾舟山估摸着自己睡着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很久,远远不可能到第二天白天。   这打个瞌睡的时间,桓峰怎么就消失了。   他那么大那么大个的桓峰呢?   顾舟山在床脚,柜子,洗漱间等地方又看了几遍,还是没找到人。   这人不会独自离开宿舍了吧?   这个时候,窗外楼下又响起了有点熟悉的声音,和他醒来时在耳边回荡着远去的动静极为相似。   顾舟山慢慢靠近窗户,掀起了窗帘的一角,偷偷向外看去。   在宿舍楼的门口灯光昏暗,但也能看到一个套着蓝白校服的人正拖拽着一团巨大的东西,缓慢而费力地向前走着。   随着他的前行,身后那团巨大的物体拖行在地上,发出了顾舟山听到的那种声音,在一片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顾舟山趴在窗沿,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费力看着楼下仔细辨认着。   在看到真实景象的瞬间,他的瞳孔不由一缩,看似淡定实则惊恐地往旁边挪了一下,在看不到窗外景象的地方吐出一口憋住的气,擦了擦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   那个被拖拽在地上的巨大物体,不是什么东西,而是好几个人!   顾舟山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才回到窗前,更加小心,更加缓慢地掀开了窗帘的一角。   下面那个人依旧在缓慢地拖行着后面捆绑在一起的人,一点点上了那道长长的阶梯。   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瘦小的人竟然有拖动这么多人的力气。   那几个被捆成一团的人跟着一点点拖上了台阶,在台阶的边角磕磕碰碰,硌得呜呜叫。   但他们的嘴上被黑色的东西塞住了,根本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顾舟山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   捆绑住那些人的,捂住他们的嘴巴的,竟然都是头发!   从上楼梯那个身形瘦小的人形生物的头上,生长出来的又长又浓的头发!   顾舟山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头。 第18章 18   顾舟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手里摸到的仍然是和学校里所见的人一样的短发,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个若以正常人来论,绝对属于瘦小,但拖着几个差不多成年的高壮男生,脚步也一点不虚浮,走得稳稳当当的人已经缓慢爬上了宿舍大楼前面的那道又长又深的楼梯。   顾舟山所在的寝室为四楼,刚好和地面处于同一水平线。   从这个平视的角度看过去,他终于看清楚了被那个瘦小的人形生物绑在身后的那几个人的模样。   他有点惊讶。   这,这不是,在中午捡到猫,下午食堂排队的时候都撞到的那几个小混混样的学生吗?   只是之前这几人,一直都是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的样子,不仅欺负小动物,还霸凌低级生。   就算在面对更加高大的桓峰的时候有点害怕,也都只是装装正经的表情,哪里像现在这样涕泗横流,嘴部被厚实的头发捂住了,都遮掩不住脸上的恐惧和悔恨。   顾舟山看得有些烦躁,把眼神往边上挪了挪,突然在操场远处的树下看见了一个白影闪过。   似乎是穿着蓝白相间衣服的,很高的人。   这样的身形……   至少今天一天在这所学校里,顾舟山还真没见过跟桓峰体格差不多的人。   所以,桓峰真的之前就悄悄出了门?   还不顾警告,偷偷埋伏在操场上,不知在做什么。   看着那个身材瘦弱的男生用头发把几个小混混捆住,一点都不困难地拖着几个人逐渐远去的身影,顾舟山决定,他也得离开宿舍,探查探查情况。   再不济,去看看桓峰要做什么也是可以的。   顾舟山拿起钥匙,轻手轻脚溜到门边,轻轻,轻轻地开了一道门缝,侧身溜了出去。   看着旁边写着“413”符号的门,顾舟山犹豫了一下,纠结要不要告诉苏浩南和钱弘义一声。   但想了想,桓峰没告诉他就出了门,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或者是嫌麻烦?   也是,一个人遇到危险,容易脱身。   带着苏浩南这个看起来手脚头脑都很灵活的人还好,如果带着一看就四肢不勤说话不过脑的钱弘义……   顾舟山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一个人去吧,找到桓峰,一起做个伴也好。   这样考虑着的顾舟山不知道,在钱弘义的心里,其实也是一样的嫌弃他,觉得他不靠谱。   谁又知道,顾舟山不过是刚做了几天的人类呢?   夜晚的宿舍楼依旧显得空荡,被细长的电线吊在头顶的白炽灯在头顶微微闪烁,光线忽明忽暗,只能照亮眼前的一点点地方。   地上顾舟山的影子不断拉长,消失,又从后往前拉长。   不过顾舟山对这一切都适应良好。   当他仍是一条普通小蛇的时候,不仅要在野外经受风吹雨打,没有任何生物的陪伴,还需要时刻警惕其他生物的威胁。   夜晚的森林,可比这既能遮风避雨还亮堂得不得了的地方要阴森多了。   顾舟山无所畏惧地快步走到了楼梯旁边,注意到了从楼上一直拖到了楼下的一点红黑色的痕迹。   他抽了抽鼻子,瞬间就闻了出来――新鲜的血液。   但量很少,似乎只是那个瘦弱的“男生”把小混混从楼上向下拖拽的时候,那几个小混混在楼梯边角磕碰受伤流的血。   还有一个重点――   刚才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瘦弱“男生”,竟然来自高层的宿舍?   顾舟山没有犹豫,抓紧时间往楼上跑去。   可惜的是,痕迹断在了七层的楼梯。   安静的如出一辙的走廊,门窗紧闭,没有任何痕迹表明外头那几个人的来处。   顾舟山记住了楼层门口写作“7”的符号,从窗口向外看了看,那个瘦弱“男生”还没有走远,他便赶紧下楼,差点把有点松脱的鞋子给跑掉了。   宿舍楼门前,那个本该坐着宿管阿姨的房间窗户紧闭,拉上了厚厚的折窗。   四处空旷,只有楼梯尽头有两盏暗黄的灯闪烁。   顾舟山靠到楼梯边上慢慢上行,在脑袋即将露出楼梯平面的时候趴在了梯子边沿,只露出一双眼睛朝外看去。   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瘦弱男生已经拖着小混混们走过了大半个操场,看他的方向,他的目的地应该是那栋教学楼,或者教学楼再往前的学校大门。   顾舟山又向刚才看到疑似桓峰人影闪过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圈,但这一次,却什么都没发现。   于是他半伏着身体,绕着操场旁边种植的一圈树木,借着树木和花坛的遮掩走了过去。   附近似乎残留着桓峰留下的味道,但非常淡,令他分辨不出桓峰最后去了哪儿。   不过从这里,也只能去到教学楼侧面的阴影处了吧。   他便又轻轻抬脚往前走去,在瘦弱男生还没走到教学楼前时,提前绕到了教学楼的侧面楼梯,蹲在了能够清晰看见主楼梯附近情况又很好离开的地方。   沙沙的拖拽声缓慢行进,当闻到越发靠近的些微血腥味,听到颇有节奏感的肉砸到墙壁上的钝响,以及骤然变大的低声哭嚎时,顾舟山便知道,那个瘦弱“男生”已经把小混混们拖到了进入教学楼的阶梯上,像拖着什么死物一样,往阶梯上磕磕绊绊地走着。   下一秒,那人的身影就在拐角处出现。   顾舟山终于见到了瘦弱“男生”的正脸。   这不是,下午时候在食堂里被几个小混混欺负得倒在地上,甚至饭菜都撒了满地的瘦小少年吗!   但之前见到的时候,这人头发也不过眼睛,神情漠然,看着既麻木又了无生趣。   而现在,这人还算清秀的脸上虽然也是一片漠然,但眼底却透着无尽的恶意,几乎令顾舟山辨认不出这两者竟是同一个人。   顾舟山恍惚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进入的这些梦境世界,是真的和现实世界有着巨大的区别,各种现实里根本没见过的奇怪生物和几乎不可能存在能力层出不穷。   比如上个世界的拥有非人体质的戎装大汉,以及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长发少年。   已经不能再用过去的经验来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进行判断了。   这段思考只用了短短的时间,顾舟山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眼前那个人的身上。   看着地上的凄惨样的小混混们,顾舟山也不奇怪他们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了。   既然欺负了人,时候被当事人报复也是正常。   看着那人拖着一头发的人一步步迈上了楼梯,顾舟山赶紧跑到楼梯下面,注意着上面的动静,慢慢跟了上去。   楼梯上的血迹越来越多,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想来是那几个小混混在地上拖拽间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因此流出了更多的血液吧。   那少年往上走了一层,把小混混都拖了上去,顾舟山才敢上一层,一路走得战战兢兢,生怕那人头发突然松开,那群小混混如同滚地葫芦一般滚到他的脚边。   这个场景,不仅尴尬,还有些恐怖。   天知道那头奇怪的头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把他也一起绑到这群人之中?   不过还好的是,他的想象只是想象,并没有成真。   少年一步步走到了楼顶,走到了之前桓峰带着他看到的那个上了锁的大门的位置。   顾舟山心里有些惊讶,难道桓峰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扇门后和这人有关系的秘密?还是巧合?   但因为没有任何的证据和线索,他来不及细想,先躲到了其他的教室里。   既然那个男生拖带着那些小混混来到了楼顶,那他极有可能可以打开那道门锁。   但万一呢?   万一那人打不开门锁,只是的确脑子有问题才走到了这里,结果一回头,正好撞到正在偷偷跟踪的自己。   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顾舟山还是躲到了最近的教室门口,低伏着身子,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   但没有开锁的声音,没有那扇沉重的门被挪动的声音,那个男生仿佛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径直往上远去。顾舟山忍住心中的惊讶,在听到动静远去的时候,他才探出头,看了看空旷的走廊,踮着脚尖扶着墙壁往上走,抬头注意着楼上的动静,决定一有不对劲就立马回跑。   他慢慢通过楼梯拐角,看向了那扇本应立在眼前,严严实实地挡住去路的大门处。   眼前空无一物,墙面干净,墙漆融为一体,那扇门根本就不存在。   顾舟山抿了抿嘴唇,走向前方那个大开着的通往天台的木门,靠在门边往外看。   那个男生背对着顾舟山的方向,把几个小混混拖拽到了天台的边缘。   顿时,那含糊的呜咽声逐渐变大,在痛苦中还充满了恐惧。   可能是因为已经到达了这个男生想要的地点,那一头似乎活着的头发稍微松了一点力气,其中一个小混混顿时像一条虫子一样从地上滚动着爬了起来。   但他没有试图逃离,而是跪在了地上不住地朝那个男生磕头,面部涨红,眼中混杂着不知是恐惧还是悔恨的泪水。   高大的人在地上痛苦哀嚎,跪地求饶。   而那个看起来瘦小的“人”却掌握着他们的生死。他低笑一声:“后悔吗?痛苦吗?恐惧吗?”   但问出问题的少年根本没有等这几人的回答,而是抬头望了望远方,继续自言自语道:“哦我忘了,你们这群怎么会知道这几个字的意思呢。不如,你们都下去问问他。好吗?”   说到最后两个字,少年的声音越发阴森,他终于转头看向了那几个人。   小混混们却越发恐惧,疯狂摇着头,缩到了角落里,试图挣开绳子逃离这个地方。   但一切都是   男生头上的长发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舞动起来,把这几个分量一点不轻身强力壮的小伙们举到了上空,一点点挪到了天台之外。   松开了头发。   恐惧的叫声划破天际,又在几声闷响之后戛然而止。   顾舟山背后都吓出了一声冷汗,牢牢盯着那几人被摔下去的天台外的方向。   这个高度,虽然摔不成肉泥,但肯定是没有什么活路了。   惊在原地的他突然心中生起了危机感。   他从天台外收回视线。   看到那个男生早已回过头,看着他的方向,嘴角突然诡异向上弯起,咧开到了正常人做不到的弧度。 第19章 19   顾舟山想都没想,哐地一声把门给砸上了,身体死死抵着门板,飞速把插销给死死扣上。   他刚往旁边跑了几步。   碰!   大门被砸出了巨响,门板边缘向外变形凸起,在空隙处露出了那人的半张脸。   半张脸上的眼珠子上下左右转了一圈,对准了顾舟山的方向,瞳孔微缩,眼睛上下的肌肉却仿佛笑容一样弯了起来。   再下一刻,无数的黑色发丝从门板边缘扭曲的空隙中涌了出来,仿佛人的手一样向着顾舟山伸去。   顾舟山早在关上门的时候就就掉头往楼下跑,三步做两步刚下了半层楼,那些发丝就已经从扶手空隙伸到了他的头顶,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这可是能够一把举起好几个男人扔到楼下的头发!   都不需要想象,顾舟山知道就以自己的胳膊腿绝对拼不过这些头发的力气。   而且,就算自己拼尽力气,直接接近这些头发的主人,想办法咬伤他注入毒液……   在这之前,他怕是早就被头发扔下了天台,和那些人摔得粉身碎骨。   还不说毒液能不能对这样的怪物起到作用。   顾舟山心里不由得一慌。   在这样的绝境之中,他脚上的本就没系好的鞋子还出了状况。   鞋带从强塞进去的鞋里跑了出来,让他不小心踩到带子,一下摔到了地上,从四楼楼梯一下子滚到了三楼半。   顾舟山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命不久矣!   白瞎了桓峰在现实里给他准备的木桩树洞,那么干燥整洁又暖和的树桩,他只粗粗打了个盹,还没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睡过觉。   还有那个放到门边的鲜香肉块,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就不管不顾直接尝一口,试试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味道。   也不知道从楼上摔下去疼不疼,想起之前那些人的惨叫声,他现在还有点头皮发麻……   顾舟山在地黯然神伤了好一会儿,思绪都绕了地球好几圈,但就是没等到死神的头发。   诶?   那堆头发都到他头顶好半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再一抬眼,背后哪儿有什么头发,哪儿有什么奇怪的人。   顾舟山呆呆地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如果不是地上还有那些混着血的痕迹,他差点以为刚才的那些东西都是他假想出来的了。   来不及探究为什么这些头发丝都消失了,楼上也再听不到什么破门的动静。   顾舟山拖着丢了一只鞋的左脚,赶紧继续往下逃去。   这种情况,谁还敢回去捡那只倒霉催的鞋啊?   他慌里慌张地狂奔回了宿舍。   而天台之上,那扇已经完全扭曲变形,本应该卡住的门栓却自己缩了进去,木门扭曲的地方自己向里凹陷,露出了一个足以让成年男子通过的大洞。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个子高高的男人从洞里走了出来。   在他的背后,那个之前还张牙舞爪,把顾舟山追得到处跑甚至在楼梯间摔了一跤的瘦弱少年却僵立在原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掐住了全身一般身体扭曲,就连飞舞的头发丝都被大力拧成了一股麻花。   男人缓缓从天台向下走了一段路,停在了四楼平面上。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只翻在地面上,还带着余温的,鞋带凌乱散落的小破运动鞋。   ……   顾舟山一溜烟跑回了宿舍门前,气喘吁吁地掏出钥匙在门上对了半天,一直怼不进去,慌得手抖。   手越抖,钥匙越不准。   此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来,吓得顾舟山全身一震,看都没看清眼前的情形,扭头就要往外跑。   被屋子里的桓峰一只手拎住脖子后的衣领,揪了回来。   顾舟山嗷呜一声,下意识就要回头咬一口揪住他衣领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下嘴,终于看清了拉着他的人到底是谁。   顿时全身放松了下来,委屈地瘪了瘪嘴。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对这个似乎一直处处照顾他、维护他的人交付了一定的信任和依赖。   一身整洁的桓峰似乎有些惊讶,抬眼看了看顾舟山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和一点点血迹的衣服,低头看了看他只穿着又脏又破的破布袜子的左脚,还有右脚那只鞋带都没系,就这么随意塞到鞋里的运动鞋。   但他什么都没问,把顾舟山拉进了暖和的宿舍房间里,拿过一根板凳给他坐下,才关拢了门。   顾舟山坐在板凳上,既放松,又紧张。   他偷偷瞄了一眼面前衣着整齐的桓峰,低下了头,鼓了鼓两边的脸颊,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刚才出门了一趟。”   “嗯。”桓峰回应了一声,又在翻箱倒柜整理着什么东西。   顾舟山隐去了自己是因为看到桓峰的身影才出了门这个原因,把路上经历的东西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我摔倒以后,那些头发一样的东西突然都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怕又出什么状况,就赶紧跑了回来。”   他眼巴巴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脚:“鞋子就是在那个时候跑掉的。”   “嗯。”桓峰又回应了一声,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放到了床上,然后又去了洗漱间。   顾舟山知道,虽然看起来像是在敷衍,但桓峰应该是认真听了他的话的。   以他的性子,若真想敷衍,回应都不会给一声。   但听是听了,顾舟山想得到的回应,可不仅仅是这个。   他鼓了鼓脸,捏了捏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稍微放大了一点声音:“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桓峰就拿着一张干净的毛巾出来了,站到顾舟山面前,高高的个子把屋顶的灯光全遮住了,显得缩在他阴影里的顾舟山格外弱小可怜又无助。   “把衣服脱了。”桓峰这样说道。   “……噢。”顾舟山呆了一下,听话地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桓峰手里温热的毛巾就这样盖在了他的脸上搓揉了一会儿,又覆盖到身上,把顾舟山一路摸爬滚打蹭上的泥土全部擦掉。   因为摔了一跤,顾舟山身上是有些脏。   虽然他看起来是个细皮嫩肉的人类样,但实际上,他可是一条有着坚硬鳞片护体的小蛇。只不过是摔了一跤,没半点受伤。   桓峰舒展了一下眉头,继续道:“裤子。”   顾舟山低下头,乖巧褪下裤子,露出一双白白嫩嫩的大长腿。   然后被桓峰拉着坐到了床上,抬起脚,被他从上到下全部干干净净擦了一遍。   桓峰把帕子一丢,看了看床上那件套头睡衣,拿了起来:“举手。”   顾舟山又听话举起双手后,桓峰把缩成圈的衣服给他套了上去,盖住了细嫩的皮肤。   然后把被子给顾舟山拉好,关上了灯。   顾舟山躺在暖和柔软的床上,把被子拉起盖住了一半的脸颊,弱弱地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桓峰拍了拍他的被子,令人安心的声音从他的床边传来:“明天说,好好睡觉。”   “……噢。”   虽然半夜惊魂,又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但顾舟山终于回到了能让他莫名安心的地方。   顾舟山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看了看桓峰缩在的方向。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因为纠结之前的经历和桓峰的事而睡不着,脑子里上一秒还在整理明天想跟桓峰说的话,但下一秒,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沉眠。   顾舟山似乎做了一个梦,但他记不清具体梦到了什么东西。   只记得似乎有一座很大,很恢宏的建筑,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安静祥和的气息。   直到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醒,他都一直停留在那种古老沉静的气息里久久不能回神。   顾舟山睁开眼,转过头。   洗干净的校服折叠整齐放在了他的枕边,散发着草木香气。   床边放着一双眼熟的、干净的鞋。   ?   顾舟山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勾起左脚的鞋子看了一下,心里的惊讶一下子冲散了脑子里残余的沉稳情绪。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只鞋,怎么这么像他昨晚跑丢的那只?   正好桓峰从洗漱间里出来,他便赶紧举起了手里的鞋,在空中晃了晃,一脸疑惑地朝桓峰示意。   桓峰看着顾舟山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缓步走了过去,往上拉了拉他滑落到肩膀下的衣服,手指在收回的时候又顺带敲了敲顾舟山的小脑门,才道:“起床了。”   顾舟山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放下鞋子,默默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晚纠结的话题临到了嘴边,但却没说出去口。   他算是看出来了,桓峰根本就不想说昨晚的事。   哼,不说就不说。   他迟早会自己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   苏浩南敲响414宿舍大门的时候,顾舟山刚站在床边,把脚塞进了鞋子里。   门一打开,苏浩南面对的就是桓峰的臭脸。   苏浩南本来还想进房间说话,但当他刚抬起脚想踏入宿舍门槛的时候,突然一阵寒意从背后涌了上来。   求生欲令苏浩南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脚,就这样站在宿舍门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出门?我和钱弘义都已经收拾好了。”   “来了来了。”顾舟山赶紧回话道,在原地跺了跺脚,又抬了起来,低着头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桓峰自然是早就收拾好了,他走在最后锁上了宿舍的门。   苏浩南:“走吧,早上我们不用去食堂,有时间可以在一起商量一下。哎,你看什么呢?”   顾舟山一边走路,一边低着头,像是刚获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儿一样看着脚上的鞋。   那是桓峰给他系好鞋带的,不松不紧刚刚好,不用解开绳结就能直接穿上的普通运动鞋。   苏浩南也跟着看了顾舟山的脚上几眼,又情不自禁看了看自己的脚上,线条长短不一的看着乱七八糟的鞋带子,心里吐槽道:不就是蝴蝶结系得好看一点吗,至于这么看来看去臭显摆吗? 第20章 20   外头云层厚实,光线并不强烈,但还算明朗。   透进宿舍楼的光线足以照亮整个走廊。   宿舍走廊两侧一直紧闭的房间终于在广播的音乐声中打开,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了或眼熟或陌生的,但都同样穿着蓝白校服的各位同学。   他们脸上表情既平静又生动,在这难得正常的时间里,表现出普通人的正常样子。   梦境世界里的人不像他们这些外来者,原住民是需要正常三餐的。   早餐时间,宿舍里所有人都在收拾整理,动作快的人这会儿便已经出门,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传来喷香的面食味道。   顾舟山刚走到楼梯拐角,眼熟的地形提醒了他昨日发生的事――楼梯上,可是还有那些人从高层往下拖时受伤留下的痕迹!   他突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但眼前的情形,却和顾舟山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上下楼梯的学生们面色如常,说说笑笑,没有一个人关注到地面。   因为地面也和往常一样,没有干净得反光,也没有除了灰尘以外的东西。   顾舟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地面看了几秒,又蹬蹬蹬跑到楼梯间的窗子边上,向教学楼的方向眺望。   楼下水泥地上也没有昨天晚上他路过时那遍地血肉模糊的样子,只有和旁边无甚区别的灰色地面,表面干燥而空旷,在路过的学生脚下被人毫无察觉地踩来踩去。   顾舟山又迷茫又慌乱,难道他昨晚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他努力回想,却只想起昨晚那扇莫名消失的上锁铁门,想起今天早上放在床边上的干净运动鞋,想起和桓峰说话时他的避而不谈……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梦,都是臆想出来的吗?   “哎,你跑什么啊?”苏浩南第一个跟了上来,看着顾舟山慌乱的表情,疑惑地皱了皱眉。   他这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顾舟山强作笑颜,低下头,没敢看走在最后的桓峰的表情。   他害怕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昨晚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以为他跟桓峰之间有了一点小秘密,但原来,都是臆想吗?   这个时候,桓峰却从他的身后走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低沉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在顾舟山的头顶响起:“别多想。”   苏浩南左看看,右看看,明明空荡荡的嘴里总觉得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叹了口气:“要不,有什么事,咱们先去教室里坐着说?这会儿人都去食堂了,正好就把教室空出来呢。”   他示意了一下在楼梯间过上过下的同学们。   顾舟山跟着抬头向后看去,突然鼻尖飘过了几股熟悉的味道。   他震惊地抬头,正好看见几个眼熟的人玩闹般从多级楼梯上跳下,双脚砸在四楼平台上,特别中二地回过身,一脸嚣张样。   然而那人一低头,看到站立在窗台边的桓峰的时候,却赶紧闭拢了双手双脚,和他身后同时安静的几个人顺着阶梯又跑了上去。   这是昨晚从天台上摔下来,砸成几瘫肉泥的那几个家伙!   “等等!站住!”顾舟山脑子一懵,直接追了上去。   前面那几个人怎么可能站住,一步恨不得跨三级台阶,使劲儿往上跑,跑到了七楼以后直接冲出了楼梯间,一边掏钥匙一边飞快跑回了各自的宿舍。   顾舟山顺眼看了看墙上的符号,没错就是“7”,昨天晚上他记住的那个符号!   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心里一喜,动作就慢了,在追上那几个人之前,那几个小混混样的学生早已关上了门,落了锁。   “出来!”顾舟山砰砰砰使劲儿敲着门,只想把当事人叫出来问问昨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门被锁上以后,无论外头怎么闹,里面都岿然不动,一点声响都不发出来。   那几人是准备做个缩头乌龟,躲在里头死活不出来了。   这时候,苏浩南一个人追了上来,跑到顾舟山身边微微喘着气,眉头深皱,但他没有发怒,反而有些冷静道:“昨天晚上,你跟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苏浩南一边追赶顾舟山的时候,一边在脑子里简单地分析了一下。   按照时间来看,昨天下午的时候,他们四人就在食堂见过这几个,当时顾舟山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而今早大家才刚起床,他可是亲眼看着顾舟山从寝室里走出来,也不可能跟他们有交集。   那么也只有昨天晚上,苏浩南他们在寝室安睡的时候,顾舟山遇到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和这几个人肯定有关系。   没看出来,顾舟山原来是个这么能惹事的性子,这一天多一点的时间,什么事件都让他给触发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昨天晚上……”顾舟山深呼吸了两口,简单说了两句,“我亲眼看见他们几个死在我面前。从那栋楼的顶层被扔了下去,摔成一摊肉泥。但为什么……”   苏浩南睁大了眼睛,但没有表现出特别震惊的样子。他经历过的,远比顾舟山的这些话更匪夷所思的,还有很多,哪里会被这两句话给吓到。   他沉思了一下,没有直接问细节,而是突然抓住了正好路过的一个同学问道:“请问一下,你知道住在这里面的是哪个班上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路过的同学看了一眼门牌号,顿时一脸惊恐,摇头摆手道:“不不不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   便疯狂扭动着身子挣开苏浩南的手往前跑掉了。   苏浩南沉默地看了看飞速远去的路人,回过头看了看无比安静的门,记住了门上的号码,对一脸求知的顾舟山道:“我相信你,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顾舟山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   苏浩南接道:“哦对了,我让他们俩在楼下等一会儿,我一个人上来找你。”   顾舟山愣了一下:“哦,好。谢谢你来找我。”   “别客气,我们是队友嘛。要想活下去,互相帮助才是最好的办法。”苏浩南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   出了宿舍,钱弘义一见他们来了,特别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顾舟山这人事儿可真多,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跑远了,还浪费大家的时间。   顾舟山哪里注意得到钱弘义的表情,他还在埋着头,苦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下意识就走到了桓峰的身边,几乎和他手臂贴手臂地挨在一起。   和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仿佛浑身长满了刺,恨不得贴到墙壁上远离所有人的样子差别可太大了。   苏浩南默默挪开了脸。   走上了宿舍楼前那道长长的楼梯,和不断走向食堂的人流彻底分开,苏浩南才拍了拍手,吸引了一下几人的注意:“昨天晚上,顾舟山身上发生了一件事情,我觉得这件事情对于怎么离开这个世界应该非常关键。趁着现在这个空闲时间,我们都来听听?”   “啊……”顾舟山没想到苏浩南这么直截了当地就说了出来。不过也是,把疑惑的东西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嘛。   他缓慢地回忆起昨天的情形。   “昨天半夜我突然醒了,听到窗子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就过去看了一下情况……”   苏浩南认真地听着,钱弘义原本也跟着听了一会儿,但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就越发无语。   就算他们身处一个奇怪的世界里,但也不至于妖魔鬼怪到这种程度吧?   顾舟山真的不是在胡说八道?   “……我亲眼见到那几个人已经死了,但刚刚又在楼梯上看到了他们,所以我就追了过去,但可惜没追上。”   “还有这种事情发生?”钱弘义搓了搓自己的双臂,明明是还算温暖的气候,他却莫名感到了寒意。   故事听着是挺吓人的,但钱弘义却依然不太相信。他怀疑是顾舟山做了噩梦,或者吓糊涂了胡说八道来着。   苏浩南一直注意着桓峰的表情,沉思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的一个疑问:“你晚上醒来的时候,他在哪儿?”   他指了指桓峰。   “他……他……”顾舟山一时语塞。   他在讲述的时候,自动把桓峰的部分给刨除了,本想着既说明了情况,又可以不暴露桓峰想隐瞒的东西。   但苏浩南竟然直截了当问了这个问题,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刚成为人类的顾舟山,连“说谎”这两个字都还不认识,依然是个诚实的乖孩子。   就算是钱弘义,此时也看出了顾舟山的隐瞒了,他不由得有些得意,心想我不敢跟桓峰说话,还不敢教训你吗?便开口朝顾舟山吼道:“他什么他,他做了什么,你倒是说啊?说不出来是吧,你是不是在,在骗人……”   他本还小人得志般教训着顾舟山,却在桓峰从旁边投来的眼神下渐渐没了声音。   苏浩南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钱弘义这两天啥事儿都没做,倒是顾舟山引发了一件又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心里可是不服气得很。   他既想表现自己,但又莫名退缩于桓峰的压迫下,只能转向另一边,心想眼不见为净。   “哎,那是什么。”钱弘义突然发现了教学楼靠外的教室窗台上,似乎有半张纸张,想都没想就跑过去捡了起来。   苏浩南脸色有点不好看。   梦境世界里的一切怪异之处,既是机遇,也可能是催命符。顾舟山到处触发事件也就算了,好歹有个大佬护着他的样子。   但钱弘义也学着这么莽撞,那不是找死吗?   他当然不可能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钱弘义兴致勃勃打开了纸张,突然大叫一声丢开了那张纸。   纸张从空中缓缓落到地上,让在场所有人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正是昨日上第一堂课的时候,顾舟山那本语文书上,被那位头顶地中海的老师撕下的半页纸! 第21章 21   钱弘义惊恐的,自然不可能是区区半张画着普通人像的书页。   在钱弘义打开纸张时映入他眼中的,是覆盖在正常黑色画像上,笔触如头发丝般粗细的血红色的“死”字!   钱弘义喘了两口粗气,突然神色一狠,把矛头对准了顾舟山:“是不是你搞的鬼!对了,你昨天晚上还来过教学楼,不过不是为了跟踪什么长头发的人,只是为你自己装神弄鬼做证据!这张纸,这张纸,就是你自己写的!”   顾舟山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解释,自己其实连字都不认识。   左右也看不懂,他胆子颇大地向前走了两步,把那张纸从地上捡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图案,转头问了问桓峰:“这乱七八糟画的啥啊?”   桓峰瞥了一眼:“不用管。”便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半张纸,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苏浩南张了张嘴,没有制止。   一盘的顾舟山可惜地叹了口气,感叹自己那半张被红色线条糟蹋了的小人书。   钱弘义发了那么大一通脾气,却根本没有人理会他,简直自讨没趣,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回来,狠狠瞪了顾舟山一眼。   苏浩南沉默地走着,走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拉过顾舟山到角落里鼓捣了几句,撺掇他去找桓峰问话。   顾舟山听了苏浩南讲的话,是挺有道理的,便跑到桓峰身边径直问道:“你知道刚刚那张纸是谁画的吗?那是个什么意思啊?”   他觉得,神神秘秘的桓峰,肯定知道大部分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但桓峰就是闭着嘴,别人不问,他也不说。就算说了,也只说个关键词。   但有个关键词也是好的呀!   但桓峰只是看着顾舟山,淡淡地摇了摇头。   苏浩南以为,桓峰这是他也不知道的意思,随即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这种诡异的东西,通常都预示着危险的事情。这个梦境世界,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紧。   但顾舟山却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桓峰这个摇头的意思是――不需要在意。   其实顾舟山有点怀疑,昨天差点被那堆头发抓住的时候,是躲在暗处的桓峰救了他。   不然,那个怪物会这么好心,放他一命吗?   还有他的鞋子。   顾舟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明明跑丢的鞋,怎么可能自己回来,那当然是桓峰帮他捡的啦!   在打怪之余,还能帮他捡鞋子,哎呀呀,桓峰实力有点厉害嘛。   这么说来,只要桓峰在身边,其实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顾舟山美滋滋地想了半天,突然有些警醒,自己是不是太过相信桓峰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沉浸在桓峰的糖衣炮弹里。   他是一条独立的蛇!不可以依附任何人!   苏浩南没注意顾舟山变化万千的脸色,他忧愁地思考了一会儿,对顾舟山说道:“左右也没有其他方向,我们先去你说的那个天台上去看看吧。”   顾舟山跑偏的思绪被苏浩南打断。   顺着苏浩南的思路,他不仅点了点头。正好,顾舟山也想去看看,那个莫名消失的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便直接带着几人从中央楼梯上到了顶楼。   奇怪的是,在满室灰尘中,这扇门又完好无损地出现了。   “喏,就是这扇门。”顾舟山捂住鼻子,以免被扬起的灰尘呛到。   苏浩南看了看地面上厚厚的灰尘,只有昨天顾舟山和桓峰留下的几个脚印:“看起来,这里只有昨天你们俩来过。”   钱弘义呵了一声,在背后小声嘟囔道:“我就说是他自导自演……”   顾舟山才懒得理会他,凑近了大铁门摸了摸,摸了一手灰的同时,也确定了这个门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那就奇怪了,怎么昨天晚上的时候,这门就不见了呢?   顾舟山疑惑地收回手,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结果一手的灰尘直接一口气吸到了鼻子里,令他剧烈打起喷嚏来。   桓峰走过来,好笑地拿开了他捂在脸上的手,这才令他喘过气来。   苏浩南靠近来看了看锁的结构:“是那种老式锁……有了!”   他眼睛一亮,三两步下到四楼,跑到最近的一间教室里,把教室大门背后用来挂抹布的铁丝取了一根下来,在手里整了整形状。   再次回到楼上,苏浩南拿着铁丝在锁芯上对了对,捅了进去,咔咔两下。   锁开了!   “哇!”顾舟山发出了惊叹的声音,盯着苏浩南手里的铁丝瞧个不停。   苏浩南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反倒是苦笑一声,解释了两句:“为了应付这样的场景,在外头专门学的。”   他情愿自己一辈子都不需要学习这种技能。   挂锁松下来捶在一边,这扇铁门向里使劲拉,才缓缓拉动,露出了门背后的场景。   一条并不是很明亮的短短的通道,在通道的尽头有着另外一扇有着插销的木门。   和昨天顾舟山所见的景象一模一样,只是那个本应该被撞坏的门,又变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   几人在那扇木门面前面面相觑,因为听了顾舟山之前的描述,总觉得这扇门背后有什么奇怪的生物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所以苏浩南不太敢做这第一个开门的人。   之前还嗤之以鼻的钱弘义更是,远远躲在楼梯口,连大开的大铁门都没勇气踏进来。   桓峰则是一脸置之事外的态度。不过他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哪里有人敢去指使他。   看着顾舟山一脸乖巧,听从吩咐的表情,苏浩南心一横,贴到门上听了半天,没什么动静,才摸到木门的把手,一把拉开了门。   天台上的光线顿时从门外照射进来,把阴暗的楼道间照的分毫毕现。   天台上,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平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外围处安置了几个看起来并不算牢固的青绿色栏杆。   甚至有几根栏杆已然老旧,都有些向外倾斜,马上要断裂落到楼下的样子。   看起来没什么危险,苏浩南走出了木门,转头向顾舟山问道:“这里和你昨天看到的情形一样吗?”   顾舟山四处望了一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就在这个门边悄悄往里看,注意力都在那个长发男生身上,而且周围又没什么光,看不太清。”   苏浩南回过身,四下环顾了一圈。天台其实相当宽敞,把这一整栋教学楼都纳入了占地,高地起伏,加上一些避雷针等设计阻拦视线,站在这里根本都没办法看全。   “那先分头转两圈,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苏浩南提议道。   在看到其他三人都上了天台,也仍旧没出什么事之后,钱弘义这才敢跟了上来,正好听到苏浩南分派任务,看到周围一片敞亮没有危险的样子,赶紧自告奋勇:“我,我来搜这边!”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搭理他,自顾自分好了路线,各自沿着边缘向远处而去。   钱弘义默默站在原地吹着冷风,愣了好一会儿才骂骂咧咧地,在天台出入口附近转悠起来。   他还没转两下,突然看到苏浩南面色沉重地走了回来。   “怎,怎么了?”钱弘义赶紧背起手晃悠了一下,示意自己正在很认真地寻找线索。   苏浩南看了看明显在划水的钱弘义,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等他们回来再说。”   天台上的场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粗略地逛一下的话并不需要很长时间。   没几分钟,顾舟山和桓峰便从另一头走了回来。   看着顾舟山脸上平静的表情,苏浩南便知道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当先说了一句:“我发现了一点东西,你们过来看。”   在天台左面一个背光的角落,地面和墙上都有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即使那堆不知道多久以前的血液已经干涸,只是因为留了太久的时间而渗透进了地面留下了一点暗褐的颜色。   角落旁边本应竖起的栏杆,不知为何也消失不见,只在地面上留有一点短短的桩子,像是上面的部分从中间断裂,掉落到楼下去了。   “看起来……像是个凶案现场。”周围实在是过于安静,钱弘义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顾舟山突然想起了昨日听到那个长头发男生说的那几句话,便赶紧对着苏浩南复述了一遍。   苏浩南跟着念了一遍:“那个人说……‘你们都下去陪他’?这个他是谁?”他皱着眉头原地绕了几圈,继续道,“这应该就是突破口了,我们必须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弄明白。早上那几个人,一定跟这里有关系。”   顾舟山也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可能是那几个小混混在这里害死了那个长头发男生的朋友,所以那个男生才会这么折磨那几个人,最后还扔下楼去。   但最终,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等下课的时候我们分头行动,大家都去问一下,或者找一下那几个人到底做过什么。”苏浩南提议道。   其他人自然也是没有什么意见。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结束,众人赶紧往回走,重新锁好了那扇门。   现在这个情况,苏浩南竟也有心情开了个玩笑:“我刚刚还在想,我们四个人都上了天台,结果回来的时候这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该怎么办。”   顾舟山被说得打了一个哆嗦,有些后怕地看了看那把看起来就非常坚固的锁。   也不知道桓峰会不会隔着门开锁……   一旁的钱弘义也吓了一跳,赶紧开口说了句:“我觉得我们应该留一个人在门口守着。这样,不如……”   不如就我吧!   “不如,下次上天台的时候,就让桓峰在这里守一下吧。”苏浩南看了一眼顾舟山,顾舟山赶紧点头。   顾舟山肯定觉得,桓峰在下面守着比较可靠。   桓峰看了眼脑袋跟啄木鸟似的顾舟山,自然没有反对。   只有钱弘义脸色一下子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由青转黑,黑里还透着白。 第22章 22   一个和昨日没有什么区别的上午转眼就过去了。   顾舟山又在各种小人书中沉浸了好几个小时。   之前苏浩南提议,大家都去打探打探消息。   但实际上,钱弘义并不敢和这些时而正常时而诡异的原住民交谈。   顾舟山那里知道该打探什么,走过去搭话别人理都不理的。   至于桓峰……   嗯,从开始到现在,苏浩南都还没听他说过三个字以上的话呢。   于是最终还是苏浩南趁着课间,跑上跑下做着人际交往的工作,到处找人搭话套话。   等到他多方打探,终于问到了需要的信息,一脸沉重地回到教室有空坐下来分析整理时,又到了午休的时间。   不过也好,四下无人,他们大可放心大胆地讨论,不用担心说错话而引发什么他们不太想看到的后果。   “怎么样?”钱弘义赶紧迎了上去,朝着他心目中唯一靠谱的人士献着殷勤。   他也知道,自己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估计只能靠苏浩南了。   苏浩南点了点头,回答道:“大致消息不难打听,年级上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儿,只是找不到当事人。那几个人平时就是些小混混,就算待在学校里离开不了,也是不会去上课的那种。”   苏浩南又坐了下来喝了口水,跑了一天可把他累坏了:“那个带头的,衣服喜欢绑在腰上的,叫汤伦。他和他那几个形影不离的兄弟简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可以说是学校里的一大祸害。”   “一年前的时候,据说他们又欺负了一个叫做翟望的转学生,还把人带到天台上打了一顿,一个失手给人打伤出了好多血。不过那帮人家里有关系,反正没出人命,最后不了了之。据说楼上那摊子血,就是翟望的。”   “翟望回学校后想不通,又跟他们起了争执,最后从楼上跳楼自杀。学校才安了个大铁门,把天台给封了。”   苏浩南叹了口气:“虽然调查结果认为是自杀,但大家都知道,翟望就是被汤伦一伙人给逼死的。”   顾舟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大致听明白了其中的关系:“那,那个长头发男生,和他们有关系?”   苏浩南:“对。那个人叫做尚成,和翟望、汤伦一伙人都是同一班的,而且尚成还是翟望的室友。他们俩也算是同病相怜吧,一直都被汤伦一伙人欺负得很惨,直到现在。你们昨天在食堂的时候也看到了。”   钱弘义也跟着感叹道:“是啊……真可怜,被欺负成那样,连个帮他说话的都没有。”   看着钱弘义情真意切的样子,顾舟山反而很难能感同身受。   在顾舟山过去数年一直遵循的自然法则中,弱者就是被欺负的对象。为了争夺食物和配偶,就是被人杀死都不奇怪,哪里能理解人类之间不动武力的欺凌行为。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人的名字和身份上:“你是说,那个看起来很瘦弱但头发会变长的那个人,他名字叫尚成?”   苏浩南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打听到了尚成住在616宿舍。他的室友翟望死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把那人的遗物一直留在房间里,导致所有人都觉得他又可怜又奇怪,没有人愿意搬进去。”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事,如果可以偷偷潜进616宿舍,说不定能找到很多信息,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的内情。”   “我觉得,尚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和这件事有很大关系。”   顾舟山觉得苏浩南说的很有道理,赞同地点了点头。   钱弘义的态度则是,只要不直接接触那个叫尚成的“人”,什么都好说。   虽然表面上,尚成被人欺负的这么惨。但是一到晚上,他可就变成了可以用头发把人卷起来,从高楼扔下去摔死的怪物!   钱弘义还想活着回到现实世界,哪里敢去主动招惹这种不知道底细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先回宿舍里,去找汤伦那群人了解情况?”顾舟山问了一句。   “不。”苏浩南摇了摇头,摸了摸肚子,苦笑道,“且不说他们在不在宿舍,我们也得先去食堂吃饭。我有预感,我们接下来的一天,很可能有一场硬战要打。”   ……   顾舟山苦着脸,把盘里的米饭蔬菜全都吞了下去。   今天食堂倒是大方,竟然每人给了一个炸鸡腿。但因为放的时间长,再加上和其他汤汤水水泡在一起,味道就变得很奇怪了。   顾舟山当然是无所畏惧,他正想一口把鸡腿连肉带骨头给吞下去,理智令他犹豫了一下,停下来观察着周围的人的吃法。   就听桓峰主动问了他一句:“不喜欢?”   顾舟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就点了点头。   便见桓峰主动用手里的勺子接过了顾舟山盘子里的鸡腿,放到自己的碗里,小口撕咬起来。   一旁的苏浩南本来还吃得挺高兴的。   他都两天没尝过肉味了,没想到今天食堂竟然有鸡腿,就算味道不是很好,也好歹吃上了肉。   哪想到还能见到眼前这一幕。   嘴里的鸡腿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大哥们,能不能有点紧张感,不要一天到晚腻腻歪歪的,难道你们以为我们这是在拍校园爱情情景剧吗?   这话苏浩南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他也就在心里默默念叨。   钱弘义则自顾自地埋头苦吃,根本没有时间抬头,好运地错过了这一幕。   吃过了饭,四人便一起向着宿舍走去。   至于其他的学生,通通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或者是在操场上稍微活动。总之,去哪里的人都有,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回宿舍。   “你们说,汤伦那帮人,这会儿应该也从宿舍出来了吧?”顾舟山突然想到。   “但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学校看起来不大,但要找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苏浩南思索了一下,又自己摇了摇头。   他想过提出分头行动,但这几个人没一个靠谱,顾舟山算是唯一一个能做事的了。   只是经过今天早上那么一个插曲,让他去找汤伦,怕是远远就能被人看见,然后溜掉。   再加上校园里其实并不安全,昨天晚上已经出现“长发男生伤人事件”了,难保今天不会倒霉撞见这种事。   他们本来就只有四个人,分开行动遇到危险,都没办法求救。   正午的时候再次回到宿舍楼,楼里依旧阴暗。   宿管阿姨坐在角落的看不见光的小房间里,只开了半扇窗,缓慢地打着毛衣,没有任何其余动作。   但顾舟山在经过楼前的时候,还是感觉到阴冷的目光向自己一行人投来,直到走进了楼里才好一些。   众人摸着黑上了楼梯,直到四楼以上,光线才逐渐明亮,能够一眼望到走廊尽头,而不是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宿舍楼里安静且压抑,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苏浩南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片寂静:“六楼……616,应该是这个了。”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把一直没有丢掉的铁丝,贴紧了门,一边往锁芯里掏,一边听着门锁的声音。   只听“咔咔咔”几声间断的脆响,宿舍门就这样被苏浩南打开了。   门的背后,是和其他宿舍没有什么区别的无人房间。   两边的床铺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只是左边的被褥有些许凌乱,右边则有些灰扑扑,很久没有人睡过的样子。   桌子上也明显分成了两半,一半书页整齐,仔细一看,大多都是上一年的书本。另一半则书页散乱,边缘有着被翻动过很多遍的折痕。   这里就是尚成,以及他那个已经死去一年的室友翟望的宿舍房间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恐怕没有人会觉得,房间的另一半领域其实已经失去他的主人有一年了。   在摆放整齐的一边桌子上,苏浩南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本风格和其他教辅明显不同的笔记本。   他赶紧走过去,从一众书本里将笔记本抽了出来。   扉页上署名:翟望。   【9月2日,晴。   因为身体不好,只能放弃省会的学校回家乡疗养,转到了现在这所学校。虽然没有转到特别好的班级,但我会努力学习,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9月3日,阴。   这个班氛围真的很不好,有好多学生翘课。   老师竟然也不管吗?】   ……   【9月10日,阴。   我并没有招惹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撕掉我的书?】   ……   【9月19日,雨。   那群人真是太过分了!   室友说了很多他受到的委屈,我根本没法想象!!!   可遭到了这样的对待,他为什么还要劝我忍下去?】   【10月13日,阴。   我告诉了老师,但根本没有用。   他们根本不害怕!   我会被报复的!   不行,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班。】   ……   日记本的内容并不多,苏浩南很快便翻过了有字的内容,后面都是空白,还没来得及书写。   一张夹在书页间的纸张随着苏浩南的翻动而掉落下来,被顾舟山眼明手快地接住,捏在了手里。   钱弘义凑了过来,伸出手想扯过来自己看,被顾舟山躲了过去,只能尴尬地举着手,慢慢绕到自己脑袋后面,扣了扣头皮。   他假作憨笑,实则眼底一片晦涩。   顾舟山张开看了看,能看出来右上角一个小格子里画了一个黑色的人像,其他都是条条框框的样子,根本读不懂,便故作大度地递给了苏浩南:“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翟望的个人信息表?”   苏浩南接了过来,一眼注意到了中间手写的,家庭联系人的电话号码:“太好了,还有家庭联系电话号码!我记得在旁边那栋科研楼里,有个电话室?” 第23章 23   “电话室?那是做什么的?”顾舟山真心提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苏浩南看了顾舟山,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捧哏很满意,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所学校不是封闭学校吗,手机又不让带,那就只能通过电话室跟外面进行交流了。翟望才走了一年,他填的联系人电话肯定还没有变。打电话过去问,应该能得到更多消息。”   苏浩南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表格折叠了几下,重新夹在了手里的日记本上:“不过这会儿先不急去电话室,房间里说不定留着其他有用的东西,先调查完再走。”   他阻拦住了这就想冲出门,直奔电话室的钱弘义。   钱弘义颇为不服气地伸回了已经踏到门外的脚。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反驳一下苏浩南说的话,但苏浩南各个方面都讲得清清楚楚,令他没办法从中挑刺。   只好闭上了嘴。   桓峰一如既往大爷似的站在门边,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眼睛牢牢地看着顾舟山到处翻箱倒柜,在发现箱子柜子里除了普通换洗衣服和书籍什么都没有后,又花费更多的时间把东西放回原位。   微微勾起了一点嘴角,又很快地放了下来。   顾舟山注意到桓峰的眼神,在这种偷窃似的紧张情绪中放松了一点心情,跑过来问道:“你不一起找线索吗?”   苏浩南在背后默默给顾舟山竖起了拇指,这正是他想说但不敢说的话。   看着大家都这么劳累,就桓峰一个人站在一边,你的良心不痛吗!   但是在这种法律道德都没有办法约束到的地方,强大的人就是通行证,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至于桓峰到底有多强大,是不是装模作样,苏浩南可不敢试探。   梦境世界里的规则,比在场所有人能想象的都要残酷。   桓峰看着顾舟山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好像拒绝了一个贪玩儿的小孩邀请他一起玩耍的请求。   苏浩南看了一眼,见桓峰拒绝了帮忙的请求,只能自己继续动手。   钱弘义则只敢在边上小声骂着什么,又偷偷看了一眼根本没心思搭理他的桓峰,自己把自己吓得闭上了嘴。   “噢。”顾舟山也应了一声,但他的理解却和两人都不一样。   桓峰摇头的意思,应该是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在意的,怎么找都没用吧!   但看到其他两人都在努力翻找线索,顾舟山又不好意思直接撒手不干,只能装作继续干活的样子,其实已经开始摸起鱼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箱根本看不懂的书。   最终,在这间屋子里除了那本日记本和个人信息表,什么收获都没有。   翟望并没有留下什么重要物品,就是把衣柜都翻遍了,也只能找到穿旧了该丢的换洗衣服,床下则放了一些早就没用的书。   说来也是,真有什么东西,他的家人早就带走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   而属于尚成的区域,也是极其简单朴素,只有书、衣物、以及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整间房子里,根本找不到私人具有一点点意义的物品,也无法从屋子里的布局看出他的喜好。   着不禁令苏浩南怀疑起他到底还是不是一个正常的有感情的生物。   除了无悲无喜的非人种类,谁的房间不会有自己喜好的布置呢?   就连猫猫狗狗,都喜欢往窝里叼喜欢的玩具吧。   短时间内,在这个无功无过的房间内是找不出线索的,苏浩南便让几人把东西都回复原状,去楼上汤伦几个杀人嫌疑犯的房间翻找起来。   在进行了同样的开锁操作以后,那几个小混混杂乱的房间顿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和之前尚成的房间形成鲜明的对比,堪称猪窝。   五颜六色的挂着各种装饰物的衣物在椅子上床上乱摆一气,苏浩南进门的时候甚至差点踩到了一只落了单的臭袜子。   乱糟糟的桌子上什么吃的喝的都有,打开的没吃的薯片散落到桌子上,喝了一半的汽水瓶子……就是没有一本书籍。桓峰直接站在了门口三米开外,脸上没有表示,但全身都在拒绝进入这几个房间。   就连钱弘义也在门口发出了嫌弃的声音。他好歹也算是个经济独立的高材生,虽然工作不顺心,老板天天加班,但一个人的独居生活过的还是可以,自己的房间不说井井有条,起码干净。哪里忍受得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居住环境。   真是没眼看。   理所当然,顾舟山和苏浩南撸起袖子在垃圾堆里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想来也是,施暴者哪有可能留着什么受害者的信息,又不是变|态杀人狂。   眼看着时间不多,苏浩南赶紧让顾舟山一起把东西都放回原位。   虽然他觉得,只要把这些“垃圾”乱扔一气,汤伦那群人就察觉不出异样……但避免以外,做事还是要越谨慎越好。   几人赶紧离开宿舍,回到了十四班教室里。   下午上学的时间里,苏浩南都在研究那本日记,并趁着下课的间隙,根据日记上的消息,问了一些可能的知情人士了解的消息。   “汤伦?哎,他啊……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家里条件不得了!没人敢惹。”   “而且这个人,手上可是见过血的!要不是天台被封了,我还能带你去看看,那满地血,嘶……”   “去年那个学生还被他逼的跳楼了。我劝你躲着点儿,我们可不敢招惹他……”   “尚成?那个受气包?”   “那人也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跟他室友有多要好,人死了都还把东西留着。他那宿舍你见过吗,还跟有俩人在里面住似的。谁敢跟他来往,跟他一间房?”   “而且大家都觉得,他怕是被欺负得,脑子有毛病了。以前就觉得他怪里怪气的,怪不得没人跟他相处,好不容易来个翟望好心跟他做朋友,结果……”   “真是个扫把星。”   “翟望倒是个好学生,成绩挺不错的,听说他准备下学期转去尖子班来着。”   “可惜了。”   苏浩南头疼地送走了又一个路人,看了看尚成所在的三年十九班,还是没敢靠近。   问了这么多人,就算消息不够准确,也差不多八九不离十了。   课后,老师慢吞吞抱着书本走出教室的瞬间,苏浩南就合上了手里的本子,叫上三人赶紧去了旁边科研楼。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算多。   科研楼就在教学楼去往食堂的路上,外观和教学楼差不多,但比教学楼的占地要小一半,只在楼的两侧有向上的阶梯。   苏浩南停在大厅,仔细看了看大厅中央竖起的科研楼构造图。   顾舟山也过去凑了凑热闹,但奈何,他什么都看不懂。   哎呀,这图上画的形状和这栋楼的外观还挺像的嘛!   钱弘义则冷笑一声,学着背后的桓峰背着手在一旁站着,当着甩手掌柜。   地图这种东西,有人看图带路就好了嘛!他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苏浩南确认了一下电话室在3楼,便径直向右边的楼梯走去。   走在过道里,能通过没有锁住的门和窗户看到,一楼大多是老师的办公室。   现在这个时间,办公室里都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只有各种书本教案放在桌子上以及旁边厚实的柜子里。   桌椅靠背上还搭着几位老师的外套。   学校里所有人都去了食堂,饭后则回到寝室或者回家,规律异常。   只除了他们几个外来者。   “电话室在3楼,靠中间的位置。”苏浩南在嘴里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   顾舟山赶紧看了看3楼楼梯上贴的标识,记下了“3”的符号。   认路这件事,可是非常重要的!   在野外迷路,钻进别人的地盘,足以用丢掉自己的性命来作为深刻教训。   刚走到楼梯口,钱弘义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顺着旁边门上的标签,找到了电话室,顿时激动地伸手打开了门。   电话室里空间不大,惨白的墙上挂着几个老式电话机,电话机下摆着一个平台,可以放笔和本子。其余则是空无一物。   不过对他们来说,完全够用了。   钱弘义喜悦地转过了头,正要招呼苏浩南来打电话。   结果却发现顾舟山三人远远地站在楼梯边角,不但没有靠近过来,甚至有种想往楼下跑的趋势。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钱弘义先是疑惑,然后才想起刚才自己莽撞的动作,顿时脸都涨红起来,又怕又怒:“你们,站那么远干什么!”   还好电话室没什么危险。   但若是像一些恐怖片或者游戏一样,在人开门的时候来个开门杀,钱弘义这会儿估计已经没了。   苏浩南拿着笔记本,笑着走了过来,打了个哈哈敷衍了一句:“没什么,你跑得太快了,我们没跟上。”   他没有进入房间,而是站在门口,把门全部推开,上下左右望了一大圈,发现应该没什么危险,才走了进去。   看到苏浩南这样谨慎的动作,钱弘义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他看着最后跟桓峰走在一起的顾舟山,顿时迁怒地瞪了他一眼,才跟着走进了房间。   顾舟山一脸莫名其妙:“有病。”   桓峰点了点头。 第24章 24   苏浩南把日记本放在了桌子上,对照着信息表里的电话号码,一个按键一个按键地拨打起来。   听筒里“嘟~嘟~”的音效透到电话以外,几乎整个房间都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的声音。   这段打破寂静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是如此的漫长。   电话对面真的有人接吗?   翟望所填写的联系人,真的还没有更换手机号码吗?   苏浩南举着电话听筒,手里其实捏了一把汗。   电话对面的人翟望母亲也是同样地纠结。   手机上的号码无比眼熟,是她的孩子在一年以前,曾无数次使用的,打电话给她报平安报成绩的数字。   她几乎已经要忘却了一年以前的伤痛,然而此时这个电话,再次唤醒了她的噩梦。   她从没想过,竟然还有一天能够接到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在电话挂断的最后一秒,她终于按下了接通的按钮,颤抖着手把手机贴近了耳边:“……喂?”   她屏住了呼吸。   苏浩南听到听筒对面的女声,呼吸停滞了一秒,赶紧开口按照提前准备的台本问道:“您好,请问是翟望的家属吗?”   听到电话对面无比陌生年轻男孩子的声音,翟母莫名感到有些失落,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什么可失落的。难道她还能再次听见自己孩子的声音吗?   翟母微微叹了一口气:“是我,您是?”   苏浩南:“是这样的,学校这边在收拾宿舍的时候呢,找到了一些翟望的个人物品,如果您需要的话,希望您可以尽快过来取一下。唉……”他话锋一转,突然叹了口气,“仅代表个人的意见,我也为翟望的自杀表示非常的遗憾。”   这话简直是拿着刀在往翟母的心上割,她身体几乎颤抖起来,激动地说:“什么自杀,他根本不是自杀!你们简直是胡说八道!”   听筒里的女声带上了哭腔:“我们望望一直积极乐观,成绩还好,从来不让我操心。他怎么可能自杀呢!他,他还跟我说过,妈妈,我要好好学习,下学期去成绩最好同学最优秀的班级……他说他要好好读书上大学,好好赚钱照顾我,他,他怎么可能跳楼自杀,怎么可能舍得让我担心呢……”   翟母哭得越发凄惨,伤心至极。   光是听见听筒里的尖锐声音,钱弘义都被感染地有些焦躁,不停地在原地转来转去。   苏浩南依旧面色沉稳不为所动,甚至还从这短短几句话里提出了关键信息,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继续套话道:“不是跳楼自杀?可是调查结果显示的就是……”   “他们骗人!”翟母几乎破了音,声音又快又急地说了些词不达意的话,总之就是一副不太能接受儿子自杀的模样。   苏浩南没怎么听清,赶紧打断了翟母的话:“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已经不知道了。还请您节哀。我的工作就是通知您翟望的一些东西需要交到您手上。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中午您可以来一下学校吗?有什么疑问,到时候我们可以再说。”   是的,让翟母亲自到学校里来,才是苏浩南最终的目的。   翟母抽了抽气,停了一会儿,才终于冷静下来:“好的,我明天会来的。麻烦你通知我这件事了。不好意思,刚才我情绪有点激动。”   “没关系,我们也能理解。”苏浩南放松地说道。   再说了几句客套话,约定了时间地点,苏浩南终于放下了电话,回过头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顾舟山憋了半天,看到苏浩南终于结束了通话,赶紧问道:“你说翟望还留下了一些东西,让他妈妈来取,可是……我们之前明明什么都没有找到啊?”   606宿舍里,除了一看就是被丢弃的旧衣服和书本,其他什么都没有。   因为终于敲定了一件事,苏浩南现在显得很是放松。   他收好了桌上的日记本,靠在小桌子旁笑了笑:“只不过是骗她来学校的说辞而已。翟望的事情,她了解到的,肯定和学生了解的东西有不一样的地方。而这个破学校我们又出不去,只能想办法让她进来了。希望,翟望母亲知道的消息不会让我们失望。”   他想起翟望母亲听到儿子跳楼自杀时,那脱口而出的否决的话。   难道事情真的另有隐情?   还没等苏浩南想通,钱弘义便在一边阴阳怪气:“那你骗她明天来学校,却没有任何翟望的遗物交给她,也不怕她生气?”   钱弘义说这话的意思,当然不是真的关心出了问题怎么办。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只是想看苏浩南的笑话而已。   “宿舍那么多东西,衣服、书本,给她收拾一下不就行了。再不济……”苏浩南扬了扬手,“这儿不还有一本日记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没有把这本日记收走,还被放在了桌子上。但毋庸置疑,这东西对于翟望母亲来说,绝对是非常重要的。   钱弘义讥讽道:“这日记里的东西,你也敢给她看?这本日记上,可全都是讲翟望是怎么被人欺负的。你也不怕他母亲看了会崩溃?”   钱弘义并不是真的可怜翟望的母亲,毕竟别人的感情,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只是想讽刺一下苏浩南,看着倒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实际上比其他人更加心狠手辣,为了活下来不择手段。   苏浩南的脸上笑容逐渐消失,他冷冷地看着钱弘义,突然露出了轻蔑和不屑的表情:“如果同情他们,你可以选择留下来陪他们。”   钱弘义被堵得语塞,他可不想找死,但也不想承认自己也是这样卑劣的人。   便气得转过身去,就要往外走,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顾舟山听得迷糊,实在搞不懂这两人是为了什么而吵,争吵的内容又是个什么意思。   他走神地望了望窗外,突然发现天色已经黑暗下来,周围昏黄的路灯一一亮起,操场上早已经空无一人。   顾舟山心里莫名有些慌张,赶紧跟在钱弘义的身后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回到宿舍,却见钱弘义惊诧地叫出了声:“桓峰人呢?”   “他不是在这儿……”顾舟山一抬头,话说半截停住了。   门边哪里还有桓峰的影子!   通道里一片空空荡荡,楼梯间方向宛如一个黑漆漆的巨洞,像是背后隐藏着一个深渊巨兽,正大张着嘴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桓峰?他人呢?”苏浩南赶紧走了出来,左右望了一下,除了幽深的走廊,什么都没看到。   他在门口和顾舟山并排站着,皱着眉道:“时间晚了,我们先回宿舍。不论桓峰他去了哪儿,他回来看到我们不在,肯定知道回宿舍的。”   顾舟山点了点头,突然看见面前的钱弘义面色扭曲起来,他瞪大了眼睛,脸皮和嘴角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你怎么了?”顾舟山刚问出声,鼻尖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某个人的味道。   一个声音从背后幽幽响起:“你们……也要……抢走……我的朋友……吗……”   尚成!   那个头发会莫名变长,将人拖到楼顶摔死的怪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舟山没有时间思考。在大脑做出反应以前,刺痛全身的危机感就已经驱使着顾舟山向前方的楼道冲了出去。   苏浩南面色惨白,头也不敢回,紧随其后。   这种时候还浪费时间回头,就是在找死。光是看到钱弘义的反应,他也能猜到背后来了个什么东西。   差点脚软摔倒的钱弘义也不知哪里生起来的力气,看起来臃肿的身体跑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背后灯光的映照下,三人能够看到无数犹如有着自己生命的头发在空中群魔乱舞,飞速从远方向他们袭来。   顾舟山几乎能从影子上看见,有几根发丝已经摸到了落在最后的钱弘义的后脑勺。   他甚至听到了钱弘义惊恐的喘气和用尽全身力气奔跑时肌肉拉扯的声音。   前方楼道的声控灯光亮起,照亮了他们唯一的活路。   没看出来,苏浩南身材看着瘦小,身体素质和爆发力竟是最强的一个。   他后来居上,径直越过了顾舟山,低着身子在栏杆上一撑,便直接越过了栏杆,跳到了下面一层的楼梯,犹如一只在丛林间自由飞越的猴子,两三下就把两人丢在了身后,不见踪影。   这样做非常危险,但比从楼梯上走要快得多。   可这种时候,哪里顾得上会不会摔伤,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顾舟山眼睛一亮,就要学着苏浩南的动作,扶着栏杆直接跳跃到下一层。   突然身后一阵大力传来。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坚硬的楼梯台阶与身体碰撞,发出一声声钝响。   顾舟山趴在了地上,脑子有些茫然,就听到上方逐渐远去的崩溃大喊:“你去追他!你去追他!”   钱弘义已经顺着楼梯,头也不回地往上跑去了。   顾舟山在眩晕中抬起了头,正好看见尚成站在了三楼的平台,原本还算清秀弱气的脸上满是阴毒,冷冷地向下望着地上的人。   那些坚韧又隐隐透着金属光芒的长发在他的身后乖顺地绕成一根根尖刺的形状,全都把方向对准了顾舟山,似乎下一秒就能飞速刺穿顾舟山的身体。   顾舟山毫不怀疑那些头发拥有穿透人身体的力量。   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蓄势待发的头发逐渐柔顺收回到尚成的头上。   他看了一眼顾舟山,似乎极为忍耐地收回了眼神,一步步顺着楼梯,向上走去。 第25章 25   顾舟山被尚成离去时投来的最后一个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刚刚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虽然虎口脱险,但顾舟山完全没有庆幸欢喜的时间,他赶紧扶着墙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就往楼下跑。   尚成放他一马,他就安全了吗?   当然不可能。   尚成和上个世界里的那个人一样,早已把他们看做了掌中之物,即使现在跑了,过一会儿也会捉到手的。   惊恐的呼喊声隐约从楼上传来,逐渐因为太过遥远而消失在顾舟山的耳边。   顾舟山顺着来路,在暗淡的楼道灯光下一直跑到了一楼,冲出寂静的楼梯间。   走廊两旁的办公室和来时一样,有些亮着灯,有些黑漆漆一片,大门死死紧闭。   顾舟山一路奔跑过此时莫名有些漫长的走廊,一盏盏声控灯亮起又熄灭,终于到达了科研楼的大门面前。   和来时不一样的是,科研楼大厅的那扇,原本敞开的大门此时竟然牢牢地贴合在一起,门的上下接缝处都被钥匙上了锁,根本没有办法打开。   苏浩南此时正站在大门面前,拿着那根从早上起就一直随身携带的铁丝在锁芯里鼓捣着。   铁丝和锁芯之间摩擦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是如此明显。   就算还隔得老远,顾舟山还都听到了他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混着铁丝碰撞声,不禁令人心头一紧。   苏浩南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到了顾舟山,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笑,反而有些严肃和紧绷。   他又转回了头,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问道:“钱弘义呢?”   顾舟山听到这个名字就生气,他撇了撇嘴,简单地陈述了一下:“钱弘义往楼上跑了。尚成跟着他上了楼。”   他才懒得说自己被钱弘义推了一下的事情。   顾舟山没想多聊自己被坑的事情,却见苏浩南猛地一下子抬起了头,惊讶道:“他去楼上了?”   他的眉头深深地皱在了一起:“钱弘义没看地图,他不知道四楼可是顶楼,只有那一个楼梯,没办法从另一边下来……”   苏浩南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舟山也不禁惊讶起来,心里既解气,又忧虑。   苏浩南没有说完的话,他自然明白。   楼上没路,那可不就被尚成那个怪物堵住了退路,真正瓮中捉鳖吗?   这个钱弘义,怕是……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顾舟山摇了摇头,也没有再想。   他们俩也没有多余时间精力去关心别人的事了,如果不赶紧离开这里回到宿舍,钱弘义之后,就会轮到他们两人。   顾舟山再在这里多考虑其他的事情一秒钟,都是在消耗自己的逃生时间。   苏浩南情绪也有些复杂,他呼了口气,摇了摇头:“你没事就好。尚成手里有钥匙,他进来的时候就把这门锁了,给我点时间。你先去旁边办公室里看看有没有能够打开的窗户,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也可以做个退路。”   苏浩南继续埋头,用手里的铁丝小心翼翼地尝试开锁。   科研楼的门锁可不像其他那几把老式旧锁,开锁的难度大得多,他也不一定能打开。   但目前这个状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拼尽全力试一试了。   顾舟山应了一声,顺着走廊快速跑了一圈,打开没有锁上的门,仔细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构造。   令他觉得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的办公室设计都很糟糕,桌子板凳还好,但办公室的房间内只有一两扇窗户,还被又重又沉的铁柜子牢牢地挡在了前面。   开窗通个风是完全没问题的,但是如果有人想要从窗子上爬过,那根本没有可能。   如果是自己以原型形态,那倒是绰绰有余。   顾舟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人形的身体,嫌弃地叹了口气。   他粗略浏览过所有的办公室,直到最后一间又即将回到正门处,也还是没找到一个能马上打开窗户的办公室。   顾舟山还在进了最后一间办公室,专门凑过去试了试。   勉强只能通过一只手臂。   顾舟山心里沉重,赶紧回到大厅告诉苏浩南这个不太愉悦的消息。   苏浩南正解锁解得心急,顾舟山这个坏消息一传来,他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爆了一句粗口。   就在此时,头顶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   苏浩南和顾舟山站在科研楼大门里,刚一抬头,就眼睁睁透过门上的小块玻璃,看着钱弘义从高处摔落下来,在大楼前面的空地上绽开了一片鲜红的血色。   钱弘义身体扭曲,脑袋正正好对着两人的方向。   他的脸上还流露着对死亡的恐惧。他空洞地睁着眼,已经再也说不出求救的话语。   钱弘义曾以为,将顾舟山推到在地吸引尚成的注意力,争取时间,他就能从楼上另一边逃走。   但没想到,这一点私心,却害了他自己,将他的生命永久地停在了此处。   苏浩南其实早有预感钱弘义可能会死,但没想到他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在他的面前。   目睹如此具有冲击力的画面,他顿时被震得一个激灵。   紧接着,苏浩南就听到手上传来了一声什么脆响。   他低头一看,那一根本来就磨损弯曲过太多次的铁丝终于寿终正寝,断裂在了门缝里。   刹那间,苏浩南心里的焦虑一下子涌了上来,令他举起拳头往门上砸去。   但最终,除了一声沉闷的声音,这一整块坚固的门连个震动都没给他一下。   苏浩南发泄完怒意,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才转过身,满脸戾气:“这里不能呆了,尚成马上就会下来,先去教室里躲躲。不管有多重的柜子,只要不是和墙面连在一起,就都是可以搬动的!”   他沉着脸,向两旁的办公室里走去,再也没有回头向门外看一眼。   事不宜迟,顾舟山赶紧跟上了苏浩南的步伐,心中除了焦虑,同样没有剩下半点对钱弘义的同情。   比起对别人同情,还不如同情一下自己。   而且那个推他一下,害得他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混蛋,落得这样的结局,只能说天道好轮回,活该!   再加上,这么大一个人,就算被怪物追上了,好歹也得想点法子脱身或者拖时间吧。没想到,这才多久,就被打包从楼上扔了下来。   顾舟山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了他的脑海。   既然科研楼大门提前就被上了锁,那桓峰是不是也还在这栋楼里?他在楼上还是在楼下,会不会遇上危险?   如果桓峰不在这栋楼里……   那他又是怎么出去的呢?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还没来得及留下任何印象,就消匿在了如何逃出封闭的科研楼的各种想法之中。   苏浩南等顾舟山也进了门,关上灯锁上门,把这间办公室营造成了其他同样锁上了门的房间的样子:“应该能骗他一段时间。从现在开始,不要发出声音。”   他吩咐了一句。   顾舟山点了点头,面色认真。   就见苏浩南走近了窗边的大铁柜,蹲下身子,两只手抱住柜子,一抬……   没有任何动静。   顾舟山也去了旁边的柜子试了一下,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只见柜子挪动了一小小,如果不是地上的痕迹,根本看不出来。   但没关系,能挪动,就有希望!   苏浩南招了招手,指了指眼前的这个柜子,让顾舟山跟自己一起搬动这一个柜子。   他们俩一人一边,怼着墙使劲儿往外推,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推出了一个一小条缝。   苏浩南停下来,轻轻地推开了窗户,试了一下。   这条缝仍然不够一个成年男子通过,但他们已经完成了大半。   顾舟山呼了一口气,再次把手卡进了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努力起来。   门外的声控灯突然一盏盏亮了起来,缓慢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穿过木门上方磨砂玻璃的空隙透进了办公室。   “你们把他……藏在哪里……”幽幽的声音响起,忽远忽近,仿佛就响在了顾舟山的耳边。   惊得他停下了动作,不由自主地向两旁看去。   暗淡的夜光下,没有人看见,他的瞳孔已经竖成了一条淡金色的细线。   苏浩南在一旁连连示意,他才回过神来,眼睛恢复到圆圆的形状,继续悄无声息地徒手掰大铁柜。   脚步声走一会儿,停一会儿。   顾舟山几乎能想象出尚成停在路边每一个办公室门前,往里仔细寻找着他们的踪迹。   看来,这个怪物也不是那么万能。同样也受到了人类五感的限制嘛!   要找到他们俩,尚成必须要听到、看到、或者直接摸到,才能找到他们俩的踪迹。   想到此时,顾舟山不禁心里一松。   两人合力很快便把柜子挪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终于可以令人通过的空隙。   此时,尚成的脚步声已经落到了门外。   没有时间喜悦,苏浩南已经打开了窗户,轻身一跃,坐到了窗台上翻了出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声音。   苏浩南回过身,刚想伸出手,帮顾舟山一把,脸上的表情突然一点点凝固了起来。   顾舟山刚用双手扶住了窗台,却突然脚踝一紧,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腿,将他刚刚爬起的身子拖了下来。   他一回头,只见从办公室大门下方空隙处伸进来的头发丝已经铺满了整块地面,而一小撮头发已经紧紧地卷住了他的脚踝。   尚成喜悦而沙哑的声音随即在门外响起:“又找到……一个……” 第26章 26   顾舟山在反省,早在听到尚成在每个房门前都有逗留声音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即使是那些上了锁的房间,他也有办法向里搜寻。   尚成竟然可以通过门下的缝隙,让无孔不入的发丝涌进来,将整个房间内的地面全部搜索一遍!   满地的发丝就如同一个个没有视觉但拥有灵敏触觉的生命,可以既无声又迅速地捕获住猎物所在。   着比结网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更恐怖,因为尚成的“网”是可以自己动的。   而此时此刻,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发丝涌动,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犹如来自地狱的鬼手,将顾舟山一点点拖向深渊。   眼前的窗户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顾舟山双手紧紧地抓住窗沿,指尖用力到泛白,手上青筋扭曲蜿蜒,却还是控制不住被发丝向后拖拽的身体。   他的身体几乎被拖到水平,悬空在和窗台一般的高度。   顾舟山使劲仰着头,看着一窗之隔的苏浩南。   从来都是独自生活的他,在这一瞬间,也生起了有谁可以帮一帮他,拉他一把的想法。   然而面前的苏浩南只是呆愣地看着顾舟山一眼,收回了在此之前已经伸出的手。   他低下头,额前的头发盖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顾舟山突然想起,苏浩南在看到钱弘义从高楼掉落到大门前时的反应,和现在这一幕何其相似。   只是上一次,钱弘义在门外,苏浩南在门内。   而这一次,他在窗里,苏浩南在窗外。   果然,再下一秒,苏浩南便背过身,没有半分犹豫地向外走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顾舟山看着远去的苏浩南,动了动嘴,可什么都叫喊不出来。   他全身的力气都已经用在了对抗脚踝处的巨力上。   窗台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手指狠狠抠出了几个指痕,白色的墙皮翻起,露出了里面的水泥色墙体。   周围地面上的黑色发丝已经靠拢过来,逐渐攀上了顾舟山的脚、腿、腰部,逐渐将他的身体吞噬。   不――!   他不要死在这里!   顾舟山的下半身已经全部陷入了黑色的头发之中。   被衣服遮盖住的地方还好,没有束缚到窒息的程度。   但一开始就紧紧裹住了脚踝处的发丝越缠越紧,将皮肤勒得深陷进去,终于划破了皮肤。   鲜红的血液从头发勒出的痕迹边缘浸出,一瞬间就将周围的发丝都染成了鲜红的颜色。   而这血液一般深红的颜色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在层层包裹的黑色发丝上继续扩散开来,直到连外面的头发都能看出一点暗红色的时候才逐渐放缓了速度。   与此同时,里层最先接触到血液的那一撮头发从坚韧的质地迅速变得干枯,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东西侵过一般,崩裂融解成了暗红色的飞灰。   “啊――!”沉闷的哀嚎声突然从门外传来,牢牢圈在顾舟山身上的头发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力道,松散地掉落在地上。   砰!   没了头发向后的拉力,几乎水平悬空的顾舟山也摔在了地上。   顾舟山有些茫然地愣了一下,不知道门外的尚成发生了什么事,但立马他就反应了过来!   尚成发生什么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跑!   顾舟山赶紧爬起来,踩着满地似乎突然失去了力气的头发,也顾不上酸痛的手指和受伤出血的脚踝,一下子翻过了窗户,落到了大楼的外面。   连空气都似乎清新了一点!   顾舟山不敢回头,路过了钱弘义摔落的地方,轻叹了一口气,全力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办公室的地上,那一摊黑色的发丝无力垂落,缓慢地如水般流回到门外。   尚成一脸痛苦,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小把变成暗红色的头发,手上使劲把头发扯断了,才似乎缓了口气。   他喘着气,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手里那把暗红色断裂的头发逐渐化为黑灰,怒火覆盖住脸上的痛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重新恢复活力的头发再次伸长,在空中狂乱飞舞,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化作一团黑色的沉重大锤,朝着办公室的大门砸去。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三下就被砸出了大口,破破烂烂地挂在墙上。   尚成面容扭曲地奔跑起来,饶过办公室里的障碍物,使劲一跃便从窗户上翻越,追随着顾舟山的方向而去。   他要让这个胆敢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   “呼……呼……”顾舟山一路狂奔回宿舍,砰地一下摔上门,眼睛都没来得及看,就手快地锁好了门。   在听到咔嚓一声落锁的声音之后,他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顾舟山瘫坐在地上没几秒,低头看到了门下透了一点光的门缝……   唰地一下便从地上跳了起来,打开柜子拿出最上面的衣服,叠吧叠吧塞进了门下的细缝里。   在科研楼里,顾舟山虽然躲在办公室里,却仍然有头发通过门下细缝伸进来的场面简直成了他的噩梦。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再次逃过一劫的,但他记住了这个令他心生阴影的场景,看到房门下的细缝就要好好地堵住。   对于尚成这种怪物来说,光锁上门是没有用的!   直到此时,顾舟山放松了精神,终于注意到了手上和脚上的疼痛。   原本走路姿势还挺正常,能跑能跳的他顿时一瘸一拐起来,晃悠到床边坐下,再甩了甩胀痛的手。   倒是奇怪,顾舟山明明记得窗户周围的墙壁都被自己抠出了几个手指印,但他此时除了感到酸痛胀痛,手指尖泛红以外,并没有在手上看到什么皮外伤。   只有脚踝上,被锋利的头发捆了那么久,才终于缠出了一道道血痕,浸出了一点点血。   除此之外,顾舟山的身上就没有什么更重的伤痕了。   不愧是我!   顾舟山不免有些得意。   他慢慢放下了裤脚,环视了房间一遍,突然发现原本紧闭的窗户开了一个小口,赶紧起身去把窗户也关上,牢牢地上好了锁。   这窗户什么时候开的?顾舟山记得出门的时候,房间内的门窗都好好关上的啊?   他疑惑地侧过头,看到了桌上残留的白□□毛,突然想起――是那只捡回来就一直在睡觉的猫打开的窗户?它从这里离开了吗?   顾舟山正待在屋子里转悠一圈,看看那只小白猫到底还在不在寝室房间里,门边突然响起敲门声。   顾舟山心脏狂跳起来。   “谁,谁啊!”他躲到了床边。   门外桓峰的声音响起:“是我,我回来了。快来给我开门。”   “桓峰!”顾舟山惊喜地叫出了声,刚往门边走了两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对,你不是他!你是谁!”   门外敲门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那种语气一听就不是桓峰能说出的话:“就是我啊,你在怀疑什么。快来开门啊。”   顾舟山不吭声了。   他默默回到窗户边上,爬到桌子上把腿盘了起来,心里呸了一声:桓峰那么高冷,哪有你这么话多!肯定是假的!   顾舟山不再回应门外的人。   但敲门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敲得顾舟山也跟着心慌起来,只觉得再不回应,宿舍的门怕是要被门外的尚成给敲烂了。   突然,敲门声停息了下来。   但顾舟山一点都没有放松,眼睛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   只见堵在门缝里的衣服突然动弹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向里推动一样,缓缓,缓缓地向里滑动,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一个足以让头发丝粗细的东西穿过的缝隙。   顾舟山坐在桌子上,轻轻打开了窗户,已经开始寻找窗户外可以落脚的地方,好逃过这些头发丝的搜寻。   他还没来得及伸头出去,又听到门外变回了原音的尚成的痛呼声。   那团在门缝边缘疯狂试探的头发丝已经缩了回去,在顾舟山转回头的瞬间隐隐亮起了一点火光。   然后便是一阵咒骂声,房门也被什么东西使劲踹了两脚。   宿舍房门震荡了好几下,但依旧稳固地贴合在门框内,没有一丝变化。   如此稳固的房门,带给了顾舟山无尽的安全感。   似乎意识到砸门没有半点用处,尚成在外面不断砸门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一阵OO@@衣物摩擦的声音过后,再也没了声响。   顾舟山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四处一片安静,无论是房间内,房间外,还是窗户外面,都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那个尚成,终于离开了吗!   看来,宿管阿姨的话还是有点用嘛。   在宿舍里的确很安全,那个怪物一样的尚成也被牢牢挡在了宿舍门外,连根头发丝都进不来。   顾舟山有些放松地想着,拉上了窗户,从桌子上爬了下来,伸展了一下全身绷紧的肌肉。   顾舟山走到门边,正想捡起地上被揉成一团的衣服,突然!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纯色的布料抽动了一下。   然后整件衣服被一阵大力拉出了门外!   顾舟山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一脚没踩稳差点趴在了地上。   紧接着,门上又传来了钥匙插入转动的声音。   怎怎怎怎么回事!   尚成一直没走,潜伏在门边等着顾舟山的靠近?   可是,他的手里怎么会有钥匙!   顾舟山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嗖嗖两下就爬回了桌子上面,打开了窗户。   于是,当桓峰提着脏兮兮的衣服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顾舟山撅着屁|股,半个身子都爬出了窗户的画面。 第27章 27   “咳……”桓峰清了清嗓子,背过身关上了门。   顾舟山已经抱上了窗子,差点翻了出去,还好在冲动翻出窗户的前一刻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楞了一下,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真的是桓峰!   不是那个假装成他的声音,想要骗顾舟山开门的头发精尚成!   他就说嘛,尚成哪里有钥匙。尚成要有钥匙,那不早就进来了,还至于在门口埋伏这么半天。   真是吓死本蛇了。   看到桓峰依旧一身不惹尘埃,没有像他一样遭遇到尚成追杀的样子,顾舟山心里有些高兴。   但顾舟山随即注意到桓峰牢牢盯着自己的眼神。   顾舟山一脸莫名地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桌子上扒着窗户,姿势极其不雅观。   他眨了眨眼,故作淡定地从桌子上爬了下来,小脸莫名有点发热。   紧接着,桓峰又举起手里拿起那件眼熟的,脏兮兮的在地上擦过灰尘的抹布一样的衣服,在顾舟山的面前晃了晃,眼神中似乎有点疑惑。   ――这件衣服,怎么回事?   “啊!这,这个是!”顾舟山颠颠跑了过去,踮起脚想一把把衣服拿过来,然而桓峰却又抬高了双手,把衣服举到了头顶,让他难以抢过这件“罪证”。   桓峰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常的表情,似乎他只是刚好想举一举手,没有故意捉弄顾舟山的意思。   那双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顾舟山,等待着他给出关于这件脏衣服的解释。   即使顾舟山那张脸上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沾的灰尘,饶是如此,都掩盖不住脸上逐渐变红的颜色。   他自己掉在地上的!不是我塞到门缝里的!   ――顾舟山很想这么说。   但他转念一想,把衣服塞到门缝里很奇怪吗?   只要是见过从门缝里爬出一堆头发的人,都会这么做吧!   顾舟山看了看桓峰,又自己否决掉了自己的想法。   桓峰看起来,就不是会害怕这种事的人。   在他的面前做这种事情,总觉得会显得自己很蠢……   可,可不能被桓峰给笑话了!   顾舟山圆溜溜的眼睛一转,突然叉起腰,理直气壮地转移了话题:“你,你在科研楼电话室外的时候,怎么突然消失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用人类的说法,这叫先下手为强!   先把话题抢了,这样就桓峰就没机会笑话自己了!   桓峰放下了高举的手,看着顾舟山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转过身,走到洗漱间里,把衣服丢进了洗衣盆。   顾舟山见桓峰退缩了,心里那个得意呀,更是蹬鼻子上脸不依不饶起来。   他仰着小脑袋气势汹汹地跟在桓峰的身后,小嘴吧嗒吧嗒念叨:“你悄无声息地就不在了,也不告诉我一下。你猜怎么着,我们在科研楼里遇上了尚成,可危险啦!费劲千辛万苦才逃出来!说起来上次也是,明明我是跟着你出门的,结果一转眼,你就不见了,然后又被尚成发现了,害得我被追了半天,呼……”   顾舟山惊魂未定地呼了一口气,还想要继续说。   桓峰本来安安静静地撸起袖子搓着衣服,哪里想到这个小喇叭这么能吧嗒吧嗒,引得他都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插了句嘴:“跟着我?”   “对啊!”顾舟山还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双手叉腰道,“昨天晚上我可是看见你偷偷跑出宿舍了!哼,偷偷出门不叫上我,肯定在干什么坏事,所以我就,我就……”   他说话声音逐渐变小,突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昨晚偷偷跟踪桓峰的事情。   可是桓峰明明知道这件事!   昨晚自己跑丢的那只鞋子,还是桓峰捡回来的呢!   现在又在他面前装傻!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顾舟山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莫名就张不开嘴继续说些指责的话,只能背过身去,哼了一声,走出了洗漱间。   顾舟山这样的心态,可以用人类的话解释――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顾舟山这些时日里可得了桓峰不少照顾,连他的鞋子都是桓峰捡回来的,他哪里还有脸皮强硬地对待桓峰哦。   不问就不问,他才一点都不好奇桓峰去哪里了呢。   桓峰看着顾舟山气呼呼地走了出去,注意到他似乎有点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三两下把手下只是沾了灰尘的衣服给搓洗干净了。   顾舟山鼓着脸,抱着手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屁股刚挨到床边,顾舟山突然想起自己的这一件衣服,可是在楼道地上滚过,在铁柜子后面擦过,在窗台上爬过的。   他赶紧从床上站了起来,扭着身子看了看,果然全是灰尘,于是翻出昨天桓峰给他找的那套睡衣,换掉了身上的这件。   然后随手把衣服放到了桌子上,心安理得地等着桓峰来收拾。   顾舟山这才舒舒服服躺到自己干净软绵的床上,翘起腿,仔细看了看脚踝处慢慢结痂的伤口。   当桓峰走出洗漱间的时候,看到的又是顾舟山翘在空中不断晃动的一只小脚丫。   又白又嫩,圆圆的脚趾垫子还透着微微粉色。   足弓的弧度显得既小巧又好看,脚底板也没有任何厚茧,一看便知道摸上去的手感那是极好的。   “那是什么?”顾舟山看到桓峰手里拿的瓶瓶罐罐,好奇地坐起了身。   明明顾舟山都没在房间里见到过这些东西。   他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桓峰拿着一个很小的玉色瓷瓶,坐在了顾舟山的床边,一只手轻轻一带,就把顾舟山细嫩的小腿揽在了膝上。   他一边揭开了瓷瓶的瓶塞,一边回了两个字:“伤药。”   “伤药?”顾舟山凑近了小脑袋,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腥甜味。他还待再仔细看一看,瓶子里透明粘稠的液体就随着瓶身的倾斜而流了出来,凝结成一股细线,滴落到了他的脚踝上。   顾舟山顿时感受到一阵宛如被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肉里的痛,既滚烫又疼痛,令他似乎一瞬间有些失去知觉。   “嗷!嗷嗷!”顾舟山嘴里嚎着,抱着腿下意识挣扎起来,却被桓峰一只手就给镇压住了,嫩生生的小脚丫在桓峰的怀里一会儿蜷缩一会儿张开,犹如在刀尖上跳舞。   倒是颇有些美感。   桓峰看着顾舟山从茫然到痛楚,最后转为泪眼汪汪的表情,好歹安慰了一句:“忍一忍,这是好东西。”   顾舟山抱着自己的小jiojio,泫然欲泣地“哦”了一声。   滚烫的热意从脚踝升起,甚至扩散到了全身。当过了最开始接触那阵最疼痛的时间点后,这股暖洋洋的热意,突然转变得有些舒服。   痛意终于在皮肤表层消散,只留下淡淡的炙热感萦绕在深处。   此时桓峰已经收好了瓷瓶,放开了顾舟山的腿――之前按住,也是怕这个小东西不安分,又把哪儿给弄伤了。   若让顾舟山知道桓峰的想法,早已不怕生的他肯定要还嘴:我哪里会这么蠢!   不过很可惜,桓峰并不可能将这话说出口。   顾舟山收回了脚,左右转了转,只觉得右脚此时已经完好如初,无论怎么扭都没有痛感了。   他颇感神奇的张大了嘴,哇了一声,伸出手碰了碰脚踝上一圈圈的血痂。   而前不久才终于凝固的黑色血痂只轻轻那么一碰,就犹如粉末般被手指给擦拭掉了,露出了下面莹白的肌肤。   顾舟山眼睛亮亮地抬起了头,刚想对桓峰说一些好话,结果又被桓峰当头一张热乎乎的毛巾盖住了脸,擦拭起身上沾染了一天的尘土来。   顾舟山只觉得自己被热乎乎的帕子揉的头晕脑胀,不知怎么的,又被塞进了被窝,让暖和的被子牢牢卷做了一堆。   “睡吧。”灯一关,桓峰莫名显得温和的声音响起,顾舟山就懵懵地陷入了睡眠。   也许是因为在桓峰的身边,他总是觉得很安心吧。   顾舟山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身处一片火海,身周都是红艳却并不会伤害他的火焰。   然后他在炽热的火里跳了一场舞。   顾舟山醒来的时候,全身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从床上坐起,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人生。   窗外光线照进屋子里,并不晃眼,但也令有些走神的顾舟山清醒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准备起身下床。   但被子刚掀开一半,他又僵住了身体。   然后,默默把掀开的被子又盖了回去。   ……   苏浩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他整个晚上都不停地梦到钱弘义和顾舟山,还有以前曾一起在梦境世界里闯荡过的“队友”。   一整晚,他都从梦中不断地惊醒,而窗外也从黑漆漆的一片亮了起来。   苏浩南瞪着一双青黑的眼睛,索性不再继续睡觉,直接起床洗漱,出了门。   他本来想错开时间,免得碰上顾舟山。   昨晚他跑回寝室后不久,听到门口尚成的声音了。   虽然苏浩南很惊讶,顾舟山在那样几乎必死的情况下竟然都逃离了危机。但是自己作为一个不但没有伸出援手,甚至独立逃走的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一晚上过去,似乎只剩下自己和顾舟山两个人了。   桓峰即使很强大,但他若仍然留在那栋被锁死的楼里,相信也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的吧。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存活的情况下,等之后顾舟山气消了,再去和他握手言和?这样把握要大一点。   苏浩南打开了宿舍门,还在考虑之后的方针,迎面却撞上了桓峰!   那个提前逃走的混蛋,他竟然还活着! 第28章 28   顾舟山趁着桓峰竟然又不在宿舍里,赶紧爬起来翻箱倒柜,把某个罪证藏到了最里面的箱子最里面的被衣服层层盖住的地方,才换上了再次焕然一新的校服。   对着镜子,状似沉稳地点了点头。   顾舟山刚刚收拾好自己,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听着声音,似乎还是苏浩南。   发生了什么事?   顾舟山赶紧推开门一看,苏浩南竟然一副激动莫名的样子,正对着桓峰大声吵着,说得面红脖子粗。   在他的印象里,苏浩南一直都是个老好人的形象,一直都致力于为这个临时组建的团队出谋划策,只有在昨晚遇到危险的时候,才暴露出他另外的一面。   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感情多么深厚的朋友,大难临头各自飞,不是挺正常的事。   顾舟山倒是没想到,苏浩南竟然也会露出如此愤怒的样子。   如果苏浩南发怒的对象是别人,那顾舟山说不定还准备看会儿热闹。   但他看了眼苏浩南对面的人,是桓峰……   顾舟山顿时不高兴了。   他摔上门,赶紧走了过去,即使身材小了好个号也牢牢地挡在了桓峰的面前,瞪着眼睛看着苏浩南:“你在做什么?”   苏浩南看到顾舟山也出来了,稍微冷静了一下,但看到桓峰一脸仍然面无表情的脸时,心里的火一下子又涌了上来:“我在问他,他昨天晚上!在科研楼里!到底去哪里了!”   他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胸腔炸了出来,脸上脖子上甚至眼睛里都爬满了情绪激动的血红色。   “他去了哪里,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顾舟山也努力鼓着脖子和脸,力求不在气势上被苏浩南压下去,“要问问题就好好说话,不要摆出这幅模样。”   苏浩南嘴里顿时吐出了好几句脏话,把怒火的矛头对向了顾舟山:“到了现在,你还为他说话?他这个胆小鬼!危机当前,他丢下我们直接跑了,甚至连个话都没留下,直接消失!如果他早点告诉我们,钱弘义不用死,你昨晚上也不需要遇到那个危险,我们大家都可以安安全全地快点逃出去!”   他愤怒的手指向了桓峰:“然而这个胆小鬼,丢下我们自己跑了!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人,现在想来,其实都是装模作样吧!你不过就是靠着特殊能力,在一个个世界苟活过来的老鼠!我呸!”   “不是这样!”顾舟山被苏浩南一大段愤怒的话压了下来,想要替桓峰说话,但不懂辩论的他哪里知道怎么说,只是大着声音重复着,“不是这样的!”   桓峰中途不见了,那又如何,遇到危险的时候紧急避开,不是很正常吗!需要别人提醒才能注意到危险的,都是弱者,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而且钱弘义那个混蛋,他该死!   顾舟山想起钱弘义在楼梯上推他一把想换取自己逃生的那一下,眼中顿时冒出了同样的怒火。   “不是这样?那你说说是哪样!他根本没把我们当做同伴过!”苏浩南越说越生气,一个冲动,一把抓向了顾舟山的衣领,想要通过身体上的压制将自己的愤怒倾泻到敢顶嘴的顾舟山的身上。   然而苏浩南的手是伸出去了,却什么也没抓到,仿佛摸到了一股空气墙一样停在了半途。   他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随之僵住的还有他的身体。   顾舟山看见苏浩南伸手过来,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苏浩南的袭击,结果一下撞在了桓峰的怀里。   但他早已把桓峰的味道视为了安全的信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苏浩南的身上。   令顾舟山奇怪的是,苏浩南看似要抓住他的衣领,却莫名其妙停在了途中。   苏浩南不但停下了动作,身子还颤抖起来,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力气搏斗,肉眼可见手臂上的肌肉胀起。   饶是如此,他却依然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硬从外掰动,不仅没能向顾舟山伸出手,反而缓缓折向了自己的喉咙,从外往内狠狠地捏了下去。   苏浩南立刻就无法呼吸,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的左手拼命地掰动掐住自己喉咙的右手,却怎样都无法撼动到犹如钢铁般强硬的手指,直到自己全身都因窒息而脱离了,那只原本属于自己的手却还是那么有力地卡在脖子上。   灰白色的星星逐渐爬上了他的视野。   苏浩南终于明白,桓峰如此任性妄为,平时摆出的那副不屑与他人交流的姿态,的确不是在装模作样,想要靠神秘感来获得别人的敬畏。   桓峰他从来都没有装模作样,他是真的凭着自己的本事,不需要把副本里的任何一个人看在眼里。   苏浩南在梦境世界里见过太多的强者,他们为了活下去,手里已经染了无数的鲜血。哪里还会在意别人的生死。   他从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桓峰犹如看蝼蚁一般的目光,害怕得发抖。   他不想因为触犯大人物的尊严这种可笑的理由,而被人犹如碾死一只臭虫一般死去!   顾舟山从苏浩南的眼神方向看向了桓峰,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顾舟山就是隐约看出了一点阴沉。他甚至以为,桓峰会真的杀掉这个对他出言不逊,甚至还对自己出手的苏浩南。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顾舟山伸出手,扯了扯桓峰的袖子。   桓峰看着顾舟山圆溜溜的,一眼能望尽所有情绪的眼睛,终究放过了苏浩南。   他侧过身子,带着顾舟山扬长而去,留下苏浩南一个人瘫坐在原地,眼泪鼻涕齐流,不住在地上咳嗽。   其实,正如苏浩南说的那些话,顾舟山也不是不疑惑桓峰到底去了哪里。   但这几天,顾舟山接连遇上了几次生命危险,却都莫名其妙死里逃生,没有外力的帮助,实在说不过去。再加上小动物的直觉……   顾舟山跟在桓峰身后做着小尾巴,脑子里不住转动,却没有办法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一点头绪。   总觉得和桓峰有关系!可他为什么要躲在暗处呢?   刚爬出宿舍楼前的长梯,顾舟山正想提议不去食堂吃饭,这一天一顿饭吃下去,他这条本来一个月吃一餐的小蛇蛇就要长胖了。   但话还没出口,又被远处科研楼方向围成一团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方向,似乎是钱弘义掉落下来的区域?   顾舟山朝着科研楼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到桓峰跟在了他的身后,便放心向前跑去,挤进了人群中。   果然,在人群包围的中央,正是钱弘义染着黑红色的遗体。   所以说,作为外来者的他们若是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遗体也会留在原处。   而这个梦境世界里的原住民,就像是汤伦那群被扔下楼第二天又莫名出现的人,是假死,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或者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令他们复活了?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顾舟山皱着眉头沉思了半天,突然听到旁边的人的窃窃私语:   “这不是那个转学生吗?”   “他怎么也跳楼了?”   “听说前几天,有人看到转学生在宿舍里和汤伦他们起了争执,甚至被从楼下追到楼上呢!”   “哎呀,又是被那伙恶霸逼死的吧。”   “真可怜。”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舟山听得一脸懵逼。   如果一定要说在宿舍楼里发生的争执,那也是汤伦他们被顾舟山追啊?   怎么事实和他们说的完全相反呢?   这两句话的意思,差得也太远了吧?   顾舟山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学校出了学生跳楼这档子事,警察很快就来到了学校里,封锁了现场,取了样,搬运走了遗体。   人群各自散去,除了地上凝固的黑红色血迹以及周边封锁现场的拦路牌,一切似乎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他们把钱弘义带到哪儿去啊?”顾舟山好奇地问了问旁边的桓峰。   桓峰抬起头,看了看远方,勾了勾嘴唇,没有说话。   顾舟山看了看桓峰的动作,点了点头。   噢。   一个遥远的,应该是再也见不到的地方。   ……   上课时间,所有人都准时回到了教室。   苏浩南脸上青白相间,踩着铃声进了教室,不小心视线转到桓峰方向的时候,面露畏惧地低下了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浩南是再也不敢招惹桓峰和顾舟山了。   早上发生的那件事,的确是他一时冲动,把以前营造的好形象全都破坏掉了。   但当时的他看到本以为死去的桓峰突然出现的时候,根本冷静不下来。   你说这些大佬,如果早早地就察觉到了危险,为什么就不能发发善心,提醒他们一下呢?   但事实却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像桓峰这种实力的人,跟他们共享信息,的确就是在做慈善。   就算苏浩南自己也是,前两天和钱弘义顾舟山共享情报,也不可能是真的好心,而是他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活着走出去。   他一开始,就只是把顾舟山和钱弘义当做免费劳动力和必要时刻的牺牲品罢了。   而昨晚,钱弘义的确,用他的生命为苏浩南和顾舟山提供了一点求生的时间。   至于顾舟山……   但现在看来,有桓峰在身边护着的顾舟山,谁是谁的牺牲品,可真不好说。   想到此处,苏浩南的脸色不禁阴暗下来。   而顾舟山,依旧毫无所知地翻着他的“小人书”,沉浸在彩色图案里无法自拔。 第29章 29 【双更合一】   一下课,苏浩南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留下来跟顾舟山商量,而是起身跑没了影儿。   他决定开始单独行动。   这一次梦境世界的剧情已经基本走到了尾声,除了最后的揭秘,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大事了,所以一个人手完全足够。   再加上这几天下来,只要是白天,都还算是安全,完全没必要再去看桓峰的脸色。   苏浩南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线索,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眼见着苏浩南一个人走出了教室,顾舟山有一点忧心。   他可不像苏浩南那样八面玲珑,轻轻松松就能从周围的原住民身上获得想要的信息。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顾舟山和原住民说过的话,五根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更不用说桓峰了。   他跟别人说过话吗?   顾舟山挠了挠头,看了看旁边坐在自己位置上闭目养神的桓峰,起身走了过去,焦虑地转了转。   桓峰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躺靠在椅子上,呼吸绵长。   顾舟山又转了转,还故意把脚步落得很大声,在桓峰周围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桓峰抬起手,按了按额角,这才睁开眼,脸上隐隐有一些无奈。   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了正“忙碌”的顾舟山。   顾舟山弯起了嘴角,刚张了张嘴,却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顾舟山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在桓峰身边转悠,故意吸引他的注意,是想要桓峰陪着他一起出门寻找线索吗?   可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做呢?   顾舟山猛然惊觉,自己是不是太过依赖于桓峰了?   虽然桓峰对他是真的好,又照顾他吃饭,又照顾他穿衣,遇到危险还偷偷摸摸帮忙……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桓峰大概把他当做宠物养的心态上。   他顾舟山,一条堂堂正正的舟山眼镜蛇,怎么可以甘于做别人的附属,靠一个人类的感情而活下去呢!   顾舟山顿时挺起胸膛,气势汹汹地说道:“我就是告诉你,我现在,也要出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线索了!你,你就在这里好好坐着!”   他才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桓峰微微抬了抬眉毛,盯着顾舟山看了两秒,直看得他腰杆都挺得酸了,才收回了眼神,点了点头。   顾舟山便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大踏步踏出了教室门。   然而下一秒,上课的预备铃响起,打断了顾舟山原本备好的计划。   看着周围如同返巢蚂蚁的各位同学,顾舟山叹了叹气,只好失落地走回了教室。   在后面几个课间,顾舟山抓紧时间,去了尚成班级门口晃了一圈。   毕竟现在为止,有问题的人似乎都集中在这个班级了。   ――会变成怪物的尚成,恶霸汤伦一行人,以及死去的翟望,都是一个班的人。   他在窗台边上踮起脚,扒着墙往里瞄了一下,看到了坐在靠墙位置的尚成。   奇怪的是,总觉得他的头发怪怪的,好像一截长一截短,被谁剪坏了一样。   顾舟山不敢多看,又看了看其他位置。   后排的几个课桌统一都是空的,桌肚子里没有书包,桌上也没有书。   看来汤伦那几个人又没来上学。   他们会去哪儿了呢?   总之不会离开这个学校。   中午的下课铃声一打响,苏浩南便随着向外奔跑的同学一起冲出了教室,不给顾舟山半点追上他的机会。   虽然顾舟山并没有追上他找他麻烦的意思。   其他的同学,冲出教室是为了去食堂抢到好饭,而苏浩南的目的地则是学校大门处。   昨日,苏浩南可是亲自联系了翟望的母亲,还因为被尚成追杀,差点挂在科研楼里!   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件事做稳妥了。   但当苏浩南感到学校大门,询问保安时却被告知,的确有一个一个学生家长登记了名字进入了学校,但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那位学生家长,正是翟望的母亲。   苏浩南狠狠皱了皱眉头,生怕被人抢先导致心血白费,于是赶紧问了问保安那位家长离开的方向,又朝着宿舍奔跑而去。   他穿过人流,刚赶到宿舍楼前,正好撞见尚成拦在一位拉着提箱的中年女人的面前,似乎在说着什么。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苏浩南可是把尚成的长相、身形记得清清楚楚,远在百米之外他都能准确认出尚成来。   但是现在……   苏浩南看着尚成犹如狗啃的头发,走动时隐隐不太方便的腿脚……   这是怎么了?   这位副本里的可怕boss,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难不成,是那帮夜晚哭爹叫娘,白天欺男霸女的校园小霸王干的?   苏浩南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不管尚成是因为什么而落入了这幅狼狈的样子,苏浩南依然不太敢过去触霉头,只能躲在旁边绿化的草木坛子后面,偷偷关注动静。   翟望母亲比他想象的来的还要早,不仅提前到了宿舍,还已经收拾好了属于翟望的东西,打包进了这个箱子里。   尚成却拦在翟望母亲的面前,语气似哀求似威胁地说道:“阿姨,有些东西是我和翟望一起做的学习资料,你不要带走……还有那些衣服,这都是你们不要的东西,反正也得丢,留给我好不好……”   翟望妈妈把箱子一丢,她的脸上早已爬满了皱纹,但即使已经年迈,神情相当疲惫痛苦,也仍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   而此时,这张脸上全是冷漠和不耐:“你这个小同学,当初为什么要骗我?明明望望还留下了那么多东西,你却把这些给藏起来自己留着,不还给他的家人,真是不知道你是心思!虽然望望不在了,但我这个老骨头,肯定要把他的东西全部搬回去的!”   翟望妈妈执意要走,尚成苦苦哀求,两人就这样站在宿舍楼前陷入了僵持。   苏浩南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测,但真的听到这些话,也有些惊讶。   寝室里留下的那些翟望的东西,果然都是尚成私自留下来的啊。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   而另一边,决心要自立自强的顾舟山满教学楼转了转几圈,这个时间早已是人去楼空。   于是他又去第一次看到汤伦他们一行人的地方转了转。   巧了!   上次这帮人就围在这儿欺负小猫咪。   这一次他们还在这儿,但风水轮流转,几个大男孩儿,却被一只小猫咪欺负得团团转。   汤伦几人跑来跑去想去抓这只曾经被顾舟山救走的小猫,但只要一伸手,必定被挠出一道不浅的血痕,痛得他们嗷嗷叫。   有时候怒急了,伸脚去揣,但这只腿脚早已好了的小猫身姿灵巧的很,轻巧避过这几人的腿脚,还能跳起来再挠一爪子。   在顾舟山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手上早已是斑斑血迹,被挠开了花儿。   “这小畜生!”汤伦气急,哪里承认自己竟然被一只小猫儿戏弄,嘴里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从旁边捡了根棍子去打猫。   顾舟山看到这一幕,顿时不乐意了。   这猫可是他捡的!   就算半途跑了,那也算是他的东西,怎么可以就这样被这些人欺负!   他直接冲了上去,冲着汤伦背后就是一脚,给人踹了个大马趴,脸都埋在了地上,连痛呼都憋进了土里。   周围的小弟都愣住了,他们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这么久,真没见过几个敢主动招惹他们老大的人。   那只小白猫趁机又挠了好几个人,这才跳进旁边草丛里,不见了身影。   汤伦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一回头,见到顾舟山这个熟人,顿时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跑,脑袋看来看去寻找起顾舟山旁边那个大个子。   他找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这才意识到,顾舟山今天原来是一个人来的。   汤伦上下打量着顾舟山不算高大的身材,白白嫩嫩的皮肤,顿时狞笑起来:“哎哟小弟|弟,今天就你一个人,没带着那个傻大个?看来是皮痒了,想要哥哥们陪你玩一玩啊!”   随即,他对着旁边几个小弟一招手,准备群殴这个胆大包天的转学生。   顾舟山才不怕,毕竟他可是见过这几个人像几条死狗似的拖在地上,对着人哭爹喊娘求救命的样子。   而且汤伦这一行人可没有尚成那样的超自然能力,甚至手脚都不怎么协调,打架斗殴都是凭着一股狠辣气势。   这学生之间的打斗培养出的东西,还能比得上顾舟山早些年在野外,为了生存而和其他野兽拼命的气势?   顾舟山都没用出自己最厉害的毒牙,只是退到一个刚好这些人攻击不到的距离,凭着眼力和身体,一脚一个小朋友,直接把人都踹翻在地。   在一片低声哀嚎中,汤伦躺在地上,捂着被打的脸瑟瑟发抖:“你,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顾舟山蹲在他面前,想了想自己的来意,一拍脑袋:“哎呀,我是来问你关于翟望的事情的!”   汤伦愣住了,眼睛一睁一闭,眼泪都要掉了出来:“你,你早说呀!”   早说,他哪里还用得了挨这一顿揍!   “你,你到底想问什么……”汤伦趴在地上,被顾舟山的眼神盯着,莫名不敢动作,声音颤抖地问着。   他只求这位爷赶紧问完问题放他走。   现在这样趴在地上,可真是太丢脸了!还被自己的小弟看到这一幕,更是颜面扫地……   汤伦往旁边一看,却发现他那几个小弟正缩在一堆商量了一下,见势不好,正准备丢下他这个老大,自行溜掉。   汤伦顿时惊怒交加,赶紧提醒顾舟山:“他们想跑!”   这些叛徒!   顾舟山莫名看了一场狗咬狗的戏码,捂着嘴把一个个差点跑掉的人都揪了回来,扔到了墙角。   这些逃跑未遂的小弟顿时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还被愤怒的汤伦站起来一人踹了一脚:“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这几个小弟顿时夸张地叫喊起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汤伦把他们怎么样了,这样哭爹叫娘。   顾舟山哼了一声,面前几个欺软怕硬的家伙顿时低下头,老老实实当着乖巧的鹌鹑。   看了半天闹剧,也该进入正题了。   “你说说,你们和翟望,以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顾舟山指着汤伦问道。   汤伦脸上赶紧扯出一个讨好的笑:“翟望啊,他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说实话!”顾舟山大声吼了一下,把汤伦几人震得一个哆嗦。   顾舟山光是看到他飘忽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撒谎。   不要小看小动物的直觉!   汤伦有些紧张,他哪儿知道顾舟山问这些是什么意思,顾舟山也不是翟望啥亲戚,最多的联系就是同为转学生,难不成,他还要为翟望打抱不平?   但迫于武力,不想说也没办法,这些东西,想必学校里的人都知道。   汤伦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我,我们当初就是看他一个外来的转学生,一天拽得什么似的,只知道拿着书看,正眼都不瞧我们两下,所以就捉弄了他两回……还有,他衣服书包都是好东西,肯定有钱,而哥几个那段时间手头紧,就向他借了两笔钱……”   汤伦畏畏缩缩地说道:“我们真没干什么,谁知道他会跳楼自杀啊。”   “这还没干什么?”顾舟山哼了一声。   这段坦白的话,跟之前翟望写的日记上的内容,倒是差不了太多。   但是仍然有个疑点……   “我听说,你们在天台上发生过争执?”顾舟山可还记得天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所有人都说,那是汤伦他们把翟望带到天台上欺负,差点出了人命才弄出来的。   这叫做,没有对翟望做过什么?   然而听到这话,汤伦的脸上不但没有显出愧疚之色,反而有些奇怪地涨红起来。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就连身后的几个小弟也是同样神色。   “到底怎么回事?”顾舟山放粗了声音,恶霸似的双手抱胸,恶狠狠道。   虽然看起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人做出这幅模样总感觉怪怪的,但对汤伦这群刚挨了揍的人来说,顾舟山浑身上下都带有名为“凶恶”的滤镜,那是相当有威慑力。   汤伦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看了看眼前“凶恶”模样的顾舟山,终于屈服,闭上眼睛坦白道:“那,那根本就不是翟望的血……”   顾舟山有些惊讶:“那不是翟望受伤留下的血迹吗?”   “根本不是!”汤伦见顾舟山仍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急得直接脱下了衣服,露出腹部似乎被什么利器穿透到深处留下的伤痕。   他不知是愤怒还是畏惧地继续说道:“我们那天只是把他带到天台上,想借一点零花钱。谁知道那个该死的翟望,竟然偷偷藏了一把水果刀,要钱不给,不就教训他两下吗,他竟然还敢还手!”   汤伦又去扒了站在他身后几个小弟的衣服,梗着脖子说道:“你看,他简直发疯似的拿着刀乱砍,好险没把我弄死,我这几个也被他给用刀刺伤了,只是没我这么严重而已。”   只见那些人的身上,也的的确确留着被小刀划过的伤痕,没有汤伦那个伤口深,但明显也是见了不少血的。   顾舟山眨巴了下眼睛,回想着天台上那泼洒得可怖的血液。   想来也是,如果那么多血都是翟望一个人流的,那他哪里还能活得下来,过了那么久才去跳楼自杀。   原来是有那么多人都受了伤,流了血啊。   顾舟山了然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其他人都说,是你们把翟望打受伤了,还逼他跳楼自杀?”   “什么逼他跳楼自杀!”   “胡说八道!”   “警察来都说是他自己自杀的!”   汤伦身后的几个小弟顿时七嘴八舌地叫喊起来,语气颇为委屈。   汤伦也喊冤:“自从天台这件事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找过翟望,看到他都是躲着走的!什么叫我们逼他跳楼,他就是压力大,自己跳的吧!原来那些人背后都这么说,早知道,我就不管会不会被人笑话,直接告诉他们真相了……”   他咬了咬牙。   原来,你是为了不被人笑话,才隐瞒下这件事的啊!   顾舟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皱着皱鼻子,抛开汤伦这种傻子行为,陷入了沉思。   看汤伦和他这一帮小弟的样子,的确不像是说谎。   但是,既然汤伦都不再欺负翟望了,以后可以活的更好,有了希望,那他为什么还会跳楼呢?   还记得昨天苏浩南那通电话里,翟望母亲说的那些话:他们望望,可是准备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出人头地,给她带来新生活的!   顾舟山想不通,只觉得事情又绕回了原地。   汤伦他们眼见着顾舟山站在原地发呆,顿时偷偷摸摸地贴着墙往旁边一点点挪去,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等等!”顾舟山又叫住了他们,“这件事,你们告诉过尚成吗?”   尚成因为自己唯一的朋友兼室友被这些人逼死了,所以夜晚才会变成怪物来追杀汤伦,顺便追杀一下顾舟山一行人。   但如果尚成得知真相,得知翟望并不是因为这些人而死,是不是就不再会变成长头发的怪物了?   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汤伦和旁边几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那你们记得把这件事告诉他。”顾舟山原地踏了两步,又改口道,“不,现在就去。嗯,我和你们一起!”   汤伦一行人顿时哀嚎起来,但看着顾舟山虽然长得可爱,但实际上凶恶无比的脸,众人都不敢再吱声,苦着脸穿好了衣服,准备先去食堂看看尚成在不在。   顾舟山走在几人身后,优哉游哉,仿佛赶鸭子一般。   当然了,汤伦这几人,是万万没有小鸭子可爱的。   ……   宿舍楼前,翟望母亲终于忍受不住尚成的纠缠,把他痛骂了一顿,推开尚成阻拦的身体,提着东西走了。   她大概以为,昨天的电话就是通知她一下,所谓的翟望遗物,就是宿舍里被尚成原先藏起来,现在布置在整个宿舍的旧书籍和旧衣服吧。   尚成一个人站在原地,身材消瘦失魂落魄的样子,令苏浩南都有些忘记夜晚的时候,尚成变身鬼怪的可怖形象了。   苏浩南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把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抛出脑外。   苏浩南本来还想偷摸追上翟望母亲,再跟她说说话看能问点什么东西出来,结果正好撞上犹如遛狗一般赶着汤伦一堆人走了过来的顾舟山。   苏浩南:?   这什么情况?   他又赶紧躲回了宿舍楼前的大树背后,偷摸观察情况。   尚成因为保存良久的挚友的东西被收走了,一时神志恍惚,没有反应过来。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被汤伦等人围住了。   他又回到了平时平静麻木的样子,想都没想就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汤伦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顾舟山离得远了一些,用圆圆的眼睛瞪着他。   汤伦只好回过头,看着熟练地蹲在地上的尚成,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吼出一句:“站起来!”   尚成不为所动,依旧抱着头蹲在地上。   站起来,挨打的面积更多,他就算放弃了反抗,也不会这么傻把自己脆弱的地方送给人打。   还是蹲着好,能护着脸,护着肚子。   汤伦看着尚成油盐不进的样子,伸手抓扯也没办法让人好好站着,又怕被顾舟山揍,急得原地转圈,嘴上习惯性说出了威胁的话:“你再不站起来……就跟我们去天台!”   他料想,这下子,这个胆小鬼尚成这下该害怕,乖乖听他话了吧。   哪里想得到,旁边这群没脑子的小弟,也跟着威胁起哄:“去天台!去天台!”   也不知道是哪个脑缺,踢了一脚尚成把他从蹲着的姿势,踢到了地上趴着。   然后尚成只好爬起来,麻木地看了汤伦一眼,朝天台方向走去。   哎,哎,不是吧!   汤伦感受着顾舟山如针刺般的视线,欲哭无泪。   只是,这顾舟山怎么越跑越远?   ……   一直坐在教室里的桓峰突然动了动耳朵,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子旁边。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躲在教学楼下大树旁的顾舟山,宿舍楼边上的苏浩南,以及远处不知是“押送”着尚成,还是被尚成“押送”的汤伦一行人。   但他的目光只落在顾舟山的身上,微微弯了弯唇。   再下一秒,窗帘无风而动,窗边已没了任何人的身影。   只剩教室中央那盘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似乎莫名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到这里的小伙伴~   今天桓峰大佬给大家发十个红包哦   (这章应该有十个评论吧?)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30章 30   今天的教学楼里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从来都是以欺压别人为己任,能当场作恶就绝对不推后的汤伦一行人,如今竟然跟在那个胆小鬼尚成的身后,一路往楼上走?   怎么,这年头,欺压同学还要专门找个风水宝地?   这种想法也就在路过的同学脑子里转了转,谁都不敢在“杀人犯”的面前说这种话,也没细看汤伦脸上僵硬的表情,低着头跑远了。   他们可不想变成下一个翟望!   汤伦看着路过的人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憋屈,   以前他不知道,才会洋洋得意地觉得大家都不敢招惹他,是觉得自己在学校里有威信。   但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这些躲着他的人,都把他当做了杀人凶手!   汤伦撇了撇嘴,被人误会的感觉,是真有点不舒服。   他又偷偷走到靠近楼梯栏杆处往下看,也不知道跟在身后的顾舟山藏到了哪个地方。   眼见了尚成已经慢吞吞走到了四楼,汤伦正准备停下脚步,等着他在那个封锁天台的大门前停下。   反正天台被锁,他们也上不去,就在这个因为死了人而没什么人来往的地方好好说道说道,也挺好的。   然而等汤伦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后,前面的人依旧没有停下来。   他惊讶地向前看去,那扇大门上的铁锁竟然已经打开,落在两边!   尚成竟然也没有一丝疑问,直接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只有周围那些小弟一脸崇拜地转过头回望着汤伦:不愧是他们大哥!说上天台就上天台,连这个缩了好多年的门也是说开就开,太厉害了!怪不得大哥让尚成上天台,原来他是早有准备!   汤伦: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但在众多小弟追捧的眼神下,他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一头雾水地跟着踏入了通往天台的门槛。   明明是从光线阴暗的教学楼里走到了四方通透的天台上,汤伦却莫名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前方尚成转过头来,麻木的眼神中隐隐带着一丝血红。   楼下,顾舟山的确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   看到汤伦把尚成带到天台上去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角落里停了一会儿,默默在心里分析了一下危险性。   直觉告诉他,这一帮人阴差阳错聚集到天台上,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事。   但现在还是白天,那个尚成又不会变成头发精,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顾舟山在角落里还在纠结,突然前方偷偷摸摸来了一个人,贴着墙悄悄上了楼梯。   那不是苏浩南吗?   顾舟山迷惑地眨了眨眼睛,这苏浩南,是想坐收渔利?   如果自己没发现,那还真可能被他利用。   不过现在嘛……   顾舟山搓了搓下巴,在楼梯角落的影子中露出了一抹坏笑。   然而下一秒,顾舟山刚一踩上楼梯,就看见苏浩南站在上一层的楼梯口,幽幽地看着他。   ……   于是最终情况演变成了,顾舟山和苏浩南肩并肩,脑袋上下叠着,整齐地攀在天台大门口往里探听情况。   都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顾舟山和苏浩南两人的确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相反,之前的合作经历甚至能称得上愉快,只是到了最后因为情绪激动而产生口角争执,但这也不算撕破脸皮。   毕竟他们俩说到底还是只有同一个目的――逃离这个梦境世界。   在此基础上下,携手合作是一个多么正常的选择。   这个时候,天台上的主角之一汤伦终于突破了他心里那道名为“面子”的线,和小弟一起围在尚成的周围,用威胁的态度,做着认错的行为。   汤伦低着头,眼睛转向一旁,小声地说了一句:“翟望不是我杀的。”   尚成原本麻木的面具顿时崩裂开来,露出了下面的愤怒和讥讽:“对,他不是你们杀的,他是自己跳下楼的。连前来调查的专业人士都这么说,我们哪里敢有异议。”   在白天一直表现得非常懦弱的尚成,竟然也会有如此尖锐的一面,堵得汤伦张不开嘴。   “不是……”汤伦下意识被他的气势所慑,小声反驳了一句,才又赶紧回到平时装作不可一世的样子道,“我们,我们后来几个月时间根本都没跟他接触过。如果真是我的原因,那他早在几个月前就受不了,该去去跳楼了,哪里还能等到事情过了这么久才去自杀。这,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你这是什么意思!”尚成瞪着逐渐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你对他,对我,做了那么多事,难道因为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那些造成的伤害就没了吗?你甚至把他伤害到大出血住进医院,这可是违法犯罪!难道这些在你眼里,都不是事吗!!!”   尚成说前面的事情,汤伦还能低着头,虽然不怎么服气,但多少知道自己的做法有点问题,还是有一点内疚。即使这内疚之情,并不足以让他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   但听到最后几句,他顿时开始反驳了:“什么大出血送进医院,进医院的明明是我!我,我还有住院的记录!”   但汤伦说着说着,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不对啊,你是他的室友,他到底受没受伤住没住院,别人不知道以讹传讹很正常,但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越想越不对劲,看着尚成的眼神充满了狐疑:“不会就是你放出消息嫁祸我的吧……你,你到底想干嘛?”   汤伦不过是随口一说,但尚成却迟迟没有反驳。   空气中陷入了一片死亡般的宁静。   门外的顾舟山换了一个半蹲的姿势,莫名有些紧张。   就听到尚成淡淡的声音响起:“对,翟望他没有受伤。”   他暂停了一会儿,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但自从那天以后,翟望就决定好好学习,脱离这个班级,他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尚成突然笑了起来,声音逐渐变哑:“可是我呢,他离开了,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好朋友,一个能跟我一起待在地狱陪伴我的朋友……他怎么可以离开我!”   所有人都被尚成这幅疯狂的样子吓到,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随着尚成的表情一样阴沉下来的,还有原本白净的天色。   夜晚竟然提前降临了!   所有人惊讶又恐惧地看着仿佛换了个人的尚成,汤伦甚至喃喃出声:“翟望不是自杀……是你,你才是凶手……”   门外的顾舟山既惊讶又震撼,原来他曾以为的好朋友尚成,才是杀害翟望的凶手!   可这下问题就来了,尚成自己就是凶手,那要怎样才能不让他变成怪物,逃离这个世界呢……   顾舟山一时间有些发愣,他看着夜幕突然降临,看着尚成原本又短又乱的头发犹如有着自己生命般增长,再次将汤伦几人卷起,抬到了高空:“不,如果没有你们,翟望才不会经历那些事,他也就不会想离开我,不会死了,他会和我做永远的朋友……都是你们的错!”   尚成嘶喊着,把所有人都用头发卷成团,摆放到自己身前,按着顺序一个个数起面前这些人的罪状:   “你,撕过他的书,在他的桌子上画‘去死’的符号……”   “你,在食堂里掀翻他的饭盘……”   “你,不让他回宿舍,把他堵在树林里侮辱他,嘲笑他……”   “……”   同样被一把头发包裹住全身的汤伦满心都是恐惧惊惶,然而细密的头发犹如一张结识的网,牢牢固定住他的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无法动弹。   汤伦看到旁边几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害怕的情绪,他们脸上全是苦痛和对死亡的恐惧,吓得眼泪鼻涕齐流,扭曲而丑陋。   汤伦终于想起当年翟望还被欺负时,脸上曾露出的无力挣扎的痛苦。   世事变幻,这种感情,终于也落到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但翟望还有勇气,曾踏出了反抗的一步。   而他们,只能在绝望中看着自己的生命无法控制地落入地狱。   ……   看着汤伦带去的人被尚成举在高空,一边漫长数着罪行,一边将人扔下高台,顾舟山紧缩着瞳孔,向后缩了缩身体。   不好!   尚成又要大开杀戒了!   再不离开,又会被尚成追上。   这一次,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舟山摸着墙一回头,看到空空荡荡的楼道――在顾舟山陷入沉思的这段时间里,苏浩南再一次丢下他,提前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塑料同盟本盟[微笑.jpg]   入v三更放送完毕~   偷偷摸了苏浩南的钱包,再给大家发十个红包。   大坏蛋的钱包,大家不要客气! 第31章 31   尚成专心致志数着过去种种,一会儿阴森鬼气,一会儿疯癫大笑,还一边将这个他正回忆着的人在空中舞来舞去,听着他恐惧的叫声。   而等尚成说完了,这个人也失去了生存的机会,被他无情地扔下了楼,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声音。   顾舟山也害怕在这种紧急关头被尚成发现,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大铁门,轻轻,轻轻地把门带上,咔的一声上了锁。   稍微松了一口气。   再怎么说,这个又大又结实的铁门,总比木门要有用,能够多阻拦他一会儿吧!   如果能把他永远困在天台上,那就更好了。   顾舟山没再细想,急急忙忙朝楼下跑去,试图追上苏浩南的脚步。   教学楼里一片安静,按时间来说,大中午的,教学楼里应该有很多同学。   但不知道尚成做了什么,不仅仅令白天变成了晚上的环境,楼里、操场上的人都不见了,反而是远处的宿舍楼亮起了一点点光。   楼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顾舟山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激烈的心跳声。   顾舟山每下一层楼,都能听见窗户外又有一个人发出恐惧的哀嚎声,从楼上摔落到地面,发出远在教学楼内都能听到的闷响。   然后再无声息。   顾舟山简直被这动静弄得毛骨悚然,不由得脚下再次加快了速度,终于离开了漫长的楼道,下到了一楼大厅。   透过一楼敞开的大门,顾舟山更加清楚地看到远方宿舍楼点亮的灯光,在漆黑的夜晚是如此的显眼。   然而就在下一秒,专注地朝前走的顾舟山迎面看到汤伦头朝下,看不清表情摔落到了不远处的地上,变成一摊扭曲的血肉。   顾舟山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赶紧把眼神从地上移开,假装没有看到地上那一滩滩暗红色,即使刺鼻的鲜血味依旧在往他的鼻子里灌。   顾舟山连自己都管不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更何况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抬起头向前看去,盯着已经跑得远远的苏浩南的身影。   落后的感觉令顾舟山不由自主有点焦躁,决定赶紧跟上去。   在冲出教学楼的时候,从几级台阶上一跃而下的顾舟山突然心有所觉,脑后刺痛的危机感令他在这个时刻情不自禁转过了头,朝楼顶看了一眼。   这一眼简直吓得他脑袋突然空白!   只见尚成向天台外露出了半边身体,正看着他诡异地笑。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尚成头上的发丝迅速凝结成了好几股,其中几股牢牢圈着天台内的什么东西,另外几股则绑在了他自己的身上,直接将他往天台外面送了下来!   从天台上!   直接送了下来!   他不走门!!!   顾舟山想起自己轻轻带上的大铁门,除了浪费自己的时间,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但此时他又能怎么办呢?   顾舟山赶紧埋下头,又急又气继续向前狂奔。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尚成已经轻松落到了大楼门前,在上面勾住了其他建筑的头发赶紧解开,向楼下收回到尚成的身边。   他神色诡异,脚步缓慢地朝前走,头发再次在空中狂魔,交错向前,朝着顾舟山的方向伸长而去。   顾舟山听着耳边的风声呼啦呼啦吹,腿脚不停。   这短短的横穿一个操场的距离,硬生生把自己跑到大腿胀痛,连呼吸都开始发痛。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他感觉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被速度快的一些头发追上,勾住了好几下,但都被拼命挣开。   他的鞋子、他的脚后跟也已经被尖锐的东西擦过了好几下,带得他跑得越来越艰难,只感觉似乎下一秒,鞋子就会被头发勾住。   而他奔跑时,眼角的的余光中,几乎能看到和他持平的一闪而过的几根黑色细丝。   顾舟山感觉自己是在和死神赛跑。   然而距离那栋在夜晚光线下格外明亮的宿舍楼,还有一个长长的楼梯的距离。   楼梯是不能走的,太耗费时间,心急还容易踩空。   顾舟山的目光落到了楼梯旁边一小条斜坡上。   他直直地冲了过去,一脚踩在斜坡上,用尽了毕生的平衡之力,几乎是顺着倾斜的坡度滑了下去,一下子就到达了楼舍楼的门前。   顾舟山一喜,正要从阴暗的外部一步跨进亮堂的宿舍大楼内,他身后一直紧随的黑色发丝顿时狂暴起来,仿佛之前都只是在戏弄他,在他终于触摸到希望的前一秒钟,才恶趣味地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从后往前将他束缚了起来。   他就这样停在了距离宿舍楼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当视线瞬间黑下来的时候,顾舟山甚至还有点茫然,紧接着身上脸上的束缚感终于令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但是顾舟山不服输。   他拼命地往前挣动,与向后拉的头发奋力抗争,即使抬起来的那只右脚同样被卷上了无数的头发,迟迟无法落在地面上。   那些头发交织成一道细密的网,将顾舟山的整个面部都牢牢地盖住,他似乎从凑到鼻尖的头发上闻到了已经腐烂了很久很久的尸体臭味,熏得他尾部有些恶心。   细密的网在他的耳边缠绕,他听到了交织的悔恨、自欺欺人、仇恨、以及疯狂想要毁灭别人的哭嚎声。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顾舟山既愤怒又恐惧。   他不想死在这种东西的手下,所以他只能坚持。   在这种长久的僵持之下,顾舟山隔着一层头发做的厚网,突然听到前方响起了桓峰的声音。   桓峰似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舟山。”   顾舟山想答应,但他无论如何努力,也张不开嘴。   那一网头发,已经牢牢捆住了他的下巴。他只能从胸腔里费力地震出了一声回应。   桓峰仍然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却带了一丝强硬:“过来。”   舟山,过来。   话音未落,顾舟山鼻尖的恶臭味突然被一股更加霸道的清冷香味驱散,他被头发盖住的眼睛即使透过眼皮也感受到了一点光亮。   他觉得身体里忽然生出了和面前这人同样强硬的力量,令他拥有了最后那一点压倒平衡的力量。   顾舟山终于把那只一直举在空中的右脚重重地落在了宿舍楼里光洁的地面上,进入了明亮的灯光照耀到的地方。   近在咫尺的痛苦哀嚎声在顾舟山的背后响起,所有的头发仿佛突然失去了生命,犹如普通发丝一般垂落在地上,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前方宿舍楼内的楼道上延伸而去。   顾舟山吓了一跳,赶紧扑到了桓峰的身边。   但因为刚才和众多头发僵持的时候,他用掉了太多的力气,一时脱力,直接扑到了桓峰的怀里。   被桓峰一只手捞了起来,软软靠在他的手臂上。   总算是来到了他觉得安全的地方,顾舟山这才有勇气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尚成已经下了宿舍楼前那道长长的楼梯,就停留在顾舟山身后不远处。   他不禁心里生出几丝后怕感。   若是再晚几秒钟,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还好有桓峰在!   顾舟山飘忽的心脏就这样定了下来。   方才还浑身邪气浓郁到几乎能透体而出的尚成,此时竟然仿佛承受着火焰灼身的痛苦,趴在地上无力地哀嚎。   而顺着尚成落在地上的头发看去,那延伸出去的头发竟缠绕在一个之前并未见过却莫名眼熟的人的手上,被无形的火焰灼烧成了白色,在他的手心痛苦卷曲。   在这个人的身后,正跟着哆哆嗦嗦的苏浩南。   顾舟山看到苏浩南,顿时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了一边。   桓峰低头看着顾舟山的动作,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张干净的手帕,擦了擦顾舟山露在外面的脸蛋和手掌,随即嫌弃地把手帕扔向了一边的垃圾桶。   苏浩南:……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边那个几乎是飘着走路的人,还有在宿舍楼外依旧在地上低声哀嚎的尚成,又看了看旁如无人,犹如带小孩儿郊游的桓峰顾舟山二人组……   你们要不要紧张一点!   顾舟山可是刚刚才死里逃生啊,为什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一点都不害怕了?!这忘性也太大了吧?   苏浩南嘴角抽搐,心里的紧张感也莫名因这段吐槽而减轻了许多。   顾舟山当然不是不害怕的。   只是在桓峰的身边,他就莫名地特别有底气。   大概是因为,桓峰已经救了他三次了吧!   顾舟山心里只剩下高兴和失落,既开心桓峰每次都在帮助他,又觉得自己有点没用,不能靠自己的力量逃出生天。   如果离开了这个世界,以后自己闯荡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那个拿着尚成头发的人终于慢慢走到了宿舍楼的大厅前,露出了他真正的面容。   顾舟山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这个人的名字都到了嘴边,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那人走到他们面前,惨白的脸色露出了一个微笑,自我介绍道:“外来者你们好,我是翟望。”   翟望!   顾舟山终于想起来他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了。   那本日记本里夹着的,属于翟望的个人信息表上!   作者有话要说:  在桓峰身边的顾舟山:安心.jpg   儿啊!你就这样被桓峰给驯化了吗!   再争点气啊!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假乐5瓶;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32   “你!你不是死了吗!”顾舟山惊讶地问出了声。   “我的确已经死了。”翟望苦笑了一下,伸出了手给顾舟山看了看。   顾舟山这才发现,翟望的手上脸上不是惨白,而是几近透明,看起来才白的令人眼前发晕。   顾舟山好奇地伸出手,想碰一碰这透明的肌肤,结果摸了个空。   躲得老远的苏浩南紧紧盯着顾舟山的动作,见这种状况,悄悄吐了一口气,才走了过来。   苏浩南早在天台之上,尚成又一次变得不对劲,甚至将正午逆转到夜晚的时候,他就偷偷地退了出来,朝安全区域――宿舍楼走去。   他本来是想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的,但刚一上楼,就遇到了站在楼道中央的人。   而且那张脸,瞬间就让他想起了自己手里头拿着的,晚上翻来覆去研究了很多遍的个人信息表上的照片。   这,这不就是翟望本人吗!   眼前死而复生的翟望当时吓得苏浩南一个踉跄,差点滚下楼梯。   不过至今为止,翟望表现得都非常和善,不但没有伤害他,还表现出正常人的样子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劝他不用害怕。   苏浩南:我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会害怕。除非真的忍不住。【强颜欢笑.jpg】   总而言之,苏浩南看着翟望对顾舟山和桓峰又做了一番同样的自我介绍后,顾舟山竟然还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苏浩南表示心情有点复杂。   苏浩南看见胆大到敢直接上手的顾舟山也没发生什么问题,他才终于凑了过来,试图带领谈话中心:“翟望同学,可以请你解释一下,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苏浩南指了指在门外趴伏着,但仍然能听到痛苦的低声哀嚎的尚成。   顾舟山也靠在桓峰的肩上,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听见苏浩南的问题,翟望惨白脸上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但并不是针对提出问题的苏浩南。   即使苏浩南的确被这突然变换的脸色下了一跳。   翟望站在明亮的室内,目光投向了楼外,趴在一片阴暗之中的尚成,缓缓开口道:“我曾经以为,他是我来到这个学校以后认识的最好的,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我们互相加油打气,在别人的排斥中抱团取暖,一起对抗那些校园暴力者的欺压。呵,我以为我们是共患难的朋友。可实际上,他只是需要一个比他更悲惨更苦的人,这样,他才会从中汲取自欺欺人的优越感。”   翟望想起了那天正午,他在天台上说起自己想要转班的事情,并想劝说尚成一起离开这个罪恶的班级。翟望曾以为自己能得到朋友的支持,但没想到,尚成不仅自己甘于现状,甚至劝说他不要离开现在的班级。   他已经忘了这场谈话是怎么变成激烈的争执的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尚成在愤怒之下,狠狠推在他身上的那股力道。   那可能是尚成唯一一次提出抗议,但他抗议的对象不是欺负他的那些恶棍,反而是翟望这个在他身边的朋友。   多么可笑。   这一推,不断葬送了他们脆弱的“友情”,也直接葬送了翟望的整个人生。   他没有人生了。   翟望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手里的扭曲头发,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听着门外尚成又一次发出的疼痛的声音。   听到此处,苏浩南赶紧接着问道:“那尚成他又是怎么变成,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翟望恢复到了平静的样子,只嘴角没忍住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微笑:“现在的他,不过就是不能相信自己原来是如此卑劣的人,而在自卑、内疚、悔恨和逃避中衍生出来的怪物而已。多讽刺啊,以前的尚成从来不敢反抗,也只有疯了,才敢对着曾经欺负他自己的人动手,还用着‘为我报仇’的名义。”   话到此处,翟望终于说到了苏浩南最想听的正题:“外来者,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苏浩南激动地接话道。   他知道,这件事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离开这里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如果可以的话……”翟望看了看手中仍在不断燃烧的头发,“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把他带到天台上。呵……”   “这么多年,他把别人无数次从天台上推下去,自己却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绝望的感受。今天,他终于也能试试这种感觉了。”   翟望紧紧盯着苏浩南,眼里不知道是悲哀还是仇恨:“请你把他带到楼上,杀死他。”   苏浩南似乎有些激动,刚说了句好,就听旁边的顾舟山提出了心里的疑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明明我们并没有能力做什么事,就连现在的尚成,似乎也是因为你才失去了力量,变成现在这个虚弱的样子。”   顾舟山一边问一边疑惑地看了看苏浩南。   放着这么多疑点没有解决,就一口答应。   这可不像是平时的苏浩南啊。   难道是因为终于可以成功离开这里了,所以有些激动?   翟望摇了摇头,捏住了手里的头发,垂下眼睛解释道:“我没有办法离开这栋宿舍楼。白天是我力量最强的时候,但尚成不会在这个时间进到宿舍里。等到了晚上,我又会变得虚弱,没办法阻止他进入这栋楼。也只有今天,你们在白天的时候成功激怒了他,才令他违逆本能,送到了我的手上。”   “还得对你们道声谢。”   说罢,翟望不再回应众人的疑问,走到了门边,停在了已经痛到神志迷糊的尚成身边,对着身后的众人低声问道:“你们有谁愿意帮助我?放心,这个时间,在这栋楼里,他没有办法对你们任何人动手。但是错过这个机会……”   顾舟山只犹豫了一下,就看到旁边的苏浩南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   苏浩南没有再回头看顾舟山一眼,或者说不敢再看他们一眼,紧紧跟在翟望的身边,把已经脱力躺在地上的尚成一点点拖上了楼梯,朝着楼顶走去。   顾舟山心说,我又不会跟你抢,干嘛这么着急。随即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顾舟山伸展了一下身体,看着外面再次逐渐变亮的天空,心情很好地转过头来,对一直沉默的桓峰问道:“等苏浩南完成了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桓峰“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悲喜。   “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见。”顾舟山莫名有些舍不得。往后如果再次进入梦境世界,就很难再和桓峰相见了吧。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梦境世界见不到,现实世界里可以呀!他现在,不就在桓峰的家里住着呢嘛。   顾舟山还想说些话,就见大门旁的花丛晃动了两下,跳出来那只眼熟的小白猫,步态轻盈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顾舟山惊讶地眨了眨眼,就见那只小猫嗖嗖两下爬上了顾舟山的膝盖,尖锐的指甲刮得他的大腿还有点疼。   他伸出手,想把这小东西从腿上揪下来,这小猫反身就是一个巴掌拍在了顾舟山的手掌心,然后快速跳下地,回到了草丛里。   剩下顾舟山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不知道什么意思。   一转头,他又伸出手,鼓着脸气呼呼对桓峰告状:“它打我!”   桓峰眼里似乎带上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冰凉的手捏了捏顾舟山的手掌心。   仿佛在安慰要糖吃的小孩子。   手心被别人的手指按压,莫名生起了一股骚动心尖的痒意。   顾舟山默默地收回了手。   而这个时间,苏浩南似乎已经带着尚成,爬上了楼梯。   在尚成含糊的恐惧叫声中,他重重地从空中摔落,在楼前炸成黑糊糊的一团,除了一大团杂乱的头发,再也看不清模样。   下一秒,学校里所有的外来者,都再也不见踪影。   楼顶的翟望就这么站着,神色时而悲哀,时而快意,时而仇恨,时而麻木。   在空无一人的寂静校园里,天色由白到黑,又由黑色逐渐泛起了一点点白光。   宿舍里星星点点亮起了灯光,出现了之前莫名消失的所有学生的踪影。   而楼下的那一摊混杂在黑泥中的发丝无风而动,卷曲凝结成一个人形的模样。   宛如有自己生命一般的长发逐渐从新出现的人形身上收回,在变白的天色下收回到那人的头上,变成一头遮盖住眼睛的短发。   短发下的人脸,和尚成的模样非常相似,却又不尽相同,莫名还有些像已经死去的钱弘义的样子。   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个人身上懦弱而麻木的气质,和白天时的尚成一模一样。   那人茫然地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瑟缩着向着冒出热蒸汽的食堂走去。   在他的身后,正走着校服系在腰上,去哪儿都要拉帮结派的汤伦。他正好看到了前方那个人影,脸上露出了一个看见乐子的笑容,招呼着周围的小弟涌了上去。   而在学校大门保安处,一直死死紧闭的校门也终于大大敞开,迎接着在新的一个学习周期里,从外面赶回学校上课的学生们。   刘主任施施然坐在保安室里,看着时钟,随时准备关门抓住没有按时到校的人。   一如顾舟山等人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候的样子。   宿舍楼上的翟望看着这座似乎有序而活泼的校园,闭上了眼睛,再一次消失了踪影。   ……   顾舟山从睡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伸展了一下脖子,唰地一下直立起身子,梆的一声撞到了脑袋后的木桩子。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脑壳痛1551 第33章 33   顾舟山晕头转向地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精力,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从人类变回了一条小蛇。   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上一秒他还在桓峰身边,下一秒他就回到了温暖的玻璃柜子里!   虽然已经离开了那个诡异的世界,但顾舟山的心里依旧有些沉甸甸,莫名惶恐。   像梦境世界这种拥有神秘力量的地方,既能孕育出这么多奇怪又恐怖的生命,又能轻易地把现实世界里的生物带到那个世界里去,真是太恐怖了。   如果这种力量,是能被其他的人掌控的……   顾舟山抖了一下身子,漆黑的眼睛微微收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事情,难道做了几天人,就也跟人类一样喜欢胡思乱想了?   顾舟山仰着小脑袋放弃了思考。   他缓慢地爬到了玻璃旁边,看到了又大又明净的窗子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和梦境世界里阴沉沉的天气不一样,顾舟山终于再一次看到了金黄的太阳从远处露出了一个头的模样。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蔚蓝,甚至看不到几片云朵,很适合晒太阳。   这美好的风景令顾舟山沉重的心情不由得明快起来,连尾巴尖尖都翘了起来,勾成一个好看的形状,露出了下面雪白的腹部。   至于这个诡奇的梦境世界?   既然都已经出来了,那就不重要了!   虽然顾舟山对这个梦境世界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但现在他已经身在现实,脑袋都想破了,也是想不通答案的!   谁都不知道,安全又惬意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不如干脆把这些问题全都抛在脑后,先尽情享受!   顾舟山在被清晨的光照耀得闪闪发亮的玻璃上蹭了蹭脖子上发痒的鳞片,转过身子,游走到了那一盘他觑觎已久的肉条旁边。   那盘在他进入梦境世界之前,桓峰放在玻璃柜子门旁边的,鲜香肉条!   顾舟山他们的确是在梦境世界里待了好多天。   但实际上,现实世界里连一个晚上都没过去,直到现在,天边也才刚刚发亮。   短短的一夜时间,顾舟山早已经从对这个陌生人疑神疑鬼排斥拒绝的样子变得无比信任,恨不得桓峰现在就能出现在他的面前,亲手端着盘子一口口喂给他吃。   不过现在嘛,他也只能自力更生了。   顾舟山慢慢悠悠,刚顺着木屑爬到了玻璃柜子的门边,攀着小脑袋望向大盘子里似乎已经凉掉的肉块,如同做准备一样大张了一下嘴巴。   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开门的响声。   他一转头,看见正穿着一身舒适居家服的桓峰从房间内走了出来,顿时开心地举起尾巴挥舞了两下。   早上好呀!   顾舟山刚张开嘴,却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哎呀,忘记自己变回一条不会说人话的小蛇蛇了!   顾舟山有点沮丧。   无论是什么物种,对待同类和异类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当他还是人的时候,能够很轻易地和桓峰成为朋友。但是他现在只是一条无法和人交流的小蛇,桓峰又会怎么看待一条蛇呢?   不过就是养着把玩的宠物而已,高兴了就可以一下,不高兴了,谁还会管他的生死。   随着桓峰的靠近,顾舟山莫名有些难过。当他用蛇的体型去观察桓峰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如此大的体型差距是真的会给他带来压迫感。   即使顾舟山心里相信桓峰并不会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又在疯狂跳动,警告他赶紧远离面前的人类。   顾舟山最终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本能,从盘子里躲进了一旁的木桩。   但是在一众并不算稀疏的景观叶子里,仍然不小心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尾巴。   不管是在黑色的木屑上,还是清脆的绿叶下,那抹白色都是如此惹眼,令人情不自禁就会将目光投过去,仔细探究一下藏在深处的是什么小东西。   顾舟山透过叶子的缝隙,看着桓峰走到柜子前,没有一点在柜子里寻找什么的迹象,直接就打开了玻璃柜门,将门口那个盛放着肉块的大盘子取了出来,背过了身。   顾舟山疑惑地抬起了一点点头,脑袋上顶着半片绿叶,又疑惑又生气地想,你不是想要我当宠物吗,为什么都不仔细看看我在哪里,在干什么!   顾舟山气鼓鼓地把身体缩成一团,哪里知道自己其实早就暴露了位置,人桓峰一眼就看到了如此显眼的小尾巴,根本不需要再仔细寻找。   光是看着这小蛇躲避人时候窜得飞快的身影,就知道这小东西有多么健康。   顾舟山盯着一头绿叶,紧紧盯着桓峰的动作,就见他一手端着盘子,另一手拿起盘子里一根即使过了一夜也依旧金黄的肉条,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顾舟山好生委屈!   盘子里的食物,难道不是给他准备的吗!他不过就是睡了一晚上没来得及吃,桓峰怎么可以就这么抢走他的好吃的!   他难过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桓峰的控诉。   顾舟山也顾不得什么刻在生物基因里的畏惧感了,自己就从树叶间游了出来,等着桓峰回头的时候,好张开脖子向他表达自己的抗议!   然而桓峰并没有回头,甚至在顾舟山的目送之下越走越远,走向了前方的一个拐角处。   随之传来了推拉门被拉开并闭合的声音。   我,我的食物!   顾舟山气呼呼地在原地转了转圈,越想越生气,都给了他的东西,怎么可以收回去!   即使是桓峰……那也不行!   顾舟山游走到了方才那个盘子压出来的圆形小坑里,准备就在这里等桓峰回来,好好跟他理论一番,甚至气得都没记起来自己并不会说话。   顾舟山给自己盘成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形状,等着桓峰从拐角处出现,突然发现――   咦?   这块玻璃柜子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楚了?   不对,不是这块玻璃变得更加透明了……   而是桓峰根本就没关上门呀!   顾舟山顿时来了精神,一下子冲到了柜子门边,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世界。   温度,顾舟山吐出舌头舔了舔外界的空气,合适!   攀爬点,他的脑袋上下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看起来就很有摩擦力的桌子腿,没有问题!   于是顾舟山从玻璃柜子里慢慢地游了出来,攀上了支撑这柜子的高台,顺着桌角滑到了地面上,开始了他的“客厅第一次游”。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我从柜子里出来啦!   蠢叶:(揉脑袋)嗯,你出柜啦!   我知道这更有点少,但是不要方。   晚上十一点还有一更! 第34章 34   顾舟山缩在桌角,左右晃了晃脑袋,决定先朝着明亮的窗户爬去。   他直立起一半的身子,轻轻松松就够着了大窗户面前铺上了软垫的台子,刚一爬上去,就陷入了绵软温暖的垫子里。   这会儿太阳正好露面,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白色鳞片照耀得闪闪发光,又舒服又好看!   顾舟山几乎要瘫软在软垫和阳光中,不想动弹。   如果这里能再多一个被晒得干干的,暖和的树桩子,那就更好啦!他简直能在这里睡一个月!   过了好一会儿,顾舟山才强打起精神,贴近了软垫旁边,直起身子测量了一下窗户开关的高低。   他的小脑袋堪堪够到窗户的把手,在那儿蹭啊磨啊弄了半天,才把窗户把手掰动一半。   结果刚歇了一口气,这个窗户把手,它又自己回到了原位!   顾舟山倒在软垫上,气愤地转了个圈圈,才终于放弃了对窗户的研究,不舍地从铺了垫子的台子上爬了下来,顺着墙角向下一个目的地行进。   顺着墙根走,不远处就是一扇门。   顾舟山贴着地面蹭了半天,硬是没能把自己的身体从门缝里塞进去。   一定是因为自己过于威武雄壮!   顾舟山回头看了看自己粗细有致的身材,吐了一口气,仰着头从门边离开了。   他才一点不好奇房间里有些什么东西呢。   其实这个大厅里宽敞有余,东西着实没多少。里头最大件的东西,就是大桌子上架着的玻璃观赏箱。   排面!   然后,也就只剩一套桌椅板凳,其他就都没什么了。   倒是在墙上还挂了些画,做了一些灯光效果。   一眼望去,整个大厅似乎就只是为了放那一个观赏箱而已。   顾舟山高高扬起了头。   他接着在桌子椅子上爬上爬下转了几圈,什么都没发现。   直到房间里的确没什么东西可以看了,他这才慢吞吞游走到了桓峰进入的那个拐角处,犹豫了片刻。   现在的他只是一条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蛇,就算直接爬到桓峰的身边,他也没办法说话,桓峰更不会明白顾舟山想说什么啊。   但即使脑子里知道这个道理,顾舟山还是磨磨蹭蹭地拐过了拐角,探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偷偷看了一眼。   拐角之后,就是一扇拉了一半的推拉门,露出了笔直站立在房间中央的桓峰。   他一手筷子一手碗,不知道在搅和什么东西,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在做什么?   顾舟山又探出了一点身子,都没来得及往前走动多少,就被桓峰若有所察地侧过头来,一眼抓住了现行。   顾舟山僵在了原地,看着桓峰走到近处来的身影,才慌张地扭头,下意识想要跑掉。   还没跑出多远,他的身子就被一只略微有些冰凉的大手抓住,提在半空中摇晃了两下。   顾舟山不敢抬头,脑袋和身子缩在了一起,几乎把自己拧成了一团麻花,静静等着桓峰把他送回到玻璃柜子里去。   但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有什么动静,这才偷偷抬起头看向了桓峰,他的神色不悲不喜,好看的眼睛里竟然还有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也只有和桓峰日日夜夜相处了这么久,顾舟山才能从这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这一点点的感情。   但这也足够令他重新生起信心。   顾舟山一下子就胆子大了起来,松开缠绕成一团的身体,尾巴两下就绕在了桓峰的手上,仰着头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   就是嘛,他的原型这么好看,桓峰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再看看他脸上这个表情,明明就是很开心的亚子!   所以他之前为什么会害怕桓峰啊?他明明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桓峰把顾舟山举到眼前,似乎真的在跟一条蛇说话一样:“无聊?”   顾舟山点了点头,圆圆的眼睛牢牢地锁在桓峰的脸上。   于是顾舟山就被挂在了桓峰的脖子上。他的大手拍了拍顾舟山的身体:“别乱动。”   顾舟山有点懵,只觉得自己再次被那股熟悉的清冷香味给包围。再加上原型的他嗅觉要敏感得多,闻着这股味道,简直被熏得有些飘飘然。   桓峰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领传递到顾舟山的整条身体上,令他感觉好像整条蛇都要融化在桓峰的肩膀上了。   不过顾舟山还是强打起精神,小脑袋不自禁贴在了桓峰温热的脖子上,好奇地看着桓峰继续搅和着手上的碗,然后将桌台上的一些配料加到碗里,和成一碗颜色不太好看但闻起来很香的酱汁,刷在了一旁的肉条上。   然后放到了一个被烤的红红的箱子里,逐渐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顾舟山砸吧了一下嘴,突然觉得好饿呀!   刚才他一直专注在桓峰手上的动作,直到现在才往四周观察起来,白瞎了这个又高又宽阔的视野。   旁边是贴着墙的大理石花纹的柜子,洁白的瓷砖,明净的碗柜,以及角落一看就很能囤货的大冰箱。水池刚刚才被使用过,但溅到周围的水渍也被放在桌上擦水的抹布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顾舟山的眼睛一一扫过,终于注视到了桌子另一边角落放着的眼熟的大盘子。   本来装的满满的盘子,现在已经见了底,但盘子里竟然还剩下最后一块肉!   顾舟山眼睛都亮了起来,激动得不行,在桓峰的脖子上扭了两下,就要朝着那边的桌子冲去。   他扭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仍旧停留在原地。   回头一看,顾舟山这才发现桓峰正抓住了他的尾巴尖尖,看着他转回来的小眼神,又特别贴心地往回扯了扯,牢牢地挂在了脖子上,不用担心不小心落到地面上。   然后便带着伤心欲绝的顾舟山,一脚踏出了厨房。   推拉门在顾舟山的面前重重地关上。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默默扯了扯顾舟山差点掉下去的小身体):不要掉下去了。   顾舟山:不!我不要和我的肉分开!1551李似坏人! 第35章 35   没有得到心心念念的肉吃,顾舟山整条蛇都蔫蔫的,无力地搭在桓峰的肩膀上,简直连抬起头看路的力气都没了。   那种明明就有好吃的东西放在眼前,来回晃了好几圈,结果就是吃不到嘴里的那种感觉,真是太令蛇难受了。   而且不是一次!   曾经有一碗美味的食物放在他的眼前,但他却没有珍惜,还被桓峰给抢去吃掉了。   顾舟山就很生气,在桓峰的身上随着他走路的频率而微微晃动。   突然,他停了下来,站在大厅的其中一扇门前,按下了把手。   一股墨香味扑面而来。   顾舟山一瞬间就来了精神。   他之前在大厅里探索的时候,一直想进这几个房间看看里头是个什么样子。可惜的是,顾舟山自己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点,他在门口钻了半天,把脑袋都挤疼了,还是没能从门缝挤进去。   没想到,现在桓峰竟然主动把他带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顾舟山自以为很小心地抬起了脑袋,偷偷打量起屋子内的场景。   房间内的窗户明净,木质的边框和房内的布置看起来相当和谐。   贴满了整块墙壁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露在外面的各种花花绿绿的书脊已经足以吸引顾舟山的眼睛。   书架的另一边,便是一张散发着木头香味的大桌子,在桌子边上摆放了很多读书写字的工具,那浓郁的墨香味便是桌上散播开来的。   桓峰走了过去,把顾舟山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又随手抽了一本薄薄的杂志摆到桌面上。   顾舟山盯着桓峰,圆圆的眼睛透着大大的疑惑,看到桓峰坐在椅子上,把他圈在手臂里,打开了面前的杂志。   这,是个什么意思?   对了,好像人类的确是有在做事的时候,让宠物陪伴在身边的习惯……   顾舟山恍然大悟般自己点了点头,觉得找到了桓峰做出这种行为的理由。   原来桓峰这样看起来冷漠的人,在看书的时候也是喜欢别人陪的!   那顾舟山也就勉为其难地,陪他看一下下书吧!   顾舟山美滋滋地半躺在桓峰的手臂上,跟着杂志里的图画专注地“陪读”了起来。   在梦境世界里的时候,课桌里自带的那几本书也是有图画的,顾舟山在上课的时候早就把里面的画翻看了好几遍。   离开了梦境世界,看不到那些有趣的东西了,想起来还有点可惜。   不过现在,他又看到更好玩的东西了!   顾舟山完全没发现,眼前图画的翻阅速度几乎是跟着他自己的阅读速度来的。他只要一把视线从最后的部分移开,脑袋方向开始飘忽的时候,眼前的杂志就自动翻到了下一页。   他也没有想起,当桓峰刚把他抓到手里的时候,曾问过“无聊?”这两个字。   就算真的想起来,他也不会觉得,桓峰其实并不是自己想看书。   毕竟现在的顾舟山只是一条小蛇蛇,又有谁会知道,看起来普通的蛇已经有了不输于人类的智慧,不仅可以看图,还能听懂人类说的话呢!   顾舟山自然是想不到这些的,他的全幅心神都专注到眼前的新版小人书里去啦!   时间缓缓流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嘀――”声,把顾舟山从专注中惊醒。   于是桓峰把自己的手臂从顾舟山的脑袋下面抽了出来,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顾舟山看着桓峰走过拐角,控制不住地再次把视线投入到面前摊开的杂志上。   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字,但看着书页里画的小人的神态动作,他也能看懂个□□分故事情节。   这可比那些看起来很复杂的三角形要有趣得多!   再次看到一页尽头,顾舟山又焦虑地想继续看下面的剧情。   他粗略地看了看此时无人的门外,就用脑袋把书页蹭蹭蹭翻了页,继续看起下面的内容。   不知不觉中,连一股略微有些熟悉的鲜香味传到鼻尖,顾舟山都没能反应过来,仍然沉迷在眼前的小人书之中。   直到一片阴影覆盖在他的头上,将书页上方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顾舟山这才抬起头,一脸呆滞地看到桓峰端着小白碗,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顾舟山慌慌张张地蜷缩着严严实实压在了这本书上,把内容全都盖住了,抬头看着桓峰,吐了吐舌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紧张,一条会看书会翻书的蛇而已,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吗!   顾舟山面上一副淡定的样子,只有身后不断弯曲晃动的尾巴才暴露出他真实的心情。   桓峰当然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把白色的小碗放到了桌子上。   顾舟山才看见碗里散发着香气的是什么东西!   是那碗熟悉的,一直想尝尝味道却一直没有吃到的肉条!   不,和之前那个被桓峰吃掉的不一样,摆在顾舟山面前的这一碗食物,还是热气腾腾,刚刚做好的,甚至能够看到肉的汁水从上面滴落下来的样子!   顾舟山简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凑上去对准碗里的食物就是一大口。   呜――   比他想象的更好吃!   当烤得鲜香的肉条在嘴里咬开的一瞬间,浓郁的汁水就在他的嘴里炸开,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   而且这肉经过加工之后,嘴巴轻轻一闭合,就能轻松把肉给撕扯成细碎的肉泥,又好吃又好吞咽。   比之过去数年里生吞的生肉,这不是在进食,这是在享受。   顾舟山一口一个肉条吃得是泪眼汪汪,看着眼前本来就带上滤镜的桓峰,更是给他又添了一层光辉。   世界上怎么会有桓峰这样的好人,他之前把凉了一个晚上的肉拿走,不是不让吃,而是去给他做新鲜热乎的去了!   而桓峰自己还吃着凉掉的口感不好的食物……   顾舟山简直要被自己的想象给感动哭了,看着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肉条,凑上去又使劲闻了闻,然后从碗里退了出来,把小白碗推到了桓峰的面前,蹭了蹭他的手。   给你吃!   桓峰顺手抚摸了一下顾舟山头上的鳞片,似乎沉思了一下,然后用手拿起了碗里热乎乎的肉条,凑到了顾舟山的嘴边。   不,不是让你喂我啊!   顾舟山躲闪了两下,但肉条的香气不住地往他的鼻子里钻,令他不自觉张开了嘴,迷迷糊糊又吃了下去。   呜!好吃!   顾舟山放弃了交流,砸吧了一下嘴巴,伸展了一下脖子,然后爬到了桓峰的手臂上。   舒服!   桓峰也无比自觉地把碗收拾到了厨房放进洗碗柜,擦了擦手。   然后他带着手臂上的顾舟山,来到了大厅的阳台上,坐在软软的垫子里,任由已经升起来的太阳将温暖的光线尽情地洒在身上。   顾舟山趴在桓峰肩膀上,在清冷的香味中昏昏欲睡。   一只大手从顾舟山的头顶抚过,一点点摩挲过鳞片,带来了一点夹杂着惬意的麻痒,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鳞片都舒展开来,尽情呼吸着干净的空气。   在阳光下,桓峰揉了揉顾舟山瘫软的小脑袋,掰开他的嘴巴往里看了看。   两颗毒牙粗壮有力,看起来就是非常凶狠的样子!   再往里,一排排牙齿虽然很小很尖细,但同样很整齐!   桓峰的手掌揉了揉顾舟山鼓鼓囊囊的小肚子,摸了摸鳞片,又把肚子翻过来看了看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的七彩光晕。   这说明手上的这条蛇健康又强壮,是非常优秀的小蛇蛇了!   顾舟山懒洋洋的不想动弹,随着桓峰翻动他的身体,直到他的手越来越靠下……   顾舟山几乎全身都下意识抽动了一下,嗖地一下就把身体缩成了一团,绕在桓峰的手臂上,和他大眼对小眼。   惊魂未定地吐了吐舌头。   随即生气地鼓起了脖子,一边喷气,一边控诉:你怎么可以摸那个地方!这种地方是不可以给别人看的!更不要说摸了!   桓峰似乎并不能听懂眼前的小蛇在说什么,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把顾舟山鼓起来的脖子往中间按了按,把扁扁的脖子给手动按成了圆圆的和身体其他部位一样的形状。   顾舟山呆滞了一下,突然有些忘记了自己在生什么气。   作为一条蛇的顾舟山,表达气愤的时候一般都会先做出威慑动作,也就是鼓起脖子之后,才能感觉到自己在生气。   然而当脖子变成圆形的时候,顾舟山就找不到那种生气的状态了。   顾舟山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桓峰,又往里缩了缩身体,准备再次把脖子继续鼓起来,好表达他的愤怒。   然而每次都被桓峰给用手按了下去,让他变成了一条看起来非常乖巧安静的小白蛇。   他,他一定是故意的!   顾舟山啪啪挥舞着雪白晶莹的小尾巴,挣开了桓峰放在他脸颊旁边的手指,心里很是气愤地冲下了他的手臂,把自己在软垫的角落里缩成了一小团,脑袋埋在身子中间,只露出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桓峰不知为什么,把手放在嘴边捂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了这个大厅,一个人走回了另一个房间中,不再戏弄顾舟山。   对!   就是戏弄!   顾舟山算是看出来了,桓峰这个人,坏得很!   当真是把他当做宠物来玩弄了!   他,他才不要做任人蹂|躏的小宠物!   不行,不可以被糖衣炮弹所麻痹,他顾舟山,可是一条自由的小蛇!   顾舟山贴在软垫旁边的玻璃上,看着高处的太阳,想起了烤得焦赫色的喷香肉条,又回头看了看大开着玻璃柜门的观赏箱,以及里面的水池树桩……   犹犹豫豫地在心里打起了离家出走的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我,我要离家出走!   桓峰:?   顾舟山:因为你摸了我的,我的……你保证你以后不摸了,我就住下来!   省略号里省略了啥?   我什么都不知道~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暗夜红月6瓶;四火。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36   桓峰离开之后,顾舟山便在阳台上晒了好一会儿太阳,只觉得全身都被晒得暖洋洋的,生起了一些困意。   这一次没有桓峰的打扰,他终于成功地进入了睡眠,在迷迷糊糊中又做了一个梦。   顾舟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诡异的校园里,以一种奇特的角度看着这个世界的发展。   明明已经被摔死的尚成又活了过来,但他的面容有些奇怪,似乎带着已经死去的钱弘义的影子。   白天的“尚成”依旧被汤伦等人欺负,夜晚则在整个学校里报复着其他人。   这一次的主角,是几个并不认识的转学生。   他们在学校里生活的几天时间里,发现了很多和顾舟山他们找到的一样的线索,但最终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这些看起来细微的差别令这些新的转学生几乎全军覆没。   顾舟山还看到了翟望,那个本应该被压制在宿舍楼里,不到关键时刻没办法现身的灵魂。   在顾舟山的视角中,那个翟望竟然一直都跟在他们周围,冷漠地看着一切事情的发生。   翟望的眼中无疑是痛苦的,但在这种痛苦之外,每当他看向“尚成”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又带上了报复的痛快感。   顾舟山恍惚明白,翟望其实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自由”,也更“束缚”。   翟望的确被困在了这个世界里,但困住他的人不是尚成,而是他自己。他用着自己所有的力量构建了这个一遍遍轮回的世界,既惩罚着在内疚和疯狂中不停杀人的尚成,也把自己困在了无尽的轮回之中。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外来者”,似乎只是帮助他能够一遍遍进行这个轮回地狱的工具而已。   顾舟山梦中看着这一遍遍的轮回,在一阵颠簸中醒来,想着梦里的事情,心情有些低落。   但很快,他便发现了周围环境不太对劲――他什么时候被装进一个小盒子里了!   难道自己又进入了下一个梦境世界?   这,这也太快了吧!   顾舟山呆滞地晃了晃小脑袋,不过看到自己依旧雪白细长的身躯,又赶紧否定了这一瞬间的猜测。   他缩成一团,做出防备的样子,在身子下面莫名的颠簸中贴近了小盒子的边界,偷偷朝外观察着。   不得不说,在看到桓峰就在他身边的时候,顾舟山刚提起来的小心脏一下子就牢牢地放回了原处。   他松开了紧紧卷在一起的身体,在小盒子里的四个角落都游了一圈,再竖起身子顶了顶脑袋上的盖子,发现的确是出不去以后,才继续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顾舟山和桓峰似乎都处于一个更大的深色的箱子内部。   桓峰坐在左边的椅子上,而他被放在了右边的椅子上,中间有些宽阔的空隙则放了一个长长的奇怪把手。   桓峰端坐着,两手放在一个圆圆的黑色转盘上,时不时转动一下,两眼牢牢盯着前方的窗户,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向后倒退。   他似乎发现顾舟山醒了,一只手从转盘上挪到了顾舟山所在盒子的上方,轻轻地用手指敲了敲,好像在打招呼,又仿佛是在安慰。   于是顾舟山便放松下来,在盒子底部趴成了一摊饼,百无聊赖地晃着尾巴,顺便往外看着桓峰的动作。   没过太久,顾舟山便感觉身子下面的晃动感停了。   桓峰从转盘后面拔出了一把钥匙,提着顾舟山所在的箱子,打开了左边的门,走了出去。   ……   肖梅正坐在店里,趴在桌子上,低着头玩手机。   周围汪汪汪一片狗叫声,高低起伏,左右呼应,吵得她每次一出店就成了聋子,二十多岁的耳朵跟六七十的一样。   唉,她又能怎么办呢,有些顾客的狗狗就是很能闹腾,每次送进店里来照顾或者做清洁,都能唱成一片噪音交响曲。   就是可怜了他们这些员工的耳朵哦。   在没有活干的时候,肖梅只能专心玩手机,只有这样才能令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游戏里,忘记耳边的叫声。   专心看着手机的她没有注意到,叫得正活泼的几只狗突然呜汪一声闭上了嘴,还给这个宠物小店一片宁静。   肖梅还没反应过来,依旧沉浸在手机里无法自拔,就听见桌子上被敲了两下,惊得她赶紧盖上了手中的手机,抬起了脸,下意识问道:“洗澡还是打针……”   她话才说到一半,一抬眼,愣住了。   大大大大帅哥诶!!!   肖梅赶紧一扫刚才的颓废之势,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挂上了无可挑剔的笑容:“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扫了一眼眼前这个大帅哥手里提着的箱子,大概是养的仓鼠、龙猫之类的小动物?   哇哦,长得这么好看,还养小动物。   肖梅感觉自己少女心在胸腔砰砰直跳,连外头的阳光都覆盖上了一层粉粉嫩嫩的滤镜。   桓峰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前这个莫名脸红的女人,把手里的箱子抬起来,轻轻地放到了桌子上。   肖梅赶紧殷勤地凑了上去,看都没看到里面装的什么就准备动手帮桓峰打开箱子:“你养的小宠物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什么品种……啊啊啊!!!”   她举着手里的雾蒙蒙的盖子,尖叫着贴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盒子里的顾舟山也被尖叫声吓了一跳,刷地一下张开了脖子,直立起身体。   在他脖子上的斑斓花纹正好对着背后的桓峰,小小的脑袋上的纹路既凶狠又可爱。   “您,您这是眼镜蛇……啊……”肖梅把小小的盖子举在身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大惊小怪了,现在养蛇的人很多的,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肖梅故作淡定地又往远处挪了挪,清了清嗓子,假装很熟练道:“去过毒腺了吗?”   她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平复一下被惊吓到的心情,没想过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这年头,养毒蛇还有不去毒腺的?那就是纯粹找死吧?   更何况眼前这个大帅哥打开盖子的时候,连个防护措施都没有做。   想必这蛇肯定还是比较安全的。   然而肖梅意外地看着眼前的顾客缓缓摇了摇头。   摇了摇头!   肖梅看似冷静地绕了一圈,冷静地把盖子放到了桓峰身前的桌子上,冷静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看哺乳动物,不接待其他动物,麻烦您把您的,额,宠物带走好吗?”   她隔着一个桓峰,看着在这位大帅哥的另一边,已经直立起身子紧紧盯着她看的蛇,额角一滴汗水缓缓滑落。   桓峰看着眼前明显被吓到的顾舟山,伸出手,在顾舟山脑袋后摸了摸,把他鼓起来的脖子又按成了圆圆的和身体一样的形状,终于张开了嘴:“买东西。”   肖梅犹如看勇士般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似乎脑子不太清醒的大帅哥,默默地指了指桌子上的盖子:“要不,您先盖上盖子,咱们再说买东西的事情?”   帅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这小东西她看着害怕,生怕这蛇一不高兴就冲出来对她来上一口。那她家里人只能请全村吃饭了。[注1]   还是安全为上!   桓峰没动作,挠了挠顾舟山脖子旁边的鳞片:“他很乖。”   顾舟山被挠得特别舒服,不自禁伸展了一下身体,蹭了蹭桓峰的手指。   这样看起来,的确是一副可爱又无害的形象,根本不像是以脾气暴烈著称的眼镜蛇。   肖梅看着看着,莫名觉得这条蛇还挺好看的,脑袋小小圆圆的,鳞片雪白整齐,隐隐能看到腹部鳞片的光泽……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可怕的念头丢了出去,再次拒绝道:“不行,我得对我这店里的宠物负责,麻烦您把盖子盖上。”   桓峰看了肖梅一眼,这才安抚地点了点顾舟山的小脑袋,把保温盒的盖子给盖上了。   肖梅被桓峰那一个并不带恶意的眼神看得背后汗毛直立,怪怪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迎了上去,礼貌地问了问情况:“您想买些什么东西?玩具?常用药品?额,我们这里猫猫狗狗小仓鼠的东西比较多,如果是您的宠物需要的话,我们这里现在不一定有。但可以先预定,我帮您联系一下!”   她又看了看手边的盒子和里面安静的小白蛇,加了一句:“您一个人过来就可以了,不用带上他。”   桓峰点了点头,一只手伸进了衣服夹层,掏出了一张纸。   肖梅有点惊讶地把纸张接了过来,一打开,首先就被纸上极富特色的字体给吸引了眼睛。   这字似乎还是用软头笔写的,每个比划都锋利异常,简直字如其人,好看到笔锋都透着凌厉,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肖梅眨了眨眼睛,这才把注意力放回到纸上的内容中。   “消毒水,驱虫药,鳞片护养……”肖梅把纸上的词一个个念了出来,脸上表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这么好看的字,写着这些东西,莫名有些违和。   肖梅粗略地扫了一眼,拿着纸往房间后面走去:“我去后头给您看看库存。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   桓峰便站在了原地。   倒是顾舟山有些好奇。   听眼前两人的谈话,似乎这里是个专门卖小动物有关物品的店铺。   而且这店里,旁边两侧的确养了好多猫猫狗狗,和他一样都被关在笼子里。   哈哈,这些猫狗住的地方,可没有他住的地方舒坦!   顾舟山想起桓峰给他准备的大型观赏箱,既保温,又有垫材,还有景观,还有豪华住所,还有装着干净好喝的水的池子。   他又看了看这些猫狗住的铁丝网拉成的建议小笼子,除了食盆和水盆,什么都没有!   顿时洋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虽然被关在盒子里,顾舟山也很不老实地转来转去,隔着有些模糊的小盒子看着外面的情景。   诶?   那是什么?   顾舟山看到了某个稍大一点的笼子里,一只橘色的猫爬上了一块几根竹竿支撑着的布料,然后那个被猫猫的肉肉塞得满满当当的布料就在空中摇晃了几下。   顾舟山歪了歪头,感觉那只猫躺在上面很舒服的样子。   他也想要。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想要!   桓峰:买!   注1:   全村吃饭蛇:形容剧毒的蛇类。如果被咬一口就会死人,家里人要举办葬礼请全村人吃饭。   感谢在2019-11-1303:05:57~2019-11-1401:4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周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37   没过太久,肖梅便抱着好几包用小盒子包装好的药物走了回来,低着头一边放在桌上整理,一边说道:“这些是我们店里目前有的东西,给您拿的都是最好的,你放心!哦对了,这几个东西目前我们这里没有现货,要不,您留一下电话,到了我再通知您?”   桓峰点点头,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笔在册子上写下了信息。   顾舟山则好奇地盯着肖梅手上的大大小小的盒子看。   肖梅本来就一直关注着盒子里的顾舟山,在发现自己被这小动物一直盯着看以后,她默默地往旁边退了退,整个人都缩在了桌子后面,让顾舟山再也看不见人影。   顾舟山不开心地在盒子里使劲晃了晃尾巴,拍打在盒子上发出声音,心里默默不爽。   谁没事会跑去咬她,浪费自己的毒液啊!   那边桓峰终于写好了联系方式,挑选了一些药品结了账,便一手拿起了顾舟山所在的小盒子,离开了这家宠物小店。   肖梅目送着这位冷酷的帅哥离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脸上不自禁露出了痴傻的笑,下意识说道:“欢迎下次光临~”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脸色一僵,小声补充了一句:“如果下次不带上您的爱宠的话……”   肖梅回想起之前刚揭开盖子,那条看着漂漂亮亮的小白蛇张开脖子做出威慑动作的时候,身体就是一颤。   肖梅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走回到店里,心里喃喃自语:“奇怪,这会儿这几只狗怎么这么安静?”   话音未落,之前还安安静静趴伏在笼子里的狗顿时又精神起来,嗷呜嗷呜叫了起来。   肖梅又是无奈,又是放松地看了看这些依旧活泼健康的小动物,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玩起了手机。   ……   顾舟山又被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在汽车行驶的些微震动感中,回到了桓峰的家。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看到了这个地方的全貌。   从小小的个人车库中走出来,首先进入实现番外的便是一个草木茂盛但并不杂乱的小院,地上是干净整洁的石板小路,一旁的房子不大不小,连墙砖颜色都错落有致,好看得很。   顾舟山又抬了抬头,看到眼前这个房子的二楼,那个熟悉的阳台和软垫。   愉悦地晃了晃尾巴。   桓峰带着他走进了大门,打开了一楼的灯光。   橙红色的太阳逐渐西落,屋子里一片金碧辉煌。   顾舟山终于从逼仄的小盒子里出来,回到了宽敞又舒适的观赏玻璃柜里,巡视了一下自己的领地。   桓峰早就把带回来的一堆药品放进了书房,估计是要仔细研究一下作用和使用方法,短时间内是不会直接用在顾舟山身上的。   他没有再关上玻璃柜子的门,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顾舟山直立起来的小脑袋,冷淡的表情中隐隐带着一丝温和:“晚安。”   晚安!   顾舟山吐了吐舌头,好像不小心舔到了桓峰冰凉的手指。   和他身上清冷的香味一模一样,但要更浓郁些,那一瞬间顾舟山甚至有些上头,情不自禁伸展了一下痒痒的脖子。   桓峰之后便回到了二楼另一个顾舟山还没去过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顾舟山犹豫了一下,看着半敞开的玻璃柜门,失去了继续在外巡逻领地的兴趣。   他先去水池子边上喝了喝水,然后缩在干燥温暖的树桩子里,高高兴兴地睡起了觉。   作为一条还可以继续长身体的小蛇,顾舟山表示他需要充足的睡眠和食物。   食物有了,睡眠也不能少!   难得的,顾舟山终于在这样舒服的环境里睡了个没有梦的好觉。   觉是好的,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又有叮咚叮咚的门铃声把顾舟山从大梦中吵醒。   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每天早上都会被巨大音乐声吵醒的学校宿舍里。   起床之后的一天时间,不是要听无聊至极的课程,就是要四处奔波寻找离开的线索。   这种几乎成为习惯的紧张感吓得顾舟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飞快从树桩里窜了出来,看着身边的花草盆景,才从紧张中放松下来。   但楼下的叮铃叮铃门铃依旧在响,顾舟山顿时气鼓鼓地爬下了玻璃柜子,就朝着铃声响起的地方游走而去。   这一次,顾舟山倒是循着声音找到了下到一楼的,其实就在厨房门口不远处的楼梯。   他刚拐过拐角,就在楼梯上看到了已经走到一楼大门边上的桓峰。   桓峰拉开了门。   身在没有开灯而显得有些暗的室内,外面站着的人刚好背对着光,令远处的顾舟山有些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不过即使隔得老远,顾舟山也听到了大门外传来的夸张的大嗓门:“我的天呐老大你终于来开门了。你看看你都失联多久了,要是再联系不上你,我可得去报警了。”   林锦说着说着,便毫不客气地从门外挤了进来,轻车熟路地从门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双拖鞋,低头换上了。   林锦其实算是桓峰从小长大的朋友,中途因为外出求学,而和桓峰生疏过一段时间。   但后来桓峰父母去世,林锦便过来帮着桓峰打理他的家财,这家伙便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但另一方面,林锦既是桓峰的金融助理,也可以说是半个生活助理。   近些年可能因为家庭的变故,桓峰为人越来越沉默,逐渐和社会有些脱离,虽然不知道在做什么,总觉得很忙碌,经常见不到人影。   林锦自然是不放心的。   虽然桓峰说过不需要他的帮助,但他依旧会时不时上桓峰家里来,照顾照顾他的独居生活。   其实一周前,林锦就刚刚给桓峰添置了一些生活物资。   昨天因为有一点事情发生,林锦就在晚上给桓峰打了个电话,但这电话一直没有打通。   林锦一开始还以为是没电,或者关机睡觉,左右这事情也没有急到一个晚上都等不了的程度,他便等到了今天早上才继续。   但这电话,还是没打通,林锦便有些慌了,赶紧开着车,来到这座桓峰常住的大别墅,看看到底是个情况。   林锦一边换着鞋,一边埋怨:“这两天你怎么回事,手机根本联系不上。公司里出了点事,你这个大老板好歹也要出面去看看啊。”   桓峰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锦换好鞋,关上门,觉得屋子里黑漆漆的啥都看不清,又顺手按开了旁边的灯:“这好几天没见,你怎么话又变少了?我跟你说,你还是得多出去走走……”   他只是一边说一边自然地看了看屋内,结果视线却被地上一条相当显眼的生物吸引。   林锦脸上的神色先是一僵,然后面部无法控制地扭曲起来,嗷地叫出了声,一把拉向桓峰的手臂就要往旁边躲:“蛇……蛇!眼镜蛇!”   他这使劲一拉,没拉动站立的桓峰,自己倒是没控制住脚下,绊了一跤,摔在了墙上。   桓峰回过头,看到已经下了楼梯的顾舟山,和地上的小东西大眼对小眼对视了几秒。   然后桓峰便在身后林锦凄厉的惨叫声中走向了楼梯,把地上圆圆润润的小白蛇给捡了起来,挂在了自己温暖的脖子上。   林锦看着桓峰的动作,目瞪口呆,石化在了原地。   不过当看到桓峰脖子上架着一条蛇向他走过来的时候,林锦又恢复了柔软的身体,一蹦三尺高,跳到了距离桓峰最远的角落:“大哥!你冷静!你不要过来!哥!亲哥!”   桓峰也没有太过为难他,在一楼大厅的中间停了下来。   倒是顾舟山对面前这个大喊大叫的人感兴趣得不得了,自己扭动了两下,从桓峰的身上爬了下来,游走到了林锦的面前。   这个外表看起来还人模人样的家伙顿时传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整个人都要贴到墙上变成了一张壁画。   顾舟山觉得眼前这个人有趣极了,他动一下,这人也跟着叫一声,远远近近晃来晃去,玩的是不亦乐乎。   “大哥!亲哥!求你了快把他拿开嗷嗷嗷!”   在林锦哭爹喊娘的叫声中,桓峰终于上前去,拎起了地上的顾舟山。   他看了看林锦脏兮兮的裤脚,拍了拍顾舟山身上方才几乎沾染到林锦裤脚的鳞片。   桓峰这才走了回去,打开了一楼的专门做成了茶室的房间,煮了一壶水。   林锦在墙角呆呆地坐着,神色迷茫地喘着粗气,衣衫也早在之前自己因为躲避地上的蛇而激烈的动作中,变成了乱糟糟的样子。   他歇息了好一会儿,才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薅了薅头上本来做过造型此时却乱糟糟的头发,哆哆嗦嗦走到了茶室门口,看着桓峰肩上那个长条形的白色小东西,不敢入内。   桓峰也没管他,自己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把茶壶和水放在桌上,示意林锦自己进来倒水喝。   林锦站在门口纠结了一下是听老板的话还是选择自己的小命,就看见桓峰肩上的小白蛇似乎很是好奇的样子,从他的手臂爬到了桌子上,吐了吐舌头,闻着茶壶嘴里飘出来的空气。   他顿时疯狂地摇起了头,坚定地站在房间门外,眼神向大门飘忽,随时准备破门而出。   桓峰抿了一口茶,面容在装着热茶的杯子里冒出的热气中有些模糊,莫名带上了一丝神秘感。   他看着扒着门口的林锦,敲了敲桌子,开口问道:“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林锦:不不不,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顾舟山:这个玩具有点好玩!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马团子20瓶;黑言白语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38   什么事?   桓峰喝着茶,面容在蒸汽之后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林锦神色一正,终于想起来自己来到这边要办的正事。   他端正地站在门口,犹如站在大会议室厅内一般,掏出衣服夹层里的小笔记本,习惯性字正腔圆地汇报起了这一段时间以来的事务,最后又粗略地说了一遍昨天接到的通知。   “……事情就是这样。昨天晚上我就想联系你了,但是电话没打通。所以今天我才上门来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林锦挠了挠头,看着清心寡欲模样的桓峰,总觉得几天不见,桓峰的气势是一天比一天强了,今天他都不怎么敢大声跟他开玩笑。   自从桓峰的双亲意外去世,他就这样越来越冷酷了。林锦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随即又打起精神来,试图缓和着气氛:“话说老大你手机怎么打不通啊,发给你邮件也不回。还有,你什么时候养了这条……嗯,养宠物是个好事,不过养一条眼镜蛇,会不会有点过于危险了?”   桓峰淡淡地喝了一口茶,回答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他很乖。”   顾舟山从热腾腾的茶香中抬起头,点了点小脑袋,表示非常赞同桓峰的话。   林锦看着桌上这小东西,倒有点惊奇:“这小东西,还听得懂你说的话?”   他当然只是开开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林峰可是迷信科学的人,小动物通人性的事情不过都只是凑巧。但这样开句玩笑,的确消除了他心里不少的恐惧和紧张。   他终于敢从门外走了进来,绕到了顾舟山的对面,在桓峰的侧后方站好了。   这个位置,既能离那条蛇远远的,又方便和桓峰说话。   桓峰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伸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摸出了一个手掌大的黑色方块出来。   他摁住方块旁边的按键好几秒,前面有些通透的屏幕闪了闪,亮起了一个红色的符号,吓了凑近了的顾舟山一跳。   不过方块上的屏幕又再次恢复到一片黑色的样子。   顾舟山贴在桓峰的手上,好奇地看着这个大方块,什么名堂都没研究出来。   桓峰由着手边这小东西转来转去,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转过身看着身体侧后方的林锦,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没电了。”   林锦:“……”   林锦:“我看到了。”   “不是,我人都在这儿了,事情也直接告诉你了,还管手机干嘛啊。我看你既没生病也没什么要事,你今天一定得跟我走。咱早去早回,事情处理好了,您再回来修仙避世过您的愉快日子,成不成?”林锦看着桓峰淡然的样子,急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隔壁s市的事情虽说不是很急,但必须要桓峰去出面。   这个老板不出面,事情才会真的变成不好解决的样子。   桓峰摸了摸手边的顾舟山,他身上的鳞片干燥爽利,摸起来别有手感,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他沉吟了一下,终于给林锦回了话:“去几天?”   林锦顿时歇了口气,赶紧说道:“三天!不,快的话两天!”   他看着桓峰的脸色,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嘴里的话却不敢停,不能给桓峰任何反悔的机会:“东西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文件放在车上,咱们可以路上边走边说。我收拾了你的几件常用衣服,车上还有数据线和充电宝,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带上你的人,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听完这话,原本惬意地趴在桌子上的顾舟山顿时抬起了脑袋。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的来意。   他要带走桓峰?   顾舟山心里莫名有些焦躁,软趴趴的小尾巴顿时翘了起来,在空中烦躁地挥动了一下,随即落到了桓峰的手腕上,紧紧缠绕起来。   他的心里有点茫然。   顾舟山突然意识到,他是想让桓峰留下来一直陪在身边的。   但现实却是,顾舟山既不能开口说话,也没有说话的立场。他根本没有办法告诉桓峰自己的诉求。   他只是一条不会说话的宠物蛇啊。   顾舟山低落地趴了下去。   桓峰哪里知道手里这条小蛇的小心思,只是捏了捏明显有些失落的小脑袋和小尾巴,似乎是在安慰他。   他对着林锦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现在就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门的方向。   林锦一脸莫名地看了看大门的方向,又看了看桓峰,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哦了一声:“你是让我……去门外等你?”   桓峰点了点头。   顾舟山也跟着吐了吐舌头,自己默默地鄙视面前这个人的阅读理解。   这么简单的意思都不懂,还好意思带走桓峰,哼!   “那,那你收拾快一点,我先出去了……”林锦又懵逼又轻松地走了出去,远离了愈渐严肃的桓峰和看似可爱实际要人命的小白蛇,几乎是蹦着回到了自己的车子上,把车开到正门口等着桓峰。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手指,但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   怎么这么像被人嫌弃,赶出家门来了?   而事实的确和林锦想的差不多,他就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林锦刚一踏出门,桓峰便站起身来,手里提着顾舟山,把情绪低落的小白蛇放回了二楼的观赏玻璃柜里。   然后拿出了家里的清洁工具,到一楼把林锦曾经经过的所有地方都打扫了个干净,他蹭过的墙壁都拿毛巾擦了一遍。   直到这个外人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连空气都换了一道,桓峰这才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起要外出的东西来。   顾舟山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子门口,紧紧盯着桓峰所在的房间大门。   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当个会说话的人类其实也蛮好的。   桓峰提着一个小包走了出来,看起来收拾的东西并没有很多。   但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东西却牢牢吸引住了顾舟山眼神。   这是……   顾舟山惊讶地直立起身子,看着桓峰把那个几根小竹竿支撑着的米色布料架在了阳台上,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在顾舟山的眼里甚至洒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晕。   这东西,不是顾舟山在宠物店里的时候注意了好一会儿的小秋千吗?   桓峰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顾舟山顿时泪眼汪汪,心里的情绪一下子涌上了头,那种感觉,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   桓峰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啦!   桓峰拎着包走到玻璃柜子侧面,看了看柜子顶部的保温灯,以及又给水池子里换了一遍干净的水,才终于走了过来,用手指点了点一直在旁边注视着他的顾舟山的小脑袋,声音温和:“很快回来,不用担心。”   顾舟山吐了吐舌头。   我知道啦!   他爬下了桌子,游到了窗边的阳台上,看着桓峰走上了门口那个大黑盒子里,逐渐远去。   顾舟山趴在窗子上看了好一会儿,心情低落地爬上了干净清爽的小秋千,自己用尾巴卷着旁边的杆子晃了晃,终于觉得开心了些。   顾舟山就这样,躺在软软的米白色小秋千上,在温暖的阳光下再次陷入了睡眠。   就算在梦里,也一直有清冷的香味萦绕在顾舟山的身边,替他消除噩梦。   时间飞快流逝,作为一条不需要吃东西,有水喝有太阳晒就足够了的小白蛇,顾舟山过得很是滋润。   两天时间里,他已经上上下下把屋子里所有能去的地方通通逛了个遍,熟悉得连每个饰品的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   只有楼上锁上门的阁楼以及其他关上门的房间没办法进去。   曾经的小半辈子,顾舟山都是这么过来的。   喝喝水,晒晒太阳,好几个月捕一次猎,然后继续吃吃睡睡晒太阳。   那个时候的他从没想过会有今天的自己,会变成人类,遇上这么多的事情,认识桓峰这样的人。   也更不会想到,自己也会产生这种空虚寂寞的感觉。   顾舟山趴在这几天独爱的小秋千上,尾巴紧紧勾着小木杆,轻轻晃动着自己的身体。   深色的天空上一弯月亮高挂,零星几颗星星微微闪烁。   顾舟山在逐渐袭来的困倦中,突然想起苏浩南曾告诉过他的话。   当夜晚入睡的时候,梦境世界随时有可能把人拉进诡奇的世界里,开启新一轮的逃亡。   不过下一次,他可就不会再这么好运,能遇上认识的人了。   为了能早点习惯这种单打独斗的日子,顾舟山觉得自己也该克服掉这种莫名的孤寂感,重新回到独自一条蛇的生活中了。   人类都说,长痛不如短痛。   反正,以后总会和桓峰分开的,不如……在感情变得越来越深之前,提前结束掉这段“主人”与“宠物”的关系,免得以后更难受?   模模糊糊中,顾舟山再一次考虑起了离家出走,江湖不见的计划。   但他的尾巴却依然紧紧地缠绕在了身下的小秋千上。   ……   顾舟山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晃动的大方块里,构造有点像之前桓峰带他出门的“汽车”,但要大得多。   在他身旁的窗户被黄色的灰土覆盖,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不是吧……   他又被拉进新的梦境世界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我太依赖大佬了,我要离开他。嗯这个秋千舒服,不行,等我再玩个几天。 第39章 39   顾舟山先是愣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看起来熟悉而白净的手,灰蓝色的衬衫和米黄色的长裤,一双朴素的白色运动鞋。   他又变成人了。   玻璃外层被灰黄的尘土糊住,顾舟山只能看向了颠簸摇晃的“大箱子”内部。   他侧着头,能看到这一排排位置的最前排坐着一男一女,他们正亲切地靠在一起说着什么话,似乎还时不时笑两句。   在这两人后面的一大片位置都是空空荡荡,直到最后几排,顾舟山的前面两排才又坐了三个不认识的,正和他一样四处张望的人。   顾舟山转过了头,本来想继续观察一下后面的情况,却在扭头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注意到了坐在最后一排,正向他微微勾了勾嘴角的人。   顾舟山生怕是自己眼花,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但再次睁开的时候,坐在最后的人依旧没有变化。   这说明不是幻觉!   顾舟山又和桓峰一起进入了同一个梦境世界!   他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顾舟山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不过,下一次可就不一定能遇上这种好运了,他迟早还是会和桓峰分开的。   顾舟山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苏谦看着顾舟山这个陌生人投往这个方向的眼神,回过头看到坐在自己身后高高大大浑身冷意的男人,神情若有所思。   顾舟山这才注意到桓峰的前面还坐了个人,见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动作,便赶紧回过了头。   顾舟山并不是害怕那个陌生人,只是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不该暴露自己和桓峰的关系,所以下意识掩饰了一下。   顾舟山刚一回过头,又被坐在他前面那个位置的女孩子吓了一跳。   “额,你有事吗?”顾舟山犹犹豫豫地小声问道,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个转过身子,几乎跪坐在前排椅子上的女孩子。   她身材娇小,穿着比较清凉的白色短衫,短发微卷,头顶两边膨起,又在脸颊处绕成细密的卷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在尖尖的小脸上格外突出。   眼前这位短发女孩正一脸严肃地盯着顾舟山看。   “我姓苗,叫苗蓉蓉,你叫什么名字?”苗蓉蓉声音尖尖细细的,莫名让顾舟山觉得有点熟悉。   但他自己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确没有听过这个声音,慢慢地回答道:“我叫顾舟山。”   “顾舟山……”苗蓉蓉凑近了脸,几乎要从前排的座椅靠背上翻到了后头。   她皱着眉看了顾舟山好一会儿,才舒展开面部表情,小声道:“哎,你是刚进入这里没几次的新人吧。”   顾舟山一惊:“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情,是可以第一面就能看出来的吗?   顾舟山惊异地左右看了看,又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毫无疑问,他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苗蓉蓉神秘一笑:“秘密。”   随即便趴在了椅背上,专注地跟顾舟山聊起了天。   “这是你第几次到这里来?”她顺便问了一句。   顾舟山嘴巴倒是守得死死的,他还记着苗蓉蓉说能看出来谁是新人谁是资深者的话呢:“你不是说你可以看出来吗?我才不告诉你。”   “哼哼……”苗蓉蓉得意地抬了抬头,“那我要是猜中了,你是不是得答应我一件事?”   “那你可别猜了。”顾舟山才不会上这个当。他知道,这是人类所说的激将法!   这个苗蓉蓉,既然敢这么说,那肯定是有一定的把握猜对答案的,到时候,他就不得不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啦!   而就算她没有猜中,也损失不了什么东西。   苗蓉蓉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反而和顾舟山讨论起车上的这些人来:   “你看最前面那两个人,画风完全不一样。车里所有人都还在四处观察环境,就他们两人在旁若无人地聊天。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顾舟山乖巧地接住了话头,苗蓉蓉的脸上顿时闪过了满意的神情。   她继续说道:“这说明,那两个人是原住民呀!”   顾舟山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着苗蓉蓉的眼神又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人,看起来还有点真才实学嘛!   苗蓉蓉更是得意了,继续分析了一下其他的人:“至于咱们前面那一男一女,我没看到正面,就不说了。后面那两个男人嘛……”   “他们怎么了?”顾舟山情不自禁紧张起来,想听听苗蓉蓉对桓峰的评价。   “坐在前面那个人,眼神不定,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周围的情况。这人肯定是个老手,不过不够隐蔽,也就比你强一点儿吧。”苗蓉蓉侃侃而谈。   顾舟山撇了撇嘴,这小女生大言不惭议论着别人怎么怎么样,谁知道是真的有理有据,还是胡说八道来骗取他的信任的。   顾舟山心想,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但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那最后一个人呢?”   他心里又好奇又得意,桓峰那必须是顶顶厉害的人,他倒要看看这个人对桓峰是个什么评价。   但苗蓉蓉只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此时正好大巴车一晃,司机一脚刹车踩下,令前行的车整个停了下来。   苗蓉蓉原本正经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身体因为惯性而向后仰去,后脑勺摔到了前排的座椅靠背上,哎哟哎哟地痛呼起来。   顾舟山站了起来,扒拉在两人之间的靠背上,露出半张脸,看着脸都皱成一团的苗蓉蓉小声问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我怎么会有事!”苗蓉蓉赶紧控制住了脸上懊恼的表情,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身体一扭便轻盈地离开了座椅,落到地上。   她没有继续说之前的话,左右看了看,朝着前方逐渐打开的车门而去。   “下车了下车了!”被挡得严严实实的驾驶座位上的司机也大声嚷嚷着,招呼着乘客赶紧下车。   顾舟山偷偷往后看了一眼,看到桓峰这个时候也站起身来往前走,这才赶紧离开了自己位置,向门口走去。   路过前面的时候,顾舟山看到之前被苗蓉蓉跳过的那个男人站在驾驶座旁边,朝司机问了问话:“哎,这是哪儿啊?”   司机没好气地回答道:“还能是哪儿,湖水村啊。”   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问话的陶泷,突然面露警惕:“之前可是说好了的,我只负责送你们到这儿,其他的我都是不管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快下去,我还等着交班呢!”   说罢,司机便把车上的所有人都赶下了车,自己开着灰了吧唧的巴士车继续往前而去,卷起地上一片黄沙。   顾舟山离得远些,伸出挥了挥眼前的沙土,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一遍在场的所有人,就见刚才那个询问司机结果被赶下车的陶泷嘴里“嘿”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   顾舟山就见陶泷走到桓峰的面前,一幅老熟人的模样:“这不是……桓队长吗?可真是稀奇了,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   桓队长?   顾舟山对这个称呼有点好奇,不过更好奇陶泷和桓峰的关系。   他便在旁边竖起耳朵,悄悄听了起来。   和顾舟山以为的熟人关系不太一样,桓峰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人伸出的手,没有接话,并没有其他动作,把人晾在了一边。   陶泷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   他慢悠悠收回了右手,眼睛一眯,放了一句狠话:“桓队长最近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真是可惜啊……不过在我看来,也算是件好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陶泷自顾自地笑了一阵,继续道:“找不到新人也没关系,我们小队,永远为你打开大门。这年头,单打独斗可不好干。怎么样,桓队长要不要考虑考虑?”   顾舟山听这话,感觉眼前这人是在拉拢桓峰的样子,但是他的语气和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反而有些可怜和轻蔑。   虽然桓峰表情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他本人也一点没把眼前这个说狠话的陶泷放在眼里,但顾舟山在一旁看着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顿时走了过去,站在了桓峰身前,不客气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桓峰去哪里,都不管你的事。”   直到顾舟山说完了这句话,陶泷才低下头,扫了一眼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家伙,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把视线收回到桓峰身上:“怎么,桓队长现在开始养小孩儿了?这规矩是不是也得跟着教教?”   陶泷根本没有把顾舟山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   顾舟山心里怒火升腾,看着眼前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正要让这人赶紧离开,被桓峰一把抓住了肩膀,轻轻扔到了他的身后。   “滚。”顾舟山听到桓峰这么说道。   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好……你,很好!”陶泷咬牙切齿地从嘴里蹦出了这几个字,脸色阴沉得不像话,拳头都紧紧握着,手臂上的衣服已经被撑出了肌肉的形状。   但不知为何,陶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扭头走掉了。   顾舟山在桓峰的身后,冲着陶泷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正好被低头看向他的桓峰给抓了个现行。   顾舟山眼见着桓峰一直冷冷的眼睛,缓缓地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我就是,活动活动脸上的肌肉……   桓峰:嗯,继续。 第40章 40   虽然看到顾舟山做了个鬼脸,但那一抹难得很明显的笑意也只在桓峰的脸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很快,他又回到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地低下头,盯着顾舟山看。   顾舟山从桓峰的背后走了出来,眨了眨眼睛:“又见面了……”   “嗯。”桓峰回应了一声。   得到了回应的顾舟山此时心情无比舒畅,看了看远去的陶泷的身影,有些好奇地问了问:“那个人是谁啊?他刚刚说那些不客气的话,是想做什么?”   桓峰摇了摇头。   ――不必理会。   顾舟山顿时信任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人因为桓峰一个字就灰溜溜逃走的样子。   这样看来,这个人的确不需要怎么关注嘛!   陶泷:憋屈。   这个时候,似乎有什么新的情况发生,前面几个人围在了一起。   顾舟山生怕落下什么重要信息,赶紧拉着桓峰的袖子走了过去。   只见那两个被苗蓉蓉判断为原住民的一男一女正拿着一大张花花绿绿的纸,正和苏谦说着什么。   苏谦就是在车上的时候,坐在桓峰前排的那个男人。   “……这么说,你们是来这边旅游的大学生?”苏谦似乎有些好奇地问道。   范昊搂着身边周由的腰,笑了笑:“对啊,大学就快毕业了,我和由由就决定出来走走看看。也不用去什么大城市,就到这些小地方来看看风景,看看我们祖国的大好河山。是吧由由?”   范昊身边那个名叫周由的女孩子便小鸟依人在他的怀里,黏黏腻腻地说道:“是的呢,昊昊~”   顾舟山刚一走过来就听到这样的对话,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周由好奇地问着面前的苏谦:“你们不也是来旅游的吗?我们想着人多点会好玩,所以在网上发布了组团的消息……我还以为就是你们呢。”   “这个……其他人我可不清楚,也许是顺路呢?”   苏谦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了其他人的情况。但在范昊和周由听来,苏谦就是默认了他是在网上接了组团消息的人。   “怎么可能顺路啦,这附近就湖水村一个村子。你们肯定都是去湖水村的,不要骗我们。”周由笑倒在了范昊的怀里,“而且这边一天一趟车,就算想离开,也得等到明天了。就算你们之中有人不想去湖水村,也只能去住一晚上。”   众人看了看四处荒凉的景象,地上仍是沙土路,两旁杂草丛生。再向远处眺望,也见不到什么现代化的建设。   看来,这个湖水村,就是他们此行非去不可的目的地了。   苏谦继续问道:“那你们知道怎么去湖水村的路吗?”   “害,我这不正在看嘛。”范昊接过了话头,扬了扬手里的地图,“这里手机信号不好,咱们只能用原始一点的方法了。哦,对了,你会看地图吗?”   “我试试吧。”苏谦接过了地图,研究了起来。   顾舟山好奇地靠了过去,只看到了花花绿绿的颜色,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那张地图就被苏谦合拢了起来。   苏谦对着一脸莫名的顾舟山微微一笑,随即拿着地图,走到了一边脸色阴沉的陶泷边上,有些恭敬的把东西交到了陶泷的手上。   陶泷看了一眼本想凑近过来看地图的顾舟山,手里把地图举得老高,脸上带着恶意满满的笑。   这两个人!   原来是一伙的!   顾舟山在心里呸了一声,看着陶泷明显故意的动作,生气地转过了身体。   不就是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又没什么好看的!   地图可以不看,仇却不能不记。   顾舟山默默在心里给这两人记上了一笔小账。   转过头来,顾舟山又看到了站在远处的苗蓉蓉。   她这会儿倒是安静,看着顾舟山的眼神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她偏偏又站在远处,没有过来继续搭话。   顾舟山也就没有理会她。   而剩下的最后一位女士,从车上起就一直很安静。她站在距离所有人都不近不远的位置,拢了拢耳边的长发,露出了白净的脸庞。   因为陶泷接过了地图,两个原住民范昊和周由便也跟了过去,站在陶泷的身边跟他讨论起湖水村的方向来。   “……原来我们在这里!那现在还得往前走一段路了。”范昊了然地点了点头,提起周由手里的东西,便准备继续往前走了。   见到这把地图捂得严严实实的陶泷四人终于讨论出了结果,顾舟山也赶紧拽着桓峰的衣袖追了上去。   落在最后的只剩两个女孩子。   马燕然看了看另一边的苗蓉蓉,对着她友好地笑了笑,把柔顺的长发轻轻拨到身后,风姿绰约地跟在了众人的身后。   陶泷虽然是拿着地图的那个,但两位原住民却明显更加熟悉这一块地方。   他们俩之前还表现出不认路的样子,现在一走起来,倒是说说笑笑的,娴熟地在前面带路,拐过去绕过来,翻过一个个拿着地图都不一定认识的小道。   在再次饶过一个偏僻的山道之后,眼前终于开阔起来,出现了一条深色的河流,以及正前方一个微微高于水面的小木桥。   “过了这条河,前面就是湖水村了。”范昊牵着周由的手,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众人一脸轻松地说道。   “这个桥看起来快散架了一样,我们不会走到中间掉下去吧……”周由有些害怕,抱着范昊的手不由得缩得更紧了些。   “宝贝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范昊和周由又旁若无人卿卿我我起来。   身后所有人都露出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只有顾舟山看得还挺专注的,直直地盯着这两人的行为动作看了好久,心里好奇地很。   没有谈过恋爱的小舟山并不能明白范昊和周由的关系,只觉得这两人感觉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亲亲密密的,看久了也还挺好。   不过为什么其他人都一脸排斥呢?   顾舟山本来想问一问桓峰,但又想起他平时的说话习惯,总感觉这种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的东西,桓峰估计也就只会摇摇头,表示不需要在意。   哎呀,可是他好在意啊!   在顾舟山还在纠结的时候,范昊和周由已经摇摇晃晃走上了小木桥,两人扶持着,抓着桥上用麻绳牵系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往对岸走去。   这里的水虽然不宽,但是能看出很深,表面平静,河道深处不知道有多少暗流,还是小心为上,尽量不要掉水。   范昊和周由这一对率先过了河,安全地在河对岸朝众人招了招手。   陶泷这才给了苏谦一个眼神,踏上了狭窄而脆弱的小木桥,在摇晃的桥身上三两步就跑了过去,完全不担忧会从剧烈摇晃的小桥上掉下去。   而事实也是如此,陶泷靠着极强的身体平衡能力,就这样冲过了小木桥,到达了对岸。   苏谦紧随其后,不过他明显没有像陶泷这样夸大,而是稳打稳扎地抓着绳子,缓慢地走了过去。   顾舟山转过头,本来想等着两个女生先过,却被桓峰在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他便再也没想其他,听话地走上了小木桥,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专注地往前走。   脚下是湍急的深绿色水流,隐隐能看到深处的暗流涌动,卷起一根根水中的草木飘向不知名的深处。   顾舟山似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味,但很快又消失在了鼻尖,便也没有再理会。   这年头,不好的水,不好的泥土,都有一股子奇奇怪怪的味道,哪里还能分辨得清好坏?   思绪一跑偏,这桥又晃动得厉害起来,顾舟山赶紧把注意力专注到桥上。   还好的是,这桥虽然摇晃得不成样子,但关键节点似乎有人做了加固的手段,依旧牢牢地系在一起,没有一点松脱。   顾舟山好不容易走到了对岸,终于松了口气。   一抬头,却看到陶泷注视着桥对面的阴沉目光。   桥对岸除了和陶泷并没有任何接触的苗蓉蓉和马燕然,也就剩下桓峰了!   顾舟山牢牢地盯着陶泷和苏谦,生怕这两人做什么坏事。   陶泷明显察觉到了顾舟山满含戒备的眼神,他转过头来看到顾舟山的表情,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扭着头往前走了两步。   他懒得跟这个小孩儿计较,太掉价了。   虽然陶泷的确看不爽桓峰,但在这种地方下黑手,他才没那么傻。   桓峰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苍虬小队队长,虽然现在……   但他的个人实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哪里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摔跟头。   他若是盲目出手,结果被阴的,可指不定是谁。   走到一边的陶泷摇了摇头,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随着对面的人一个个走了过来,仿佛导游一般的范昊才继续招呼着大家前进。   又行进了不远的路,大家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几个小村落,门口好歹立了块标牌,不伦不类地印着“湖水村”三个大字。   村里似乎有人早就知道今天要来。   村门口坐着的一个穿着灰扑扑衬衫的老大爷见到他们一行人,赶紧站起身来,笑呵呵道:“你们就是之前说要来旅游的学生仔吧!”   “崔村长,您好你好。”范昊似乎跟这个村长早就有过联系,站在村子门口就跟人攀谈起来。   顾舟山便站在后面偷偷地打量着村子里的情况。   老旧的泥土砖瓦房,墙身灰扑扑,一眼望去基本都是很多年前的老房子。   这个时候天色还亮,虽然看不到太阳,但依旧知道是大白天。但村子里却见不到几个人,家家户户也没见到养鸡养狗,寂静无声。   其他人都还好,但那个无论衣着还是容貌都很光鲜的马燕然却似乎有些嫌恶地后退了两步,靠到了陶泷的身边,身子都快贴了上去。   陶泷斜着眼瞥了瞥这个靠到自己身边的女人,没有动作。   顾舟山观察力可仔细了,虽然这些人动作不算大,但他还是眼尖地注意到了!   他左边看着靠到陶泷身边的马燕然,右边看看抱着范昊手臂的周由,自己也便有样学样地贴在了桓峰的身上。   有什么了不起?   我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我也有人可以靠!(自豪)   桓峰默默伸出了手臂,主动塞到了顾舟山怀里。   蠢叶:我在想,我的伏笔是不是埋的有点浅,还是你们都偷看了我的剧本? 第41章 41   当顾舟山主动贴到桓峰身上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牢牢盯着他看的苗蓉蓉顿时露出了不可言说的复杂表情,尖尖细细的小脸瞬间有些扭曲。   她明显是犹豫了好久,但不知为何,还是没有直接找顾舟山说话,反而像是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头拧到了另一边,走到村口去观察着村里的情况。   “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村长点头说道。   他没有看其他人,只对着范昊招了招手:“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范昊应了一声,正要帮自己的女朋友提东西,却被村长一把抓住了手,过于热情地往里带。   “稍等一下,我帮我女朋友拿东西……”范昊有些惊讶,稍微甩了一下手,但没能挣脱出村长的手心。   那村长闻言也没放手,反而不赞同道:“这种杂事,男人怎么能干。”   “啊?”这种累活,不是正该男人来做吗?   范昊一脸懵逼地就这样被拽进了村子。   周由在后面嘴巴撅得能挂个水壶,但又拿这种封建老人家没办法,只得自己动手拖起地上的行李,嘴里低声骂道:“哪里来的封建老残余,男人是缺个胳膊还是少条腿,还不能干活?女性活该被你压迫不成?”   她嘴里一边小声念叨,似乎只是在发泄愤怒,但脸上却明显闪过了一丝怨毒。   陶泷对着苏谦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去帮忙。   他的方向正好背对着周由,没有看到她的神色,但这一切都被站在旁边的顾舟山收进了眼中。   顾舟山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到周由一脸喜悦地对苏谦道谢。   难道,这一切只是幻觉?   顾舟山默默往桓峰的身边凑了凑。   “哼,做这种只能讨人喜欢的事是没用的。”身后的苗蓉蓉小声嘀咕着。   顾舟山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但见苗蓉蓉一脸正经地盯着周由看了一会儿,深黑的大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顾舟山被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默默跟上了往前走的人们,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难道这群资深者,每个人都有特异功能不成?   随着村长的带路,众人终于进入了这一片安静的村子。   明明旁边的房子里是有人的,甚至能够看到窗户里头走动的人影,但就是没有其他人走到街上来。   而这些村民也没有养鸡养狗,自然也听不到什么动物活动的声音。   整个村子都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唯有这群人走路以及行李拖动的声音在这片安静的空间中响起,格外刺耳。   顾舟山突然注意到,苗蓉蓉走路是没有声音的。   他还专门回头确认了一下,却被苗蓉蓉瞪了一眼,下意识说了句不知是教训还是教导的话:“走路的时候不要回头看!”   “为什么?”顾舟山好奇地歪了歪头。   苗蓉蓉张着嘴呆了一下,似乎刚刚才发现自己没忍住接了一句嘴。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旁边并没有什么反应的桓峰,这才胆子大了起来,两三步跳到了顾舟山的身边。   苗蓉蓉仿佛终于放开了什么顾虑,像在车上一样话又多了起来,跟顾舟山说了一大堆令他晕头转向的东西。   什么阳气阴气,什么身上三把火,什么鬼怪招魂……   顾舟山听得云里雾里,头晕脑胀,在即将忍不住要打断苗蓉蓉的侃侃而谈的时候,那位村长终于停了下来。   见顾舟山朝着大队人马靠近了过去,苗蓉蓉终于闭上了这一路山基本没停歇过的嘴巴。   这块地方似乎已经处于整个湖水村的边界,再往前走就是一片荒林。   但附近好歹还是有几个人家,或者说几栋小平楼,里头有没有人住还不一定。   村长手插进兜里,慢悠悠掏出了一大把钥匙,那手举得老远,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翻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了钥匙,开了面前一栋房子的大门。   “你们先坐,我去把屋主给你们叫过来。”村长撂下这句话,便背着手慢悠悠走远了。   这个时候,范昊才得空凑到女友身边,可怜兮兮地跟周由道着歉。   两人坐在屋子一楼大厅的座椅上,亲亲昵昵地拌起嘴来。   顾舟山也跟着两人坐了下来。   但在他舒舒服服叹了一口气后,他才发现,其他人竟然都还站着,不但没有休息的意思,甚至还在屋里屋外活动起来。   看着马燕然跟着陶泷走了出去,苏谦也进了一楼的里屋,顾舟山默默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门口眺望着远处的桓峰。   不过桓峰一向都不怎么活动的样子,似乎并不能拿来做参考……   顾舟山反思了一下自己,刚要站起来出去逛逛探查一下情况,就见苗蓉蓉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了?”苗蓉蓉顺着顾舟山的眼神,看了看自己身后,然后才发现顾舟山看的原来就是自己。   “他们都出去了,你怎么……?”顾舟山好奇地问道。   “既然都有人出去看情况了,你还去干什么。”苗蓉蓉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又小声嘀咕道,“而且这破房子,又没什么好看的。”   顾舟山有点惊讶,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你能直接看出这个地方危不危险?”   还别说,这么盯着一看,苗蓉蓉两只眼睛似乎还真有一点不一样。   苗蓉蓉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笑出声来:“你看什么呢,我戴的美瞳啦。”   她突然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透明的表面上能看到里面装的两片圆圆的黑色的,像瞳孔一样的东西。   “日抛型!干净卫生!缺点就是有点贵。”苗蓉蓉又说起了顾舟山听不懂的话,说着说着还捂着脸伤心起来,“不,这不是它的缺点,是我的缺点,都怪我没钱呜呜呜呜……”   顾舟山:……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对了,我刚才问的啥来着?   顾舟山还没跟苗蓉蓉掰扯清楚,村长就领着一个妇人走了回来。   屋里屋外的人瞧见了动静,也提前赶回了一楼的客厅里。   那妇人看着满屋的小年轻,两只眼睛几乎泛出了光芒,脸上笑开了花儿:“哎呀,这些后生,长得可真俊。你们就叫我李姨吧,不用客气,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李姨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地上的行李,把大家往楼上带,说是路程辛苦,给他们看看房间先休息休息。   村长见事情交接了,便借口说有事,又背着手离开了。   刷得雪白的墙壁,新木搭建的楼梯,看得出来这个房子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比之前他们一路走来见到的那些破破烂烂的砖瓦房,甚至茅草屋要好得太多。   也不知道这李姨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的房子租借出来做生意。   上楼的过程中,苏谦便直接主动地旁敲侧击了一下。   大家都没说话,一片安静中,认真地听着李姨的讲述。   村子后头这几栋房子的确是刚建不久的。   李姨从外村嫁来,身上本就带了点小积蓄,便靠着村子边上又建了几个房子,想着弄好以后可以给儿孙住。   但后来没想到没过多久,家里就出了变故,男人没了。   李姨便想着,这房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改造成旅舍,好歹补贴一下家用。   于是她便在网上发布了一些旅游宣传的信息,之后倒也断断续续来过一些就喜欢到这种地方看风景的人。   总之,李姨现在自己个儿过日子,其实也蛮滋润的,   “这上面的几个房间你们看中那个,就跟我说!要是住的开心了,回去记得给个好评,帮我宣传宣传!”李姨高高兴兴地说着,看着大家的眼神就像看金闪闪的钱币,“我们这湖水村啊,就是这交通不太方便,村子里穷,没钱搭桥修路。不过这儿风景可好了,吃的东西也好,都是纯天然,没有污染的!”   来的人多了,她也跟着外面的人学了几句新词。   李姨带着他们看了看二楼的房间,墙壁似乎是为了显得干净而涂得惨白,干干净净房间学着外面的标准间酒店放了两张床,盖着花花绿绿的床单被套。   窗帘似乎就是一块浅色的麻布,勉强能遮住外头的视线,遮光效果却是一点没有。   不过看着窗外熟悉的看不见太阳的天气,窗帘能不能遮光这种事还真没人在乎。   范昊已经和周由欢欢喜喜地选了一个房间,住了进去正收拾着行李。   剩下作为外来者的四男两女,这个房间就很好分配了。   顾舟山非常自觉地跟李姨要了一把钥匙,带着桓峰进入了中间的房间。   陶泷和苏谦自然是一间房的。   作为一套有着成熟的内部流程的小队的两个成员,他们自然不可能跟其他人住一屋。   他们可是连晚上谁睡觉谁守夜都有着一套规矩,哪能随意打乱定好的流程,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陶泷实力是不错,但也不可能在梦境世界里横着走。   无论是有多厉害的人,掉进了这个以梦境连通的世界,身陷各种诡奇事件,都得如履薄冰,谨言慎行。   一旦踏错一步,迎接你的只有生命的终结,没有其他路可走。   苗蓉蓉本来只想随便选一个房间,但在伸出手的瞬间,她眼前的钥匙却被马燕然抢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没有和别人一起睡的习惯,我可以单独住一间吗?”马燕然拿着钥匙,似乎是在询问苗蓉蓉的意见,但根本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她拢了拢耳边的头发,似乎温柔地冲苗蓉蓉笑了笑,径直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苗蓉蓉在身后翻了个白眼,又取了一把顾舟山隔壁房间的钥匙,住了进去。   她揉了揉眼睛,洗了洗手,终于取下了眼睛里黑色的美瞳,露出了一金一蓝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舟舟非常自觉地和大佬住进了一个房间。   这说明了啥?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42   选择房间的时候,顾舟山肯定是不懂的。   但桓峰也没什么动作,似乎等着他来做决定,于是顾舟山便随便要了一个靠里的房间。   角落这种地方令他比较有安全感。   等桓峰一起进了房间之后,顾舟山就直接关上了门,只剩这一室清净。   房间内干净整洁,空间也比上个世界里的学校宿舍大了很多。   但顾舟山仔细打量了一番,发觉也不是学校宿舍的地盘小,而是宿舍杂物太多,看起来小。   而这个房间里,一眼望去除了两张床铺,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   头顶上吊着摇摇欲坠的灯泡,那红绿相间的电线倒是和床单被套的颜色相映成趣。   除此之外,便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白色墙皮,连个桌椅板凳储物柜都是不存在的。   洗手间里的物件倒是齐全一些,一次性牙膏牙刷塑料杯都有准备,难得竟然还有个热水器。   这些东西在,也难怪那个老板娘说自己的生意做得还不错。   穷是穷点,必要的东西都没少,这就足够了。   顾舟山里里外外把屋子巡逻了个遍,终于走到了房间里唯一的窗户旁边,拉开了麻布般的窗帘。   这个房间最为靠里,窗户正正好对着村外面的荒林,根本看不到村子里的景象。   不过借着二楼的高度,倒是可以看到楼下后院里的样子,以及旁边其他人家的院子里的情形。   楼下,那个叫李姨的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择着菜,看样子是准备自己动手给大家伙做饭吃。   不过顾舟山在窗户上遥遥望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堆绿色的已经有些蔫了的蔬菜瓜果。   村子里除了人以外本来就见不到什么活物,不说看家护院的狗,连鸡鸭猪牛这等牲畜都没人养,更不可能花大价钱从外卖运送肉食进来。   李姨要是做个全素大桌菜出来,倒也正常。   顾舟山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斜靠在床头的桓峰,想起他亲手下厨做的那碗唇齿留香的肉条……   再想想曾在某个食堂里吃过的干湿混杂食物,再看看楼下这一看就素到没味的食材。   顾舟山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才能合理地不吃东西了。   他晃了晃脑袋,眼不见心不烦地朝隔壁房子看了一眼。   如果说李姨给他们住的这栋房子勉强算是个贫民居住地,那从窗户外看到的隔壁房子,则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后院的墙体上斑驳脱落漏出里面的红砖,满墙更是爬满青苔。   院中杂草遍生,像是根本没有人打理,更别说什么晾晒干货的工具和场地,更别说自己挖土来种种蔬菜水果了。   这样看去,隔壁的房子似乎就是闲置下来,没什么人居住的。   但顾舟山探着脑袋,仔细看了一眼,即使隔着窗户,也能看到屋子里还是有个人影缓慢地挪动。   现在根本没有风,也不可能是风吹动窗帘的造成的影子了。   顾舟山有点好奇,还想再仔细观察一下,突然觉得一阵恶意从隔壁传来,屋子内那个神秘人影的眼神几乎穿透了模糊的窗户,直接刺到顾舟山的脸上。   这恍如实质的眼神令顾舟山不由得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吓得他赶紧把头缩了回去,牢牢地拉上了窗帘。   他扯着窗帘,急促地呼吸了好一会儿,莫名的危机感才终于压下了心底的好奇。   顾舟山松开了拉住窗帘的手,后退了两步,转过身看着正默默注视着他的桓峰,顿时心中一定   “对面有人住!”顾舟山凑到桓峰的身边,偷偷告诉了他自己的新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神神秘秘的,我都没敢仔细看,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桓峰看着凑到自己眼前来的小脑袋瓜子,顺手摸了摸,毛发柔软,手感顺滑。   顾舟山也就当桓峰回应他了,心头那点不舒服顿时被抛到了脑子后面。   反正现在这湖水村的情况统统都搞不清楚,有那个心思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人,还不如抓紧时间跟桓峰聊会儿天!   现实里,他们俩可是分开了快三天啦!   他高高兴兴地坐在了桓峰的身边,肩膀贴着肩膀,开始说起了憋在心里的好多话。   “真的好巧啊,我们这次又在同一个世界里遇到了,用你们的话来说,这算不算缘分?”   他盯着桓峰,直到桓峰似乎妥协地点了点头,才捂着嘴笑了起来。   桓峰肯定想不到,潭门两个可不止是两次都在一个梦境世界的缘分。   在现实里,他还是桓峰家里养的小白蛇呢!   不过小白蛇被一个蛇扔在家里好多天了,也不知道桓峰什么时候回家。   顾舟山幽幽地看了一眼桓峰,完全没注意现在自己的表情就跟演戏似的,变来变去特别好看。   桓峰靠在床栏上,低着头看着这个活泼的小家伙,直接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轻轻抓着他柔顺俏皮的短发。   顾舟山可是被桓峰提在手里挂在过脖子上的蛇,哪里还会在意这些小动作。   他抖了抖头发,继续说起了其他小话:“你以前跟那个大黑脸有过接触?”   陶泷的皮肤好像是挺黑的。   桓峰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他和陶泷的确打过交道。但是不用在意。   顾舟山撅了噘嘴:“我知道不用在意他了,可是他如果跟我过不去,那我该怎么办?他以前对你做过什么事呀?是那种危急关头也要拼个你死我活,不能携手合作的仇怨吗?”   顾舟山其实也不是想探究桓峰的过去……   好吧,他就是有点好奇桓峰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更多的还是想了解一下敌人的情况!   知道陶泷以前做过什么坏事,顾舟山他以后才能小心这方面,不会被人坑,最终自己吃亏呀!   顾舟山觉得自己真的太聪明了。   桓峰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顾舟山正跟他大眼瞪小眼,看谁耐力好,突然一阵大力从后颈处传来。   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经被桓峰拎着衣服后领,提溜到了床上,脖子下面正正好是有点硬的枕头。   “好好休息。”桓峰拍了拍顾舟山的头,又加了一句,“不用想这么多。”   桓峰站起身来,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深色的布料,挂在了房间内唯一的窗户上。   室内一片安静祥和,连最后那一点影响睡意的光都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唉,一到这种需要很多话解释的事情上,桓峰就总是转移话题。   顾舟山盖在被子下的小嘴都快噘到了天上。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让桓峰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   那,这也算他一次小小的胜利,吧?   在桓峰身上熟悉的清冷香味中,顾舟山又陷入了浅浅的睡眠。   然而他并没有睡上多久,这短短的小憩便被窗外一阵叫骂声打断。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小孩子要多睡觉。一天到晚不要想东想西的。   昨天蠢叶去电影院支持了一下爱了很久的电影,为1900哭成泪人1551   然后码字没码完。   所以这章短小!但是不要方,今晚加更!   争取下午六点的时候发,六点时候没发就九点发。   爱你们哟!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向作者存稿箱里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43【二更】   顾舟山在熟悉而温暖的气息中挣扎地睁开眼睛,接连不停的叫骂声从窗户外传来,吵得他头皮发麻。   顾舟山呆呆地从床上站了起来,看到掀开了窗户帘子往外瞧的桓峰。他揉了揉眼睛,慢慢地凑了过去。   窗户下面能看到在一楼后院中,老板娘李姨正面对着墙,跟墙对面住在隔壁的老妇人吵地火热。   从顾舟山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李姨围着围裙气得叉腰的背影,而对面那个老妇人的样子却正好被墙壁挡了个严严实实,只能从声音听出来,那老妇人现在脸上的表情也一定是和她的语气一样,非常丑恶。   顾舟山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只能从那个老妇人快速又变了调的方言里听懂几个词,什么“丧门星”、“寡妇”、“不守妇道”之类。   那老妇人说得兴起了,甚至挥舞起看似干瘦的老胳膊老腿,直接端起了墙角的水,一盆浇到了隔壁。   这边李姨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好悬没被这水淋到身上。此时她同样口不择言,戳人痛处:“你一个孤家寡人老太婆,可省点力气给自己打个棺材吧!别等你死了,连请个抬棺材的人的钱都没有!个死老婆子,杀人犯!”   紧接着,便又是一阵急促而晦涩的方言。   杀人犯?   顾舟山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关键词,顿时精神一震,就拉着桓峰向门边走去:“我们快下去看看。”   等两人到达楼下一楼时,他这才发现其他人早已经从房间出来,各自围坐在桌子上,听着李姨和隔壁老婆婆的争吵。   几人面面相觑,难得还能平和地坐在一起。   这时,两人的叫骂声终于停了下来。   李姨从后院缓缓走了进来,一脸疲惫地道歉道:“不好意思啊,隔壁那个疯老太婆脑子有点不好,跟我有点不对付。让你们看笑话了。”   她拍了拍手,解下了身上的围裙:“不说那些了,来,吃饭吃饭!我饭都给你们做好了,这个是包在你们食宿费里的,不多要钱!”   说起赚钱的事,李姨的脸上才重新扬起了笑容。   冒着热气的食物抬上了一楼大厅的大木桌,一眼看过去感觉还蛮丰盛,但再仔细看,就会发现都是些清汤寡水的蔬菜。   只是炒了两个红色的辣椒或者西红柿,看起来才红红绿绿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什么新人,深谙吃饱饭才有精力干活的道理,一个个赶紧低头,即使味如嚼蜡,也硬着头皮吞咽了下去。   李姨笑呵呵地看着大家吃着饭,抬脚走出了屋子大门。   陶泷赶紧给苏谦递了个眼神,让他追了出去。   顾舟山一双筷子挂在手里,眼睁睁看着苏谦追了出去,这才反应过来,苏谦这是趁着没什么人跟着的机会,跑去跟李姨单独搭话了。   太奸诈了!   他也想追出去听听消息,刚把碗放到桌上,就见陶泷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霸占着靠近大门的位置,脸上似笑非笑。   苏谦去打听消息了,陶泷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当然是为了盯住剩下的所有人了。   顾舟山愤愤不平地把碗里的食物一口塞进了嘴里,看着一脸不怀好意守着屋内这一大群人的陶泷,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计。   一室寂静,在只有碗筷撞击的清脆声音中,顾舟山主动开了口。   “你们考虑过,一起合作离开这个世界吗?”   马燕然看了顾舟山一眼,没有什么动作,继续吃着饭,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靠近门边的陶泷则是深深皱起了眉头,脸上滑稽得好像听了一个惊天大笑话。   “哈?”他嗤笑了一声,重重把碗摔在了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舟山每天都在试图拉外援。   桓峰默默看了看自己的大腿,挺粗壮的。   所以为什么小蛇蛇还不来抱? 第44章 44   这个陶泷,做出这幅样子,是什么意思?   顾舟山抿着嘴,慢慢说道:“难道不是吗?”   “在座的各位,难道你们不想活着离开梦境世界吗?”   “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一个人就能获得所有重要的信息,并找到离开的办法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考虑合作呢?既不用浪费时间精力去找别人重复找到的线索,还可以……”   顾舟山话还没说完落,就见面前的苗蓉蓉缓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他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旁边的陶泷像是已经听不下去一样,径直站起身来,走到顾舟山的面前,似乎有些可怜地看着他:“小朋友,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一起逃出这个世界,是一件可以合作共赢的事情?”   看到顾舟山脸上的表情,陶泷顿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喃喃自语起来:“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竟然以为你是桓队长吸收进队伍的新鲜血液,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陶泷凑近到桓峰的面前,叹息着说道:“桓队长,连这种小孩儿都骗,你的心也太黑了吧?”   “你什么意思!”顾舟山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狠狠瞪着陶泷。   他只觉得在场的所有人之中,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被人看平白看笑话。   这个陶泷,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知道什么他不清楚的内情?   “我什么意思?”陶泷似笑非笑地看着顾舟山,戏弄的语气说道,“我可是好心好意告诉你,桓峰这个人,不是个好人,他是怎么骗你给他卖命的?不如这样,你别跟着他了,跟着我算了。我陶泷可是坦坦荡荡明明白白,死也是会让你当个明白鬼的!”   “怎么样,可比桓队长厚道多了,是吧?”陶泷又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顾舟山眼睛瞪得通红,胸膛起伏,只觉得陶泷说的话真是令人讨厌至极。   “小子,我也是好心告诉你。这个世界,可不像你意味的那么简单。你觉得为什么我们会进入到这种世界里来,仅仅是因为某个不知道的伟大存在,就仅仅是因为喜欢看人们在诡异至极的世界里挣扎,以此娱乐吗?”   陶泷走过来,正想拍拍顾舟山的肩膀,却神色一变,左手在空中一划。   一个装满了水的正朝他身上飞来的杯子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碎裂开来。   杯子里的水四下溅开,刚一落到地上墙面上,便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白色的墙壁瞬间变黑,松脱,露出下面的墙砖。地面上也多出了几滴黑色的小洞。   陶泷脸色瞬间严肃下来,努力扯了扯嘴角:“桓队长,你不高兴我说的大实话,也不用下此毒手吧?而且,偷袭,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他的心中一震,想起听说的桓峰身上曾发生的事情。   是了,发生了那种事情,桓峰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进步和改变?   “你话太多。”桓峰站起身来,高高地俯视着陶泷。   陶泷被桓峰一个眼神看得像是进了一趟冰窖,手脚发凉。   他扯了扯嘴角,突然深刻地意识到,至少在这个时间,桓峰已经不是和他一个层次的人了。   桓峰没有再说话,走到小脸都气得微微鼓起的顾舟山身边,抬手轻轻握着他的肩膀,走出了门。   苗蓉蓉看着呆立在原地的陶泷,自己都替他尴尬。   叫他嘴巴难听,踢到铁板了吧,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苗蓉蓉微微摇了摇头,默默捂住了自己控制不住往上扬的嘴角。   ……   顾舟山气鼓鼓地在前面走着,心里又气又委屈。   看到所有人的反应,他就知道,陶泷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的确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太少,连一些可能在陶泷这样的人眼里是常识的东西他都不知道。   的确,桓峰并没有义务为顾舟山讲解一切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们之间除了一同被抓紧梦境世界里来受苦受难的关系,其他什么都不是。   而这一点,才是令顾舟山更难过的东西。   顾舟山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他顺着村子外的荒林中的路走了好长一段。   桓峰跟在顾舟山的身后,在林子里稀疏的叶片漏下的斑驳光影里踩着泥土,一前一后地这么走着。   顾舟山一回头,就看到桓峰牢牢跟在他的身后。   桓峰自然不可能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做出什么解释,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哪里还能要求他主动说些什么话呢。   想到这里,顾舟山心里的郁气又消散了大半。   顾舟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桓峰。   他的心里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的事情,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又隐隐有暗流涌动。   “我是不是很像个傻子。”顾舟山有点沮丧地低下了头。   就算这样,他也依然很是信任桓峰,没法觉得桓峰会对他做不好的事情。   桓峰伸出了,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没有。”   他难得地说了句安慰的话:“是他们……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顾舟山疑惑起来,“那个陶泷,难道说的不对吗?”   桓峰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也没有那么复杂。”桓峰抬起头,淡淡的声音在顾舟山的头顶响起,驱散了他心底最后一点阴郁,“你应该自己去看。”   你应该自己去看,去听,去探索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顾舟山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   他看着桓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往前走了,我们回去吧!”顾舟山欢快的声音响起。   桓峰说得对!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由他自己去看,而不是从别人的嘴里得到答案。   谁知道陶泷告诉他的信息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想到此处,顾舟山又不由得觉得自己真的是傻,竟然被陶泷三言两语动摇了对桓峰的信任。   要引以为鉴,千万不能再轻信其他人的话了!   天色还早,这会儿仔细算算应该也是午后,刚吃完饭,可以活动活动的时间。   顾舟山和桓峰回到旅舍的时候,看到范昊和周由一身轻装,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他们俩聪明,自己准备了些食物,中午的时候就自己在房间里开小灶,并没有下到大厅里来。   “这农村建筑质量就是不行,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个墙墙皮都脱落了。”   “毕竟这里交通不便,经济不发达,吃饱饭都成问题,能做成这样也不错了。”   范昊和周由小声地讲悄悄话,正巧被踏进屋子的顾舟山听了个正着。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桓峰,冲他眨了眨眼。   这会儿除了这两位原住民,也就苗蓉蓉还在大厅里坐着,其他人要么是出门活动去了,要么是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   苗蓉蓉跟门口的俩人打了个招呼:“那两个人物要出去看看风景,舟山你要和我一起吗?”   顾舟山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范昊和周由一看就知道是重要人物!   他们主动提出的行程,应该会有什么线索出现吧?   苗蓉蓉兴高采烈地带着顾舟山跟上了前面两位原住民,但她万万没想到,桓峰竟然也跟了上来。   她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那杯茶水留下的痕迹可还在屋子里展示着呢,她哪里敢触这位煞神的霉头。   思来想去,苗蓉蓉只能拉着顾舟山偷偷地问了些不是那么重要的话题。   “你刚刚和桓峰出去,说什么了?”她倒是蛮好奇顾舟山他们俩说了些什么话,原本离开的时候顾舟山可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就一会儿的功夫,变得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那个冷着脸的桓峰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说话的样子啊,怎么就把这个小家伙吃的死死的?   不过……   苗蓉蓉又想起了桓峰和顾舟山私下里独处的样子,对这个结果倒也不是那么意外了。   “没,没说什么啊。”顾舟山一想起这件事就来劲,嘴角简直能翘到天上去,一嘴小白牙高兴得合都合不拢,晃眼得很。   但这是他和桓峰之间的秘密!   他才不会告诉其他人呢。   “瞧你高兴成那个样子。”苗蓉蓉心里好奇,但实在撬不开顾舟山的嘴,也只能放弃。   反而觉得自己的嘴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难以下咽。   苗蓉蓉看着顾舟山满面春风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想打击一下他:“陶泷说的那些事,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顾舟山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苗蓉蓉。   他现在已经不好奇陶泷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他也只是顺着苗蓉蓉的话,往下问了一句,真没想过还能得到答案。   “那种人,他们的理念都大同小异。”苗蓉蓉脸色阴沉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们只信奉自己强大,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不择手段。”   “你要记住了,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简单。很多人的目的,可不单单是逃离这里,重新恢复到普通人的生活。”苗蓉蓉一脸认真。   顾舟山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他早就听说有些人类喜欢追求刺激。   难不成,陶泷就是这种,为了追求刺激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陶泷: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穿上品如的衣服)   顾舟山:没眼看没眼看。 第45章 45   他们五人顺着湖水村村民踩出来的小路,越走越偏僻。   就算是村里,好歹也有一点人生活的气息,有房屋建筑,有各种人类活动的迹象,即使被圈起来的鸡笼猪圈里并没有动物存在。   但随着在小路上不断行进,连最后的一点人类活动痕迹都逐渐消失。   似乎这一条曾被祖上走过无数遍的泥土路因为莫名的原因荒废,不再有人经过。   顾舟山越走越觉得阴冷,不由自主搓了搓肩膀。   就连苗蓉蓉不停说话的嘴巴也停了下来,神色严肃地看了看周围。   然后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掌心大小的圆盘,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段时间。   “这是什么?”顾舟山有些好奇地探头看了看,只看到上面画满了看不懂的复杂符号,就这么从旁边瞅了一眼,都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搅和成了一摊泥巴。   他赶紧回过身子,瞧了瞧附近的大片黄褐色中点缀了一些深青色的山脉。   那是黄褐色泥土地上生长的几株长势尚可的树。   “这就是一个罗盘。”苗蓉蓉沉浸在算术之中,头都没时间抬起来。   前方的两个人还自顾自地打闹,甚至停下来拍拍照。   他们俩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身后的三人。   这更让顾舟山觉得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和这个世界割裂开来一样。   不过事实也是如此,他们三个人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从前不是,以后也最好不会是。   顾舟山本来还想再问问关于这个什么“罗盘”的事情,突然听到了一阵水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令他情不自禁联想起了在上个世界遇到的那个头发精尚成。   当顾舟山在最后被头发包裹住,差点就此结束他的蛇生的时候,他闻到的味道就和这个很像。   一旁的苗蓉蓉看着手里的罗盘,脚步突然一顿,然后捏紧了手心看向了前方的范昊周由两人。   “昊昊!你看!”周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拉着范昊向前指了指。   “啊,有条河!”范昊赶紧收起了手里拍照的相机,和周由一起从前方一条小小的山坡弯弯绕绕地跑了下去。   顾舟山赶紧凑过去,只见□□枯的树木挡住的地方的确有一条直通向坡下河流的陡峭山路。   苗蓉蓉拨开了两侧干枯腐朽的树木枝干,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这里曾经是一条大路,你看,这条路的宽窄程度和旁边的主路差不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整条路都不再有人经过了。”   顾舟山赞同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桓峰。   桓峰看着眼前这张满是疑惑向他确认的小脸,伸出手,把顾舟山的小脑袋转回了前方。   还好,苗蓉蓉弯着腰低着头研究了一下地面的情况,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眼见着周由两人即将走远,他们放下了对这条路的探究,赶紧追了上去。   这个时候,周由早就把鞋袜都脱了,在直入河流里的浅滩上下了水,提着裤脚一脸开心地走来走去。   “昊昊,你快下来,这水好干净好清凉,在城里都见不到这样的河流了!”周由站在河水边上,向范昊招着手。   “我在岸上帮你拍照!”范昊举着相机,一会儿站,一会儿半蹲,一会儿又趴在地上,忙得不亦乐乎。   顾舟山看着这条深青色的河流,两边高山夹岸,更显得这河非常幽深,令人无端恐惧。   笑容明媚的女孩弯着腰掬着水,不经意间越走越深。   顾舟山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被苗蓉蓉拦住。   “她快走到河中心了……”顾舟山有些焦虑,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苗蓉蓉摇了摇头,小巧精致的脸上神情严肃,竟无端生出了一些威严,震得顾舟山脑中突然一片清明。   苗蓉蓉垂下了眼睛,呼出一口气:“这是她的宿命,你没有办法改变的。”   “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东西,那只能给你自己招来麻烦。”顾舟山不由得产生了疑问:“那我应该做什么呢?”   “在不打乱他们生活轨迹的情况下,努力离开这里。能力或者回到现实里,这样就够了。”苗蓉蓉抬起手,似乎也想摸一摸顾舟山的头发。   但身后突然传来的锐利视线令她默默地收回手。   并不着痕迹地远离了顾舟山两步。   桓峰这个人,领地意识也太可怕了吧,碰一碰都不行吗?   苗蓉蓉悄悄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顾舟山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直直地盯着在河里走来走去戏水的周由。   苗蓉蓉把手里的罗盘放回了包里,又提醒了顾舟山一句:“对了,千万不要碰水。”   “为什么?”顾舟山反问了一句。   他心里也隐隐觉得这个河水不对劲,本来就没有打算去碰这东西。   不过苗蓉蓉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苗蓉蓉挑了挑眉,神秘道:“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还有,这地方没什么可看的了,我准备去其他地方逛一逛。你要一起吗?”   “我还是留在这里看着他们,万一出了事……”顾舟山回头看了看桓峰,又看了看水里的周由和岸边的范昊,犹豫了一下,“万一出了事,我也不会下水的,你放心。”   “也……行。那你们在这里盯着,我去其他地方看看。”苗蓉蓉没有再浪费时间,转头便离开了。   等了半晌,周由就在河水里来来回回走来走去,一点要出事的迹象都没有。   见到范昊一直在岸上没有下来,她好像终于疲倦似的,走回了岸上,坐在了河边和范昊聊起了天。   顾舟山松了一口气,拉着桓峰在远离河水的岸上,一个铺满了落叶的平坦土地上也坐了下来。   “哎,这是什么?”顾舟山刚一坐下,突然在枯叶中发现了一张有些奇怪的纸张。   顾舟山捡起来一看,是一张已经碎裂的黄色长方形纸条,上面用暗红色的墨画了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他又在枯叶堆里翻了翻,一眼望去,这种纸张还不少。   顾舟山拿着这黄色的纸条给桓峰看了看,桓峰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脸“不要玩垃圾”的表情,伸出手来似乎要帮他扔掉。   顾舟山一闪身躲过了桓峰伸出的手,嘻嘻笑了一下,便绕有兴趣地继续在枯叶堆里翻找起来,搜出了一大把差不多样式的纸张。   桓峰似乎有些无奈地看着顾舟山坐在地上,把黄色纸张一张张对应的拼了起来,甚至还站在了上风口,给他挡了挡风,免得纸条都给吹跑了。   “这些……是什么意思啊?”顾舟山看来看去,总觉得这些符号有着深意。   但问桓峰肯定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顾舟山便按照顺序,把纸条一张张收好,放进了裤子兜里,准备回去拿给苗蓉蓉看看。   等顾舟山终于收拾好,重新坐回到桓峰身边的时候,桓峰便不知从身上哪个地方掏出了一张白净的布,拿起顾舟山的手,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了擦,连指缝都不放过。   时间慢慢过去,前方黏糊在一起的两人仍然精神万分地在一起说笑打闹。   只有天色暗沉了些许。   远处河水平静地流淌,连一丝波纹也没有,几乎和镜子一样平直,倒映着对岸的山和树。   但可能因为光线并不强烈的缘故,黄褐色或者青绿的颜色在水中的倒影却统统深到接近墨黑,几乎无法从湖面看出对面山石的样子,只能勉强勾勒出形状。   等顾舟山再仔细去听的时候,连水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渐渐的,河面上刮起了大风。   “哎,我的帽子!”周由随身携带的遮阳帽都风给刮飞了起来,落到了河面上。   看似平静的河水却流的极快,一个不留神,帽子已经顺着河水流出了老远,拐过了下流一个弯道,被山给遮住,再也不见了踪影。   范昊赶紧一把拉住了周由,嘴里关心道:“飞了没事,等我回去再给你买。”   周由看着帽子流走的方向,有些闷闷不乐。   同时,她的心里也有一点疑惑,刚才她在水里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水流速度这么快?   “天色不早了,走吧,咱们该回去了。”范昊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相机,“相机也要没电了,回去换一块电池。”   周由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像是这会儿才发现顾舟山和桓峰的存在:“哎,你们也在啊。那水急的很,你们要是下水去玩,可要小心咯。”   顾舟山赶紧站起身来:“你们要回去了吗?正巧,我们也准备离开了。”   他看了看远处的河流,总觉得这个时候河水的高度似乎比之前高了许多。   在河边待了一天,范昊和周由总算是回到了房间里,整理着这一天下来他们拍摄的各种照片。   顾舟山也回到了旅舍的房间里,掀开被子,拿出兜里的黄色小纸条,摊放在房间里唯一能放东西的平整的床铺上。   一阵大风忽然吹过,刮起了窗房间内的窗帘。   顾舟山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看了看晃动的窗户,正好看到隔壁那栋漆黑的房子里,一个人正站在窗台边上,直勾勾盯着他看。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吓死蛇了! 第46章 46   顾舟山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上本就破碎的纸张给揉成了更碎的纸屑,眼睛都竖成了蛇瞳的样子。   顾舟山赶紧埋下头,躲在床板的后面,蹲着身子挪到了窗边。   桓峰靠坐在另外一张床上,默默看着顾舟山鬼鬼祟祟的动作。   在桓峰坐的那个位置从窗户望出去是村子后头的荒林,刚好避开了外头的视线。   不过,如果那扇窗子正好对着桓峰,那么窗外的人也不会站在那扇窗户面前了。   顾舟山青蛙走到了房间内的窗户边上,探出头来悄悄往外看去,只见方才还站在窗户边上的人已经进到了里面光线暗淡的地方,慢悠悠坐了下来。   隐约之间,能看到那人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   顾舟山突然想到了之前和老板娘李姨吵架的那位老妇人,声音上听着年岁不小,骂起人来却一点不输给年轻人。一大把年纪了,身子骨却硬朗得很,那一盆翻越过隔壁当头淋下的水可是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这个老妇人看起来倒是奇怪的很,听李姨的话说,她似乎没有儿女,孤独地住在这个偏僻的小村里。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一直都是独自一人生活,还是因为中间出过什么变故。   顾舟山发散地联想了一下,一边缓慢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探到外面,勾住向外敞开的窗户,拉回来紧紧地合上,并落下了插销。   再严严实实地拉拢了窗帘。   房间内终于陷入一片令人安心的黑暗之中。   ……   苗蓉蓉在外面探查了一下地势地形,顺便逛了逛湖水村,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回到了旅舍之中。   她刚一踏上二楼楼梯,便看到早已经回到房间的顾舟山打开了门,探出一半身子了扒在门边,朝她招了招手。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苗蓉蓉刚走了过去,便被顾舟山一把拉进了门里,关上了门。   “哎,哎,做什么呢!”苗蓉蓉来不及抗拒,就已经被拽进了屋子里。   迎面而来的画面,便是靠坐在床边的桓峰,用非常冷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你快过来看,我在河边的时候找到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顾舟山已经蹬蹬蹬跑到了放满了纸条的床铺边上,一回头,却见苗蓉蓉僵立在了原地,“你在那儿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啊。”   “不不不不不用了,我在这儿站着挺好的。”苗蓉蓉全身都在抗拒,把头摇成了波浪鼓。   光是闻到这房间里弥漫的霸道气息,她都快要窒息了!   像桓峰这人,一看就是个人领地意识极其强烈。如果不是顾舟山拉她进来,她怎么可能踏进这个房间半步?   苗蓉蓉默默减弱了自己的存在感,远远地站在了门边,对着桓峰友好的一笑,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恶意!   更不是主动走进来的!   而在顾舟山的心里,他早已经把桓峰所在的地方划为了“安全”区域,又怎么可能理解苗蓉蓉此时心里的感受。   他回过头,看到还在门边远远站着的苗蓉蓉,赶紧走了过来推着她往前挪了几步:“过来看呀,这是我在河边捡到的东西,找了好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苗蓉蓉本来还一脸抗拒地挺直了身体,直到避无可避被推到了花花绿绿透着土气的床前,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被吸引了注意:“这是……你这儿怎么这么多符纸?”   “符纸?就是这东西吗?”顾舟山从床上拿起了一张黄色的碎纸,给她看了看上面已经模糊的暗红色笔迹,以及在常年风吹雨淋下已经和符纸融到一起的泥土和植物的根茎。   “这些都是我在河边捡的,在落叶下面藏了好多,找了好久。这东西是做什么的?”   “这个……”苗蓉蓉捡起一张符纸随便稍微扫了几眼,又翻找了一会儿,把床铺上的符纸全给弄乱了。   顾舟山赶紧拦住她:“我整理了好半天,不要乱翻!”   苗蓉蓉没有理会他,反而继续用手刨了一下,找出了一张还算完整的符纸,给顾舟山解释起来:“这种类型的符纸,其实就是驱邪用的。如果是厉害的符纸的话,小小的一张就可以保整个村子平静好几年。就算是普通的符纸,一张纸管不了什么,像这种准备个一大把,也是有用的。”   “驱邪?”顾舟山又学了一个新词汇。   “这种符咒的驱邪作用,也就只能管管生物死了以后,会跑出来作恶的东西。”   顾舟山一脸好厉害的表情。   苗蓉蓉看见顾舟山兴奋的样子,叹了口气,有点不忍心打击他:“但是这些都是已经是没用的废纸了。碎成这样了,没效果了。”   顾舟山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但又不甘心地又确认了一遍:“都没用了?”   他之前可是花费了好长的时间,在枯叶堆里找了好久,才找出了这么多细碎的符纸来。   这么多符纸,一张有用的都没有了?   苗蓉蓉便跟他详细地解释了起来:“这个符纸呢,必须要完整的,墨迹清晰的才可以用,就算是这样,他保存的时间也不会太久。除非哪个大能用极好的材料再亲手制作的符咒能用很长的时间,至于其他的,能用个几年都算是老天保佑。”   “至于这个……”苗蓉蓉撇了撇嘴,“不说材料用的只是一般,再看这个朱砂,风吹日晒下都不成样子。而且你看,这里头还有缺个角的,只剩一半的……”   她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碎屑都丢到一边。   直到解释清楚了,专注的精神松懈下来了,苗蓉蓉才注意到这满床狼藉:“哎,你怎么把这些东西都放在床上,你晚上怎么睡?”   顾舟山失落地站立着,没有理会苗蓉蓉说的话。   他委委屈屈地把床铺上的碎纸条都拢到了一起,抱在了怀里,想起了最开始桓峰一脸看垃圾的表情。   唉,他之前还不信,结果苗蓉蓉也说这些都是垃圾,没有用了。   所以……只能扔掉了吗?   在旁边观看了半天的桓峰突然站起身来,让差点忘记房间里还有个人存在的苗蓉蓉吓了一跳,缩到了墙边上,以为这位大佬终于忍不住要把她丢出房间了。   只见桓峰走到了墙角,拿起地上的垃圾桶,放到了顾舟山的面前。   然后从泫然欲泣的顾舟山手里接过了满是灰尘的黄色符纸,通通扔进了垃圾桶。   “以后,有更好的。”桓峰牵着顾舟山的手,走近了洗手间,用洗手液好好地搓了搓顾舟山沾满了灰尘的小手。   苗蓉蓉呆立在原地,听着一墙之隔的水声,只觉得自己不该在屋里,应该在床底。   她默默地把床铺上散落的没处理干净的碎纸屑都丢进了垃圾桶里,再默默地把垃圾桶放到了墙角,然后默默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并贴心地关好了房门。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回头敲响了房门。   顾舟山刚刚洗干净了手,还没有擦干就蹬蹬蹬跑了出来,开了门。   苗蓉蓉在门外,面无表情地说道:“楼下叫吃饭了,让你们快点下去。”   “哦!好!”   一楼大厅难得地坐满了所有人,包括六个外来者、两个原住民和一个老板娘。   顾舟山刚一坐下,就看到李姨一边端着菜,一边小声抱怨:“这墙壁怎么回事啊,质量太差了。咱们村潮,以前本来就容易脱落,我这隔三差五的还得请人来涂墙。按理来说,应该也能管个几年,怎么才涂没多久,又……”   李姨突然注意到自己说话声音不够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赶紧补了几句:“哎,你们放心,我这房子质量绝对过硬,每年都要请师傅来看的!就是这个环境影响,湿气重,我们家之前的墙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顾舟山没再仔细听李姨说的什么话,偷偷侧过头看了看桓峰,眼睛弯弯,笑得狡黠。   这个墙,是桓峰做出的坏事啦!   桓峰回望了他一眼。   好啦,都是因为他,桓峰才会出手教训陶泷一顿,结果把墙壁给破坏了。   顾舟山回过头,心里有些自得,又有一点合伙做了坏事的心虚和爽快感。   坐在另外一旁的陶泷则脸都黑了。   他抿了抿嘴,顾虑地看了看桓峰,没有说话,像是终于老实下来。   那边李姨已经和范昊周由两人聊了起来,谈了谈他们今天去过的地方。   “你们去了河边?”   李姨似乎很是惊讶的样子,扶着一旁的板凳坐了下来。   顾舟山一听到河边两字,赶紧竖起了耳朵。   在场所有人也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有什么问题吗?”周由见到李姨惊讶的样子,边吃饭边问了一句。   李姨犹豫了一下,缓慢回答道:“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那条路已经荒废很久了,村子里的人已经很多年不从那里经过了,怕是不安全。”   还没等周由详细问下去,李姨赶紧换了个话题:“话说你们现在的小年轻,不都时兴什么情人坡、情人树什么的吗?我们村子里也有一个。我一看你们俩就是一对儿,去情人树看看,会保佑你们长长久久、和和美美哟。”   周由顿时红了脸,看了身边的范昊一眼,羞涩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长长久久!和和美美!我也要!   桓峰:和谁? 第47章 47   “情人树,是做什么的?”顾舟山有点好奇地接了一嘴。   李姨看来是在这上头下过大功夫的,一说起这个话题,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在我们村子后面长了一个好大的槐树,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那个树干粗的,几个人环抱都抱不住。大家都觉得这槐树活了那么多年头,是有灵性的!”   “所以啊,村子里要是有什么要结婚的新人,都会去槐树爷子那儿求个吉利。拿个红条,写上各自的名字挂上去,一定会在一起一辈子的!”   “用外头的人的话说起来,可不就是情人树?”   周由听得津津有味,笑着接道:“说起来我妈以前生活的地方也有个这种故事。可巧了,她说以前她住的那个村子里,也有一棵长了好几百年的大槐树。”   范昊点了点头:“这种故事太普遍了。实际上,这些情人树大多都是为了吸引游客编纂的故事,往前看个几十年,说不定根本就没这传统。”   “倒也是。”周由和范昊讨论起来,“不过我妈妈那儿这种流行还挺早的,二十多年前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有了。不过在她的话里,这东西是一点都不准。在那个情人树上系了红绳的,结果好的也没几对,离的掰的还挺多。”   “那是他们人不行,感情不到位。”范昊赶紧握住了周由的手,抓紧时机表着忠心,“就算没有那些虚的实的,只要有这个心,我也是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   周由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   听故事听得正认真的顾舟山没料到最后还能接这么一句话,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寒颤。   顾舟山默默收回了眼神,往嘴里又夹了一口饭菜。   一旁的李姨被这两人批判的谈话弄得不上不下,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嘴里嘟囔道:“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说不定原来人家还没这个结果好呢,要不是拜了槐树爷,别说感情掰了,怕是人都没了……”   什么?怕是人都没了?   苗蓉蓉惊异地转过头,看向了李姨,总觉得她这话里似乎意有所指:“这个村子里的人,有去拜过那棵大槐树的吗?”   李姨:“有啊,怎么没有,可多了。家家户户有人结婚,都会去的。”   苗蓉蓉表情更怪异了:“那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这个……”李姨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仿佛这才意识到之前嘴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笑着打了哈哈:“能怎么样,以前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呗。”   苗蓉蓉步步紧逼:“说起来,我们来的路上都没有看到你们村子里的人。他们平时都在什么地方啊,不出来工作干活的吗?”   对啊,村子里的人平时都去哪儿了呢?   不出门干活,一天天在屋里藏着?   顾舟山也疑惑起来。   “这……”李姨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不断地把落下的头发别到了耳后,眼神飘忽。   这明明并不算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为什么李姨闭口不谈,一副忌讳的样子。   难道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在做什么奇怪的,不可告人的事?   李姨似乎终于想好了措辞,状似无谓地小声道:“咱们村子里穷,那些人啊,看不上,都出去打工了,就留了我们这些孤寡老人在村子里,也没剩多少人了。你们可能没撞上吧。”   说罢,李姨赶紧站起身来:“哎呀,都这么晚了,天都黑了。你们好好吃,我回去了,明天再来!”   李姨便匆匆忙忙跑出了大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剩下的人里,除了范昊和周由这一对情侣还是互相说说话。   其他人之间,各自有仇怨的,有秘密的,装路人的,鱼龙混杂,不太好在饭桌上讲话。   于是这一顿饭的后半场,便在大多数人的沉默之中,匆匆忙忙结束。   天彻底黑了下来,也不知从哪儿刮起了一阵大风。   风穿过旁边的荒林,留下了呜呜的尖啸声,吹得旅舍内没有关好的窗户不住地晃动,撞到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吵闹的撞击声。   陶泷和苏谦已经憋屈地回到了房间,正面对面坐着,交流着今天的所得。   苏谦犹豫了一下,问出了比较在意的事情:“那个桓峰……跟您以前是什么关系?”   陶泷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我跟他,还真没什么关系。只是经历的多了,我们这种老家伙,或多或少也在几个世界里遇到过。我跟桓峰之间,说白了就是理念不合。那个人,以前可是个大善人,痴心妄想要把卷入梦境世界的人全都‘拯救’出去呢。”   “不过……”陶泷向后仰躺在床上,神色有点疑惑,又有一点忧虑,“这次看到桓峰,他的变化真的挺大的。以前他可是个□□桶,要不是为了他那些队友……以他看我不顺眼的程度,早就跟我打个你死我活了。”   这次见面,这桓队长倒是安静了很多。   也更加令人重视了。   “那他以前的队友呢?”在苏谦的眼中,顾舟山可是一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估计进梦境世界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想法简直天真可笑。   那桓峰一看就是大人物,跟在他身边有段时间的队员,怎么可能会是顾舟山这个样子?   就连苏谦自己,好歹在这个世界里摸爬滚打混了半年多,才好运地被陶泷看中,吸收进来做个预备队员,直到现在都还没转正呢。   故而,见到让队长陶泷都吃了一瘪的桓峰,他不禁心生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人,又有怎样的过去。   “他以前的队友……”陶泷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正要说话,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站着似乎刚洗了澡,还一身水汽,头发湿润的马燕然。   马燕然站得妖娆,外套解开,露出了中间傲人的事业线。   她盯着门里的陶泷,眼神迷离,声音沙哑,嘴唇湿润地说道:“陶队长有时间吗?我有件事想和您谈谈。”   陶泷躺在床上挑了挑眉。   他一看门口这妮子,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梦境世界里太多这样的人,自己没有能力活下去,也没有令自己变强的勇气。于是他们只能在进入到每个世界的时候,找一些强者攀附。   用身体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陶泷面对这种自己送上门来的东西,一般都是来之不拒的。   只是他一想起方才和苏谦的谈话,想起桓峰那个人以及他的队友,便顿时失去了做这些事的兴致。   陶泷向苏谦招了招手,让他把那女人打发走。   苏谦笑了笑,把马燕然请了出去:“马姑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队长在休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随着房门的关闭,苏谦和马燕然走了出去。   ……   顾舟山回到房间,把房门和窗户都锁死了,窗帘也拉得紧紧的,才回头望着自己床铺,呆呆地叹了口气。   先前整理那些碎符纸的时候没有想清楚,就直接拉开了被子把符纸都放到了床上,铺了一堆,留下了一些泥土和碎屑。   当时,顾舟山只是把床铺当成了桌子用,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劲。   直到这会儿,该用床了,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床都被弄脏成了这样儿,他晚上该怎么睡觉啊?   顾舟山呆立在床前,想着想着,小脑袋就不经意地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看向了旁边那张干净的床铺。   桓峰靠坐在床头,眼中隐隐带了一丝笑意。他看着顾舟山,状似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顾舟山慢慢踱步到了桓峰的身边,低下头吞吞吐吐道:“桓峰……那个,我的床,好像脏了……”   就连顾舟山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情,已经下意识地向桓峰寻求帮助了。   “嗯。”桓峰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然后呢?”   “然后……”顾舟山低着头,抬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桓峰。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干嘛,所以才来跟桓峰说话,想着桓峰可以像往常一样,帮他解决掉这些他无法解决的问题。   顾舟山低着头,一双嫩嫩的嘴皮是抿了又抿,鞋里的脚指头都抓紧了,但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桓峰便坐直了身子,凑近到顾舟山的面前,几乎和他是脸贴着脸,在他耳边轻声道:“嗯?”   顾舟山只觉得桓峰呼吸的气流都从他脸上清晰地划过,和他平常的清冷味道有点不太一样,还带上了一股莫名霸道的气息,令顾舟山有些身子发颤。   他局促到说不出话。   顾舟山低着头,隐约听到了一声轻笑。   桓峰终于从床上站起身来,拉起了顾舟山的小手,把脸红红的小家伙带到了洗手间:“先洗澡。”   桓峰调好了水温,把顾舟山扒了个干净,然后处理了一下在外头钻了一天土而灰扑扑的衣服。   然后带着被热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的顾舟山,坐到了那张干净的床上,拿起一张毛巾,擦起他头发上的水来。   顾舟山放松地坐着,刚刚泡完热水澡的他又受到了这样的头部按摩,眼见着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摔入了桓峰的怀里。   桓峰放下了毛巾,摸了摸顾舟山短短绒绒的头发,柔软顺滑,还带着沐浴后的奶香气。   他的手掌往下滑,摸着温热的脆弱的脖子,轻轻地盖在上面,感受着手下这个小生命活泼的血液的脉动。   深深地,吐出了一股悠长的气息。   ……   天上云雾遮盖,即使外面刮着剧烈的狂风,把高大的树木都吹得东倒西歪,像一根被人捏在手里尽情揉搓的弹簧,在风中弯腰跳动。   但那厚厚的云层依旧没有半点吹散的迹象,将天上一切能够看见的东西全都牢牢地遮挡在了云雾之后。   甚至连地上都逐渐升起了厚厚的水雾,被狂风席卷着,弥漫到村子的各个地方。   黑暗中,房间里的人像是一个拉扯着线的木偶,缓缓地,笔直地坐了起来。   那人缓慢地起身,光着脚踏在了地面上,打开了房门,向外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问题来了。   今天的小蛇到底有没有跟大佬同、床、共、枕呢?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48   夜深人不静。   风声在窗外呼啸,卷着枯枝烂叶飞到天上,撞击在房间的窗户上,哐哐作响。   而在这种本就似凄厉似哀怨的声音中,突然又夹杂了几声女人的惨叫声,而且近在咫尺,仿佛隔壁刚发生了什么令人极度恐惧的事情。   即使一切都被压在了房间外的风声之下,几位一直保持着警惕的人还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不寻常。   陶泷翻身而起,快步走到了窗边,看到一楼的小院里,一个衣着单薄,连鞋子都没穿的女人正坐在地上哭。   而在她的不远处,正有一个破碎的大桶,地上全是碎片和水迹。   这个时候,在村子里刮着的风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声音逐渐小了起来,而地上那个女人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陶泷再定睛一看――   这不是周由吗?   这个时间,她怎么会在那儿坐着?   借着窗帘的遮掩,陶泷再四下观察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个时候,隔壁在终于响起了范昊迷糊中带着惊惶的呼喊声:“由由?周由!你去哪儿了?!”   隔壁的窗户被猛地推开,范昊才终于发现了一楼的周由,在大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后,他赶紧拿起衣服,脚步急促地下了楼。   陶泷赶紧三两步挪到门边,感觉外面应该没什么危险后打开了门,然后看到同样从门里探出头来的苗蓉蓉,以及从马燕然房间里走出来的苏谦。   陶泷沉着脸,教训了苏谦两句:“需要人的时候找不到,也不知道要你什么用。”   苏谦低着头承认了错误,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这种事毕竟陶泷自己都会做,他们队伍没那么多规矩,实属正常,但绝对不能赶上出事件的时候。   耽误时间已经不算小事,若是因为这事误了性命……   苏谦来不及深想,赶紧跟上已经下了楼去探查情况的陶泷。   苗蓉蓉一个人,势单力薄,哪里敢跟着这两个人。   她可是和顾舟山一个阵营的!顾舟山的敌人,想必也不会对她多友好。   她看着那扇唯一紧闭的门,赶紧跑了过去,砰砰砰敲了起来。   顾舟山是被苗蓉蓉砸门的声音吵醒的。   “怎……发生什么事了?”顾舟山吓得身子一抖,一睁眼,就看到了在眼前放大的桓峰的正脸。   “无事。”桓峰轻轻地回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令顾舟山耳边一痒。   然后便被桓峰从被子里伸出的捂热的大手给盖住了耳朵。   啊,世界真清净。   可是外面有人在很急地敲门!   顾舟山强行驱散了自己心里的睡意,扭了扭脑袋,示意桓峰可以不用捂住他的耳朵。   然后刚想坐起身来。   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紧紧地扒在桓峰的身上,甚至一只手都压在他的身子下,和桓峰劲瘦有力的腰部相贴,甚至能感受到有力的心脏带动着奔腾的血液在皮肤下流动的动静。   桓峰起了身,打开了一旁的床头灯。   顾舟山才能收回自己一瞬间竟感到有一丝寂寞的手臂。   他还没来得及从床上起来,桓峰就已经走了过去,打开了房间的大门。   苗蓉蓉一见门有打开的动静,就赶紧说道:“舟山!快出来,外面出大事……啊,怎么,怎么是你呀……”   她讪讪地笑着,声音明显变小了许多。   桓峰看了她一眼,站在门口没有动弹,但也没有让开路让苗蓉蓉进去的意思。   倒是顾舟山听到苗蓉蓉的话,赶紧从温暖的被窝里跳了出来,被外头冷冽的空气浸得脑袋无比清醒。   他两下穿上了鞋,就这样跑了出来,语气又惊讶又兴奋:“外头出事了?”   等了足足一天,终于有事情发生了。   早发现,早解决,早回家嘛!   苗蓉蓉来不及解释,拉着顾舟山的袖子就往楼下跑。   顾舟山被拉得一个踉跄,还好及时稳住了身体,一边挣开了苗蓉蓉的手,一边小声地问起了情况。   “你一直在睡觉?都没听到声音吗?”苗蓉蓉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顾舟山,小声地教训了一下他,“夜晚是最容易出事的时间,这里可不比现实,就算是夜晚一样要警惕,甚至更加警惕,不然一不小心就会错过重要信息命丧于此……”   “虽然现实也好不到哪儿去。”苗蓉蓉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顾舟山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但被苗蓉蓉提醒了,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   以前的他,还是挺警惕的呀。   怎么现在,在这种危险的情况,竟然还能这么放松呢?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赶到了楼下,看见大厅站着的其他人,以及室内已经抱着单薄的周由坐在了室内的范昊。   在楼上没看清,到了近处才发现,周由不仅穿着单薄,好像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样子,鞋都没穿,手指鼻尖脚底板都被冻得通红,而其他地方又是一阵青白交杂的颜色。   除此之外,她还浑身湿透,头发大股大股往下滴着水。   范昊赶紧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了周由的身上,安抚着一身凄惨,还一脸恐惧流着眼泪的女友。   这个时候,桓峰终于最后一个下了楼,手里还提着一件自己的外套。   他走到顾舟山的身边,把这件衣服径直给顾舟山披在了肩上。   顾舟山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其实自己也没穿什么衣服,就只着了睡觉时穿的最里面的一件贴身小短袖。   而看着周由那副冻到不行的样子,他自己也不禁觉得有点冷,裹紧了身上带着桓峰身上气息的外套。   一旁的陶泷顿时嗤了一声。   不过收到桓峰看过来的眼神,陶泷又下意识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块大一点的毛巾,递给了苏谦。   并朝着椅子上的两个人抬了抬下巴。   随意插手梦境世界人物的事情,可不一定是好事。   这种时候,这些预备队员就有用了。   苏谦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走到范昊旁边,递了过去。   万幸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范昊也没时间去感谢或者做其他事,拿着毛巾盖在了周由的腿上,想了想,还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一起搭在了她的身上。   周由像是被吓惨了,除了流眼泪,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被范昊抱在怀里,哄了好半天,直到身体暖和起来了,才终于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外面冷。(拿起衣服包住小舟山)   蠢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出去看电影吃路边摊,好像吃坏肚子了,回来疯狂跑厕所。   努力写了2k,先发这些。   我争取下午六点再补一章回来。   如果六点没有,那就是没有了,大家不要等1551   我争取以后补回来。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向作者存稿箱里10瓶;长在月亮上的刺玫瑰5瓶;晓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爱你们! 第49章 49   “由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范昊紧紧地抱着周由,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女友冰凉的身体。   周由哭得凄惨,好半天了,才断断续续地哽咽着说道:“我,我之前做了一个噩梦,不,我以为我在做梦。我梦见有一个人拉着我,让我不停地跟着他走,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然后我就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水里,又冷,又无法呼吸,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周由断断续续地说到这个地方,害怕的情绪中又带了一点疑惑,“然后,好像有个人推了我一把,我才醒了过来,结果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就落到了那个大水缸里,差点把自己淹死。”   范昊又惊又怒又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满地的厚厚的水缸碎片和水迹:“然后你就打碎水缸,从里面出来了?”   周由低下头看着自己惨白的双手,微微点了点头。   从水里出来的那个情景太过混乱,令她现在都没什么真实感,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水缸里出来的了。   周由自己也很疑惑,她明明在床上好好地睡觉,怎么突然就到了那么深的一个大水缸里,还差点被淹死?   而且按照常理来说,她一个待在水缸里,无处着力,还处于窒息状态的人,哪里还有力气打破这个水缸。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奇怪,太恐怖了。   范昊也同样如此,他紧紧地抱着周由,却越想不对劲。   范昊突然抬起头,在屋内闪烁的灯光下从左到右一个个人看了过去,神色愈发怪异。   他猛地站了起来,脸上肌肉紧绷,神情隐忍,心中已经被愤怒之情占据,对着周围的人质问道:“一定是有人恶作剧!是你,还是你?!”   周由这样的柔弱女孩儿,怎么可能大半夜自己一个人爬到水缸里去?一定是其他人把她扔下去的!   范昊越想越恐惧,手指紧紧地抓着周由的肩膀:“不,这根本不算恶作剧了,这是谋杀!”   他恶狠狠地瞪着在场的所有人,似乎已经认定恶作剧的人就藏在其中。   直到周由一声痛呼,才唤回了范昊的神智。   他赶紧松开了手,看着周由捂着肩膀的样子,又是心痛又是自责。   顾舟山看着这眼前凝重又安静的气氛,回头看了看桓峰,才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都没有你房间的钥匙,又怎么可能把周由从房间里带出来,还把她扔进水里呢?她会这样,说不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钥匙?”范昊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拔腿就往屋子外头跑,但还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满脸懊恼地捶了捶脑袋,“李姨,那个老板娘住哪儿?”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知道李姨晚上住在哪里。   苏谦眼中精光一闪:“今天也晚了,我看周由精神状态这会儿也不太好,不如今晚你们先回去休息,等明天的时候再去找人?”   陶泷微微颔首。   此时的屋子外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阵大风,但村子里依旧有些雾气迟迟不散。这个时间出去,可不像是安全的样子。   范昊想想,觉得苏谦说得有道理。   但他也并没有放下对这些人的怀疑,小心翼翼地扶起周由上了楼。   这个时候,陶泷已经率先走到了后院中,对苏谦使了一个眼色。   苗蓉蓉赶紧拉着顾舟山,正要跟着靠近过去看看那个水缸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被苏谦拦在了路上。   “你做什么!”苗蓉蓉左闯右闯,都被苏谦眼明手快地挡在了通往后院的大门前。   苏谦皮笑肉不笑地礼貌道:“苗小姐请稍后,我们队长可刚进去,那地方这么小,为了避免拥挤,还是请等着我们队长出来了,你们再进去吧。”   即使后院地盘大得能装好几头牛,苏谦也仍旧睁眼说着瞎话,一点都不脸红。   话的内容不重要,能把苗蓉蓉和顾舟山挡在外面,让陶泷拿到第一手线索就行。   苗蓉蓉当然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气得脸色发红。   她回头看了看同样一脸不忿的顾舟山,又转过头看着后院内已经蹲在地上研究起水缸碎片的陶泷,重重地呼吸了好几下,捏紧了拳头。   苗蓉蓉直直地盯着苏谦,脚下在地上飞快地一踏,身子就如同离弦的弓箭般飞速撞了上去。   苏谦脸上挂着假笑,实则暗地里也全神戒备着。   但他依旧低估了苗蓉蓉的实力,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强势的女生竟然有着这么大的力气,一下子被撞得倒退好几步,差点丢脸地坐到了地上。   眼前苗蓉蓉就要闯进了后院,旁边伸出来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苗蓉蓉的肩膀。   然而一旁的苏谦还来不及喜悦,便惊讶地发现,就算是陶泷,在情急之下也依旧没能立刻止住苗蓉蓉的冲势,僵持了短短的时间,陶泷才终于占据了上风,把苗蓉蓉逼得倒退回到房间内。   但纵然是如此,苗蓉蓉的身体也依旧轻盈地在地上划过,脚尖轻点地面,便牢牢地稳住了身子,不见半点狼狈。   陶泷眼中带着惊讶,看向苗蓉蓉的眼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重视。   这个长相甜美看起来和顾舟山一样弱弱小小的女孩子,实力竟然丝毫不弱。   真是,每一个人都不能小看。   这就奇怪了,陶泷他在梦境世界里待了那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苗蓉蓉这种形象的人?   这种实力,不该藉藉无名啊[注1]。   陶泷心里思维转得飞快,但面上一点没有显露出来,沉稳道:“苗小姐,说归说,这动手怕是不太好吧。”   “我呸!”苗蓉蓉都懒得跟他理论,就差指着鼻子骂人了,“你们把地方霸占了不让别人进去,我觉得才是不好吧。怎么,这种情况下,还想信息独吞?”   “当然不是。只是这个地方实在狭窄,一时间进来这么多人,恐怕是根本没办法仔细搜索,反而会破坏现场的痕迹。”陶泷表现出一副自己很有道理的样子,似乎是铁了心要当这个守门人员了。   苗蓉蓉冷笑一声,双手抱着胸前:“行啊,你要想这么浪费时间也行。”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却不住地往旁边顾舟山身上看。   看桓峰是没用的,这个大神她可没勇气看,如果顾舟山能领会到她的意思去劝说两句,说不定还有戏。   然而苗蓉蓉这点小动作并没有被顾舟山看到,反而被陶泷注意到了。   陶泷看着站在远处的桓峰明显迟疑了一下,但看着他这幅不作为的样子,反而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是了,作为团队的领导人,桓峰一直是持着“放养”的态度,像这种矛盾,他一般都是让队员自己解决,自己是不会出手的。   陶泷顿时笑了起来,对着远处的桓峰道:“不过若是桓队长想要进来看看,也未尝不可。”   顾舟山听着陶泷阴阳怪气对着桓峰说话的样子,终于忍不下去了,站出来道:“那其他人想进去,为什么不可以?”   “其他人?谁,比如你吗?”陶泷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又想起桓峰对这人的另眼相待,稍微收敛了一下对弱者的不屑之意,“想进来,看实力吧。”   顾舟山相当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和这群似乎有着特殊能力的人到底有多少差距。   顿时委屈地抿了抿嘴。   苗蓉蓉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跑到顾舟山对面去,手把手教他怎么好好使用身边这尊大神――   他不是拿来看的!   而另一边,陶泷堵在门口走不开,已经指挥着里面的苏谦,开始研究起今晚事发地点的现场布置了。   顾舟山看着后院的情形,一双圆圆的眼珠子转了转,走了过去,小声跟苗蓉蓉说了句什么。   陶泷并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但猜也能猜到。   他嘲讽地大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个范昊都没有出门,你们想从外头的墙翻进来,但我可不能保证你们在外头能遇到什么东西。”   顾舟山没想到,陶泷真的就这样一眼猜中了自己的想法。   他又气又委屈,失落地回过了头,几乎要放弃了。   顾舟山回头看着桓峰,吸了吸鼻子。   桓峰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仿佛一切事物都和他没有关系一样,遗世而独立。   直到顾舟山低着头,向他走来的身影,才仿佛把这个隔绝在世界以外的人拉回到了现在的场景里。   桓峰难得地主动拦住了顾舟山上楼的去路,对着他扬起来又是失落又是疑惑的小脸,轻声问了一句:“想进去?”   顾舟山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他狠狠地点了点头。   于是桓峰便拍了拍顾舟山的脑袋,放下手,向着后院的方向缓缓行走而去。   陶泷见状,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本来还斜着倚在门边的身子站直了起来,脸上神情无法控制地严肃起来,他对着桓峰说道:“桓队长,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这样,你要是想进去,可以,不过其他人可不能进去。”   陶泷嘴上一边说着,一边在身后偷偷给苏谦打了个“加快速度,准备撤退”的手势。   桓峰哪里看不出来陶泷是准备拖时间。   他一句话都没有理会陶泷,身后紧紧跟着神情兴奋顾舟山,准备强行闯过去。   苗蓉蓉也赶紧凑了过来,哥俩好地跟顾舟山站在了一起,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陶泷一点都不怀疑桓峰的实力,也不想再自取其辱,只能抱着双手,几乎自暴自弃地吐槽道:“桓队长,你以前对你的队友,可从来没有这种态度过。呵,说起来,这个新人长得是挺好看的,他不是你的队友,怕不是你养的……呵呵。”   他捂住了嘴,似乎笑了两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声告诉我,陶泷没说出口的,是哪三个字!   注1:   藉藉无名: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藉藉无名这个词好像是误用,实际上是莫得这个成语的。   但是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成语比较好,有小可爱知道啥同义成语吗   词汇匮乏的蠢作者流下了文盲的眼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y_yy10瓶;   吧唧小可爱! 第50章 50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顾舟山,都知道陶泷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有顾舟山还在冥思苦想。   桓峰养的……?   他养的什么?宠物?   顾舟山差点以为自己的身份被陶泷看穿了,顿时紧张起来,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   然后才反应过来,陶泷不过只是在胡说罢了。   一旁的苗蓉蓉倒是一脸怪异。   陶泷没说完的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但是……   与其说桓峰养了个小情人,不如说养了个祖宗。   苗蓉蓉想起自己之前所见的各种景象,砸着嘴,摇了摇头。   那些细心活儿,给她钱让她做,苗蓉蓉都是做不来的!   这种话对于桓峰来说,自然是不疼不痒的。   他径直向前走去,空气便一寸寸凝结。   之前还说着大话的陶泷此时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凝固,仿佛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对抗。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连脖子都憋得通红,却始终前进不了半步。   而随着桓峰的一步步前进,陶泷便一步步被无形的空气往后推动,直到通往后院的这道门被完完全全地空出来,再没有任何障碍物。   一直还蹲在地上卖力在碎片中翻找的苏谦顿时起身远远跳开,走回了已经被远远推开的陶泷的身边。   陶泷脸色阴沉,低声道:“走。”   他和苏谦戒备地绕到一边,正准备踏进室内。   身后的桓峰却转过身来,淡淡道了一句:“站住。”   他对着苏谦,直直地伸出了手,手心向上摊开。   陶泷伸手挡在了苏谦面前:“桓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苗蓉蓉在后面有些得意道,“你刚刚是什么意思,我们就是什么意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快把东西交出来吧。”   陶泷简直是不敢置信地看了苗蓉蓉一眼。   他们这叫什么点灯,简直是放火烧山啊!   陶泷只是不让其他人进入后院。   桓峰可是要他们把劳动成果就交出来!   这个放火和点灯的关系,怕不是说反了。   苗蓉蓉才不管。   她可是盯着苏谦的手好久了。   那个苏谦也是奸猾,在他们踏进后院之前,一直蹲在地上翻找碎片,装作什么都没有找到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早已经把找到的东西偷偷藏了起来。   不过这点小计俩,连苗蓉蓉的眼神都躲不过,更不用说桓峰了。   苗蓉蓉幸灾乐祸,看着陶泷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终究还是迫于桓峰的眼神压制,乖乖地把苏谦妄图藏起来的东西丢了出来。   顾舟山见陶泷和苏谦终于离开了这一块地方,凑到桓峰的身边去看他手里的,一枚金色的,戒指?   这枚戒指似乎已经放了很久了,颜色都变得有些暗沉。   “这是……他们在这里找到的?可是在水缸里,怎么会出现一枚戒指?”顾舟山搓了搓下巴。   苗蓉蓉已经等待不急,跑到破碎的水缸旁边研究起来了,嘴里回应了两句:“这东西,不是跟周由有关,就是跟李姨有关。明天问问他们就知道了,别浪费时间,快过来看看。”   于是顾舟山赶紧又跟在了苗蓉蓉的身边。   她手指轻轻沾了沾水缸底部还剩下的一些水,又捡起水缸碎片仔细看了看,小声喃喃道:“这个水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个水缸,你看这断面,应该是从内部破开的,难道还真是周由在水缸里头爆发了求生意志,自己砸开的?”   顾舟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她到底是被人扔进去的,还是自己梦游爬进去的?”   “这可说不准。现在信息太少了。”苗蓉蓉也给不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们又花了些时间在后院里到处看了看,都是些杂物,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枚戒指,看来便是唯一的线索了。   “明天早点起,我们直接去周由他们房间里探听一下消息,不给陶泷他们机会。”苗蓉蓉跟顾舟山嘱咐了一句。   “好!”顾舟山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头,看着桓峰又重复了一遍:“明天我们早点起床!”   桓峰看着眼前的小脑袋,轻轻拍了拍,以作回答。   夜色浓黑,当屋内所有灯光都熄灭后,整个世界更是陷入了一片化不开的黑暗当中。   直到遥远的天边渐渐泛起了一道白,将萦绕在村子里的浅雾驱散开来。   虽然可见度还是不高,但湖水村中终于没有了那股压抑到死气沉沉的气氛。   苗蓉蓉身后站着顾舟山和桓峰,她轻轻敲响了范昊和周由的房间大门。   门上的锁扣紧紧地系着,范昊仍然穿着昨天的衣服,把门开了一个小口,冷冷地问道:“什么事?”   他的双眼通红,面容憔悴,似乎一夜没睡。   苗蓉蓉弯起了嘴角,做出了一个温和的表情,给他看了看手心里的戒指:“这个是我们昨天在楼下找到的,觉得可能是你们丢的东西……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房间内漆黑一片,范昊只在门缝边露出了半张脸,一只通红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外面的人。   滋啦!   走廊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顾舟山挪开了眼神,往桓峰身边贴近了一下。   苗蓉蓉倒是心里素质强大,脸上的微笑不变,就这么淡定地和门内的范昊对视了半晌。   范昊才直起了身子,打开了门:“进来吧。”   屋内窗帘紧紧拉拢,还被搭上了一块深色的可以遮光的布,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身后的门关上的瞬间,就连走廊的一点点灯光都关在了门外。   顾舟山一时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倒也并不慌乱。   身边脚步声响起,桓峰身上的气味从他鼻尖掠过。   只听咔的一声,走廊的灯亮起,桓峰正站在开关旁边,刚把手放下来。   范昊什么都没说,看了三人一眼,才向里走了进去。   在房间的中央,周由正躺在唯一一张比较凌乱的床上。   另一张床则明显没有人睡过的迹象,床头位置还放了这两人背的大包。   房间内干干净净,就连装行李的箱子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周由披头散发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疲惫而青白,眼睛又红又肿。   这一个晚上,她也并没有睡着。   苗蓉蓉戒备着,手握着戒指,向前走去。   她深呼吸了一下,刚张开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周由一把抓住了手腕。   周由的手又冰又凉,仿佛刚从冷水里爬上来一般刺骨。   苗蓉蓉好悬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甩开她的手。   周由握着苗蓉蓉的手逐渐有些颤抖,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激动,眼睛则紧紧盯着苗蓉蓉手里的戒指,声音沙哑着问道:“你,你手里这个戒指,是从哪里得来的?”   苗蓉蓉勉强地笑了笑:“这是……我们在楼下水缸旁边找到的钥匙,想着,可能是你掉的东西,所以才来问一问。这个,是你的东西吧?”   顾舟山在旁边看着,简直为苗蓉蓉捏了一把汗。   但此时房间里一边安静,左右还有范昊紧紧盯着,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甚至都在脑子里演练起如何快速打开房门跑出去的情形了。   周由依旧紧紧地盯着苗蓉蓉手上的那枚戒指,看了半天,才松开了苗蓉蓉的手腕,拿起了这枚戒指,看了看内侧。   她眨了眨眼睛,泪水突然就从眼里涌了出来。   范昊一看,顿时急了,急忙跑到了周由身边搂住了她。   周由摇了摇头,轻轻挣开了范昊的怀抱,终于恢复了正常般说起了话:“这枚戒指……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这里还有她名字的缩写……但前段时间这枚戒指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差点以为把它弄丢了。”   周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睛里依旧泛着血丝,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狠厉。   她拿着戒指,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苗蓉蓉的脸上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点惊讶:“这,我们也不知道……这枚戒指原来是对你这么重要的东西。能找回来真是太好了。”   周由点了点头,盈满了眼泪的双眼看向苗蓉蓉:“谢谢你。”   她身边的范昊也终于不再对他们有敌意,似乎感激地冲着苗蓉蓉,以及她身后的顾舟山笑了笑。   “这大概是这次糟糕的行程中,唯一一件幸运的事情吧。”周由把这枚戒指带到了手指上,轻轻地抚摸着。   说起来,之前的确没见到周由带过戒指。   那这枚戒指,是怎么出现在水缸里的呢?   顾舟山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放松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突然注意到了墙边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再仔细一看,突然发现房间内所有的个人物品都被好好地收拾了起来,包括牙膏牙刷和洗脸毛巾。   顾舟山都能注意到的东西,苗蓉蓉自然也不可能没有注意。   她看似不经意地转了转脑袋,随口问了一句:“我看这些行李……你们是准备要离开吗?”   范昊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由由昨天经历了那种事情,我们也没心思继续玩下去了。我怕她出事,今天带她回去,去医院看看身体。”   顾舟山一愣,这两个人就要离开这里了?   那他们可以跟着一起离开吗?   他这么想着,一边问出了口。   范昊愣了一下,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一会儿还要先去湖水村外面,到之前下车的那个地方等公交。时间不多了。”   他看了看手上的手表:“我们准备再过二十分钟出发,否则就来不及了。你们要回去收拾东西,一起离开这里吗?”   顾舟山满口答应,赶紧离开了他们的房间,急着回去收拾东西。   二十分钟后,他们就可以跟着范昊和周由,一起离开这个村子了!   他心里还在美滋滋地想着,这次的世界可真容易啊,这么简单就可以离开村子回到现实了。   结果一转头,却发现身后的桓峰并没有收东西的动作。   就连苗蓉蓉也跟进了顾舟山的房间里,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撇了撇嘴问道:“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他们不是要离开这个村子了吗,我们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吧?”顾舟山呆呆地回答道。   苗蓉蓉捂住了脸,叹了口气:“你放心,出不去的。”   看着一脸疑惑的顾舟山,苗蓉蓉解释道:“自从我们进入这个世界起,如果不解决这里的问题,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他们两个人也是一样,我们都被困在这个村子里了。”   “不过,倒是可以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会遭遇什么意外而无法离开。”苗蓉蓉若有所思。   顾舟山呆呆地蹲在地上。   好半天才“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真相之前:   顾舟山:可以离开啦!开心!   之后:   顾舟山:哦。   像不像听见下课铃然后老师说再讲十分钟的你?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色笛音29瓶;安息香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51   顾舟山丢下手里的包,坐在床边上发了会儿呆。   苗蓉蓉也没闲着,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看了看外头的景象。   天上已经全部亮了起来,只是依旧看不见太阳。   村子里隐隐约约还有些雾气,但都已经变得非常稀薄。   她又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手掌大小的罗盘,左右看了看,见一切正常。   苗蓉蓉见时间差不多了,然后才招呼着垂头丧气的顾舟山可以下楼了。   桓峰自然紧跟在顾舟山的身后。   范昊两人已经提着大包小包,坐在了一楼的桌子边。   见到顾舟山三人什么都没带,他们也没说话,淡淡地站起身来,提起身边的行李就往门外走了出去。   清晨的温度比夜晚的温度更凉,还有一阵阵裹挟着水汽的微风吹到人们脸上,穿透并不厚实的衣服,浸入骨子里。   顾舟山跟在大家身后,四处环视了一圈,突然注意到隔壁那栋一直紧闭的房子阴影处,竟然有一道人影,吓得一退,撞到了桓峰的身上。   走在前面的苗蓉蓉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这才发现角落里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似乎就是住在隔壁那个和李姨吵过架的老妇人。   她头发花白,眉眼刻薄,安静地站在门边,看向了众人正准备远去的身影,突然咧开了嘴,有些疯癫道:“嘿嘿嘿!出不去的,出不去的!”   老太太摇头晃脑地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方言,有些兴奋地把眼睛鼻子挤作了一堆,说不出的诡异。   顾舟山被那老妇人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赶紧拉着桓峰,追上了前面几人的脚步。   想要原路返回到他们来时的地方,就得顺着大路,从湖水村最边缘的地方横穿过村子。   和来时一样,大清早的,没有任何人烟,整个村子像是一座死地,除了他们几人再无活物。   即使还有几个房子从外面看去,似乎打扫得还蛮干净,应该是有人居住的。   但是仍然有很多房子青苔遍地,杂草丛生,一片荒芜的景象。   顾舟山隐约感觉到几个有人的房间里向他传来了视线,便不敢再看,紧紧跟在桓峰的身边。   行李箱拖拉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范昊和周由也只是并肩而行,向着村子外头走出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如果说村子里面还仅仅是安静,离开村子来到两侧都是茂盛植被的小路上时,就连视野都逐渐模糊。   村子里消失的雾气,又在外面升腾了起来。   苗蓉蓉回过头,小声提醒了一句:“跟进我,不要走丢了。”   顾舟山赶紧拉着桓峰的手,紧紧跟在苗蓉蓉的身后,像开小火车一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在紧张的情绪之中,他们终于回到了来时的那道河水岸边,熟悉的小木桥悬在空中摇摇晃晃。   周由站在桥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人,笑了笑,似乎很高兴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顾舟山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奇怪的声音。   周围的景象被白色的雾气遮掩,加上山势和水势都弯弯绕绕遮挡住了前后,顾舟山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上飞快跑动的动静,逐渐震得地面都有些晃动。   顾舟山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下意识往前迈了迈步子,却被桓峰拎住衣服后领,揪了回来。   顾舟山还没来得及回头问是什么意思,就看见眼前的雾气晃动起来,苗蓉蓉也有些焦躁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站在桥边的范昊向旁边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一把拉住已经站上桥头的周由的手,向后扑在了地上。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巨浪咆哮着从河道的上流冲击而过,哗啦一下盖了过来,把这处弯道内的河道溅起层楼高的水面,一瞬间便淹没了方才两人站立的地方。   那座本来就不牢固的小木桥更是被冲得七零八落,彻底损毁,连拉在两边固定的那根麻绳都被冲了下去,两边的固定杆也连根拔起,眨眼的功夫就流入了河里,不见踪影。   被狂猛的巨浪的拍击到岸上的河水甚至都溅到了离得遥远的顾舟山的脸上。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手上的湿痕,突然愣在了原地。   河流瞬间便冲走了岸边的一切东西,就算如此,上游留下的水也是越来越多,水平面仍在不断地涨高。   苗蓉蓉赶紧过去,把地上的两人扶了起来,带到了远离河面的岸边。   周由擦了擦摔在地上泛红的手臂,没有精力去管已经被冲刷走的部分行李,茫然地看向了遥远的河对岸:“涨水了……”   范昊嘴里骂了一句脏话,气愤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树木,但因为手脚仍然发着抖,不但没踢到树上,反而差点摔了一跤。   但他并不在意,而是往地上,往两旁的茂密植物发泄着心中的后怕:“靠,怎么会这个时候涨潮!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一想起他们两人差点在水流冲过的时候走到木桥上,他连心里都发着颤,手指紧紧地掐入了眼前的树干中。   苗蓉蓉掏出罗盘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她帮忙提起了周由的行李,对着大家道:“这个地方不能待,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至于离开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   范昊烦躁地看着眼前奔流咆哮的河水,身前身后越来越浓郁的雾气,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他带着周由回过头,捡起地上所剩的行李,准备重新回到村子里。   苗蓉蓉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回过头,突然发现顾舟山不知怎么的,竟然朝着河边缓缓走去。而桓峰也正站在一边看着,没有半点动作!   苗蓉蓉吓了个半死,赶紧跑过去抓住了顾舟山,只见他两眼无神,脸上残余的水渍并不透明,反而泛着幽异的蓝色光芒。   甚至这一点蓝色还在不断地扩大开来,在顾舟山的脸上形成了一块块浅蓝色的斑点。   苗蓉蓉拉住了还在不断往河水涌动的方向走的顾舟山,把他往岸上拖了好一段距离。   但顾舟山依旧没有清醒过来,还不断挣扎着想向河里走去。   苗蓉蓉心里简直焦急,她甚至都对边上的桓峰说起了重话:“你快过来拦住他啊!在那儿站着干什么!”   桓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靠!   苗蓉蓉面容扭曲,心里几乎崩溃地大叫出来,前几天还被你捧在手心的小宝贝,今天就这样冷漠,连伸出援手都不乐意吗!   她顾不得再跟桓峰说话,赶紧一手止住顾舟山的动作,一手伸进了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艳红的鲜血便从粉白的手指上流了出来。   苗蓉蓉用手指不住地在顾舟山的脸上画起了一个个深奥的符号,那鲜红的颜色便迅速地浸入了他的脸下,宛如有生命般汇集在蓝色斑点的附近,将已经深入到顾舟山脸下的蓝色一点点逼了出来,又重新化为了水流,滴落到了地上。   苗蓉蓉刚松了一口气,身前却传来了一阵大力,猛地将她推开。   在落到地上的瞬间,她才发现,顾舟山的整只手也已经被蓝色覆盖,还不断地往上延伸!   她轻巧地在地上转了一圈卸掉了力度,随即向前冲去,想要再次拉住顾舟山。   但本来就已经接近河水岸的顾舟山,此时已经一脚踏出,落进了正不断上涨的河水里。   那深蓝的河水仿佛一个饿极了的巨兽,刚刚引诱了猎物踏进自己的陷阱里,飞速地从顾舟山的脚下盘旋升起,瞬间便把他包裹进了巨大的水泡之中!   苗蓉蓉愤怒地叫了一声,半卧在地上,像一个人形的野兽。   黑色的瞳孔下,隐隐透出了一金一蓝的光彩。   ……   顾舟山只记得自己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便突然间失去了意识。   他在迷糊中,隐约听到了苗蓉蓉有些焦急的声音,但这个声音非常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水膜,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而在近处,又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令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去,走去……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顾舟山的脚下一点点升了上来,几乎包裹住他的全身。   但是顾舟山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的眼前亮起了一点青光。   带着熟悉的,桓峰的气息。   在青光亮起的瞬间,那个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阴冷的男声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耳边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水声大作。   顾舟山睁开了眼睛,隐约看到周围有铺天盖地的水,仿佛把他整个人的包围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但他只后退了一步,漫天的水却瞬间落入了河水之中。方才还汹涌澎湃的水现在却平静地伏在脚下,停留在了只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这平静的一切,让顾舟山突然怀疑起刚刚看到的东西是不是幻觉。   哎?自己什么时候走到离河水这么近了?   他赶紧又后退了好几步,结果转眼又看到了不知是蹲还是坐在地上,正呆滞地望着他的苗蓉蓉。   “你这是在干什么?”顾舟山低着头看着苗蓉蓉,有些莫名地问道。   苗蓉蓉呆呆地回答:“没干什么……”   顾舟山挠了挠脑袋,又注意到苗蓉蓉手上的一点红色:“哎,你手怎么受伤了?”   苗蓉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神色莫名复杂:“……被一个傻子咬伤的。”   她真傻,真的。   废了那么半天力气,啥都没做好不说,竟然还觉得桓峰在一旁袖手旁观。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袖手旁观,明明就是在顾舟山的身上早有准备。   那河水想引诱顾舟山,把他拉到河里去,却被桓峰留在顾舟山身上的东西所伤。   看现在这条河乖巧得不敢动作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方才那么努力地想要拯救顾舟山的样子,简直就是笑话。   真是的,如果桓峰早有准备,就早说啊,害得她真心以为会失去顾舟山这人了……   苗蓉蓉呼吸了一下,抚平了心里的后怕。   她清楚,桓峰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告诉别人自己有什么准备。   更何况,这种能保命的东西,的确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苗蓉蓉呆呆地望着眼前这条方才还在兴风作浪,现在却平静乖顺的河水,懊恼地抓了抓脑袋。   “啊!你不要问了!”苗蓉蓉郁闷地站起身来,又敬又畏又幽怨地看了桓峰一眼,丧气地对顾舟山说,“走了,耽误了一段时间,范昊他们都走远了……”   便不再理会顾舟山的问题,迈着大步回头走去。   “她怎么奇奇怪怪的?”顾舟山没有深思,回头可惜地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了木桥,却还在涨潮的河道,赶紧拉着桓峰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苗蓉蓉:我就是个傻子!傻子!   顾舟山:你在说啥?(一脸懵)   桓峰:深藏功与名 第52章 52   顾舟山在乡间小道上走着,走两步看一眼旁边的桓峰,走两步又看他一眼。   桓峰被顾舟山偷偷看了好多次,终于给出了一点反应。他抬起手敲了敲顾舟山探头探脑的小脑袋,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之前,是你又救了我一次吗?”顾舟山捂着额头,眼里却满是笑意。   他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只记得自己被一个大浪溅了一脸的河水,再然后,他好像脑子就有点昏沉,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再一睁眼,自己便已经走到了河边,差点一脚踏进奔涌的水里,落得和那个被冲走的小木桥一样的下场。   顾舟山使劲回想了半天,在那一段空白记忆里唯一记得的,就只有一道莫名让人想起桓峰的青色光团亮起后,一个陌生男人的惨叫声。   桓峰没有说话,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臂。   于是就连顾舟山手上那点莫名阴冷的感觉也再无踪迹。   去往旅舍的回程比离开村子的要快得多,也许是大家心里都很焦急,还没有从差点被涨潮的河水冲走的余悸中回过神来,也就不再像离开时那样注意到身边的浓雾以及其他奇怪的东西。   旅舍的大门正敞开着,老板娘坐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背对着他们。   范昊看见老板娘,当即就丢下行李冲了上去,正要跟她理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却见老板娘率先站了起来,对着范昊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我后面的水坛子好好的,你们为什么给我打碎了?知道我们这里交通不方便,再去买一个水坛子运送到这里来多不方便吗?”   “而且屋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上楼敲门也不回应,你们是想逃跑吃霸王餐?”   范昊没料到这个老板娘还恶人先告状,愣了半晌才怒道:“我没找你麻烦就算好的了,昨天晚上有人掉进你们水缸里,你这里安保工作怎么做的?是不是偷偷把钥匙拿了一份给其他人?”   两人吵得正面红耳赤,隔着一道墙的隔壁却传来了一阵拍手叫好声:“有人掉水里啦!掉水里啦哈哈哈!”   老板娘脸色一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嘴。   听到隔壁的老妇人的叫好声,范昊更是被点燃了怒气,走到隔壁去砰砰砰重重拍打着门。   周由虽然满脸疲惫,但又害怕范昊做出什么傻事来,赶紧跟了上去。   老板娘不再像方才那样盛气凌人,她遥遥地看了一眼后院地上那堆水缸碎片,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门外隔壁吵翻了天,这边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苗蓉蓉总觉得方才还咄咄逼人的老板娘突然安静下来,必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于是她走了过去探听起消息来:“李姨,这隔壁住的是个什么人啊?”   老板娘下意识哼了一声,神情疲惫地回答道:“她啊,一个迷信的,无亲无故的孤寡老人而已。”   “迷信?”顾舟山注意到了这个有点不同寻常的词,想起了前一日他捡到的那一堆黄符纸。   “对啊。”老板娘肯定了一声,像是回忆起什么来,“整个湖水村都迷信得很,周围的大小神婆和道士都被请了个遍,听说做了不少法事呢。隔壁崔老太更可以说是整个村子里最迷信的人,一直说是有鬼要害她,几十年没有出过村子一步。但其他人都死了,就她一个还活的好好的……”   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天上,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来到这个村子的时间里,基本都是太太平平的。倒是之前来过几波客人,跟我反映过,似乎的确也遇到过几次麻烦,我都以为是恶作剧,没有理会。只是……”   “这么多客人都这么说过,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   老板娘将以往的事情串联了起来,一直以来都半信半疑的那个字在嘴边转了转,终于还是被外面的声响给打断了。   这是老板娘第一次听到隔壁的崔老太,如此恐惧和仇恨的嘶哑叫声。   顾舟山赶紧跑到门外,就见到隔壁那个紧紧关闭的房门已然打开,住在里面那个脾气不好还迷信的崔老太竟然走了出来,跟门外的周由扭打在了一起。   一旁的范昊看得着急,一直护在周由的身边。   但那个崔老太力气大得很,一点都看不出是个老人家,闭着眼睛乱打一通,连范昊一个成年男子都拉不住。   老板娘走出来一看,急忙上前拉架。   但崔老太不停,嘴里还念叨着:“张丹英!你终于来找我报仇了,你个千刀万剐的,来啊,来啊!”   周由则尖叫着躲在范昊的身后,但迫于自己的头发被崔老太抓住了无法离开而不住地尖叫:“把她拉走,把她拉走!”   几人赶紧上去帮忙,把崔老太拉开来。   这个崔老太还在老板娘的手上挣扎,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手脚却不停地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嘴里念着一些又快又晦涩的方言,好不容易被老板娘拖进了屋子,关上了门,把人暂时关在了里面。   就算隔着门,也能听见崔老太用方言念着“张丹英”三个字,仇恨的声音中夹杂了一点恐惧。   那个疯疯癫癫的崔老太折腾了许久,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因为房门被老板娘从外面紧紧地扣住了,她没办法从里面出来闹事,又或者是终于折腾得累了,这才慢慢在门后安静下来。   周由在一旁又急又气,梳理了两下被抓得凌乱的头发,嘴里嚷嚷着要离开这里。   老板娘一急,一把拉住了一直在一边看戏的顾舟山:“你们别急,别走,那个老太太就是个疯子,我之后就跟村长商量让她去别的地方,绝对不在你们面前出现了!哎呀,村子里景色还有很多的,不要急!那水缸我也不要你们赔的,你们再多玩两天!”   边上这个后生,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很乖巧的那种。   抓他,准没错!   顾舟山这才是飞来横祸,真的想大声告诉这位阿姨,你真的抓错人了!我跟他们俩根本不是一伙的,抓我也没用啊!   还是苗蓉蓉站了出来,跟老板娘说道:“我们正想跟你说呢,我们过来的那条路不是有座桥吗,我们刚才从那儿回来。河水不知怎么涨潮了,把桥都冲垮了。还有别的路离开这里吗?”   一听这话,老板娘先是笑了起来:“哎呀涨潮了,那你们在这里多待两天,管吃管住,放心!”   说了两句,她才反应过来不对,笑开花的脸又迅速皱在了一起:“什么,涨潮了?桥都被冲垮了?这……不应该啊,现在也不是涨潮的时间啊?”   老板娘想了一下,先把所有人都推到了旅舍里头:“你们现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去找村长问问情况!”   便一溜烟跑远了,追都追不上。   周由红着眼睛,气愤地在屋子里踩来踩去,但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她甩了甩没法梳理而仍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隔壁院子的眼里透着一丝怨毒。   一旁的范昊也直呼倒霉,拖着行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张丹英……”顾舟山凑近了苗蓉蓉,小声问道,“我记得那个崔老太一直念叨这个名字,这是谁啊?”   “你说什么?”声音在顾舟山的身后响起。   顾舟山一回头,就看到几乎杵在他脸上的周由放大的有些泛着青白的脸,一双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扭曲而密集的红血丝。   顾舟山扶着桌子,稍微往后退了两步,然而周由又跟着靠近过来,惨白的脸杵在近处,眼睛紧紧盯着顾舟山。   他突然注意到,就算靠得这么近,他也几乎感觉不到周由呼吸出来的气体,就好像……   好像周由是个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的人一样。   顾舟山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两颗尖尖的蛇牙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长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往面前的不明生物上咬一口的冲动,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张……丹英。那个崔老太念的名字。”   周由这才慢慢仰起身来,缓慢地拔下了手上那颗刚戴上不久的戒指,举在眼前仔细看起了戒指内侧。   “张丹英……”她轻声呢喃,“我妈妈就叫这个名字。他们都说,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   “但是她已经去世好久了。”周由似乎终于平静下来,陷入了另一段关于回忆的情绪里。   苗蓉蓉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妈妈,是这里的人吗?她认识刚才那个老人吗?”   如果那崔老太和周由的母亲认识并且有着深仇大恨,又把她认成长得相似的母亲,那刚才发生的一切就都有原因了。   周由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妈妈去世得早,没怎么说过她以前的情况。应该只是巧合吧?”   周由说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了疑惑,可能连她自己都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难道,周由的妈妈,以前真和这个偏僻的湖水村有过什么联系?   周由想不通,又没有再多想。   疲惫至极的周由已经叫上了范昊,一起把他们的行李带到了楼上,回到了之前的房间里。   在潮水退去,找到另外的离开村子的办法之前,他们也只能继续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一楼大厅内,终于只剩下了三人。   苗蓉蓉一脸严肃地坐在桌子旁,一脸沉思:“这个张丹英,一定跟这个村子有关系。我有预感,这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嗯嗯!”顾舟山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样,我们去村子里找人问问,比如那个村长,一看就在这里住了不少的时间了,他肯定知道点什么。”苗蓉蓉一拍手掌。   顾舟山使劲点着头,表示非常赞同,而且说走就走。   然而顾舟山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没朝门边走上两步,就被身后一直没吭声的桓峰拎住了后衣领,一言不合地带着上了楼。   这是什么情况?   这位大佬不赞同她的意见吗?   苗蓉蓉满脸问号地坐在原地,没敢吭声。   “苗蓉蓉说,我们这会儿去找村长……”顾舟山微微挣扎了一下,但还是被桓峰轻松镇压,捞回了房间,一言不合就关上门,把他的外套和裤子脱了下来。   直到桓峰把衣服裤子都丢进盆里,放出水泡了起来,顾舟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前面的衣服上不知何时沾了一大片蓝色的污渍。   啊!   他想起来了!   之前在河边的时候,河流上游一道大浪扑了过来,正巧溅了他一身的水。   即使现在差不多干掉了,也留下了莫名的蓝色斑块,像打翻在衣服上的浅色颜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条河的水会有这么深的颜色,但这样一身走出去……   真是太难看啦!   顾舟山皱着眉头把眼神从洗手池里的盆里收了回来,落到了桓峰的脸上。   他似乎从桓峰看似淡定的眉眼间,也看出了淡淡的对衣服的嫌弃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泥小孩):我要出去玩!   桓大佬(嫌弃):先洗干净。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四火。1个;   非常感谢小可爱的支持,吧唧! 第53章 53   水盆里的几件衣服,刚被热水一泡,衣服上蓝色的燃料一样的东西便犹如血液的痕迹一般在水里萦绕,扩散,把整盆水都染成了浅浅的蓝色。   桓峰任由衣服在水里泡着,又接了点水,给顾舟山擦了擦脸和手,这才关上了洗手间的门,翻了两件干净衣服出来。   等顾舟山换整齐了,他们两人才终于出了门,来到一楼。   苗蓉蓉看着焕然一新干干净净的顾舟山,使劲抿了抿嘴。   她一个女孩子,都没那么事多!   不过这话,苗蓉蓉也就在心里想想。   大清早的,先出门去了村外头的河边一趟来回,再加上中间耽误的那些时间,差不多也快正午了。   苗蓉蓉依稀记得这个旅舍的老板娘离开时的方向,便赶紧带着两人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跟了过去。   村子里依旧是一片萧索的景象。   之前他们都走的村子里最大的主路,一路从村口通往这个看起来生意不算差的旅舍,只是觉得人少,萧条。   现在在小路上穿行,或者说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路了,满地的枯叶没有人打扫清理,蓬松的堆起老高,连下脚的时候都得慢慢走,不敢一下子踩实,生怕一脚踩空,落到两旁的土地里。   村长住的地方比想象的好找,其他的房子都是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村长所在的地方不但屋里亮着灯,还传来了老板娘的声音。   苗蓉蓉赶紧冲上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半掩着并没有关拢的房门。   正说着话的村长和老板娘顿时停住了动作,齐刷刷转过了头,看向了门口。   刚踏上门口台阶的顾舟山也一惊,被村长眼中的冷意冻得愣在了原地,没敢动作。   苗蓉蓉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个笑脸,就见村长走了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双因老去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冷漠而含着隐隐的愤怒。   “你是什么人?”村长站在门口,刚好被门框遮住了阳光的阴影处,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看见村长如此不友好的样子,苗蓉蓉不知道该不该由自己说出这件事了,便有些犹豫。   顾舟山还以为苗蓉蓉是对这个严肃的老村长有些害怕,赶紧站到了台阶上,主动说起了他们的来意。   没听两句,村长便打断了顾舟山的话。   他终于走出了门槛,在稍微明亮些的光下仔细看了一眼顾舟山,以及他身后高高的桓峰,才扭过头走回了屋子里。   老村长的情绪看起来比之前倒是和缓了许多:“进来吧。”   这房子外头看起来不觉得,里头的装潢倒是气派威严一些,颇有种干部的风格。   也许是没有多余的办公地点,又或者是图方便,这房子的一楼就放了几个正正规规的桌椅板凳,墙上贴了一些履历,也就勉强当做办公室来用了。   老村长走到了最里面的桌子旁,坐回了之前的位置。   站在一旁的老板娘直到他们所有人都踏进了房间,才张开了笑脸:“刚刚我跟村长还说起你们呢,要不是你们去了一趟河边,我们都不知道桥都被涨的河水冲垮了,这可怎么办哟。”   顾舟山尴尬地笑了笑,心想,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哪还会回来找你们,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坐。”村长对着顾舟山和桓峰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两章板凳。   顾舟山看着一旁一直站着的老板娘以及没有其他位置可坐的苗蓉蓉,挠了挠头,并没有坐下。   因为感觉到村长对苗蓉蓉并不是太友好的样子,顾舟山只能自己说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村长,村子里除了桥那边,还有其他路可以离开吗?还有,在我们住的地方有个,嗯,脾气不怎么好的老人,她似乎跟一个叫做张丹英的人有关系。不知道这个张丹英,是什么人?”   他纠结了一下,并没有说出疯疯癫癫四个字来形容那位老太太。   要是这老村长跟那个老太太关系还不错,那话一说错,结果可能就不太一样了。   还好的是,这个湖水村的村长看起来也不满那位崔老太很久了,他哼了一声:“你们说的,是那个疯婆子吧。怎么,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顾舟山便把之前崔老太和周由之间发生的争执简单说了一遍。   老村长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也不怕你们笑话,村头那个崔老太,早就疯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苗蓉蓉习惯地追问了一句。   但那老村长又闭上了嘴,狠狠地朝她瞪了一眼。   一旁的老板娘倒是走到她身边来,拍了拍她的手急道:“你这丫头,大老爷们儿说话呢,你插什么嘴。乖乖听着就是了!”   哈?   这什么老封建的思想?   苗蓉蓉一脸莫名其妙地被拉到了远处。   屋内的两个女性都走远去了,老村长的脸色才又一次缓和下来。面对顾舟山和桓峰的老村长,与面对苗蓉蓉的他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张丹英……”老村长叹了口气,终于说起了正题,“其实是崔老太的儿媳妇。”   “她还有儿子?”顾舟山有些惊奇。   毕竟听老板娘和崔老太对骂的时候,老板娘可是说她是个孤家寡人,一个人生活在这个穷乡僻壤里。   然而,那个崔老太原来是有儿子和儿媳妇的吗?   老村长哼了一声,很不高兴的样子:“她那儿子,有跟没有差不多,三十年前就离开这个村子了,这么多年来,连个音信都没有。”   “不过这也是那崔老太自作自受。三十年前啊,她嫌弃她那个儿媳妇生不出孩子来,而且还一直往外跑,抛头露面忙活着她自己的什么……‘事业’。这个崔老太,就觉得这个儿媳妇不安分,在外偷汉子。”   说到这个地方,老村长似乎陷入了回忆,停了下来。   顾舟山听得认真,赶紧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老村长沉吟了一会儿,快速地略过了中间的过程,只讲了结局,“崔老太说她那个儿媳妇偷汉子,不能要,就把她沉到水里去了。所以她儿子也离开了这个村子,再也没回来过。”   顾舟山皱了皱眉头:“你是说,张丹英死了?”   这得是三十年前的事情吧?   这个崔老太的儿媳妇,张丹英三十年前就死了,那肯定不会是周由的母亲了。   她们两个人的名字以及长相,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这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老村长摇了摇头,“自那以后,崔老太就变得疯疯癫癫的。因为村子里之后还出过几次事故,她便觉得是张丹英死不瞑目,找她报仇来了。之后,她还请了好多道士来做法,甚至听信神婆的话,用张丹英亲人的血做了个什么……反正一点用都没有的东西,简直是胡闹!”老村长说起往事,气得吹胡子瞪眼。   顾舟山却在意起另外的事情来。   听这个村长的意思,三十年前的崔老太,曾经请过很多道士来做法?   所以那些在河边枯叶堆里的,老旧的残破的符纸就是这些法事遗留下来的东西吗?   那么村子后头的那条河,就是把崔老太的儿媳妇,那个一样叫做张丹英的女人沉水溺死的那条河吗?   那么,那个用她亲人的血做的东西,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顾舟山趁着老人家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的间隙,赶紧问了一句。   “那玩意儿,就是些神神叨叨的人搞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是能镇压恶鬼的灵魂,我看都是胡说八道。我记得就埋在河边的,但那个地方,好久没人去过了。”老村长挥了挥手,面色不愉,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些东西。   他终于说完了三十年前的故事,看着顾舟山和桓峰,又说了些安抚的话:“你们也别怕那个疯婆子搞事,我一会儿跟她说一说。我这个一村之长的话,她还是要听一听的。”   顾舟山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村长了。”   “至于离开村子的路……湖水村本来是有一条的,但那条路现在已经废弃了。对面本来也有个村子,现在里头的人因为交通不便,全都搬走了,成了一座死城。”   村长想了想,继续道:“这样吧,我跟外头联系一下,等潮水退了,就可以重新搭一座桥,保证不耽误你们的行程。这两天,你们现在村子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了。”   顾舟山表面上应了一声,心里却已经想着,一会儿就去河边再找找那个,据说被埋在河边的东西。   ……   村子后面的那道浅滩旁边的河流一样,比之前的时候上涨了许多,也许是在前些时候也涨了次潮,把周围的枯枝烂叶全都冲刷了个干净,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地皮。   不过此时的河水,看上去却颇为平静。   “那是什么?”刚刚走到附近的马燕然看到了河水边上,一块裸露出来的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的地皮。   陶泷站在远处,虚着眼睛看了几秒钟,朝着旁边的苏谦递了个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住手!那是我哒!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藕粉小圆子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54   陶泷对着苏谦,下巴朝着远处那块不一样的地皮抬了抬。   苏谦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河边走了过去。   河水轻轻冲击着旁边浅滩,这会儿看去还算平稳。   苏谦并没有放下心,他面对着河水的方向,半蹲下身子,仔细地用手刨起了土。   随着泥土的减少,地皮下的东西渐渐露出了原状。   那是一个连外部贴满了符纸的看不清样式的小盒子,但因为在土里埋了太久的时间,上面的符纸早已腐烂破碎。   盒子的两侧还连接着两条也已经断裂的绳子,不知道之前用这个绑过什么东西。   害怕在绳子的另一端栓了什么东西,苏谦又往旁边刨了半天的土。   但可能因为时间过得太久,连绳子都早已腐化成泥,两边的沙土中什么东西也没有。   苏谦终于回过头,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陶泷让一旁的马燕然先从坡上走了下来,他这才靠近了过来,围着土里这个小盒子转了一圈。   “就是个小破盒子?”陶泷一边说,一边弯下腰,用手直接把盒子拿了起来。   苏谦一脸意外,这些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东西,往往会触发一些机关或者诅咒。   像陶泷这样直接拿起来,真的没有关系吗?   不过见陶泷一副笃定和随意的样子,苏谦便没有出声。   陶泷光是看见苏谦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你看这外面的东西都腐烂成这个样子,不管是什么东西,肯定早就没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拨开盒子上早已损坏的细碎纸条,露出下面同样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还附着着锈的铁盒。   盒子上那个锁扣也早已生锈松脱,轻轻一碰便掉落下来,露出了盒子里保存得还算完整的物件。   陶泷摇晃了两下盒子,观察了一下盒子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知道的确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才仔细翻看起来。   盒子内贴满了和盒子外部差不多的符纸,因为有盒子保护着,所以只是有些老旧,爬满氧化的斑点,但基本都算完整。   除此之外,在盒子的底部便是放了一张方巾一样的东西,上面有两块暗红近黑色的印记,看起来像是血液凝固多年后留下的痕迹。   这块方巾上同样画满了暗红色的符号,中间隐隐约约写了三个字。   “你认识这上面写的什么不?”陶泷拿起了方巾,给一旁的苏谦和静静站着的马燕然看了一眼。   苏谦摇了摇头。   马燕然却认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道:“这个好像是用篆体写的……张,丹,英?”   “张丹英?听起来像个人名。”陶泷丢掉了除了贴着乱七八糟的符纸,空无一物的小盒,把方巾随意地扔给了苏谦。   “你好好留着,说不定之后有用。”   苏谦下意识接住了飞来的方巾,然后赶紧从地上捡起了那个外面满是铁锈的小盒子,把方巾放进了盒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像陶泷,既没他的实力,也没他的底气敢徒手拿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旁的河水一浪接一浪地冲击着浅滩,突然一道风刮来,那水面便没过了苏谦的脚面,又飞快地退了回去。   苏谦没有在意,抖了抖脚,心里暗道了一声倒霉,急忙跟上了前头陶泷远去的步伐。   ……   “那个村长怎么回事……看不起女性吗?”苗蓉蓉走在原路返回的路上,小声地抱怨着。   顾舟山赶紧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对你的态度怪怪的。让我有点不太习惯。”   “何止是怪啊……”苗蓉蓉看着一脸纯良的顾舟山,想了想,觉得没有把这些老封建的思想解释给小孩儿听的必要,便转入了下一个话题。   苗蓉蓉回想起之前在老村长家里发生的对话,总觉得有很多事情没说清楚。   “你想想那个村长说的故事,全篇都把他自己摘出去了。别说一个老太婆,哪里有体力有精力一个人做这么多的事情。而且,把她儿媳妇沉河,这可是杀人的大事啊!他这个村长既然知道,但没有阻拦的意思,说不定在其中也上手推了一把。”   苗蓉蓉小声地说着自己的判断。   两旁的房屋植被高大,挡住了光线,令目前这条小道略显阴暗。   顾舟山皱了皱眉头:“你是说,把那个张丹英沉河这件事,其实是村长策划的吗?”   苗蓉蓉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当年的事,这个村长肯定没有站出来反对。他的态度,甚至是默许的。”   顾舟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对了,既然那个张丹英曾经是崔老太的儿媳妇,那现在崔老太的家里会不会留下一点她的东西呢?”   苗蓉蓉眼睛一亮,朝着顾舟山比了个大拇指:“有道理!不过现在这会儿,我们还是先去河边,把老村长说过的那个混有张丹英血亲的东西给找出来吧。”   听到此话,桓峰却默默地抬起头,看了看远处。   正好是村子后头那条河流的方向。   顾舟山和苗蓉蓉边走边说,终于离开了那条小道,走回了村子的大路上。但他一扭头,却发现桓峰遥遥站在远处,没有跟上来。   “怎么了?”顾舟山朝桓峰招了招手。   桓峰摇了摇头,没有做声,继续跟在了顾舟山的身后。   苗蓉蓉和顾舟山便放下心来,继续朝着湖水村后头,兴冲冲地跑去。   然而一到地方,顾舟山顿时傻了眼。   高涨的河水早已把那一条小道下面的浅滩全部淹没,变成了一个半月湖。   远处被山峰遮挡住的拐角源源不断地流动着浅蓝色的河水,河面在风的吹拂以及暗流涌动的作用下微微晃动,闪烁着蓝色的磷光。   “这些河水怎么都涨潮了……”顾舟山看着涨了不止一点的河面喃喃道。   这下可好,浅滩都被淹,那原本埋在河水附近的那个物件,该怎么才能拿到手?   碰过这水的周由,当晚回去就出了事。   不小心被水溅到身上的顾舟山自己,似乎也出了事。   顾舟山抖了抖,他可不想再碰一次这个奇奇怪怪的河水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河水的蓝色而且还会染到衣服上!   真是太讨厌啦。   “哎,你看。”苗蓉蓉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面,发现了几个从被淹没的浅滩里走出来,踩在湿润泥土上留下的脚印。   印记清晰,看起来像是刚走过不久。   顾舟山跑过去仔细看了看,还真的看到了几个大小形状不太一样的清晰脚印。   不仅如此,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经过的脚下,也出现了一排脚印。   诶!   顾舟山顿时像发现了新奇的游戏一般,在附近踩来踩去,把这一片空地都留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脚印。   顾舟山一个人玩还不够,他还拉过了一旁站着的桓峰,一起在湿润的土地上走了起来,留下了一大一小的两排脚印,并排着延伸到远处。   苗蓉蓉捂住了额头。   “不要玩了,你先过来看这个……”她无力地说道。   “哦!好!”顾舟山开开心心地从边上绕了过来,格外注意下脚之处,专门避过了自己经过的那些地方,没有破坏掉刚才留下的脚印。   苗蓉蓉这才对着河边那几个脚印痕迹分析起来:“你看这几个,明显属于三个人。而且其中一个下脚要比其他两个人的轻上很多,应该是一个女性……”   “我知道了!”顾舟山一拍手掌,反应过来:“三个人,那不就是陶泷、苏谦、还有马燕然他们三个吗!”   被打断话头的苗蓉蓉简直想一巴掌拍到顾舟山身上,但看了看边上虎视眈眈的桓峰,她还是没能鼓起这个勇气。   只能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脚下,大声道:“我这是在教你方法!村子里本来就没几个活人,这才能猜出来就是他们三个人。那等你出去了呢,不在这个村子里呢?”   “那个时候,你还能根据地上的脚印知道谁是谁吗?”   顾舟山鼓起脸,低下了头,虚心接受着苗蓉蓉的批评。   算了,对待顾舟山,要求不能这么高。   苗蓉蓉自我调整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看这些脚印,最清晰的那些都是从河里走出来的。这说明,在河水涨到这么高以前,他们就进过那个浅滩里,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我猜,有可能河水上涨,把原本堆积在旁边的枯枝烂叶都冲走了,又把表面的一部分泥沙给冲刷了干净,然后把埋在土里的东西给冲了出来。所以……老村长说的那个东西,很可能已经被他们拿走了。”苗蓉蓉合理进行了大胆的猜测,说的情形竟然的确和现实情况差不太多。   “那……这该怎么办啊?”顾舟山小脸皱做了一团。   “不怎么办。村长不是说了吗,三十年前埋的东西,当时就没什么用,现在还能发挥多少功效?”苗蓉蓉耸了耸肩。   “而且,崔老太的房子,我们还没去看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开心玩泥巴)   桓峰:(宠溺)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岁月静好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55   顾舟山抬起脚来,下意识想在原地走动起来,好思考苗蓉蓉说的话。   但抬起脚的一瞬间,看到脚下泥土里的印记,顾舟山又默默放下了腿,比照着大小,刚刚好把脚放回了刚才踩过的原处。   严丝合缝!   苗蓉蓉默默看了一眼顾舟山的动作,移开了眼神。   这些动作,只有小孩子才会做吧……   顾舟山到底多大?   “那下一步,我们就是去崔老太的家里探探情况吗?”顾舟山问道。   “现在看来,只有这条路了。”苗蓉蓉耸了耸肩,“还有一件事。”   顾舟山:“什么?”   苗蓉蓉:“我们还得弄清楚,陶泷他们拿到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什么好东西,可不能落在那帮人的手里。”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色竟然少有的严肃。   对!   陶泷那帮人和桓峰不对付,可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   “那如果是不好的东西呢?”顾舟山又问道。   “不好的东西……”苗蓉蓉回过神,想了想,摊了摊手,“那得他们有命拿了。”   这一片浅滩已经是没有什么好探寻的了,苗蓉蓉正准备往回走。   顾舟山却没有动身。   他望了望远处那条路,有点好奇地问了问:“剩下的这条路,通向什么地方啊?”   苗蓉蓉看了看远处那条延伸出去的,堆满了落叶,甚至都长了些杂草的路,回复道:“老村长不是说隔壁有个已经搬空的村子吗?应该就是这条路了。我来的第一天就顺着这路看了看,走了好久都看不到头。这条路看样子是没办法出去的。”   不过这下她想起来一个令她有些在意的东西:“但是前面有一棵很大的槐树,那棵树,应该就是那个老板娘曾经说过的,情人树?”   “情人树?”   顾舟山嘴里念叨了一遍,突然想起了之前老板娘说过的那个故事:“崔老太的儿媳妇,会不会也去过那棵情人树下面,栓过那什么,写着名字的红绳?”   苗蓉蓉也思考了一会儿:“那,我们就去看看。”   远离了河边,道路又变得干燥起来。   但因为这段路已经没什么人行走,废弃多年的原因,上面的杂草和飘落的枯叶的确留了很多。   本该平坦的道路两侧也伸出了些低矮的灌木,但并没有拦住几人的行动。   苗蓉蓉轻巧地翻过身,带着顾舟山往上坡的路走了过去,视野便一下子开阔起来。   在小小的山坡上,一棵高大的槐树正屹立在顶端,站在这个地方向上看,只觉得枝叶铺天盖地,茂密的树叶更是遮挡得一点光线都无法透下。   同时,顾舟山也注意到了树冠丛中系在细枝上的无数红色的小绳子。   “这树上有这么多红色的绳子啊。”顾舟山又是惊叹,又有些无奈,“那属于崔老太儿媳妇的那张条,我们得找到什么时候?”   苗蓉蓉砸了咂嘴,没说话。   身后的桓峰突然靠近过来,走到了顾舟山的身边,抬起了手,遮住了顾舟山的头顶。   桓峰这是在做什么呢?   顾舟山疑惑的抬起头,正巧一阵风吹过,把头上槐木的枝干吹得摇摇欲坠。   顾舟山头顶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传来,一根系着红带的枝条便从上空落到了顾舟山的头顶,在桓峰的手臂上轻轻撞了一下,正正巧落到了两人的面前。   苗蓉蓉睁大了眼睛,惊奇地看了一眼似乎未卜先知的桓峰,走了过来捡起了地上的枝条,解下了红绳。   上面写了两个名字,一个勉强能看出姓崔,名已经风化侵蚀,模糊不清。   另外一个,虽然勉强,但脑子里已经有了先入为主印象的苗蓉蓉一瞬间便认了出来。   上面写着――张丹英。   ……   旅舍的房间里。   马燕然坐在床的一角,神情惴惴。   苏谦拿出那个盒子,随便垫了一块布,也放在了床上,正转来转去地观察着这个生锈的小铁盒。   “苏大哥,你说陶队长去哪儿了啊?”马燕然有些不安。   苏谦盖住了小铁盒,看了她一眼:“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好好坐在这里就是。”   马燕然却像是坐不住一般,侧着身子换了个姿势,一双长腿被牛仔裤勾勒出引人遐想的线条。   她低下头,抬起莹白的手指,把面对着苏谦这边的头发拢到了耳后,露出了粉白的脸颊。   苏谦不由得朝马燕然多看了两眼。   马燕然刚好转过头来,看着苏谦直勾勾的眼神里隐隐带了一抹令人心碎的忧伤。   苏谦便走过去,摸了摸她软嫩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了一小块微红的印记。   “陶队长不会拿你怎么样,安心跟着我就是。”苏谦靠近过去,碰了碰马燕然的脸颊,却被那只莹白的手轻轻地推了一下。   “我也不是担心。就是,也没有必要,房间都不让我出吧。”马燕然微微后仰着身子,语气又软绵又幽怨。   苏谦便笑了起来,手上重重一推,把马燕然径直推在了背后的床上。   “我们也是保护你啊,谁知道这个鬼地方有些什么东西,下一刻就能要了你的命。跟在我们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吧。而且,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苏谦紧紧地盯着仰躺在床上的马燕然,漫不经心地解开了上身的衣服。   马燕然侧过了头,乌黑柔顺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方向正好对着另一张床上的小铁盒子,似乎顺嘴问道:“陶队长这会儿外出了。那这个东西,就这么放在房间里好吗?你们不怕其他人来抢吗?”   苏谦正好脱掉了碍事的衣服,看到马燕然面对的方向,饶有兴趣道:“怎么,害怕?别人又进不来房间。不用担心。”   “而且,破坏梦境世界里的建筑,可不是一个聪明人会做的事情……”   苏谦不再解释,径直爬上了床,盖上了马燕然的身体。   ……   顾舟山终于回到了旅舍,但并没有看到其他三人的身影,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房间传来的一点点的动静。   这湖水村穷归穷,用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法做的建筑,再加上就地取材,舍得用料,所以隔音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想到陶泷三人拿着东西大概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顾舟山也没有办法进房间找人对峙。   他便只能跟着苗蓉蓉在村子里又转了转,特别在隔壁崔老太的屋子的前后左右都细细考察了一番。   “她这屋子,墙壁修的老高,一点儿空隙都不留给其他人啊。”苗蓉蓉看着崔老太家防护得严严实实的房子,撇了撇嘴。   而且从墙面痕迹来看,这些墙啊门啊,似乎还经过多次加工改造,才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她是有多亏心,才把家里修得跟个棺材似的,生怕有人偷进她家的门。”苗蓉蓉摇了摇头。   “把自己的儿媳妇沉了河,儿子都气走了,那肯定亏心啊。”顾舟山以为苗蓉蓉在问问题,乖乖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苗蓉蓉:“……也是。”   苗蓉蓉又绕着墙转了一圈,到了一个没有窗子的角落处:“就这里吧。如果不是太过倒霉,那个崔老太肯定看不到这个角落的。”   说罢,她轻身一跃,便轻松攀到了墙面的外侧。   苗蓉蓉双手用力。缓慢而轻微地从墙外露出了脑袋,朝里看了两眼,没有发现危机,这才翻身上了墙,对着墙下的顾舟山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顾舟山艳羡地抬起头,看着墙上的苗蓉蓉,自己试着跳了两下,却根本够不到墙。   突然一双大手掐住了他的腰,顾舟山便轻轻松松地被人举了上去,攀住了墙。   顾舟山坐在墙头,抿着唇看着刚刚放下手的桓峰,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笑意,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作者有话要说:  俺们小舟山的腰,可是正宗的水蛇腰!   桓峰默默搓了搓手。   对啦!因为这个月蠢作者三次元有点忙,所以更新会少一点,但会尽量保持日更!   请小可爱们谅解一下!   如果有请假会发假条,或者在文案上写明的。   爱你们哟! 第56章 56   顾舟山坐在墙上,伸出了手,朝着地面上的桓峰晃了晃,示意他可以抓住自己的手。   桓峰眼神柔和下来,抬起手轻轻捏住了顾舟山伸出的指尖,他的身体便从地面上飞越起来,瞬间便到了顾舟山的眼前。   他再一眨眼,桓峰便已经站到了墙面上,松开了他的指尖。   顾舟山收回了手,莫名觉得被捏住的指尖有些发烫。   绕过这个小角落,旁边便是崔老太家房子的一楼的窗户。   顾舟山仔细地听了半天动静,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指了指二楼――崔老太这会儿正在二楼休息。   苗蓉蓉这才踮着脚尖,率先凑到了窗户边上,缓慢而安静地推开了并没有锁上的窗户,翻进了屋内。   靠近一楼后院的第一个房间是厨房,里面只有一些蔫吧的蔬菜,炉子上面挂了几串香肠腊肉,角落还有个坛子。   旁边粗制的架子上摆了两三个小碗,以及几双长短不一,深浅不同的筷子。   苗蓉蓉走过去掀开了角落的坛子,朝里面看了看,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又把盖子给盖了回去。   小坛子里装的是陈米,颜色浑浊,米粒松散,甚至隐约能够看见米中蠕动的白色小虫。   顾舟山也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呸呸了好几声,赶紧从这个黑漆漆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楼的房间大多都没有上锁,里头的家具也更是简陋,整个墙面和地面几乎是同一个灰黑的颜色,看起来格外压抑。   “顾舟山……”隔壁房间传来苗蓉蓉极小的气音。   顾舟山赶紧扶着墙,既轻且慢地走到了苗蓉蓉所在的房间里,首先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个房间比其他的几个要大一些,有一张大大的双人床,床铺、桌子、地面都很干净,似乎是经常打扫的一个房间。   苗蓉蓉正站在桌子前面,翻看着抽屉里收藏得整整齐齐的一堆杂物,以及几张底色已经发黄的黑白照片。   苗蓉蓉赶紧朝着顾舟山招手,并挑选着手里的几张照片按照顺序摆放在桌上。   顾舟山凑过去看了看,辨认了好半天,才认清楚照片里主要照的都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   苗蓉蓉挑选出来的这几张里,那个年轻男人的身边都跟了一个,和周由有七八分相似的女性。   照片里的两人时而端正,时而亲密,不需要多说什么,顾舟山已经猜到这两人便是崔老太的儿子和儿媳了。   顾舟山注意到,最后一张照片里似乎正好是这两人将手里的红绳系上村子后面那棵大槐树上的情景。   苗蓉蓉又看了看抽屉里的杂物,里面的东西应该都是崔老太的儿子曾经用过的物件,也难得崔老太把这些全都收拾了起来,留到现在。   崔老太的儿子,离开这个村子,也差不多三十年了吧?   不过这人,可一点都不值得同情,只能说自作自受。   苗蓉蓉摇了摇头,把所有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东西都一一放回了原处,只留下了几张照片。   顾舟山还在想着,照片里的人跟周由长得还真的几分相似,晃眼一看几乎分辨不出来竟然是两个人。   而周由的母亲也和她长得很相似……   世上真有这种巧合,连姓名和长相都差不多的两个人吗?   顾舟山心不在焉地转了转一楼的几个房间,进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差点撞到了桓峰的身上,被他略带警告地敲了敲脑袋。   为了避免被崔老太发现,而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们没有上去二楼,而是一直在一楼轻手轻脚地走了一遍。   其他几个屋子实在空旷而且堆满了灰尘,墙角和天花板都织满了蜘蛛网。还有一个屋子似乎上了锁,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他们便放弃探寻,从原路回到了隔壁旅舍之中。   苗蓉蓉拿着那几张照片和再后山上捡到的红绳,再次敲响了周由的房间的大门。   这一次他们等了很久,房间门才打开,露出了范昊疲惫青黑,神情模糊的脸庞。   “什么事。”范昊不善地看着门外的几人。   昨晚一夜未睡,他和周由还在床上躺着补觉,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苗蓉蓉没有废话,拿着手里的照片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周由谈一谈。”   范昊疑惑地接过了照片,只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眼神就牢牢地定在了上面。   他顾不得关上门,打开灯就直接跑了进去,叫醒了还睡在床上的周由。   “这是……”周由还疲惫的脸色瞬间精神起来,她紧紧地盯着照片,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会有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顾舟山和苗蓉蓉对视了一眼,解释道:“我们之前出去找了湖水村的村长,他说,隔壁房子里那个崔老太以前有个儿媳妇,和你妈妈的名字一样,也叫张丹英。但她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指了指周由手上的照片:“这个就是以前留下来的她的照片。”   周由捂住了嘴:“这不可能!我妈妈三年前才因病去世……她不是这个人。”   周由肯定地说道,但她看着手里的照片,眼神依旧充满了惊异。   这里面的人,和她妈妈年轻时候,长得是真的一模一样!   苗蓉蓉还把那个红丝带给周由也看了看,但她依旧摇头,没有给出更多的信息。   也是,丝带上的名字,怎么可能是那个乡下女人亲自写的呢?   仅仅一张老旧的照片和一个相同的名字,什么都无法说明。   顾舟山接过了周由递回给他们的照片和红绳,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天色也不早了,晚上最好不要出门。我们明天再继续加油,不要泄气!”苗蓉蓉轻轻拍了拍顾舟山的肩膀。   ……   陶泷大概是做定了缩头乌龟,在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从外面回来了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连饭都是苏谦给他带上去的。   人嘛,还是要学会能屈能伸。   苏谦也不知道他下午出去做了什么,反正在他回来之前,就把屋子收拾了干净,一切回归了原样,看不出一点痕迹。   “昨天晚上不太平,今天估计也差不多。”陶泷掀开帘子一角,听着外头随着天色变黑而逐渐强烈的风声,和苏谦说起了正事。   “今晚不能全都睡了,必须要有个人在外面醒着注意情况。”他简单吩咐了一句,又随口问了问一旁的马燕然,“你跟着他还是跟着我?”   “我,我跟着他就好。”马燕然微微低着头,怯生生地仰视着陶泷。   也不知为何,她的衣领比早上见到的时候还有低很多,令那一片雪白格外显眼。   可惜陶泷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径直丢给苏谦一个警报器:“有事就用这个。后半夜叫我。”   苏谦点了点头,抓紧手里小巧的警报器,离开了房间。   马燕然看了看陶泷的后脑勺,赶紧起身跟上了向外走去的苏谦。   二楼走廊一眼望去,每个房间的门都关得紧紧的,除乐顶上吊着的明黄色灯泡,其余一片空荡。   苏谦随意扫了一眼,便下了楼,打开了灯,并仔细关好了门窗,坐在了一楼大厅的椅子上。   马燕然也靠在了他的身边,软软的身体贴在他的手臂上,娇声抱怨道:“你们队长好折腾人呀,这么晚了,还不让你们睡觉。”   苏谦看了她一眼,维护了一下自家队长:“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晚上更容易出事。”   “出事就出事呗,不会发生到自己身上不就好了……”马燕然附馕了几句。   外头风声凛冽,有几丝凉风穿透了门窗的缝隙,吹到两人的身上。   马燕然冷得打了一个哆嗦,整个人都贴在了苏谦的身上。   “你和陶泷,是怎么认识的啊?”屋内过于安静,马燕然有些受不了,主动开口打破了一片沉寂。   苏谦侧着头,看向了窗外,一边淡淡地说道:“你……想知道?”   “对呀。”马燕然软软地说道,“加入你们的条件是什么呀?你看我合适吗?”   困倦的马燕然莫名觉得不仅空气温度,连苏谦的体温都似乎低了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微微打了个哈欠,见苏谦一直没有说话,又撒娇般地凑了过去:“你就告诉我嘛。”   苏谦似乎发出了一声冷冷的低笑,他缓缓地转过头来,不知何时脸上的肌肤竟然透出了诡异的蓝色。   他一把掐住了马燕然的嗓子,把她的尖叫扼在了喉咙里,一双手臂宛如钢铁一般,在马燕然疯狂的拳打脚踢中也没有半点晃动:“你要……加入我……很……简单……”   “死掉……就……可以了……”   ……   仿佛一把冰冷的刀刺入脖子,顾舟山刷地一下从桓峰的怀里跳了起来,扯着被子左顾右盼,一脸莫名。   桓峰也跟着坐了起来,伸出手,把顾舟山从坐起来的姿态拉着躺了下来,扯了扯他身上单薄的单衣,又伸出手环到顾舟山的背后,把被子好好地掖了掖。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晚上睡觉,不要踢被子。   顾舟山:好哒! 第57章 57   桓峰半坐起来,把被子都给顾舟山压得严严实实了,才平躺回了原来的位置。   顾舟山在温暖的被子里眨了眨眼睛,刚从睡梦里惊醒的他现在没有半点睡意,只觉得脖子后面仍然有些凉飕飕。   于是顾舟山艰难地从裹紧的被子里把手伸到了脖子后面摸了摸。   脖子后面的皮肤光滑温暖,顺着脊椎能摸到一粒一粒的骨骼感,没有一点点被刀划伤或者受伤的痕迹。   那种把他从梦里惊醒的痛意似乎只是错觉。   顾舟山往桓峰身边又凑了凑,熟悉的清冷香味顿时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稍微安定下来了,但同时也更加精神了。   “睡不着?”桓峰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原本就低沉的音色,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更显磁性。   顾舟山莫名耳朵有点痒,伸出手轻轻揪了揪,有些不安道:“刚刚,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就是突然之间,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沉沉的。   窗外风声掩盖住了其他的细微的声音。   顾舟山想了半天,觉得可能只是错觉,正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去,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顾舟山顿时躺不住了,从被窝爬了起来,迅速地穿好了衣服鞋子,打开灯,趴到了门上,但这个时候,外面又再次恢复了悄无声息的状态。   顾舟山轻轻地推开门,门口的几个房间和之前一样,紧紧地关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但头顶的灯却因为刚才的动静,晃动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   而且……   靠近楼梯口的那个房间的大门,此时竟然已经碎裂开来,木质的碎片洒落了满地!   那是苗蓉蓉的房间!   顾舟山顿时有些心急,但又不敢做出大的动静,轻手轻脚地靠着墙边走到了苗蓉蓉的房间门口。   不止是房间大门,连屋内的一切也变得乱七八糟,木屑乱飞,门口的墙纸墙灰都洒了一地,里面的布置更是如狂风入境般扫得七零八落。   而在房间的里侧,满身青蓝的苏谦正站在靠窗处,苗蓉蓉几乎是半蹲在地上,身体弓起,背对着门边。   这个门,以及遍地木屑残骸……   是面前的苏谦做的?   他身上的蓝色,怎么那么像之前顾舟山的衣服上沾染上的河水的颜色……   顾舟山一时吃惊,脚下没注意,踩到一块大的松散木屑,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苗蓉蓉耳朵微动,没有动作,反而是窗边的苏谦看了过来,蹲下身子便飞速绕过苗蓉蓉跳跃过来。   而他飞越在空中的瞬间,被早有准备的苗蓉蓉一下扑了过去,撞破了身后的窗户,两人跟着破碎的玻璃,一起落到了一楼的后院中。   顾舟山来不及思考,急忙从二楼跑了下去了,看到了一脸惨白趴在桌子上,脖子呈现出一个奇怪的弧度的马燕然。   此时,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   顾舟山摸着楼梯边的墙壁,稳住了差点摇晃得踏错楼梯的身体,眼睛已经因为惊恐而缩成了一条竖线。   但他的脑子此时却无比冷静。   顾舟山迅速环视了一圈一楼屋内的情形,没有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只能放弃,赶紧走到了后院门口,拉开了大门。   狂风瞬间扑到了他的脸上,从他而耳边飞快地掠到脑后,留下一片冷冽的空气。   后院中,原本放在小矮桌上的竹篓木板全都掀翻在了地上,桌子东倒西歪,晾晒的东西也洒了满地,院中一片狼藉。   顾舟山站在边上,只能看到中间两个人的身影在不断地交错。   苏谦的身上、脸上尽是一条条抓痕,但这痕迹并不深,也没有流出红色的血,反而隐隐泛着蓝色。   苗蓉蓉凭借着灵巧的身体在苏谦的攻击下快速躲避着,但依旧会被偶尔击中手臂和身体。   苏谦的力气似乎变得很大,如果击中了苗蓉蓉,就算是看起来轻轻的一掌,也会把她拍到几米远去,然后又冲上去,对着苗蓉蓉的喉咙、胸口等脆弱处一阵猛烈地攻击。   苗蓉蓉逐渐有些体力不支,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之前被击中的光裸的肌肤上,便也逐渐出现了青蓝的颜色。   顾舟山刚向前踏出了一步,然而就被苗蓉蓉呵止了:“不要过来!”   “我,我可以做什么!”顾舟山有些焦急地扫视了一圈后院,竹筐竹篓不少,但看起来非常脆弱,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松把这些东西掰碎,更不用说看起来就力大无穷的苏谦了。   顾舟山焦虑于自己的无能,只觉得再这等危险的时候,普通到极点的他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只能被动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冲锋陷阵,而帮不上一点忙。   他突然从心底的,想要获得这些人的体魄和能力,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至少可以不用这么无力。   就在顾舟山在一旁焦急的时候,看起来站了上风的苏谦却逐渐动作缓慢了下来。   看起来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控制了心神,不怕痛不会流血的苏谦,也会疲倦吗?   顾舟山疑惑地皱紧了眉头,仔细朝苏谦看去,突然发现,在苏谦的身上,那些并没有丝毫血迹的伤口中渐渐发出了莹白的光芒。   苗蓉蓉在苏谦的身边转着圈子,终于在苏谦越来越迟缓的动作中绕到了他的身后,一下子把他扑到在地,把他的两只手臂都束缚在了背后。   “过来帮我按住他。”苗蓉蓉这才有空转过头来,脸上大颗汗水滑落,但眉眼都轻松下来。   顾舟山赶紧跑了过来,蹲下身子,用尽力气按住了在地上疯狂挣扎的苏谦。   等到自己上了手,顾舟山才体会到苏谦的巨力。就算是两个人,在占据了优势的情况下,也才将将把他给束缚住。   “对不起,我都没能帮上什么忙。”顾舟山抿着嘴唇。   苗蓉蓉倒是无所谓道:“这些东西你还插不上手,不用自责。对了,桓峰呢?”   顾舟山睁大了眼,回头看了看,竟然没有看到桓峰的身影!   “不知道啊……”顾舟山茫然地四处环视了一下,就听见一楼屋内传来一声尖叫。   周由似乎刚从楼梯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姿势诡异,已经断气了一段时间的马燕然。   她既害怕又崩溃地坐在了地上,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尖锐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已经被按在地上,本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苏谦突然再次强烈挣扎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下子便把背上的顾舟山和苗蓉蓉掀翻了下去。   顾舟山在地上滚了两转,再抬起头来,便看到苏谦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迅捷地扑到了苗蓉蓉的身上,手掌按向了她的脖子。   顾舟山直接冲到了苏谦的背上,朝着他伸向苗蓉蓉伸出的那只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顾舟山什么都没想,他的脑子里只是回旋着一楼大厅里,马燕然被折断了脖子,脸上仍残留着恐惧的样子。   他不想苗蓉蓉也变成这幅样子!   随着顾舟山毒牙里的毒液注入了苏谦的手臂里,那个似乎一直没有痛觉的,皮肤已经成为了蓝色的苏谦终于大叫了一声,松开了手,肩膀使劲一抖,把顾舟山甩了出去。   落到地上时,顾舟山还正好撞到了头部,只感觉脑子里一片花白,世界都变得有些模糊。   似乎被顾舟山激怒,苏谦终于放下了面前的苗蓉蓉,走到了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的顾舟山面前,发出了一声宛如不是人类的怒吼,抬起了脚。   但不知为何,苏谦对准了顾舟山颈部的脚却没能踩下去,反而像是踩在了什么无形的墙面上。   顾舟山甩了甩头,终于清晰的眼中看到了近处苗蓉蓉两只眼睛隐隐透着一金一蓝的颜色,突然变得雪白的绵软头发,以及从头发里冒出来的……   两只三角形的,猫耳朵?   苗蓉蓉似乎非常辛苦的举起了双手,此时她的右手手指尖全都破开了一个小口,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却奇异地没有流到地上,而是在空中缓慢地画起了和符纸上有些相似的图案。   苏谦似乎非常痛苦一般,瘫在了地上哀嚎咆哮,皮肤深处的蓝色一会儿亮,一会儿暗,逐渐隐没于他的身体之内。   就在苗蓉蓉面前那个血液组成的图案就要完成的时候,一道道黄色的符纸从天边飞来,在苏谦的身边围了一道圈,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苏谦顿时脱力到底,只有胸膛隐约起伏,身上的各处伤口也逐渐流出了鲜红的液体,只有肩膀被顾舟山咬到的地方肿得老高,泛着中了毒的青黑色。   但与此同时,苗蓉蓉身前的图案也像是被这些符纸打断了一样,瞬间失去了支撑一般落到了地面上。   苗蓉蓉转过头,一双异色的眼睛看向了二楼窗台处的陶泷。   陶泷轻巧地从窗台跳下,眼睛里满是戏谑地望着苗蓉蓉,或者说她头上那双显眼的大耳朵。   他一边搓着下巴,一边走到苏谦的旁边,挡在了苗蓉蓉的面前:“我当你是什么人,原来是妖族!”   妖族!   这个名词犹如一道闪电在顾舟山的灵魂中划过,把他的灵魂都震到颤抖了两下。   等等,他一条变成人的舟山眼镜蛇,是不是也是妖族来着?   顾舟山呆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苗蓉蓉:喵喵喵!   顾舟山:原来我是妖族! 第58章 58   “没想到你竟然是妖族。”陶泷饶有兴致地盯着苗蓉蓉,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为了实质。   “早就听说还有妖族在梦境世界里,但一直没有这个运气见到。这次,我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顾舟山也忍不住把自己的眼神往苗蓉蓉的脑袋顶上放。   但他只是纯粹的好奇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顾舟山自己以外,原来还有其他的动物会变成人类的样子!   不过,苗蓉蓉的耳朵,还有那双眼睛的颜色,总让他有种隐隐的熟悉感……   苗蓉蓉被陶泷盯得相当不自在,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当露出那双耳朵之后,苗蓉蓉的面部神态,身体姿态都越发地像猫了。   她的眼睛从两侧向中间收缩,变成细长的样子,身子比之前更为轻盈,踮着足尖,缓缓地走到了顾舟山的身边。   苗蓉蓉瞪着眼睛,狠狠地对着陶泷道:“你再不管苏谦,他可就没命了。”   陶泷这才收起了脸上意犹未尽的笑容,蹲下了身子,检查了一下人事不省的苏谦。   他轻轻按压了一下苏谦肿起老高的肩膀,一股接近黑色的血流了出来,看着颜色就不太对。   陶泷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凝重,他又检查了一下苏谦的其他地方,目前状况还算稳定。   陶泷站起身来,看向了顾舟山:“解药。”   “没有。”顾舟山抿了抿嘴唇。   他自己的毒液,自己又不会中毒,哪里知道怎么解毒。   陶泷眼色都冷了下来,他盯着顾舟山,缓慢地向他施加了压力。   顾舟山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回瞪着陶泷,表示自己就是没有解药,没有就是没有。   还好苗蓉蓉在这个时候伸出了手,拍了拍顾舟山的肩膀,站到了他的身前。   苗蓉蓉看着陶泷,抬起下巴强势道:“想要解药?可以。拿苏谦体内的那个东西,还有你的符纸来换。”   顾舟山有点着急,张开口,刚想说自己根本没有解药这种东西,就被苗蓉蓉狠狠拉了一把,在她身后差点摔了一跤,只好默默地把嘴闭上。   陶泷沉着脸,没有动作,似乎在犹豫。   苗蓉蓉又加了一把火:“再等一会儿,苏谦可是就要没命了。到那个时候,就算想救也来不及了。”   陶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松口:“那个符纸根本不是我的,是我从隔壁搜来的,并没有多余的。苏谦体内的那个东西倒是可以给你们。”   “好!”苗蓉蓉一口答应。   陶泷明显愣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似乎看到苗蓉蓉如此轻易便答应的样子,觉得自己可能吃了亏。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让苏谦真的死了。   若是只有陶泷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那可就什么事情都不好办了。   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简单世界,所以没怎么注意,但没想到遇到了“老朋友”,结果剩下的人里,全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去。   苏谦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很多事情都能拿他去是谁,还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人。   就这么死了,他这次才真是亏惨了。   陶泷心里合计了一下,终于朝旁边走了两步,给顾舟山让开了救人的位置。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带着颤抖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屋内,被一楼桌上的马燕然吓到的周由终于回过神来,走到了门边,看着后院里的几人,神色惊惶。   周由回头看着屋内桌上的死人,又转过来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倒在地上的苏谦:“那……那个人也死了?”   苏谦现在的情况,可由不得他们再花时间跟人掰扯。   苗蓉蓉对陶泷扬了扬头:“你解决。”   便拉着顾舟山走到了苏谦的身旁。   顾舟山也没再管身后的周由,看着地上躺着半死不活的苏谦,神色间也带上了一些焦急。   “我,我真的不会。”他对着苗蓉蓉小声道。   他只会注毒,不会解毒啊!苗蓉蓉蹲下身子,拉过顾舟山的手,按在了苏谦已经肿得老高的肩膀上,依旧沉稳地缓缓说道:“闭上眼睛。”   看着苗蓉蓉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顾舟山也只能选择先相信她了。   顾舟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苗蓉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象一下,你和苏谦一样,都被你的同类咬了一口,中了毒。但是你不怕,因为你的身体会自己分泌解毒的物质。还记得被咬伤以后的那种感觉吗?”   随着苗蓉蓉的话,顾舟山也逐渐回想起了小时候顽皮,不小心咬到自己,以及因为抢夺地盘而被同类咬伤的情形。   他的身体逐渐回忆起了当时的感觉,由内而外发起热来。   与此同时,顾舟山似乎感觉到了身体里那些自带的解毒物质在血液里的脉动。   苗蓉蓉狠狠按压了一下苏谦肩膀上的伤口,挤出了一点黑青的血液,然后在顾舟山的手上轻轻划了一个小口,一边按在苏谦的肩膀上,嘴里一边继续道:“想象一下,那种物质和你的血液落到他的身体上,从伤口渗入进去,把他体内的毒素全部清理干净。”   苗蓉蓉握着顾舟山的手心有些发热,那种热度似乎带动了顾舟山的精神,随着血液渗入到苏谦的体内。   他“看到”了自己注入进苏谦体内的毒素在自己血液中分泌出的解毒物质下溃散,裂解,就这样被轻松消灭。   但苏谦体内的毒素已经扩散了有一段时间了,其中一大部分已经随着血液运输到了他身体离伤口更远的地方,在体内做着大破坏。   顾舟山皱着眉头,努力地感应着远处的那些毒素,一滴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苏谦体内的状况才渐渐平稳下来。   “好了!”苗蓉蓉轻松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顾舟山睁开眼睛,一直僵着的身体才松了下来。   他坐到了地上,低头看到苏谦的面色已经平和,呼吸也平稳下来,虽然肩膀处仍旧充血红肿,但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青里透黑的感觉。   苗蓉蓉撑开苏谦的眼睛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心跳脉搏:“估计要修养几天,没什么大事了。”   顾舟山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   苗蓉蓉伸手探进了自己的衣服里,明明单薄的衣服,也不知哪儿藏了个小瓷瓶。   她就着本就有伤口的手指,挤了一滴血滴到了瓷瓶里,叫顾舟山拿着,凑到了苏谦肩膀的伤口附近。   然后嘴里一边念着什么,一边缓慢地撕下了苏谦身上的符纸。   一道深蓝色的水流便从苏谦的伤口处像条虫子一样缓缓流了出来。   这个就是苏谦身体里作怪的那个东西?   不过现在看上去,虽然有些奇异,但也听安静的。可能跟那些符纸有关系吧?   顾舟山脑子里一边做着猜想,一边手上拿着瓷瓶把这东西接住,在苗蓉蓉的指挥下紧紧地堵上了盖子。   “这是什么?”陶泷游说了半天,终于搞定了周由和范昊。   在把人劝回了楼上的房间,走过来观察这两人的动作时,他正好看到这一幕。   苗蓉蓉翻了个白眼:“带上你的人,赶紧走。”   她自然不可能告诉陶泷这是什么东西。   陶泷倒也不在意,扫了一眼面色稳定下来的苏谦,便一只手拎起了苏谦,深深地看了苗蓉蓉一眼,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楼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室外的风的强度从刚才起就不再那么大,只是正常地夜风吹拂,带来一阵凉意。   顾舟山进了室内,搓了搓有点冰凉的手臂,看着桌上趴着的马燕然,犹豫了一下。   苗蓉蓉合拢了门,看到顾舟山犹豫的样子以为他害怕,走过来拍了拍顾舟山的后背:“别多想。能自己活下来,就已经很难了,不用为她伤心。”   顾舟山挠了挠脑袋,他其实并不伤心。   马燕然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有什么好伤心的?   有能力就活着,没能力就死去,本就是一件简单而正常的事情。   “我只是在想,把她就这样放在这里,没什么关系吗?”顾舟山想到今天早上的时候,只是破了一个水缸,老板娘都闹了一阵。   若是她明天一开门,直接面对马燕然的遗体……   顾舟山打了一个哆嗦。   苗蓉蓉也想到自己屋子那残破的景象,头疼地捂住了额头:“这样吧,先把她搬到我的房间里去。我看能不能去她的房间将就一下。实在不行,一个晚上不睡也没关系。”   苗蓉蓉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直接走了过去,把马燕然搬到了自己的背上。   因为脖子被扭断了,马燕然的脑袋还掉了一半耷拉在一边,看得怪渗人。   顾舟山赶紧走过去,扶住了脑袋,慢慢把她带到了那个门和窗户都已经破碎的房间里,放到了床上。   “搞定!”苗蓉蓉拍了拍手,叉着腰,连头上两只白色的猫耳朵也跟着晃了晃。   顾舟山专注地盯着她头上的耳朵,连苗蓉蓉已经转过身来都没注意。   苗蓉蓉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往自己头上摸了摸,摸到了毛茸茸的大耳朵。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忘记把耳朵收回去啦!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你在看什么?   顾舟山:这个耳朵……有点眼熟!   今天的大佬只在作话里出现了一面……   明天把他拉出来! 第59章 59   苗蓉蓉赶紧晃了晃脑袋,那双耳朵便再次藏在了头发里。   顾舟山依旧盯着苗蓉蓉的头发,但眼神迷离,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   苗蓉蓉伸出手,在顾舟山的眼前晃了晃。   顾舟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贴到了墙上,咳嗽了一声:“你做什么呢。”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做?”苗蓉蓉站直了身体,走到床边准备坐下。   她这个身份一暴露,想必顾舟山应该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吧?   顾舟山一拍脑袋,一脸恍然:“你提醒我了!”   苗蓉蓉微微抬起了头,刚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就见顾舟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   跑出了房间!   “哎!你去哪儿?”苗蓉蓉赶紧追了上去。   顾舟山一溜烟跑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一推门,门竟然没有关。   “桓峰?”他赶紧走了进来,在墙上随手一拍,打开了里面的灯。   但房间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桓峰去哪儿了?”顾舟山皱着眉头,拉开窗帘向外看了看,屋子外头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看到后院里的一片狼藉。   “桓峰这人神神秘秘……”苗蓉蓉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她才知道顾舟山急急忙忙地跑出来,是为了找那个突然不见的人。   “放心啦,他那么厉害,不会遇到危险的。”苗蓉蓉只觉得环境正好,于是赶紧关上门,挺起了胸膛,“倒是你,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顾舟山郁闷地坐了下来,这才终于把注意力转回了苗蓉蓉身上。   他的确有很多话想要问苗蓉蓉,但此时更重要的是,桓峰这么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令他有些担忧,又有些不快。   这样的事情,似乎也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顾舟山神色间总有些兴致缺缺,但还是撑着脑袋想了想:“想问的问题……倒是有,就是太多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苗蓉蓉也赶紧坐了下来,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顾舟山问了一个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刚才,我听到陶泷叫你,妖族?妖族,是什么族?”   苗蓉蓉一拍手:“这你就问到点子上了!其实呀,很多传说故事里的东西都是真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人族这种智慧生物以外,还有妖族的存在。”   “不过妖族只是一个统称,主要说的是原型并不是人,但却可以变成人的生物。里面其实有很多不同的类型。有天生是妖的。也有后天获得了什么机缘,从而从植物或者动物变成妖的。还有通过自己的努力,修炼来变成妖的。”   “噢!”顾舟山嘴巴张成了一个圈,长长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东西啊。   “那现在,世上的妖族还多吗?”顾舟山比较关心自己是否还有其他的同类。   苗蓉蓉神色有些暗淡地点了点头:“很多。但是……就像有人的地方有争斗一样,妖族之间的争斗,只多不少。”   顾舟山看着苗蓉蓉这幅神态和表情,总觉得背后有什么故事。   说起来……   顾舟山稍微低下了一点头,凑近过去小声问道:“苗蓉蓉,你的原型……是不是一只白色的猫?左眼金色,右眼蓝色那种。”   苗蓉蓉眨了眨现在就颜色不一样的眼睛,歪了歪头:“这还不明显吗?”   “我是想问……我在上个世界,也捡到了一只白色的猫,看起来和你好像有点像。”顾舟山其实并不是很确定。   因为他自己,虽然在现实里是一条蛇的样子,但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又会变成人。   那想来,其他的妖应该也差不多?   但苗蓉蓉身上带给他的熟悉的感觉,以及她一见面时就很自来熟的样子,又让顾舟山有些迷惑。   苗蓉蓉严肃着脸看了一会儿顾舟山,在他充满疑惑的眼神中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对呀,那就是我。还要谢谢你当初为我解围。”   她的脸颊因为笑容而微微上提,鼓起了一对圆圆的苹果肌。   “竟然真的是你!那你当初,怎么只是一只猫的样子,还被那几个人弄得这么狼狈……”顾舟山好奇地追问。   苗蓉蓉一只手撑着脸颊,眼睛微微眯起,脚尖在地上晃啊晃。   她沉吟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以后?哎,哪有什么以后,下一次世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们。”顾舟山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能够连续两个世界,遇上两个跟自己有关系的人,顾舟山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等等,连续两个世界,遇上两个相同的人?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巧合存在吗?   顾舟山抬起头,结果看到苗蓉蓉把头转向了另一边,正捂着嘴偷偷地笑。   看到他满脸疑惑地看了过来,苗蓉蓉才终于笑出声,花枝乱颤道:“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只是巧合吧?”   “如果连一起进入世界的人都没有办法选择,那这个世界里,哪里会有什么队伍,又怎么会有现在的陶泷?”   顾舟山顿时直起了身子,一脸恍然。   她说得有道理!   “上个世界离开的时候,我在你手上留了标记,所以才能跟着你偷偷溜进来的。”苗蓉蓉笑着,伸手点了点顾舟山的右手。   顾舟山想起来了,当初从上一个世界离开的时候,那只小白猫的确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用锋利的爪子勾住了他的裤子爬了上来,在他的手掌心留下了一个巴掌。   原来,那是苗蓉蓉在给他留下印记?   顾舟山张开手,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看了半天,但什么都没能感觉出来。   “而且,桓峰不是也一直跟你一起的吗?他肯定也在你身上留下过印记吧。”苗蓉蓉又漫不经心地扔下了一个炸弹。   在她的眼里,不仅是印记,桓峰肯定还在顾舟山身上留了不得了的东西。   河边那个她没能占到上风的奇怪生物,半点近不了顾舟山身体的样子,苗蓉蓉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顾舟山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双手,抱住了脑袋。   桓峰也在他的身上下了印记?   什么时候?在哪里?   是了,他跟桓峰接触了那么久的时间,桓峰要是想留个印记什么的,就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地事情。   苗蓉蓉看着顾舟山发了一会儿呆,奇怪地凑了过来:“你笑什么呀?”   “我没有笑啊。”顾舟山捂住了脸。   “神神秘秘的……”苗蓉蓉嘟囔着,没有继续追究。   她反而脸上有露出了些许哄骗的笑容,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你想不想知道,是怎么给别人留下印记的呀?”   顾舟山放下手,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   他也要给桓峰种一个印记!   苗蓉蓉脸上的弧度又大了两分:“那你告诉我你的原型是什么,我就告诉你。”   “我的原型……”顾舟山突然顿住了。   他看向苗蓉蓉的眼睛逐渐睁大,里面盈满了疑惑和惊恐,并不由自主地从床上站起了身来,缓慢向着门边移动而去。   “不用隐瞒了,我之前就认出来了,不然也不会跟着你来到这个世界里。”苗蓉蓉双手向后撑着身体,一双脚在窗沿边上不住地摇晃,表达着她现在愉悦的心情。   “顾舟山,你和我一样,也是妖族吧?”   顾舟山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下。   至今为止,苗蓉蓉对他的一切表现都表达着她的善意。   但顾舟山只是单纯地,在好像只有自己不了解任何情况的情形下,对揭露自己唯一的底牌有些不安。   但是,像苗蓉蓉这么厉害的人,不,这么厉害的妖,如果想要害他,哪里需要做其他的事情?   至少目前来看,苗蓉蓉还是可信的。   而且,顾舟山其实很想知道,其他的妖族是什么样子,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们有没有一样困在这个诡异奇怪的世界,会不会跟苗蓉蓉、桓峰他们一样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顾舟山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告诉苗蓉蓉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多大的害处,说不定还可以因此打进妖族的圈子。   他看着一脸成竹在胸的苗蓉蓉,正要张开嘴,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模样。   突然,一道凉风从顾舟山的脖子后面穿过。   还没等他因为纠结而混沌的大脑反应过来,淡淡的声音就在他的背后响起:“妖族?”   顾舟山顿时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只觉得头皮都炸了,啪地一声就跳起来贴到了墙角,捂着脖子看向了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的桓峰。   苗蓉蓉看到无声无息就进门来,连她都没注意到动静的桓峰,也明显呆住了。   看了看旁边铺了一床泥沙一直没有收拾的床,又看着自己身下略显凌乱,似乎刚被两个人睡过又爬起来的痕迹……   苗蓉蓉赶紧从床上跳了起来,轻盈地落到了远处,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立正。   桓峰眼神都没有向里面瞟一眼。   他的身上带着从外面回来的冷冽空气,刺得近处的顾舟山一个激灵。   桓峰见他没有说话,又走过来两步,一双眼睛里装着满满的都是顾舟山在墙角的模样。   “妖族……”他站到顾舟山的身前,仿佛刚认识一般,对着面前的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眼里的笑意都快要化为了实质:“那你是什么小妖怪?”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小妖怪?(扒马甲)   顾舟山:捂紧小马甲(瑟瑟发抖) 第60章 60   顾舟山简直被桓峰压在了墙壁和手臂之间,窘得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他无奈又窘迫地发现,现在所处的墙角,就已经是这个房间里,最为隐蔽的地方了。   桓峰身上冰冷的空气已经逐渐变得暖和起来,再加上他本人的温度,在这个距离下,令顾舟山莫名有些无法呼吸。   “……不告诉你。”顾舟山看了一眼桓峰似探究的眼神,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去,只有露出来的耳朵爬上了一抹绯红。   被拒绝的桓峰并没有放弃追问,反而蹲下了身体,在低处仰视着顾舟山泛红的脸庞。   顾舟山只觉得自己往哪儿看都不是,都能看到桓峰好奇求证的眼神,差一点就忍不住要说出自己原型的模样了。   不行!   忍住!   如果说了出来,自己现实里又和桓峰处在这么近的距离,万一被他猜出来怎么?   顾舟山可不想让桓峰认为,自己是个偷偷溜进别人家里,假装宠物混吃混喝的小混蛋。   顾舟山涨红着脸,转向一边,向一旁假装着空气的苗蓉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你!你看我做什么!   苗蓉蓉惊惶地想躲起来,但无奈桓峰已经顺着顾舟山的目光,远远地望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苗蓉蓉总觉得桓峰的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杀气,直看得她腿脚也有点哆嗦。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把想说的话给说了……   苗蓉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哆哆嗦嗦道:“我们,我们妖族的原型……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顾舟山眼睛一亮,狠狠地点了点头。   苗蓉蓉见他赞同的样子,更是趁热打铁,不论想到啥观点,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这个,这个算是个妖隐私,不能随便打听的!而且你们人类太狡猾了,如果知道了某种妖族的原型,说不定就会利用他的这个天性特点,引诱他做出一些他并不想做的事情……”   就比如她自己!   苗蓉蓉想到了一些似乎并不愉快的事情,脸上不由得青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   顾舟山并没有注意到苗蓉蓉的表情,只是专注在自己的点头大业上,向桓峰表达着自己强烈的意愿。   桓峰终于站起身来,扶住了顾舟山摇得都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放了他一马。   苗蓉蓉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从房间里溜出去,却发现自己依旧被桓峰冷冷地盯着,那股子看她不爽的表情过于有存在感,令她一走近门边,就觉得全身像是被针扎一样,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她……有做过什么得罪桓峰的事情吗?   苗蓉蓉脑子里使劲儿想了半天,突然想到自己最后说的那段话――个妖隐私,不能随便打听……   额,桓峰进门的那段时间,苗蓉蓉自己似乎就在打听顾舟山的原型来着。   明白了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苗蓉蓉欲哭无泪,赶紧举起手,看似在教育顾舟山,实则是自己做着保证:“你以后,也不能随便把自己的原型告诉别人,包括我,知道了吗!”   顾舟山莫名地点了点头。   桓峰这才收回了眼神,让苗蓉蓉终于离开了这个,令她如芒在背的房间。   看着门口满地木屑一片狼藉的样子,苗蓉蓉长舒了一口气。   她站着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慢慢走回到自己房间,在马燕然的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了另外一间房的钥匙。   唉,只能暂时用一下马燕然原本的房间,将就一下了。   等到苗蓉蓉从房间里走出去以后,桓峰才终于从顾舟山的身边走远了一点,合上了门。   结果一转身,就见到顾舟山大张着双手,堵在了玄关的样子。   顾舟山之前一直被凑近的桓峰压在墙上,加上那个令他窘迫的问题,实在有些喘不过气,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现在,顾舟山才终于冷静了下来,想起了那个今天晚上一直被他放在心里的问题。   顾舟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有话想……想问你。”   桓峰微微抬了抬眉,转过身来,正对着顾舟山,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你……你刚刚去哪里了?”顾舟山仰着头看着桓峰,睫毛微微颤抖。   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马燕然死去,苏谦又因为奇怪的东西而失去理智,苗蓉蓉竟然是妖族……   这些场景挤在顾舟山的脑子里,就像一团一时理不出线头的乱麻,搅得他心里惶恐。   而且,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顾舟山最为信任的桓峰,却偏偏并不在他的身边。   顾舟山紧紧地抿着唇,盯着桓峰看了好一会儿。   桓峰同样低头看着他,眼中专注,却又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   这令顾舟山刚才还有些沸腾的心,瞬间沮丧了下来。   顾舟山也不是离不开桓峰。   毕竟他们俩并不是连体人,不可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但是,最起码,在离开之前应该打一个招呼吧?   顾舟山不知道桓峰是自己藏起来了,还是出门做别的事情了,又或是遇上了什么危险。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在桓峰的心里,他究竟是一个什么定位呢?   好朋友,一起度过一两个梦境世界的熟人,又或是……可有可无的宠物?   桓峰依旧沉默,看着顾舟山在和他对视良久以后低下了头,浑身都散发着失落的气压。   桓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出手,伸向了顾舟山,却被他后退一步躲开了。   桓峰愣住了。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被顾舟山做出如此明显的拒绝举动。   他又上前一步,一只手缓慢地伸了过来,抬起了顾舟山垂下的脸颊,露出一双微微有些泛红,透着盈盈水光的眼睛。   “不要怕。”桓峰轻轻擦了擦顾舟山的眼角,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下次,我会告诉你。”   顾舟山眨了眨眼睛,看着桓峰认真的表情,终于放松了紧紧抿着的嘴唇。   “好!”他的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像一道天边的月牙,又柔和又闪烁,“这可是你说的,以后都要提前告诉我,不可以随便搞失踪了。”   桓峰揉了揉顾舟山的头发,收回了手,嗯了一声。   顾舟山那个高兴呀,只觉得自己又解决了一件一直以来的心头病。   就算躺在了被窝里,在清冷的香味里,都没能生起他一点睡意。   直到桓峰终于忍不住了,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顾舟山才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在被子里扭来扭去,进入了甜甜的梦境。   ……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得很早,除了因为受伤而卧床的苏谦,只有周由和范昊迟迟地待在屋子里一直没有出来。   白天没有风,但一旁树木上的叶子依旧一片一片地掉落,不一会儿便将树下的一大片区域都铺上了一层枯叶堆。   苗蓉蓉坐不住,上楼去问了一下,结果发现范昊发起了烧,周由也有些感冒,准备多休息一下,就不下来吃东西了。   陶泷这次倒也合群地坐在一楼大厅的角落处,等苗蓉蓉从楼上下来以后,主动开口道:“今天,那个老板娘也没有来。”   一般都会定时定点到旅舍这边来做饭的老板娘,今早也迟迟没有到场,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今天我们还要出去吗?”顾舟山神色有些不安地跟苗蓉蓉小声问道。   他总觉得,今天的天色似乎比平时更暗,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说起来,顾舟山还没在梦境世界里遇到出太阳或者下雨的天气,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一个人是莽撞不怕死,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人。   “再等等。”苗蓉蓉神色严肃的到窗边看了看天气的情况,决定再观望一下。   回过头来,看到顾舟山紧张的脸色,她赶紧笑了笑:“不要紧张,昨天晚上那东西刚被我们重创了一番,没有那么快恢复过来。小心注意天气就好,不会再出事的。”   顾舟山点了点头。   看到苗蓉蓉似乎另有计划的样子,突然想到,苗蓉蓉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底细了,所以才这么有把握?   想到此处,顾舟山略带戒备地看了陶泷一眼。   也不知道这个陶泷是真的势单力薄从而变得老实了,或者又在想什么不好的计划,白天起床后,他就格外地老实,参与度还极高,没了前两天到处找不到人影,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一想起昨天晚上,陶泷出手打断了苗蓉蓉的出手抢走苏谦,还对着暴露了妖族身份的苗蓉蓉一张觑觎的面孔……   还是后者的可能性要高一点。   顾舟山脑子里还在想东想西的,突然耳朵一动,身体前倾。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大门外传来的一点动静。   苗蓉蓉此时也好像发现了什么,轻手轻脚走到大门一侧的窗户边上,看到了迎着风正向这边走来的湖水村老村长。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逐渐变大,最后停在了门外。   陶泷已经站起身来,站在了楼梯口,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时准备上楼跑路。   苗蓉蓉倒是全身戒备地退到了顾舟山的身边,心里还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看,结果……   顾舟山正一脸放松地趴在桌子上,好奇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他也不是心大,只是在他旁边坐着的桓峰也是懒散地靠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紧张的意思,所以顾舟山也就放心大胆地松懈下来了。   门外铁器碰撞叮当作响,似乎老村长正翻看着钥匙,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对的那一把,打开了门。   “咳咳……”老村长先是捂着嘴咳嗽了好几声,缓过气来的时候,纵然是皱成一团的老脸也掩盖不住下面的潮红。   他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关上门,看见大厅里的人顿时露出了既礼貌又官方的笑容:“你们都在啊,那正好。咳咳……”   老村长又咳嗽了一阵,这才在门边随手抓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说道:“今天啊,这边的老板娘生病了,下个床都费劲,所以拖我来告诉你们一声,今天你们得自己解决问题了。厨房后头有材料,你们啊,将就将就。”   他看了一眼苗蓉蓉:“嘿,你们这儿不正好有个女娃么,让她给你们做饭就行了,咳咳……”   苗蓉蓉顿时半侧过身,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   顾舟山看了一眼苗蓉蓉,也抗拒地微微摇了摇头。   他才不要吃苗蓉蓉做的饭呢!   顾舟山偷偷瞄了瞄身边的桓峰,想起了桓峰在现实里给他喂食过的几根鲜嫩多汁的肉条。   偷偷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我才不要吃你做的,我要吃我家大佬做哒! 第61章 61   “……情况就是这样。咳咳……”老村长咳嗽了两声,刚坐下没一会儿,便又起身准备走了。   他来这边一趟,似乎就真的只是为了通知他们,老板娘生病感冒,不能过来这一件小事。   老村长一边走,一边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后背,小声嘀咕道:“这两天生病的人真多……咳咳,连我都感冒了。老了,要回去多休息休息了。”   苗蓉蓉目送着老村长远去,沉吟了半晌没说话。   顾舟山以为她还在想做饭的事,小声安慰了一下:“没事,我们都不用吃东西,也不用你帮忙做饭的。”   苗蓉蓉看了一眼顾舟山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的表情,有些想笑。   “我没有在想这件事……”苗蓉蓉捂住脑袋,做着思考的姿势,“我只是在想,周由、范昊、老板娘、村长……我知道的所有原住民,好像都生病了。难道……”   “是有点奇怪。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病了这么多人……跟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会有关系吗?”顾舟山也撑着下巴,思考起来。   苗蓉蓉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也不怎么确定。   她目前接触过的这几个人身上,都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似乎就是正常的因天气变化而感冒发烧。   但也并不排除,有什么东西在夜晚的时候偷偷侵蚀了他们的身体,在白天的时候再消失的可能性。   已经生病的人,就算身边没有了致病的东西,身体也不会一下子好起来。   所以她也看不出到底有没有人为因素在其中。   一旁的陶泷见两人一脸沉重地思考,自己却嗤笑一声:“除了我们,所有人都生病了。你以为轮到我们的时间,还会有多少?”   “谁跟你是‘我们’了?”苗蓉蓉也哼了一声。   陶泷倒是不恼,笑眯眯地走过来,绕开了一直静坐的桓峰,走到了苗蓉蓉的跟前:“苗小姐,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吧。说起来,我们也没有非要对立不可的点,我自认为自己的身手和见识还是不错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暂时休战?”   这话说得,顾舟山都不禁为之侧目。   几天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舟山撇了撇嘴,他可还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好心好意地提出合作的想法,这个陶泷是怎么反对的。   现在可知道反悔了?   顾舟山心里虽然腹诽陶泷变得太快,但其实内心觉得这还算个不错的建议。   毕竟在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里,多一个人,还是能多一分力量的。   他正有点不甘心地看向了苗蓉蓉,以为她会答应……   “还是算了吧。你这番话,也只能骗骗顾舟山。”苗蓉蓉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陶泷合作的建议。   顾舟山:?   什么叫只能骗骗我?   陶泷倒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走上了楼,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你为什么拒绝他啊?”顾舟山是真的不太懂。   生存危机摆在面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先活下来吧?   苗蓉蓉看着顾舟山,眼中莫名带着一点慈爱,苦口婆心教育道:“陶泷这种人,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他们所谓的合作,永远都不是齐心协力离开这里,而是让你冲锋在前,在关键时刻甚至会把你一脚踢下深渊。这种人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顾舟山发觉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点了点头,慎重道:“我知道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依旧阴沉,但仍旧没有一点打雷下雨的意思,就这样卡在两者之间,让人心里跟着一起不痛快。   顾舟山坐在窗边,一眼看到旁边的建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你说,除了我们几个,大家都病了。那隔壁的崔老太,是不是也生病了?”   苗蓉蓉沉思了半晌:“这倒不一定……”   她掀开窗帘盯着外面,又回头看了看坐在桌子边上闭目养神的桓峰,突然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身子一转便朝大门走去:“我去隔壁看看,你在屋里好好待着。”   “我……我们跟你一起!”顾舟山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桓峰的肩膀,一起追了上去。   苗蓉蓉已经走到了旁边崔老太的房子门口,大力拍响了大门。   拍门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街道中,连地上的落叶似乎都被震得飘了起来,落到了别处。   但屋子里迟迟没有动静传来。   顾舟山站在苗蓉蓉的边上,有些担忧道:“她是不是也生病了啊?”   他当然不是担忧崔老太的身体如何,只是连这个又凶狠又健壮的老婆婆如果也生了病,那今天的这个情况,就是真的不太乐观了。   桓峰突然拉住了顾舟山的肩膀,把他往后轻轻带了一下。   顾舟山还有些莫名,就见眼前的大门咣当一下打开来,巨大的力气直接把门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甚至隐隐能从墙上看到一点被门磕出的印子。   崔老太正站在门后,拿着一把菜刀,大声对着门外的人怒吼:“大清早的,敲我家门做什么!”   顾舟山被震得耳朵发麻,刚才还差点被突然大开的门打到,这会儿默默地躲在了桓峰的背后,被桓峰安抚地拍了拍肩膀。   苗蓉蓉没有丝毫畏惧,直面横眉冷对还拿着武器的崔老太,笑盈盈道:“老太太早,我们是住在隔壁的人。今天早上我们同伴生病了,但是房子里没有药,可以向你借点药吗?”   崔老太举着菜刀呸了一声:“你们怎么不去找那个寡妇?”   苗蓉蓉:“她……今天也生病了。村长还特意为这事儿跑了一趟,说她病得都起不来床了。”   苗蓉蓉故意夸大了一下老板娘的病情。   果然,听到旅舍的老板娘倒霉,崔老太顿时脸都笑出了褶子,听到那个讨嫌的寡妇这么倒霉,她才是心情大好。   笑归笑,崔老太还是一点没松口,挥了挥手:“我这儿没药,别在这儿碍事。赶紧走。”   她便回到了门里,想要关上大门,结果被苗蓉蓉一巴掌拍在门上,没能关上。   “你做什么呢!”崔老太顿时又凶恶起来,举着菜刀一副威胁的样子。   “你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苗蓉蓉依旧是笑脸盈盈,娇小的身子里却有着巨力,死死地撑住了要被崔老太拉关上的门。   苗蓉蓉嘴里不停赶紧道:“其实啊,这两天我们听别人说起一件事,您那死去的儿媳妇,似乎一直在这个村子里作恶?”   一听这话,凶狠模样的崔老太顿时身子一抖,面色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恐惧:“你……你从哪儿听说的?”   苗蓉蓉没有回答崔老太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因为家传学说,鄙人其实还懂一点驱鬼的功夫。”   说着说着,苗蓉蓉放下了手,神色肃穆,还比出了一个道士的姿势,看得一旁的顾舟山一愣一愣的。   “这两天我就发现了,你们这个湖水村,阴气太重,想必是留下过不少人命。而你这里,竟然是整个村子里阴气最重的地方!如果不赶紧解决掉这个问题,你们村子,怕是不会有多少活人了。”苗蓉蓉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   崔老太狐疑地看着这个打扮青春的小姑娘一眼,阴恻恻地笑了笑:“我们村子怎么样,就不用你关心了。”   她一点都没被苗蓉蓉的话打动,但也没有反驳她说的那些神啊鬼啊的理论。   苗蓉蓉又道:“村里的人你不关心。但你的儿子呢?”   崔老太愣在了原地。   她从没想过,在这些外乡人的嘴里,竟然还能听到自己的儿子。   崔老太就像是被触及了心底什么痛处,死死盯住苗蓉蓉的浑浊的双眼里迸发出了一阵复杂而略显晦暗的情绪,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我儿子……和这又有什么关系。”崔老太沙哑地问道。   苗蓉蓉微微勾了勾嘴角,像是笃定了她说的话题可以让崔老太完完整整认认真真地听下去。   她自信道:“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说句不好听的实话,你年纪也不小了,最多还能撑几年,你的身体总归是要入土的吧?”   不等崔老太生气,苗蓉蓉紧接着说道:   “谁都会死,人的肉身终究都会化成一g黄土的,但灵魂可不一样。你的灵魂,自然是会被那个恶鬼缠身,永不得翻身之日的。看你的样子,你也不在乎。但是等你独身在外的儿子死去,他的灵魂是会归乡的。但他回不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崔老太些微动容。   是这样的,她的儿子走的再远,等死后,也是会回家的啊!   但苗蓉蓉两句话便打碎了崔老太心底的希望:“因为这里有恶鬼!就算你儿子灵魂回到了故土,也同样会被这个恶鬼拘役,甚至魂飞魄散!这鬼若在一日,你就一日不得安宁。”   “不论生前生后,你们母子俩,都永无团聚之日!”   永无团聚之日!   仿佛一阵惊雷,这六个字重重地击打在崔老太的心头,把她最恐惧最害怕的东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哐当一声,崔老太手上的菜刀落到了地上,再抬头,她已经是老泪纵横,刻薄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痛苦和思念。   “大仙!”崔老太佝偻着身体,死死地握住了苗蓉蓉的手,哽咽地说道,“您能帮帮我吗!求你帮帮我,我还想见我儿子一面啊!”   “当然可以!”苗蓉蓉斩钉截铁道。   崔老太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一脚踢开地上的菜刀,卑微地把几人请到了屋子里:“大仙,来,里面谈,里面谈!”   苗蓉蓉不苟言笑,从正门一脚踏进了房子,背在身后的手对着顾舟山比了一个“成功”的手势。   顾舟山目瞪口呆,嘴巴都圈成了一个O的形状。   原来,还能这样,还能凭几句话就把崔老太说得痛哭流涕,可以大摇大摆走进这间之前还需要做贼翻墙的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长见识啦!记小笔记,xio习! 第62章 62   虽然之前来过崔老太的房子,但顾舟山依旧有点紧张。   毕竟上次可是翻墙进来做贼的,哪里能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大方地走了进来。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进入方式,也令顾舟山的心里生起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这个姓崔的老太太,能心狠到淹死自己的儿媳妇,却可以为自己的儿子做出这么大的转变?   人类可真是太奇怪了。   这一次,崔老太甚至直接把他们请到了二楼上,神神秘秘地打开了角落的一个房间。   和普通的用来居住或者吃饭的房间不一样,这个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神像,门上墙上都贴着新的完整的各种驱邪符纸,整个房间里都被一股子香烛味道塞满了。   一进门,顾舟山便呛得打了个喷嚏。   苗蓉蓉颇为无语地看着房间里的样式,这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老太,死马当活马医胡乱请回来的野神像和物件。   不过搬回来的东西多了,运气再差,也还是有一些有点用的东西庇佑了一下她,让她成为村子里唯一一个没有被生病困扰的原住民。   不过这些东西,也快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苗蓉蓉还注意到角落的箱子里似乎被人翻看过,里面有一块缺失的地方,看大小,有点像昨天夜里陶泷拿出来贴在苏谦身上那些符纸。   倒是个识货的,这个箱子里,估计也就那叠符纸效果不错。   苗蓉蓉哼了一声。   崔老太习惯性地又点了三根香,拜了拜神,在香烛缭绕的烟气中浑身都放松下来,难得在脸上出现了虔诚的表情。   她闭着眼睛吐了一口浊气,才对苗蓉蓉问道:“大仙,你说说,你有什么法子能帮到我?”   苗蓉蓉故作深沉了一会儿,缓缓踱步走出了这间有些令人窒息的房间,才扭过头,跟紧跟在她身后的崔老太说道:“首先你要知道,这次和你以前的那些可不同,不仅仅是保护你不被那鬼侵蚀,还要彻底除掉他,还这个世界一个安宁。”   这简直太合崔老太的心意了!   她连连点头。   “这其中,就需要你的一点帮助了。放心,不要钱。”眼见崔老太就要从身上掏出钱包来,苗蓉蓉赶紧阻止。   “只是这个房子作为那人以前曾经长期居住过的地方,如果有一些在这房子里放了几年的,沾染了地气的陈米,那就大有帮助了。”   “有!有的!”崔老太健步如飞,身体健朗地冲下楼,抱着半坛子米就跑了上来。   顾舟山看着那个眼熟的坛子,又想起在米粒之间钻来钻去的白色米虫,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苗蓉蓉拿出一个小布袋子:“……不用这么多。装满一个袋子就好。”   “除此之外,还需要你的一滴血。”苗蓉蓉趁着崔老太舀米的间隙,又拿出一张白色的手巾,在崔老太正是热情洋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她的指尖取了一滴血。   苗蓉蓉又胡乱要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多多停留,借口还要布置场地,赶紧离开的崔老太的房子。   一出门,一股凉风便呼地刮过,把顾舟山也被说得晕乎乎的脑子吹得清醒了起来。   终于离开的崔老太的地盘,憋了一路的顾舟山看着苗蓉蓉满载而归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你跟崔老太说的那些东西……那些鬼啊什么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一半一半吧。怎么了?”苗蓉蓉还在不住地扒拉手里的瓶瓶罐罐,心里算着从崔老太那儿空手套白狼拿的东西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顾舟山跟在身后,默默地回想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努力地把自己听到的东西串联起来,“三十年前,崔老太因为不满自己的儿媳妇张丹英,所以把她沉入到村后头的河水里。结果没想到,这个张丹英竟然竟然变成了恶鬼,来村子里讨命?”   “但是崔老太去找了很多法子,把张丹英化成的恶鬼挡在她的房子外面。所以崔老太一直好好地活到了现在,只是三十年都不敢离开这个地方。而张丹英,则去祸害了其他村民,导致村里这么萧条,人不是躲起来,就是离开了这个村子?”   苗蓉蓉赞许地点了点头,短短的头发也跟着在她的脸上弹跳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原来是这样……那前天周由差点被淹死,昨天苏谦出了事,还有之前在河边的时候,我也差点中了招……都是张丹英化成的恶鬼搞的事情?”顾舟山感觉自己终于把已知的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不过还有些地方说不通啊……”顾舟山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说不通?”   “比如,那个周由都快被淹死了,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呢?还有,我记得,我在河边听到的声音……”顾舟山沉吟了半晌,还是没能想通。   苗蓉蓉看着他,眼睛微微弯起,似乎是在赞同他说的话,又似乎是在笑话他。   苗蓉蓉最终还是没有说对或不对,而是围绕着附近的低矮房屋,拿出了那个装着陈米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袋子,蹲下来把米捏碎后,用碎裂的米粒在地上布置着什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顾舟山也跟着蹲了下来,看着苗蓉蓉在地上画出一个个连接起来的符号,又拿出昨晚那个装了苏谦体内爬出来的蓝色水流的小瓷瓶,倒出一点点,抹在墙角。   “做陷阱。”苗蓉蓉看起来并不轻松,神色凝重,手上的动作稳得像一个机器,画出一个个规整的几乎没有区别的符号。   不过就算如此,苗蓉蓉还是抽空给顾舟山解释道:“这个世界的确有很多神奇的力量,在现实里没什么作用,但在这个世界里却能发挥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威能。”   “有些东西我也没有骗崔老太。带着地气的陈米本来就有驱邪的效果,作为材料来用正好合适。”   顾舟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奇地转过头看向桓峰,心里有些好奇。   桓峰会的,也是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苗蓉蓉撇了撇嘴,替桓峰解释道:“这世上道路千万,每个人学的东西会的东西,哪能一样。有的人修外物,有的人修自己,有的人纯粹就是经历的世界多了,有点小运气,在里头又胡乱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不知所以的东西,不能混为一谈的。”   “那我呢?”顾舟山睁大的眼睛里透着满满的好奇与希冀。   苗蓉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顾舟山一眼,抹了抹脸上的汗珠,挑眉得意道:“你要是愿意,可以做我徒弟,跟着我学啊!我看你天赋不错,保管你两年之后,那个陶泷也不是你的对手。”   “那我……考虑考虑。”顾舟山犹犹豫豫地向后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桓峰,然后便被一只大手轻轻摸了摸头发。   苗蓉蓉默默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嘴里嘀嘀咕咕:“我这买卖,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看了看顾舟山,又看了看桓峰,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没能说出口。   只能专专心心地低头干活,不多时,便画好了差不多一半的范围,把崔老太的屋子的外围整个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趁着几人出门,也跟着从屋子里偷偷溜出来的陶泷跑到了村子后头,那棵大槐树的下面,两三下爬上了树,折了最顶上的一根枝条。   陶泷一边走,一边拿出一个密封得很好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在树枝上。   多余的液体滴落到地上,原本鲜绿的草根瞬间便爬上了蓝色,又逐渐加深变成了紫色。   当整一小撮草都变成黑色的时候,这草便逐渐干枯,垂落,彻底失去了生机,重新回归了大地。   不过陶泷手上的那根槐树在变得深黑,彻底干枯之前,又被洒上了什么药剂而被固定住,不再产生任何变化。   陶泷拿出了之前在河边找到的,似乎用篆体写着“张丹英”三个字的方巾,系在了树枝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根树枝轻轻地,插在了从村子到河边必经之路的一旁,一个不起眼的树荫下。   陶泷站起身,在树荫下低头看着这根树枝,脸上缓缓拉开了一个疯狂而愉悦的笑容。   ……   顾舟山还紧紧地跟在苗蓉蓉的身边,看着她好一半天都做着这个枯燥至极的动作,慢慢眼皮子就有些睁不开,打了个哈欠。   “觉得无聊?”苗蓉蓉的专注度从一开始就没有怎么变过。   “有一点。”顾舟山砸了咂嘴,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你说要我向你拜师,那你会教我什么东西呀?就是类似这种东西的吗?”   顾舟山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   如果学的都是这种枯燥乏味的东西,那还是算了吧。   顾舟山又打了个哈欠。   “想得挺美!这东西,你就算学会了,没啥用。”苗蓉蓉撇了撇嘴,把顾舟山追到一旁去,不要在她身边碍眼。   顾舟山伸了伸懒腰,正想去旁边的大树下头睡个觉,一边的桓峰却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村子后头那条路的方向。   “舟山。”桓峰突然叫了顾舟山一声。   顾舟山瞬间便精神了,睁大眼睛看了过来:“怎么了!”   “我要离开一会儿。”桓峰淡淡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走之前先报备。 第63章 63   顾舟山愣了一下,脸上顿时浮起了笑容。   他冲着桓峰点点头,心里高兴桓峰把他说的话都记了下来。   ――他说过,下次如果要离开,会提前告诉他!   顾舟山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心里还在想,要不要多问两句他要去哪儿?   结果只是一个低头的功夫,桓峰便在他的面前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   这……   走得也太快了吧!   顾舟山惊讶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都没能找到桓峰离开的身影,像是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了一样,要不是桓峰刚刚才跟他说过要离开的事情,他肯定会受到惊吓。   苗蓉蓉也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看到树下怔愣在原地的顾舟山。   她赶紧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左右环视了一圈,都没看到桓峰的身影,意识到桓峰似乎离开了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顾舟山看着苗蓉蓉连手头的事都不做了,欢快跑过来的样子,疑惑问道:“你……弄完了?”   “没呢。”苗蓉蓉像是时间紧张一样,赶紧拿出一块不到手掌心大小的灰褐色物件放到了顾舟山的手里,小声又快速道,“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这会儿终于可以把这个寻迹给你了。”   “寻迹?”顾舟山好奇地抬起手看了看,就见这一小块灰褐色东西忽然沉入到他的手心里,瞬间便消失了踪迹!   吓得他还以为是什么活物钻了手心,从地上一蹦三尺高,还一边使劲甩了甩手。   顾舟山跳了半天,终于发现手上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苗蓉蓉捂着嘴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这东西只能在你身上保存三天,三天后就会消失的!我告诉你一个口诀,等你出去后,念一遍这个,我就能知道你的位置来找你啦!”   顾舟山一听,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是惊喜,但过了一会儿,又有些紧张起来。   现实里可以见到苗蓉蓉了?   可是,现实里的他,依旧还是一副小白蛇的样子,不是一个“人”啊……   顾舟山一边记了一下苗蓉蓉念给他听的口诀,一边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哎,在外面,也可以在人形和原型之间自由变换吗?”   苗蓉蓉也不傻,一听这话,只是愣了一下,立马便反应过来,顾舟山怕是在现实里并不能变成人。   这可就奇怪了,这个梦境世界,从来没有拉入过不能转换成人形的生物啊……   而且,在外面不能变成人,却能以人类的形象在这个世界里出现?   苗蓉蓉看着顾舟山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突然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对未知信息的热忱和一丁点隐藏在深处的担忧。   顾舟山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搓了搓手臂,后退了两步:“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苗蓉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了半天,又觉得,这个小傻子,怕是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他还是个,连人都不知道怎么变的小妖怪。   苗蓉蓉放弃了在这里询问的念头。   她摇了摇头,思索道:“既然在这里能以人的样子出现,那在外面的世界想必是不会有什么难度的。你先记一下下面这几个法子,出去以后看看能不能用……”   顾舟山也顾不得好像暴露了什么,窃喜地点了点头,牢牢地记住了苗蓉蓉说的每一句话。   ……   “把这个拿在手里,可不能弄丢了。”苗蓉蓉把一张布条放到了顾舟山的手心,拍了两下。   这是她走之前又回了一趟旅舍,找周由要了一滴指尖血,再把血滴在了上面的干净布条。   和浸了崔老太的血的帕子一样,这两样东西都各自带着崔老太以及周由的气息和血液,能够以假乱真,将水中的恶鬼引诱出来。   属于周由的那张给顾舟山带着。   苗蓉蓉自己则是拿的,带着崔老太指尖血的帕子。   “这有什么用?”顾舟山好奇地看了两眼。   “这两个人,可能是那个水鬼最为痛恨的两个活人了。带着他们气息的东西,才能把那个水鬼从河里引诱出来。”苗蓉蓉见顾舟山要把布条放进兜里,赶紧阻止了一下,“拿在手里就好。一会儿把他从河里引诱出来,就往崔老太房子那儿跑,然后把这个丢进她的院子里。”   “注意不要踩到陷阱。”苗蓉蓉又嘱咐了一句。   “丢进崔老太的院子里……”顾舟山重复了一遍,恍然地点了点头。   “对。”苗蓉蓉点了点头,确定了顾舟山的猜想,“谁系上的结,就该由谁来解开。她自己做的孽,也该结束了。”   既然崔老太不肯离开房子,那就只能把这水鬼引诱到崔老太的地盘上了。   顾舟山听懂了她的意思,赶紧把布条规规整整地折叠了两下,在手心处紧紧握住。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今天就能离开这里了。”苗蓉蓉不想再聊关于崔老太的事情,于是便说起了另外一个较为轻松的话题。   顾舟山听到这话,放下手里还在折腾的布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想看了看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的桓峰,又突然想起来桓峰似乎因为有事而离开了,到现在也没有踪影。   顾舟山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也因为这份忧郁而被冲淡了稍许。   “你叹什么气呢?”苗蓉蓉有些好笑。   一个连真正的人世都没体会过的小妖怪,会有些什么忧愁呢?   “我只是在想,究竟该怎样,才能彻底离开这个世界。”顾舟山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仿佛要打雷下雨的天空,还有这条偏僻阴冷,除了植物毫无生机的小路。   说起来,这几个世界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除了固定的几个人,他还真没见到过什么小动物和小虫子。   就连见到的除了人以外唯一的一只活物,也是苗蓉蓉扮演的白色猫咪。   苗蓉蓉也沉默了下来。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多时,他们两人便顺着村子后面的路,走到了那一道向下通往河流的浅滩上。   “准备好了吗?”   顾舟山握紧了手里的布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苗蓉蓉走到了平静无波的河水旁边,拿出了从崔老太家里顺出来的她儿子和儿媳结婚时的照片,常年放在身边的一些小物件,放到了地上。   苗蓉蓉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故作苍老,和崔老太竟有几分相似。   她对着河水,声音凄惨地笑道:“我们……来看你了。”   一阵大风刮过,瞬间便把原本还平静的湖水卷起了几阵浪潮,一波一波拍打在旁边的浅滩上,一浪更比一浪。   河水上涨又下落,堪堪触及到苗蓉蓉的脚边,便像是没了力气一般重新落了下去,但河水却把地上放着的东西都卷进了深处。   刚才的风已经刮向了远方,河水也停留在了低处,一切好像又回到之前那副平静的模样。   但仅仅只过了几秒钟,河水便像是被激怒一样,哗啦哗啦地晃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高处涨去。   但还不够!   苗蓉蓉没有退缩,她的两只眼睛都瞪得圆圆的,闪过一金一蓝两道不同色的光芒。   “你还记得之前来这里玩水的女孩吗?她叫周由!她的母亲希望她能够自由地生活!”苗蓉蓉对着河水嘶哑着声音大声吼道,“她的母亲叫做,张丹英!”   嗷――   顾舟山几乎听到了河水的怒号声,但水位不但没有继续高涨,反而重重地落了下去,露出了水位上的一个,由蓝色的液体组成的一个人形生物。   狂风呼啸过境,落下的水珠瞬间便散成了水雾,将附近的一切全部遮盖。   浓重的水汽打在顾舟山的脸上,不仅遮掩了他的视线,甚至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个蓝色的人形生物状似痛苦地咆哮着,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脸上看不见五官,顾舟山却隐隐察觉到了这个生物狠狠刺来的仇恨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跑!”   他似乎被苗蓉蓉拉了一把,这才从被压迫到无法动弹的状态中离开,赶紧回过头顺着回村的路奔跑起来。   前面的路依稀能够看清,但他的左右已然被一片大雾遮掩,只能听到似乎是苗蓉蓉奔跑在他身边的声音。   身后那冰凉刺骨的气息犹如附骨之疽,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后,令他不敢停下脚步,仿佛停下便是死亡。   但忽然之间,道路旁边的一根系着一张布条,奇怪地插在地上的枝条牢牢地吸引住了顾舟山的视线。   即便中间已经有不少雾气遮掩,这根枝条也明明处在本就比较隐蔽的地方,但顾舟山还是一眼注意到了它,并且没有办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他的身体仍然在奔跑,但脑子却忽然一懵,仿佛被塞进了什么五颜六色的小圆筒里飞快地转了几转。   世界也跟着变成了花花绿绿的颜色,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几转。   天色仿佛突然暗了下来,顾舟山眼前一黑,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哎呀!OvO我晕倒啦!要大佬亲亲才能醒过来! 第64章 64   苗蓉蓉还在一片雾气中仔细辨认着道路,身边的脚步声就突然消失了。   她心里一惊,侧过头一看,方才还仅仅跟在她身后的顾舟山,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影都看不见了!   这是跑错路了,还是怎么回事?   苗蓉蓉直接停下来脚步,回过身子看了一下,就连地上的脚印也歪歪扭扭地停留在刚才的位置,然后凭空消失。   来不及做更仔细的观察,那个由蓝色液体组成的人形水鬼已经飞快地爬了上来。   水鬼四肢着地,阴冷的目光紧紧地盯在她的身上。它根本没有额外抓到了什么人的迹象,仍旧把注意力放在苗蓉蓉身上,四肢飞快搅动,席卷着浓浓的水雾,裹挟着仇恨似乎要将面前的“崔老太”抽筋扒皮。   苗蓉蓉害怕顾舟山出事,毕竟一个大活人直接消失在了眼前,而且还是在如此危险的境地里,实在无法不让人担心。   她看了看一直通向村子里的前路,呼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前行,而是拐了个弯,直接冲进了旁边茂密的草丛和烂泥土地之中。   水鬼自然是跟着她冲了进去,但因为各种树枝泥土障碍物的的限制,他愤怒地咆哮着,追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的苗蓉蓉跑着跑着,身上的皮肤却渐渐泛起了白光,衣服紧贴到她的身上,也逐渐化为了白色的皮毛。   她的人形瞬间缩小,在原地却出现了一只皮毛纯白,小手臂上却栓了一条隐隐有一块血迹的帕子的小猫!   小白猫在树林间跳跃穿梭,把身后的水鬼远远甩开,才绕了一大圈,重新变回人类的样子,回到了原地。   这一次,全神贯注注意着周围环境的苗蓉蓉才发现了路边一根奇奇怪怪,一看就是人为插在土地里的漆黑色树枝。   苗蓉蓉没有靠近过去,只是看着这一根深黑中隐隐透着斑斓的树枝,左眼中金色逐渐浓郁起来。   “回梦汁……”苗蓉蓉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三个字,瞬间便猜到了是谁下的毒手。   苗蓉蓉既痛恨憎恶陶泷的下作手段,又心痛愧疚,她觉得在来的路上应该更加小心,观察周围的环境的。   如果再小心写,就不会让什么都不知道的顾舟山不小心中了招。   她没有再靠近过去,更没有试图拔起地上的槐树枝条。   现在再来做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   事到如今,只有早点解决掉眼前这个水鬼,早点结束这个世界,顾舟山才能早点脱离危机。   一旁的树丛抖动,原本似乎有些稀薄溢散的雾气瞬间又浓郁起来,地上那个水鬼爬过的蓝色水痕也凝聚起来,缓慢地爬向了苗蓉蓉站立的地方,悄然缠上了她的脚腕。   但在即将接触到苗蓉蓉脚上的皮肤时,却像撞上了什么东西,砰地一下炸了开来,化为一摊零散的液体落到地面,那蓝色稍微变得浅了一些。   但土地上的那些蓝色液体依旧没有放弃,仍旧艰难而更加缓慢地想要聚合在一起,被苗蓉蓉一脚踩下,在脚底碾碎,终于不甘心地化为了普通水流,浸入到地面之中。   她握紧手中的白帕,神色冷漠而坚毅,在水鬼从树丛间向她冲出来的瞬间,头也不回地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   顾舟山突然惊醒,只觉得背上被什么坚硬又形状不规则的东西硌得生疼。   他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身子下面,只感觉有些微滑腻,还有些湿润,惊得他猛地坐起身来,差点从身子下面的大石头滚下去。   “这是……在哪儿?”顾舟山震惊地难耐自语,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像是深渊的底部巨坑里,身边乱石嶙峋。   这些又不像往常的干燥陆地上的石块,他脚下的石头湿润滑腻,甚至长着似乎很长的水生植物,但现在都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顾舟山仰起头,看到头顶一个蓝色的大罩子,隐约能看到从更上方穿透下来的流动的波光。   他这是……   落到河水的下方来了?   可顾舟山明明记得,自己正和苗蓉蓉在陆地上,要把那个水鬼引诱到村子里的陷阱里去啊?   顾舟山摸不着头脑,又找不到人,看着前后两条道路,犹豫了一下,朝着更靠近蓝色罩子的方向走了过去,想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   这条路比顾舟山想象的还要难走,石头不规则,到处都是河水冲刷出来的痕迹也就罢了,任何能够下脚的地方,都长满了本应该在水里的植物,稍不注意就会踩到上面打滑,然后抓了一手的深绿色植物残渣,还没有地方洗。   就这样跌跌撞撞地,顾舟山终于走到了尽头。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震撼,一道无形的空气把所有的河水都隔绝在了外面,连河水里的暗流都如此清晰地展露在眼前,时不时把地上石头缝隙间的泥沙卷走,落到其他地方。   顾舟山好奇地伸出碰了碰眼前的膜,就像是平时接触到水面一样,带着些微冰凉的触感,但更有力度。   然而顾舟山手臂上本就系得不紧的布条,在轻轻挨到面前的水壁的一瞬间,就被水流给卷着跑远了。   顾舟山急忙伸手一抓,却没能抓住,差点连自己都摔进了水里。   一只手摸着不觉得,当半个身子就浸进去的时候,水流抓着他的力度可一点都不小,差点把他自己都卷进了河水里。   顾舟山一把抓住旁边石头壁上的深绿水草,使劲儿把自己拽了回来,心有余悸地呼了呼气。   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连那张带有周由血迹的重要道具都不小心被自己给弄丢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顾舟山整个人都来到了另一个地方,那张布条就算留着,现在也没什么用了。   顾舟山苦中作乐地想着,但心中却控制不住地萌生了对苗蓉蓉的担忧。   他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快速地走过了刚才走过的道路,准备从另外一个方向试试,能不能早点离开这里。   两旁滑腻的山壁逐渐狭窄,依然陡峭,让顾舟山无处攀爬。   一个不小心,他还会一脚踩进石头缝里,陷入一些从上游飘来的泥沙之中。   顾舟山也顾不得抖掉鞋子里的砂石,强忍着不适,尽量向前走着。   直到两侧的山壁终于狭窄到一人肩宽,甚至要侧过身子,抓着一大把滑腻的植物往上爬一段距离,才能翻越过这段狭窄的路程。   顾舟山只能抓着那些植物,攀着滑不溜丢的陡峭山壁,一点一点地挪过了拐角处。   顾舟山不知道眼前等着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就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别人的手上,放弃主动求生。   所以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停下脚步。   在爬过这一道拐角之前,他的脑子里已经设想过很多种场景。   也许前面的路依旧是一片嶙峋的石头、狭窄的两侧山壁,他还有很多很多路需要走。   或者在这之后,有着类似于那个水鬼模样的小怪物在等着他,一旦顾舟山放松警惕,就会跳起来攻击他,令他永久地留在这片水下之地。   又或是终于有了一条出路,朴素一点想,只要有一个通向上方的梯子,或者什么连接到陆地上,让他能够一直往上攀爬的东西就足够了。   至于他为什么不抓着山壁上本来就有的植物向上离开这里?   顾舟山一路上都在仔细观察,这种深深地扎根进石头里的水生植物,也只有靠近这片水沟底部的区域才比较浓密,越往上越稀疏。   到了接近那一层奇怪的水膜的地方,则是一片光秃秃,根本没有办法令人攀附。   顾舟山终于向上爬到了空隙大一点,能够令他通过的拐角处。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探出头去……   ……   天空突然闪了一下,白光亮彻天际,几乎闪瞎人的眼睛。   紧接其后的,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陶泷被雷声震醒,躺在硬实的木床上,只觉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起了火。   陶泷明明记得自己在给苗蓉蓉他们布置了一个坑以后,就回到了旅舍里,等待着好戏上演。   但他现在是在哪儿?   怎么在木床上睡着了?   天色已经昏暗,房间里没灯,看不清房里的样子。   陶泷想起身仔细看看,结果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   靠,什么情况?   陶泷试图冷静下来,想分析一下自己的处境和状况。   然而没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听到自己的嗓子里无法控制地大声朝外面吼道:“英子!我要喝水!”   陶泷一下子就慌了。   他,不,他附身的这个男人,缓慢地抠了抠有些瘙痒的背部,从床上坐了起来,露出了和陶泷完全不一样的粗壮身体,黝黑的肌肤,以及粗糙的大手。   这时,房门突然从外打开,露出了那位叫做“英子”的女性。   她的身体因为劳作而显得有些壮实,露出来的皮肤都有些粗糙,端着一个装了温水正冒着热气的杯子,神情瑟缩地走了进来。   最奇怪的是,这个“英子”的长相,竟然跟周由有个七八分相似!   陶泷脑子一懵,心底突然生起了一阵恐惧。   不是因为未知,反而是因为,他太了解太明白现下是个什么情况了。   这站在他面前,一脸恍惚,还对这个男人莫名有些惧怕之情的女人,就是崔老太的儿媳妇,张丹英!   而陶泷附身的这个男人,就是崔老太的儿子!   天哪,这回梦汁的效果,明明是给别人做的坑,怎么莫名其妙用到自己身上来了?   陶泷已经彻底傻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陶泷:偷鸡不成蚀把米。笑不粗来。   顾舟山:谁来河底救救我1551   猜猜是谁搞的鬼?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乡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y_yy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65   回梦汁,就是陶泷拿出来涂到槐树枝条上的那种奇异液体。   他本来是想把这种东西用到苗蓉蓉或者顾舟山身上的。   回梦汁其实也是陶泷从以前经历的世界里,一番机缘巧合下才得到的。这种液体能够令人产生幻觉,剂量大了,还可能让人在睡梦中死去。   陶泷并没有中过回梦汁的毒,但从其他地方知道了这东西的用处。   据说在梦境世界里,回梦汁可以让中毒的人回到这个世界里执念最深的人的过去,经历他最为痛苦的一段记忆。   一般来说,这段痛苦记忆的最后结果,都是死亡。   那个中了回梦汁毒液的人,也会因为所附身的对象死亡而死去,永久地留在这个地方。   而陶泷此时经历的一切,不正像是河里那个水鬼,三十年前死亡时的回忆开端吗?   陶泷自然是不想死的,他在慌乱中努力静下心来,脑子里疯狂转动,回想起接触回梦汁效果的各种方法。   他本来也是有对应回梦汁的解药的,但陶泷哪里想得到,自己都跑了这么远了,怎么会莫名其妙中了招,根本没想过提前吃一颗解药,那简直就是浪费。   而已经落到了这个幻境里,动弹不得的陶泷,只能依靠自己的精神力量,一点点地在幻境这个大水缸中砸出一个小窟窿,自己才能从而逃生。   又或者,有人在外头提前把这幻境连接的主人,也就是那个水鬼给解决了,他自然也能脱离幻境,回到现实。   但是,外面的人会有那么好心,要救一个害他们性命的人?   对陶泷而言,他的选择只有一种,那便是期望这个幻境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他能一点点打穿这个幻境,在死亡降临之前挣脱出去。   陶泷静心凝神,开始专心致志地使用精神力量,一点点“凿”起了幻境的“墙壁”。   环境中的时间还在继续。   年轻时候的张丹英和周由眉眼极为相似,但神情上却天差地别。   周由自信阳光美丽,而张丹英却瑟缩,委屈,即使眼底有一点点不服输,但更多的还是对面前人的畏惧。   陶泷附身的这个人其实是崔老太的儿子,也就是张丹英的丈夫,他听到张丹英似乎唤了他一声“崔大”。   张丹英眉头紧皱,眼神飘忽,手臂微微颤抖着递过了水杯。   陶泷无法控制地伸出手去,或者说崔大一把抓过张丹英手里的水杯,仰着头两口便喝干了里头的水。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有些不高兴道:“这水什么味儿?怎么那么奇怪?”   张丹英哆嗦了一下:“这……这是刚煮的柑橘水,秋天干燥的很,能滋润喉咙。”   崔大没有再追究,看了看黑漆漆的外屋,向张丹英问道:“我妈呢?”   “她……她出去散步了,一会儿就回来。”张丹英犹豫了一下,微微低下了头。   崔大哼了一声,看着她一副闪躲的样子,也跟着不高兴起来:“怎么,你还在怨咱妈?”   “没,没有……”张丹英低下头,捂住了袖口。   这个时候,陶泷才注意到,张丹英袖子下面的手臂,露出了一块块淤青。   “我妈那都是为了咱好。你说你一天天正事不干,出去鬼混啥?家里洗衣服做饭都等着你,儿子也生不出来一个,你咋还好意思往外跑?”崔大喝完水,又往床上一趟,开始数落起张丹英。   张丹英胸口起伏,像是紧张害怕,又像是有些不服气,等崔大说完了话才敢插嘴:“我那是做生意,还不是为了给家里赚钱。你看家里的东西,桌子板凳,电灯电视,都是我赚回来……”   “赚钱赚钱!你没完了是不是!”崔大怒吼着从床上翻身跳起,打断了张丹英的话,“你还没被打够是不是!几天几天不着家还有理了!赚什么钱需要跟那些男的眉来眼去的!你还嫌别人笑话我不够,还嫌村里闲言碎语不够是不是!”   张丹英吓得一个哆嗦,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小声辩解:“我那是正经地做生意,男的女的都有,大家都是正经干活……”   “你还想着出去!还想那赚狗屁钱是不是!”崔大气得一巴掌把张丹英扇到地上,气得还不够,打开了衣柜,拖出一个大箱子。   箱子一打开,陶泷有些发愣。   不过想起张丹英说的那些话,也算正常。   箱子里装了一件碎花裙子,一套看起来干练的职业装,以及一顶在三十年前绝对新潮的波浪卷发。   这几样东西,都和两人身上的粗布衣裳,衣柜里折叠好的适合干活的灰蓝色调格格不入。   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女性的衣服早已不再像旧时代一样保守,而是开始追求起了美。   这是女性自我意识崛起的一步。   但这些东西,在古旧传统的湖水村里,就是“放荡”、“不老实”、“勾引男人”的代言词。   崔大面容扭曲,一把把箱子里的衣服抓了出来,在张丹英的面前两三下撕成了碎布,又把假发扔到了地上,狠狠地踩了好几脚。   崔大气愤地穿着粗气,看着一旁张丹英痛哭的模样,这才舒服了些。   “我告诉你,老实在家呆着,别再想出门搞些乱七八糟的了!”崔大在原地气喘如牛,呼着气警告着张丹英。   也许是过于气愤,这个劲儿过了以后就特别疲惫。   崔大再次疲惫地躺上了床,没有再理会蹲坐在地上发呆的张丹英,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崔大身体里的陶泷冷冷地看着这件事情的发展,大概明白了这个家庭的矛盾。   但这一切,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崔大过去记忆里的一个过客,除了客观地看着事态发展,什么事都做不了。   保持清醒积蓄力量,争取在时限之内打破幻境,才是陶泷现在该做的事情。   只是,陶泷心里从一开始就有个一个疑问。   他为什么会附身在崔大身上,而不是张丹英的身上?   ……   苗蓉蓉并不知道中了回梦汁效果的不是顾舟山,而是陶泷。如果知道倒霉的是陶泷,她才不会这么着急,这种害人性命的恶人,自作自受自寻死路最好,不值得被救。   但她忧心着顾舟山,于是在保证水鬼没有离开她的视线的情况,尽可能快地朝着崔老太家的方向跑去。   也不知道哪个水鬼是不是认识这条,在它仍是人类的时候曾无数次经过的道路,越接近村子,他就越激动愤怒,液体组成的胸腔中发出的怒吼声就越强烈。   暗淡的天空中闪过几丝稍纵即逝光亮,隐隐的雷声和水鬼的怒号相互呼应。   雾气一下子就重了起来,几乎将村子外面的整个世界都掩盖住,只剩下这一块小小的地盘,等着瓮中捉鳖。   还好苗蓉蓉已经跑进了村子,她从之前刻意留出来的小道迅速飞掠而过,三两步便跑到了崔老太家屋子的墙下。   一直萦绕在苗蓉蓉身周的阴冷之气突然消散了一些,她有些麻木的手脚也逐渐回暖过来。   是崔老太这些年在屋子里放的那些布置起了作用。   水鬼跟在苗蓉蓉的身后,但当靠近这套眼熟的房子时,却怒嚎着停了下来,没有再靠近,反而在没有布置陷阱的远处爬来爬去,在浓郁的雾气里四处游移。   它发出的声音阴冷低沉,明明是恨极了的样子,却半点不肯向前一步。   但这个水鬼,并不像是发现了陷阱的样子。   苗蓉蓉呼出一口气,心里猜到,这个水鬼在过去三十年里,大概曾经无数次上过岸来,想要找这房子里的人报仇雪恨,却被极为警惕而且早有布置的崔老太无数次挡在门外,甚至还有可能在弱小的时候受过创伤。   所以现在的水鬼依旧敏感,只敢徘徊在附近而不敢上前。   苗蓉蓉转过头,使劲拍了拍崔老太家的门,但里面悄无声息,一片死寂。   她没有等待,也没有犹豫,足下轻盈一跃便爬上了墙头。才刚刚探出头来,就看见门边正站着崔老太佝偻的身影。   崔老太脸上的皱纹比之前还要深上许多,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几乎不见,在昏暗中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崔老太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捏着一串画满了字符的饰品,身上还缠绕着无数的符咒,但脸上却裹挟着一团黑气,把她自己笼罩了进去。她直直地看着苗蓉蓉,阴冷地问道:   “你在……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它引过来……”   苗蓉蓉不慌不忙地骑上了墙壁,看着身上黑气几乎浓缩成实质的崔老太,一点不惧怕地大声道:“崔老太!你想见你儿子吗!”   “儿子……”崔老太明显顿住了,近乎全黑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血红的泪水,“崔大,你在哪儿,妈想你啊……”   “崔大,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崔老太陷入了痛苦之中,突然又听到墙上少女的一声叱呵:“还不开门!他就在门外!”   ……   深蓝的河水之下,那个奇异地被撑开的水下空间里,顾舟山探出头来,一眼看见了拐角后站立的挺拔人影。   “桓峰!”顾舟山看着这个背影,就知道是谁了。他没想到在这个莫名的地方竟然还能看到其他人的存在,更没想到是桓峰,于是惊喜地叫出了声:“你也在这里!”   桓峰本来背对着他,似乎正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在听到顾舟山呼喊之后,他才悠悠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是和往常一样的云淡风轻,好似两人所在的地方不是河底深处的罅隙,而是普通的平原土地。   桓峰看着顾舟山,眼中幽光渐渐淡去,朝着他招了招手:“下来。”   顾舟山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他弯起眉眼,正准备跳下去,结果一低头,却看到了满地的骸骨。   顿时刚放松的手又重新抓了回去,紧紧地捏住了一旁的草木根茎。   顾舟山几乎在山壁上缩成了一团,山壁上的植物也快要支撑不住,发出了咯吱咯吱快要断裂的声音。   顾舟山低头看着满地的尸骸,竟然找不到一处下脚。   唯一的一处裸露出来的石头空地,也只在桓峰的脚下。   顾舟山不禁把求助的目光可怜兮兮地投了过去。   桓峰看着顾舟山瑟缩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有些愉悦地向顾舟山举起了双手。   顾舟山还在疑惑他,就听到一声淡淡的:“跳。”   他便下意识松开了手里的植物绳索,腿脚一蹬,飞越到空中,撞入了带着清冷香气的温暖怀抱中。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美人入怀! 第66章 66   顾舟山从空中掉进了桓峰的怀里,整个人还处在悬空了快要掉下去的状态中,下意识伸出手抓紧了桓峰身上的衣服,留下了几个青绿色的小手印。   看了看白色衣服上相当明显的印记,顾舟山讪讪地松开了手。   但因为之前一直在攀爬的缘故,他的衣服上也早就沾满了同样的绿色植物残骸,桓峰这轻轻一抱,早就把植物汁液也蹭了他满身。   不过桓峰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就这么一手搂着顾舟山的膝弯,一手扶着他的腰,站立在河沟深处的大石头上,脚步稳稳当当,仿若踩在平地。   顾舟山眨了眨眼,看着桓峰眼底的微微笑意,他突然意识到,这还是顾舟山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看着桓峰。   桓峰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子,顾舟山真的说不上来,没办法用言语形容,反正就是和旁人不同。   特别是那双太有辨识度的眼睛,一眼望去深邃有神,又仿佛饱经风霜,蕴藏着很多故事。   顾舟山就是,经常看着他的眼睛就入了神,忘记自己是谁,想做什么,只想溺在他的眼神里,沉浸于他的过去。   但让桓峰讲故事,这大概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梦了。   顾舟山重重呼了一口气,起伏的小腹正隔着薄薄的衣服紧贴在桓峰的胸口,于是他的肌肉“听”到了桓峰沉稳而缓慢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也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底。   顾舟山突然觉得空气有些逼仄,他轻轻挣扎了一下,桓峰才松开紧紧扣着他膝盖的手,把他放到了地上。   呼……   顾舟山不得不转过身,看着满地的骸骨来平静自己的心情。   顾舟山并不害怕这些骸骨,只是有些惊讶,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多,简直形成了一座小山,太过壮观。   他凑近去,因为刚才的慌乱,不自觉地说出了心里大片大片的疑惑:“这里是我们见过的那条河的河底吗?地上这些……又是什么啊?我们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还有……”   顾舟山脑子有些糊涂,丢下了一大堆问题以后,才反应过来,桓峰这样本来就话很少的人,哪里能一一告诉他答案?   果然,桓峰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是好一阵沉吟,没了动作――点头和摇头,只能回答第一个问题。   顾舟山捂着脸,呼哧笑了出来,然后被桓峰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耳朵。   在这种地方,也难得顾舟山能笑出来。   顾舟山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拍了拍脸,先问说起了正事:“你知道离开这里的路吗?”   他呼出一口气,心里生起了对苗蓉蓉的担忧:“我之前还在和苗蓉蓉一起,正巧遇到了比较危险的状况。我有点担心她……”   “不用担心。”桓峰看着顾舟山略带忧愁的样子,手指抹平了他紧蹙的眉头,声音中带着的沉稳情绪也令他静下心来,“她无事。”   既然桓峰都这么说,那看来苗蓉蓉自己能够解决。   顾舟山点了点头,对桓峰的话深信不疑。   那他们该怎么离开这里呢?   或者说,其实就是桓峰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的?   桓峰没有给出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顾舟山:……   好了我知道是你做的好事了。   见到桓峰一副置身事外雨我无瓜的样子,顾舟山只好自行研究起地上的骸骨来。   眼前的一切其实还挺神奇的,以前的顾舟山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竟然会有这么一条河,因为河底过于狭窄的河道而将坠入河里的尸体都拦住,经年累月淤积在这个地方,几乎形成了一座骨头山。   当这些骸骨摆在眼前的时候,顾舟山竟然还觉得有些壮观。也不知道,这些骨头,是经过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才会连尸骨都有这样的规模。   抛开这些不谈,顾舟山却在这座尸骨山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成年人更可能来到河边,被淹死的概率也会更大些。   但这些骨头里,成年大小的有是有,更多的却是只有手臂长短的婴儿骸骨。   人类婴儿,这么小就会经常爬到河边玩耍,然后失足落进水里了吗?   总不可能是被大人主动淹死的吧?   顾舟山挠了挠头,怎么想都感觉不对劲。   而且就算是大一些的骸骨,看起来也很娇小。   顾舟山比划了一下,回忆着自己见过的人类,不太确定道:“这些……怎么好像,都是女性人类的尸骨?”   就听见旁边的桓峰淡淡地“嗯”了一声。   “还真是?”顾舟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其实就是喃喃自语,没想过桓峰真的会回应他。   但就算知道了答案,顾舟山也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就没有一个男人淹死?都是女人?怎么会这样?”   桓峰没有回答,反而转过身,看向了更深处。   顾舟山也跟着站起身来,扶着两旁狭窄的山壁,向着前方渐渐暗下来,有些看不清的地方走去。   顾舟山首先注意到了立在道路正中央的一大团黑漆漆的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才看清那也是一具尸骨。   但和之前那些已经被冲刷到下游,阻拦在狭窄缝隙间的骸骨不一样,这具尸骨不知为何钻进了一个竹篓里面,在远处看起来,才形成了一大团黑影。   顾舟山没敢盲目凑近,围着竹篓转了一圈,看到这具尸骨的手指都从竹篓的缝隙里牢牢地卡了出来,脚趾也伸出一半,和竹篓紧紧地勒在了一起。   光是看着这幅情形,顾舟山几乎都能想象出竹篓里的这个人沉入水底时的绝望疯狂和歇斯底里。   “这个人……是被装进竹篓里,然后被其他人扔下水的吗?”顾舟山紧紧地皱着眉头,想起了湖水村老村长说过的,关于三十年前的旧事。   “那……这个人就是,三十年前被沉入河里的张丹英?”   没想到,身旁的桓峰又摇了摇头。   顾舟山一愣。   这不是张丹英?   可是其他人都被冲到了下游,只有这一具尸骨孤独而霸道地坐在上游的位置,顾舟山还以为这就是那个水鬼的原身,所以才这么特别呢。   可这不是张丹英,那又是谁?   顾舟山低下头去,透过竹篓的缝隙,看到了里面像是被人撕碎,又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太久而碎裂的碎花布料。   他又想起了之前他问桓峰,这里的尸骨是不是都是女性的时候,桓峰投向这边的眼神。   这难道还是个男人?   “可是这个衣服,明明看起来像是女人的裙子啊?”顾舟山蹲在原地,眉头深深地皱在了一起,依旧摸不着一丁点头绪。   ……   回梦汁构建起来的幻境,比想象中还要稳固。或者说这一段记忆的主人执念过于深刻,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半点褪色。   陶泷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精神向四周散去,疯狂而混乱地在精神世界中挥舞,连他脑袋都开始阵痛,却依旧没有半点用处。   这一片幻境没有一点点松动,稳如泰山。   陶泷尽力保持着冷静,正待重振旗鼓,突然耳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崔大睡着后,地上的张丹英便爬了起来,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房间。   过了这么一段时间,张丹英才又返回到屋子里。她的呼吸急促而略带颤抖,表明了她现在的心情相当不平静。   陶泷突然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张丹英靠近过来,迅速地脱起了崔大身上的衣服。   她,她,她要做什么?   陶泷心里一阵慌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精神都混乱起来。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着这个睡得跟个死猪似的崔大,这么大的动静他甚至打起了鼾,一点清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但和陶泷以为的事情发展不一样,张丹英脱下了崔大的衣服,又给他套上了别的,总感觉腿部有点奇怪的长衣服……   她还在崔大的头上戴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又重又长,一下子盖住了他的脸。   陶泷正和崔大共享感官。   因为崔大闭着眼睛睡觉,所以他也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仍然能听到,摸到,感觉到。   陶泷突然反应过来了,张丹英这是把自己的裙子和假发套在了崔大的身上!   这……   联想起偷听到的关于这个村子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陶泷自然不难猜出后续发展――   张丹英忍受不了这个村子、这个家里带给她的痛苦,于是决定逃出这个村子。但是在离开之前,她把崔大伪装成自己的模样,给他盖好被子,想要拖延一下时间。   张丹英万万没想到,也许就是在这一天,崔老太离开了家,鼓动了其他村民,要来淹死她这个“不守妇道”、“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然后把崔大这个喝下了安眠药的人错误地淹死。   至于逃离了魔爪的张丹英,自然是在外面混的不差。   拥有了新生活的她终于可以追求事业,然后又重新找了人恋爱结婚,还生下了周由这样健康活泼的女孩,直到五年前才因病去世。   兜兜转转,周由又替她的母亲回到了这个封建落后的村子里,不小心唤醒了水里的恶鬼。   但是,这一切跟陶泷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如果没办法在时限内逃出去,那就要留下来跟崔大化作的水鬼永远相伴了。   陶泷心情沉郁,听到张丹英收拾好衣服包裹慌忙跑出了屋子的脚步声。   屋内除了因崔大吃了安眠药而睡死过去的呼噜声,再无其他动静。   窗外渐渐闪烁起一道道手电筒的灯光,村里众多村民们的喧哗声逐渐近了,陶泷甚至隐约听到了崔老太那把不像三十年后那么沙哑的嗓子,正尖着声音一边骂着什么,一边给自己开脱。   天边又是一道雷鸣,轰隆一声炸开。   作者有话要说:  陶泷:MD老子被迫女装?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还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964635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67   黑云翻滚,气压低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老太气势汹汹地带着村子里一帮人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张丹英!出来!”崔老太叫了半天,屋里没人应。   她只好顺着房间一间间打开了房门,找到了卧室里,拿着手电筒晃了晃,终于看见了床上躺着的长头发人影,顿时火冒三丈:“好哇,现在才什么时间,家里活干完了吗你就上床睡觉!”   “睡着了正好!免得挣扎,难抓!”年轻崔老太身后几个壮年男子顿时大声笑着,嘴里也跟着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在手电筒的照耀下,一把把人拖进了准备好的竹篓里。   “这会儿倒是安静……”崔老太有些奇怪,举着手电筒想靠近过去仔细看一看。   正巧天边又炸开轰隆一声雷鸣,屋子外头哗啦啦下起了雨,掩盖住了屋内的动静。   那几个村民顿时把挡路的崔老太挥舞开,不耐烦道:“这雨怕是越下越大,我们早去早回,省得下次这人跑了。”   崔老太想想也是,便赶紧让开了路,翻找出了家里的伞拿来给几个人遮雨。   崔老太看着那个一天到晚都在给她添堵的心头大患终于要被解决掉了,心里不由得轻松了一些。   虽然有些疑惑那张丹英怎么没个反应,但崔老太还是沉浸在喜悦的情绪里,已经开始寻思起用这些年张丹英赚的钱赶紧给崔大重新找个媳妇的事情了。   ……   崔老太还记得那一天把似乎已经认命了的“张丹英”沉入河底的时候,她是如此愉悦。   不听话的儿媳妇,要来有什么用?   都接到家里三年,肚子一直不争气,还配叫什么女人?   更何况那个张丹英还嫌弃湖水村穷,嫌弃他们孤儿寡母,一天天穿得花里胡哨去城里见男人,简直是让他们母子俩根本没法见村里人!   既然不听话,那就换一个吧。   崔老太这么想着,于是鼓动着村里人,和往常那么多年村子里的人曾做过的事情一样,把这个他们看得不顺眼的女人推入了河里。   大家都这么做,没用的女婴,卖不出去的女儿,这条河里沉过那么多人,她又有什么错?   可为什么,只是死了个媳妇,她的儿子却会离开她呢?   崔老太愣愣地走到了门边,干枯的手指摸上了大门,停在了最后一刻。   苗蓉蓉骑在墙上,屏住了呼吸,然而门边的崔老太缓缓放下了手,沙哑地笑道:“你休想骗我,崔大……他恨我杀了他媳妇,早就离开这个村子。他不会再回来了。”   崔老太说得凄苦,脸上还有血泪纵横过的痕迹,在苗蓉蓉的眼里却显得无比讽刺。   “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苗蓉蓉冷漠地讽刺道。   话音刚落,一把菜刀就朝着她的面门飞来,差点命中苗蓉蓉的脸颊,还好她及时一偏,躲过了飞掠而过的菜刀。   重重的刀飞过墙壁,噗的一声钉在了门外的土地上,引得不远处徘徊的水鬼再次嚎叫起来。   “闭嘴!”丢出菜刀的崔老太恶狠狠地看着苗蓉蓉,面容愈发刻薄,加上脸上的血痕更显得诡异。   “崔大早就离开了这个村子!他不可能再回来了!”崔老太的声音此时竟有些歇斯底里,但听起来不像是反驳苗蓉蓉的话,反而像是在说服自己。   苗蓉蓉冷笑着,跳下了墙,也走到了门边:“崔大的确是不可能再回来了。但到底是因为远远地离开了这个村子,还是因为他已经死了,你自己心里明白。”   崔老太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粗糙起皱的手捂住了自己脸,手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深深地陷入了脸上的皮肤里,几乎要抠出血来。   “不可能的……死的明明是那个女人,那个杀千刀的……”崔老太一边咒骂着曾经的儿媳妇,一边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孤独和痛苦中,她没有回想过当时的情景,没有在心底哪怕对当时可能的真相进行哪怕一秒的猜测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当她喜悦地回到家里,到处找不到自己应该在家的儿子,以及看到张丹英几乎搬空了的行李时……   真相就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也许从那会儿开始,所有人都疯了。   苗蓉蓉走到门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死的到底是谁,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伸手放在了门上,在崔老太沉浸于怀疑之中而顾不得阻止她的时候,重重地推开了大门。   崔老太恍惚地抬起了脸看到了门外不远处,同样被怔愣的感觉包围住的水鬼。   “嗬……嗬……”崔老太睁大了眼,嘴里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就算面前的水鬼只是一团液体组成的模样,但他的身高,身形,都让崔老太认了出来――   这不是张丹英那个该死的女人,这就是她的儿子,三十年前她就欺骗自己,因为生气而离开了村子的崔大!   崔老太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痛苦地跪坐在地,泪流满面地看着那一团蓝色的非人物体在惊诧中兴奋地爬来的身影。   她感受到了面前水鬼的愤怒,闭上了眼睛,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   苗蓉蓉早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便躲到了先前就计划好的地方藏了起来。   看着面前倒在血泊里的崔老太,苗蓉蓉摇了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不把别人当人看,终究有一天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崔老太是这样,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苗蓉蓉没有再想,而是牢牢地盯着院子里的情形,看着崔大化作的水鬼拼了命地冲破着崔老太身上的各种护身符,将自己的手插进了崔老太的胸口。   而崔老太是又哭又笑,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上的符纸被污染,进而碎裂。她松开了紧握着小佛像的手,摸着面前的水鬼的“脸”,看着自己的手被不耐烦的水鬼一口咬下,死不瞑目。   崔大化为的水鬼早就失去了理智,他不记得生前和面前这人有什么关系,只记得这个老太婆害他死去,还在这三十年里多次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伤害过他。   而今,水鬼终于手刃了害死他的“仇人”,顿时兴奋地嚎叫着,趴在地上吸食着崔老太身体里流出的血液,渐渐沉迷了进去。   就是现在!   苗蓉蓉在水鬼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刻,终于启动了准备已久的陷阱。   屋子外面亮起了一道道白光,这些光芒纠缠在一起,又形成了一道道神秘的字符,悬浮在空中,构建起一道牢笼,瞬间便将这间房屋附近的雾气一扫而空。   而那水鬼依旧低头,被“仇人”的血液吸引,无法自拔。   直到那些字符迅速收缩,紧紧地贴在了水鬼的身上,它才因为疼痛而放弃了眼前的食物,痛苦嚎叫着,想要退回原路。   但这个时候,它已经无法逃出去了。   ……   陶泷头痛欲裂,什么都看不到的他几乎听到了越来越近的河水流动的声音,那是死神的脚步声,在一点点地向他靠近。   竹篓里睡成死猪的崔大此时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深陷于睡梦中的他似乎终于感觉到了外界的冰冷,身体抽搐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醒转过来。   “这是吓傻了吧?怎么一路上都没声儿?”旁边一个村民奇怪地道了一句,踢了踢竹篓,被抬着竹篓的人喝住了。   就连一边紧紧盯着这个方向的崔老太也过来劝:“这人脑袋是个傻的,每天在家都嚷嚷什么新时代新社会的,估摸着我们都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呢。”   “我呸!”   “咱们村就是村长说了算,村里规矩在这儿,不讲规矩的人啊,就是该淹死的!”   崔老太举着伞,笑弯了眼睛:“对呀,就是这个理,其他的一切啊,都不管用!”   也许是崔老太的声音太过尖锐,加上冰凉的雨水,摇晃的竹篓,崔大终于有些醒转,但仍然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是用尽身体力量,翻了下身子,啪地摔到了竹篓的另一边,引起了竹篓一阵晃动。崔老太还以为里面的张丹英终于给了回应,又是得意又是狠毒地骂了好几句。   “终于到了!”抬着竹篓的村民一抹脸上的雨水,砰地一声把竹篓摔在了地上。   崔大终于被震得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着近在眼前的竹筐,还迷茫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这是……什么?”   无奈他的声音太小,被围在浅滩的人们说话的声音盖了下去。   这是……   什么情况?   崔大看着外面的人们,不明所以地睁大了眼睛,努力地捶了一下竹篓的边缘。   “现在挣扎求饶,已经晚了!”崔老太恶狠狠道,脸上的表情扭曲丑陋,她一脚把竹篓踹到了河水之中。   周围的人都欢呼起来,为他们又把一个该死的人用夺去生命的方式驱逐出了他们村子。   “救命……救我……”   崔大身体都被束缚在竹篓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根本没办法挣扎,只能被动地一瞬间便被河水淹没,吞噬掉了他的声音。   就在此时,同样绝望的陶泷终于感受到了幻境的一点波动!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印象里的那个方向狠狠地撞去,一鼓作气成功打碎了这道即将结束的环境!   一阵头晕眼花中,陶泷全身是水地出现在了原来的房间里。   他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抹了一把脸上莫名腥臭的河水,回头看到仍在床上昏睡的苏谦,苦笑一声:“你是睡得舒服了。”   陶泷摇摇晃晃地站到了窗子边上,偷偷看着外头苗蓉蓉和水鬼的已经临近结束的交锋,一边有些羡慕昏睡得人事不省的苏谦,一脸不忿地对着苏谦踢了一脚。   他却不知道,还有两个人在河水深处的奇异空间内,过得比苏谦还要悠闲。   作者有话要说:  苏谦:喵喵喵?踢我干啥?   顾舟山:游离在战局之外无所事事。 第68章 68   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陶泷隐藏在窗边,仔细观察着下方已经进入尾声的战斗。   崔大化成的水鬼被符咒团团困住,压制住,并在疯狂的挣扎中逐渐被侵蚀掉了身体,渐渐没了动静,眼见着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与此同时,河流下方的河道底部也出现了震颤。   旁边山壁上的石头都被抖落了下来,正蹲在地上的顾舟山想避让,结果差点向后坐到地上。   还好他的身后就站着桓峰,即使向后倒去,也没有坐到地上,反而径直靠在了桓峰的小腿上。   “怎么回事?”顾舟山扒拉着桓峰的腿站了起来,抬头看着上方,看到那一层隔绝了水流的水幕之外,河水疯狂地涌动起来,搅起了一个个旋涡,把河水两侧生长的植物都拔了下来,在暗流中被撕成了碎片。   顾舟山倒吸了一口气,凭着他刚才攀爬了半天的亲身体会,这种植物根茎虽然不算坚韧,但也绝对不脆弱。   而仅仅凭着河水里暗流的力量,便把植物根茎撕成粉碎?   顾舟山不禁缩了缩脖子,看着被撕碎的植物,自己浑身都犯疼起来,仰着头小声忧虑道:“这上面的河水,不会塌下来吧……”   话音未落,就见上方的水幕突然开了一个小口,河水混杂着植物的残尸哗啦啦落了下来,倾洒在顾舟山的脚边。   顿时吓得顾舟山两三步就跳到了桓峰的身上,紧紧扒着人的肩膀惊惶叫道:“河水掉下来啦!”   他脑袋深深埋在桓峰的怀里,但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大水淋头。   反而只有桓峰胸腔突然急速颤动。   顾舟山一抬头,身下的动静顿时消失,而桓峰则仰着头,把脸转到了他看不到的位置。   他又看了看天上,那片水幕不知道多稳固,任凭外头的暗流怎么扰动,那片水幕都岿然不动,在水中透过的光线下时不时闪过一道波光。   顾舟山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水幕中透过的那些河水,就是桓峰故意放出来的配合他那句话的吧!   “你……你捉弄我!”顾舟山憋红了脸,从桓峰的身上跳了下来,使劲跺了跺脚,表达自己的愤怒。   桓峰似乎咳嗽了两下,才转过身来,伸出手,捏了捏顾舟山因为气愤而鼓起来的软乎乎的脸颊。   顾舟山皱了皱鼻子,扭过身子,不再搭理这个看似高冷,实则心眼大大的坏的人。   天空似乎打起了雷,但经过河水的隔绝,传到河底只剩下了一点沉闷的声音。   光线愈发地暗了。   顾舟山小心着脚下碎石块,围着这个与众不同的被竹篓装起来的骷髅走来走去。   他犹豫了一下,又回头朝着桓峰走了过去,一言不合便扒起了他的外套。   “抬手!”顾舟山相当不客气地指挥道,解开了扣子和拉链,把这件对他来说显得又大又长的外套套在了自己的手上。   然后再颠颠儿地跑了回去,用衣服包着手,使劲儿撕扯起面前的竹篓来。   结果,这个竹篓看着挺结实,其实早也已经在河水的浸泡中变得腐烂脆弱,这么猛地一拽,反而把顾舟山自己给拽了个踉跄。   缺失了一大块的竹篓顿时散落成满地的碎片,混着碎布裙子从面前这具骸骨身上掉了下来。   地上湿润的沙土都飞溅起来,顾舟山赶紧抱着衣服躲开,等到所有尘土都归于沉寂之后,才又重新靠了过去。   他仔细观察了半天,没觉得这具骸骨和之前见到的骸骨有什么区别。   不过也是,很少有生物能够从骨骼上直接看出性别上的差异的,更何况顾舟山这种从来没有学习接触过相关知识的小文盲。   顾舟山又把注意力转到了地上的竹篓和衣服的残渣之中。   轰隆!   被河水隔绝了一半的声音都依旧震撼的雷声想起,激得顾舟山一个冷颤。但他没有转移注意,而是继续把注意力放到了地上,还伸出被衣服包裹住的手在这些残渣里头抓了抓。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碰了一下顾舟山因蹲在地上而弓起来的背部。   “做什么?”顾舟山没有回头,心想,我还在生你的气呢,才不要跟你说话。   顾舟山本以为背后那只手属于桓峰,但没想到,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背后的手竟然猛地一下刺进了他的背部!   “嗷!”顾舟山痛得惊叫一下,跳起身来。   这力道并不算大,只是向他背部刺入的东西非常尖锐,再加上顾舟山穿的衣服很薄,所以就像是被一块坚硬的石头猛地磕了一下。   疼是有点疼,其实连衣服都没有任何损伤。   顾舟山有点委屈,明明是桓峰在吓唬他,他连生生气都不可以了吗,现在竟然都这么对待自己了……   他一转头,正待跟桓峰理论,面前见到的情形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顾舟山这才惊恐地发现,刚在在他背后的人并不是桓峰,而是那具本该死了几十年,连血肉都没了的骨头架子!   顾舟山瞪大了眼睛,脚下蹬蹬蹬向后退去,挨着了桓峰的身上,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他他……他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舟山一边紧紧缠住了桓峰的手臂,一边摸了摸刚刚被那个骷髅的手刺到的背部,刚才的痛感其实已经消了下去,但现在……他又开始觉得背上凉呼呼的,隐隐作痛起来。   那个本该死掉的骷髅像是活物一般,从竹篓渣子里缓缓爬了出来,缓慢地在地上朝着顾舟山的方向爬了过来。   它的动作和之前顾舟山在岸上的时候,见到的那只水鬼的动作颇有几分相似,但比水鬼那迅捷的身手慢了无数倍,一卡一顿地在地上前行,一点都不恐怖,反而增添了几分喜感。   骷髅空洞的两个眼眶子望着再次躲在了桓峰身后的顾舟山,但它的灵魂气息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并不能向旁人表达它到底是个什么情绪和想法。   还是顾舟山见它爬得实在缓慢,又想起刚才这么近的距离下,这骷髅都没能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所以才终于鼓起勇气探出头来,试图交流道:“你,你是什么东西?你想做什么?”   那个骨头架子顿时停下了爬行的动作,下颌骨咔吧咔吧晃动了一阵,竟然真的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我……”   “我要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谁?”顾舟山顺着他的话问道,拉着桓峰又往后退了两步。   他心道:就你现在这幅样子,爬得跟个乌龟似的,力气也没多大,还想杀谁?   不被别人打都算幸运咯。   那骷髅架子下颌骨继续咔吧咔吧地晃动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后面的话:   “就只剩她一个了……”   “张丹英……”   “张丹英……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顾舟山寻思着,张丹英不才应该是那个被淹死的人吗?   这个人这么恨她,是不是不小心做了张丹英的替死鬼啊?   顾舟山不知道,自己随便猜测了一句,还真的就歪打正着猜中了。   崔大,不就是代替张丹英,被自家娘亲手害死的嘛。   “她没死……我替她死了……所以她该死……”骷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它原本还能支撑在一起的骨架也摇晃起来,一节一节脱离掉落。   “哦!所以,是你替她被人害死了?但你也该找害死你的人报仇啊,找和你一样被人陷害的张丹英有什么用?”顾舟山实在有些不明白这个骷髅架子的脑回路。   那骷髅架子似乎也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者是它的时间并不多了,已经无法理解别人说的话了。   “她……该死……”它又缓缓重复了一遍。   再然后,这个骷髅架子最后的一丝微弱声音也在河沟里消失。   “难不成,张丹英应该主动送给那些村民害死不成?”顾舟山对身边的桓峰疑惑问道。   桓峰则摇了摇头,向顾舟山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顾舟山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但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道,“反,反正,我才不会去做别人的替死鬼呢。这种事情,不会在我身上发生的!”   “不管怎么说,被别人害了,都是因为自己太弱。我,我会努力,不让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的!”顾舟山一脸认真。   他心里想着,等回到现实里,就去找苗蓉蓉,学会怎么才能变强吧!   地上的骷髅架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顾舟山的决心,突然崩塌开来,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顾舟山低头看去,在粉末的中间似乎亮起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那是什么?”顾舟山好奇地想凑过去,却被桓峰一把从后面拉住了身体。   顾舟山一回头,看到他们两人的身上都渐渐冒出了白色的光。   他突然意识到,随着这个替死水鬼的消失,这个世界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桓峰看着他,眼神莫名有些复杂。   但最终,他还是在一切都化为白光消逝之前,揉了揉顾舟山的头发,对着他说出了无声的三个字――下次见。   下次见!   顾舟山激动地一个挺腰,小脑袋便从秋千上滑落了下来,摔在了毛茸茸的软垫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清澈如无形的玻璃倾洒进来,让顾舟山身上的雪白鳞片发出了五彩斑斓的亮白色。   诶!   他终于回来了!   顾舟山吐了吐长长的小舌头,久违地伸展了一下身子,只觉得这栋沾满了桓峰气息的房子无比地令蛇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啦! 第69章 69   太阳的光线是如此温暖明媚,顾舟山在那个不见天日的世界里不过才待了几天,却已经感觉自己要发霉了。   他仰着小脑袋,迎接着太阳的升起,又在阳台上转来转去地把背上的鳞片都晒了个遍。   直到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了,顾舟山才不情不愿地从秋千架子上解开了自己扭到一起的身体,爬回到地面上来。   之前苗蓉蓉也曾对他说过,如果想跟着她学东西,或者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也可以在现实里联系一下她。   因此,顾舟山的体内还被放入了一个据说只能管三天的,用做定位的东西。   就算不为学什么知识,光是为了确定这个东西有没有危险,什么时候能从他体内拿出来,顾舟山也是得去找苗蓉蓉谈一谈的。   不过,在这途中若是能够顺便学到什么东西,认识认识妖族的人,那就更好啦!   顾舟山砸吧了一下小嘴,圆圆的小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对那些没有接触过的事物的好奇。   不过,见苗蓉蓉,可不能以现在的这副模样……   顾舟山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细长的,雪白的,布满鳞片的躯体,默默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过去那些,一见到他的样子就尖叫着跑走的人类。   然后才在心里回想了一下苗蓉蓉教给他的口诀,默念了好几遍。   好像有一股莫名的能量,从他的脑部扩散到了全身,然后让他的每一寸身体都燃烧起来,重新捏成了另外的形状。   ……   咚咚咚。   “老大,你起床了吗?”林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等了半晌,里头还是没个动静,于是终于拿出了备用房卡,刚准备贴上房门。   这道门边从里面忽地打开了。   “嗨,你醒了就应一声嘛,怎么越来越不爱说话……”林锦还在唠叨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看着门内的桓峰,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惊艳的色彩:“老大,你是不是在家偷偷健身了?以前你穿西装,也没这么帅啊?真是……啧啧啧……”   林锦一边砸着嘴,一边好好打量着桓峰,又突然道:“哎?你是不是长个儿了?以前没这么高,难道是……”   他默默低头看向了桓峰的鞋底。   桓峰没有理会他,径直拉上了房门,迈着大长腿就向外走去,引得林锦在后头小跑着才能跟上:“慢点,慢点……这边走!”   车上,林锦拿着备好的文件袋和电脑再次给桓峰叮嘱道:“这是这次会议的内容,来再复习复习。咱们这次会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林锦严肃之余,又叹了口气:“这次来的人以前都是跟伯父伯母有过不少来往的,可惜伯父伯母走了以后树倒猢狲散。一开始可能还抹不开情面,给点面子,至于现在……”   “咱们说什么,也得撑住了,不能让他们断了合作。”林锦说得悲凉,本想应情地拍拍桓峰的肩膀,手伸到一半,不知为什么还是没敢拍下去,又默默放回了自己的腿上。   他心里道,别的不说,凭桓峰这一身越来越强的气势,看起来还是挺有范的,不会再被那群人精老家伙给欺负了吧?   桓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看起了被林锦塞到腿上的文档。   林锦欣慰地松了一口气,根本没发现桓峰的头是低下了,但眼神根本不聚焦,只是盯着笔记本发呆呢。   清晨的光辉下,道路上已经塞满了川流不息的车辆。   高楼伫立,高层的玻璃正反射着逐渐刺眼的光芒。   桓峰忽然抬起了头,望向了窗外,好似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眼里浮起了一丝笑意。   “你看什么呢?”林锦惊奇地也看了看窗外,除了堵到令人心焦的车流以及还不错的天气,外头什么都没有。   要知道林锦这次见到桓峰以来,他就一直沉着脸装着不会说话的机器人,沉稳的劲儿是够了,但有些时候的确又令人感觉不适。   而这会儿,这个机器人竟然对着窗外笑了!   林锦心里简直好奇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桓峰到底在窗外看到了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他笑出来。   桓峰并没有解释,而是转回头来,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向林锦问了一句:“几点结束?”   “你是说这个会议吗?”林锦翻看了一下日程,“计划是在三个小时以后,但这也只是初步协商,如果条件谈不拢的话还得……”   桓峰打断了他的话:“定下午回去的票。”   “而且晚上还有宴会……等等,您说什么?”林锦一脸惊愕,简直不敢相信桓峰居然主动提出要提前回去。   他赶紧拒绝道:“不行不行!谈完生意不留下吃个饭,别人会觉得我们没诚意!而且公司还有些东西需要视察,今天不能……走……”   林锦被桓峰盯了一眼,声音默默小了下去。   “订票。”桓峰仰了仰下巴。   林锦只好掏出了手机,敢怒不敢言地买起了回程车票,一边心里默默腹诽――   您老人家是金屋藏娇,家里有个大美人等着您回家呢?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着急回家……   唉,这年头,助理真不好做。   看看身边这个老板,再看看手里成堆的文件,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哟!   ……   顾舟山正光溜溜地站在屋子里,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变成人类的身体,还跑到自己的玻璃柜子前面,就着那一点点反光的玻璃看了看现在自己的模样。   嗯,和在梦境世界里没什么区别!   就是身上有点凉飕飕……   顾舟山慢慢把目光转到了一旁,那个他还没有进入过的,属于桓峰的房间里。   明明屋内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但顾舟山还是莫名紧张,轻轻地走了过去,转动了一下门把手,推开了房间门。   然后被扑面而来的属于桓峰的气息盖住了全身。   这令顾舟山想起了自己在野外的时候常住的那个木桩,虽然没有这里这么干净,但他还是很喜欢那个可以为他遮风避雨的地方,并且把整根木桩的内部都蹭上了自己的味道。   这样,其他的生物就会知道这里有主了,如果不想招惹麻烦,就会远离他的地盘。   不过,顾舟山还不知道,原来人类也会有这样的习惯。   或者,只是因为常年待在这个房间里,而无意识留下的痕迹?   不管怎样,这样的气息,顾舟山并不讨厌,甚至已经习惯了。   毕竟在这栋房子里,哪里没有桓峰留下的气息呢。   顾舟山没有一点不适地踏进了房间里,打开了灯,头顶的亮光差点闪瞎了他的眼睛。   他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头顶华丽的水晶灯,在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嘴巴逐渐张成了圆形。   作为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土帽,顾舟山只在梦境世界里见过电灯这种东西。而且梦境世界里的,都是偏远落后地区,或者十几二十年前那种,连电线都裸露在墙外,连接着一个灯泡悬在空中的极简样式,他哪里见到过这种花样哦。   不像是客厅的那种装在墙内的朴素模样,桓峰卧室里的装潢完全不一样,头上的华丽水晶灯只是最亮眼的一个。   在桌上,柜子上,床头也都放了一些好看的装饰物,或是形制古老,或是样式新奇,看得顾舟山眼睛都快挪不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下脚都轻了几分。   原来桓峰还喜欢收集这些东西。   也不知桓峰在卧室铺了什么软垫,踩上去一点都不刺脚,但也并不是那种特别软和的一踩上去就能把脚全部包起来举步维艰的。这个垫子就像是某种柔顺的皮毛,甚至脚心都能感觉到一丝丝弹性。   顾舟山放松地垫了垫好几下脚,才意犹未尽地走到衣柜边上,拉开了独属于桓峰的大衣柜。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家里没有美人,只有一条光溜溜的小蛇…… 第70章 70   S市宏光大厦,26楼会议室里。   几个中年男子坐在会议桌旁,跟着旁边早有商业往来的老朋友们寒暄起来。   这些商业成功人士说起自己最近又投资了些什么大买卖那是毫不谦虚,互相吹捧得红光满面。   说着说着,众人的话头就不可避免地转到了今天的主角身上:“说起来,当年桓家那位手段可真是了不得,白手起家,单枪匹马就能在S市闯下这么大的家业。这段事情,在S市的商圈里可也流传了好久。唉,可惜啊,天妒英才。”   陈邦国哼了一声,沉着脸并不赞同的样子说道:“还好他俩走得早。不然就算活到现在,看到他们儿子这幅样子,迟早都得被气死。桓家产业,迟早给败光!”   “就是,一天到晚没见好好做事。偌大的公司,全权下放给了其他人,自己一点事都不管,这可真是。”其他人也跟着应和了两句,摇头唾弃道。好像桓家接手产业的那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没有一点本事。至于桓家的产业,更是没有继续合作的必要了。   事实也是如此,在桓氏双亲遇难以后,桓峰就匆忙之中接手了公司的一切事务。   在前几年的时候,听说桓家这位继任者还算兢兢业业,在商场上挺活跃,努力做了些实事。   但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公司也不管了,工作也不干了,听说天天在家里闲着没事干,纯粹坐吃山空。   公司里的好些业务,虽说没有亏损得怎么样,但利润已经大幅度下滑,不容乐观。   毕竟老板都一天吊儿郎当,不把工作放在眼里,其他员工又怎么会上心呢?   这些商场里的老狐狸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桓氏企业注定走上下坡路的未来,各个都思考起终止合作的事情了。   会议室内的众人还在各自感叹,房间的门突然响了两下。   助理从外打开了门,露出了门后最后一位参会人士。   陈邦国哼了一声,心道这个迟到的小辈终于到了,真是一点都不懂礼数,还要长辈去等他。   他没好气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准备摆摆长辈架子教训一下,却被眼前出现的人惊了一下,嘴巴张了一半,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本以为出现在门口的是个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的年轻人,却没想到,眼前这人,器宇轩昂、沉着凛然,一点也不像个刚出社会赋闲家里的混小子。   甚至在他的身上,隐隐有一种俯视众人的贵气,看起来更像是个久居高位的大人物。   显然,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甚至有几个年轻些的都不自禁站了起来,迎接桓峰的入场。   桓峰一眼便看清了整个会议场所的布置,径直走到了贴着自己名字的位置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方才还一副口若悬河前辈派头的人们不知为何也悄悄挺直了腰,左顾右看了一下,没怎么敢吭声。   别的不说,这个桓家当家的,气势还真是唬人,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个叫做桓峰的后背私下里竟是那样的混人。   或者说,那些消息,其实都是竞争对手放出来的谣言?   不管众人心里乱七八糟想些什么东西,这一场会议随着人员的到齐,也终于正式开始了。   桓峰双手握在桌上,腰杆挺直,面对着房间里的人一个个看了过去。   他拿起会议助理倒好的茶水,淡淡喝了一口,给身边候着的林锦一个眼色。   林锦赶紧拿出了准备已久的资料文档,并打开了一旁的投影仪。   ……   这次会议顺利到不可思议,既没有刻意的刁难,也没有预想中的冷漠相对。   那群从来都是油盐不进的大老板们今天竟然是一反常态的好说话,好几次林锦说到一些含糊的问题的时候,还以为他们会站出来像以往一样挑刺。   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都没怎么提出异议。   林锦抬头看了看身边虽然不说话,但气势凌人的老大,默默庆幸。   果然,有老板支撑就是不一样。   想到此处,林锦不由得拍起了桓峰的马屁:“老大你也太厉害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陈老头可是出了名的犟,嘴巴还毒,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连正眼都没赏给我过。你看见了吗,今天在你跟前听话的跟什么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桓峰走进了电梯,按下了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林锦赶紧跟了进来,继续说道:“嗨,这段时间这几个人可是把我焦够了,怎么解释都不听,就觉得咱公司不行,一定要撤资,和咱公司解除合作。嘿,真是奇了怪了,你啥都没说,就往那儿一坐,怎么他们都不再提这件事了?难不成是中了邪了?”   “肯定是看你不好说话,欺软怕硬。哎,都怪我长了这么一副和善的样子,就容易被人欺负。”   桓峰看着林锦依旧不准备停下嘴的样子,淡淡扫了他一眼:“票呢?”   “票?”林锦这才想起来,在来的路上桓峰非要让他买回程的票,他还不敢抗议,只能在强权的压迫下重新安排了行程。   不过还好这次事情顺利,只要公司资金不会断,其他的东西都好说。   林锦赶紧掏出手机,打开了订票成功的短信:“下午的票已经没了,最近的一班只有晚上七点的,我就定了这一班。可能要晚上才能到家……”   桓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走出了刚好向两侧滑开大门的电梯。   ……   顾舟山被桓峰的衣柜再一次晃花了眼。   推开衣柜门,后面其实是一个不小的衣帽间,里面放了一排排摆满了衣服的衣架。   靠近门边的是黑蓝色主打的各式正装,休闲日常的衣服相对来说就要少一些,总的来说风格都比较统一,看起来都很正式、严肃。   但即使是这么多衣服,顾舟山比划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件适合自己尺寸的。   桓峰的身材,相对他来讲,实在是太高啦!   他左挑右捡,几乎把每一件衣服都拿出来试了试,才勉强找到一套可以收缩的衬衫和运动裤。   顾舟山对着衣帽间的镜子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外出的衣服是找好了,可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顾舟山回过头,看着满地的衣服和架子,沉默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脑壳疼。   他只能庆幸,桓峰家里的衣服并没有像梦境世界里那样,叠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放在柜子里。   不然,并不会折叠衣服的顾舟山只能留下满地罪证,然后……   嗨呀,留下罪证也没有关系的嘛。   毕竟就算衣服掉在地上,跟他这条无辜的小蛇蛇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笨手笨脚地把衣服都重新套回到衣架上,回忆着之前的布置,尽量把所有的东西都还了原。   完美!   顾舟山自得地拍了拍双手,叉着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劳动成果,便关好灯,关好门,脚步轻松地走下了楼。   也不知道桓峰在外头要忙到什么时候才回家。   顾舟山也不知道自己在忧虑些什么,犹犹豫豫地打开了门,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兜――这是他在几个梦境世界里培养的,出门摸钥匙的习惯   哎呀,糟糕!   顾舟山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这间房子的钥匙!   不过没关系。   不走门,可以翻窗嘛!   顾舟山又从鞋柜里搜罗出一双拖鞋――桓峰的鞋柜里,只有拖鞋合脚。   然后,他便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还机智地给自己留了个小缝隙,以免回来的时候连窗户都没得爬。   窗外,鸟语花香,阳光普照,是久违了的自然空气。   附近的区域幽深静谧,草木丰茂,但也有着一栋栋和桓峰房子差不多外形的屋子隐蔽在其中。   顾舟山是非常喜欢这样的环境的,就是人多了不□□全,而且能找到的食物也很少。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也有饲主啦,不用再担心刮风下雨,也不用担心饿肚皮,还有舒适的小木桩和小秋千可以睡觉玩耍。   天堂呀!   顾舟山一边朝着人少的僻静地方走着,一边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遭遇,美滋滋地摇了摇脑袋。   可惜人类没有尾巴,不然他就可以开心地摇晃自己的尾巴了。   在偶尔有车辆来往的时候,顾舟山便躲到一旁的树干后头,寻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没有人流车流的角落。   顾舟山这才伸出手,呼了一口气,默念起了那道据说能让苗蓉蓉感应到自己位置的口诀。   随着声音的落下,他的手心隐隐发烫起来。   顾舟山张开手一看,手心位置浮现出那块黑褐色的字符,似乎和远方建立了什么模糊的联系。   顾舟山盯着看了半天,仿佛自己的精神也沉了进去。   他闭上眼,恍惚间找到了一点感觉,感应到了字符对面那个人的方向和远近,但更清晰一点的信息便察觉不到了。   这样子,大约就是成了吧?   顾舟山放下手,突然觉得有点疲惫。   于是他便坐在了地上,百无聊赖地数着一旁的草叶,静静等着苗蓉蓉来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   然后小蛇被赶回家的大佬捉个正着,揪回去打了一顿pp。   以上为蠢叶乱说的嘻嘻嘻嘻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暗黑系中二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吧唧吧唧! 第71章 71   头顶的太阳逐渐挪到了天空的正中,阳光逐渐炽热,晒得顾舟山有些昏昏欲睡。   他几乎躺靠在墙角,闭上眼睛在阳光下睡着了。   从地面传来的逐渐靠近的震动,才把顾舟山从瞌睡中惊醒。   他本来以为又是和之前曾经过无数次的车辆一样,只是个过路的,但地面传来的震动告诉他,这辆车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行来。   顾舟山往角落缩了缩,探出头来看看情况,就看到和梦境世界里没什么区别的苗蓉蓉坐在一个小电瓶车上,正好把车速降了下来。   她一只长腿踏在地上,刚刚停下,就看到了露出半个身子来的顾舟山。   但不知为何,原本喜形于色的苗蓉蓉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你终于来啦!”顾舟山赶紧走了出来,打了个哈欠,“我等你好久了!”   苗蓉蓉甩了甩头发,把小电瓶停在了一边,跳了下来反驳道:“我来得已经很快了!本来我都做好了去其他城市的准备,那想运气还不错,咱俩还是同城,就是我住城中心,你竟然在这么远的地方,害我骑了半天车……”   她本来还想再说道说道顾舟山吐槽自己慢的事,但走到跟前,对着顾舟山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没忍住问道:“哎,你这身衣服……是从哪儿偷的?”   “什……什么偷的!”顾舟山瞪大了眼睛,慌慌张张的就想反驳,但嘴里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他还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不会说谎的!   自己的确是偷偷拿了桓峰的衣服,这也没法反驳。   唉。   顾舟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长过大腿的衣服,长到拖地的裤子,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   也难怪会被苗蓉蓉认出来。   苗蓉蓉见他失落,走过来揉了揉他头上的细小碎发,安慰道:“就算偷……拿别人的衣服,也该找合身的呀。算了,出去我重新给你买一身。”   她手上使了使劲,把顾舟山的头发搓成乱糟糟的样子,好好地过了一把瘾。   好不容易没有桓峰那个家伙在身边盯着了,她终于可以摸摸这个小孩的脑袋啦!   没错,在苗蓉蓉的眼里,顾舟山其实就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后辈,可能在哪个深山旮旯里突然得了什么奇遇,而从一个小动物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还不幸被拉入进那个永无休止的世界里。   真是一个又懂事又不幸的小可怜哟。   这一刻,苗蓉蓉觉得自己的肩上似乎又多了一份重任。   顾舟山看着苗蓉蓉脸上突然充满了某种光辉的样子,莫名瑟缩了一下身体。   “别在这里停留了,我们先出去,免得一会儿被失主找上门来。”苗蓉蓉骑上了自己的小电驴,拍了拍后座。   “哦!”顾舟山赶紧拖着自己的衣服,学着苗蓉蓉的姿势爬上了电瓶车的后座,抓紧了后面的小把手。   小电驴摇摇晃晃启动起来,顺着路边向外开去。   “你记得注意,避开头上那些东西。”苗蓉蓉给顾舟山指了指远处一个挂在电线杆上的黑色小圆球,远远地绕开了。   “那是什么?”顾舟山记下了那些奇怪东西的样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种东西几乎随处可见。   “那些是人类的监控。像你这样,偷偷拿了别人衣服,打扮奇怪的,可能就会引起人类的注意了。别人要是看监控,就能看到你之前在这里头做过什么事,一找一个准!所以要小心避开。”苗蓉蓉偷摸吓唬了他一下。   顾舟山噘了噘嘴,心想:我拿的又不是别人的衣服……   小电驴在小区里弯弯绕绕,终于避开了大部分监控,行驶到了小区的大门处。   苗蓉蓉径直骑了过去,敲了敲保安的窗户,甜甜地笑道:“大哥,麻烦开一下门。”   顾舟山突然拉了拉苗蓉蓉背上的衣服,不安道:“等等……那个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大概是在那个世界里待久了,他现在看什么都有点疑神疑鬼。   这一片地界本来就人少,来往都是冷漠的车辆,好不容易有个人,还是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守着冷冰冰的大门。   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里面值守的保安两眼无神,呆愣地看着外头,仿若机械一样站起身来,按下了开门的按钮,对坐在苗蓉蓉身后身着奇装异服的顾舟山视而不见。   小区前的铁栏杆缓缓向两边收起,露出了车道。   苗蓉蓉给了顾舟山一个安抚的眼神,径直开了出去,两旁的铁栏杆才又重新合拢,把身后的小区隔绝起来。   看着铁栏杆重重地合拢,顾舟山突然一慌。   苗蓉蓉正准备解释刚才的事情,突然就被顾舟山从后面拍了两下:“那个门!怎么关了!我还可以回去吗!”   苗蓉蓉被顾舟山一打断,想不起刚刚自己想说什么,只能跟着他的话回答道:“你还想进去?进不去的,这里是别墅区,只有业主才可以进的!我们都没有这里的房子,一般来说是不能进的!”   苗蓉蓉还以为顾舟山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看看他惨兮兮,一副刚刚从原型变成人类的样子,连衣服都是偷的别人的呢!   别说房子了,怕是连个身份证都没有,还是个“黑户”。   “可是我本来就住在里面啊……而且,你刚刚不就进去了……”顾舟山一双眼睛都瞪圆了,惊慌得差点跳下车。   一想到会被保安拒之门外,再也不能回到那个他已经认为是家的地方,再也不能跟桓峰住在同一屋檐下……   顾舟山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那个呀,是我用了一点小技巧,迷惑了那个保安而已。这也是没办法,谁让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害得我只能用了一下不正规的手段,这也算是,事急从权嘛。”   “可惜技术不到家,才会让那个保安看起来有点奇怪。不像一些厉害的人,不动声色之间就能影响别人的想法,可厉害啦!”   苗蓉蓉给顾舟山展望了一下未来,可惜她身后的人并没有给她任何反应,她只好撇撇嘴,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不过……”苗蓉蓉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些会影响普通人的技能是不可以随便乱用的。我们妖族也要讲究基本法,要遵守法律法规的!不管有没有这个能力,都不可以通过做害人的事来获取其他东西,知道吗?”   顾舟山心里正挣扎着,根本没注意苗蓉蓉到底说了些什么话。   他终于做出了决断,拍了拍苗蓉蓉的肩膀:“停车!”   “怎么了?”苗蓉蓉以为出了什么事,把小电驴停在了路边。   顾舟山一言不合跳下了车,相当坚定地看了苗蓉蓉一眼:“我不跟你走了,我要回去!”   她急忙拦在顾舟山身前,惊讶道:“回去?回那个别墅区里?”   顾舟山梗着脖子大声道:“对!我,我本来就住在里面,没有想过要搬家!谁知道,就是出来一趟,就回不去了……我不能跟你走了,你把我送回去吧!”   “嘿你这孩子……”苗蓉蓉也没管自己一个年轻少女对着比自己还高的男孩子说出这话有多么违和,语重心长道,“那里面有什么好的,你这么舍不得?不就房子大点,安静点,可你还能住进别人的房子里,住哪儿不是一样?跟着我走,出门看看,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你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顾舟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自己在这个小区里,就是有房子住,有人陪,和其他地方那是不一样的。   苗蓉蓉那个气哦,叉着腰原地转了半天圈,突然回过味来,犹犹豫豫但半是确认地问道:“你……不是里头哪户人家养的宠物吧?”   原本还气鼓鼓的顾舟山顿时呆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   这段时间一直忙里忙外的事情终于告了一个段落,不用再害怕各位老板们要终止合作的事情,或者说短时间内不用再担心这些事了。   林锦躺在酒店房间里,难得有了个中午休息的时间。   他穿着睡衣,身体在床上摆成了一个大字,甚至半边身子都露在了外面,正做着各大投资商抢着要给他们送钱的美梦。   他再也不用辛苦拉投资,每天只需要坐在公司数钱,看着手下的工资条美得冒泡。   突然办公室大门被人敲响。   门外的人焦急大喊:“不好了,咱们公司产品出了大问题,这个季度怕是亏得底裤都不剩了!”   “什么!”林锦吓得从床上笔直地坐了起来,睁眼一片昏暗,眼前不是明亮的办公室,他的手上也并没有好看的工资条。   但门外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林锦擦了擦冷汗,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去开了门:“谁……啊,老大你怎么来了?”   门外桓峰冷冷站立着,行李立在他的脚边,一副马上就可以踏上回程的路的模样。   看着桓峰一脸不虞的样子,林锦瑟缩了一下,赶紧看了看手表,怀疑自己睡过了头没注意时间,错过了班机……   哎,没错啊,自己才刚刚睡下半小时,才中午呢。   “额,老大,回程的时间是在晚上,咱们可以多休息一下,不用这么着急。下午吃了饭再去机场也是来得及的……”林锦以为桓峰记错了时间,打了个哈欠,委婉地提醒道。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以后,林锦突然觉得有一阵冷风从他身边刮过,凉得他无助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桓峰定定地看了他两眼,直看得林锦背后一阵冷汗,原本还混沌的脑子里飞速转动起来,努力思考起自己到底哪句话说的不对。   就见桓峰用听不出情绪的话,冷冷说道:“现在,走。”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再不回家,家里的小家伙就要被人拐跑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听闻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72   苗蓉蓉一看顾舟山欲说还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看来顾舟山并不是流落在外的,而是一个有主的小动物啊!   仔细看看,这个小模样是挺干净的,小脸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红润,一副不愁吃喝的样子,的确不像是在外头生活没有着落的小可怜。   “那你是,舍不得你家铲屎的?”苗蓉蓉摇了摇头,拍了拍顾舟山的肩膀,“哎,我也能理解。”   铲,铲屎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顾舟山一呆。   就听苗蓉蓉继续说道:“以前我也曾经跑到别人家里待过一段时间,的确是很舒服!有吃有喝有人照顾,没有生活压力,没有对未来的担忧,更不用辛辛苦苦去去做社畜……那真是一段享受的日子啊。”   顾舟山越听越觉得感同身受。   哎呀,可不就是这样嘛!现实里的这几天,简直比他过去在野外风餐露宿的日子舒服轻松太多了!   “那你现在呢?”顾舟山又好奇追问道。   “现在嘛。唉……”苗蓉蓉深深叹了口气,一副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样子,“一个字,就是惨。”   “你为什么不留在那儿呢?”顾舟山很是好奇,苗蓉蓉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毅然决然选择出来,一个妖在这个陌生的人类社会里辛苦地生活。   “还不是你们这群不让人省心的小妖怪。像你这样有主人的还好过,然而更多的没有流浪在外的妖族可就苦了,我又不可能带到人类的家里去让他们一起养。不说这个了。”苗蓉蓉哼了一声,又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小电驴上,拍了拍后座。   不等顾舟山再次露出抗拒的神情,她赶紧道:“知道了,你现在住这里,去我那儿就是暂时的。你既然都有地方住了,我才不把自己的房子分给你住呢。不过你总得去认认门,知道哪里能找到我吧?”   顾舟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苗蓉蓉,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关闭的大门,觉得苗蓉蓉说得有道理。   “等事情都说完了,我再亲自把你送回来,可以了不?”   “好!”顾舟山抿着嘴勾起了唇角,慢慢坐回到后座上,小声道,“谢谢你。”   ……   这是顾舟山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待人类所建立起来的城市。   这一片别墅区地方偏僻,靠近山水,没有喧嚣。   而随着两人在公路上慢慢行进,道路两旁便逐渐多了一些小楼房。   道路两旁的店铺和人流瞬间便多了起来,一些餐馆的香气也随之飘散出来。   城外还好,但越向城中心行进,活动的人类便越多。   顾舟山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他有些紧张地拉住了身下的电瓶车,连身体都紧绷起来。   而这点焦虑,在遇到一个红灯,而前后左右都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时候,飙升到了巅峰。   顾舟山尽量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变成竖瞳的眼睛。   但一这低头,却正好对上了一个小女孩好奇的双眼。   “妈妈妈妈!那个哥哥,眼睛和我们不一样哎!”小女孩拉了拉旁边大人的衣服。   眼见着其他人的目光也投射了过来,顾舟山差点露出了控制不住伸长的毒牙,紧张得想要跳车逃走。   这时,那个小女孩儿旁边的大人半蹲下身来,拉住了小女孩的手:“这是小哥哥在cosplay,所以在眼睛里带上了美瞳哦。”   说罢,这个阿姨还友好地朝着顾舟山笑了笑。   顾舟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她一个笑,对面的红灯便已经变成了绿色。   人流和车辆便如同汇入江海的河流般,在向前穿流中瞬间消失不见。   “出发啦~”苗蓉蓉踩下了启动的踏板,带着顾舟山一起汇入了这片人流的江海。   顾舟山看着周围这些行色匆匆但绝无恶意的人们,逐渐坐直了身子,突然对这个新奇的世界就没有那么抗拒了。   他看着眼前笔直宽敞的大路,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跟随着苗蓉蓉逐渐拐进了楼房不再那么光鲜,而稍微显得有一些破败的,狭窄拥挤一些的区域里,停在了一排排停靠电瓶车或者自行车的墙边。   这个地方要僻静得多,而且由于楼层密集,就算并不是很高的楼层也将太阳光线全部都遮在了外面,令楼房之间的过道有些潮湿阴冷。   苗蓉蓉蹲下身去,正鼓捣着手里的东西给自己的车子上锁。   顾舟山有些好奇地往出走了走,绕过了前面的拐角,想要仔细瞧瞧这附近是个什么情况。   突然一阵劲风从脑后袭来!   刺痛的危机感令顾舟山一折身,手臂向后使劲挥出,啪地一下把身后袭击的人击退到了边上。   一个满脸狠戾,喉咙里还不住发出威胁吼声的人半蹲在地上,眼里的凶光几乎弥漫了出来,牢牢地盯着顾舟山身上的弱点,一个不注意可能就会扑上来咬一口。   哪里来的神经病!   顾舟山把因碰撞而有些犯疼的手臂背在了身后,同样不甘示弱地做出了警告的姿态,瞳孔收缩竖起,牙齿紧绷,只要眼前这个人敢上来攻击他,他也能一口毒液要了这人的命!   两人正在紧张对峙,突然苗蓉蓉从那人的身后走了过来。   啪地一声扇到了眼前男子的头上,像敲西瓜一样发出了一声脆响。   “傻狗!你攻击我的朋友做什么!”苗蓉蓉举起巴掌一点不留情地拍在男子的头上,拍得他呜呜直叫,抱着头缩在了地上,方才的凶性顿时消失不见,配合着喉咙里呜咽的声音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道歉!”苗蓉蓉停下了打人的手,指向了顾舟山。   “对不起!”男人蹲着身子,对顾舟山诚恳地低下了头。   顾舟山看着眼前的一切优点傻眼,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被冲撞了一下的手臂现在都还疼呢!这人力气有点大,可不能掉以轻心。   他皱着眉头问道:“你们……认识?”   苗蓉蓉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他……叫汤原,是我之前捡的一只傻狗,看他可怜,又正好开了灵智,就帮了一把。谁想到……唉。”   她又气呼呼地一巴掌拍在了汤原的棕褐色脑袋上,恶狠狠道:“自己解释!为什么攻击别人!”   汤原捂着脑袋,圆圆的眼睛竟显得有些真诚:“我,我闻到了陌生的妖族的气息,以为是你被挟持了……”   “你是不是傻!”苗蓉蓉再次骂道,“你见过被挟持的,还会有时间去锁车的吗!”   汤原抱着脑袋,呜呜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苗蓉蓉心累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咱们先回家去。你有哪里受伤吗?这傻狗力气大的很,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顾舟山摇了摇头,把手背在了身后,不想承认自己被这个傻乎乎的大个子伤到了。   苗蓉蓉看着他掩饰的样子,估计到顾舟山的自尊心,便没有再说。   她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蹲在地上仿佛身后有一条大尾巴不断摇晃的汤原,这才带领着顾舟山从另一边阴冷潮湿的小巷里上了楼梯。   眼见两人走远了,汤原立马便从地上蹦了起来,薅了薅自己的头发,咧着嘴没心没肺样跟了上去。   这边的小区自然和桓峰住的房子是不一样的,不但过道窄,在灰白脏污的墙上还印满了各种小广告,当然在顾舟山的眼里,这就是些花花绿绿的神秘图案,看起来还怪神秘好看的。   苗蓉蓉的家里也不像桓峰的家里那样干净质朴,反而堆满了各种杂物,桌上的零食啊,各类装饰的小物件啊,在墙上门上挂满了各种毛茸茸的小球,隐隐有被什么动物啃咬过的痕迹。   汤原跟在他们身后,一见门打开了,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进去,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柜子旁边,拿出了一大袋画着一个狗头的袋子,嗷呜嗷呜地就抓着里面的黑褐色小饼干吃了起来。   “看我干什么!”汤原注意到顾舟山好奇投递过来的眼神,不由得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顾舟山也跟着紧张起来,退到了门边,牢牢守住了进可攻退可跑的地势,就看到汤原双手护住了怀里的大袋子,嘴里吧唧吧唧吃着东西,一边大吼:“看也不给你吃!都是我的!”   顾舟山:……   他是看出来了,这狗是真傻。   路过的苗蓉蓉顺手又在汤原头上拍了一记,他才呜咽着安静下来,又把头埋进了狗粮袋子里。   ……   林锦衣着整齐光鲜,站在机场中,正器宇轩昂地……为老板的行李办理着托运。   社畜真是惨,就算老板提出怎样无理的要求,都要尽全力为老板达成目标。   而更加悲惨的是,好不容易把几个箱子拖到了办理托运的地方,又被告知登机前两小时不可以办理行李托运。   林锦只好又拖着行李,回到了专属休息室里,好歹不用和外面的乘客抢休息的位置。   然而一坐下来,林锦一扭头,便看到了旁边桓峰看似冷淡的表情。   别以为他不知道!   虽然桓峰并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神态动作无一不透露着: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锦绝望地回过头,一边吃着工作人员端来的食物和茶水之中,一边悄悄掏出了手机,在匿名论坛发表了贴子――   【树洞】【我老板简直不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扣工资。 第73章 73   苗蓉蓉处理好了吃个东西还不安静的汤原,扭过头来见到顾舟山依旧站在门口,急忙把他拉进了极具生活气息的屋子里。   这略微令顾舟山有点不太习惯,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手。   像他们这样很有领地意识的生物来说,进入到别人的领地,那都是为了争夺资源而做好生死相争的打算的。   踏入到这个充满了别人的气息的屋子里,对顾舟山来说是一种相当不自在的行为。   当然了,待在桓峰的领地里,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毕竟一开始,他就是被“关”在柜子里,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而后来……   那个环境比野外好上太多的玻璃观赏柜子,就变成顾舟山自己的领地了。   而桓峰的形象,也变成了住在他领地隔壁的友好人类!   至于桓峰到底是不是拿他当宠物还是如何,那都不重要。   “你想吃点什么?中午一直没吃饭,赶了半天的路,肯定饿了吧!”苗蓉蓉走到汤原蹲着的柜子旁边,把抱着狗粮袋子正吃得开心的汤原拖到了一边,然后大开着柜子招呼顾舟山过来看。   只见大大的柜子里面放着一排排袋装的罐装的各种动物粮,就算不认识,但也看得懂图案的顾舟山简直被晃花了眼睛。   “这里有猫猫狗狗吃得,还有田鼠啊、兔子啊、鸟啊……吃的各种食物。你看看,这里面有你平时吃的那几款吗?”苗蓉蓉一副面前摆了丰盛大餐,非常自豪的样子。   在苗蓉蓉看来,能在城市里出没,还可以被人养在家里的生物,无非也就是这几种常见的宠物类型。   那她可是备好了多种食粮,包管吃的放心!   不过看顾舟山一脸茫然毫无食欲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不吃罐头?   大户人家嘛,说不定直接用新鲜肉食来喂养的。能住得起别墅区房子的人,猪肉那肯定都是买得起的,更不用说其他的新鲜食物了!   苗蓉蓉又领着顾舟山走到了厨房,打开冰箱,给他看了看冷冻层的一包包肉块:“那你……吃不吃鸡肉?牛肉?先说好,我可是穷鬼,冰箱里没有猪肉的。”   “不用了……我不饿。”顾舟山挠了挠头,婉拒了苗蓉蓉的好意。   看着她家里放的这些东西,他大概也能想象他们平时进食的时候是什么景象了――   大概就是一群猫猫狗狗,兔子老鼠聚在一堆吃罐头或米粮?   冰箱里的肉则可以偶尔拿来加加餐……   顾舟山实在是不忍心动他们的口粮。   而且,顾舟山作为一条吃一顿管一个月的蛇,也的确并不需要吃他们的东西。   绝对不是因为看起来难吃的缘故!   “好吧好吧。”苗蓉蓉只当顾舟山是在富贵人家待久了,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看不起他们这些粗制滥造的劣质食品。   不过她还是拿出一大块鸡肉出来,直接上蒸锅蒸了起来,偷偷舔了舔嘴角溢出的口水。   这么香的肉,一会儿顾舟山要是馋了,她也不是不能分给他吃几口。   苗蓉蓉这么想着,但直到鸡肉蒸熟了,连汤原都放下了手里的狗粮,蹲在厨房门口吧嗒吧嗒流起了口水,顾舟山依旧不为所动。   于是苗蓉蓉多拿出来的给顾舟山准备的食物,被分进了汤原的肚子里。   这也勉强算是吃了属于顾舟山的东西,汤原对顾舟山的态度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不再是一副警惕得不行的模样,生怕他做什么坏事,又抢吃又抢喝的了。   那汤原明明长得是个大人的模样,但吃完饭以后却像个小孩子,缩到苗蓉蓉的身边,趴在她的腿边,安心地昏昏欲睡。   实在是难以想象,在不久之前,这只看似乖顺的傻狗还凶神恶煞地想要攻击他,只是因为把他认成了要伤害苗蓉蓉的敌人。   顾舟山若有所思:“你……经常会遇到,被其他人攻击的事情吗?”   苗蓉蓉坐在地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原本愉悦的神情逐渐低沉下来,显得有些严肃。趴在地上假寐的汤原也坐了起来,心里藏不住事情的他喉咙里已经发出了威胁的声音。   不过威胁的对象,自然不是顾舟山,而是那些不知道是谁的敌人。   苗蓉蓉下意识抬起手,拍了拍汤原的脑袋,动作看起来很大,但落下的力道其实很轻:“安静。”   “人类有句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妖族也是这样。”苗蓉蓉垂下了眼睛,慢慢说道。   “有很多非常残暴的妖族,平日里就喜欢猎杀一些弱小的妖族,害了不少性命。这事做的隐蔽,加上很多小妖怪没有人类户口,很多悄无声息地死去了,过上好多年都不会有人发现。就比如你这样,刚刚修成人形,还没进入人类社会的小妖怪,就是他们的目标!”   顾舟山被说的瑟缩了一下,但因为自己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而显得没有太多真实感。   他皱着眉头,有些害怕又有些疑惑:“那些妖,为什么要伤害其他妖?”   苗蓉蓉冷笑了一声:“和那个叫陶泷的混蛋一样。之前还在梦境世界里的时候,本来我们都要成功出来了,临了还被陶泷阴了一记。你应该有印象的吧?”   苗蓉蓉一直以为陶泷做的那个回梦汁陷阱阴到了顾舟山的身上,只是因为之前她就在顾舟山身上种过印记,知道他一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感觉到他安全地离开了湖水村回到了现实,这才没有多问。   但既然说到这个问题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给顾舟山强调一下。   “有……吧?”顾舟山挠了挠头,自己的确是突然莫名其妙掉到了河底,进入了那个明明在水底却没有河水存在的神奇的地方。   但是,这不是桓峰做的事情吗?和那个讨人厌的陶泷又有什么关系?   陶泷背着一口大大的黑锅:坚强微笑,说不出话。   并不知道事情真相究竟如何的苗蓉蓉怒道:“就是他!哼,说到底,陶泷和那些妖族一样,都是通过猎杀其他的人来强大自己,没有道德的玩意儿。”   “就像是所有生物一样,为了生存,所以会杀死其他的动物植物来获取能量。但这是有限度的。为了生存下去,饿了就要吃饭,吃饱了就不再掠夺其他资源,这是令所有物种在这个星球上共同生活下去的一种平衡。”   “但是……那些妖不一样。”苗蓉蓉面色沉静,但手下不自觉用力,把一旁坐在地上的汤原揪得泪眼汪汪。   苗蓉蓉松开了手,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声音低沉道:“他们永远不会满足于现状,像是一个毒瘤,只会无限制地掠夺别人的生命和能力,来强大自己。”   “这种做法,最终一定会导致两败俱伤,眼下的强大只是一时痛快而已。只是那些目光短浅的人或者妖,根本不管这些,他们只会不停地搞破坏,只顾眼前的损人利己。”   顾舟山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还是一条无知无觉的普通蛇的时候就是这样,饿了就去捕猎,吃一顿就能管一个月,所以在这期间便不再会因为捕食而杀死其他动物了。   如果在自己的领地里肆意滥杀,只会赶跑自己的储备粮。   滥杀一时爽,冬天饿肚子的时候才知道火葬场啊!   顾舟山沉吟了一下:“所以……这才是陶泷针对我的理由吗?其他的妖族,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肆意伤害其他妖族?”   苗蓉蓉点点头:“对。不论是在哪边的世界,杀死了别人,自己就可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为了这个目的,你根本想象不出,那些不择手段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苗蓉蓉继续补充道:“就像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从那几个小混混手里救了我吗?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在现实里因为受到攻击而受伤了,所以一直不能变回原形。不然你以为,就那几个普通人,还能伤到我不成……”   “什么!”一直安静倾听的汤原听到最后几句话顿时跳起来大吼道,“你受伤了!”   “是谁伤的你!在什么地方!”汤原撸起袖子就想冲出大门,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样子。   “没事没事,那家伙也没吃到啥好果子。”苗蓉蓉哼了一声,“以后我迟早会让他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的。”   汤原还在一边急得团团转,安静不下来,又被苗蓉蓉一巴掌拍在了脸上:“倒是你,怎么又偷摸溜出来了!还不去工作赚钱!”   汤原捂着脸神情委屈,看着苗蓉蓉一脸赶人的表情,只得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嘟囔:“我可是特意请假回来的……还不是新闻上说……”   “对了!”汤原大叫一声,又折返回来,“新闻上说,最近城外出现了野生老虎,要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野生老虎?”顾舟山好奇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汤原难得一脸正经道:“人类社会管理野生动物方面还是很严格的,普通野生生物绝对不可能离开他们的常居地,直到跑到人类的地盘上才被人发现。那只野生‘老虎’很有可能……”   “是一个妖族。”   ……   “……G市城外出现野生老虎,恐建国后成精?啧,现在的新闻小编搞封建迷信啊。”林锦在休息室里看着手机,刷到了一条有意思的新闻,里头甚至还配了两张老虎成精的图片。   然而照片里头的老虎甚至都不是同一个种类的。   林锦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新闻下骂小编“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评论,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桓峰翻看了一下这几条关于城外有野生老虎的新闻,神情明显低沉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林锦(瑟瑟发抖):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嘤嘤嘤   桓峰:家里小孩儿偷跑出门了,G市还不□□全。愁。 第74章 74   “行了,那些事情我会留意的。你该出去工作了!”苗蓉蓉皱着眉头赶着人。   汤原一步三回头,长得成熟的脸上流露出和他形象不太相符的可怜表情,然而苗蓉蓉不为所动。   他终于恋恋不舍地走出了门。   顾舟山靠在沙发上,看着苗蓉蓉掏出了一个方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一按就亮了起来,然后专注地在这块小小的屏幕上划拉起来。   这个东西似乎有点眼熟……   顾舟山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凑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   苗蓉蓉皱着眉头:“刷新闻呢……这上头说的一点都不靠谱,不过好多人说的确在野外看到了老虎,我觉得极有可能是妖族。这段时间,要不你就住我这儿?外面太危险了。”   “不!”顾舟山顿时忘记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坚定着自己的立场,“我要回家!”   苗蓉蓉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和你家铲屎官感情真好。不过,人妖有异,你可不要投入太多的感情。不然等你离开的时候,有得你受的。”   顾舟山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心想,我才不会跟桓峰分开呢。   是木桩不好住,还是秋千不好玩?   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像桓峰这样对他好的人了!   苗蓉蓉又怎么能猜到顾舟山现在的主人就是桓峰?   她还在苦口婆心地给顾舟山传授着如何和普通人类相处的小技巧,说得她是口干舌燥。   然而等苗蓉蓉忍不住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她才注意到顾舟山脸上陷入呆滞的表情,明显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而他的眼神,牢牢地钉在了桌子上的手机上。   苗蓉蓉轻轻拿起手机,缓缓在空中转了一圈。   就看到顾舟山的眼睛也滴溜溜跟着她手上的手机转了一圈。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苗蓉蓉问。   顾舟山摇了摇头。   他只看到这东西,来到桓峰家里的那个叫做林锦的人在使用,路上见着的好些人类也拿着拿着这个东西不丢手,然后现在也在苗蓉蓉的手里再次见到了……   但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用的,顾舟山一概不知。   “这个呀,叫手机……”苗蓉蓉面上带着诡异的笑,把这块巴掌大小的小盒子放到了顾舟山的手里,并坏心眼地打开了一个游戏……   ……   林锦还在座位里玩着拼图游戏,突然身边的桓峰站了起来。   林锦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暂停,一脸懵地站起身来,就见工作人员正好走了进来,面带微笑地通知他们登机时间到了。   哇,这也太巧了吧。   难怪桓峰能做老板,看看人家这个运势,注定是被老天爷宠的天选之子,要不人家怎么投胎都能投得比别人好呢。   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好运啊!   林锦心里感慨着,赶紧跟了上去,跟着老板坐上了头等舱的位置。   “老大,不急,再有三个小时咱就能到家了。”林锦嘴巴停不下来,明知道桓峰并不会给他回应,却还是忍不住要问,“对了老大,你这么着急赶回去,到底有什么事啊?说出来,说不定我也能帮你出来主意。”   桓峰眼神放空了片刻。   林锦期待万分地等待着桓峰能和他说些交心话。   要知道,他们俩可是以前无话不谈的发小!   但大概是几年前开始,桓峰就有些变了,明明生活上没有任何困难,却好像遭遇了什么打击和磨砺,变得沉稳的同时,还有些自闭。   而直到他的双亲离世以后,情况更是加剧起来,工作不做了,偶尔会外出不知道到什么地方散心,一直联系不上人。要不就是待在家里,一待待几天。   这次见面更甚。   林锦看着这位陌生的老同学,熟悉的上司,也发起了呆。   桓峰沉吟了半天,终于在林锦的呆滞中问道:“怎么……教育小孩?”   教育小孩?   这两个词,和桓峰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啊……   林锦茫然中开玩笑般问起:“教育小孩?你家的吗?”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桓峰竟然“嗯”了一声。   “嗯”了一声!   “你!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林锦简直目瞪口呆,不是吧,难道桓峰这些年的变化,是因为谈了恋爱,还在外头有了私生子???   在桓峰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中,林锦迅速冷静了下来,发现自己绝对是想多了。   桓峰有钱有颜,无父无母,任何婚姻上的问题,在他这里都不该是问题,所以一定是他想多了。   那就是,这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老板,想有个家,想领养个孩子了?   不管林锦脑子里怎么疯狂猜测,他还是赶紧向老板汇报着自己的理解:“咳咳……教育孩子,应该是多沟通吧?聪不聪明是一方面,首先得从是非观上教育,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然后,在这样的基础上,再尽可能给他更好的学习环境?”   “不过,无论在哪个阶段,沟通都是最重要的!了解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为什么……”   单身的林锦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育儿方针。   桓峰则躺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静静思考。   沟通……吗?   ……   顾舟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划为了不听话的,需要教育和沟通的小孩子。   他已经完全沉迷进这个名字叫做手机的机械里啦!   然而在玩了几个小时以后,手里的屏幕突然一黑,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怎……怎么回事!   难道他把苗蓉蓉的手机弄坏了?   顾舟山有些慌张,手里捧着这个被玩到发烫的小东西惊慌失措。   边上拿着一大叠纸张,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资料的苗蓉蓉回头看了一眼顾舟山的样子,凑了过来:“怎么了?噢,手机没电了。”   顾舟山新奇地看着苗蓉蓉拿了一根线出来,连在手机上面,这个小黑盒子便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不由得惊叹地哇了一声。   顾舟山正待拿起手机继续玩,就被苗蓉蓉拉住了:“充电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在顾舟山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苗蓉蓉赶紧趁热打铁:“你觉得好玩吗?还想继续玩吗?”   顾舟山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顺便伸展了一下几个小时一直坐着没怎么动弹的身体。   “那你……”苗蓉蓉微笑着,引诱道,“要不要就在这边住个两天?有手机玩,还有电视看,晚上我再教你电脑上……”   轰隆!   突然窗外响起了一道惊雷,打断了苗蓉蓉的话。   两只小动物都被雷声震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看向了窗外。   只见之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翻滚起了厚厚云层。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听说有人想拐我家崽。   因为要考试!   所以更新就少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嘤qwq 第75章 75   “刚才天气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林锦看了看航空窗外的景象,太阳早就沉入另一边的天际,只在云层顶端边缘还亮有一丝浅浅的光辉。   其余所见之处,特别是去往G市的方向,皆是乌云滚滚,甚至隐隐能看到飞机下方的厚重云层中一闪而过的雷光。   飞机内的广播也随着响了起来,提醒乘客在飞机因为气流颠簸的时候不要随意走动,坐回座位并系好安全带。   “哎呀,这天气也太糟糕了。一会儿飞机不会延时降落吧。”林锦嘴里小声念叨着,也不知是真心忧虑,还是只是闲不住随口一说。   “不会。”桓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林锦背上的寒毛唰的一下就立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桓峰这么肯定,但他不敢再继续多问,对着老板讨好一笑,拉链式拉上了自己的嘴。   桓峰这才慢慢收回眼神,神色不虞地看了看窗外,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冲到某个地方,把不学好的自家孩子揪回家里好好教育一遍了。   这个慢吞吞的飞机……   桓峰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   顾舟山望着打雷的天边,不知为何,总觉得臀部隐隐作痛。   大概是因为坐太久了,肌肉僵硬?   顾舟山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   苗蓉蓉并没有精力去管顾舟山奇怪的动作,因为她也莫名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飕飕的。   但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呆滞了半天,也找不出这奇怪感觉的来源。   所以,是幻觉吧?   苗蓉蓉墨者脖子,和面前扭了扭腰的顾舟山面面相觑了半晌。   苗蓉蓉就这样忘了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默默地拿起了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来掩饰此时的尴尬。   “你……真的不考虑在这里待两天?”   顾舟山此时已经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充电的名为“手机”的玩具,眼神有些挣扎。   “不了。”他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我……要回去等他。”   “哎?你家铲屎官不在家吗?”苗蓉蓉听出了弦外之意,惊讶道,“他都不在家,你还着急赶回去做什么?”   顾舟山皱了皱鼻子,嘴硬道:“他,他已经走了好多天啦,说不定,今天就回来了呢……”   很明显,顾舟山自己的底气也不太足,最后那几句话越说越小声,几乎让人听不见。   “像这种有钱人,忙得很,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很难在家里看到的。这就是有钱人的痛苦啊。”苗蓉蓉感叹了一番,又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他人又不在家里,那这几天你吃什么喝什么啊?”   “我……”顾舟山刚想说,我吃一顿,一个月都不会饿的。但想了想,这样说就相当于暴露自己的种族身份了。   他可是把桓峰给他说过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可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任何人的!   “我……家里有吃的。”顾舟山转了个弯,赶紧接上了自己之前的话。   家里的确有吃的呀,只是早就吃光了,而其他食物他不会做而已。   但在苗蓉蓉的眼里,这便是顾舟山嘴硬,家中可能有余量,但绝对不够吃,所以才这样犹犹豫豫的话都说不完。   她心里很是不赞同顾舟山这样无脑维护自家铲屎官,但作为一个局外人,她的确没办法说什么。   只能在心里偷偷地给那个目前尚且陌生的富豪贴上了“渣男”的标签。   ――这种人,特别会哄骗心思单纯的小孩,但实际上做的都不是啥好事!   苗蓉蓉暗暗在心里记了一笔,做下了慢慢给顾舟山传递思想,潜移默化他远离渣男的决定。   话说回来,今天她怎么总感觉背上凉凉的?   “不说那些了。”苗蓉蓉抱起了之前自己一直在写写画画的资料,重重地放到了顾舟山的面前,厚重的书籍和桌子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我之前还想,咱们时间多的话,可以慢慢教你。现在看来,你自己做的选择,就得自己承担了。咱们尽快,在天彻底黑之前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   “记……记什么?”顾舟山看着面前厚厚的纸张,睁大了眼睛。   在苗蓉蓉不怀好意的笑容中,顾舟山颤颤巍巍地翻开了面前厚厚的纸张,在看清纸张上的内容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些……   都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可都是好东西!”苗蓉蓉洋洋得意道,拿起自己注释的笔记给他解释道,“我做了半天笔记,《从0开始做妖》、《一百天学说人话》……”   “停停停!”顾舟山一脸震惊和抗拒,“这么多,我哪里记得住。而且,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你这上头写的什么东西!”   顾舟山作为一只文盲妖,表示做咸鱼,挺好!   但苗蓉蓉仍旧不慌不忙,从这一沓书页里翻出了一本――   《汉语拼音教学方案》   作者有话要说:  苗蓉蓉:总感觉背上凉凉   顾舟山:这都什么跟什么???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76   短发少女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包小小的零食袋,咔嚓咔嚓地嚼着小鱼干。   在她的对面,一个唇红齿白,面容精致,脸颊弹润的少年正皱着眉头,苦恼地坐在桌子前面,拿着一本小册子,嘴巴张张合合的,看起来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学问。   但仔细听,就会听见什么“啊”“哦”“额”的熟悉发音。   这不是,小学拼音的内容吗?   听着顾舟山念了半天,逐渐变得熟练起来,苗蓉蓉终于从沙发上跳了下来,逛到顾舟山的身边,一脸赞叹道:“哇。看不出来,你记性还蛮好的嘛!”   “那是。”顾舟山听到夸奖的话,当即高兴地扬起了小脑袋,颇为自得。   虽然这几个叫做拼音的东西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奇奇怪怪的,但记起来还是很简单的嘛!   顾舟山顿时觉得,眼前这一大叠书籍纸张简直都不在话下!   分分钟全部背下来!   然而,当他信心满满,打开第二本书的时候,看着满篇基本都长得不太一样,还特别复杂的鬼画符时……   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里头的东西,怎么和这个拼音没有一个长得像的?”顾舟山瞪大了眼睛,扬了扬手里的书册。   苗蓉蓉笑了半天,抽走了他手里的书册:“你还真想背完这么多书呢。你想背,我也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抄拼音去。”   她翻开另外一本,上面原本和之前的书一样,都布满了繁复的字符,但每个字符的头顶都用汉语拼音标注了读音――这是方才顾舟山玩游戏的时候,苗蓉蓉鼓捣了半天的成果。   “有了这个,你就再也不用担心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了。”苗蓉蓉把书塞到了顾舟山的手里,让他跟着读了一遍。   顾舟山真没想到,原来苗蓉蓉还可以这么体贴。   他磕磕绊绊地读了一半内容,发现好像是一些讲人类身体结构,以及与天地自然的关系之类的内容。   哎呀!   原来人类身体是长这个样子的,原来天地间有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在经过特殊的吸收方法后,能够令妖族和人族都变得强大……   曾经是这样。   现在这个时代,这些属于仙神的东西,包括天地间的灵气已经慢慢流失,曾经那些移山倒海通天之能,都成为了过去的传说故事了。   苗蓉蓉见他阅读没有障碍,便从桌上的书册里挑选出自己写了半天拼音的,装进了袋子里。   顺便又装了几个必需的物件。   她看了看外头黑云压城的样子,关好了窗户,看着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的顾舟山,好笑地弯了弯眼睛。   这个小孩,还挺好学的。   苗蓉蓉走过去,敲了敲桌子,笑道:“别看啦,这个就是让你带回去自己看的。时间这么晚了,天气也不太好,好像要下雨的样子。走,我先把你送回家。”   “好哦!”顾舟山一听到回家,顿时跳了起来,把手里的小书册仔仔细细地收好在苗蓉蓉递给他的大袋子里,把整个袋子都抱在了怀里。   从没有读过文字听过故事的的小土蛇,已经完完全全被书里的内容吸引住啦!   人类怎么会这么有意思,能创造出文字,还记录下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呢?   顾舟山突然想起,之前进入那个关于学校的梦境世界的时候,学校课桌上摆放的那么多书。   那个时候的顾舟山还是个不认字的小文盲,只能看懂一点里面的图画。   至于一直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老实说,实在听不大懂,所以也并没有在意过书里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看来……   也许错过了很有趣的东西,令他有点想时间倒流回去,好好读一读里面的书呢。(不,你不想)   顾舟山可惜地摇了摇头,但抱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又觉得很是满足。   这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新天地。   ……   小电驴在逐渐冷清的大街上悠悠驶过,颠得顾舟山都快在苗蓉蓉背后抱着袋子睡着了,才刚刚开拢到郊外别墅小区的大门口。   “这些富人家,一个个住得又远又偏,真是吃饱了没事干……”苗蓉蓉嘴里骂骂咧咧,相当不开心,“你说说,这些人住在城中心不好吗?又近又方便,去商区玩啊,工作啊,吃饭啊,哪个不比这鬼地方好,这里怕是连个公交站都没有设立哦……”   苗蓉嘴里一股酸里酸气。   毕竟,富人家自己有车,甚至好几辆,出行并不需要坐公交。   只有为了生活劳苦奔波的穷人、社畜,才需要大工作日的还要苦兮兮跟人挤那个塞满了各种人和味道的公交好吗!   苗蓉蓉悲从中来,不禁疼爱地摸了摸自己的小电驴。   顾舟山莫名其妙看着苗蓉蓉变幻来去的语气和动作,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背,小声道:“我们……不进去吗?”   对于门口的保安,他仍然有点害怕,主要是之前出来的时候,那种被人控制以后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令人心头发慌。   不过这样说起来,岂不是迷惑了保安的苗蓉蓉,要更可怕一些?   苗蓉蓉哪里知道顾舟山脑子里的那些小想法。   她同上午一样,在保安从保安室里出来以后轻而易举便稍微迷惑了一下他的意识,让他以为自己也是业主,从而放行。   至于那些看起来诡异的动作,哎呀,她的技术还不到家,控制不好,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嘛。   这都是小事,不打紧!   苗蓉蓉载着顾舟山,刚过了前面的路口不远,到看不到小区大门的地方,顾舟山便赶紧叫了停,跳下了车。   “就到这里吧,我找得到路的!”顾舟山拍了拍胸膛,抱着书袋自信满满道。   长长的袖子也随之在空中甩了甩,夜晚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个穿着滑稽的杂耍人员。   这小孩,戒心还挺重。   苗蓉蓉点了点头,戴了黑色隐形眼镜的眼中有些发亮,隐隐透出下面一金一蓝的色彩:“那行吧,如果有事,记得打电话联系我。”   “知道了!”顾舟山捏了捏袋子里的小方盒子。   苗蓉蓉最终还是从家里翻出了自己闲置不用的旧手机,在路上给他买了张新电话卡。   没有手机,这么远的路程可真是太不方便了。   在路上的时候,苗蓉蓉便已经教给他如何打电话。   这个倒是简单,毕竟这个手机里只存了她一个电话号码。   除此之外,苗蓉蓉还偷偷给他设置断了网,只能打电话,以免小孩儿到处乱点把话费作没了,又联系不上人。   她还是大发慈悲地在手机上留了两个不联网的小游戏,但愿顾舟山不会因为这种“削水果”“连连线”的小游戏而玩物丧志……吧?   顾舟山见苗蓉蓉沉默了半晌,还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还在乖巧地站在原地。   突然拐角处的车灯从远方亮起,照亮了面前这一小段路面。   顾舟山心有所觉,抬头朝着路过的小轿车看了一眼……   这个车!   怎么有点眼熟!   等等!   坐在后面的那个人……   “他,他回来啦!”顾舟山高兴得跳了起来,不想再等待苗蓉蓉的唠叨,只想赶紧冲回家里,迎接久居外地终于回家的桓峰。   虽然从梦境世界离开桓峰到现在,也才不到一天的时间。   但顾舟山还没能迈开两步,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他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穿着桓峰衣服的人形模样。   “谁,谁回来了?”苗蓉蓉回头看着远去的小轿车,看清车后图案的瞬间咂了咂嘴,心中感叹有钱人真不是人。   但旋即,苗蓉蓉也反应了过来,惊恐地看着面前穿着不合身衣服,手里提着装满书的去超市送的购物袋的顾舟山:“你家金主回来了,可你这个样子……该怎么回去?”   顾舟山愣了一下,扭过头撒腿就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要在桓峰下车之前赶到家里,把东西藏起来嗷嗷嗷!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我回来了。但是我家小孩儿呢?   :)蠢叶:考完试,宛如一条咸鱼……   明天恢复以前的长度~   抱住小天使们!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灯烈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77   顾舟山抱着手提袋,狂奔到家附近,但双腿终究比不上车辆。   等他蹲在离大门最近的拐角处小声喘息的时候,就看到桓峰和林锦已经停好了车,刚刚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正准备进门。   来,来不及了!!!   顾舟山左右看了看,偷摸着转到屋子后头的角落,只能先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等有空再出来拿。   “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站在门口的林锦突然看了一下院子外面。   刚刚翻过草丛的顾舟山吓出一身冷汗,停在原地,没敢动。   桓峰也跟着看了过来直直地瞥了一眼顾舟山所在的方向,然后就收回了眼神,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大概是风吹的动静吧?   林锦挠了挠头,赶紧提着行李跟了进去。   顾舟山小小的一条在草丛里愣了半晌,眼睁睁看着桓峰和林锦径直走进了大门,心痛到无以复加。   没错,顾舟山把东西在墙外藏好以后,便重新缩回成一条小白蛇的样子,从栏杆缝隙之前爬进了院子里来。   但他依旧没能赶上最后进屋的时刻。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问题出现了。   桓峰进门前的那一眼……   他看到了?   还是没看到?   发现自己养的小动物竟然越狱跑到了家外,桓峰会是什么想法?   会不会不太高兴,然后产生再养一个的想法?   顾舟山心里犹犹豫豫地爬到了窗台边上,在自己离开之前留下了一条小缝的窗子边上偷偷探出个小脑袋,望着屋子里面的景象。   林锦提着箱子,刚想上楼把东西帮桓峰放到房间里去,就被桓峰拦住了,一手接了过来,却没有一点想要上楼的想法。   桓峰把行李规规整整摆放到了楼梯边上的角落里,便坐在了沙发上,悠悠泡起了茶水来。   林锦也特别自觉地坐了下来,环视了一下冷淡的装修的风格,心想,作为热场小王子,冷场简直就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   “老大,你之后,该去公司好好做事了吧?”林锦看到水烧开了,屁颠颠跑去主动揽过了泡茶的重任。   桓峰听到这话,并没有接过话头,只是抬眉看了他一眼,从表情和动作都表现出一股“拒绝”的意愿。   “不是吧……不是,你一天在家里,也没事情可以做啊,你去一趟公司,员工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时不时过去溜溜呗……”林锦想方设法地想要老板变得爱岗敬业,“而且咱才把这个项目稳定下来,那几个老家伙一点儿都不听我的。但我看啊,你说的话,他们可是信服的很,你可不能就这样放手啊!”   “你要是甩手不干,那些人就要撤资。他们撤资,咱公司就垮了。咱公司垮了,你我都没饭吃,只能去大街上要饭……”   林锦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心想着就算桓峰烦死自己也得给他把这个思想工作给做通。   哪想一抬头――   “啊――!啊啊啊!蛇,蛇!!!”   林锦刷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水壶水杯,还好桓峰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抬起手,刚好稳住了水壶和水杯的边缘。   他再不慌不忙地转过头,看到了旁边窗子的缝隙处,一条雪白的小蛇正探头探脑的伸了半截身子进来,被林锦的尖叫声吓到而紧紧贴在同样雪白的墙上,伪装着空气。   林锦几乎是闪现到了窗户对面的墙边,嘴里嗷嗷叫了半天,眼睛紧紧盯着墙上貌似装死样的小蛇,逐渐冷静下来,疑惑道:“它怎么不动了……是不是卡在窗户上了?”   顾舟山:……   你!你才卡在窗户上了!我那么苗条修长的身体,怎么可能会被卡在窗户上!   顾舟山顿时竖起了脖子,嘶嘶对着林锦喷气,强烈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之情。   林锦看着这条似乎有点眼熟的蛇,突然发现:“老……老大,这,这条蛇,跟你养的那条好像啊……它,它是不是偷偷跑出去了?哦,不对,你本来就是散养……”   他想起了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开门见到蛇时惊悚的情绪。   林锦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淡定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桓峰,突然觉得自己的猜测怕不是就是事实。   果然,桓峰神情明显缓和下来,不再那么冷冽。他终于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起身走到了墙边。   顾舟山也没有闪躲。   事实上,这会儿的他已经吓到不敢动弹了,脑子全是――被发现了!要惹桓峰生气了!   诸如此类的念头。   顾舟山有点紧张地抬头看着桓峰,圆溜溜的眼睛情不自禁缩成了一条竖线,但他的脖子并没有扁成薄薄的一片,露出脖子后面繁复斑斓的鳞片。   而面前的桓峰的确有些生气的样子,并没有把他从地上捡起来,只是站在近处看着。   呜哇!   都怪苗蓉蓉!   桓峰不要他啦!   顾舟山几乎要哭出声来,但蛇是流不出眼泪的。   他只能吐了吐舌头,讨好地勾了勾桓峰的手指。   在一旁的林锦已经宛如鸡叫出声:“它!它在咬你!老大你快躲开!!!”   要不是说不出话,顾舟山都想呸他一声。   这叫做友好的接触!   什么咬,他是一条好蛇蛇,从来不咬人!   不,坏人还是要死命咬的。   顾舟山又探头探脑,把自己的脑袋塞到了桓峰冰凉的大手里,希望他可以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把自己挂到脖子上面。   桓峰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轻捏了捏顾舟山的脖子,引得他有些敏感地缩了缩身体,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动弹。   桓峰终于把这个不知从哪儿学来些撒娇手段的小东西捞了上来,举到了面前。   顾舟山赶紧整条身子都从窗户缝隙里游了出来,紧紧缠绕在了桓峰的手臂上。   “下次……不能放你出来了。”桓峰任由他锁在自己的手臂上,捏了捏面前这条看着乖巧的小东西的嘴巴。   顾舟山翘了翘小尾巴,安安心心趴在了桓峰的手臂上。   林锦已经从远处的墙上滑了下来,目瞪口呆地远远看着桓峰:“老大,这,这真是你养的那条……你就这么放心把他放出来?不怕被其他人看到,打死了?”   什,什么?!   顾舟山吓得身子一僵,圆溜溜的眼睛又是一缩。   人类这么凶残的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条无辜的小蛇蛇?!   桓峰轻轻地哼了一声,点了点这条偷偷跑出去的小坏蛋的脑袋,像是警告,又像是安抚。   其实……   外面也没林锦说的那么危险啦。   顾舟山不怕死地想着。   他又不是以原型的样子出门的。而且,他可是出门做正事哒!   不是出去玩!   看到这条可怕的蛇被控制在桓峰手里的样子,林锦又靠近了些,嘴里啧啧称奇:“老大,你这蛇有点厉害啊。这明明都从家里跑出去了,竟然没有溜走,还知道回家。看他这样子,还像是认识你一样。这蛇……怕不是成精了吧?嘿,建国后可不让成精的。”   话一说完,林锦自己都觉得好笑,看着桓峰望过来的奇怪眼神,以为老大是觉得他有点智障,便赶紧解释道:“害,我知道,蛇是靠嗅觉辨别物体的吧。你作为它的主人,和它接触了那么久的时间,它肯定熟悉你的味道。说不定还把你当做一个又给吃又给喝的友善生物。”   “至于自己从窗户钻回来嘛……它肯定把这里当做它的领地了!这一到晚上,可不就得回领地睡觉休息嘛!”   林锦自己给自己用科学解释了一遍,说罢还觉得挺有道理,自我表扬般点了点头,迎向老大的目光,表示自己还是很懂科学道理的。   就在林锦以为自己能得到一点赞扬的时候,桓峰却迈开了步子,走到了门边,拉开了大门。   “你该回去了。”桓峰如此说道。   犹如一道天雷劈在林锦的头顶,把他整个人都劈傻了。   原来老大的眼神,并不是在考校他的科学知识水平,而是……觉得他聒噪,想把他赶出门吗?   “嘤!”林锦捂着脸,绕过了桓峰捏着那条不知为啥在他手臂上疯狂颤抖的蛇,掩面狂奔出了这个伤心之地。   这个老板,不值得!   直到汽车发动的声音远去,顾舟山才从笑到抽搐的状态中平复过来。   这个叫林峰的家伙,怎么这么好玩。   不过,不管他再怎么好玩,还是和桓峰待在一起最开心啦!   顾舟山顺着桓峰的手臂爬了上去,相当自觉地绕到了他的脖子上,当着一条略微有些冰凉的围脖,紧贴着肌肤的鳞片上传来一丝丝桓峰的体温。   桓峰带着这条纯白色的围脖,关上了门,并咔嚓几声上了锁,又走到窗边,紧紧地关上了窗户,落下了插销。   顾舟山并没有在意这些,毕竟他可不是一般的蛇,他是可以变成人,自己开窗户哒!   不过,刚才还铺满了天空的乌云,怎么才一会儿,就散得差不多了。   窗户外头,一轮弯弯的月亮高高挂起,洒下浅黄的月光,把所有的景物都照出了一种迷蒙的美感。   顾舟山大大地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   这个时间点,也是时候休息,该回到床上和桓峰舒舒服服地睡觉觉啦!   顾舟山的记忆还停留在湖水村里,天天和桓峰挤在一张床上睡大觉的生活。   但当他扬起头看向桓峰,正准备催促桓峰睡觉的时候,顾舟山才想起来――   哦豁!   他已经回到现实了!   现在的他,是一条可怜无助,还不可能和人一起睡觉的小蛇蛇!   作者有话要说:  顾小蛇:想和大佬睡觉觉。   桓大佬:好的。(拖上床)   我写的都是什么虎狼小剧场……   小蛇蛇他还是个孩子啊!不要放过他! 第78章 78   果不其然,今天的顾舟山没有热被窝睡。   桓峰非常冷漠无情地把他塞回到那个玻璃展览柜里,甚至关上了柜子门,检查了边边角角,一副绝对不可能让家里的小宠物偷溜出去的架势。   顾舟山身子前半段直立起来,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圆溜溜的眼睛里尽是对桓峰的控诉。   桓峰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停在顾舟山腹部雪白的肚皮鳞片上,敲了敲玻璃:“乖乖待着。”   我很乖的!   没有做坏事!   顾舟山委委屈屈,在桓峰关上灯,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又对着玻璃柜子关得严严实实的门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穿的衣服、装着书和手机袋子,可都还放在屋子外头没有拿进来呢。   不会丢吧?   可是桓峰让他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就,就,最后一次!   顾舟山看着柜子外面,陷入一片漆黑与安宁的屋子,小脑袋靠在推拉的柜子门上,使劲儿地蹭了半天,终于把本已经关严实的推拉窗弄开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缝隙。   柜子外头的冷空气透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顾舟山活动了半天,感觉自己全身的肉都累到酸痛,这才终于蹭出了一个刚好够他的身体通过的缝隙大小。   他先是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看了看桓峰房间,看到房间门下的缝隙中已经没有了灯光照射出来,这才嗖地一下爬出了柜子,顺着桌角游到了楼梯口,再从楼梯上磕磕绊绊滑到了一楼的地面。   都来不及关注自己被楼梯边角硌疼的白肚皮,顾舟山已经到了窗户边上,看着高高的窗台,落下插销的窗户锁……   顾舟山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一条普通的蛇,而是可以变成人类模样的妖族了。   哎!   怎么早没想到呢!   顾舟山赶紧在窗前进行了变化,轻手轻脚地掰开了窗户上的锁,然后从窗户爬了出去,顺着自己回来的时候经过的路线,找到了栏杆旁边藏着的购物袋,以及散落在地上的长衣服。   二楼处的窗帘默默地合拢了起来,遮住了楼下那个小傻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嫩的身躯。   顾舟山好不容易带着东西,又重新翻过窗户回到了屋子里,看着手里的物品又泛起了难。   他吧嗒吧嗒走过,光裸的脚丫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黑乎乎的脚印,想了想,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到了沙发下面,又起身来围着沙发转了两圈,确定四面八方都看不到下面藏着东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顾舟山伸了个懒腰,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这才走回到自己的箱子旁边,变回原形,爬进了布满细碎木屑以及各种景观物件的玻璃柜子里。   因为保温灯从来没有断过,所以柜子里的温度很是温暖,烘得顾舟山更加昏昏欲睡。   他缩回到自己曾经喜爱得不得了的干燥温暖的木桩子里,细长的身子如同往常一样缩成一个个小圈圈,这是令他最为安心的姿势。   但顾舟山依旧有些睡不着。   嗯,他现在也很喜欢这个地方。   喜欢这里干燥而柔韧的木屑,温暖且湿润的空气,没有一处不舒适的环境。   只是,在已经习惯了夜晚在人体的温度中入眠以后,玻璃柜子中的一切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吸引他了。   这是为什么呢?   顾舟山疑惑的小脑袋瓜子不禁陷入了思考。   但直到想到迷迷糊糊睡过去,他也没能想出个答案来。   天逐渐亮了,透过厚实的窗帘,洒下一道道光斑。   顾舟山本来还在木桩子里缩成一团,睡得安心,正做着被美食淹没的美梦。   一只只刚出生不久的幼兔从他的眼前颤颤巍巍地堆叠在一起,各个都肥美得流油。   顾舟山还在研究这群兔子里到底哪只中暑了,哪只失恋了,看起来没救了可以吃掉的,其他都养大了生崽崽储备起来再吃。   他刚刚伸出了一小截舌头,舔了舔面前的空气,结果却闻到了一股比兔子还要香的,莫名有几分熟悉的食物香气。   什么!   什么好吃!   顾舟山刷一下就直起了身子,脑袋不小心撞到了空心木桩的顶部。   嗨呀,原来自己刚才只是在做梦,其实并没有小兔子吃啊。   顾舟山从树桩里爬了出来,伸了一下懒腰,朝着香气的地方寻去,心里还在美滋滋地想,一觉起来就有吃的,桓峰可真好。   他就说嘛,谁会跟一条漂亮的小蛇蛇置气呢!   虽然他的确偷偷溜出家还被当场抓包,但是,他也证明了自己是一条即便出门也会自己找回家的乖蛇蛇!   顾舟山那是相当地自得,就差给自己贴一个“世界第一听话”的称号了。   然而就在他悠悠走到了柜门边上,准备迎接装满了食物的大碗的时候,却发现……   哎?   那个本应该放在柜子里的碗,为什么会放在外面的桌子上?   而且玻璃柜子的门,刚刚好还开了一条让他没法通过的小缝,只能让香甜的气味从缝隙溢散进来。   顾舟山那个急啊,在玻璃前面晃过来晃过去,刚刚游到了墙边,准备像昨天晚上那样,一点点把门给蹭开。   结果,正巧桓峰又从厨房那个拐角处走了出来,令顾舟山只能停下了动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不停下来,难不成,他还要现场给桓峰表演一个越狱?   顾舟山只能流着口水,眼睁睁看着桓峰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接一盘的食物,各种各样的香味纠缠在一起,扑进了他的鼻子里。   然后,桓峰便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把罪恶的双手伸向了面前的饭菜之中。   并把顾舟山完全抛在了脑后!   顾舟山只得用脑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起来,试图吸引桓峰的注意力――我,我还没有吃东西!你把我忘掉啦!   美食当前,哪里有什么饿不饿。   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吃!不需要节食等待彻底消化!   桓峰像是终于注意到了顾舟山弄出的动静,终于转过身来,端着夹了好几筷子甚至还滴着汁水的鲜肉片的饭碗,来到了玻璃柜子的面前。   在顾舟山期待的目光中,桓峰就这样坐了下来……把一看就鲜嫩的肉片一口塞进了嘴里,还吃得很大声!   顾舟山呆愣在了原地,竖直起来的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啪叽一下倒在了木屑上,甚至还弹动了两下。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桓峰是故意的!   故意用食物的香气把他馋醒,故意做了很多好吃的,还故意在门边留了一条缝让他看得见闻得着吃不了……   现在还就在他的面前,把不知道腌过什么香辛料,但就是味道特别勾人的软弹肉片放进了嘴里……   顾舟山生气了!   桓峰太过分了!是个大坏蛋!   顾舟山气呼呼地扭头,往玻璃柜子的深处游去。   哼,自己也并不是那么饿!   不吃就不吃!   然而他还没能走出多远,就听见玻璃门推拉的声音。   紧接着,自己的尾巴就被轻柔但强势的力道给拉住,轻轻地托着他的身体,托出玻璃柜子,来到了之前他千方百计想要破开柜子里出来的客厅里。   顾舟山被挂在手上,依旧非常不高兴,扭过头去,就是不看桓峰。   “生气了?”   顾舟山圆圆的小脑袋又被捏了两下,因为力道轻柔,他并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有些像被按摩后的舒适。   但顾舟山依旧没有转过头去看向桓峰,心里委委屈屈。   自己在家里守了那么多天,都不见桓峰回来。而昨天,他只是难得出门一趟,还心心念念想着要回家等桓峰回来。   结果今天!   就遭遇了这样非人的待遇!   桓峰大坏蛋!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把老婆逗生气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79章 79   桓峰轻轻地抓着顾舟山,在手里摆弄了半天,这个已经闹了别扭的小家伙却始终把脑袋转向了另一边,就算他把顾舟山的头拧了过来,一松手,小脑袋又继续转了回去。   直到被放到了桌子上,顾舟山依旧是一副抗拒的模样,非常不合作地在桌子上瘫成了一张蛇饼。   桓峰似乎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小孩儿,真是打不得骂不得,都没怎么教训,只是逗弄一下,还要生气的。   顾舟山气呼呼地喷了两口气,还在等着桓峰的动作,隐隐有些好奇接下来他还能做些什么,再根据情况看要不要稍微原谅他一下。   哪里想得到,他等了半天,身后逐渐没了动静。   再然后,就从余光看见桓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了!   把他丢在了桌子上!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顾舟山好生气哦,细瘦但有力的尾巴在桌面上不住拍打,但这并不能消去他心中的气愤之前,于是他又围着桌子边缘转了一圈,转到对面,看到了眼前热气与香气并存的肉汤。   顾舟山已经顾不得再继续做出一副拒绝桓峰的姿态了,毕竟人都不在现场,他能做给谁看。   看着近在眼前香气四溢的食物,顾舟山真是气不过,径直把头埋进了大碗里咕噜噜喝了一口放了一会儿已经不那么滚烫的热汤。   这汤汁不像玻璃柜水池里的水一样清爽,但同样顺滑,口感略微粘稠,混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香味,还加了一点点去腥的调料。   味道既清淡又浓郁,几口下肚,把顾舟山从内到外烘得暖洋洋的,连身体都酥软了下来,懒懒地搭在汤碗的边缘。   喝了个尽兴,顾舟山才从碗里抬起头来,脑袋朝天咂了咂嘴,只觉得嘴里依旧有些这汤水的味道,令他一下子就开了胃。   哼,他要趁桓峰回到楼上之前把东西都吃完,气死他!   顾舟山又朝着下一个装了之前他眼馋好久的肉片的盘子行进,一口咬住一大块肉片……   呜,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味道极好!   这个肉的味道极淡,不像之前他在梦境世界里无奈吃下的几顿饭一样盐味重,桌上的菜似乎都没有放盐,纯粹是靠材料自身的味道散发出来的香,很合顾舟山的口味。   而这些肉食,无一例外都做成了外表看起来很干燥,适合顾舟山这种没有手的生物进食的样子。   虽然外面干净,但一口咬下去,里面的汁水却迸发出来,溢满了整个口腔。而这些食物,因为前期材料经过不同调味料的加工,而有着不同风味的味道。   简直令蛇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顾舟山吧唧吧唧吃得正香,嘴巴张张合合,小脑袋一扭一扭的,就把眼前这些甚至连形状大小都正好的食物大口吞了下去。   突然,楼梯口处终于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   一直注意着楼梯动静的顾舟山第一时间听到后,顿时把嘴里的东西快速咽了下去,又赶紧把自己的身体从碗里抽了出来,舔了舔嘴边的油腥,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还在生气气的无辜模样。   甚至因为吃的太快,有点哽到,而不自觉地伸了伸脖子,连背后的鳞片都拉长开来,露出了斑斓的背后花纹,在一堆碗盘里格外显眼。   当然了,顾舟山又很快把脖子收了回去,至于走上楼梯的桓峰有没有看到,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实际上,就算桓峰并没有注意到顾舟山的动作,桌子上的一片狼藉,也已经暴露了他方才到底做了些什么。   顾舟山偷偷蜷起身体,把脑袋藏在了身体中央,自以为非常隐蔽地从细长躯体故意露出来的间隙中探出了一个和身体同色的小脑袋,悄悄地观察着楼梯处的情况。   然而眼前看到的东西,却令他不自觉挺立起前半段身体,惊骇得差点从桌子上掉下去。   桓峰慢慢悠悠地从楼下走了上来,他的一切装扮和之前并无不同,只是手上提了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一个脏兮兮的,似乎装了好几个物体的超市购物袋,以及一套同样脏兮兮,揉成了皱巴巴模样的休闲款式的衣服裤子。   这几样东西,顾舟山那是相当眼熟。   毕竟这就是他昨天带回来,偷偷藏在了沙发下的东西啊!!!   可是,可是,他明明藏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出现在了桓峰的手上呢!   顾舟山在桌子上急得心急火燎,但又转念一想,这,这些东西,和他一条无辜的小蛇蛇,又有什么关系!   反,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起来,像是可以把这么多东西藏在沙发下的小蛇蛇吗!   顾舟山理直气壮地,又缩到了几个碗盘的中间,藏住了自己脑袋,也没有管自己其他的露在外面的一长截身体。   用眼睛的余光,顾舟山看到桓峰走到了桌子边上,正正巧对着他能看到的地方展开了衣服,还在空中晃荡了两下,似乎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在,沙发下面?”   顾舟山:不要看我,我不知道!   桓峰瞥了一眼桌上装着鸵鸟的小家伙,嘴角微动,但还是保持住了淡定的神情,假作不再深究的样子,只是在桌子边上转了转,然后才把衣服裤子购物袋都提走,收拾到了其他地方。   顾舟山不敢问,他也没法问,只能悄悄记住了桓峰去往的几个方向,等下次他出门以后不在屋子里的时候,顾舟山再循着这几个方向去翻找几遍了。   桓峰再次出现在客厅里的时候,顾舟山已经重新变成了乖巧听话的样子,攀在那个曾经放在他的柜子里,盛满了食物的眼熟的大碗上,等着桓峰回来一同进食。   和之前那个执意不愿合作的简直形同两蛇。   蛇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   衣食父母给的饭,还是要好好恰的嘛。   桓峰终于坐了下来,看着乖巧吃肉的顾舟山,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然后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个小碗,盛了一碗肉汤,摆在了顾舟山附近。   然后就能看到一条不知道是碗更白,还是身体更白的小蛇一会儿把头埋在肉里,一会儿把头埋在汤里,吃得不亦乐乎,搭在桌子上的小肚皮也眼看着肥了一圈,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看看那个白嫩的小肚皮是不是像看起来一样手感极佳。   汤足饭饱,顾舟山瘫在桌子上,看着桓峰又任劳任怨地收拾起碗筷来,心里逐渐产生了小小的一点愧意。   说起来,自己衣食住行都是靠桓峰在照顾,每天有吃有住,生活不愁。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的时候也同样,一直跟在桓峰的身边,很多回想起来及其危险的经历最终才有惊无险地度过去了。   这其中,多多少少,都是有桓峰的帮助的吧?   而顾舟山自己呢,偷偷穿人家衣服,溜出门被抓包,还往家里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结果最后,还跟人生气!   呜呜,顾舟山被自己内心想到的东西感动得眼泪汪汪,并下定决心要懂事听话,不跟桓峰随便置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桓峰遇到这么多事情,都没有一点疑惑的意思,反而一切了然于心一般,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能自己找回家的蛇,害,那是自己聪明伶俐,不值得奇怪。   顾舟山首先把自己肯定了一番。   但是家里突然出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有衣服裤子以桓峰绝对不可能接受的状态掉在沙发里……   这一切,怎么想,都不该如此淡定地接受吧?   顾舟山的心里逐渐种下了一点怀疑的种子,但这个种子还没发芽,便又被眼前的糖衣炮弹给侵蚀了。   此时的他,正躺在桓峰的腿上,弯弯扭扭绕成了一个反正自己很舒服的姿态,尾巴尖勾在桓峰的大腿上,接受着全方位的按摩服务。   说起来,这两天他的鳞片的确有点痒,可能是空气里湿度不够,加上快要蜕皮了吧。   顾舟山被按摩得浑身酥软,摇头晃脑地把身子一卷,搭在了桓峰手上。   然后又被从头到尾挠了一遍紧绷的鳞片,整个身子都被揉得暖呼呼的,别提有多舒坦了。   享受了半天,桓峰终于停了下来,坐在沙发上,从旁边小柜子里摸出一个手机大小,但布满了按键的东西,对着墙上一按。   原本光滑的墙面瞬间亮了起来,还从里面冒出了人声,吓了顾舟山一跳。   这又是个什么新奇玩意儿?   他本想爬下桓峰的膝盖,近距离去看一看面前闪烁着画面的屏幕,结果被桓峰揪着小尾巴又拽了回来。   “对眼睛不好。”桓峰捏了捏顾舟山的小脑袋,把他顺到自己的腿上,继续盘了起来。   也不知道桓峰是真的觉得走近了看电视不好,还是只是想抓个手感好的小家伙盘一盘。   反正顾舟山啥也不懂,桓峰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   面前这个大屏幕中不断闪现着不同的背景,还有人根据这个背景不断解说着,听得顾舟山有些昏昏欲睡。   但忽然之间,电视里播报的一则新闻瞬间吸引了顾舟山的注意力,把他弄得清醒过来。   “……日前,网传在G市野外出没的一头老虎在昨晚已被专家抓捕并保护起来,据传这只老虎在离开家乡的途中遇到了不少目击者,但万幸没有产生伤亡,称得上有惊无险。在此也提醒各位市民,出行时注意安全……”   野外?老虎?   顾舟山瞬间就联想起昨天,傻狗汤原和苗蓉蓉说过的话。   他隐约记得,当时这两人神情凝重地讨论了一番,那个莫名出现的老虎可能是其他妖族来着?   然而现在……   顾舟山看着新闻配图里,似乎被关进了一个笼子里,瘫软在地的虎类生物,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被糖衣炮弹侵蚀,不知所措。 第80章 80   电视里已经播报到了其他新闻,但顾舟山的心思却久久停留在上一条的消息中,没有办法回过神来。   在顾舟山的心里,像是老虎这样体格不小,力气巨大,加上性格也不会温顺到哪里去的猛兽,无论从外貌还是习性来看都是非常厉害的。   虽然顾舟山这辈子,至少在现实里还从来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大型猛兽。但刻在基因里的记忆传承告诉他,就算有哪一天倒霉真的遇上了类似的生物,自己也是绝对不可能,也没法招惹这种生物的。   当然了,就算是这样的大家伙,若是挨上了顾舟山的一记带着毒液的咬伤,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然而现在,就算是这样厉害的家伙,甚至可能是更厉害的,连苗蓉蓉也会慎重起来的妖族,就这样被人类轻易捕获了?   顾舟山摇晃了一下尾巴,心情有些焦躁。   他想起昨天跟着苗蓉蓉跑去市区,看到的钢铁之城的模样,川流不息的车辆人群,还有各种各样既新奇又令人不安的新鲜事物。   以及,就算看起来在人类社会混了这么久,还养扶帮助了不少小动物的苗蓉蓉依旧混得如此凄惨,不仅房子狭窄,食物贫瘠,出行工具也不是街上到处可见的汽车,而是那个又小又慢的电瓶车的模样。   顾舟山深深地觉得,人类真是可怕啊。   也怪不得那些妖族也要隐姓埋名,装作人类的样子生活。   哎,外面的世界真危险。   也怪不得桓峰看到自己出了门会生气。   之前那个林锦也嘴里嚷嚷过,像他这样的毒蛇出门被人类看到,很有可能会被打死。   顾舟山抬头看了看眼前又大又宽敞的房子,想着刚刚才吃了个撑的美味食物,不禁往身后桓峰怀里又缩了缩。   这时候的顾舟山还不知道,这叫做金钱力量的腐蚀。   桓峰似乎也感觉到了顾舟山的惊悸之情,安抚般拍了拍他长长的身体。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但已经渐渐说起了顾舟山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再加上桓峰盖在他身上的温暖的手,顾舟山在这舒服的环境中,再一次陷入了入睡前的浑噩迷茫中。   然而楼下大门处,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顾舟山被惊醒,警觉地抬起了头,迷迷糊糊地被桓峰用柔软的毛巾盖住了脑袋,轻轻地放到沙发上拍了两下,似乎是让他可以继续睡的样子。   但是身边的热源都离开了,顾舟山其实也并不疲惫,哪里还睡得着?   在桓峰起身后,顾舟山又顶着小毛巾,把毛巾从身上掀了下去,赶紧跟着下了楼梯。   一开门,又是那个事情特别多的林锦。   这次,林锦算是长教训了。   因为昨天晚上才亲眼目睹老大家养的那条小蛇从窗外爬进来,于是一直观察着四处,远离深一点的草丛,同时也躲在了离门边远一点的阶梯下头,生怕那个坏脾气的小家伙唰一下冲出来,又吓他一跳。   不过一开门,看到紧紧跟在桓峰身后的一小条白色,他看着看着,竟然还觉得有点可爱:“你家蛇……怕不是属狗的吧?”   怎么主人出来开个门,都要紧紧地跟在后头。   这蛇,不会自己玩的吗?   而且,蛇这种生物原来这么通人性,还认主?   林锦盯着地上看了几秒,回过神来才看到桓峰脸上明显被打扰了清闲,不怎么乐意的神情。   他赶紧举了举手里提的资料,说起了正事:“老大你手机老不开机,联系不上人,我只能上门了。今天呢,我也不求你去公司做点事。只是上午正好有一个关于之前那件事的电话会议,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旁边听着,有什么疑问就说,没有的话一个字都不用讲。这总行了吧?”   林锦的态度那是相当卑微。   为了让桓峰专注事业,他可是下定了决心,费劲了心思,一定要把懒散的老大揪回到正道上来,可不能一天这么游手好闲了。   首先,先从深入了解公司战略以及最近的业务开始吧。   顾舟山在旁边看着,心里感叹起人类可真是不容易。就连桓峰,还得被人追到家里上赶着做工作,这也太辛苦了吧。   还是当一条蛇自在。   顾舟山摇头晃脑地被桓峰从地上捡起来,再次挂在了脖子上,留下了大开的大门。   林锦赶紧跟着进了门,特别自觉地走到适合做会议的房间里布置好了东西,又去泡了热水冲了一壶茶水。   也许是工作上的压力,以及和顾舟山同处一个屋檐下久了,所以林锦也不再那么害怕这个看起来挺有灵性,也不闹,不攻击人的小家伙。   虽然林锦依旧不怎么敢靠近,但不会因为和它处在一个空间就觉得不适了,甚至敢在这条蛇还绕到桓峰脖子上的情况下,走近两米以内的距离,勇敢地解说着桌面上的材料:“这个就是这次合作后我们这边做的一个方案。因为时间紧,只有几个大方向,具体的步骤以及资金分配就是这次会议讨论的中心……balabala……”   顾舟山对这些内容是真的一点不懂,只觉得林锦说的话过于催眠,比电视里新闻的声音还能令蛇困倦。   听着听着,他就逐渐在桓峰的肩膀上瘫软下来,耷拉着身体就要睡着了。   桓峰见状,给林锦比了个“闭嘴”的手势,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并拿出了耳机连接上了电脑。   林锦看着眼前这幅莫名温馨景象,咂了咂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前几日,老大急着回家,怕不是就是为了这条小宠物吧?   额,老大是不是一个人待久了,精神出了点问题?   找个日子,给他请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林锦脑子里列了一遍医生名单。   他刚准备坐下,清了清嗓子,准备了另一台主持会议的电脑。   这软件都没打开呢,又被桓峰敲了敲桌子。   桓峰看着他,指了指门外。   啥?   什么意思?   林锦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门外,又回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了自家老板,然后就见到老板的脸上逐渐浮现了不耐烦的神色。   几秒种后,林锦恍惚地抱着电脑,站在紧紧闭上大门的会议厅外,心里仿佛哔了狗。   ……   顾舟山打了打哈欠,扬了扬小脑袋,从温暖的木桩里爬了出来。   哎?   自己这是睡着了,然后被桓峰放回了玻璃观赏箱里?   不过还好,这次桓峰没有再把门关上了。   柜子门开了一大半,既不会让太多暖空气跑到外头去,也不会阻碍顾舟山从柜子里进出。   睡醒的顾舟山慢悠悠爬下了桌子,在屋子里转了好大一圈,然后发现,虽然客厅的灯都亮着,但屋子里空无一人。   所以,桓峰这是又出门了?   所以,现在这个时间,家里没人!   顾舟山先是一惊,紧接着便是一喜,赶紧变成了人形,窜到了桓峰早晨经过的几个屋子,开始一一寻找起他可能会把沙发下翻出来的几件“脏物”存放起来的地方。   厨房和桓峰的房间,顾舟山都率先找了一遍,但里头什么也找到。最后才在卫生间里看到已经清洗干净,挂起来晾晒的衣服。   至于那个购物袋子,他倒是在垃圾桶里翻到了,但里面的笔记书籍以及手机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急得顾舟山里里外外找了一通,心里都开始寻思起,要不要抽空再找个时间,去一趟苗蓉蓉的家里,找她再要一个。   可是……   如果自己再次偷偷溜出门,桓峰又会生气的吧?   顾舟山心烦意乱地一屁股坐在了书房的老板椅上,手指不老实地乱抠,突然发现……   咦?   桌子下面原来还有一个抽拉的柜子哦!   他灵机一动,拉开柜子一看,果然就看到自己寻了半天寻不到的手机。   这个遍寻不见的东西,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柜子里,混着充电器一起规规矩矩地摆放着。   嗨呀,可算找到啦!   顾舟山赶紧把这两个相对来说比较小巧的东西拿了起来,下意识按了一下上面的圆形按钮,顿时黑色屏幕亮了起来,露出了上面写着的乱七八糟的鬼画符以及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一看就很英俊帅气,身姿飒爽的黑猫的图片。   这个手机是苗蓉蓉更新换代淘汰下来的旧手机,背景自然也是她换的。   顾舟山没管手机上的照片,只是墨者屏幕划拉了两下,相当顺便地按下了某个昨天才眼熟的图标。   花花绿绿的游戏背景顿时浮现了出来。   时间悠悠地过去,顾舟山玩了好几局,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嘛呢?   他不是在找东西吗?   顾舟山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看着已经开始的游戏,默默地又玩了一局,这才心痛地按下了旁边的待机按钮。   然后拿着手机和充电器,蹬蹬蹬跑到自己的观赏柜前,把这两个东西严严实实藏进了自己的小木桩里,这才舒了一口气。   手机放在书房,那其他的几本书呢?   果不其然,一排排书架仔细看过去后,顾舟山终于在满墙的书本里找到了自己的书本和笔记。   嗨呀!   东西找到了!   终于可以安心地回去玩手机了!   顾舟山美滋滋地放下手头的事情,走回到二楼的客厅里,从观赏柜里拿出手机,再一次沉浸入手机带来的欢乐时光里。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沉迷游戏……   出门的桓大佬:天凉了,让游戏公司破产吧。   来跟着我念:   抵制不良游戏,拒绝盗版游戏。   注意自我保护,谨防受骗上当。   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   合理安排时间,享受健□□活。 第81章 81   该找的东西都找到了,终于彻底放心的顾舟山便又摸出了手机,按亮了屏幕。   这屏幕一亮,就是好几个小时。   不知疲倦的顾舟山仍然沉浸在娱乐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安静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了楼下门锁开启的声音。   顾舟山下意识用余光看了看窗外――原本还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怎么突然就快落到山下了!   糟糕,桓峰,桓峰回来了!   顾舟山一阵手忙脚乱,只觉得手里原本就已经发热的手机此时更是烫手,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差点直接摔到地上。   砰!   大门关闭的声音才把玩得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顾舟山弄得清醒了些,他看了看就在手边的玻璃观赏柜,赶紧把手机藏进了近处的木桩里。   刚舒了一口气,听着楼下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又发现――哎呀自己忘记变回去了!   顾舟山着急忙慌,好险卡着时间变回了一条小白蛇,那口气还没喘过来呢。   桓峰便正好从楼梯下走了上来。   他身高腿长面色冷峻,即使身上穿着外出的休闲款式的衣服,也依旧挡不住一身仿佛叫嚣着旁人勿近的气息。   桓峰一眼便看到了趴在地面上的一条白色小蛇,带着一身屋子外头的冷气,大步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被桓峰的气势压迫,还是因为自己偷偷做了坏事心虚,顾舟山呆愣在柜子前的地面上,直到被桓峰捡起来,在眼前晃了晃,这才放下了一颗心,弱弱地把身子卷在了他的胳膊上,讨好地吐了吐舌头。   他攀在桓峰的手臂上,料想他应该没有发觉到什么不对劲,这才静下心注意了一下楼下的动静。   楼下灯光已经被上楼的桓峰顺手熄灭,也没见什么声音,想来那个林锦终于离开了他们的屋子。   大概是回了自己的家吧。   虽然顾舟山并不讨厌林锦,但当有外来者进入自己的领地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仍然会有一点不舒服。   于是,当这个安心的领地里只剩下自己和桓峰以后,他顿时又高兴地蹭了蹭,桓峰露在外面的,被夜间的空气温度同化得有些冰凉的肌肤。   桓峰都不需要观察其他的情况,只需要看看手上小蛇这幅讨好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又偷偷地做了些其他的动作,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揉了揉手上这个小东西的脑袋瓜。   顺着顺滑的鳞片,桓峰摸了摸顾舟山的肚子,腹部的鳞片手感比背部的还要好,隐隐透着一股韧性,轻轻一按,还能摸到里头鼓鼓囊囊的。   再定睛一看,这个白白嫩嫩的小肚皮,明显比早上的模样肥了一圈。   顾舟山明显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吃得有点多,默默地把自己的小肚皮从桓峰的手里挪了出来,稍微往回缩了缩。   嗨呀,吃多了不怕,消化个几天的,他又是一条瘦瘦的小蛇了!   不过,这个时间点,似乎也是人类该进食的时间了?   顾舟山舔了舔舌头,又开始犹豫起来,如果今天晚上桓峰又做了一堆好吃的。   那他是吃呢,还是不吃呢?   顾舟山纠结了好久,他的脑子里甚至想了一万种委婉拒绝吃饭饭但迫于桓峰的压迫下无奈进食的场景。   但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了,窗外邻居的灯火都逐渐亮了起来,夜风舒缓地吹过,把外头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顾舟山心里隐隐期待着的食物依旧没有登场。   顾舟山就这么等啊等啊,终于看到桓峰仿佛休息够了一般,站了起来。   他是要去厨房了吗?   然后,在顾舟山期待的眼神中,桓峰大踏步……走进了书房。   哎?   桓峰晚上不吃东西的吗?   顾舟山跟在桓峰的身后,慢慢悠悠从地上爬进了书房的大门,便看见桓峰慢慢鼓捣起桌子上,之前他们用来工作的,笔记本大小的大方盒子,间或夹杂着书本翻阅的声音。   顾舟山有点好奇,围着桌子绕了好几圈,想要爬上去看看。   但书房里的布置和外面的物件是不同的。   外头的桌椅板凳都是那种独立的,像是放着顾舟山的观赏柜的桌子,便有着四个桌脚,非常易于攀爬。   而书房里的桌子椅子就不一样了,桌柜一体,桌子四面其实都是一整块的设计,根本没有向上攀爬的余地。   座椅也是那种一整块填充了弹软材质的皮革,只在底部的中央固定了一个又粗又短不说,还长了八条小粗腿的支柱,既不实用还难看。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桓峰还是没有吃饭的意思,顾舟山有点着急了,顺着他的腿爬到了他的腰上。   他的脑袋露出桌面,终于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那个同样和手机一样有一个亮亮的屏幕,但页面略有不同的,叫做电脑的东西。   但此时,桌上放着的东西却并不仅仅只是电脑一样物品。还有其他几样,同样被桓峰全神贯注翻看着的,无比眼熟的笔记本……   顾舟山惊呆了!   他扭过头,转到桓峰背后的书架上看了看之前自己特意关注过的位置,只见那几本原本被桓峰收拾起来的笔记本的位置,现在的确已经空缺。   可不是吗,又摆放在桓峰的书桌上啦!   还正被他认认真真地阅读着呢!   那个,叫做拼音的东西,是不是人类发明的来着,桓峰应该看不懂吧……   顾舟山颤颤巍巍地把半个身子躲进了桓峰的隔壁下面,久久不敢动弹,看着他专心致志地一页页翻看着笔记本,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什么奇怪的机器,在笔记本上面缓慢地扫过。   然后电脑的屏幕上,便出现了和眼前的书页一模一样的内容!   顾舟山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在这里简直是自寻死路,稍微松开了卷在桓峰身上的力道,准备爬下去回到自己的小木桩里静候死期。   但他的小身体还没走多远,似乎被桓峰以为他没抓牢要掉下去了,一把揪住了小肚皮,径直放到了他自己的手臂上。   甚至还贴心的帮助顾舟山在自己的手臂上卷了卷身体。   顾舟山几乎要抽泣出来,无语凝噎。   他还能再抢救一下吗?   桓峰似乎无所察觉,只是顺手摸了一通顾舟山身上顺滑手感的鳞片,注意力都在眼前录入到电脑上的笔记上,自言自语了几句话:“……有点意思。”   顾舟山:……   这说的是书上的内容有意思呢,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有意思?   也不知道桓峰又在电脑上怎么操作了一翻,旁边连接着电脑的音响突然响起了声音。   顾舟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默默地听着桌上这两个大黑箱子里响起的,和正常的人声语调略有不同的声音。   听着听着,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东西念的,不正是这几个笔记本里的内容吗?   然后桓峰便像是终于完成了工作一样,坐姿随性地倒在了身下的座椅靠背上,做出了那个相当眼熟的闭目养神的动作。   嗨呀!   顾舟山懂了。   面前这个机械,可以替他阅读笔记本里的内容,这样,他就不用费心思自己读书啦!   哎呀,人类怎么这么聪明呢?   顾舟山也跟着蜷在桓峰的手臂上,仔仔细细地听了起来。   他已经全然放弃探究,桓峰到底有没有察觉到这是妖族的东西。   反正,就算桓峰发现了自家养的小生物是个妖族又怎么样。   看他在梦境世界里的表现,也不像是一个敌视妖族的人呀。   只要,只要自己不告诉他,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里曾和他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顾舟山,同样也是桓峰家里养的一条小白蛇。   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吧!   顾舟山紧紧攥住自己唯一剩下的一层马甲,倔强地自欺欺人着。   作者有话要说:  顾傻傻:倔强!   桓峰:(看着顾舟山身上唯一的透明小马甲)(又帮他紧了紧衣服)放心,不脱。 第82章 82   电脑中录入的笔记随着音响中放出的声音向下翻阅,这种顾舟山不知其然的神秘力量显得既诡异又神奇。   不过他也就好奇了一会儿,即使音响里机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异,但随着其中文字被一个个清晰地阅读了出来,便逐渐吸引住了顾舟山的注意力,忘记了再想东想西。   毕竟自动阅读这种东西,再怎么怪异,标准读音和阅读速度还是能够保证的。   这不比顾舟山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认,再一个个阅读出来转化为文字和画面,要快得多,轻松得多?   顾舟山瞬间就爱上了这种听书方式,认认真真汲取着笔记本里面的知识,都有些忘记了自己身后坐着的,同样在听着文字阅读的桓峰。   这第一本笔记,其实在苗蓉蓉家里的时候,顾舟山就稍微看了一点,但因为阅读有点障碍,所以记得并不是很清楚。   这会儿用这东西念一遍,顾舟山终于可以不用理会那些拼音啊文字什么的,可以专注于内容上了。   远古时候,天地之间曾经充斥过现在的人难以想象的灵气。   这种灵气曾经可以被人感知和吸收,于是人类和兽类都可以从中得到身体和力量上的成长。其中有些天赋异禀的,甚至能够移山倒海,破碎虚空,可以破开这方天地,去到另一个更加伟岸的空间之中追寻更高的东西。   但就像潮涨潮落,这块大地上的灵气同样也有着周期性的变化,只是这个周期太过于长久,以成百上千年来计算。   千年前,灵气充裕,神人倍出,关于那些突破了极限的生命有着无数事迹流传在大地上。   而到了现代社会,正巧就是灵气步入低谷,而且低到了已经不足以孕育出突破极限的新生命的一个阶段。   时间已经过得太久太久,曾经那些神奇的生命,广为流传的事迹,如今也已经变成了书上的故事。   不过,虽然这世间的灵气已经并不足以孕育新的非科学的生命,但有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一些物件,一些具有灵性的植物。   如果有人或者动物,幸运地获得了这些机缘,那么他们同样可以突破目前的极限,获得超越种族原本的智慧和力量。   听到这里,顾舟山不禁联想起了自身。   那么,像桓峰、苗蓉蓉、汤原、甚至他自己,都是获得了这种类似的机缘吗?   那么,那个奇怪而危险的梦境世界,在这之中,又充当了怎样的角色呢?   顾舟山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真相。通过书里的内容,他似乎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又多了一分,但依旧雾里看花,摸不着清楚的边界。   在对整个世界进行了一系列阐述之后,被录进电脑的笔记本又写下了一些关于如何吸收天地灵气为己用的内容。   虽然现在的灵气已经少之又少,比之几百几千年前,就算学习了同样的功法只是事倍功半。   但现在练一练这些东西,即使没办法做到以前那样上天入地,对于身强体壮,延年益寿还是有一定的益处的。   顾舟山倒是想得很开。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撞了什么大运,从而开了神智,甚至直接变成了人类的。但料想,跟那个古怪的世界是脱不开关系的。   毕竟,他见过的几个有特殊能力的人或者事物,都跟那个世界有着各种关系。   既然情况已经如此,除了顺着苗蓉蓉给他的一条道试着走走,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呢?   顾舟山想着想着,便跟着音响里的声音指导,一步步进入了冥思的状态。   还记得在湖水村里,在救治被他咬伤的苏谦的时候,苗蓉蓉曾经手把手引导过他。   只是那么恍惚一下,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顾舟山便“看见”了自己体内,和苏谦身体里略有相似的各种网状交络的结构,既像是他自己的血液运输管道,又像是其他的什么类似功能的东西。   他顺着其中最大的一个支脉走呀走,思绪完全沉入进去,直到来到了一片相当巨大的空间。   这片空间黑茫茫一片,相当空旷,又仿佛充斥着一些微不可闻的奇异物质。   只是这种物质太过稀疏,扩散到了整片空间里,便很难察觉。   这便是所谓的灵气吧?   顾舟山在其中颇感新奇地探索着,来到了在这片黑暗之中唯一的一团光辉面前。   不,不是一团,而是两团。   只是另一团明显浅淡一点的浅金色光球要小得多,在这么巨大的一团泛着青色光芒的大球旁边,显得可怜又无助。   这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   顾舟山疑惑地游了过去,谨慎地绕着小光球转了一圈――大光球太大了,绕一圈感觉会消耗太多的时间。   面前的这两团东西都表现得人畜无害,散发着温和而沉默的气息。   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总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顾舟山缓慢地伸出了一点点思绪,正要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面前这团小光球,旁边那团原本无比安静的巨大青色光球却突然靠近了过来,把小光球挤到了一边,一口就把顾舟山给吞了进去。   顾舟山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甚至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有生起,在被吞没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受到了无比熟悉的气息。   嗨呀,这个青色大光球,和桓峰的气息简直一样一样的!   特别是被包裹住以后,那原本被牢牢缩在光球内部的霸道气息便瞬间爆发出来,紧紧绕在了顾舟山的身周,令他下意识有些安心,但又被浓郁的说不上来的东西压迫得有些喘不上气。   就好像在外面看到的,待人冷淡,气势凌人的桓峰,已经是他伪装了一层的结果。   真正的他,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还要霸道数倍。   不过,这种东西,怎么会在自己的身体里?   顾舟山想去感受一下被完全排斥在外的那个小光球,然而他走到哪儿,这东西就跟到哪儿,完全不给他离开去找其他东西的机会。   顾舟山只好停了下来,颇为无语地猜测了一下,外面那个小小的,显得可怜巴巴的,大概属于苗蓉蓉吧?   苗蓉蓉的确是说过,她在顾舟山的体内种过一点点印记,这样才能保证他们可以同时进入一个梦境世界里。   而桓峰,既然也跟他经历了几个同样的世界,那想必也是偷偷种过印记的。   她所说的印记,想必就是这两个长得跟发光的球一样的东西吧?   顾舟山抬头看了看自己所在光球的顶部,又低头看了看底部,再看了看外头那个瑟缩在角落的浅金色小光球,感觉自己对桓峰的认识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也不知道桓峰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印记,一点口风都不透露……   不对,那家伙,向来就是什么都不说的,哪里会为了这些东西特意解释一遍哦。   顾舟山正打算继续在这里探索一番,但一阵无法抗拒的疲倦逐渐涌上了心头。   再一睁眼,顾舟山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本的视角里,又是一条趴在桌子上小憩的小蛇蛇了。   他抬起头,转过身,发现自己的尾巴仍然绕在桓峰的手臂上,顺便穿过了他的手心,像是自己把身子放进去的一样。   说不准是桓峰一定要把手放在他的身上呢!   顾舟山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霸道地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青色大光球,哼哼着想道,并悄悄地转回了身体,把脑袋都放到了他的手边。   桌上电脑连接的音响仍旧重复放着这本笔记的内容,机械而催眠。   桓峰闭目向后靠在座椅上,像是终于陷入沉眠般,长长地吞吐着呼吸。   迷蒙的月光洒在静谧的窗前,落下一层淡青的光芒。   在一个同样静谧的院落之中,正放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正趴着一只身材健硕,眼神凶厉的老虎。   几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跨过高高的门槛,缓步踏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把自己的肥肚皮塞到桓峰的手里):都是桓峰太粘人!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非常感谢小可爱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83   更深夜重,夜间凉风刮骨而过。   然而在这个院落之中,面前趴伏着的老虎不怕冷,站在前列的几个道士也不怕冷,只有跟在身后,一副不明所以状况的小道士们抖了抖身子,下意识散了散身上的寒气。   至于笼子里的老虎,虽然不怕冷,但对人还是相当警惕的。   看着围在它身边的人,老虎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明显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连厚厚的皮毛都盖不住其下绷紧的痕迹。   即使警戒至此,这只老虎也显得尤为冷静,没有做出任何类似撞击栏杆或者威胁低吼的过激举动,只是静静地待在笼子里,眼珠子随着众人的进入而缓缓转动。   当先的一位中年道士一挥手中的拂尘,面容严肃地停在了笼子前,冷冷地看着里面静卧的老虎。   “还是不说吗?”中年道士声若洪钟,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哆嗦。   那老虎明显也震动了两下,身上的皮毛抖了抖,又立刻稳住了。   它仿佛人一般,一张毛脸上露出了嘲讽的表情,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哼”。   那中年道士脸色一沉:“你们到底是如何成妖的!坦白从宽,我们还能帮你解决户口问题,给你一个正规的身份。但你若一直这样抗拒坦白,那就只能一直待在笼子里,永不见天日!”   “说说说,说个屁!”那老虎张开大口,竟然口吐人言。   它站立起来,壮硕的身躯即使在笼子里也相当具有压迫感。   但不知为何,它虽然状态凶狠,但眼神和动作里都透露出一丝对身周笼子的畏惧,不敢做出更大的动作。   这样的情形,明显就是老虎从这笼子上吃了不少苦头,这才吸取了教训,不再敢放肆了。   不过,这大老虎虽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和凶恶。   它仿佛人一般,向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呸,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还让我说,简直莫名其妙。快点放本大爷出去,不然等我出去,就是你们的死期!”   身在囚笼的大老虎并不只是口出狂言。   它眼中闪过的一丝凶性似乎表明了,这些话可并不只是说笑而已。   “无知畜类。”中年道士摇了摇头,招来了旁边站着的一位道童,吩咐道,“断水断食,看他能撑多久。”   中年道士便一挥拂尘,拂袖而去。   紧跟在后面的人群中,一个脸色有些茫然的年轻道士在踏出院落以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些好奇地问起旁边的前辈:“师兄,方才那个虎妖,是个什么来历?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难道我们遇到的每一个精怪,都必须要抓起来吗?”   这年轻道士刚接触这方面的东西不久,脱去这身衣服,其实就是一个普通小年轻,自然不是很清楚这方面的一些规矩。   在他看来,万物皆有灵,异类也并非异心,为何要这样关押威胁一个好不容易生出灵智的妖类呢?   “不可妄言。”前辈跟着年轻道士稍稍落后了些队伍,迎着年轻道士期待的目光,却并没有仔细解释,而是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低声感叹道,“灵气凋敝。得道成妖,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是他,本来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常世见过新生的妖类了。   但不知为何,近些年,这些本该越来越少的新生妖类却层出不穷,甚至犯下了不少伤人的事件。   这背后的东西,他们这些道门中人,不得不重视啊。   ……   饱饱地睡了一晚,又在睡梦中吸了一夜灵气的顾舟山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有力而强劲,对感应这个世界的各种感官似乎都灵敏了不少。   顾舟山从阳台的软垫上抬起了身子,伸了伸懒腰,即使隔着窗户,也听到了外面远方传来的鸟鸣,地面传递过来的车辆行驶的动静,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而即使是更远处的树叶上的脉络,当初的小瞎子现在的千里眼顾舟山也能辨认得清清楚楚。   哇,这效果,也太神奇了吧!   顾舟山盯着窗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远处的动静,体验着看什么东西都纤毫必现的感觉,沉浸在发现新世界的喜悦之中。   但他并没能高兴太久,这种夸张的效果便逐渐消退了下去,他的五感再次变得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顾舟山失落地叹了口气。   仔细想了想昨日听的那些内容,灵气的灌输和蕴养是日积月累的,哪里有可能这么快就能出成效。   只是大概吸收进身体里的灵气还没从各个器官里转换完全,滞留了片刻,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唉,一步登天果然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只有慢工才能出细活啊!   迎着一天的朝阳,顾舟山决定,先去找桓峰吃点好吃的,填一填昨日劳累的身体,再继续做其他的事。   也不知道今天桓峰还会不会继续在电脑上,用那个神奇的小黑盒子,继续播放笔记上的内容?   他又在屋子里到处巡逻游窜,在书房寻到了同样瘫坐着,正看着其他书籍的桓峰。   桓峰一见到地上游动的顾舟山,顿时放下了手臂,让他顺着自己的手臂游了上来,并全方位捏了捏他的身体,像是检查身体,又似乎只是因为手感太好而摸得停不下来。   令顾舟山既丧气又高兴的是,桓峰看他前一日吃的太饱,还是没有给他东西吃。但今日他仍然继续跟着昨日的内容,播放起了笔记本上的东西。   大概是,能走到今日这种水平,桓峰也是也是一个和他一样爱学习的人吧!   顾舟山非常确信。   然后,便在机械声音的背景音乐中,被摆放到了桌子上,瘫成了一条蛇饼。   “爱学习”的桓峰从桌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口袋,从中取出了昨日出门去宠物医院取的,委托那里的医生购买的一些物件和药品。   他仔细地阅读了一番各种药品的使用说明,先是在顾舟山的身上刷了一层透明而清爽的液体,又倒出了一点油状的液体在手上,抹啊抹啊,然后又在顾舟山的身上抹啊抹啊。   这是什么东西?   顾舟山吐了吐舌头,闻了一下,倒没觉得不好闻,就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太适应,不由得在桓峰的手底下挣扎了一下。   然后被桓峰牢牢地按住了。   “……鳞片护理。”桓峰一边像揉面团似的上下搓揉着顾舟山的小身体,一边难得解释了两句。   顾舟山被揉得有些头晕脑胀,常识匮乏的大脑里努力将这两个词语组建了一番,想了好半天,才猜测出来:这东西,是对鳞片好的东西吧?   那他就不躲了。   不过,桓峰的手法,咋这么令蛇困倦呢……哈欠……   顾舟山只觉得身上的手指仿佛带着魔力,冰爽中带着一点舒适的温度,浸透过他身上的鳞片,直入皮下的肌肉,跟灵气入体的感觉那是一样一样的,令蛇沉迷。   于是,刚醒来不久的顾舟山,再一次陷入了沉眠。   脑子陷入昏沉的前一秒,顾舟山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喟叹――   这吃了睡,睡了吃,或者睡完继续睡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此时,一辆朴素的小汽车,正从道馆所在的山下缓缓启动。   坐在后排,穿着朴素的年轻人拿出了手机,接起了电话:“喂?……不用接,一个小时后到。”   挂断了电话后,年轻人又打开了手机导航,上面显示的目的地赫然就是――城南别墅区。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嗨呀,不想当肥宅!   但是东西好好吃……   按摩也是真舒服……   我太难了!   关于鳞片护理:纯属瞎掰。 第84章 84   城南别墅区正门大门口,保安室里的保安正看着在门口晃悠过来晃悠过去的中年男人,一脸怪异。   如果是不认识的陌生就好了,保安就能按照规定,把这个在门口闲逛的人赶走。   但偏偏,这位中年男人又是常住在小区里的业主,这小区里的住户非富即贵,他哪里敢随意招惹。   也不知道这位老板是有什么难事,从半小时前就在这个地方站着了,满面焦急地转来转去,一副站不住的样子在这儿绕着圈子,只感觉小区门口面前的地面都被他踱出了一个坑出来。   保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在这儿坐着装没看到。   这位业主又没做什么危险的事,他就是在这小区里乱逛,保安又能做什么?   再说了,要是有什么和小区有关的,物业管理方面的问题,保安主动往上凑,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嘛。   算了算了,由得这些人折腾,他就是一看大门的,看好进出人员以及向上头反应业主的问题就好,管其他事做什么。   保安刚刚拿出了自己用来打发时间的杂志,一辆纯黑的小轿车便慢悠悠地从远处行驶而来,停在了小区门口。   还没等保安站起身来离开保安室询问这个外来车辆,那王老板便如同见了亲人一般眼睛一亮,甩着浑身敦实的肉迎上前去,甚至主动为后排的人拉开了车门:“曲先生,欢迎欢迎……”   保安偷偷地躲在屋子里悄悄观察着,杂志挡在脸前,好奇门外那个连这样成功有为的大老板都能焦虑重视的人到底长了个什么三头六臂。   然而车上下来的人却令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里拿来遮住自己的杂志都从手中脱落,掉到了桌子上。   那竟是一个看起来相当年少的年轻人,脸上肌肤平坦而白皙,衣着也很朴素,简直就是个白白净净的大学生。   但奇怪的是,他脸上的神情,以及行为动作之间却又显得老练和成熟。这种外表上的稚嫩和行为上的成熟组合在一起,并没有让人觉得违和,倒让人有些忘记他的外表模样。   就算被看起来年龄比他大,事业上也成功得多的王老板这样毕恭毕敬地对待,这个年轻人也并没有显得多么诚惶诚恐,反而有些处事不惊的淡然。   似乎是察觉到了保安室中的目光,那位年轻人将视线转了过来,冷冷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保安虽然觉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有暗色的玻璃做格挡,这个站在明晃晃的室外的年轻人应该并不能看到里面坐着的人。   也许,他只是碰巧看过来一眼?   但保安还是默默移开了视线,竟然有些不敢与那年轻人对视。   王老板此时已经走了过来,替那人登记了一下出入信息。保安便低着头,把人放进了小区里。   “事情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你不用着急,慢慢说。”曲广泽走在前头,明明看着不大的年纪,说出来的话却老气横秋,甚至还安抚起了旁边紧张到额头汗水都流了出来的中年人。   王老板赶紧从衣服里摸出了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   若不是真的没法子了,他也不会求助于这些他以前想都不会想的事情。但是最近经历的一系列事情,又令王老板不得不相信这些神鬼之事。   王老板到处拖关系,才在朋友的牵线下联系上了这个据说业内相当出名,只是在外低调的青云观,请来了这位年纪虽小,却是馆主嫡传的曲广泽曲大师。   王老板在曲广泽不慌不忙的动作中,似乎也获得了一丝平静,终于冷静了下来,缓慢地说起了他最近的经历:“曲先生,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求助于你们。事情是这样的……”   “我和我家里人已经在这边的房子里住了好些年了,一直平平安安没出过什么事。但从前几个月开始,屋子里莫名其妙有了些奇怪动静,像是夜晚电视突然打开,洗手池里的水龙头莫名其妙流出水来这种事情。那时候没想太多,以为是电路的问题,请装修公司的来看过好几次,但都找不出原因。”   “这些也就罢了。只是几个月前,我家的生意不知怎么的,原本好好的几个业务,说出事就出事,公司收益一下子就大跳水。但经过调查,也没人捣乱,就是突然之间运气不好,货物出了问题……再加上家里人还出了事,就在几周前……”说到这里,王老板不禁又有些激动起来,“我那个刚怀孕的老婆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楼梯上的栏杆就坏了,她从上面摔了下来,在医院晕了几天,差点孩子就没了!而且,而且她醒来以后还说,她好像还看见了,看见了……”   王老板像是有些说不下去,或者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东西。   他抹了抹脸,眼球里浮现了一点红血丝,神情憔悴:“曲先生,您说,我家这是不是撞鬼了啊?您能想办法,帮帮我吗?”   曲广泽沉默地听完,并没有给个确切答案。   他看了看四周,又仔细看了看王老板的脸色,主动问了一句:“你一脸贵气,财富线生命线都不错,只是新生了一些波折。”   王老板赶紧回答:“对。我前半生一直都顺风顺水的呢!家境虽然一开始不算好,但也是普通偏上的人家,后来瞎猫碰死耗子抓住了机遇,这才一飞冲天……您说的波折,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这里的风水不太好?这边出事的时候,我们搬去其他地方住过,刚搬走的时候还好,但过了一段时间后那边也出了问题。想着这边环境好一些,适合养胎,还是搬了回来。结果在这栋房子里,我媳妇儿就摔了一跤……”   “不一定是房子的问题。先带我去你在这边的家里看看吧。”曲广泽打断了王老板喋喋不休的话。   王老板赶紧停下了嘴里的抱怨,“好好好”着,带着曲广泽向着小区深处走去。   ……   “叮咚!”   房门门铃响了起来,在停顿了几秒后,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急促地接连响着。   桓峰早已经做好了外出的打扮,穿着精神的深蓝色正装,肩宽腰细腿长,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挺拔好看。就是整个人气势过于压迫,令人不太敢直视。   人不敢看,蛇蛇可以看!   顾舟山在桓峰的脚边趴着,欣赏着镜子里男人的模样,结果就被楼下的门铃给闹得没了心情。   桓峰看着不住在地面上拍打的小尾巴,弯下身子把小白蛇提溜起来,放回了箱子里,又低下了头,把视线放在了柜子的同一平面上,低沉道:“好好看家,马上回来。”   好的!   顾舟山扬起身子,摇头晃脑地点了点小脑袋,目送着桓峰远去。   林锦谄媚加催促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在一声关门的声响过后,汽车发动的声音逐渐远去,逐不可闻。   顾舟山探头探脑地从柜子里爬了出来,仔细听着窗外的动静,在确信桓峰的确已经走远,家里彻底没人之后,兴奋地从木桩里把手机拖了出来,来到地面上,插上了电源。   可憋死他啦!   桓峰一直在家,他都不敢玩手机,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偷偷摸一摸。   但之前他就玩过很久,所以手机里的电早就没了。   趁桓峰被林锦拉出去工作了,他可得赶紧把手机电量充满,等到晚上睡觉,再偷偷玩一玩。   顾舟山兴冲冲地给手机开了机,一开就收到了苗蓉蓉用拼音标注过的短信消息――之前她也专门教了一下怎么接听拨打电话以及收发短信。   苗蓉蓉:[回家了吗?笔记看得懂吗?有什么问题,要及时告诉我哦。]   顾舟山随便找了一件衣服套在身上,趴在地上,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回复了过去:[看得懂!但是,我在冥想的时候……]   他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体内的那个光球,好奇地问了一下,这东西的用法。   既然他们可以通过这个光球,和他进入同一个梦境世界,那么顾舟山是不是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呢?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顾舟山兴致勃勃地拿着手机,用拼音困难地和苗蓉蓉交流起来,一聊就聊了大半天。   同样的一个姿势趴得他有点难受,于是顾舟山又举着手机,抽掉了插头,挪到了阳台的软垫上,一手勾了勾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坐上去的小秋千。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顾舟山的身上,暖和中还带上了一丝刺痛……   刺痛?   顾舟山似有所觉地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只见在院落大门门口,正站着一个面色肃然,站立挺拔的年轻人。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气喘吁吁不住擦着汗的中年男人。   那年轻人似乎并不是偶然抬头看到顾舟山,他的视线几乎穿透了二楼的玻璃,牢牢地钉在了顾舟山的身上,说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看得顾舟山竟然有些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意套在身上的过膝T恤):哦好像穿得是有点少。 第85章 85   曲广泽去王老板家看了一趟,上下仔细研究了一番,面容严肃,令王老板心里有些摸不着底。   王老板其实也有些恍惚,毕竟他以前可是个无神论者,迷信科学的。   经受过几十年科学教育的自己,竟然会听信好友这些不找边际的话,真去找了个道馆请了一位大师来给自己家解决问题……   王老板其实也在纠结犹豫,怀疑自己是被骗了。   又或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交个智商税,买个心安?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极其紧凑的倒霉事件,的确让王老板有些喘不上气。   屋子里接二连三发生怪事,现在连家里人都出了事,而自己做的挺好的生意也莫名黄了。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王老板心里一慌,无端又给自己做了许多玄学上的心里建设。   再加上一副沉稳模样,不怎么说话的曲广泽,屋内便有些寂静冷清。   王老板瑟缩了一下,有些受不了现在的气氛,便开始没话找话说,正好走到了楼梯附近,就指着一楼那个松脱下来的栏杆解释道:“这儿就是我媳妇儿摔下来的地方。当时为了救人,掉落下来的东西都没敢挪,先把人送医院去了。再后来,就没有回过这地方,所以才乱糟糟地摆了一地……”   “这个就是晚上经常自己打开的水龙头……不对,这么久没用,池子里怎么还是湿的?”   曲广泽绕过了突然愣在了原地的王老板,仔细看了看眼前的水池。   原本白净的水池,因为长时间没人使用而清理,已经积了一点灰。但水漏的那个口,却诡异了残留了不少的水痕,似乎不久之前,甚至今天早晨,这水池都被使用过。   曲广泽盯着水池把手上粘上的指印呆立了片刻,用手指抹了抹眼睛,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光亮。   仿佛看到了什么痕迹一般,曲广泽盯着空气,缓缓把头转向了窗外。   “大师!这,这屋子我们都好些天没回来了,根本不可能有人用水啊!这,这……您说,这不会是真的,闹鬼吧……”王老板的腿几乎摇晃成了筛子。   曲广泽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眼睛,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我再去外面看看。”   他便没有再在屋内停留,走出了大门。   安静的屋子里少了一个看着就很沉稳的人,顿时陷入了一片仿佛与外界隔离的寂静之中。   王老板只觉得这个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窒息,令他喘不过气来。   而在他扭过头的时候,似乎又听到了水滴的声音。   滴答,滴答,水滴声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身边。   可是旁边的水龙头明明关得非常严实。   王老板腿软到不行,几乎是爬在墙上滚了出去,声音都颤成了大波浪:“大,大师,等等我!”   不知何时,王老板对曲广泽的称呼已经从曲先生变成了大师。   王老板连滚带爬冲出了房子大门,直到阳光洒在身上,才发觉自己早已浑身冷汗,手脚冰凉,晒了半天太阳才缓过劲来。   曲广泽就站在大门口,等了他片刻,才淡淡道:“屋子里没东西,不用自己吓自己。”   这一切,难道只是他自己在吓自己?   不不不,不可能,一定是曲大师在安慰他,对他说了善意的谎言!   那屋子里一定有东西!   王老板紧紧跟在曲广泽的身边,仍旧放松不下来,冷汗直流,面色畏惧地擦了擦汗。   曲广泽见多识广,从小就被家人带着耳濡目染,见过不少普通人应对这种事情的反应。他哪里不知道王老板此时是个什么心情?   哎,多说无益,对这些突然接触到世界另一面的人来说,不多想那是不可能的。   有些时候,这些人的想象都能自己把自己吓死。   曲广泽也懒得再解释,在王老板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后,便按照自己的安排,顺着窗台上的一丝痕迹渐渐向外找去。   不得不说,城南这一块别墅区的环境的确是极好的。房屋之间不像城市中心的房子那样拥挤,各种树木花草密集,人工河流蜿蜒在小区中心,有山有水,人口也并不密集,实在是一个吸引小动物聚集的好地方。   不过,这种地方,喜欢的可不仅仅只是些“小动物”。   曲广泽若有所思地在小区里逛了一圈,停在了小区深处,一处看起来打理得不错的双层独栋小别墅前。   王老板擦了擦汗,有些紧张地问:“曲,曲大师,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路走来,曲广泽一直没有停顿过,仿佛他就是对这里非常熟悉的住户一般,不带任何重复地走完了大半个小区。   却不知为何,在这里停了下来。   王老板顺着曲广泽的目光向楼上看了看,但因为玻璃反光,正午的阳光又刺眼得很,什么都看不见,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了二楼阳台似乎有人影动了动。   曲广泽盯着楼上看了半晌,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凝重。   “这里住的是什么人?”曲广泽问道。   王老板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够着脑袋认了认门牌号,想了半天终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呀,我还真认识。”   王老板仿佛放松了下来,站在门口朝里头上看下看,神情隐隐带上了一丝不屑:“这里住了一个富二代,爹妈走的早,但留下了不少资本。可惜啊,是个扶不起的,天天都在家里不知道做些什么,公司也不怎么管。也不知道是被什么迷了心智,吊儿郎当吃老本。”   “嘿,不过他家里打整得还挺好看的。回头我也让人种点花花草草……”   王老板说得开心,殊不知自己的话被二楼的小家伙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这,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在楼上躲到了一边的顾舟山把下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桓峰明明很努力,在家里照顾他,在外头也忙工作,怎么就不务正业,怎么就扶不起了!   外面的那个大胖子,真是有病!   顾舟山探出头去,结果发现下面那个年轻人依旧盯着这个方向看,又赶紧缩了回去,只低着身子露出一双眼睛,心里默默期望这俩人赶紧离开。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年轻人竟然一矮身,轻轻巧巧地便越过了高高的栏杆,跳到了院子里!   强闯民宅啦!   顾舟山都惊呆了,外头站着的王老板也惊呆了,虽然不知道曲广泽身子怎么那么灵活,两三米高的栏杆一下子就跳了过去。   但更重要的是,他王志强好歹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他带进小区来的朋友竟然做出了擅闯民宅这种事!   王老板急忙躲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下,左右看着是否有过路的人,急声对着里面的曲广泽喊道:“曲大师,你这是做什么!”   他请人来,可不是为了做这等违法犯罪的事情的!   曲广泽并没有理会王老板话语中的指责,回过头淡淡道:“里面危险,你且找个地方躲好。”   里面,危险?!   王老板一惊,瞬间便又联想起了无数的神鬼故事。   难不成,住在这里的桓峰,其实是在养小鬼,所以才一天这么阴测测,不和人接触?   王老板被自己的想象吓得瑟瑟发抖,赶紧跑到了远处,在心里默默给曲广泽大师加油打气。   这可是大师叫他离开的,他这是不打扰大师做法,不拖后腿。   这叫做聪明人的选择,不是临阵脱逃。   王老板是心安了,可楼上的顾舟山却慌了起来。   怎么会有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闯进房子里来!   而且看那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普通人,感觉是个有修为在身的人。   那个年轻人,该不会是察觉到他的身份,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吧!   顾舟山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一边躲在窗子后面,眼睛紧紧地跟随在院中那人的身上,神情逐渐坚毅起来。   不论是什么人,这样闯入别人的领地里,在顾舟山的眼里,就是在宣告要抢夺领地了!   而在自然界里,抢夺领地,可是个要争到你死我活的事情。   顾舟山虽然有点慌乱,但没有想过求助于什么人。   他现在这幅人形的模样,是不能让桓峰知道的。不然他一个好好的妖族,为什么会跑到人家家里做宠物?一定另有所图。   被桓峰知道了,可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到时候他可就说不清了。   更何况,顾舟山手上也并没有联系到桓峰的方式。   至于求助于苗蓉蓉?   顾舟山这小土帽,即使他的手里就攥着手机,屏幕上的页面还停留在和苗蓉蓉发短信的界面,也是想不起来手机还有这种用处的。   做出了保卫领地的决定后,顾舟山缓缓缩回了原型,脖子都紧张地扁成了薄薄一片,露出背后斑斓的花纹,藏在角落处紧紧盯着楼下曲广泽的动作。   只要这人敢破门而入,他就从暗中给他狠狠来一口!   但顾舟山等了半天,看着曲广泽缓缓走到了窗边,凝神了半刻,绕着整个屋子走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大门前。   然后,曲广泽就这样定在了原地,没有试图打开旁边的窗户,看起来并没有进屋的想法。   顾舟山茫然地看着楼下曲广泽的动作,不自禁放松了警惕。   他疑惑地想,这家伙就在门外转圈,院子都翻了进来,但又不进门,那这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   在一旁躲着的王老板也好奇,远远地看着曲大师来来去去绕了好几圈,但什么也没做。   这个大师,不会真是骗子,就是在做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来装神弄鬼一番,为了让自己对他产生不明觉厉的信服感吧……   但王老板又不敢确定。   方才曲广泽轻轻松松便翻越过两三米高围栏的样子,还是将他震慑住了。   王老板自己也是在公司举办过运动会的人,现在的人又不怎么锻炼,能跳个一米五,都能在公司拿个第一了。   三米!奥运会运动员都不可能做到!   这简直不科学啊!   王老板不知道这是真本事,还是提前做了什么手脚。他左右看了看,只能在心里默默庆幸,还好这片冷清,没什么人路过,也就不会看到这边或鬼鬼祟祟,或质疑科学的一幕。   王老板以为方才那一幕已经是最突破他想象的场景了,没想到下一秒又出现了一个科学不太能解释的情景。   曲广泽在长久的静默之后,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抬起了手,面色沉重地放到了大门面前,手指刚刚接触到门的边缘,却像是碰到了什么无形的炸弹,整个人都弹飞出两三米远,落到了阶梯的下面。   曲广泽在楼梯下默默站直了身子,收回了有震到生疼的手掌,尖锐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了在二楼窗边偷看的一颗小蛇头。   顾舟山:什,什么情况???   王老板:牛顿,牛顿呢???   ……   G市市中心,桓氏企业的会议厅里,桓峰突然一脸严肃站起身来。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无辜):我什么都没干,是他碰瓷!   某叶在这里携小蛇蛇祝大家,2020年元旦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86章 86   突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内,所有人看着桓峰收拾东西,突然离席,向门外走去。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原本坐在桓峰对面的陈老板脸色沉了下来。   陈老板可是带着万分诚意来到了桓氏企业,他自认为自己给的条件也不差,虽说有不少利润空间,但给桓氏的让利也不少!   明明是个双赢的局面,这位桓峰桓老板是什么意思,会议中途就甩脸色离场?   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林锦一愣,赶紧道了个歉,在众人不虞的脸色中承担了莫大的压力,起身赶到门口拦住了桓峰。   “怎么了这是?”林锦小声问道。   这一天下来,事情不都挺顺利的吗?也没有什么点令人不适,也没有受气,甚至有些相谈甚欢。   但桓峰这突然离席,可是一下子就把之前营造的好氛围给破坏了。   看着场中所有人或疑惑或不爽,甚至有人脸上的表情简直写着:“就说这啃老的货怎么变了性子,原来只是装的。看吧,没过多久就暴露了本性。”   林锦又是一阵为难。   桓峰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   林锦以为桓峰终于回心转意了,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桓峰对着屋子里的人道:“时间,换一天。”   留下了这句话,桓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换一个什么?会议时间?   不是,老大,这会议都开了一半,进行得差不多了,怎么就突然变卦?   要知道,这开会的也不全是桓氏企业的工作人员,还有其他的老板和他们的助手,每个人都有早就安排好的行程,这时间哪里能说换就换!   在场的各位老板,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吧?   林锦只觉得一阵眩晕,哆哆嗦嗦地看向了会议场中的所有人,做好了接受大家怒火的准备。   然而面前的场景却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方才还有点生气的陈老板此时已经一脸和颜悦色,周围一群原本脸上表现出有意见的人也变得温和下来,对桓峰提出的要求满口答应。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大家都重新讨论起了下次能够开会的时间地点,三两下便做好了行程。   林锦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背上爬起了道道冷汗。   在场的大家都能接受桓峰的要求的确是一件好事,但这么轻易就接受了他如此无理的要求……   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吧?   林锦来不及细想,再一转过头,这才发现桓峰早已经离开了房间。   而正对着会议室的电梯上,鲜红的指示数字正不断跳动着,一个个往下减小――桓峰已经乘坐电梯,马上要到楼下了。   林锦赶紧换了另一个电梯,飞速赶下了楼,好歹在地下停车场中堵住了桓峰:“老大,等等……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现在要去哪儿?”   桓峰看了他一眼,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位置,让一脸懵逼的林锦坐上了驾驶位。   桓峰说:“回家。”   ……   城南别墅区。   顾舟山在窗户边上,默默和楼下的曲广泽对视了两眼。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可是桓峰的家,像桓峰这样厉害的人,如果不在自己的房子里留下点什么保护的手段,这才不正常吧。   所以,这是因为顾舟山在桓峰出门的时候曾偷偷溜出过屋子,这才留下的小手段?   顾舟山也说不上来高兴还是生气,虽然好像被稍微限制了一下自由,但现在看来,也是阴差阳错地保护了自己呢。   另一边,王老板看着场中这不科学的一幕,终于放下了可能被人发现而丢脸的面子问题,走近过来,害怕中带着好奇地问着曲广泽:“大,大师,您刚才……是在做什么?”   曲广泽神情严肃,紧紧盯着屋子的二楼,沉声道:“这屋子里……有东西。”   “有,有鬼!?”王老板还记得之前的那一幕,瞬间便代入了各种神鬼之事。   “怪不得,住在这儿的那个桓家小子整天都阴测测的,不和人接触。原来,原来他家养了鬼!不,不一定是他养的,说不定,他也是被这鬼给控制了……”王老板对曲广泽说的话深信不疑,并自行联想出无数的事情来。   曲广泽无语地看了看栏杆外陷入沉思的王老板,对常人的想象力简直钦佩不已。   在王老板自己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之前,曲广泽赶紧摇了摇头,打断道:“不是鬼。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鬼,更何况在这种非富即贵之人群聚的地盘。这里头的人,随便抓一个,那都是命盘相当不错的人,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生顺遂的命,从生到死都不该会碰到这些东西。”   行吧。   那看来,自己就是那种命盘并不是很硬的普通人了……   王老板有些失落,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妖。”曲广泽看着在二楼窗户后面躲躲闪闪的身影,眼神锐利,“而且妖力相当强大。”   “妖?!”王老板惊叹出声,但脑子里瞬间想起的却是聊斋故事里那些香艳的,前来报恩的美人妖怪。   想着想着,他的表情就变了味,嘴里喃喃道:“桓家那人,可真会享受……”   曲广泽:……   曲广泽:“你家里那些倒霉事情,可都是妖做的。”   王老板大为震动:“什么?”   他家里发生的怪事,公司生意一落千丈,还有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点流产的媳妇……这些都是妖做的吗?   可这又是为什么?   “我可没做过什么招惹妖怪的事情啊。”王老板绞尽脑汁,根据传说故事里的常识,竭力思考着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祸害小动物的事情,这才招来了报复。   可王老板这辈子,即使不是多么乐善好施,但也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伤害小动物的事啊?   呃,不知道喜欢吃兔肉算不算……   “和你没关系。”曲广泽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前些年世上还算风平浪静。但从十年前起,甚至更早,许多并没有登记在册的妖族就开始躁动,做出了不少害人的事。特别是这两年,各种怪异之事频发,一查,好一部分都是妖族做的。”   “总之,这些家伙,可不像那些神鬼故事里的那样,是什么良善之辈。绝大部分行的,都是法外之事。吃人的不多,但吓唬人,伤人性命谋财害命的可不少。”   王老板像是终于被吓住了,没再敢对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多问,只是低着头看了看院落里面的那栋房子:“您现在,准备怎么处理屋里的妖?”   其他的他不知道,但刚才的情景王老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曲广泽大师,看起来可不像是能轻轻松松拿下里面的妖族的人啊……   想到此处,王老板腿脚又有些发软,他的心里已经计划起了跑路的路线,并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强颜欢笑道:“要不,咱向青云观的各位道长说一声?我不缺钱,只要能解决问题,多少钱都可以!您千万别跟我客气,如有必要,可要劳烦一下其他道长出手啊!”   听见这话,曲广泽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脸色更加阴沉。   王老板这话一出,可不就是怀疑曲广泽业务能力不行的意思吗。   特别是曲广泽这样的年少之人,他本来年龄就不大,就算天赋异禀实力高超,但到底还是个年轻人的心性,攀比之心强的很。听见这话,他自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不需要,我能解决。”曲广泽眼睛一眯,沉声分析道,“那妖物的确不弱,布下的结界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很难打开。但这同时也说明了,他的个人实力一定不强,才会在这种方面下大功夫。”   王老板哆哆嗦嗦,赶紧躲到了远处。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藏在了树后,拨打起了帮他联系青云观的友人的电话。   ……   顾舟山:其实门口的结界也不是我布下哒!   顾舟山听了半天,算是弄明白了,看来这两人的确认出了他身为妖族的身份,但却把他误认成了会伤人的坏妖怪。   而且他还没办法辩解!   顾舟山才没那么傻,明知道对方有敌意,而且也没有优势的情况下,还要跑上前去自投罗网呢。   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的手里,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而且,看到下面那个胖乎乎的人躲到一旁,偷偷摸摸打了个电话的样子,顾舟山终于想起来,他可以用手机联系苗蓉蓉的!   嗨呀,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个功能给忘记了呢!   顾舟山赶紧缩到墙背后,重新变回人形,然后从地上摸起手机,一按……   手机黑屏!   没电了!   顾舟山懊恼起来,自己之前为什么要玩这么久的游戏,正需要用手机的时刻,结果因为没电而掉链子。   他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注意到下面曲广泽已经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将里面鲜艳的液体倾倒出来,围着房子画起了一个个颇为眼熟的字符。   这不就是苗蓉蓉对付水鬼的那一套吗!   顾舟山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似乎也要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了……   难道,他就只能这样傻等着,看是桓峰结界比较稳固,还是外面的人攻破进来吗?   顾舟山突然想起了这两天一直听的笔记本里,似乎记载了一个简单但实用的小法术。   顾舟山回想着记载的法术内容,猫着腰,擦着墙壁,缓缓走下了楼梯,来到了曲广泽的视线死角处。   在市中心赶往城南的路上,林锦把着方向盘,又开始苦口婆心劝告起似乎在副驾驶座位上闭目养神的桓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林锦:你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没爹没妈孤家寡人,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好好工作,以后找不到媳妇……   桓峰:我有。回家就是去救他。   林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87   曲广泽半弯着腰,一边往地上洒着什么东西,用小瓷瓶中粘稠的透明液体画着奇异的符号。   王老板在远处等了半天,一直没个动静,又忍不住靠近过来。   他心里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已经消散了许多。这会儿回过劲儿来,便有胆量冲着曲广泽小声喊道:“大师!咱不是来处理我家的事情吗?这,这家人养的妖,和我也没关系啊!就算把它抓起来,这,这……”   “呵,你家里出了事,又在这么近的地方有一个妖力强大的妖……这两者之间,你觉得没关系?”   王老板一听,觉得还挺有道理。   突然之间,地面似乎晃动起来。王老板以为是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但下一秒就突然反应过来――他脚下的土地真的在动!   噗通一声,王老板就向后坐到了地上,发出了实打实的肉贴地的声音。   光是听到声音,栏杆内的曲广泽都不禁感到了某处一阵疼痛。   曲广泽下意识转过头去,就看到王老板一副惊恐的样子,指着方才自己站立的地方,话都有些说不清楚:“地,地,地震了!”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风吹过,还是王老板声音过于尖锐,又或是摔在地上那一下实在有点狠,将树上的树枝都震得松动了一下,啪地掉在了王老板的头上,吓得他嗷的一声趴在了地方。   然而在此之后,小区内风平浪静,虫鸟齐鸣,哪里有发生什么天灾的迹象?   王老板看着曲广泽,愣了半晌,这才缓缓把头上的枝叶用手薅了下去,捂着屁股站起身来,一脸疑惑。   他明明感觉脚下的土地震动了一下,这才摔倒在了地上,不然,像他这么大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平地摔?   曲广泽并没有笑话王老板,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转过了头,视线紧紧盯向了屋内!   与两人一墙之隔的顾舟山摸了摸脑门上渗出的汗水,睁了睁眼睛:哎呀,第一次使用这个法术,打偏了……   顾舟山默默歇了口气,然后再次把手紧紧地贴在了地上,调动起体内的力量,渗透入地下,艰难地拨动了一下院子里土地。   “不好!”曲广泽眉头一皱,终于觉察到了这股异动的来源,一脚踩在灵力流动的道路上,截断了一股灵力走向。   但顾舟山已经逐渐摸到了诀窍,从屋内接二连三地向外流出了一股股灵力,灵巧地躲过曲广泽的阻拦,在到达目的地的一瞬间,便翻动了地面,将他之前费劲心力布置的一个个陷阱全都吞到了地下!   哼哼!   顾舟山得意地皱了皱鼻子,在灵力收回到体内后,满身的疲惫便瞬间爆发了出来,压得他脑袋有些胀痛。   顾舟山本想站起来再看看外头的情况,但灵力耗尽之后他有些提不起力气,有点脱力地倒在了墙角。   墙外的曲广泽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捏紧了拳头,简直想一拳打破面前的墙壁,把里面那个该死的妖族抓住狠狠教训一顿。   但是,之前的几次试探已经让他明白,里面那个缩头乌龟不仅布下的结界厉害,实力也不算差,至少控制的灵力相当灵活,不是什么好与之辈。   难道真的要向观里求助?   呵,前几天,他那亲师弟,可是单枪匹马抓住了一只血气浓重的老虎精。难道自己就连这样一个隐藏在人类家里,看起来丧失斗志甘愿做人宠物的小妖,也抓不住?   曲广泽又扫了一眼栏杆外头,只见之前还满眼不明觉厉的王老板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怀疑起来,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他心一狠,一口咬破了左手手臂,浓稠的鲜红液体顿时流淌出来,却奇异地并没有渗入地面,而是像固体一样,在地上聚集起来,形成了一张厚厚的书卷的模样。   这下子,王老板的脸色算是彻彻底底地变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道门中人使用法器,竟然是通过这种诡异血腥的手段的?   不是,这真的不是什么邪|术吗?   王老板太过于震惊,一时没发现,自己竟然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曲广泽缓缓地扭过头来,直直盯着他,一道血迹从嘴角蜿蜒而下。   王老板被吓得差点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扶着一旁的树木,这才回过神来――那是曲广泽狠狠咬伤自己的手臂后留下来的血痕。   曲广泽虽然并没有吐血,但心里怕是被这个王老板气得吐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为了不抹黑自家道门在常人心里的形象,他不得不解释道:“世间灵气凋敝,带有灵性的材料早就灭绝了,根本找不到能用的材料。如果不借助生物体内的血气,以前许多东西到了现在,根本没法使用的!”   “能被养在自己体内的东西,都是常人没法用的好东西!”   王老板讪讪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的,与时俱进,与时俱进!”   曲广泽简直没有精力再理会这位王老板。   因为流了不少血液的缘故,曲广泽脸色逐渐惨白下来,露出了一点虚弱的样子。   他晃了晃身体,终于还是在外人面前稳住了身体,朗声对着屋子里头喊道:“你现在还有机会投降!我看你周身血气并不浓厚,没有伤过人性命,只需要跟我回去静心修炼,学习三个月,就能好好做妖,让你融入社会。”   “但你若是仍然不肯认输,那我只好强行捉你回去。在这个过程中,要是不小心落个什么伤残,可不要怪我!”   顾舟山倒在墙上头痛欲裂,但即使如此,他也明白,外头这人说的好听,还不是拿他没办法,才会打上这种让别人主动投降的主意。   如果外头那人一开始就能通过武力制服他,怎么可能还会跟他说这些废话?   顾舟山如果真的信了这番鬼话,主动离开这个保护他的大屋子,落到别人的手里……   到时候,才是身不由己,做什么都得看别人的意思了。   呸!他才没那么傻!   顾舟山捂着脑袋扶着墙,休息了一会儿,终于有力气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偷看外头的情形了。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也没个回应,曲广泽知道,里头的妖是不准备出来,要死守在屋里了。   曲广泽顿时下定决心,蹲下身子,双手紧贴着地上的书卷,体内的一道道灵气涌出。   原本空白的书卷中顿时出现了清晰的景象,仔细看看,画中的景象竟然就是此时曲广泽身在的这个小院!   连院子中栽种的植被,墙上的花纹都分毫毕现,不但清晰,甚至随着现实之中各种物体的运动而改变画上的图案。   但书卷的中央,那栋双层楼房却并不像其他物体那样清楚,反而有些模糊,只能看出隐约的形状,以及门窗上隐隐的光晕。   曲广泽手臂上的血流到了手上,随着他指尖的运动而勾勒起来,一笔笔将门窗上的光晕给一点点淡化,但同时,这栋模糊的房子也随之被抹弯了墙。   而在现实中,那面墙真的弯了下去!   顾舟山不知道外面的人在做什么,但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这堵墙仿佛画卷一样扭曲起来,几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钢筋断裂的声响。   外头那个人,也太恶毒了!   破除不了结界,他就要拆房子吗!   顾舟山有点慌张,还没来得及远离墙边,心头就一沉,他所在的区域已经同样扭曲起来,地面、墙面、以及屋子里的各种布置都弯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而当他抬起脚,准备逃离这片区域的时候,顾舟山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扭曲起来,根本无从发力。   好在顾舟山并没有觉得哪里疼痛受伤,这栋房子也依旧坚挺,屹立不倒,外墙上弥漫起一层越来越明显的光辉。   在桓峰布下的结界彻底破碎之前,这些扭曲似乎只是幻象,不能真正地伤害到里面的东西来。   但桓峰的结界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   因为腿脚已经扭曲而没法站立的顾舟山趴在地上,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墙外的谈话声再次响起。   王老板看着无端扭曲的房子,震惊地退到了后面街道的拐角处,眼神的余光突然注意到正朝这边行驶过来的车辆。   他急忙躲到一旁的隐蔽处,赶紧向曲广泽通报:“大,大师!不好了!有人过来了!”   正专心致志控制法器的曲广泽被打扰,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他沉住气,随口回了一句:“不用管。”   曲广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随手给扭曲的屋子下了一个障眼法,里面的一切便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骗个过路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老板躲在树后松了一口气,看着那辆汽车快速从远处驶来,在附近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王老板一口气差点没能喘上来,撅了过去。   从车上下来的,不正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桓氏企业家的那小子吗?   王老板有心想提醒院子里的曲广泽,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认真假装着空气。   眼睁睁看着桓峰走上了阶梯!   桓峰掏出了钥匙!   天哪,他打开了大门!   王老板已经在脑子里疯狂数了起来,之后该用什么生意来跟桓峰合作,好让他闭上嘴巴不会出去乱说。   ……   林锦刚刚停好车,追上了还没停下来就急匆匆下了车的桓峰,还想着一会儿若是没什么急事,一定得把桓峰拉回公司去,多交给他一些任务,让他好好明白工作的辛苦。   然而,在推开院落的大门,看到里面的情形时,林锦满肚子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林锦赶紧把人高马大的桓峰拦在身后。   林锦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但仔细一看,周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地面,那个陌生人面前一团黑色物体,以及他手上的血流不止的伤口……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林锦下意识摸出了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作者有话要说:  林锦:歪,妖妖灵吗,这里有个跑到别人家里自残的神经病!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灯烈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88   林锦看着场中的情形,拿着手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拨打妖妖灵还是妖二零。   要是在警|察赶来的途中,这个偷偷进入别人的住宅中不知道做了什么的人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了怎么办?   林锦可不想自己的老板扯上这些莫名其妙的法律责任。   曲广泽看出了林锦的意图,倒是不慌不忙。毕竟做他们这样的事,免不了被常人看见,要和警|察医生打交道的。   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曲广泽的同门有着丰富的事后处理的经验,完全不用担心。   但……   他压下了胸中的血气,看了看外表仿佛没什么变化,其实内里已经摇摇欲坠的房子,只能暂时放弃和屋子上的结界斗法,耐下性子解释起来。   “我从青云观来,为了解决这里住户的问题偶然经过附近,结果发现这栋房子妖气冲天……”   刚听完开头,林锦便是一脸“你是在逗我”的表情,仿佛面前这人是个什么精神病,挥手道:“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又不是傻子,编这些话你觉得可信吗?就算是这样,你又是怎么跑到别人家的院子里来的?我看还是叫警|察来吧,顺便把你送去医院。啧,你可别想讹上我们。”   曲广泽被打断了话,气到咳嗽。   这人说话,怎么跟那个王老板一样不中听?   曲广泽简直不想再费心费力地解释了,还是直接施个法术把人弄晕,后续再用法术让他们忘掉这段记忆好了。   曲广泽咳嗽着,抬起了手。   林锦见状,赶紧跳开,一把拉过了桓峰,满脸警惕道:“你!你走远一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我可是看过新闻的!你们手里放着迷药是吧,一捂住人,别人就人事不省当场昏迷了。想不到你还准备充分,但是我可不会中计!我劝你还是赶紧投降重新做人!还能省些时间,早点去医院!”   桓峰也被林锦这番话给震住了,看了他两眼,还是轻轻挥开了他拦在前面的手臂。   曲广泽这法术便也用不出来了。   他也不想再听林锦乱扯些有的没的诬陷他,看到和林锦同行的那位颇有气场身形高瘦的男人走上前来,顺便气愤地一挥手臂,远远地让开了路。   曲广泽心里还想着:   索性屋子里的妖物已经被他控制住了,只差打破结界就能把他收服下来。而且这屋子被下了结界,别人也进不去,倒时候被锁在门外进不去,看看是谁没脸。   曲广泽站在一边,正准备看好戏,没想到,面前这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竟然轻松地推开了门!   “站住!”曲广泽承认,自己是意气用事了一点,但再怎么样,也不能真的让一个人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然而曲广泽还没能靠近过去,就被一阵熟悉的大力给弹开了好几米远,从门前摔落到阶梯下面。   纵使是这样,那股力气也依旧没能止住,他不得不继续向后踏出好几步,把地上的松软泥土踏出了好几个深坑,几乎退到了栏杆边上,才终于卸掉了这股力道。   曲广泽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他已经辨认出来,这股将他推到远处的力道,和这栋房子的力道如出一撤!   曲广泽伸出手指指向了桓峰,嘴里磕磕绊绊道:“是,是你!”   桓峰没有理会他,推开了房门,独自踏进了陷入黑暗的房间中,看着满室扭曲的桌椅、地面、墙面,冷冷地哼了一声。   那一道短促的声音仿佛响在了每个人的心里,特别是曲广泽,只觉得在烈日之下,一道寒意却席上了心头,冻得他浑身发凉。   再下一秒,他便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从嘴里吐出了鲜红的血沫。   如果只是受伤还好,令曲广泽更加目眦欲裂的是,连地上的书卷都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纹路。   这种损伤,对于已经没有灵气来蕴养法器的今日来说,几乎是不可逆的!   而且仅仅是短短的一个字,便让他受伤,让法器损伤……   这个桓峰,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桓峰已经从里面轻轻拢上了门。随着大门闭合,众人眼中的房子似乎也突然扭曲了一下,但再仔细看过去,却又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让人只觉得眼花了一下。   桓峰打开了客厅的灯,照亮了已经恢复到原状的房间,以及落在墙边的一件衬衫,和衬衫下正缩头缩脑拱来拱去的小白蛇。   顾舟山已经变回了原型,扭曲的身体也都恢复了原状。他的小脑袋从衣服堆里探了出来,看到门口的桓峰,又赶紧缩回到衣服里面去。   那些人在外头说的话,顾舟山全部都听见了,知道桓峰此时已经明白他的身份了,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特别是在这样尴尬的境地下。   脚步声从门边走了过来,停在了这堆衣服的面前。   顾舟山几乎能感觉到桓峰靠近的气息,以及他身上的温度和清冷的气味。   再下一秒,他身上的衣服便被提了起来,而顾舟山并没有手,没有办法抓住衣服,于是只能随着提起的衣服从袖口滑落,落到了一只大手上。   顾舟山愣愣地跟面前地桓峰对视着,一双纯黑的眼睛里透露着一股无辜的气质。   ――虽,虽然我的确是妖族,可是你也没有问我呀!我,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   桓峰揉了揉顾舟山的小脑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意思,而是提着他从头到尾看了看,轻声问道:“吓到了?”   顾舟山咂了咂嘴,晃着脖子摇了摇头。   最后的时候,他是被吓到了那么一丢丢,但没有关系的!一切都有惊无险!   桓峰摸了摸他的脖子,手下鳞片顺滑,但颜色比之他出门的时候已经暗淡了许多。   他微微皱了皱眉,直起身子,把顾舟山放到了自己胸口用手护着,走出了门。   “你竟然,私自豢养妖族!”曲广泽满面怒容,但却被嘴角的血迹给冲淡了情绪,反倒令人觉得滑稽。   桓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私自豢养妖族可是违背规矩的!”曲广泽色厉内荏,将书卷已经重新收回体内的他现在也没有想明白,桓峰是怎样不动声色地损伤他的法器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桓峰实力的评估。   曲广泽只能拖出大义来,希望可以令面前的男人忌惮几分:“你可知近些年有多少人类生命丧于妖族之手?他们不受人类监管,不受法律制裁,就是这块土地上的毒瘤!如果我们道门不加以管制,受害者只会越来越多!”   顾舟山缩在桓峰的手心,听了半天,竟然觉得面前这人说得很有道理。   但这并不是他一言不合就伤害其他妖族的理由!   顾舟山气呼呼地拱了拱桓峰的手心,被他安抚地用拇指摸了摸背上的鳞片。   桓峰低头看着手里活跃的小家伙,一直冷肃的面容温柔下来。   他对曲广泽说道:“与我无关。”   “你!这是要与道门作对!”曲广泽又惊又怒,只来得及放了一句狠话,便被桓峰一挥手,招来一阵狂风,像丢垃圾一样把他吹到了院落外头。   曲广泽捂着胸口,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的怒意中带上了一点点畏惧之色。   他原地休息了片刻,怒火朝天地一甩手,随即又捂着不住咳嗽的胸口,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桓峰那一下,不仅把他的法器弄得损伤了一块,还把曲广泽打出了内伤,怕是要回观里好好修养几个月了。   一直在旁边树下站着,围观了全程的王老板也没敢叫住离开的曲广泽,不但没有跟着离去,反而躲在树后,眼神不住地往桓峰的家里瞟。   原来氏企业这位接班人,才是真正的高人不露相啊!竟然如此接地气地开了公司,做着普通人的生意往来,就是性子冷峻了些。   也是,这样的高人,怎么能和他们凡人谈到一起去嘛!那叫阳春白雪,曲高和寡!   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低看了这样一樽大神。   王老板简直悔恨不已,如果早就和这位打好关系,哪里还用得着听别人的话,找什么青云观?   王老板拍着脑袋思考了一阵,突然计上心头,满脸喜色地跑远了。   ……   在院子中间站着的林锦,才是身体力行地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目瞪口呆。   刚才在他面前发生的一切简直就是科幻大片,令他开始怀疑自己没睡醒,还在梦里做梦。   而桓峰将曲广泽刮出门外的那一道风,不仅把人给刮出了门外,也令林锦清醒过来,捂住被风灌得蓬起的衣服,顺手掐了自己一把。   靠!   真疼!   因为太过不敢置信,所以林锦下的手特别狠,而肉上传来的剧痛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锦如梦似幻地跟着推开了门,走进了入门的大厅,就看到桓峰坐在沙发上,腿上趴着那条白白胖胖的蛇,他正拿着一块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小白蛇身上的灰尘,还随时伴随着贴心地按摩。   即使林锦并不是那条蛇本蛇,也从他慵懒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他现在的舒适。   顾舟山可不就是舒适得很嘛。   强敌被打跑了,就剩下桓峰在身边,不仅帮他擦拭着在地上滚来滚去沾到的灰尘,还用灵气帮他舒缓着酸痛的身体――这可真是太贴心啦!   世界上怎么会有桓峰这样这么对他好的人呢!   头痛和身体上的疲惫都得到了缓解,危机也已经解除,顾舟山只觉得轻松又愉快。   他长长的尾巴轻轻一绕,再次紧贴在了桓峰的手腕上,当起了一块白白净净,但些微有些累赘的手部装饰。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瘫成蛇饼   大佬回家啦!安心! 第89章 89   顾舟山舒舒服服地躺在大腿上,看着林锦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半边屁股都不敢落座,只敢悬空坐着,他都替林锦感到腿累。   林锦面前的情景虽然一片和谐,但他根本没有心情感受这样的氛围,不仅无法冷静下来,眼神更是左躲右闪,不知道放到哪里比较合适。   顾舟山就看着他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桓峰,一会儿又忍不住盯着顾舟山看两秒,脸色煞是好看。   他看着也觉得有趣,正想盯着多欣赏一下,便被桓峰揪着身体,转了一个面。   就算顾舟山想转过头去,看一看背后,也会被桓峰的大手给挡住视线。   行叭!   顾舟山便乖乖地换了个面继续躺在大腿上,没过一会儿,又瘫成了扁扁的样子。   林锦对上桓峰的眼神,这才赶紧把目光从顾舟山的身上挪开,嘿然一笑,试图缓解一下心里的紧张与震惊。   “老大,你,你那个,忽的一下――”林锦扬起右手,从面前使劲一划拉,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给划下了椅子。   他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坐正了,继续好奇道:“突然就起了一阵大风。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林锦又挪了挪板凳,靠近了一点,低着身子故作小声道:“我这以前也没看出来啊。是不是有一天遇上什么老爷爷,他送了你一本书,你一练,就神功大成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舟山又忍不住转过头来,顺着桓峰手掌的缝隙,看了看林锦侃侃而谈的模样,吧唧了一下嘴巴。   他倒是不太好奇,毕竟他们可都是一同身处梦境世界里的人和妖,桓峰那身实力,不都是一个个世界闯过来后,从一些地方获得的奇遇嘛。   看看那个资深者陶泷的N瑟嘴脸,想必在那个世界里,混得久了,的确会得到很多机遇。   换言之,桓峰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在危机之中,冒着生命危险争取来的!   而且,顾舟山还清楚地记得,那个看桓峰不顺眼,但曾打过几次交道的陶队长说过,桓峰以前也曾有过队伍,有过互帮互助的伙伴。   只是后来……   唉,看桓峰独自一人的样子,也就林锦会时不时来叨扰他一下。想必那些伙伴,可能遭遇了什么不测了吧。   顾舟山把脑袋搭在桓峰的手臂上,蹭了一下,染上了他手上的温度。   没关系,现在有我陪着你哒!   桓峰像是感知到了顾舟山的情绪,一手盖在顾舟山的身上,用拇指蹭了蹭他的嘴边。   在顾舟山看来,这是一种表达亲近和信任的方式。   能把脆弱的地方放到他的嘴边,就表示桓峰相信顾舟山是不会咬他,伤害他的!   而且,在这样近的距离,顾舟山能更清楚地闻到属于桓峰的,但同样也沾染上他自己气息。   大概和划地盘的性质差不多,当桓峰的身上也带有自己的味道的时候,顾舟山便觉得格外安心,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就是旁边一直在N吧N吧的林锦略微有那么一点吵。   桓峰安抚完了顾舟山,终于抬眼看了林锦一眼,并没有搭话,只是手下不停,继续给手臂上的小东西舒筋活血,手里动作翻飞,那叫一个眼花缭乱,令人不明觉厉。   林锦发挥想象力,说了个天花乱坠,但没个听众,觉得有些自讨没趣,终于歇了一口气。   “行吧,有些秘密的确不能轻易告诉别人。”他自我安慰道,只能闭上了嘴,默默地观察着桓峰的这番动作。   以前的林锦不能理解,为什么桓峰会这么重视一个养了没多久的“小宠物”,为什么这个“小宠物”智商这么高这么通人性,现在他才明白了――这个“小宠物”,根本就是妖族!   听得懂人话,有智商,在各种传说故事里甚至能变成人类模样的妖族!   虽然故事里的妖族很凶残,但是同样也有着凶残程度并不逊色的人类。   就像方才那个道士,这种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人存在感可一点都不小,从古至今随处可见。   至于林锦本人嘛,倒是对所谓的妖族没什么看法,毕竟他从来没接触这种生物。   不过林锦肯定清楚,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还不如相信桓峰。   毕竟桓峰可是和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发小,虽然中间有几年时间没怎么接触,但情谊还是在的,而且他现在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虽然看起来做事有点漫不经心的,但让他做的工作,嘿,可没有一件是出了问题的。   这么想起来,不仅是工作,原来桓峰还是深藏不露的。   而且说起妖族来……   “老大,这,这位……”林锦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的这条瘫软着享受着别人服务的小白蛇,挠了挠头,主动询问道,“这位该怎么称呼?还有,他为什么不变成人的样子啊?”   一听这话,顾舟山顿时精神了。   啥玩意儿?   还要在你们面前大变活人不成?   不行不行,不能暴露自己就是顾舟山的事实啊!   顾舟山简直把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全身心拒绝着林锦的提议。   就听头上桓峰突然轻笑一声,按住顾舟山已经晃晕的头,轻声道:“他还小。等他长大了……”   长大了做什么!   长大了就变成人的样子给你看吗!   顾舟山惊恐地蜷缩起了身子,自我暗示道:我看不见,我听不见,所以不成立!   桓峰似乎又轻笑了一声,把低头装死的顾舟山盘在了自己的手上。   桓峰站了起来,对着面前的林锦抬了抬下巴,看了看大门方向。   林锦一脸懵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桓峰,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送客啊!   他一个司机,容易吗!   林锦还想抗争一下,但想起之前,桓峰一挥手,就把别人吹到门外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怂。   他看了看和平时整洁的屋内不太一样的,略显杂乱的客厅,憨笑着,在老板的目送中走出了大门。   不知为何,林锦站在门口,回望着背后的大房子,突然觉得,桓峰现在特别有那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形象气质在里头。   可不是嘛,家里养的小妖遇上了危险,会议都不开了,急匆匆赶回家。   话说,那条蛇妖,是不是个女孩子啊?   林锦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把到了真相。   ……   桓峰确认了一番手里的小蛇确确实实没有受到什么外伤,只是灵力用多了,有点脱力和疲惫,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等悄悄给手里的小东西灌输了一下灵力,他这才终于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房间。   屋子里的东西都没有遭到任何破坏,一是曲广泽在使用法器的时候并没能突破结界,真正损伤到里面的任何一个东西,二是桓峰及时赶了回来,破坏了法器,把在变形边缘的所有物品都回归到了原样。   但里面的各种摆设,装饰,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一点影响,显得既乱且脏,位置变了不少,墙上的墙灰也在各种震动变形中从墙上脱落,洒了满屋。   还有院子里头,为了破坏陷阱,而被顾舟山翻起的地面。   这么多东西,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顾舟山一如既往地被放在桓峰的肩上,勾着他的脖子,陪着他一起干家务活。   顾舟山紧紧盯着他的侧脸,突然想到,在知道自己身为妖族后,桓峰对他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转变。   桓峰既没有怀疑拷问,也没有特殊对待,只是像往常一样,毫无芥蒂地就接受了他这个身份,连一丝好奇和惊异也没有表现出来。   话说,桓峰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呀?   顾舟山看着桓峰的侧脸正想得出神,被桓峰一下子转过了脸,对上了视线。   顾舟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下意识吐了吐舌头,不小心舔到了桓峰的嘴角。   然后他就看见桓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里似乎闪动起了他看不太懂,但感觉很温暖的光芒。   桓峰以为顾舟山被之前突发的事情给吓到了,正会儿回过劲来,正跟他撒娇呢。   于是桓峰又把顾舟山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放在手里好一顿搓揉,温声道:“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顾舟山瘫软在桓峰手心,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吐着舌头舔了舔桓峰在他嘴边的手指,无声地回应着。   ……   青云观内,塌上正盘坐着一位头发乌黑,整整齐齐在脑后梳成发髻,眼角皮肤光滑,但整体气质却相当老成稳重的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的面前,正站着一位低着头,面色沮丧的年轻人,正是从城南别墅区离去不久的曲广泽。   在路上的时候,他早已经掐了诀,把自己周身都弄得干干净净,让普通人看不出一点痕迹来,只有惨白的脸色,让人感觉有异。   但曲广泽面前的中年道士并不是一般人。   中年道士半抬半闭着眼睛,沉默良久,终于开了口:“你这一身血气,可是受了伤?”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对,我打的。   顾舟山:(懒洋洋)(趴在大佬身上)(看戏)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OI1个;   抱住吧唧! 第90章 90   ――你一身血气,可是受了伤?   听见这话,曲广泽下意识捂住自己已经长好的手臂,脸上露出了屈辱的表情。   “是。”曲广泽深吸了一口气,在中年道士的目光中缓缓解释着,“今日出门,本来是处理一位客户的家事。结果,正好遇上了一个似乎躲藏于他人家中的妖类……”   中年道士皱了皱眉:“你是在斗法时受伤?”   曲广泽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刚张开口想说明并不是被那只妖物给打伤。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来人一下子推开大门,朝中年道士大声喊道:“严师伯!不好了,舟山出事了!”   严振眼中精光,顿时从塌上跳了下来,一抬腿,便抚平了裤脚的褶皱。   严振看了看呆在原地的曲广泽,快速吩咐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得去找你师弟。”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跟着闯入的人一齐走了出去,留下曲广泽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好半天才从喉咙挤出一声冷笑。   严振并不了解曲广泽所受的伤势,如果他知道当时的情况,听到竟然一个不知名的人类一句话就让曲广泽的法器产生了损伤,想必一定不会是现在这幅轻描淡写的模样。   在严振看来,能看到曲广泽完整地回来,这就代表了对方并没有什么威胁,而“躲藏在常人家中”,也表明这个妖类可能并没有多少攻击性和危害。   被忽视掉,也实属正常。   曲广泽在空空的房间内站了一会儿,终于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拨打出联系人最上方的电话。   此时,王老板已经从城南往市区开了一段距离,停在了比较大型的一个商场内,满面焦急地逛起了各种礼物店。   “这个!这个!包上包上!”   王老板指挥着导购,左右买了一堆又一堆的东西,搬到车里的时候,才发现后备箱都快装不下了。   王老板看着面前的物品,沉思了半晌,又去对面水果店,包装了一个非常华丽的水果篮,放到了汽车后座,终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王老板的电话响起,他一看联系人,正是那位之前自行离开了的曲广泽曲大师。   王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就听到里面曲广泽说道:“之前的事是我处理不周。王先生,你放心,你家的事情我一定解决,不会拖欠……”   曲广泽话音未落,王老板赶紧道:“哎呀,曲大师,不急不急!我看您也累着了,您先好好在家保养身体!没关系的,我这里的事不着急!”   不等曲广泽回话,王老板便把手机拿远了,扯着嗓子道:“哎呀,我在地下呢,信号不好!这样,我回头再来拜访您!那就这样,先挂了!”   王老板按下了挂断按钮,看着联系人页面,思考了几秒钟,决定做人还是不能太死,过两天去看望一下那位曲大师,送点东西吧。   不过目前手头的要紧事情嘛……   王老板坐上自己的车,一溜烟又回到了城南别墅区内,停在了桓峰的家门口。   他对着车子明净的车窗照了照,整理了一下头发,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汗,先把车上的东西一一提到了大门口,这才按响了门铃。   ……   有人上门?   顾舟山脑袋一抬,眼神迷茫地望向了门外,还没从睡意中清醒。   桓峰这会儿已经差不多把各种小物件从墙上柜子上拿出来重新清理了一遍,地面也打扫干净了,原本显得灰扑扑的屋子内部又再次焕然一新,干净整洁得像是刚刚装修完的新居一样。   桓峰是体力异于常人,即使做了那么多活,也一点没有疲惫的样子,甚至身上依旧一尘不染,到书房里放松心情似的,从书架上抽出了一些书籍来,悠悠地看着。   顾舟山便也跟着一起看了看这些繁复的字符,不一会儿就昏昏地趴在他的颈边,在温暖的体温旁假寐起来。   没事干的时候,可不就可劲睡觉嘛!   然而这样温馨的午睡时光便被外头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桓峰并没想搭理外头的人,但眼见逐渐清醒过来的顾舟山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好奇,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前。   大门一开,露出了一张肥头大耳的富贵面孔。   这个人不是……!   顾舟山顿时立起身体,张开脖子,嘶嘶威胁起来。   顾舟山记得可清楚了,这个人就是跟曲广泽在一起的那个,话特别多的人!   他们俩,肯定是一伙的!   王老板被吓得一个哆嗦,但想起之前和曲广泽的话,想来这条威风凛凛的大白蛇就是曲广泽口中的妖类吧!   顾舟山在桓峰身边,可是底气十足,一点都不怕他人搞事,小尾巴紧紧勾在桓峰的脖子上,自己则鼓着脖子吓唬人。   没想到,王老板不退反进,腆着一张老脸迎上前来,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这是桓峰是吧,实在不好意思,做了那么久的邻居都没有来看看你。主要是前段时间我搬家了,这两天回这边房子看看,就来看望看望你。”   顾舟山一呆,脖子慢慢缩了回去。   这个人,不应该是敌人吗?可他这个前后态度变化有点大啊。   看到这条蛇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样,真的减少了敌意,王老板更是觉得自信,首先提着水果篮子就直接闯进了屋子,可谓不要脸到其极。   不过虽然脸面不怎么薄,但在生意场上做了那么多年,王老板早已修炼成了人精,分寸感还是有的。   顾舟山愣愣地看着王老板把怀中一大篮子味道鲜香的水果放到了一边,相当自觉的拖鞋入座,目不斜视,面朝门口,坚决不乱看乱碰。   见到桓峰还站在门口,王老板甚至还相当自来熟地把人拉着坐了下来,忙前忙后烧了壶热水过来,放了三杯在桌面上。   嚯!   挺上道!   正好睡久了有点口渴,顾舟山从桓峰肩上爬了下来,凑到杯子前面,咕噜噜喝了好几口热水,只觉得浑身舒爽。   桓峰盯着顾舟山放松的样子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倒是没喝眼前的水,终于看向面前的王老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有话直说。   王老板也不觉得怠慢。反而觉得,高人,就该是这样嘛!冷漠孤傲,一看就很有气势,令人放心!   “事情是这样的,我也就不绕圈子了。”王老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位曲光泽曲大师,原本就是我请来,想给我看看家宅的所谓高人。但没想到,我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他竟然就跑到这里来,说有什么妖族……”   说到这里,王老板赶紧表忠心道:“当然了,您放心,我是完全不赞同他的说法的!都新社会了,咱不搞种族歧视那一套!”   “不管人啊妖啊,只要心朝人民,不干坏事,那都是一样一样的!”   顾舟山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莫名觉得王老板说得还挺有道理。   而且,他好像还是在为自己说话的样子?   顾舟山心里,对面前这位圆头胖脸的大叔顿时升起了几分好感,起码从负数归零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起因都在我,所以我还是诚恳地来这里向你们道歉。”王老板从桌子旁站了出来,对着两人低下了头颅。   那是真的很诚恳啦!   顾舟山看了看弯着腰的王老板,又嗅着香甜的气息看了看放在进门处的水果零食,弯了弯小尾巴,扭过头看向了桓峰的反应。   结果却意外地发现,桓峰正捂着额头,一副有点头痛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顾舟山担忧地靠在桓峰的手上,歪着头看了看。   桓峰抬起手,一手把顾舟山捞起,放在了肩上,另一手则摸出了手机,径直翻到了林锦的联系方式上,打了个电话:“过来一下。”   其实并没有走远,一直在车里思考人生的林锦举着手机一脸懵逼:啥玩意儿?   我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好的我是。   想了想自己相当优厚的工资,林锦叹了口气,默默地掉头,回到了桓峰的房子门前,看着停在门口的车,以及堆满了大门的各种物品……   这一切疑惑,在林锦进入大门,看到在椅子上坐着老神在在的王老板后,一切答案便摆在了眼前。   桓峰把面前的问题全权交给了林锦来处理,自己则带着已经被三两句好话以及一杯白开水收买的顾舟山上了楼,远离人精。   楼下两人并没有任何不满,甚至非常高兴,因为,这一次,他们俩终于能用自己前半生的经验来处理问题了。   “饿了吗?”桓峰坐在二楼的窗边,晒着太阳,摸了摸顾舟山的小嘴巴。   顾舟山有些兴奋,爬到软垫上的秋千,一边摇晃着,一边把脑袋搭在柔软布料的边缘,摇了摇头。   就听到桓峰不带感情道:“喝了那么多水,不饿?”   哈?   喝水和饿不饿,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顾舟山疑惑地抬起头。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听完好话)(喝完热水)是个好人!   桓峰:(愁)   林锦:我,工具人!(微笑)   林锦(看到工资后):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感谢为我灌溉营养液的老板!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6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91   顾舟山自然不知道桓峰心里那些复杂的活动。   毕竟,作为一个初入人世的小妖怪,顾舟山哪里经过话术的熏陶,哪里懂得这些人精说出的话,做出的姿态,十分表现里也未必有一分真心。   顾舟山就算再能猜桓峰的心思,在完全没有这些概念的情况下,也是没有办法得出正确答案的。   也许只有等到真正吃过亏后,才能明白各中真意。   只是……   桓峰看着眼前这个绕在秋千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尽是无辜的小东西,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他又哪里忍心,让这样的小东西去学习了解那些复杂的人性面呢?   桓峰伸出手,整了整秋千边缘被绕地卷起来的布料,然后就被顾舟山一下子缠住,拽回到秋千上,陪自己一起休息。   桓峰索性把这整个小秋千都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晒着窗外逐渐靠近地平线的太阳光线,一同陷入了浅眠。   楼下,林锦终于把那位精明的王老板给送走了。看着推脱不下的,在门口堆满了的各种物品,他不由得呼出了一口气,踏上了二楼楼梯,准备跟桓峰汇报一下情况。   嚯!   刚从楼梯口看到二楼的情形,林锦不由得惊讶了一番。   林锦这几次前来,全都在一楼,一直没有机会上到二楼看看,现在才知道,原来二楼早已大变了样子。   桓峰近些年来一直都是一人独居,再加上越来越孤僻的性子,少有客人,于是整栋房子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进行装修的。   所以,原本的二楼被装上了不少电动啊,运动器材之类的物件。   在地势大的地方,无论是打游戏还是做运动,都开阔!舒坦!   但是现在,那些眼熟的器材连个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大大的,几乎占据了一面墙的玻璃观赏箱,里头地毯植被齐全,就连温度湿度,都在旁边安置好了管理的装置。   这可真是……   若是今日之前的林锦,可能还会重重吐槽一番,养个宠物哪里这么费劲,这也太夸张了。而且那条家伙,天天腻在你一起,还有必要弄这些东西吗?   更何况,就连林锦对他自己都没那么精细的!   然而现在的林锦已经知道了顾舟山身为妖的身份。那起码也得算个保护动物,比如大熊猫什么的吧?   毕竟大熊猫还能去某些动物园见着,妖……一辈子都不知道在哪儿看的。   这么想想,养得比人还精细,那的确无可厚非。   从楼梯望过去,桓峰怀里抱着那条小白蛇一齐躺在窗边闭着眼睛休息,背后的阳光已经染上了红霞,照映在他们身上,显得相当和谐安宁。   那懒洋洋的姿态令林锦羡慕极了,自己突然也有些想养个宠物,在阳光下的窗边睡懒觉。   然而现实告诉他,他既没有宠物,也没有这种带落地大窗户的房子,更没有可以在午后睡觉的假期。   林锦不由得悲从中来,抽噎了一口气,抬起腿正准备从楼梯处走出来。   窗边的桓峰猛地睁开了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不知为何,林锦被这一眼看得竟然有些头皮发麻,那只脚在空中晃了半天,还是落回到楼梯内。   本来也没怎么睡着,只是趴在暖和的气息中享受时光的顾舟山似乎也被惊动,抬起头来看了看站在楼梯口的林锦,卷成一团的身子顿时自己解开,直起了前半段,冲着晃了晃脑袋,也算是对这位熟人打了打招呼。   林锦受宠若惊般点了点头,身子立正,连手都紧贴到了裤子边缝,像极了军训时的站姿。   桓峰这才终于站起身来,带着顾舟山走了过去,但即便到了林锦的面前也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顺着楼梯往下走着。   林锦被逼得步步紧退,忙不迭重新回到了楼下。   嘿,桓峰啥时候多出来的这臭脾气,屋子二楼藏了啥秘密,还成私人地盘,不让看了?   唉,不过也是,也不知道桓峰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只有在小说和电视剧才能看到的东西竟然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上,那背后的不可告人秘密,指不定更多。   这么一想,林锦心中不禁生起了一股忧伤。   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心里的情绪,一边摸着下楼的扶梯,一边跟桓峰汇报起来:“王老板那个意思我听了一下,好像他们家里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事,这才想到找个青云观上的道士解决解决,今天早上……那个应该真的是突发事件。这事按理说,他还是没多大错的。”   “他这个,赔礼道歉呢是一方面,最主要,估计是想跟你搭上关系,非要送我们几个业务往来……虽然说这送来的钱不要白不要,但按照他这后头的意思,估计还是想请你帮忙帮他解决家里遇鬼的事情。我怕事情棘手,所以也没答应死。”   “你呢,要是愿意给人家看看情况,那我们能和人保持关系往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如果你觉得危险,不想沾手,我就坚决利落地拒绝他!你看怎么样?”   林锦说得口干舌燥,从桌子上顺了一杯已经凉下来的水,满满喝了一大口。   顾舟山的小脑袋瓜子反应了半天,终于从林锦的话里整理出了重要信息――原来,那位王老板这么友好的样子,其实是想拜托桓峰做事呀!   只见桓峰沉思了片刻,随手从门前的水果篮子里拿起了一个橙子,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盯着看了两秒,随即递给了林锦:“这个,给他。”   林锦接了过来,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这个橙子,是代表友好的意思呢,还是礼貌回绝的意思啊?   他这还在纠结,顾舟山却有些忍不住凑了上去,尾巴紧紧缠在桓峰的手臂上,前半截身子却直直地绷成了一条直线,够着身子去闻林锦手上的橙子。   刚才还不觉得,怎么一经过桓峰的手,这个橙子闻起来这么香?   林锦僵直地站立着,不着痕迹地往远处退了退。   虽然这是一个妖,一个有智慧,懂人话的妖!但他的外表毕竟是一条蛇啊啊啊!   林锦心里还在尖叫,桓峰却又更加走近了过来,把他手里的水果拿了回去,用纸巾擦了擦林锦碰过的地方,然后团吧团吧放在了顾舟山的怀里。   然后,才又重新拿了另外的水果,塞到了林锦的手里。   林锦都忘记了恐惧,呆滞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突然灵机一动,看着抱着橙子一副舒爽模样的顾舟山,又看了看自己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的水果:“这东西,是不是吃下去,就能解决王老板的问题了?”   桓峰点了点头。   林锦顿时换了个姿势,像捧着什么易碎物品贵重珠宝一样,还翻出一个相当有格调的小盒子把这个水果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跟桓峰道了个别,赶紧走出门。   他得尽快送到王老板的手上!   这么贵重的东西,林锦可不敢留在手头太久,万一坏了,或者摔了,被他不小心吃了……   虽然桓峰一副没有用什么力气的样子,但万一他只是强撑着,其实耗费了不少精力,只是不表现出来呢?   汽车绝尘而去。   事实究竟如何,林锦肯定是不知道了。   只是此时,望着家里一片狼藉――门口堆放着的一片礼物。桓峰只能撸起袖子,继续开始收拾起来。   顾舟山则被放到了桌子上,用身体卷起这个独特的橙子,再用牙齿一点点咬出了一个小洞,开始吸食起橙子里的汁水来,酸中带甜,甜中带香,味道别提多好啦!   而等到顾舟山快要吃完的时候,他的面前则又被放上了一个新的,带着同样香气的水果。   两三个这么吃下来,顾舟山感觉自己简直吃水果都要吃撑了。   还好此时,桓峰已经停下手来,没有再继续给他投喂。   而屋内的场景,再次焕然一新。   ……   大概是因为林锦终于知道桓峰已经不再是常人,所以自行脑补了一番。   桓峰也许并不是没有做正事,只是他所做的事情,和常人眼中的正事相差甚远,才会让人觉得不务正业。   毕竟人家可是要修仙,养妖呢!人家的人生目标,早就和凡人的不一样了,怎么还能让他把时间花费在赚钱这种小事上呢!   所以现在,林锦终于放过了桓峰,没有再一天都拉着他去公司里露面开会办事。   在这几天难得的清净里,桓峰便和顾舟山一直待在房子里,白天晒晒太阳,晚上听听录入进电脑里的各种内容。   因为顾舟山是妖族的身份已经被捅破了,所以桓峰还在电脑上录入了不少应该是他多年来收集的修行的内容,一看就知道,是桓峰现在用不上,但顾舟山很需要的东西。   其中的内容听得顾舟山如痴如醉,自身的能力也是在这段时日的学习中飞速提升。   顾舟山可是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在下一次梦境世界里,要变得强大,不再需要受到桓峰的保护!   说不定还能吓他一跳,对自己另眼相看呢!   随着修为的日益增进,顾舟山却逐渐感受到了,那隐秘中带着几分诡异,仿佛将人拖入绝望深渊,在无尽挣扎中依旧只能走向死亡道路的世界。   那是下一个世界即将开启的倒计时。   正巧,苗蓉蓉又发来了消息:【这两天出了点事,我需要到外地去一趟,不能和你一起进入同一个世界了。记得注意安全!还有,遇到什么都不要过于好奇,管好自己。】   顾舟山便在柜子里藏着手机,用小尾巴一点点按着拼音回复道:【好!】   这是他新发现的一个技能,原来他的尾巴也可以像人的手指那样滑动屏幕!   这段时间以来,在夜晚自己入睡之前,顾舟山都会偷偷地玩上几把“切水果”的小游戏。   可谓是资深的“手机小游戏上瘾患者”了。   想了一会儿,顾舟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但这条消息就如同石沉大海,再没了回音。   顾舟山有些担忧地躺倒在木桩上,在夜幕彻底降临后逐渐困倦,神智陷入了模糊。   再一睁眼,便是到达了另外一个地方,周围树林丛生,天上没有一点光亮,周围响动着树叶被晚风吹动后沙沙的声响,密密麻麻,不绝于耳。   顾舟山甚至都有点看不清自己的手脚,但能清晰的闻到周围的几个人的味道。   其中一个清冷香味令顾舟山特别熟悉,毕竟这好一段时日,他俩都是同吃同住的关系,哪里能不熟悉!   顾舟山不由得在黑暗中靠了过去,然后被似乎早有预见的桓峰握住了手腕。   嚓!   点燃火苗的声音响起,眼前亮起了一道光。   顾舟山抬起头来,正想认识一下这次的队友,在看清面前的人的模样后,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把整个人藏在了桓峰的身后!   那,那个讨人厌的曲大师,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讨厌鬼!喝凉水! 第92章 92   顾舟山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那个差点拆了他家的讨厌的人,一时吓得躲到了桓峰的身后。   但直到全部身子都躲进了桓峰的影子里,顾舟山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全程都在屋子里躲着和那人斗法,两人就算面对面了,他也不一定能被认出来啊!   嗨呀!自己怎么这么傻!   但躲都躲进来了,又跑出去才会更显得奇怪。   顾舟山鼓着小脸,气呼呼地晃了晃被桓峰拉住的小手腕。   桓峰似乎有些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神色淡定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感受到手上暖和的温度后,便放下了手,随便顾舟山造作。   顾舟山有点愣,桓峰没有看到这个人吗?   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淡定呢?   难道是我看错了?   于是顾舟山又探出了小脑袋,偷摸观察着外头在火光下照耀的其他四个人。   提着灯火的两人站得最远,长得还有些相似,一个面色黝黑面容凶悍,另一个则凶悍中带了点贼眉鼠眼。   这两人本就是一个村的亲戚,面色凶悍粗犷的叫赵狗蛋,另一个相对于赵狗蛋显得有些尖嘴猴腮的叫做赵二蛋。   两人身上都背着既厚且重的行李包裹,边上缝隙里还露出来了些金属杆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工具还是武器,火光提供的亮度实在太暗,在夜风吹拂下还有些飘飘摇摇,令顾舟山难以看清他们背后的东西。   这两人面上肌肉紧绷,冷漠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恐惧,时不时左顾右盼一番,好像这幽深的树林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赵狗蛋提着火,从怀里掏出表看了看,用沙哑而浑浊的声音凶戾对着四人道:“时间到了,赶紧走!”   已经有过几次经验的顾舟山明白,这便是这一次世界的开篇了。   但顾舟山左右看了看,几个人都没有率先跟着赵狗蛋往前走的意思。   除了桓峰一脸淡定,其他人似乎都在等着别人先动作,结果没想到,所有人都站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而顾舟山在观察别人的时候,又不小心和那个人对上了视线,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顾舟山本来已经装作若无其事,看陌生人的样子挪开了视线,但就算如此,他依旧能察觉到那人紧紧盯在他身上的视线。   顾舟山清晰地感觉到,那人就是在盯着他看,而不是桓峰,明明那人和桓峰才真正对过面,甚至交手一场,但现在却仿佛不认识一般……   他为什么盯着我看?   是隔着屋子也记住了我的气息,把我认出来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记得桓峰呢?   顾舟山莫名觉得有些违和。   此时,桓峰看了终于看了对面那人一眼,却只是平和地挡在了中间,隔绝了那人望向顾舟山的视线。   顾舟山默默地往桓峰背上又贴了贴。   因为几人发呆的时间太久,两位原住民等半天等不到动作,已经不耐烦地沉下了脸。   赵二蛋站了出来,回过头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怎么回事?啊?这么磨磨蹭蹭的,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目的地?我叫你们来,可不是站着发呆的!”   说罢,本身就很急躁的赵二蛋不耐地伸出手,似乎想推一把离得最近的那个看起来只是个少年模样的曲广言。   顾舟山兴致勃勃地探出头来,正想看一下这人吃瘪的样子。   只见曲广言腿脚一抬,便干净利落地把人踹倒在了地上。   空气陷入了一片寂静,除了树叶晃动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   被踹倒在地的赵二蛋也懵了一会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嘴里骂骂咧咧,拳头提了起来:“你TM怎么敢……”   哐当一声,赵狗蛋也一把扔下了背上的包袱,撸起袖子走了上来,露出了手臂上隆起的肌肉,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这两个看起来就膘肥体壮的人挥舞的拳头倒是相当有力气,顾舟山几乎都听到了拳头挥舞间破开空气的呜呜风声,但可惜力气够了,却全无章法,连曲广言的衣角都摸不着一片。   曲广言轻轻松松绕到了两人的背后,一人一脚,便踹到了地上趴着,半天起不来,原本还中气十足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虚弱地叫着痛。   场中的形势变化地太快,开呆了一旁那位并不知道曲广言底细的邹阳。   顾舟山虽然知道这人水平不差,但没想过原来他拳脚功夫也这么厉害。   说起来,那日在房中,要不是房子外有桓峰留下的结界,可能顾舟山第一个照面就已经被这人给拿下了,哪里还能坚持到桓峰回家。   人类世界真可怕!   想到此处,顾舟山又不禁往桓峰的背上缩了缩,几乎想要贴在人背上,当一个隐形的小背包。   桓峰似乎察觉到了他心里的不安,想转过身来,却被顾舟山牢牢抓住了背后的衣服,只好尽职地当着一面人形墙体。   曲广言脚下紧紧地踩着两个大汉,原本很有少年气息的脸庞在漆黑的,只有一点火光下照耀的场景中同样显得阴森起来。   “你们是什么?是怎么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的?”曲广言脚下用力,那两个大汉便哀嚎起来。   赵二蛋赶紧解释道:“我,我是赵二蛋啊!之前不是在村子里说好了,给你们钱,你们跟我们上山干活。这,这才一个晚上,你们怎么就反悔了……”   “对啊对啊。”赵狗蛋跟着点头。   他们前一天晚上在下头村子里招了这四个农民帮工上山跟他们干两天活,前一天这几人都老老实实的,怎么一个晚上过去,变得如此凶残!   曲广言皱了皱眉头,没太听懂这两人的意思。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看起来相当荒凉,远离人烟的树林深处,向在场的几人问道:“请问……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这句明明很礼貌的话语,配上他脚下的两个人,顾舟山似乎从中听出了一股威胁的含义。   不过听这话里的意思,这个人,似乎还是第一次进入梦境世界?   一旁的邹阳终于从面前这个前所未闻的开局场景中回过神来,尽力压下了心中的震惊。   新手世界是做不到,而实力厉害的资深者,又怎么会开场就把npc给打一顿?   看着这位少年模样的人,邹阳主动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中回答了他的问题:“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我们叫它梦境世界。不知道什么原理,反正有些人会在睡梦中来到这个世界,不能逃出去,就只能等死。你是新……额,第一次参与的人吧?”   邹阳实在没办法把“新人”这个词语安在面前这位一言不合便把npc打了一顿的大佬身上,这人看起来可比邹阳还像个资深者!   邹阳也算经历了不少世界了,多多少少获得了一些奇遇,但也不可能像面前的曲广言一样,轻轻松松便把这两个大汉打倒。   这两人,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力量也没有的普通原住民!   曲广言皱了皱眉头,从两位大汉的身上跳了下来,走到邹阳面前,理解了一会儿他说的话。   毕竟曲广言自己就是从小接触着这些违背科学的东西长大的,发生这样的事,也不算太过匪夷所思。   “你看过小说吗?无限流小说。”邹阳苦笑着,继续解释着,并转过头,看了看一直站在远处的桓峰以及躲在他背后的顾舟山,“加上他们两个,我们四个人,就相当于是这次梦境世界里利益一致的队友了。”   邹阳特别强调了“利益一致”四个字。   被邹阳点名提到了,顾舟山才不情不愿地露出了半个身子,把自己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曲广言看了过来。   “……小心!”邹阳大声叫道,一边抬起手似乎想拉面前的曲广言一把。   原来是地上的赵狗蛋终于缓过劲来,悄悄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把刀,直直地朝曲广言刺了过来。   但曲广言头也没有回,侧过身子一脚踹出,那速度快得邹阳都差点没看清动作。   只听咔嚓声和金属落地声音齐响,赵狗蛋手上的小刀便落了地。不仅如此,赵狗蛋捂着手惨叫起来,仔细一看,右手前臂似乎直接被曲广言一脚踢折了,斜斜地扭曲出了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地上瘫着的赵二蛋也吓呆了一般,嘴里甚至说不出话来,呜呜嗷嗷地也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便爬着想向远处逃走。   但显然,他这身力气和速度,根本没办法给曲广言造成任何困扰。   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大汉又重新叠罗汉似的堆到了一起,不住地发出了哀嚎声,画面可以说是相当辣眼睛,令顾舟山都看呆了。   曲广言收拾好了这两个人,却没有找邹阳继续询问,反而把视线投向了顾舟山,似乎很有兴趣一般,挑了挑眉问道:“你认识我?”   啥?   顾舟山赶紧摇头,脑袋晃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认识!”   桓峰好笑地扶住了顾舟山的脑袋,却并没有对面前这个人做出任何反应。   顾舟山看了看桓峰,又看了看那个明明很面熟,却似乎又有些陌生的人,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只听曲广言漫不经心道:“我叫曲广言,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兄弟,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叫曲广泽。你是不是把我们俩弄混了?”   “啊!原来你们是两个人!”顾舟山一拍脑袋,终于明白了真相。   他就说嘛,如果面前这人就是那个叫做曲广泽的,跑到桓峰家里搞破坏的人,桓峰看到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原来这是两个人呀!   顾舟山顿时放心地走了出来,一扭头,却发现桓峰定定地看着他,眼里似乎非常平静,但又似乎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糟糕,他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桓峰家里养的小白蛇才认识曲广泽的脸,但“顾舟山”怎么会认得他呢!   顾舟山欲哭无泪,啪地一声捂住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叹气):小傻子。   顾舟山(捂着嘴):呜呜呜(我不傻)! 第93章 93   现在解释说,自己完全不认识什么曲广泽,不认识和曲广言这张脸长得极为相似的人,还来得及吗?   顾舟山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我命休矣!   却听见曲广言凑近过来说道:“也是,我那个师兄最近到处跑,遇见的人和……应该都不少。”   他含糊地模糊了那个“妖族”两个字,但顾舟山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眼睛一亮。   顾舟山赶紧点头,似乎不着痕迹地跟着曲广言的话头强调了一遍:“对!我也是,在,在市区里看到过他,发生了一点争执的!”   市区这个关于地域的名字,顾舟山还是跟着苗蓉蓉学到的。他只知道,桓峰所住的附近,肯定不叫市区!   哎,不知什么时候,顾舟山也学会了撒一点小谎了!   都是为了生活而低头!   桓峰似乎投来了不是很赞同的目光,但什么也没说,应该是相信了他的话吧。   侧过头去,顾舟山没有发现,桓峰看向曲广言的目光降低了几点温度。   曲广言本来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脸上表情完美透露出了他的心情的小家伙,在察觉到桓峰投来的目光后,才终于兴致缺缺,漫不经心地向这个高高瘦瘦,在微弱火光下有些看不清脸庞的人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却让曲广言神情凝滞,面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反而带上了一丝凝重。   ……   邹阳并没有这几段含糊的话里听懂这几人打的哑谜,只知道,这个脸颊微胖,眼睛浑圆漆黑,名字叫做顾舟山的少年似乎和曲广言的亲哥哥见过面,发生了一些,应该不太愉快的事情?   但就目前情况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这两人也都没有太过在意,产生什么矛盾。   只要不会影响到团队的和谐就好!他可不想还没逃出这个世界,这些原本利益应该一致的人都反目成仇,最终害人害己。   邹阳呼出一口紧张的气,看着火光下堆叠的两个大汉的身体,有些犯愁。   曲广言此时已经收回了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严肃的表情,像之前一样,重新挂上了显得比较年轻跳脱的微笑――这大概也是曲广言和曲广泽外表上唯一的不太相似之处。   曲广言看了看天边微微露出白霞的朦胧边界,打开两人的背包稍微翻看了两下,走到两人身前蹲了下来,挑眉笑道:“你们说清楚,你们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赵狗蛋已经被打得服了,满脸畏色地低下了头,却不知道他身上绷紧的青筋,紧绷的脸庞,以及眼底的狠戾无一没有暴露他真实的想法――找到机会,一定要弄死这几个混球!   另一个长得要尖嘴猴腮些的赵二蛋性子也要圆滑一些,虽然眼底同样是狠狠的戾气,但面上基本没有显露出来,反而态度相当谄媚,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解释着:“这位大哥,之前我们都说过了,我其实是家里的老三,旁边这个是我大哥。我二哥在上山的时候失踪了,我和我二哥这才去附近的村里找了几个人,来找我二哥的踪迹。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从没谁离了谁,若是二哥遇难了,我们俩该怎么活啊!”   赵二蛋假哭了一会儿,看见面前面无表情的曲广言的脸,想必是自己感情牌打得不好,才尴尬地止住了动作。   他哪里知道,自己一个剽形大汉,学那些弱柳扶风的弱女子的姿态,是何等的辣眼睛。   曲广言也并不是铁石心肠。但看到这样一个令双眼感到不适的的场景,就算故事再感人,他又哪里能生出同情别人的情绪呢?心疼自己的眼睛都来不及。   倒是站在后头,并没有看到赵二蛋正脸的顾舟山还有些感触,往桓峰身上贴了贴。   这么亲近的人不在了,那的确是很着急。毕竟要是桓峰消失了,顾舟山也会觉得很伤心的!   而且按照顾舟山以前经历的几个世界来看,这位消失的赵老二,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已经死去,还是变成了什么其他的怪物,在这个无尽的梦境世界里轮回往复,再也不见天日。   想到这个地方,顾舟山更是伤心地捂住了嘴,被桓峰靠近过来顺了顺头上柔软的头发。   那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落在顾舟山的头上,给他带去了不少心理上的慰藉。   回到卖惨不成的赵二蛋身上,他又继续打出了利诱牌:“大哥,只要你们能帮我们找到老二,带我们回去,我给你们加钱!我也知道我们给的少了,您不满意。没关系,我身上带的都给你!您要是不介意,等找到我二哥出去了以后,您跟着我去取钱!您看可以吗?”   曲广言沉思了一会儿,还没给出个答案,邹阳便凑了上来,给他使了个眼色,态度相当温和地对着赵二蛋说道:“没问题,我劝劝他。”便把曲广言拉到远处去说话了。   两人大概又讨论了一些梦境世界里总结出来的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前期npc是给信息的重要人物,他们的话往往都是关键信息,若一开始就偏离,可能才是真的走错路,再也出不去了。   于是曲广言,还是放过了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原理,他亲手将两人从地上扶了起来,赵狗蛋和赵二蛋便突然不再觉得浑身剧痛,能够正常行走了。   曲广言还为赵狗蛋做了个简易支架,把他断裂的右手骨接了起来,挂在了胸前。   这样就不会影响走动,或者因为走动而加剧手臂上的伤了。   顾舟山好奇地盯着这个把手手全都包裹起来,吊在肩膀上固定的小支架看了两秒,突然也有一点想尝试一只手被吊起来的感觉,那一定很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奇宝宝顾舟山!   猜一猜赵家老二叫啥名字?~   有点事耽搁,所以更新少了,今天晚上补上!时间待定。   等不急的小可爱们可以明天再来迎接补更!一口气看两章,岂不是美滋滋(误)   爱你们哟! 第94章 94   顾舟山盯着别人手里的绷带看了半天,那是相当眼馋。   可惜的是,除了桓峰,其他人并不能理解他的小脑瓜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桓峰并不想打断顾舟山的小手手,也并不想看到他手上缠纱布卷绷带的样子。   就算顾舟山黑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桓峰也抬起手,遮住了他的视线,并按着他的小脑袋瓜,转到了另一边看不见这幅场景的方向去。   眼下这个时间,正好是日夜更替,阴气最为浓郁的时刻,冰冷的风缓缓吹过,并不强烈,但也能从裤脚、衣领处灌入,冷得有些刺骨。   顾舟山跺了跺脚,弯下身子好好收了收裤脚。再抬起身子来,便忘了刚才想到的东西,只把注意力放在了众人的对话和动作上。   虽然赵狗蛋和赵二蛋两人已经能够行走了,但背上原本的负重走这种山林小路的话,以他俩现在的身体状况,明显不太现实。   曲广言率先提起了两个包,两只手轻轻掂量了一下,看着轻松,但里头金属碰撞的声音早已说明,这里面的东西绝对不会轻。   他顺手将一个大包扔到了自己的身上,看样子还想自己提着另外一个走路。   邹阳赶紧走了上来,伸出手接过了曲广言手里的大包,一接手,差点没能撑得住手臂,失手将这一包东西摔落到地上。   “没,没事!我可以!”看着曲广言似乎想把包接回去的动作表情,邹阳赶紧挺直身板,表示自己能做事!   其他几人似乎和曲广言有些交往联系,他可不能落后,被人排斥在外头!   见状,曲广言也放弃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踢了一脚在前面站着的两个负伤大汉:“带路。”   赵狗蛋敢怒不敢言,拖着手脸色惨白地往前走了几步。   赵二蛋倒是陪笑了几声,面对曲广言如此轻蔑的态度也相当能忍。   邹阳提着沉重的包袱走在后面,走的累,心里也随之生起了些疑惑。   这两个人,真的只是上山来寻找他们的兄弟吗?只是寻人的话,为什么会带一个这么沉的,完全不适合活动的包?这包里的东西,又到底是些什么?   邹阳看了看包袱空隙露出来的杆子,绳子,还有眼前已经提在曲广言手里的便携式火烛,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两个原住民在前面带着路,一边走一边低声讨论起来:   “是这边?”   “不是……”   “这块石头眼熟,往这边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层层叠叠的密林无穷无尽,走得再久也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工具,根本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就连唯二认识路的赵狗蛋赵二蛋两人,走了一会儿也逐渐停下了讨论,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周围的景象,仍然觉得陌生。   无奈之下,赵二蛋只好讪笑着跑了过来,对曲广言讨好道:“这位大哥,我们工具都在这包里呢,没工具,我们找不到路啊!找不到路没事,就怕到时候彻底迷路,走不出去……之前咱可是往山里已经走了好几天了,这种地方迷路了,您说是不是不太值当。”   曲广言看了他一眼,把包丢到了地上:“自己拿吧。”   “哎!”赵二蛋便赶紧翻找起来。   赵狗蛋站在一旁,离这位煞神远远的,免得挨揍。但时不时投过来的焦虑的神情,还是说明了他内心的急躁。   这人虽然长得不好看,但还是蛮关心自己兄弟的安危嘛。   顾舟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着赵二蛋翻出的奇形怪状的工具,顾舟山颇感好奇,凑了过去仔细看着赵家两个兄弟熟练地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对着天上比划了一会儿,又挖了挖附近的,早已被枯叶和植被覆盖的泥土,观察了片刻。   这样就能找着路?   顾舟山刚想回过头,问问桓峰,结果一旁站着的曲广言便凑了过来,皱着眉头,面色不太好看:“这些东西,你可别乱学。”   “啊?为什么?”顾舟山下意识反问道。   他还想仔细学一学这几个手艺,以后就不会在外头迷路啦!   这会儿邹阳也凑了过来,加入了讨论:“这些人,有些法子还挺管用的。”   “哼。”曲广言神色不屑,“这些损阴德的家伙,能有什么能力。世上法子千千万,最好都立足于自身。偷别人的东西,迟早会被教训的。”   你,你们在说啥?   顾舟山一脸懵,却又正好听见曲广言回答道:“你应该没猜出来吧,那两个,不,那三兄弟,以前肯定是盗墓贼。”   顾舟山看了看远处正不停活动的赵狗蛋赵二蛋两人,又回过头看了看曲广言,心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曲广言:你不是都写在脸上了吗? 第95章 95   顾舟山还没来得及了解“盗墓贼”是什么意思,赵家两兄弟便似乎找到了方向,快速向前跑去。   虽然距离并不远,但山林里高大的树木、灌木、以及没过脚踝的草丛,无一不在阻碍着人们的视线。   为了防止赵家两兄弟趁机逃脱,然后大家丢失掉离开这里的线索,一起被困在这个世界里,直至死亡,邹阳赶紧提着包跟了上去。   曲广言倒是老神在在,跟在了顾舟山的身边。   但顾舟山总觉得,曲广言途中总是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一旁的桓峰。   嗯?   这个人怎么回事?   顾舟山皱起了眉头,默默往桓峰身前走了两步,挡住了曲广言的视线。   他对曲广言的目光敏感得很,或者说,对别人投向桓峰的目光可敏感了,对别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却相当迟钝,根本没有注意到曲广言的眼睛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可比停留在桓峰身上的要多得多。   桓峰现在可是他的室友兼同行伙伴,不可以有其他人抢走!   顾舟山鼓了鼓脸颊,拉住了桓峰的衣袖,毫不掩饰地彰示着主权。   虽然知道现在的顾舟山心理还不太成熟,因为没怎么接触过人类社会,没有学习过人与人之间如何相处的缘故,所以由着本性里的占有欲,将亲近的人也划为了自己的东西,不让别人碰。   但桓峰还是由着顾舟山的性子,挣开了被他捏住的衣袖,转而捏了捏他的手心。   顾舟山美滋滋地瞥了一眼曲广言,却被他脸上复杂中掺杂着震惊的表情给吓了一跳,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表情,有些犹豫地问道:“你……脸抽筋了?”   顾舟山这话一出,曲广言脸上更是狠狠抽搐了一下。   曲广言捂住自己的脸,狠狠揉了一下,放下手,看了过来,似乎想说什么。但不知为何,一个字都没说,又闭上了嘴,神色相当复杂地朝前去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顾舟山总觉得曲广言的表情相当意味深长。   桓峰顺了顺他的头发,低声道:“不用管他。”   “嗯!”顾舟山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   一路荒凉,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令人有些怀疑起赵狗蛋和赵二蛋是不是走错路了。   从赵老二失踪,到他们上山寻人,应该不会经过太久的时间吧?   就短短几天时间,可以把所有痕迹都抹除掉吗?   顾舟山虽然说不出这些道理,但同样也总觉得不太对劲。   还好的是,又走了一段路,眼前突然开阔,他们终于从阴暗的山林里走了出来,见到了另外一片景象――一堆两人高的巨石堆,严肃而诡异地伫立在眼前。   仿佛在欢迎他们一般,正巧吹起了一阵大风,从前方不知有多广的石头堆里吹过,响起了似哭似叫的呜咽声,令顾舟山莫名有些心慌。   不过四人只是稍微感到不适应,立马就控制好了心里的情绪。   只是赵狗蛋和赵二蛋的反应很不一样,明明只是有些诡异的风声,他们两人却像是遇见了什么极端恐惧地事情,腿脚颤抖着有些站不住,差点跪了下来。   直到风声停息,两人才彻底脱力地坐到了地上,陷入了失神。   顾舟山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的东西或者气息。   在其他人凝神戒备的时候,还是曲广言艺高人胆大,上前两脚把发着冷汗陷入呆滞的两人踹得趴在了地上:“发什么呆?还不赶紧带路?”   顾舟山默默看了看对这两人格外凶残的曲广言,觉得真是人不可貌相。   赵狗蛋被这一脚激发了凶性,瞬间便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眼睛,完好的左手手指甚至插入到地面泥土之中,弄出了几个深深的小坑。   但他右手上的疼痛始终提醒着赵狗蛋,这人可不是个好欺负的,反而是个浑身长了尖刺的狼牙棒,虽然这跟狼牙棒长得还挺清秀。   而赵二蛋却趴在地上依旧失神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拦住了赵狗蛋,互相搀扶着朝乱石堆里走去,脚步虚浮,但相当坚定。   “你这人,胆子可真大。”顾舟山跟在后头,忍不住对着正好站在自己前方的曲广言感叹道。   “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知道过去和未来,就不会害怕了。”曲广言的眼神已经不再那么怪异,相当平和地说道。对比起对那两位原住民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如沐春风。   “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顾舟山却对曲广言说的第一句话生起了兴趣,走在最前方牢牢跟在赵二蛋身后的邹阳也不禁侧目,隐秘而好奇地望了过来。   然而曲广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进行更多的解释。   于是顾舟山又把眼神投向了桓峰,却只得来了一个安抚性质的摸摸头。   好啦,他知道了,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顾舟山可是把桓峰曾与他说过的话记得牢牢的,不曾忘记分毫!   他一定是世界上最聪明,记忆最好的蛇蛇了!   ……   乱石堆里的场景明显比山林里要难以记忆,这里头每个石头都长得大同小异,但又各不相同,而稍微换一个角度,同样的一块石头,又会变了个样子。   正常人看到这种难以记忆路线的区域,会继续往里深入这么久吗?   不过结合一下方才曲广言说的什么“盗墓贼”,既然跟“盗”和“贼”沾边,那说不定就是个偷东西的。   提前知道里面有宝物,所以才敢进来找东西,这才合理嘛。   顾舟山努力转动着自己的小脑袋瓜子,一边分析着那两个原住民之前来到这里的原因,一边努力记着曾走过的路。   要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记下离开的路程那可就太重要啦!虽然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东西可能根本派不上用场。   顾舟山丧丧地垂下头,突然闻到了一股遥远的臭味,原本并不强烈,但在他注意到之后瞬间变得有存在感起来,既刺鼻又有些令人反胃,仿佛生肉放在长满微生物的青绿色水中腐烂发臭,既混杂着地面上的土味,又充满了水里的腥臭。   这味道不仅是嗅觉上的臭,甚至深入他的味觉和视觉,他好像都看到眼前的空气被熏得扭曲起来,但眨了眨眼,发现不过是自己痛苦的眼睛带来的错觉。   顾舟山从没想过,自己灵敏的嗅觉竟然还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伤害,一下子眼泪就止不住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他泪眼朦胧地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抓住桓峰的手臂,给自己无力的身体一个支撑,便已经被他一把撞进了怀里。   那一瞬间,桓峰身上的清冽香味一下子就盖住了这简直深入灵魂的味道,顾舟山才终于能喘上气来,两只手紧紧抓着桓峰的衣服,喉咙里不住地咳嗽,顺带还糊了他满衣服的眼泪鼻涕。   再一抬头,顾舟山都没敢换气,抹掉了眼角模糊视线的泪水,结果却看到前方投来的,如出一辙的复杂神情,仿佛不久前才在曲广言脸上见过。   顾舟山看见他们如此淡定,原本还想问一句关于刚才的味道的问题:“你们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但随即,他便注意到了众人的表情,这句疑问也卡在了喉咙里,没有全部问出来。   “闻到什么?”曲广言追问。   “你们是这种关系啊……”关注点完全不同的邹阳几乎是同时感叹出了声。   这句感叹也瞬间吸引了顾舟山的注意:“我们?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哒!   桓峰:(不说话) 第96章 96   邹阳问出这话,也发现自己的关注点似乎不太对,默默跟着曲广言重新问了一句:“你闻到什么了?”   顾舟山顿时回想起刚才闻到的刺鼻味道,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一股……很臭很臭的味道。”顾舟山没办法仔细形容,只能挥着手,抽着鼻子,用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可面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摇了摇头,他们都没有闻到。   顾舟山很难相信自己闻到的味道只是错觉,他又抬头看了看桓峰:“你也没有闻到吗?”   桓峰摇了摇头。   嘿!   这就奇了怪了。   而这个时候,走在最前方的赵狗蛋不知又看到了什么场景,受到惊吓般大叫了一声,然后抱着头跪在了地上。   “大哥!”赵二蛋也跟着跑了过去,在向同样的方向瞥了一眼后,同样愣住,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当场就流下眼泪,瘫软在地。   但四人站立的地方,刚好有一块巨石挡在面前,向深处还延伸出一面石头墙,只能走到赵狗蛋身边才能看到他们所见过的情景。   顾舟山看着他们两人悲痛欲绝到跪地痛哭的样子,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跟着众人向前走去,缓缓地从面前这块牢牢挡住视线的巨石旁小心翼翼探出头去。   纵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面前所见还是把顾舟山镇住,惊慌地退了几步,撞入站在背后的桓峰怀里。   在这块石壁的后面,原本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没有出口的土路。但在土路尽头,竟然躺着一具已经快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他的皮肉已经干枯破碎,全身都透着死亡的青黑,甚至身上还有无数外翻的伤口,有野兽啃咬的痕迹,也有虫蚁从里面生出,胡乱钻营的痕迹。   顾舟山便是被这可怖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见过不少死去的动物,但从没有一个像面前这具尸体一样惨烈,而且还偏偏留下了残破的全尸,更是诡异。   如果这尸体能散发出什么味道,大概就是自己刚才闻到的那一股吧。   但奇怪的是,此时比刚才离得更近,却为什么什么味道都没有呢?   冷静了几秒,顾舟山才终于忘掉第一眼带给他的冲击,开始思考起来。   顾舟山明明记得,除了像他们一样的外来者,自己从没有见过一只原本就存在于这几个世界里的动物或者昆虫。   那么,那具尸体上的痕迹又是怎样才能留下的呢?   顾舟山陷入了疑惑。   “那个人,就是你们兄弟?”曲广言看这两人哭得伤心,便没有动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曲广言既不恐惧,也不悲伤。这样恐怖的尸身,在他眼里似乎和旁边的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赵二蛋脸上涕泗横流,颤抖着点了点头:“二哥,二哥身上那件衣服,就是他身上那件,绝没有错!他,他怎么会变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邹阳站在原地没敢往前走,遥遥望了一眼那可怖的景象,摇着头感叹道:“他失踪几天了?你们就是在这附近走散的?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就像玩游戏一样,开篇给出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位赵家老二。   但找到的时候,这人都死了,任务自然需要变更。   如果没有其他的信息残留,想必出去的方法,和赵老二的死因有关?   没想到的是,邹阳只是简单问了几个最基本的问题,这两个人都回答不出,只是含含糊糊地趴在地上痛哭。   开始可能还觉得这两人是真的悲伤,但现在……嘿,怕不是装的样子吧?   曲广言当即有些不乐意,又是一脚把赵二蛋踢得摔了个大马趴:“去,过去看看。”   赵二蛋从地上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看着小路深处躺着的尸体,似乎悲从中来,不知道该如何下脚,只能低头朝自家大哥看了一眼求助。   赵狗蛋同样埋着头,似乎并没没有注意到。   赵二蛋无奈向前走着,走到了邹阳身边,眼神突然一下子变了!   邹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从背后推了一把,向后倒去!   地上的赵狗蛋也仿佛早早就跟他商量好了一样,趁机和赵二蛋分别冲向了两个方向,令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邹阳根本没想过会受到攻击。因为赵二蛋身上的凶器早就被拿了出来,没收进了包里。而在这样全是泥土和石头的地方,缠斗没有任何意义,把人推倒在地同样也是如此,除非他身子下面的这块土地……   下一秒,邹阳身下的触感便已经揭开了他的疑惑。   这下头,根本不是坚硬的土地,而是一片松松垮垮的枝丫组成后,经长年累月的灰土积累,形成的一片脆弱的地皮!   站在后头的顾舟山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只来得及冲过去蹲下身子,好险揪住了邹阳的脚踝。   但他也差点被一个成年男子加一个大包袱落下的重量一起带了下去。   不过顾舟山不慌不忙,因为在他的身后,桓峰拉了一把他的腰身,轻轻松松便止住了两个人一同落入深坑的趋势。   紧接着,便是一阵叮叮当当声音响起,原来是邹阳背上包裹里的金属杆和其他物品都从空隙掉了出来,砸在下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情况的深坑里发出的声响。   顾舟山费劲把邹阳从下头拉了上来,因为倒立了半天气血上头而面部通红的邹阳感动地道了半天谢,因为面色问题,显得格外真诚。   而剩下的曲广言已经去追在乱石堆间逃窜了赵狗蛋和赵二蛋二人了。   “真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个坑。”邹阳喃喃自语,摸索了一下已经彻底破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深坑的巨洞。   在逐渐升起的阳光的照耀下,能看到浅一点的内壁上有着人工挖掘的痕迹,那一道道槽,和之前放在包里的铲子大小竟意外地合适。   但洞口这一片已经被不知何处从土里长出的根茎网罗,在漫长的时间中,这些植物的本体已经死去,所以这些根茎才如此酥脆,即使混杂着长年累月积攒的灰土,变得和其他地面差不多,但在受到一个成年人下落的撞击后,还是轻易地破碎开来。   “这个……”顾舟山沉吟了一下,就算没有人类的常识,他也明白,“这一块地方,应该经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形成的吧。那两个人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个坑?”   “应该是很多年前,他们就来过这里。呵,说不定,他们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呢。”邹阳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脸上倒灌血液而鲜红的颜色终于变得正常了些。   “从这里出来?他们,难道一直生活在地底?”顾舟山惊了,脑子里发散地想象着两个人披头散发,蓬头垢面,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从深不见底的坑中缓缓爬出……   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停下了脑内的画面。   邹阳好笑地看了顾舟山一眼,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这才发现是个还挺年轻的小家伙,脸颊肉嘟嘟,眼睛纯净澄澈,像个没抽条的大学生。   邹阳笑了笑,耐心解释起来:“那几个家伙,估计是盗墓贼,就是专门去别人的墓里偷东西出来卖钱的。这个洞啊,我看着像盗洞,就是他们从地面下到墓里去的时候,挖出的通道。你看,跟这铲子……”   他手往背后一摸,话音顿住了:“嗨,忘了都掉下去了。”   这时,旁边脚步声响起,曲广言已经一脸怪异地缓步走了回来,但身前身后都空无一人。   “没抓到?”顾舟山往他身后望了望。   曲广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快抓住那个赵狗蛋了,结果跑着跑着,他自己也掉进了一个大坑,看不见下面的情况,估摸着摔得不轻,但还有口气儿。另外一个则跑没影了。”   说罢,他言语间有些不爽地看向了桓峰:“哎,你怎么不去追另一个?我们到这里,应该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不是吗?   以下是感谢大佬时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80瓶;   感谢大佬!疯狂吧唧! 第97章 97   曲广言这话说得有些□□味,但细细想来,如果想要合作离开这里的话,这话也没什么错处。   总不能有个人一直不干事,却可以享受各种好处吧?   刚刚死里逃生的邹阳赶紧站出来解释道:“方才是为了救我,他们两人都才待在这里。要不是桓峰帮了一把,可能我们两人都得掉下去了。”   曲广言依旧哼哼唧唧不乐意,这种举手之劳,也值得拿出来说?   顾舟山左看看右看看,即使桓峰脸上的神情依旧淡然,但他就是莫名看出了一点点被人质疑的委屈。   他赶紧站到了桓峰的面前:“哎,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跑了也问题不大。他知道的消息也不多。”   邹阳却一副不赞同的样子:“话不能这么说。在这里的每一个决定都事关自己的性命,如果有能力的话,不能放过每一个可能的信息。”   邹阳并不是单纯反对顾舟山的话,只是想提醒他,这梦境世界里,可千万不能抱着这种想法,不然到时候真遇见了事情,到时候后悔可来不及了。   顾舟山明白他的意思,认真点点头:“我知道的。”   就在这时,桓峰突然开口道:“没有必要。”   所有人都向他看了过去,特别是曲广言和邹阳,这两人可还从来没听过桓峰开口说话!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桓峰摸了摸顾舟山的小脑袋,神情温和,甚至还多说了两句,“那个人,没时间了,所以没必要抓他。”   顾舟山懵懵懂懂应了一声。   邹阳却不禁露出了一脸你在吹什么牛的怀疑。   这意思不就是,赵二蛋没多少时间的活头了,所以他才懒得去抓住他么。   呵呵,人都跑了,你非得这么说,其他人也没办法反驳你啊!   邹阳并不清楚桓峰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实力,想到他出手救了自己一把,还是没把吐槽说出口,只是转过头去。   然而他却惊讶地看见原本有些嘲讽的曲广言的脸色平静下来,盯着桓峰直直看了两秒,似乎还真信了他的话。   曲广言转过身向前走去。   哎,哎,不是,这种话,您也信?是曲广言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邹阳回头看到已经偷偷说起小话的顾舟山和桓峰,原本的疑问顿时堵在了嘴里,突然觉得自己亮得简直没眼看,赶紧向前追上了曲广言。   ……   “你们走路小心点,我看这个地方,这种坑可不少。”曲广言走在前面引路,提醒着后头的人。   所幸这一路都是先前曲广言追着赵狗蛋经过的路,没什么危险,不一会儿便看到了那个有些相似的垮塌下去的巨坑。   和之前那个人工凿出痕迹的盗洞不一样,这个陷下去的洞明显是下面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而导致上面的地皮松脱,在赵狗蛋跑动到中间脆弱位置便彻底崩塌,正好把赵狗蛋给吞入了洞里。   好的是,曲广言并没有受伤。   “现在怎么办?”顾舟山趴在远远的地上,朝洞里看了一眼,因为太过靠近,只见旁边OO@@又往下掉了不少地皮碎屑。   顾舟山又默默地缩了回来,乖乖站在桓峰边上。   曲广言之前急着回来,并没有仔细观察。这会儿围着这个大坑看了看,打开从赵狗蛋处抢来的包,翻出了几条相当结实的可以拼接的绳子。   曲广言扬了扬手里的绳子:“现在有两条路,一是下去找赵狗蛋,他肯定来过这里,认识的路绝对比我们多的多,而且他肯定还知道很多关于这个地方的消息。二嘛,就是继续在上面找出路,或者碰运气,找到那个赵二蛋的踪迹。不过,根据这位的话来说,赵二蛋此刻怕是凶多吉少。”   顾舟山顺着曲广言的话向下想了想:“这么说来,我们只能往下,这一条路可走了?”   说干就干,几人赶紧把绳子连接到一起,拴在了一旁的石头上,试了试强度。   “我先下,没问题了就叫你们,你们再跟在后头下来。”曲广言抓着绳子率先跳下了洞,没有一点犹豫。   邹阳赶紧扑到绳子边上,紧张地盯着黑漆漆的大坑里看,直到听到里头传来曲广言表示安全的声音。   他稍稍呼了一口气,抓着绳子,似乎很不舍地问了一下顾舟山:“额,你先,还是我先?”   顾舟山没想其他,径直回答道:“你先下吧,都一样。我跟桓峰一起。”   “行,你们……注意安全。”邹阳看了看周围层叠的石块堆,不再废话,两三下便顺着绳子落到了底。   只剩顾舟山和桓峰在地面上了,顾舟山这才放松了些,伸了个懒腰。   一回头,看到了桓峰脸上明显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你为啥看着我笑ovo   桓峰:因为,某只小蛇蛇又乖又善良   蠢作者:orz   这两天到外地给闺蜜当伴娘,没想到事情有点多,码不了太多字1551   下周回家!   多多更新给大家全部补上!   爱你们!   在此特别鸣谢投雷催更的小天使,愧疚地哭出声: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20瓶;寒灯烈10瓶;LuVi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98   桓峰不仅笑,还伸出手,使劲揉了揉顾舟山的头发。   “走吧。”桓峰把绳子的一端递到顾舟山的手上,亲手纠正了一下他握着绳子发力的方式,把他送到了巨坑边上。   顾舟山便嗖地一下,顺着绳子相当顺利地落到了巨坑的底部。   这个坑的深度意外的比他想象的要浅很多,没两下顾舟山便脚踏实地,被在下面接应的两人扶了一下,赶紧松开被绳子磨得有点火辣的双手,对着上头喊了一声。   便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从绳子上飘然而下,还未落地时便从空中飞起,脚步轻抬,仿若腾云驾雾般稳稳地落到了顾舟山的身旁。   邹阳看着这一幕,想了想之前自己狗爬式扒在绳子上,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姿势,羞愧地转过了身。   曲广言抬了抬眉,眼神略微凝重,看着桓峰的目光有些惊疑不定。   这人,到底走的是哪方的路数?他了解了那么多修炼法子,怎么看哪一个,都不太像?   人到齐了,曲广言沉思着,擦亮了一个包里摸出来的火折子,照亮了趴在前方生死不明的赵狗蛋。   顾舟山踩着因地面凹凸不平而在灯光下浮现的光斑,快步走到了赵狗蛋的旁边,靠近过去看了看他的脸色。   他刚想凑过去闻一闻,这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就被桓峰抓住了肩膀扯了回来。   “还活着。”桓峰道。   “哦哦。”顾舟山点了点头,这才缩回了身子。   一旁的邹阳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这样子,还有救吗?就算命还在,也没力气跟着我们出发,指路了吧。”   就在气氛有些凝重之时,曲广言走了出来,脸色并不凝重,反而有些轻松。   他悠悠地走到赵狗蛋身前,蹲下了身子,一边伸出手放在赵狗蛋额头前面,一边回头道:“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谈笑之间,就见赵狗蛋缓慢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忽然正常起来,再过两秒,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我……这是怎么了?”赵狗蛋神智还有些模糊,终于看清面前几人的样子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还是手脚无力地趴了下去。   曲广言此时已经收回了手,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顾舟山鼻子相当灵敏地闻到了他手上的一点点血腥味。   不是,这曲广言难道是什么神仙体质,一滴血就能令人起死回生不成?   顾舟山如同看什么宝贝一样上下打量着曲广言,却刚好被桓峰挪了两步过来,挡住了视线。   邹阳也是一脸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起死回生的事情发生在眼前,一时之间没办法做出什么反应来。   曲广言捏着拳头,踢了一脚地上的赵狗蛋:“能动了吧!赶紧起来,看看这是哪儿。”   神奇的是,原本虚弱的赵狗蛋被踢了一脚后,还真从身体里生出了些力气,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唯唯诺诺地看了看周围。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赵狗蛋也明白,他似乎被曲广言从阴曹地府门口救了回来。   这种神通广大之人,他可万万不可再得罪了。   赵狗蛋拖着还有些晕乎乎的身体,就着火折子的光看了看这个空洞,神色有些犹豫:“这里……我好像来过。”   “啊,我知道了!”他一拍脑袋,便径直顺着一个方向走去。   众人便跟了上去,直到在面前的土墙上看到了一个破开的大洞。   这个洞,跟之前那个盗洞倒是长得很相似。   顾舟山跑过去仔细看了看这个洞口,里面的工具留下的痕迹大小,也和之前那个盗洞差不多!   看来,这是同一波人,用同样形制的工具凿出来的吧!   看着轻车熟路准备爬进洞里的赵狗蛋,顾舟山觉得自己也不需要猜测,那批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凶手就是你!赵狗蛋!   明天恢复原来的长度!   吧唧大家~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uVi7瓶;听闻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99   “这个洞,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顾舟山蹲在洞口边上,下意识拦住了赵狗蛋。   虽然赵狗蛋气息微弱了好多,但顾舟山在看到他高壮的身躯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用足了力气。   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像是拽一张薄薄的纸片,顾舟山就把赵狗蛋给扔了出去,还好,最后收了点劲,把已经飘在了空中的赵狗蛋拽了下来,他便一脸迷茫地落在了地上。   诶,自己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就算赵狗蛋身体不太好,但这么多斤肉摆在这儿呢,他竟然也能一手把人扔出去?   顾舟山惊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使劲捏了一下一旁的石头,竟然也捏了一把石头灰下来。   桓峰默默走了过来,把顾舟山满是灰尘的小手拉住了握在手里,特别像教育不听话的玩泥巴小孩的样子。   曲广言倒没注意这两人的动作,或者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想给个多余的眼神。   他走到楞在原地的赵狗蛋身旁,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大洞,脸色在飘摇的烛光里显得鬼神莫测:“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这……”赵狗蛋勉强笑了笑,“这我怎么会知道……我之前跟我兄弟来到这儿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有了这个大洞,我们,我们一时好奇,才跟着爬了下去……”   他犹犹豫豫,眼神飘忽,明显就是在说谎。   曲广言哼了一声:“好奇?原来就有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怎么下来的?如果地皮没破,你们仨穿墙下来的?”   “不是,这个……”赵狗蛋从虚弱中醒来,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因为陆地上跑着,地皮突然破裂,这才从上面摔落了下来。   “还不老实说话!不就是去下头偷东西的吗!”曲广言怒声呵斥,吓得赵狗蛋身子一晃,眼前一黑,差点撅过去。   “而且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找你们老二,人虽然死了,可这也是找到了,你们俩怎么不想着怎么离开,还要往里走!打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曲广言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接连大声道。   “冤枉啊!”赵狗蛋回过神来,便是连口否决,满面痛苦地解释起来,“不是那样的。我,我以前的确做的盗墓这一行当,下过不少墓,这里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我们这次来根本不是因为没钱了想意恋愣西!我们三兄弟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做这行了,在外头做着自己的小生意,每天进账收成都还不错……”   “本来日子过得挺好,但是突然有一天,我以前从这个墓里弄出去的东西,本已经卖出去的东西,竟然又在家里出现!”   赵狗蛋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神空茫而恐惧:“从那以后,那些东西就时不时在我们面前出现,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你们,偷偷在暗中观察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就能……”   顾舟山在旁边听着觉得背上有些毛毛的,不禁缩了缩脖子搓了搓胳膊。   邹阳听得认真,虽然也有些头皮发麻,但他明白,这就是这次世界的主线任务了。   不是要找出在赵家兄弟家里捣鬼的人或者怪物,就是要解决这件事情。   曲广言沉思了一下,继续追问道:“那之后呢?你们就回到了这里?这次来,就是要解决这个事情,只是没想到出了事?”   赵狗蛋身子一震,跟着火光在黑暗的洞坑里沉默了半晌。   顾舟山也跟着呼吸凝重起来,偷偷拉紧了桓峰的衣摆。   等赵狗蛋再次发出声音,便是已经控制不住话里的恐惧之意:“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不停地做一个相似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小洞窟里听鬼故事,刺激!   早上码不完了,说到做到,晚上有二更补回来!   时间不定qwq 第100章 100   “做梦?”顾舟山歪了歪脑袋,想起了自己也曾经做过的几个梦,心中也莫名沉重起来。   无论他们做了什么,这些世界最后终究还是会按照自己的命运途径走下去。   那么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顾舟山一个晃神,赵狗蛋已经叙述了一会儿了,好的是他并没有落下太多内容。   “……在梦里曾经梦到的怪事,在现实里也一一发生,老二也在那次和梦里一样的车祸中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像他自己。我想到跑,但永远跑不远,就算前一天走得再远,第二天一早还是会在自己家里出现,躺在床上,面对着那个诡异的东西。”   “而梦里,我和老三梦到的每一个结局都是死亡,没有任何意外。直到一个雨天……”   “那天我和老三终于在重复的梦里,看到了新的东西!那是,那是……”   赵狗蛋颤抖着身体,扶着墙休息了好一会儿,才从激动和恐惧中平静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顾舟山听得认真,情不自禁追问道。   旁边的邹阳也一脸严肃,不敢出声。   “那是……一个棺椁。”赵狗蛋低下头,看向了身边的那个盗洞,“我清晰地记得,梦里出现的棺椁我见过,就在这下面。如果能把它破坏掉,那么梦里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再次发生了!”   “而事实正是这样。当我和老三踏上这条路的时候,那些奇怪的事情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我们身边!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破坏那个棺椁,继续活下去!”   说到此处,赵狗蛋原本空洞的眼中终于散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曲广言敲了敲自己的手指,沉吟了一会儿:“你能找到那个棺椁?”   赵狗蛋眼睛一闪,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即神情立马狠戾起来:“……能!”   就算不能,现在也必须能。   毕竟找不到,就是死!   想着失踪后久久不见,却在这个地方看到了扭曲的尸体模样的老二,赵狗蛋紧紧攥进了手。   正巧,邹阳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打断了一下话头:“你说赵老二是失踪,但我们为什么又会在上面看见他,还是,还是那种样子?”   回想起之前那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邹阳还是有些浑身发颤,细思恐极。   一想到连死后都得经受这样的痛苦折磨,邹阳就心里发堵,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活着逃出去。   邹阳看向赵狗蛋,等着他的回答,却不想赵狗蛋却摇了摇头,浑身紧绷,既防备又迷惑的姿态:“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我曾经做过的那些梦里,的确出现过这样的场景……老二他也已经是这幅样子,躺在了之前的石头堆里,面前是我们曾经挖出的通道口。只是因为过去得太久而被掩藏起来,很难看见。”   曲广言摇了摇头,看见他们还要继续讨论的样子,也没浪费时间,把背上的包取了下来,翻出些食物和照明物品清点了一下:“这些食物和水,你们都来分一下。下到墓里去,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你们带上吃的喝的,也能坚持不少时间寻一下出路。只是……”   顾舟山凑了过去,看着曲广言手里并没多大的饼干盒子,沉默了两下:“额,我不饿,你们可以自己留着。”   这点东西,两口就没了,顶个什么用!   而且还不好吃。   邹阳赶紧过来,抽走了一包饼干靠到火边看了看字体:“压缩饼干,好东西啊!这可是保命的食粮……”   “你们,要不,大家都分一点?”邹阳相当不舍地把手里的饼干重新放回了曲广言的手里。   顾舟山转过身,见桓峰摇了摇头,便也跟着拒绝了两人的好意:“我们都不用,你们收着吧。”   顾舟山可以几个月不用吃饭!   而桓峰……   顾舟山在现实里的时候就发现了,桓峰吃饭也吃的很少,如果不是顾舟山,他估计根本就不会吃东西。   想来,桓峰已经到了这种境界,想必吃饭对于他来说,也已经不再是一件必须的事情了。   还是把重要的东西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果然,曲广言也一副不需要吃喝的样子,把大部分吃的喝的都塞进了邹阳的手里:“我们都不用,你好好拿着。”   赵狗蛋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看着面前这群人瓜分完他准备的食物不敢有一点怨言,毕竟他的命可都是这帮人救下来的。   只是……   赵狗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上前去低着头问道:“我可以帮你们带路。但是没东西吃,饿死在路上,那我也没办法……”   曲广言看了他一眼,扔了他一包饼干。   “谢谢!”赵狗蛋喜出望外,把饼干直接藏在了裤兜里,上下左右跳动着,检查了一下这东西容不容易掉出来。   众人休整了片刻,终于在赵狗蛋的带领下,朝着盗洞下方的墓室行进而去。   盗洞不大,刚好能让赵狗蛋那样的大汉趴着行进,但难以转身。   这样的大小,对于顾舟山来说却是正好,使劲矮一下身子,灵活的身体便能从头到尾掉个个儿。而且这处空间既不过于封闭,也不开放暴露,很适合普通蛇拿来做窝。   不过顾舟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木桩了,温暖干净,有吃有喝有陪玩,哪里能和别的蛇相提并论。   顾舟山有些得意地回头和桓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狗蛋作为认路人,爬在最前方带领的方向。   为了节省照明资源,只有曲广言拿了一条火折子紧跟在赵狗蛋的身后,给他照着更前方的路。   之后便是邹阳和顾舟山,桓峰排在最后,在一片漆黑中给顾舟山垫底。   除了衣物与墙体摩擦的声音,周围没有一点动静,所有人都寂静无声地朝前行进。   邹阳大概是有些受不了现在的气氛,忍不住找话说:“赵狗蛋他为什么会做这种预知梦啊?”   预知梦?   顾舟山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想起自己相似的经历,赶紧竖着耳朵听前面曲广言的回话。   沉闷的声音透过前方遮挡的人传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浑浊,令人必须专注才能听清话语中的内容。   曲广言哼了一声:“预知梦?这哪里是预知,明明就是……就是人为产物。从他们第一次踏入这里,拿走了东西开始,肯定就触犯了什么东西,而不断地威胁恐吓他们几个人。这也能叫预知梦?”   “这就是一个警告和引诱而已。先用死亡来打破他们的防备心,然后丢出唯一一个希望。你看,多奏效,他们三不就屁颠屁颠地自己跳了进来吗?”   走在最前方的赵狗蛋顿时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随之消失。   他手指紧紧插在土里,想着曲广言的话――警告和引诱。   哈,他们以为找到了生路,结果,竟然是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出小剧场,让在洞里的灰头土脸小蛇蛇给大家卖个萌。   顾舟山(趴在地上疑惑地歪了歪头)   感觉我已经被掏空……   明天更新放到下午!时间看我什么时候码完吧1551 第101章 101   赵狗蛋隐约知道自己兄弟三人被缠上的原因,每个做盗墓工作的人,接触的神神叨叨灵异诡谲的东西不少,总会遇上几桩奇怪的事,所以一开始他们都没有太过重视。   做梦嘛,也是寻常。   灵异事件,不一般都伴随的奇奇怪怪的,或许能跟预知沾点关系的梦吗?   但赵狗蛋从没仔细思考过,他身为一个普通人类,凭什么能有这样的能力拥有这种类似于预知的给自己避险的能力?   而且梦中的场景,都还如此清晰,恐惧的清晰也依旧留存在脑子里,日日夜夜萦绕,无法消散。   赵狗蛋曾以为,嘴致命的伤害就是外头那些东西了。   然而听完曲广言的话,现在想来,也许正是因为在外面这些鬼怪没有办法伤害他们,所以才会这样误导他们,将他们引诱回这个地方,最终布下陷阱,令他们命丧于此!   想到此处,赵狗蛋不仅悔恨地流下了泪水,哭嚎声在洞中盘旋,震得在后方的顾舟山耳朵都有点疼了起来。   曲广言也被弄得有些不耐烦。   他对这几个盗墓贼可是一点可怜都没有。毕竟这就是他们自作自受,偷进别人墓里,到处搞破坏才会遇上这样的事,哪里值得同情。   再次,这两人可是以找人的借口,骗了四个村民跟他们一起上山。   呵,这四个村民能做什么?   不就是用人去试探这几年可能还存在的机关布置,好为他们提前解除危险吗?   如果不是他们四人取代了这四个村民的身份,这些村民迟早死于非命。   什么帮助寻人,什么报酬,不过都是画的大饼而已。   所以,听着赵狗蛋的哭声,曲广言不仅没有同情,反而还有些烦躁地催促了两声:“事到临头,你在这儿愣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去看看墓主人的棺椁,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钓鱼,也得用真鱼饵吧。他们要把你引诱过来,送你的消息,总不可能是完全没用的。”   “是,是,是这个道理……”赵狗蛋喃喃自语了几句,终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腿继续向前爬去,比起之前似乎并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加沉默了一些。   盗洞里没什么风景,在隐隐约约的明灭火光中,每一次看清墙边的花纹,都是一成不变的样子。   顾舟山只觉得这条路相当漫长,空气里闻不出泥土的味道,反而夹杂着一种刺鼻的铁锈味。   “这条路,大概还有多长啊?”顾舟山情不自禁在后头小声问了一句。   如果是蛇身的样子,他反而不会有什么感觉。但现在用着这个并没有非常习惯的人类的样子,顾舟山爬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腰酸背痛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当先的赵狗蛋的声音才遥遥传来:“快一半了。前面有个岔道,过了那里,再走一半就出去了。”   “岔道?”邹阳奇怪地重复了一遍。   人工开凿的盗洞,还有岔道?   这是要在地下修几条路出来?   赵狗蛋解释了一下:“这条是我们最开始挖的路,直接通向刚才的那个空洞,是条死路。所以我们就转回来,换了个方向,又开了一条。”   顾舟山了然地点了点头,闷头往前走,果然没一会儿,便摸到了另外一条通向上方的道路。   洞里光线昏暗,前面几个人都没有细看便快速向前走了。   只有顾舟山比较好奇,停下来探头往里看了看,还摸了摸。   随着前方邹阳的远去,顾舟山赶紧收回了好奇的手,突然觉得好像摸到了什么和泥土不太一样的手感。   顾舟山正准备细看,前面的邹阳已经停下来回过头问道:“怎么停下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来了来了。”顾舟山随手把东西往兜里一揣,赶紧跟了上去。   又是许久过去,越向下走,两旁的泥土越阴冷,冻得顾舟山手都有点僵,停下来搓了搓。   作为一条变温动物的小蛇蛇,他的保温能力一直不太好,一到这种冷的地方,体温就有些下降,还有点想睡觉。   这个时候,后面的桓峰突然握住了顾舟山的脚踝。   顾舟山差点被脚后的触感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地回过头,正想问一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脚踝处桓峰的手烫得惊人,并且还有一股股热流从他的手上流到了自己的脚上,并直直地流淌过他的全身,驱散了全身的冰凉,连指尖都温暖起来。   顾舟山还沉浸在暖洋洋的感觉里有点飘飘然,桓峰已经松开握住他脚踝的手,拍了拍他的小腿,示意顾舟山继续往前。   他这才愣愣地回过头,继续躬身前行,只觉得自己不仅身子暖和起来了,连脸上也莫名有些烫。   前方的邹阳终于停了下来,似乎这条长长的洞终于走到了尽头,隐隐听见曲广言低声说着什么。   火光断了一会儿,才又重新亮起。   赵狗蛋拿着火折子,从洞口处伸了出去,往外照了照,看清了外面情形的一瞬间,惊得手一抖,差点把火折子丢了下去。   赵狗蛋呼吸有些急促,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下面……和我之前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原本下头应该是一个平地,并不高。但是现在……现在全没了,只能看见水,可能是地下暗河冲刷了进来,把这里给淹了……”   “旁边有平地吗?”曲广言沉着问道。   赵狗蛋紧紧抓住旁边的山壁,又缓缓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在微弱火光下照了照远处:“有……有!”   曲广言便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众人道:“那就先下水,游到平地去。你们都会游泳吧?”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曲广言接过赵狗蛋手里的火烛,便一脚把赵狗蛋踢下了水,自己一手举着火,单手缓缓向前游去。   随着邹阳也跟着跳下了水,顾舟山也攀爬到了洞口边缘,向着逐渐远去的火烛遥遥望了一会儿。   这曲广言,也太厉害了,举着一只手都能游这么远!甚至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顾舟山咂了咂舌,默默摸了摸自己的小手臂。   洞口的空间比较大,桓峰便从后头凑了过来,握了一下顾舟山变得暖和起来的手:“害怕?”   顾舟山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丢了出去,摇了摇头:“没有!再等一会儿,他们人就走远啦,我们快下去吧!”   顾舟山深呼吸了一口气,跳下了这个不知深浅的地下暗河里,冰凉的河水瞬间就浸湿了他的衣服,令他打了个颤。   他攀着旁边的墙面适应了两下,腿一蹬,身子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在漆黑的水面划过一道三角形的水痕,如水蛇般摇摆着,向火烛的方向冲了出去。   桓峰弯了弯嘴角,整个人也没入了水面,在沉寂的水中跟了上去。   暗河很深,但好的是并不算远,顾舟山才游了没两下,便看到曲广言已经提着火烛停了下来,慢慢升高――这是爬上了岸。   他便赶紧冲着这黑暗里的唯一一点光游了过去。   哗啦啦的水声接连响起,几个人浑身湿透地上了岸,然而一点数,曲广言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赵狗蛋呢?”   顾舟山往水里一看,隐约看到了离岸边不远处的水面有些晃动,眼睛一凝,就要跳下去看看情况。   不过曲广言身手比他更快,把烛火往邹阳的手里一塞,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顾舟山看不到深处的动静,但能看到远处的波浪已经越来越激烈起来,冲刷到了岸边。   又是好一会儿,水面上才冒出曲广言的头来,一手拖着身材魁梧但实际很弱小的赵狗蛋向岸边游来。   顾舟山赶紧帮忙把赵狗蛋拖上了岸,看着邹阳一下子便冲到了面前,把他摆成平躺的样子,开始不停按压他的胸口。   河水从赵狗蛋的嘴里鼻子里涌了出来,他终于醒了过来,趴在地上使劲咳嗽。   “他怎么会落在那个位置?”顾舟山奇怪地问道。   曲广言面色不太好看,把手里的东西卷了一卷,扔在了地上――一件莫名眼熟的衣服。   曲广言道:“被东西缠住了。”   顾舟山一愣,突然想起在通道岔路上摸到的东西,赶紧从兜里掏了出来。还好,虽然打湿了,但没有丢。   顾舟山把这一小块布料放到地上,跟地上的衣服一对比,嚯,材料一模一样!   “我是在下盗洞的时候,中间那个岔路口摸到的……”顾舟山疑惑地说道,“不过这件衣服,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顾舟山目光转向了躺在地上的赵狗蛋,他身上的衣服,和地上这件,样子可差不多。   说起来,这赵家三兄弟,是不是都穿的款式差不多的衣服来着?   顾舟山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情景,已经跑掉的赵二蛋身上衣服和赵狗蛋的倒是差不多,都是这种有很多包,可以装东西,材质也比较保暖又不影响动作的衣服。   只有那个不知名的赵老二身上的衣服被撕碎,记不清长什么样子了。   顾舟山还在猜测,就听曲广言呼出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对,这是……我从赵二蛋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懵):啥?你从哪儿扒下来的???   谢谢今日小天使!吧唧吧唧!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102   “你从谁身上扒下来的?”   邹阳提前问出了顾舟山想问的这句话,一脸惊异。   此时赵狗蛋也终于从咳嗽从缓和了过来,毕竟落水的时间并不长,把呛入的水从肺里吐出来,自然也就恢复过来了。   刚刚清醒过来的赵狗蛋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衣服,嘴里喃喃道:“这,这不是二蛋的衣服吗……”   曲广言头发湿湿地塌在脸上,还有一股股水流流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似乎并不带感情地说道:“你刚才,在水下就是被这件衣服缠住了身体。当时,这件衣服的确是穿在赵二蛋身上的。”   赵狗蛋顿时身体颤抖起来:“你是说,二蛋他,他也在……”   他的目光投向了水中,嘴唇张开又合拢,却没有办法说出来自己的猜测。   赵狗蛋不受控制地捂住了脸:“是了,是了,梦里也有这样一幕,二蛋他在漆黑的水下,脚被卡在缝隙里,活活被,被……”   顾舟山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听懂了赵狗蛋没有说出的话的意思,看向了曲广言想获得确认。   曲广言抹了抹脸上的水,点了点头:“对。他被这件衣服缠住了脚,我过去解开衣服的时候,隐约看到下面还有一个人,好像被石头卡死了,但水里没有借力的地方,拔不出来。我只能把衣服一起撕下来,先把赵狗蛋救上来。”   “我看了一下,赵二蛋跟地上那个一样,已经没救了。”   曲广言停顿了一下,蹲下身子,拿起了顾舟山手里的布片,推测道:“他应该是在奔逃的过程中,直接从岔道那条路下到这里来,路过岔道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这块衣服上的布料。但是因为没有注意到下面这块地方已经从平地变成了暗河,直接跳到河里,再加上别的一些东西……所以才会被淹死。”   顾舟山呼出了一口气,心情略微沉重地问道:“他们俩都遇到了事情,为什么我们四个一路平安?难道,这里的……对我们比较友善?”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些不知名的东西。   不过这并不影响在场的所有人理解他的意思。   “当然不是。”曲广言站起身来,接过邹阳手里的火烛,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形,一边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需要媒介的。他们几人多年前就来过这里,甚至拿走了不少东西,早就和墓里的东西连接了起来,不需要其他媒介,墓里的东西也能加害于他们。”   “但是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接触过,那东西在不自己出面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伤害我们的。”   顾舟山和一旁的邹阳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曲广言用烛火照亮的背后,是一扇透着些微古典气息的大门,但因为年代久远而腐坏了不少。   曲广言走到还呆坐在地上的赵狗蛋的身边,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径直问道:“前面的路怎么走?”   邹阳都忍不住盖了盖脸,心想,自己一个混迹梦境世界这么久的人,怎么还没有一个新手这么心狠手辣。   人刚死了两个兄弟,自己也刚从水里救起来,差点儿丧命,也不等人家恢复恢复心情,曲广言就这样残忍地又把人拖起来,继续干活……   虽然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最为正确的做法。   但曲广言这人外表上看起来,也不像这么冷漠,没有同理心的人啊?   大概这就是大佬和他们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吧。   邹阳随意定下了结论,没有再想。   顾舟山已经拉着桓峰跟了上去,在靠门不远不近地地方,看着赵狗蛋从曲广言一直背在身上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些工具,对着门敲敲打打,在熟悉的工作和手感中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地说道:“这门后面就是一个空房间,看起来都是一些大土坑,可能是想摆放什么大型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放进去。”   赵狗蛋一边开门,一边叹了口气:“唉,当时看到这个奇怪的墓,就不应该继续走进去了。明明各个建筑都很完整,但里头好多地方都是空……的”   在门徐徐敞开的一瞬间,赵狗蛋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和赵狗蛋站在一起的曲广言也似乎顿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顾舟山站在两人背后,视野被挡了个遍。他回头看了看桓峰,只得到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便想着前面大概也是没什么危险的,于是凑了过去,垫着脚,终于看到了门后的样子。   和赵狗蛋刚说的话完全不同,门后的空间并不空旷,反而被影影绰绰的人影塞满了,乍一看,仿佛无数人正安静地在门后注视着门口的几个人。   但顾舟山并没有在里面闻到活人的气息,所以并没有太过惧怕,仔细辨认了一番。   而等到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些东西真实模样的顾舟山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疑惑起来:“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泥人?是为了吓唬开门的人吗?”   被顾舟山的话打断,众人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面前的那些人影都是假人。   曲广言暗暗吐了口气,看了眼顾舟山:“差不多,但不是为了吓唬开门的人。如果是许多年前的一些高官贵族,一方诸侯,的确会用泥人来陪葬,表示自己的实力和地位,也可能用来‘吓唬’或者‘威慑’他们死后的那个世界里的人。”   “还可以这样。”顾舟山睁大了眼睛,接着问道:“那这种东西,真的有效果吗?死了以后,这些泥人也会听那个人的话吗?”   曲广言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仿佛无所畏惧的顾舟山还在和曲广言聊着前面空间里的这些栩栩如生的泥人,一旁的赵狗蛋终于从震惊里反应过来,眼底的惊恐却加深了许多。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赵狗蛋捂住了头,似乎沉浸在回忆里,瞳孔都已经缩小到了极致。   “兵佣……水印……珠宝……”赵狗蛋念叨着的,正是他在以往的梦里,曾经梦见过的场景之一。他低下头,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在睁开眼的一瞬,突然发现了脚下的水印!   那是他落水以后,湿透的鞋子踩出的痕迹,却和梦里的情景重叠在了一起!   “不!”赵狗蛋哀嚎了一声,疯狂地顺着门后靠边的通道狂奔而去,就连曲广言惊异之下已经拉住他的手都被赵狗蛋甩了开来,一溜烟就跑入了黑暗之中。   “快追!”曲广言只来得及丢下这一句话,便提着火折子冲了出去。   但碍于身后的所有人都没有光照,只有他手上这一株,避免大家遇上什么不必要的危险,曲广言没能跑太快,跑到前方时,赵狗蛋早已经不见踪影。   众人面前,是一扇被撞得支离破碎的门,门后竟然透出了一点光!   想着赵狗蛋都冲了进去,应该是没什么危险。顾舟山上前去,掰下了已经破碎的门框,露出了门后的,和这个空间内到处土坑泥人完全不一样的,金碧辉煌的房间。   在经过了不知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时间冲刷下,仍然没有丝毫褪色的白净墙上挂着一排排油灯,每一只油灯都亮着明黄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长明灯……”跟在最后的邹阳看见屋内的情形,情不自禁地走进前来,嘴里喃喃感叹。   顾舟山并不知道长明灯是什么灯,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疑惑:   赵狗蛋在跑路的过程中,竟然还有心思点灯吗?   作者有话要说:  赵狗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103章 103   “长明灯……”邹阳感叹着,回过头来看到顾舟山迷惑的眼神,解释道,“顾名思义,长明灯就是一直亮着不会熄灭的灯。这种灯肯定不存在的,哪里有会燃烧这么多年不熄灭的灯,我要敢说这话,我当年的化学老师怕是能追着我跑十条街……”   邹阳自己开了个玩笑,放松了一下心情。   他第一眼看到这道路两旁的灯烛,就被面前这副场景震撼到了,当时脑子里真的以为,这些灯火真的燃烧了有千年之久。   等到震惊的情绪压了下去,邹阳才逐渐回想起了这么多年学习的科学知识:“应该是刚才赵狗蛋从外面破门而入,把外头的空气带了进来,而这个灯油燃点本来就低,这才自燃起来。”   顾舟山听得似懂非懂,什么燃点,什么自燃,完全不懂什么意思。但他好歹还是明白,邹阳的意思是,这些燃烧着的灯,和赵狗蛋并没有关系。   也是,一个疲于奔命的人,哪里还有时间精力,去把这两旁的灯烛一个个点亮?   在如此明亮的房间内,曲广言熄灭了手里的火折子,节约一点照明资源。   在明亮光线下,曲广言低着头,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   地上赵狗蛋留下的湿的足印停在了破碎的门外,还不等进入这间金碧辉煌的房间大门,地上的痕迹便因为赵狗蛋脚上的水分逐渐边干而消失,在这个杂乱的房间中再也看不到痕迹。   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器物饰品都凌乱地倒在桌上、地上,明晃晃黄艳艳,刺得人眼睛发疼,根本看不出来哪些东西有没有被人动过。   曲广言一只手遮住了眼睛,沉吟了几秒,又向旁边挪开,眼中银芒一闪。   但正如他所料,在这种本就鬼气森然的地方,即便开了眼,也没办法看出赵狗蛋经过之处的痕迹。   曲广言又合上了眼,只能叹了口气,站直身子提醒道:“注意不要碰到周围的任何一件物品。一不小心,可能就得跟赵家三兄弟一样,被谁顶上,打上记号了。”   一听这话,已经靠到了桌边想要观察这些金闪闪物件的顾舟山赶紧向一旁跳开,站在路中间,双手紧贴在裤子上边上,不敢再碰。   顾舟山缓缓回过头来,结果看到桓峰正闲散地靠在门边,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看房间里闪闪发光的东西,又似乎只是把目光放在了他的周围。   当然,顾舟山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他看着桓峰靠在摇摇欲坠的门框上头,想起曲广言说的话来又有些慌,不禁走过去,赶紧把桓峰从门边上拉了起来,跟自己站在了离所有东西都远远的道路中央。   桓峰也就任他施为,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叫往哪儿站就往哪儿站,那叫一个听话。   曲广言捂了捂嘴,压下了嘴角的弧度,咳嗽了一声:“不用这么紧张。”   顾舟山回过头,一脸莫名,话虽没说出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他心里的疑惑全都暴露了出来:不是你说的,要远离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吗?   曲广言清了清嗓子,假装没有看到顾舟山的疑惑,说起了下一步的安排:“那我们两两一队,先四处观察一下这个房间,遇到什么线索记下来回到这里再总结。当然,遇到急事就大声叫人,自己性命为重。”   话音未落,曲广言便叫上了同样亮闪闪,形似电灯泡的邹阳,顺着墙边走远去了。   顾舟山只好拉着桓峰,朝着另一个方向,仔细观察四周来。   整个房间看起来不小,但真正逛起来,才发现这里头比想象的更大。   门口的金闪闪亮锃锃的财宝只是一部分,越往里走,就越素雅精致,甚至有着不少风格各异的物件摆放在桌台上,相当抢眼。   顾舟山不知道里头放的东西到底有多贵重,背后又经历了多少路程,拥有怎么样的故事,但光是看着这样物件摆放成众星捧月的样子,也知道在墓主人的眼里,这些看起来“朴素”得多的东西,是比金银财宝重要得多的。   即使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顾舟山也从这些东西上隐隐闻到了前年尘封下来残存的一点点不同的气息,有草原的广袤,有大海的无垠,还有高山的清远……   顾舟山都不知道,自己明明没有去过这些地方,为什么却能通过这些残存的微不足道的气息中,想象出这么多东西。   他擦了擦鼻子,再想仔细辨认的时候,那些气味又再次消失,仿佛刚才的那些都是天马行空的幻觉一般。   奇怪……   顾舟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没个头绪。看着旁边似乎没有任何察觉的桓峰,张了张嘴,没想清楚该怎么描述,又把嘴闭上了。   再走了一会儿,顾舟山的注意力便被这些花花绿绿新奇古怪的玩意儿攫取了心神,忘记了自己刚才的xiangfa。   一直往前,桌台逐渐减少,上面摆放的物件也越来越少,墙面上却出现了一些隐隐约约的花纹。   牢记着曲广言的警告,顾舟山不敢靠的很近,只能站的远远的,仔细看起了墙上的图案。   墙上的图案并不是单一的没有意义的画,反而像是小人书,似乎画着一个个小人,讲了其中一个人从小到大的生平故事。   最前面的一幅图,画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这妇人雍容华贵,仆役环绕,怀里的小孩儿却衣不蔽体,一副穷苦模样,只是脸盘子画的相当方正,莫名有些威严。   之后的几张图,大概是他被其他同龄人欺凌,但仍不轻言放弃,努力学知识学武艺的样子。   顾舟山看得入神,摸着下巴想,原来人类小孩子的生活是这个样子的啊。   他正待继续看下面的内容,突然听到了远处传过来的叫喊声,是邹阳的声音,但并不急迫。   顾舟山便记下了现在这个位置准备等会儿过来接着看。   小心翼翼地绕过几方堆着高高物品的桌台,顾舟山慢跑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首先映入眼帘的两个人的确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正对着墙面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曲广言这才转过头了,冲顾舟山和桓峰招了招手。   靠近过去,顾舟山才发现,墙上并不是没有东西,而是有着一扇大门。只是因为正好处在油灯的阴影处,又正好被曲广言和邹阳两人遮住,他在远处才没能一眼看清。   这扇大门和和之前他们进入的那扇被赵狗蛋撞得支离破碎的门差不多形制,只是看起来非常新,完全没有之前那扇门那种破旧腐败的迹象。   顾舟山走到近处观察了一下,这扇门的地下没有脚印,在门上却有一点湿痕,看起来慌不择路的赵狗蛋的确从这里跑过,推开了门,远远离去。   奇怪的是,这扇形制古老但崭新的门既没有破碎,也没有打开,如果不是门把手上的一点混着泥土污渍的痕迹,根本看不出来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个慌忙忙的人从这里经过。   “这是……”顾舟山看着门,有点犹豫,并没有靠近过去尝试触碰或者打开大门试试。   赵狗蛋不是从这里出去的,那门上的痕迹便奇怪了。   如果他的确是从这里跑了出去,那又怎么会小心地打开门,不像之前那样直接冲撞出去呢?而就算他出去,也不会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又完好地把门带上吧?   那这门若并不是赵狗蛋关上的……   顾舟山浑身一抖,眼睛微微睁大:“门后还有其他人?”   曲广言和邹阳面面相觑,他们俩其实站在这里已经讨论了半天但没个结果。   他们俩,谁都没法保证,门后不会有什么致死致残的机关,所以才把顾舟山和桓峰叫了过来,看看他们两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顾舟山哪里有什么想法,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墙上的图画,迫不及待想看后续来着。   于是他便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桓峰。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在曲广言和邹阳的面前对视了好几秒。   作者有话要说:  曲广言:没眼看。   邹阳:眼睛疼。感谢在2020-01-1603:21:36~2020-01-1700:0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104   顾舟山和桓峰良久,见他并没有说点什么的意思,只能闭着嘴默默低下了头。   曲广言让他们几人想想主意,但顾舟山哪里有什么主意,只能求助于桓峰。哪想桓峰如此铁石心肠,一点提示都不给!   唉,说不定,就连桓峰,也不知道该如何出去呢?   顾舟山偷偷抬眼又看了看面前高大的人,只觉得桓峰一脸沉着冷静,胜券在握,就是从来不会主动做事。   联想起他以前曾对顾舟山说过的话,顾舟山叹了口气。   他明白,这些东西,自己是应该尝试自己去解决和体验,而不能什么都依靠别人!   想到此处,顾舟山点了点头,给自己鼓了鼓气。   桓峰能怎么办呢?他还不是只能微微弯了弯眼角,伸出手指在顾舟山的小脑袋瓜子上轻轻揉了两下。   曲广言默默看着这两人打了一会儿哑谜,然后把头扭向了另外一边,撇了撇嘴心道,想让这几个人集思广益想出个什么办法来,果然是没什么用的。   专业领域,还是只能让他这个专业人士来解决啊!   曲广言撸起了袖子,看着满室的鬼气,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既甜蜜又沉重。   顾舟山刚回过身子,屏气凝神,正准备再仔细看看门边有什么线索,突然发现桓峰动了动身子,看向了他们来处的方向。   “怎么了?”顾舟山刚问出一句话,就看见一旁的曲广言也猛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同样的方向,神情凝滞了半晌,侧着耳朵在听什么。   于是顾舟山也跟着把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逐渐听到了一阵急促且熟悉的跑步声和喘息声。   曲广言已经迈开了步子,朝着来路慢跑而去。   顾舟山抬起头,看着望着他,一副等待模样的桓峰,也赶紧跟了上去。   留下一个一脸懵逼的邹阳茫然地追了上来,谨慎又小声地问道:“咋回事儿啊?你们,你们去哪儿?”   “我听到那边有动静。”顾舟山小声回话道。   动静?什么动静?   邹阳没有再问,跟着回到了那个破碎的大门边上,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从这个房间里照射出去的浅色烛光中,那个明明已经从其他地方跑走的赵狗蛋,此时却像已经精疲力尽一般,急促地喘着粗气,沿着之前走过的路,正脚步沉重地向这边走来。   黑暗中只能看见他不断跑动着的下半身的衣裤。   不知为何,这衣服的模样比之前还要湿,好像赵狗蛋又回去水中滚了一遍似的,在衣角和裤脚正在不住地往地上流着成股的水流。   曲广言站在破碎的大门边上,看着奇奇怪怪的赵狗蛋,一时之间摸不清状况。   顾舟山看得也觉得有些渗人,不自觉地朝桓峰的背后躲了一下,被桓峰拍了拍手臂,安抚了两下。   直到赵狗蛋彻底踏入了光明中,他脸上无神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那双莫名有些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了一圈,直直地看着这扇已经破碎得看不出原样的门,似哭似笑地哀叹着:“我,我怎么,又回来了?”   赵狗蛋似乎跑累了,或者也是再找不到奔跑的方向,弯着腰,停在了门口。   赵狗蛋的身后是一个个土坑,以及土坑和道路两旁塞满的泥塑的兵俑。   顾舟山见他停了下来,手边又贴着桓峰身上的体温,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朝门外的赵狗蛋问道:“你不是从其他地方跑走了吗?怎么,怎么又从后头转了回来?”   “对啊,我从其他地方跑走了……”赵狗蛋弯着腰,微微喘着粗气,呆愣地重复了一遍顾舟山的话,才回忆似的说了起来,“前面那个房子我也来过,但是之前来的时候,根本,根本没这么多财宝。我,我不敢碰,冲到了上次见过的门前,使劲推……但是我推开门,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黑漆漆的一片。我一头栽了进去……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竟然,又回到了水里……”   赵狗蛋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迷惑,和顾舟山此时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回到了水里?   难道门后头,连接着之前他们落下来的暗河?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看这个构造,那间门和暗河明明处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啊……   顾舟山想了一下,还是没能想清楚这墓室以及里头暗河的构造,只能继续问道:“然后呢?”   赵狗蛋呆滞地呼吸了两口,继续重复了一遍:“然后呢……我就从河里游上来,顺着路跑,跑……就回到这里了……”   曲广言皱着眉头,插了一句疑问:“我们之前从水上爬起来,进了这个满是土坑和兵俑的房间后,你为什么要跑?”   赵狗蛋是看到了什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东西,才会让他如此慌不择路向前逃走?   “为什么要跑?”赵狗蛋一愣,“我,我为什么要跑……”   赵狗蛋抱住了头,茫然中掺杂着痛苦,脑子似乎断了片,想不起来自己奔跑的原因,只记得……   “……我要离开这个地方。这里,这里有,有……”   有什么东西?   赵狗蛋看着脚下湿漉漉的脚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几个人背后,那个显得无比光明的房间。   正巧,有一颗圆圆的珠宝仿佛被风吹动,从门里滴溜溜转动起来,滚过门边,撞到了赵狗蛋的脚边。   赵狗蛋低着头,看着脚边一看就很值钱的宝物,下意识低下身子捡了起来。   还没等赵狗蛋直起身子,他身边立在门边的一个兵俑手上的武器突然滑落,在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直直地插入了他的身体!   赵狗蛋看着自己面前的刀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一口腥气涌上喉头,他才剧烈咳嗽起来,从嘴角流出一股股腥红的液体。   曲广言飞速上前,拿住了已经穿赵狗蛋胸膛而过,但因重力而继续向下滑落,即将更深地穿透赵狗蛋伤口的生锈长刀。   之前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赵狗蛋的身上,一时没有注意到他背后那一排兵俑,这才让那东西有机可乘,重伤了赵狗蛋!   顾舟山眼睛微缩,呆愣地看着从生锈刀剑滑落的一滴滴血,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问道:“我,我可以做什么?”   邹阳也慌乱地把背上的包带了下来,努力翻找着里面的急救物品。但那些东西似乎对眼前的状况都没有任何帮助。   曲广言倒是沉着冷静,对着这两人摇了摇头,反而看向了桓峰:“你来帮一下忙。其他两个人都没了,赵狗蛋不能再死了。”   桓峰看了一眼脸上表情略显焦急的顾舟山,点了点头,走了过来扶住了瞳孔已经有些扩散的赵狗蛋。   他侧过头看了看曲广言手里稳住刀柄的姿势,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按住伤口,相当果断地把人从刀上扯了下来,按在了地上。   由于手法迅速且沉稳,加上曲广言从后头按住了伤口,赵狗蛋身上并没有太多的血液喷洒出来。   顾舟山见状,赶紧蹲下了身子,帮忙扯开了赵狗蛋身上的衣服,露出了仍然在不停往外冒着血液的伤口。   那把刀直接从后胸穿到前胸,伤口都外翻了出来,甚至还有夹杂了一些从刀身上脱落的铁锈,显得极为可怖。   邹阳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些消毒物品和绷带,但看着赵狗蛋身上穿透的大口,不知该从何下手,微微叹了口气:“流这么多血死不了,伤口感染也得死了。”   不过赵狗蛋能多活几个小时也行,几天之后,他们要么死去,要么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那还需要管他伤口感不感染。   曲广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绷带拿来。”   他把生锈的大铁刀往旁边一扔,胡乱擦了一下自己的手,对着指尖一咬,在邹阳递来的绷带上抹了两下,这才迅速缠绕在了赵狗蛋的身上。   赵狗蛋气若游丝,这种情况下,竟然也能坚持着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瞪着逐渐涣散的瞳孔,微弱道:“我,我不想死……”   “放心,死不了。暂时死不了。”曲广言沉声道,一边把那只被自己咬伤的手按在赵狗蛋的胸口上。   顾舟山虽然并不知道曲广言在做什么,但还是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不敢动作太大惊扰到正在救人的曲广言。   他盯着盯着,眼前突然恍惚了一下,发现赵狗蛋浸出到绷带上的血液隐隐从红色变成了黑色,而且不再是液体的样子,反倒像是一团浓郁的黑气,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在曲广言受伤的手指附近,那些黑色气体就纠缠在他的伤口上,仿佛在汲取着他的血液,这才从即将溃散的形态又重新紧实起来。   这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顾舟山恍惚地又一眨眼,他眼前的这幅情景顿时消失不见,重新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黑色的气团,只有纯白绷带上暗红的液体痕迹。   只是原本看起来非常严重,已经处于濒死状态的赵狗蛋胸前的伤口终于不再往外渗血,扩散的瞳孔也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仿佛就这样稳住了流逝的生命,被曲广言牢牢地拖在了死亡的大门口。   这也太神奇了吧……   顾舟山虽然惊异于曲广言看似能够起死回生的“医术”,但更多的却是疑惑自己眼前曾出现短短一瞬又消失不见的场景。   别人闻不到的奇怪的味道,其他人眼中没有看到的奇怪景象,这几个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不能单纯用“幻觉”两个字来形容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发生在他的身上呢?   顾舟山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个头绪。   看着曲广言终于处理好了伤口,赵狗蛋呼吸也平缓下来,顾舟山便松开了手,抬起头,正准备放松一下紧绷的脖子。   这一抬头,又看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幻觉?   黑暗中,一座泥塑兵俑缓缓转过了身,看不出表情的脸向众人的方向看过来,仿佛牢牢盯在了曲广言的身上。   在看清这一切的时候,顾舟山只觉得背后瞬间爬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不,这不是幻觉!   “……小心!”顾舟山张开嘴,只来得及往前扑了一下。   然而那个原本动作极其缓慢的泥塑兵俑,却像是上了一个发动机,原本几乎凝滞的动作瞬间灵活迅捷起来,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三两步便奔到了曲广言的背后,直直地刺出了手里的大刀!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我可能是老眼昏花叭!   桓峰(叹气):不要乱用成语 第105章 105   顾舟山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那柄同样布满了铁锈的大刀飞速奔向曲广言的背心,他的身体却远远赶不上眼睛看到的速度,没办法及时把曲广言推开。   然而他却注意到,面前的曲广言脸上依旧不慌不忙的样子,仿佛脑子后面长了一双眼睛,右手巧之又巧地向背后伸出,啪地一声,正好把已经触及到他衣物的大刀打飞出去,落到地上哐当作响。   曲广言一手侧举,连衣服都没有破损半毫。   武器脱手的兵俑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向前扑来,眼见着整个分量不轻的泥人就要撞上曲广言的身体。   曲广言又是握准时机,一下子从地上跳起,长腿直直向后踢出。   那个沉重的兵俑便和他的武器一样飞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发出接连的闷响,随之便滚落进了旁边一个土坑之中。   顾舟山看了一眼曲广言,来不及惊讶,赶紧叫着桓峰一起把已经平稳下来的赵狗蛋拖到光明的房间里,让他平躺下来。   顾舟山呼出一口气,看着外面的黑暗,不觉有些紧张:“外头那些泥人,难道全都是会动的吗?”   这么多泥人,如果全都可以动起来,而且全都拥有刚才那个泥人的速度……   顾舟山不自禁抖了一下身子。   曲广言面对着外面,缓慢地倒退着,回到了点着油灯的房间内,但并没有着急向里走。   赵狗蛋的情况还没有稳定下来,如果贸然搬动他跑这么长的距离,或者到那个门后入了水,所有的功夫又是白做。   索性都把不清情况,不如以不变应万变,观察观察情况。   邹阳在门边努力地想要把破碎的门拼起来,想着如果这些泥塑兵俑真的动起来,好歹有个门能阻挡一下。然而他却绝望地发现,这道大门的确已经碎成了渣渣,没有半分阻挡进攻的能力。   再下一秒,明亮房间外就响起了一道道整齐的声音,从透出的光线能够看到,外头的兵俑真的全都“活”了过来,把头部拧到了这边,成百上千双无神的眼睛牢牢盯着门内的几个人!   顾舟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升起,直达天灵盖,令他头皮发麻。   房子内外寂静无声。   兵俑脖子和身上咔咔作响,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站起身来,沿着道路向着房间内走来,脚步声零散中透着整齐,然而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听来,却显得无比惊悚。   “……为什么……”   一道幽远的男声从远处传来,从四面八方重叠响起,让顾舟山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群无形的人包围住,而这些无形的人正靠在他的耳边大声嘶吼:“为什么……要阻拦我?”   顾舟山下意识想拖起地上的赵狗蛋,向房间深处躲避,远离门口这群已经将来路完全堵死的兵俑。   但耳边的嘶吼声震得他莫名心悸,在想站起身子却差点摔倒时,他才发现自己有些提不起力气来。   这时,桓峰从旁边伸出手来,盖在了顾舟山的耳朵上。   温暖的大手上传来熟悉的冷香,并没有多么用力,便轻易地把所有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屏气凝神,气随意走……”纷杂的声音消失,桓峰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到了顾舟山的耳朵里,带领着他调动起体内的一点灵气,缓慢地流转到全身,凝聚到耳朵上。   桓峰缓缓放开了双手,不过此时,顾舟山也可以自己屏蔽掉那些影响人的杂音了。   在他的旁边,邹阳却没有这份好运,只能孤独地被这层叠混乱的声音困扰,抱着头无力地倒在地上。   曲广言站在他们几人的面前,凝神面对着门外已经排列整齐的兵俑队列,护卫着几个无力行动的人。   曲广言一个人,可没办法单挑这么多的兵俑,他也从来不会有这种不自量力的想法!   目前看来,拖延时间,让所有人恢复行动力进行战略性转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顾舟山也是这么想的。   在恢复清醒的瞬间,他刚把手伸向了赵狗蛋的手臂,想扶着他往里间走去。   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门口的兵俑已经排列整齐,中间几排“跨”的一声一步后退,露出了一条和门同宽的小道。   远处不紧不慢地响起了马蹄慢走的声音,在浅浅的光线中,逐渐露出了一个身骑灰色马匹,外着银黑盔甲,腰挎笔直长剑的身影。   仔细一瞧,灰色马匹和旁边开道的兵俑一样,同是泥做的,但马上的盔甲却是真实的金属器物,甚至没有出现什么生锈的痕迹,和旁边兵俑手中布满或青绿或红黑的锈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盔甲没有覆盖之处露出的,也并不是泥土,反倒像是真实的人的皮肤颜色!   只是这个肤色过于惨白,几近透明,不论是根据外形还是猜测,这盔甲里的人都不似活人。   这位神秘来者腰上挎的长剑倒是正常许多,外形古朴宽厚,虽然有血气的味道蔓延,但并不觉得邪意,反而透着隐隐正气。   只是在这把形制古朴贵气的剑柄上,总感觉什么空落落的。   在顾舟山边上的赵狗蛋看清了这位神秘来者的打扮,因伤重而说不出话来的他顿时胸膛控制不住地起伏起来,似乎在惊诧和畏惧中忘记了伤痛,抬起了手指指向面前的神秘来者,气喘如牛。   “你认识他?”顾舟山赶紧问道,话音刚落,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太过显而易见,赶紧补了一句,“他是什么人?”   赵狗蛋手指颤抖地根本指不清方向,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了:“……棺材……”   “什么?棺材?”顾舟山望了望,却并没有看到哪里有棺材的痕迹。   赵狗蛋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憋着胸腔,却只能小声道:“墓……主人……”   顾舟山终于听清了这几句话,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赵狗蛋的意思是,面前这个神秘的穿着盔甲的来者,就是这座墓的主人,他们此行的目标吗?   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如果要对付这位墓主人,那岂不是要先跟这成百上千的泥塑兵俑斗个你死我活,最后才能解除到这位墓主人?   顾舟山倒吸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晕眩。   说来慢,其实从顾舟山恢复意识到墓主人骑着马走到面前,不过短短几秒钟,都来不及把人搬到背上转身离开。   墓主人已然走到了最前方的曲广言面前,隔着破碎的门框,从头盔下面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你们……为什么要阻拦我?”   这声音,和刚才层层叠叠在耳边叫嚣的声音一模一样!   来不及离开,加上这位墓主人似乎能交流沟通的模样,曲广言沉下了气,缓缓回答道:“我们实属机缘巧合误入这里,本来不想多做叨扰,但无奈被困于此地。打扰到你的休息,还望见谅。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阻拦您的事情?”   墓主人沉默了半晌,举起了透明的指尖,遥遥地指向了顾舟山……他身边的赵狗蛋。   “此人,该死!”墓主人沉闷的声音里,透着相当明显的愤怒,在话音落下的一刻,就连他身上的盔甲也因他的愤怒而碰撞起来,发出金属的声音。   墓主人身后的一排排兵俑也跟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无声地震慑着在场的所有人。   气氛眼见地又凝滞紧张起来,顾舟山大气都不敢出。   地上的邹阳仍然没有从那个影响人身体和精神的声音中缓过气来,趴在地上一副有话想说但说不出来的样子。   只听曲广言继续沉稳道:“其实……我们跟地上的这位,也不是很熟。”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们不太熟。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灯烈10瓶;晓雪3瓶;   爱你们呀~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106   “其实,我们跟他也不太熟。”   曲广言话音刚落,地上的赵狗蛋身体顿时剧烈弹跳了一下,嘴里也不住咳嗽起来,原本已经止住的血液直往外冒。   桓峰看着空中飞溅的液体,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头,把顾舟山从赵狗蛋身边拽到了自己身后。   顾舟山左右看了看,虽然心里有点忧心赵狗蛋真死了,到时候就损失了一个人肉带路机器。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和赵狗蛋撇清关系才是最为明智的做法。   顾舟山的心里,本来就只有亲疏远近,没有好坏之分,更何况赵狗蛋也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他更是心安理得地站在桓峰的背后,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情形中来。   “哦?”听到曲广言这番撇清关系的话语,墓主人放下了诡异的透明指尖,静坐在灰色马匹上,展现出倾听的模样。   他身后的泥塑兵俑们也跟着放下了手里的武器,立在了脚边,整齐肃穆。   顾舟山微微松了口气。   曲广言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几个人,也是被地上这赵狗蛋骗进山里来的,他们打的名号是让我们帮忙找人,哪知道找着找着就被他们带进了这个地方。”   “您看,我们一路进来,既没做任何破坏,也没有拿取任何一个东西,所有做的事情,都是为了离开这里而已。我们并没有恶意。如果不放心的话,您甚至可以派人把我们送走。”   顾舟山眨了眨眼睛,有些忧愁,但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能直接离开这里,那当然是好的。   但如果只是离开这座墓地,却没有办法离开这个世界的话……   墓主人沉默了半晌:“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又为什么要帮助你们离开这里?”   曲广言轻笑了一声,站在灯烛之下,整个人仿若在发光。   他自信满满道:“你若是不相信我们,为什么还会停下来和我们交谈?在您身后,如此多的兵俑看守的情况下,您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和我们谈论,想必是……有什么事,我们能帮上忙吧?那我们为何不能摊开明说,做个双赢的交易呢?”   顾舟山瞪着眼睛,恍然大悟。   是了,这位墓主人身后站着如此多的兵俑,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兵力,如果不是有事相求,哪里还会站在这里和他们聊天?   “哼。你倒是机敏。”墓主人沉声道,右脚一抬,便轻松翻越下了马。   随着墓主人脚步接触到地面,顾舟山只觉得空气一轻,耳朵上的灵气不再和刚才一样不断消耗,那层叠的声音似乎终于停了下来。   在地上一直躺着的邹阳“嘶”了一声,终于恢复了些力气,抱着头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墓主人走到前方,挺直了身子威严道:“外乡人,我的确有事需要你们的帮助。但是……”   他指向地上气若游丝的赵狗蛋:“这个人,必须死!”   “没问题。”曲广言自然是满口答应。   有了墓主人的帮助,他们哪里还需要这个连路都认不全的盗墓贼?   哼了一声,曲广言没再看情绪激动的赵狗蛋,仿佛顺口问了一句:“不知这些人,到底做了什么得罪您的事情?”   墓主人抬起手,摸上自己腰间的长剑。剑柄上空空落落,缺少一个陪伴它多年的镶着白玉的剑穗儿。   “他们偷走了陪伴我多年的剑穗,那是一个故人送给我的,非常重要的东西。”墓主人紧紧抓住自己的剑柄,透明的手上都看到了一条条突起的青筋,足以见他心中的愤怒。   “外乡人,你们如果能帮我拿回我的东西,我可以送你们离开这里。至于其他的事,你们就不必多问了。”墓主人冷冷道,翻身上了马。   他的这一副态度,便是笃定了面前的四人根本不可能拒绝他的要求。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   赵狗蛋被墓主人身旁的兵俑带进了黑暗之中,虽然不知道去了哪里,但结局可想而知。   左右不过是恶人终于踢上了铁板,遭到了他应有的结局吧。   四人跟着重新骑上马的墓主人顺着屋子朝里走着,来到了之前曲广言和邹阳找到的那道门前,停了下来。   “赵狗蛋说,从这里出去,是一道暗河……”顾舟山躲在桓峰后头,犹犹豫豫地小声道。   在安静的空间中,墓主人非常清晰地听到了顾舟山的话,沉声道:“别人打开这扇门,和我打开这扇门,后面的地点自然是不一样的。”   那扇古朴的大门被墓主人轻轻推开,外面展现出了一条倾斜向下的漆黑通道,并不是顾舟山原以为的一片漆黑的暗河。   墓主人站在了一边,让开了通道:“把我要的东西带回来,我自会送你们……回到该去的地方。”   虽然有盔甲遮挡,顾舟山依旧感受到了那盔甲下略显寒意和锋芒的眼神,忙不迭跟着大部队,在墓主人名为“目送”实为监视的目光下踏进了向下的通道。   大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闭,连光线也一并被关在了门外。   还好曲广言早有准备,重新点亮了握在手里的火折子,映照出了略有曲折的通道墙壁。   顾舟山摸了摸,只觉得手下的墙比石头还硬,废了好大的劲才稍微抠出了一个小角。   他本来还想仔细观察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石头,就被桓峰捉住了手,把石头扔掉,轻轻拍了拍他手上的灰。   在看桓峰的脸,就是一副:脏,不要玩泥巴的表情。   顾舟山只能默默收回了已经被擦拭干净的手,乖乖地放到了双腿两边。   但旁边的曲广言却摸着墙壁蹲下身子,正好捡起了顾舟山扔掉的那颗石头,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不过很显然,曲广言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皱着眉头把石头放进了包里,不再浪费时间。   “按照那个墓主人说的话,这下头有一个不受他控制的人,一点点偷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原本那个家伙是没有这种能力的,但就是因为多年前闯入的这几个盗墓贼破坏了陵墓中的一些设置,而让那个家伙逐渐壮大起来,还夺走了他珍视的物品。”   “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个通道一直向下,把那个小偷偷去的东西抢回来。”   曲广言简单总结了一下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举着火折子已经向前探索而去:“我们边走边说,你们还有什么疑问或者建议吗?”   顾舟山跟在后头,赶紧张嘴:“那个墓主人,既然有那么多的泥人被他控制,为什么不自己把东西抢回来呢?”   如果是那些实力并不差,数量还前赴后继的兵俑都做不到的事,那他们四个真的能完成吗?   邹阳活动着在地上躺了半天而僵硬的身体,摸索着旁边的石壁,也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一定是有某种限制吧。既然通道下头的那个东西不受他的控制,那么那些兵俑到了低下,是不是也不受他控制了?”   “而且如果我们四个没办法完成这个任务,看那个活了千年的墓主人智力依旧不差的情况下,怎么也不会交这么个不可能的任务给我们吧。”   “最后,他让我们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是偷是抢都可以,又不是为了打败击杀通道下面的人,不一定要正面对敌。这样一来,咱们的胜率又高了不少。”   顾舟山听完邹阳这番逻辑严密分析到位的话,不由得拍了拍手,鼓起了掌。   嗨呀,这个邹阳,看着老老实实没什么出彩之处,没想到智力不低呀!   果然,能在这种世界里活下来的人,都不会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走在最后的桓峰:其实我也不简单(所以我的掌声呢)   抱住小可爱吖!再次吧唧一波~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107   曲广言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赞同邹阳的话,并补充了一点内容:“这条通道应该不会很长。在离开这条通道前,最好先一起行动,观察好外面的情况。并且,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我们的目的是找到东西,把东西拿过来,送回到墓主人的手里。”   顾舟山觉得没有毛病。   说起来,顾舟山又想起了一件事:“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说,我在那个堆满了珠宝的房间里看到了几幅图。”   “图?”曲广言脚下未停,但语气中带着惊异,“来说说。”   顾舟山根据顺序,大致描述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图案:“……后面的就没来得及看,这些图是什么意思啊?”   曲广言沉默了半晌:“这,应该是墓主人的生平事迹吧。”   “这么说来,他似乎是被富家抱养的小孩。也许小时候还受到过一些同龄人的欺负。在这种坏境中长大,如果没有堕落,那么心性肯定是不一般的。看看他身后建的这座墓,他的陪葬品不仅有各地的财宝,还有象征武力和地位的兵俑……看来,他之后,的确有了不得的际遇。”   顾舟山努力地记下了曲广言话里的内容,虽然听不大懂,但身处这座陵墓其中,也知道这种东西不是什么普通人也能拥有的。   不过,这些有权有势的人类,都喜欢死后把自己放在如此宽敞空旷的地方吗?   顾舟山对人类这些奇怪的追求表示不太理解,只能闷头往前走。   通道越向前走,道路却奇怪地越来越宽阔。   直到原本的通道竟然能容下两三人并排行走的时候,前方的曲广言逐渐停下了脚步。   “怎么停了?”顾舟山疑惑地向前走去,立马便在火烛的映照下,看到了变得宽阔平坦的墙面上看到了一幅幅眼熟的图画。   “你之前说的墙上的画……是这些吗?”曲广言问道。   顾舟山瞪着眼睛,下意识应了一声。   明明在外面那个宽敞大房间的墙上也有这样的画,为什么这里也有?   难道,这个墓主人喜欢把他的事迹贴的到处都是,让所有人传看?   如此想着,顾舟山又凑近上前,按着顺序看起了墙上的画面。   前面的几副他直接跳了过去,顺着走到了自己断掉的地方。   顾舟山本以为能继续看到关于画中人的图像,没想到接下来的第一张画就出现了画风完全不同的情况。   那是一张极为混乱的图像,一张小小的图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抢夺街上物品的,有抱着孩童痛哭的,还有满是伤口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   在他们的背后,火光冲天,人人自危,俨然一副战乱之中的景象。   顾舟山虽然对战争并没有什么概念,但看着图上的一幕,还是觉得有些不忍直视,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里的内容和你们之前看到的内容有区别吗?”曲广言已经快速浏览完了前面的内容,凑了过来问道。   顾舟山摇了摇头:“我没看,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他回过头确认般望了一眼,发现桓峰正站在最开始的地方,仔细看着墙上。   难道说,这墙上的壁画,和外面财宝间上画的内容真不一样?   顾舟山惊奇地又走了回去,贴在桓峰的身边看了一眼――这竟然真是一幅新图!   在最开始的那幅图之前又多出了另一幅新画,里面画着一个身着长衫但面容模糊的男子,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正递给仍衣衫褴褛,小孩模样的墓主人。   顾舟山眨了眨眼睛,想到什么般快速往后扫了扫,注意到后面的几幅图里,代表着墓主人的那个人物胸前,的确一直佩戴着这块石头。   只是之前顾舟山把这石头看做了装饰,忽视掉了。   “我不记得外头的画有没有这块石头了……”顾舟山小声呢喃着,看到桓峰仿佛回答他一样摇了摇头。   “那可就奇怪了,为什么这图不一样呢?”顾舟山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曲广言同样沉思着,没有多说什么,举着火一起看了下去。   邹阳站在前方,指着墙壁上的画:“从这里开始,那块石头就不见了,多了那把墓主人挂在腰上的剑。”   顾舟山一看,这个地方正好是他也没来得及看完的壁画的后续。   因为战火,人民流离失所,而这个墓主人却跟着又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略显威严的人,将战乱慢慢平息。   “乱世出英雄。看来,这个墓主人也是在战乱时期建功立业的一位人物。”曲广言扯了扯嘴角。   跟着看下去,后面的内容无非就是意料之中的建功立业,治国平天下,最终画里的主人公家庭壮大,寿终正寝的画面。   而在最后,那位在画面最开始送了墓主人一块石头的青年模样的人物竟然再次出现,音容未改,给已经白发苍苍的墓主人准备用于陪葬的剑柄上系上了一块像是剑穗之类的东西。   “这个,就是墓主人要我们拿回来的东西吧?”顾舟山伸手指了指图上的画面。   “看起来是的。”曲广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挪步向着通道后面走去。   是的,墙上的壁画到了墓主人死亡之后,依旧没有结束。   最后一张画上,人们将两个一模一样的棺材送进了墓中。   顾舟山皱了皱眉头,神情间充满了疑惑:“两个棺材?”   其中一个想必装着这座墓的主人。   那另一个呢?   “也许,这第二个棺材就是关于通道另一边的答案。”曲广言似乎有些猜测,但并不确定,所以并没有说出来影响大家的判断。   曲广言仔细记住了墙上的壁画,前后左右照了照,没有再找到新的图案,便举着火继续往前走去:“走吧,加快速度,不要浪费时间。”   宽敞的通道再次逐渐变得狭窄,仿佛和来时的路对称一样。   顾舟山隐约记得,这条道路的两段,连弯曲对折的角度都差不多相似。   当看到记忆里那段仿佛才经过不久的小道,只是边上的墙并没有缺个角时,顾舟山便有些紧张起来。   果然,再往前走,他们便看到了那扇关闭着的大门。   顾舟山不知道这扇门隔音效果如何,不敢说话,想来其他人也这么觉得,各自轻手轻脚地动作着,凑到门边听了听动静,这才远离大门收拾起东西来。   曲广言在门边呆得最久,听了半天大门,但并没有打开,跟着走远了来,才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没听到声音,还是情况不好的意思。   他取下了背上的包裹,把食物和照明物分发了一下,保证大家在遇到意外情况时也有应急的手段。   “首先观察情况,避免正面冲突。”曲广言用极小的气音强调了一遍。   做好了这些物资上的准备,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之前简单商议的几个计划以后,顾舟山紧了紧拳头,看着身边桓峰似乎带笑和鼓励的眼神,主动踏出了一步,两手轻轻地摸到了面前的门上。   顾舟山自觉因为物种关系,自己在黑暗里的视力比别人好太多,所以主动提出可以开门打头阵。   其他人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曲广言见到顾舟山准备好的样子,熄灭了手里的烛火。   顾舟山非常轻缓地将门推开了一个缝隙,外面一片黑暗,并不像之前他们曾经过的那件财宝屋那样灯烛满堂,全是明亮的长明灯。   他自然是做好了这些心理准备的。   于是顾舟山便再次用力,将门推开了一个更大的缝隙。   外头静静悄悄,黑黑漆漆,没有任何动静。   但顾舟山却呆在了原地。   他和常人略微有些区别的视线里,看到了门边露出的一只脚!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跳到桓峰身上):呜哇!门外有jio!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柏6瓶;   非常感谢小可爱对我的支持吖! 第108章 108   地上的脚并没有什么动作,仿佛只是一个雕像。   但顾舟山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门缝,大气都不敢出,甚至不敢把门合上。   尽管非常微弱,他还是觉察到了这只脚上的一点点热量!   这并不是什么只是吓人的雕塑,而的的确确是个“活着”的生物!   外面那东西会不会本来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要是他重新关上门,拿东西会不会才注意到这边,然后发现他们四人?   顾舟山纠结在原地,就这样撑着门愣住了。   因为门缝露出的景象被顾舟山给挡住了,后面的曲广言和邹阳以为他只是没怎么动,在观察外头的情况。只是这个等待的时间略微长了那么一点。   只有更贴近顾舟山一点的桓峰似乎才看到了顾舟山眼里的东西,皱了皱眉,伸出长长的手臂,帮他撑住了向两边微微打开的大门。   桓峰一手撑住了门,一边缓慢地靠了过来,接替了顾舟山的动作。   顾舟山非常缓慢地收回了手,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脚看,却没注意到上方门口的缝隙里,直直地伸出了一只莹白的手臂,向他的头部抓来!   一片紧张的黑暗之中,即使顾舟山最后关头注意到了,也只来得及抬起一半手臂,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激烈的拳风从他耳边划过,但他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脸上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觉,这才睁开了眼睛,惊得向后倒退几步。   曲广言早在桓峰靠近顾舟山的时候便察觉到一点不对劲,把火折子丢到邹阳的怀里,在听到动静的时候便一手伸出,刚好搀住了顾舟山。   一点火光亮起,邹阳用手半掩住烛火,终于看到了眼前的景象,吓得手里的火折子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顾舟山和曲广言已经远离了门边。   但门口处,只见桓峰一手撑门,另一只手里却紧握住从门缝中伸出老长的一只惨白中透着青黑的手臂。   似乎是因为见到了光线,那只正和桓峰较着力的手臂才缓缓放松了力道,往门外收了回去。   门缝之间衣物布料飘动,在光线的映照下,出现了一张和之前伸出门内那只手臂同样惨白的脸。一颗青灰色的眼球镶嵌在干瘪的脸上,几乎和眼眶一样大小,看得在场几人都背生冷汗,莫名渗人。   桓峰两手向内拉了一下门,却没能拉动。   不知为何,这扇门竟似乎被什么卡住了,没法再关上。   但让桓峰就这么在门边守着也不是办法。   顾舟山回过神来,转到曲广言的背后,从他的包里抽出一把小铲子,一转过头,正巧看到桓峰垂下的手臂内侧有些泛青。   这是……和门外那东西碰撞的时候,留下了伤?!   顾舟山一惊,赶紧跑了过去。   在这段时间中,那颗眼珠子已经向门内打量了好久,看到顾舟山走了过去的身影,甚至弯起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但因为正常人的眼睛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令人见了只觉得无比诡异。   那门后的脸在顾舟山凑近后,机智地退缩了回去。   顿时门口的缝隙中什么都看不见了,包括那东西身上的衣物和之前露出的脚。   “刚,刚刚那是什么东西……”邹阳手里拿着同款小铲子,嘴巴微微有点哆嗦地问道。   左右他们几个的存在已经被外面的东西发现了,邹阳便没有再压低声音藏着掖着。   曲广言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在顾舟山退后过来后,他一直在不远不近的,能够迅速给予帮助的地方观察着。看到桓峰一个人都应付的样子,他才放心大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门外那东西的气息。   但是,门外头那个东西身上的气息,和外头的墓主人一样,都淡薄到没有办法辨认出来。   不像之前那两个赵氏兄弟,身上的鬼气浓郁到无法忽视。   以及之前那一个个兵俑,明显是因为墓主人的控制才能动作的死物,一旦脱离了墓主人的能力,那就是一团泥塑,所以一开始他才没有觉察到危险,让这些兵俑伤到了赵狗蛋。   而那个墓主人和门外的人,曲广言从头到尾都捉摸不透,这两人明明活着,可以动弹,却像是融入了周边的环境,只能在器物的帮助下,才隐隐觉察到了一点混着金属的气息。   然而曲广言仍是不知道,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存在。   因为门外没了动静,顾舟山这才松开了一只握住铲子的手,轻轻抓住桓峰的手臂,盯着他的手掌看了半天。   这个时候再看,桓峰的手上干干净净,肤色均匀,哪里有刚才看到的颜色青白的样子。   “你刚刚,是不是受伤了?”顾舟山放下了手,脸颊微微鼓起,眼里透着些难过。   桓峰把顾舟山拉到了背后,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是他吃了亏。”   顾舟山提着铲子,无法判断桓峰说的是真是假,加上情况紧急,只能按下不表。   他回望向后方,正待跟后面的两人讨论一下眼下的情形。   门外缝隙突然亮了起来。   仿佛外头的屋子也跟之前的财宝间一样装着一排排长明灯,因为他们打开了这道大门而放入了空气,逐渐被点燃,一盏盏亮了起来。   那只惨白的手扶在了门框边缘,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拉开了大门,露出了门后空荡荡的布满桌台的房间,以及他自己的全貌。   顾舟山被突如其来的光芒晃得花了眼,来不及细看,举起小铲子就冲了出去。   那神秘人面容有点呆滞地看着顾舟山,轻飘飘往后一跃……   竟然没有跳起来!   在地上,神秘人的脚不知何时已经被地上原本平整的土给包裹住了脚踝,束缚住了行动。   顾舟山的小铲子也随之到了面前,重重地击打在了神秘人刚好举起的手臂上!   只听一道金属碰撞声,顾舟山手上的铲子被崩掉了一个口,而神秘人外面的布料随之碎裂,露出了其下穿着的细甲。   顾舟山就料到没那么简单。   经过在家里的练习,他已经可以熟练运用一些术法,这次便是有着防备,在门打开的时候就翻转了地上的土,将这个神秘人士的腿脚给束缚住了。但就算占得了先机,神秘人身上的防护用具还是防住了他的一击。   顾舟山没有泄气,一铲不成,正准备再来一铲,却突然被桓峰勾住了腰,一下子带回到他的胸膛里。   下一秒,那个神秘人一脚踢出,刚刚好停在了顾舟山方才站立的地方。   土块飞起,直扑顾舟山面部而来,但却被无形的屏障都挡在了一掌距离之外。   再看向地上,那块原本紧紧捆住神秘人脚踝的地皮已然碎裂脱落,被他直接用力抬腿给破坏掉了。   顾舟山正凝神戒备着这个神秘人下一步的攻击,却见这个面容呆滞的人突然张开嘴,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看着顾舟山背后的桓峰,缓缓放下了腿,克制地站立在了原地。   “你们……为何闯入我的府邸?”神秘人张开了同样惨白的嘴唇,竟然字正腔圆地吐字道。   但听着这声音,顾舟山却突然跑了神,莫名觉得着声音听起来隐隐有几分熟悉。   顾舟山突然想起,若是墓主人取下了头盔说话,那声音可不就跟这人的声音差不多吗!   他的心中生起了这第一个念头,随之就控制不住继续比较起两人的身材来……   结论依旧是,极为相似!   顾舟山讶异地倒吸了一口气。   曲广言先前一直站在边上没有插手,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本就不熟悉顾舟山和桓峰的套路,怕一时添了乱。再加上不确定周围有没有其他埋伏,他便站在一边,观察着门后其他地方。   放眼望去,这屋子里的构架和通道对面的财宝间一模一样,不仅房间大小、形状,就连中间桌台摆放的位置、数目,以及墙上挂着的长明灯,都是一样的。   但一切看起来又是如此的不同,这里的房间空空荡荡,明明有很多层层叠高的桌台,墙上预留出的给挂饰的位置,却什么物件也没有,更显空旷。   更奇怪的是,面前这人身上露出的软甲,看样式,和墓主人身上的盔甲有几分相似!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曲广言没再多想,走上前去,拿出了有些熟悉的一套说辞:“实不相瞒,我们四人是不小心误入此地,并没有什么恶意……”   顾舟山听了半天,终于知道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些话,曲广言在不久之前,不是跟墓主人说过差不多意思的嘛!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学到了学到了!   桓峰:这个可以不用学。   大家注意安全,多加锻炼,注意卫生,不要感冒呀!   还有出门戴口罩,尽量避免人多的地方。   呜呜呜呜,祝每个人都平安! 第109章 109   “哦?”神秘人瞪着眼眶对着四人又是一番打量。   在明亮的光线下,这人显得竟然也不像之前那么恐怖,除了皮肤干瘦,颜色惨白,面容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正气。   但随即,这人便嘴角一撇,发出了一声嗤笑,虽然脸上仍有呆滞感,但对比之前已经相当灵动。   “你们也不用说谎了,是被那个骗子骗来,过来杀了我的外来者吧。”他的目光冷了下来,直直盯着顾舟山看,令他背后不禁有些发凉。   骗子?   顾舟山皱了皱眉,这人,是在说他们之前见的墓主人骗了他们吗?   曲广言却沉默了半晌,在神秘人冰冷的目光中回答道:“不,我们并不是来伤害什么人的。只是受人所托,前来取一个东西。”   神秘人瞪着曲广言好几秒,没再说话,转过了身,向外走了出去。   顾舟山看了看旁边几人的反应,躲在桓峰的身边跟了上去。   神秘人转过身去,端正而肃穆地往前走着,因为看不到青白的皮肤,脑后的头发又柔和地披散在肩上,背影看起来,就是和常人无异。   他缓缓前行,两旁还没亮起的长明灯也随着他的行进而自燃了起来,照亮的前方的道路,仿佛房间里的这些器物都是有灵性的,在迎接着这个地方的主人。   “你们也不是第一批下来的人了,瞒不了我。那个冒牌货,不是第一次想借助你们这些外人的手杀死我了。”神秘人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原本干枯沙哑的音色也变得饱满起来。   “你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顾舟山大着胆子问道。   “他?呵。他不过就是一个冒牌货而已。”神秘人冷笑一声,缓缓道来,“我裴安弘生前,好歹也是一个坐拥几十万兵马,镇守北方的大将军,将陵墓建立在这个地方。此地乃是不常见的双龙宝穴,必须用双墓穴的方式才是镇住龙气,而我就是藏在这个墓穴之中。前不久醒来,哪想到竟然有宵小趁我沉眠,偷去我的财宝和兵马!简直可恶至极!”   裴安弘越说越愤怒,明明密闭的空间内竟无端起了一阵大风,将他披散的头发刮起,露出下面青黑的皮肤以及渗人的眼眶。   裴安弘枯瘦的指尖狠狠捏在了手心,不由得令顾舟山有点担心他的指甲会不会戳穿自己的手掌。   “他不仅偷走了我的财宝和兵马,还想偷走我的身份,彻底占据这个地方。可惜,骗子终究是骗子,拿去了那么多东西,也是没有办法拿我如何的。”   “你们俩不过是各执一词,那你又怎么能证明你是真的呢?”曲广言跟在后面沉声问道。   “我?证明?”神秘人被激怒一样,转过了身子,大手一挥,真有几分霸气,可惜眼前的东西不过是一堆空桌子烂楼墙,倒显得他的姿势无比滑稽。   “他手底下那么多武力,却依旧不敢侵入我这里半毫,这还需要什么证明?”   顾舟山犹豫着点了点头,感觉这人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但这两人说的话,无论立足于谁的观念,都能说得通,那他俩到底谁真谁假?   而且,为什么这两人,都一副想致对方于死地的模样呢?   裴安弘已经前行到了前面门口的边缘,再过去,便应该是那间满是土坑,但毫无光亮的大空地了。   眼前那扇门花纹极为熟悉,但因为之前见过的那扇门早已破碎腐朽,所以又显得有些陌生。   曲广言赶紧一脚踏出,没敢靠近,站在了旁边按住了门弦:“你现在要带我们去哪里?我们来这里,也并不是要伤害你,我们只需要拿走一个东西就离开。那你愿意把那个剑穗交给我们,我们立马走人。”   曲广言可不想再跟着他往前走了,那个房间里没有灯火,若是有什么陷阱,他们几人可就处于劣势,任人宰割了。   裴安弘停在了门前,看着曲广言按在门上手,脖子略带僵硬地转了过来,嘴角咧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们不想,进去看看吗?”   “里面有什么?”   顾舟山一边问道,一边戒备起来。   “里面有你们要的东西啊。”裴安弘转过身来,脸上笑容扩大,但在看到桓峰的一瞬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沉寂下去。   随即,他挥开曲广言拦在前面的手,正常地将门打开,露出了门后黑漆漆的空间。   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似乎因为太久没有打开,而充满了窒息的气体,令众人都突然有些晃神。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时,惨白中透着青黑的枯瘦手臂一伸,便将顾舟山拖入了门内!   曲广言万万没想到,裴安弘竟然跳过了距离最近的自己,反而挑选了这么一个,离的并不算近,而且还站在桓峰的保护范围内的顾舟山下手!   他看起来,不是很忌惮桓峰的样子吗!   思绪翻动间,风声掠过,桓峰已经跟着冲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邹阳已经看傻了,远远站在一旁的他赶紧把手里准备好的火折子递给了曲广言,一起冲进了黑暗的空旷空间里。   ……   顾舟山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但不知为何,裴安弘那细细的手指就像是什么坚不可摧的金属,根本没有办法挣动分毫。   嗅到近在咫尺的裴安弘的肩膀的气息,顾舟山毫不犹豫地张开嘴,一口咬下――差点崩碎了自己的牙。   顾舟山已经顺着软甲的缝隙处咬下了,但他明明感觉自己已经穿透了那层软甲,却依旧像咬在了一块极硬的金属钢板上,令人怀疑裴安弘在软甲之内是不是还穿了一层厚厚的金属。   但看他灵活活动的样子,又不太像。   裴安弘完全没有理会这个其实对他完全没法造成一点伤害的小家伙的动作,专心致志地在熟悉的黑暗中游走,穿过一道道坑道和墙面。   顾舟山完全没想到,外头这个和另一边墓室可能差不多,只是没有装什么兵俑的满是土坑的空间原来这么大,在空气疯狂往脸上拍打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到头,甚至远远看不到停下来的意图。   “你为什么抓我?”顾舟山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的心脏仍然在不停地快速跳动。   “如果对我们提出的要求有意见,我们可以继续商量一个对双方都没有坏处的……”   “呵。”裴安弘一声冷笑打断了顾舟山说得并不流畅的话语。   裴安弘向后张望了一下,嗓子里又有些气愤地“呵”了一声,但立马,当视线重新转回过来时,心情仿佛又好了起来。   “这么久了,他终于也忍耐不住,把你们这些外来者送了下来。可惜啊可惜,你们都是我的盘中餐而已。”裴安弘似乎捏着顾舟山的手腕和背后的衣服,把他提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发出了满意的喟叹声,“想不到啊,这一送,还给我送了个大餐。”   顾舟山鸡皮疙瘩都起了浑身,只觉得自己不禁眼睛变成了竖瞳,连舌头都快忍不住出现蛇信的形态。   当顾舟山在现实里能够在人和蛇之间自由转换的时候,他便发现在梦境世界里,他似乎也可以做到人蛇状态的切换,包括部分特征,比如蛇牙和蛇信都能变化出来了。   但目前看来,这项变身的功能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若他变成了蛇的形态,怕是会更方便裴安弘提着他飞奔。   而且,裴安弘说的这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着,他难道,还要吃蛇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呜哇!有人要吃蛇蛇了呜呜呜呜呜救命哇!   友情提示:野味没有经过质检,极有可能携带多种病菌,大家千万千万不要吃,害人害己!   今天除夕,祝大家除夕快乐,身体康健,家庭和和美美!每个人都要健健康康的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灯烈20瓶;AOI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110   想象着自己被泡在锅里的样子,顾舟山默默打了个寒战,心中不免有些惊惶。   他可从没想过,自己竟会死于被人吃掉啊!   但裴安弘对顾舟山的束缚实在是坚固,不仅是手上身上坚硬得跟钢铁一样,甚至他的身上也浮着灵气,牢牢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顾舟山脸都憋红了,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都没能动摇半点,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面钢铁之墙,难以撼动分毫。   裴安弘的实力,哪里是以前顾舟山见过的那些怪物能比拟的。   但这样一个怪物,却在桓峰的追赶下仓促逃窜,提着动弹不得的顾舟山左右甩不掉人。   顾舟山默默按捺下心里的焦虑,虽然觉得桓峰一定会来救他,但自己也得想想自救的办法。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可以说话,便大声问道:“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一路走来,顾舟山虽然看不清这一片黑暗里的路程,但隐约辨认出裴安弘大体上在往同一个方向行进,而不单单只是胡乱跑动。   裴安弘似乎笑了笑,气息依旧平稳,没有答话,全然不像之前那样健谈。   也许,之前他说的话都是假话,只是用来减弱他们戒备的心理而已。   顾舟山再次说道:“你如果现在放下我,我还能跟桓峰说说,不会对你做什么……”   裴安弘打断了顾舟山的话:“小朋友,做人别这么天真。今天我看见你了,就没想让你跑掉。嘿嘿,只要吃了你……”   裴安弘好像想起了什么愉悦的事情,手下一重,捏得顾舟山好像听到了自己手骨咔咔作响,痛得钻心。   顾舟山长吸了好几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便被裴安弘彻底封住了嘴,一个字都再也吐不出来。   一阵天旋地转,裴安弘终于抵达了行进的目的地。   黑暗中,顾舟山隐约见到面前的轮廓,像是一个一人大小的棺材,令他一下子就联想起了之前在中间通道的壁画上看到的棺木。   裴安弘飞速把顾舟山塞进了敞开的棺材里,枯瘦的手一推,便把棺材合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时候,裴安弘脑后一阵激荡风声,他身子一避,远处而来的风刀便打在他身后的棺材上,瞬间便化为微风消失无踪,没能弄出半点动静。   桓峰的身影已经落到了地面上,没有半点缓和的时间,莹白的手掌便划为刀飞速向前刺出。   明明没有任何金属,却有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噼里啪啦便是一连串响个不停。   终于,远远缀在最后的曲广言也举着火光赶到了现场,照亮了面前的情形――   一个大大的石壁,仿佛这一片空间终于走到了尽头。   在石壁的中间,靠着一座相当华丽的棺材,其上很多金银装饰,到了现在已经因为氧化腐蚀而变得暗淡。   在棺材的前面,桓峰身上的衣衫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整洁,手臂上的布料已经碎裂成条。   而在他的对面,那个原本只是肤色不太对劲的裴安弘,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样子,从身子后面伸出了八条泛着金属光芒的,宛如蜘蛛的腿!   曲广言手上一紧,来不及惊讶,把火折子卡到了旁边石壁上的缝隙里,便赶紧加入了战局。   然而刚一照面,便被裴安弘的大钢腿深深划了一道,手上立马就见了红。   “开棺材。”桓峰在间隙时对曲广言道,两只莹白的手如同钢铁般拦住了裴安弘的动作。   裴安弘倒是不慌不忙,背后伸出的爪子齐飞,和桓峰斗得势均力敌,眼睛却斜斜地朝曲广言撇去,终于忍不住舔了舔嘴:“这个也……好香!”   “可惜了可惜,你们都没他好吃,只能杀死你们,不能让你们打扰了我好不容易的一顿美餐!”   裴安弘背上的蜘蛛腿又突然加粗了一圈,在空中挥舞得虎虎生风,不小心划过两次的石壁,都挠出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而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加强下,桓峰竟然真的被他划伤了一道口子!   一小滴鲜红的血从桓峰的手掌间滑落。   裴安弘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点伤口,又看了看自己前腿上的一点点血痕,更是得意。   他仰着愈加青黑的脸庞,用更加沙哑的声音道:“你们若是投降,我还能让你们死得有个全尸。不然的话,那就只能让你们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了!”   桓峰也突然从嘴边露出了一丝蔑笑。   “跳梁小丑,自身难保!”桓峰冷冷道,一甩手掌,手上的伤口便瞬间闭合,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棺材打不开!救命吖!   小天使们新年快乐!   都要注意安全,尽量别出门,减少走亲访友,自我隔离两周吧,现在真的太危险了。 第111章 111   顾舟山被裴安弘丢进棺材里后,脱离了他的束缚,就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但自从一进入这个棺材,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无论他怎么使劲,上方棺材盖就像封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也听不见外头的哪怕一丁点动静。   即使他用上自己从苗蓉蓉笔记本里记载的术法,也对这个棺材不起半分作用。   顾舟山只能蜷起身子,在这个还算宽敞的棺材里到处摸索,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缓慢摸了一道,还真发现了不少东西。   像是放在角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服饰啊,一些简单朴素的小饰物,还有摸着裁剪得方方正正,像是纸张的东西……   以及一个已经打开的,空空如也的长条状的盒子。   这盒子半人高,但极为细长,顾舟山想了想,这盒子能装下的东西,似乎也就只有之前那个骑着马的墓主人腰侧佩戴的长剑了。   那墓主人身上的剑,还真是从这个盒子里偷走的?   顾舟山想着裴安弘以及之前的那位“墓主人”所说过的话,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真谁是假了。   不过,事到如今,是真是假也已经没有关系了,反正站在棺材外头的那个,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顾舟山摸黑上下探索了一番,便再没捡到什么新的东西,又爬得有些累,只能躺下休息一会儿。   ……   “我观你有缘,将这枚玄石送于你。日后用它做武器,必定战无不克,攻无不胜。”看不清容貌的长衫男子说道。   什么石头?什么武器?   顾舟山莫名地看着“自己”幼小而脏污的手接过了一块深黑色,但透着神秘光泽的石块。   他在这间漏风的茅草屋里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手里的深黑石块,正想问问眼前这个长衫男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抬头,眼前原本空空荡荡的茅草墙,突然变成了一道严严实实的砖泥墙。   四面没有窗户,密不透风,只有眼前的一个燃着火焰的四四方方的大坑。   而顾舟山看见“自己”的手里,正握起了一把相当眼熟的古朴长剑。   这不正是之前那个墓主人腰间挂着的长剑吗!   只是这把剑,看起来比那一把要新得多,仿佛刚从锻造炉里出来一样。   而眼前的这副场景,看上去不就是锻造炉房间嘛!   只是,自己明明在茅草屋里,怎么会突然又到了这个地方?   不对……他不是正被关在棺材里的吗?   顾舟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做梦。   但是,这并不是常规的梦境,而是这座墓应该埋葬的人生前时的一些经历。在通道里面的壁画上的内容,通过这种方式展现在了顾舟山的眼前。   顾舟山看着眼前再次发生变化的场景,既好奇又有些新鲜地观察起来。   ……   黑暗的墓室里,曲广言在头上微弱的烛光里仔细观察着面前的棺材外壳的花纹。   曲广言之前鼓捣了半天,折腾出了一身汗,愣是没能把这个棺材撬出哪怕一个缝隙。   这个棺材身体和盖子就像焊成了一块似的,根本没有办法用普通方法打开。   而其他方法……   曲广言盯着面前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图案,第一次在心底出现了一种无从下手的茫然之感。   另一边的裴安弘已经桀桀地笑了起来,嘴角的肌肉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般垂落下来,扭曲而癫狂:“没有我的同意,谁都打不开那个棺材!等我把你们解决了,再好好享用他……”   桓峰冷冷地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淡然,但额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但衣衫即使凌乱,他的身上依旧没有一点伤痕,看上去游刃有余。   实际上,裴安弘的确有些着急了,他以为自己能很快就把桓峰拿下,但没想到这人如此顽强,越战越勇,之前的脆弱仿佛只是错觉。   裴安弘活动了一下背后伸出的八只金属色泽的腿,休息了几句话的时间,正准备再次冲上前去。然而,腿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袭击了他的大脑,令他不得不停下了动作。   裴安弘低下头,看到自己原本光滑坚硬的金属长腿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现出坑坑洼洼的样子,严重的地方甚至即将断裂。   裴安弘突然想起来,这些被侵蚀过的地方,似乎正是之前伤到面前这个男人时,沾到他血液的地方!   但这个时候才想起这件事,已经太晚了。   早有准备的桓峰等待着的正是这一刻。   在裴安弘晃神之时,他便飞速欺身上前,手掌莹白,却像是一把利刃,径直划过裴安弘已经疼痛且迟缓到没有办法动作的手脚,狠狠插进了他的胸膛!   而裴安弘前胸,并不像血肉,反倒像是什么钢铁一般隆起了几个坚硬的角。   桓峰手臂在他的胸腔内狠狠一转,似乎捏住了什么紧要,令裴安弘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里没有愤恨,反而是无尽的惊诧,两只塞满眼眶的眼珠子直直盯着桓峰,嘴里“嗬嗬”吐了两口气,颤颤巍巍道:“你……你是……你为什么,会帮他们?”   问完这句话,裴安弘便再也没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了桓峰的手上。   再下一秒,他便犹如崩裂的铁片般,整个人碎裂开来,却看不到一丝血迹。   地面上叮叮当当作响,是裴安弘诡异死亡后落下的物品。   曲广言看着裴安弘就这样看似复杂,实则简单地被解决掉了,满脸复杂地走了过来,捡起地上几块碎片看了看。   这……看起来倒像是没崩裂的长剑啊……   曲广言对裴安弘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摇了摇头,站起来对桓峰说道:   “那个棺材,我实在是打不开。不过我听邹阳说,如果我们能早点完成任务,大家一样都能离开这里,安全回去。只要他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桓峰点了点头,翻过一直紧紧捏住的手,把手里的一个东西扔给了曲广言。   那正是一条有些破旧的,仿佛沾了不少鲜血的暗红色剑穗!   “原来这东西就在裴安弘身上……”曲广言拿起放在墙壁缝隙里的火折子,正待原路返回,赶紧把东西送还给原先的墓主人。   转过身后,却发现桓峰并没有跟他一起动身,反而朝着棺材的方向走去。   桓峰挥了挥手,示意曲广言离开。   他的手心微微闪烁了一下。   曲广言心想道,一人去送还任务物品,一人在这里守着被禁锢的队友,这很合理。   不过,桓峰的手里,那个有点亮闪闪的东西,应该是从裴安弘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吧?算了算了,人出力如此多,偷藏一两个战利品也无可厚非。   曲广言走后,此处又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桓峰轻轻走到棺材旁边,将手里的东西按在了棺材上。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守老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艾薇微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112   一片漆黑的墓室里,桓峰却没有任何障碍地绕过了地上碎裂的铁片,仿佛在光明大道中行走,三两步便走到了棺材的旁边。   他张开了握着的手掌,露出一块碎裂的镜子,轻按在棺材的上方。   周围明明没有任何光线,那块镜子却隐隐放出了些微光芒!   在一道白光闪烁之后,墓室内的一切重新归于沉寂,就连桓峰也消失了踪影。   ……   静默无声的高台上,顾舟山正跟在一个穿着深黑色宽大长袍,头戴珠帘头冠的人身后,一步步向着高台中心走去。   顾舟山手握那柄长剑,目光却放在眼前这位人物的身上,细细打量着他衣袍上的暗纹,只觉得上头那个和自己的原身长得有几分相似,就是多了几只爪子的生物还有点好看。   身穿深黑长袍的人停了下来,坐在了中间早已备好的椅子上。   身后跟在不远处的几个衣着一致的人赶紧小跑过来站在两边侍奉。   顾舟山也不受控制地跟着坐了下来,看着周围的人都站着摆弄水果茶水,他自己虽然坐着,但只能闻着香味而吃不到口,馋兮兮地吸了吸嘴里的哈喇子。   高台下的空地上,陆续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有的歌颂,有的舞蹈,像是在表演什么节目,看得顾舟山眼睛都没法从下头挪开。   旁边的黑袍男子突然开口,声音悠远,仿佛从天边传来。   “裴将军果真不留下来?作为开国功臣,果真不留在皇城享受咱们好不容易打来的天下?我看赵丞相家的长女知书达理,你何不成了家,再北行?”   顾舟山便感觉嘴巴张张合合,听到“自己”沉闷的声音传来:“皇上不必在劝。我意已决,此行,必护我国安定,叫他人不敢来犯!”   身旁的黑袍男子叹了一口气,似放松,又似遗憾道:“那……请裴将军代我向顾仙长问好。”   “我也很久没有见到顾前辈。如果见到,我会向他转告的。”顾舟山耳边听着“自己”的回答,心里想着,顾仙长是谁?   在这段记忆力,走马观花部分不少,大多都是淡淡的毫无印象的路人,也只有最开始的那个身着青衫,看不清模样的男子令顾舟山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现在回想起来,顾舟山还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个送与墓主人黑色石块的青衫男子,就是这两人口中的顾仙长吗?   巧了,这位顾仙长倒是和自己一个姓呢。   顾舟山一个走神,再抬起头来,前方突然多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周围的人似乎毫无所察,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现眼前大变活人。   突然出现在高台边缘的桓峰背着光走了过来,眼睛微微眯起,神情比往常更温和地走到了顾舟山的面前,拉起了他的手。   顾舟山喜悦地扑了过去,都没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自由移动了。   他抱住了桓峰的手臂,下意识想缠上他的脖子,还好下一秒发现到自己并不是原型,这才止住了动作,朝面前的人露出了一口小白牙:“你怎么找到我的啊!”   桓峰笑了笑,捏住手心的镜片,没有回答。   顾舟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自己行动了,而且似乎又不知怎么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颇有些好奇地转过身,看向了背后那位一直被他扮演着的墓主人。   嚯!   这位裴将军浓眉深目,面容坚毅,看上去虽然有些凌厉,但长得是极为好看的样子,和壁画上的形象相差的太远了。   其实细细看来,这位裴将军和方才墓里那个裴安弘面容上还是极为相似的,但两人的眼神实在是太不一样,一位坚定有神,正气充盈,另一个则是呆滞邪气,这才导致看上去判若两人。   嘿,他们俩,可不就是不一样的人嘛。   那个自称是裴安弘的人果然在说谎。   “你们在外头,情况怎么样?”顾舟山有点担忧地问着桓峰的情况,都来不及解释自身处于的怪异状况。   毕竟他可是被关进棺材里,才会来到这个古怪地方的。   难道,桓峰也败在“裴安弘”的手下,被一起关进了棺材里?   “无事。是我自己进来的。”桓峰知道顾舟山在忧心什么,解释了一句。   正巧此时,周围的环境再次改变。   这位裴将军似乎已经从当时的皇城离开,来到了塞北,巡视着北方的土地。   在他的坐镇下,一波波入侵的敌人被无情地打败,在他生前,北方没有再让一个敌人进入到关内。   画面一转,便转到了这位裴将军白发苍苍,满面皱纹,依旧浑身正气,身体健壮得不输于年轻人的模样。   裴将军站在多年来建立的城楼上,看着一道人影飘飘然从远处而来――正是最开始的时候,顾舟山见到的那个青衫男子!   当年手掌幼嫩的裴将军此时白发苍苍,而当年的青衫男子依旧那幅模样,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其他地方没有半分变化。   顾舟山和桓峰一起站在城楼边上,好奇地盯着这个似乎被他人称作顾仙长的青衫男子,还没打量上几眼,顾仙长竟像是有所察觉般,朝顾舟山看了过来!   但顾舟山却一点都不怕,只是有些呆愣地和他对视了几秒。   顾仙长挪开了视线,对着面前的裴将军说道:“你的时间不多了。准备一下身后事,就跟我上路吧。”   裴将军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有些欣慰,好像终于完成了什么毕生事业一般笑了起来:“多谢顾前辈多年来的照顾。”   他一边笑着,一边略带惆怅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佩剑。   “是你自己这些年坚持自己,修成正果。”顾仙长看着裴将军的样子,从身上摸出了一个系着圆形白玉的剑穗,放到了裴将军的手上,“物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在这方天地,供后人瞻仰祭奠,就是它最好的归宿了。你把这东西留给它,也算做个纪念。”   裴将军将剑穗接了过来,紧紧系在剑柄上,随即仰天长笑:“且待我再与这老伙计,并肩作战,奋勇杀敌一回!”   话音未落,裴将军便纵身一跃,从数楼高的城楼跳下,向外飞掠而去,看得顾舟山目瞪口呆。   顾仙长看着远去的裴将军,似是笑了一下,转过身,刚刚好面对了顾舟山的方向。   下一秒,画面再次一转。   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两口一模一样的棺材。   其中一口躺着抱着自己佩剑的裴将军,纵使气息全无,也无端令人心声敬意。   而另一口棺材里,则只放了一些衣物,墨宝,以及一把看起来一模一样,却并没有剑穗可系的长剑!   “怎么会有两把剑?”顾舟山惊讶地叫出声,正好和旁边一位收拾东西的学徒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学徒旁的师傅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小声解释了几句:“这是双棺之局!不过和普通的有点不一样,一个棺材放真身,另一个则作为衣冠冢,放些将军生前的贴身事物,以及他最爱的佩剑的仿品,表示真正的自己和凡间俗世已经割舍,可以毫无留恋地飞升了。你不知道吗,这位裴将军,可是经过真正的仙人点化过的大人物,肉身寿数到了,该和凡间的一切割断联系,去天上啦!”   原来,两个墓室,两个棺材,是这个意思啊!   顾舟山终于了然,拉着身边桓峰的手臂,又生起了些疑惑:顾仙长看来是个真仙人没错了,看之前他们的谈话,这个裴将军死后怕是也要跟着成仙的,又怎么会留在墓室里这么多年,甘于做一些泥塑兵俑的主人。   那么,那墓室里那两个各自都自称是主人的,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顾舟山摸着下巴,目光盯着两个棺材里形制相同的两把长剑,心里逐渐萌生了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ps1:   顾舟山:我,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ps2:   历史不好,全靠瞎掰qwq   不,我写的明明是架空历史吖(坚信)   ps3: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   没错,以上这段一看就不是我写的,但是我的意思和官方一样一样的!再次再次祝大家春节快乐,健健康康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10瓶;   抱住小可爱,我会继续努力的!么么哒! 第113章 113   因为邹阳速度跟不上,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被留在了亮着无数长明灯的空旷房间里,躲在角落处,寂寞又焦虑地等待着前方大家的消息传回。   在看到远处一点火光亮起时,邹阳心中一喜,赶紧捏着手里并没有什么用,但给了他一点安全感的铁锹迎了上去,却只看到曲广言一人。   “他们,他们两个呢?”邹阳倒吸一口气,下意识问出口后又赶紧闭上了嘴,神情眼见就变得悲痛起来。   曲广言都回来了,但方才那个突然掳走顾舟山的人却不见了,连带顾舟山和桓峰也不见身影……   这代表了什么,还需要解释吗!   邹阳捂住了脸。   曲广言赶紧止住了邹阳的想象,出声道:“顾舟山被困住了,桓峰正守着他呢。我已经拿到东西了,我们快回去还给那个墓主人,离开这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那条。深红的绳结缠绕形成的剑穗。   邹阳顿住抹眼睛的动作,一脸错愕地抬起头来,缓和了两秒才明白过来曲广言说的是个什么意思,尴尬又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小声道:“人还在就好……”   “走吧。”   曲广言不再浪费时间,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无尽的黑暗,毅然回过身,带着邹阳向原路返回。   ……   房间里的人把两个棺材收拾好了,合上了盖子,走出去关上了门,说是要停灵七日,一是供其他人前来祭奠,二是等裴将军头七过了,待他游荡的真灵和这个世间彻底告别了,再将这两个棺下墓。   大门关上,遮住了绝大部分的光明,只从窗户缝隙里透出一两束白金色的线,令屋内不至于暗到看不清摆设用具。   顾舟山等了半天,也没再等来又一次画面的转换。   似乎这个奇怪的情况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就是直到结尾也没有告诉他们出去的方法。   难不成,真要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登等上七天,跟着一起下墓吧?   顾舟山围着屋子转了几圈,试着推动门窗,但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关在房子里的幽灵,能看到摸到东西,却不能让屋子里面的东西做出任何改变,连桌上的杯子都没有办法拿起来。   他们两人,被彻底关在了这间小房间里。   桓峰倒是不慌不忙,悠悠闲闲地斜靠在墙上,眼里看着顾舟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仿佛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顾舟山转了半天,依旧什么都没发现,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一头扎进桓峰的胸膛,泄下气来:“我们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离开这里啊……”   “你……想出去?”桓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顾舟山一抬头,便看见他倾泻下来的专注目光。   顾舟山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下巴靠在他的身上,反问回来:“你不想出去吗?”   他没想到,桓峰竟然还真的沉思了一会儿,还好最终仍是摇了摇头:“这里的确不好。”   顾舟山默默站直了身体,看着桓峰,心里腹诽道:如果条件好,你想在这个地方永远待下去不成?   “说起来,这到底是哪里啊。”顾舟山疑惑地看了看周围,手指不住摩挲着下巴,“我以为我是睡着了,这才梦到了这些情景,但这未免也太过真实,好像就是当年在裴将军身上曾发生过的事情一样。而且,如果真是我做的梦,那你是怎么进到我的梦里来的?”   顾舟山一一摸过这些古色古香的门窗墙壁,上面的纹饰精致到没办法用语言形容,根本就不是他一条乡下小土蛇能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   顾舟山期望地看着桓峰,等待着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光线暗沉,但桓峰仍然是看到了眼前小孩亮晶晶的眼神,于是有点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桓峰张开了一直紧握的手,露出了那片碎裂的镜子,低声道:“是这个。”   顾舟山好奇地看向桓峰的手心,当看到那块并不起眼的碎镜的时候,却仿佛被重锤击中,脑子里一懵,一瞬间失去了意识一般愣在了原地。   他无意识的抓向了桓峰手心的碎镜,却被桓峰手一翻,把这块碎镜收回到手心。   “这是……”顾舟山发着愣,喃喃疑惑道。   桓峰收回了镜子,却并没有解释,只是用另一只手扶住了顾舟山有些摇摇欲坠的的身体。   他眼里的情绪过于复杂,顾舟山呆愣地看了半晌,却难得地没有分辨出桓峰想表达的意思。   桓峰垂下了眼睛,收敛住了眼底的情绪,淡淡说了一句:“这东西,能带人穿梭空间。”   “这样。”顾舟山也只能跟着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动了动身体,忽然手上感觉到一股拉力,这才发注意到桓峰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臂。   就好像很怕他突然跑丢一样。   于是顾舟山莫名失落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手臂上提,抓住桓峰的手指,环视了一圈这个已经布置完毕的停灵间,问道:“那这个地方,是另外一个空间?我们是从梦境空间里出来了?”   桓峰摇了摇头,举起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大一个小,但紧紧相贴的圆圈。   他们仍然处于梦境世界里,只是并不在墓室所处的那片空间里,而是到了和它相互依存的另一个空间中了。   顾舟山一眼便理解了桓峰的意思,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个镜子碎片,既然能把你带到这边来,那它能不能把我们带回去呢?”   桓峰点了点头,牵着顾舟山走到了那扇无法动摇的大门前,将握着碎镜的手紧紧地贴了上去。   在他的指缝间,一道白光闪过。   ……   “你是说,那个裴安弘,被桓峰打死了,然后变成一地碎片?”邹阳一边在通道里快速跑动,一边问着曲广言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对。就是这种碎片。”曲广言捡了一片碎片,揣在了兜里,这会儿正好拿出来,给邹阳看了两眼。   邹阳接过碎片,贴近了火折子仔细观察着:“这,怎么像一把剑断裂后的碎片啊?那个自称是裴安弘的人,其实是一把剑成精了?”   他想起曲广言说过的,那个“裴安弘”从背上伸出了八条金属大长腿的模样,莫名发了个抖,只觉得一把剑竟然会进化成貌似蜘蛛的样子,可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   “不管怎样,这下头的人是假的,上面那个肯定就是真的了。嘿,等把东西给了墓主人,我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这次过得这么快,我还真有点不习惯。”邹阳痴笑着挠了挠头,已经幻想起了回家以后的样子。   说着说着,对这条通道已经轻车熟路的两人便走到了尽头,看到了那个缺了一个角的拐角,以及眼熟的大门。   大门此时微微敞开,外头灯火通明,浑身都被盔甲包裹住,不见容貌的墓主人正站在门前静静等着他们。   曲广言拦住了想一同离开通道的邹阳,一个人拿着深红剑穗迎了上去:“我们已经把你要的东西带回来了,不知道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自然。”墓主人倒是心性沉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侯在原地多说了一句,“没想到你们连那个小偷竟也一并处理了,我算是承了你们的情。”   曲广言哼了一声,没有说剑穗其实就是杀了那个小偷才掉落的。   他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鉴于担忧顾舟山和桓峰两人的安危,还是径直把剑穗递了出去:“我的两个同伴被困在了一个棺材里。你能把他们救出来的吧?”   墓主人伸出手,正想接过深红剑穗,却被曲广言躲了开来。   他正想说点什么。   突然,眼前白光大亮!   只见原本站立的曲广言早已跳出好几米远,而墓主人也似愤怒地拔出了身上光滑厚重的长剑,在身后一众生锈大刀的对比下显得尤为特殊。   但两人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注视起了中间随着白光一闪,而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乌拉!大变活人! 第114章 114   不像鼓捣了半天也依旧没能弄出任何变化的顾舟山,桓峰捏着碎镜,轻轻松松便打开了门,露出的并不是门外应该有的场景,只是一片白光。   顾舟山抓着桓峰的手臂,紧张地踏进了这一片白茫茫之中,走了两步,就好像从一层无形的水面穿行而过一样,眼前的白茫茫瞬间便暗了下来。   顾舟山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才适应了眼前的光线,看到了正站在他们两侧,相互对峙着的曲广言和那位全身被盔甲覆盖的墓主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   顾舟山默默地,安静地,往旁边走了两步,远离了战圈。   但旁边两人的目光依旧盯在顾舟山和桓峰的身上,随着他们俩的移动而向一旁转过了头。   墓主人“哼”了一声,缓缓收起了手里光滑的长剑。   即使千百年过去,这柄剑像是永远不会生锈褪色,在插回剑鞘中时,甚至能够听到剑身发出了清晰的轻吟声,仿佛活物一般叹息着归了鞘。   曲广言也收敛了戒备的姿态,走了过来,看着顾舟山和桓峰的神情里带着喜悦。   他倒是有很多话想问,但鉴于目前的情况,只能把问题都憋在了肚子里。   虽然面前凭空冒出来了两人,但墓主人依旧没有表现出惊讶疑惑的样子,只是朝着曲广言,伸出了手。   在他的心里,其他外物如何并不重要,拿回自己的剑穗才是第一重要的事情。   至于为何如此不慌不忙……   呵,左右这几人,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不是吗。   要么交东西离开这里,要么,就在这个并不属于他们的地方耗尽余生。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很显然,曲广言也明白这一点。但在确定顾舟山和桓峰两人已经无碍后,他也不再慌忙,手里攥着东西就是不给出去,反而聊起了天:“你之前说,会将我们送出去。是送到什么地方啊?”   如果只是把他们送出墓室,那岂不是,还得重新找线索,之前的一切,不就是白做了吗?   墓主人回答道:“自然是从什么地方来,就回什么地方去。”   顾舟山不知道之前是个什么情况,一直安静地装着路人,但听到这里不由得插了句嘴:“你知道,我们是从什么地方来吗?”   “我为何不知?”   顾舟山面容严肃起来,牙关咬紧,露出了脸上的两个小梨涡:“那你说说,我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些梦境世界里的人,也知道他们这些外来者的身份,甚至知道自己只是困在一个诡异的不自然的空间里的人吗?   说起来,即使在梦境世界中,也很少听到什么人用“外来者”三个字称呼他们。   墓主人的脸被头盔遮住,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动作也没有改变分毫,仿佛回答的仍然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们是从……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而来。”   顾舟山倒吸了一口凉气,闷在胸口,久久吐不出来。   他想过墓主人可能回答的两种话,无非是从墓室外的世界,或者另一个世界而来。   但顾舟山却听到了第三种回答。   ――从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而来!   难道说,这个梦境世界,并不是另外的单独的空间,而也曾经是他们所在的现实世界的一部分吗?   那么,到底是经过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梦境世界的诞生,导致这么多人不得不进入这些奇怪诡异的空间里寻求生存之路呢?   旁边的曲广言虽然是第一次进入到这个世界里,但他并不是对此什么猜测都没有的傻子,所以听到这话同样眉头狠狠一皱,好半天才压制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曲广言一直都把这个世界里的“人”视为过关道路上的剧情人物,心里把这个世界看做了一个和现实无关的东西。   但眼前这位墓主人,竟然说,他曾经也在现实里生活过?   他竟然有着自主意识,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别人是谁,并且拥有这么多年来的记忆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又到底是什么人?”曲广言喃喃问出了声。   墓主人摇了摇头:“这里是轮回世界。我也不是什么人。”   “我可以,再问你几个问题吗?”顾舟山急忙道,他好歹也是经历了好几个世界的人,以前遇到的人不是浑浑噩噩,便是只知道自己身前的几分事。   难得见到这样一个问什么答什么,还似乎懂得特别多的人,可不能轻易丢掉了这个机会。   “轮回世界,什么是轮回世界,这里不应该是梦境世界吗?”   墓主人道:“以梦沟通,将不同的人丢进这个世界里,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故称轮回世界。梦境世界,可能是你们对它的称呼吧。”   曲广言试探道:“你们?我们?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区别吗?”   墓主人转过头,看向了曲广言:“你既已知道答案,又何必问我。”   说完这句话,墓主人动了动身子,走到了曲广言的身前,伸出了手,言语里充满了不容置疑:“问答游戏就到此为止吧,该送你们回去了,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曲广言叹了口气,只能抬起手,不再拖延时间,将手里的剑穗放到了墓主人的手里。   便见到墓主人珍而重之地将剑穗拿起,放在眼前凝望了半晌,才将它小心地系在了腰侧的剑柄上。   头盔下,仿佛响起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顾舟山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问来的消息,总觉得讲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让蛇摸不着头脑。   他的眼睛闲闲地落在墓主人的动作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终于在墓主人直起腰后,疑惑地出声道:“这个剑穗……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没见过还好,可顾舟山明明去到另一个空间里,亲眼目睹过顾仙长给出的剑穗模样――这上头,明明缺了一块圆形的白玉!   墓主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住了,仿佛化为了一个泥塑,一点一点挪动着脑袋,转向了顾舟山:“你怎么知道?不对,你们俩,刚才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顾舟山有些无措地背起了手,在身后摇晃着指尖,看了看一边没有表达任何态度,只是陪伴在他身边的桓峰,这才敢回答:“我们,好像去了那些墙壁上的画里,看到了裴将军以前的一些事情……”   一旁的曲广言闻言挑了挑眉,也略带惊讶和好奇地投来了目光。   原来顾舟山并不是简单地被关进棺材里,而是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dei呀dei呀,顺便和桓峰一起看了个歌舞表演,游了趟(假)山!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默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抱住小可爱! 第115章 115   顾舟山看了看眼前的墓主人,又看了看一旁的曲广言,觉得有些奇怪。   曲广言疑惑也就算了,这位墓主人怎么也一副惊讶的样子?   他作为这座墓的掌控者,难道还不知道顾舟山和桓峰可能的去处吗?   “你们,竟然能进入他的记忆?”墓主人站起了身,语气略有波动。   曲广言这才从他的话语里听出来――什么叫做,“他”的记忆?   “你,不是裴将军?这里,不是那位裴将军的墓吗?”   墓主人摇了摇头,透明的手握在腰侧的剑柄上,摩挲了两下指尖:“这里怎会是他的墓。将军真神早已脱出了这方天地,无处可寻,这里只是一个衣冠冢而已。”   “呵,这样说来,这里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墓,倒也不错。”   曲广言愣了半晌,看向墓主人手里那把焕然如新的长剑,又想起通道下面已经碎裂成铁片的“裴安弘”,以及在这两人身上都能闻到的金属气息,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这两位,都不是这个墓真正的主人,都只是用于陪葬的剑而已。只是其中一个是的的确确陪伴了那位将军多年的正品,另一个,是用于充填墓室的仿品。   也怪不得面前这位“墓主人”和通道对面的“裴安弘”互相敌视,却又相互奈何不得对方的样子。   倒是他们几人的闯入,终于打破了他们俩之间的平衡,送了面前这位“墓主人”一份大礼。   即使隔着头盔,顾舟山也能明显感觉到“墓主人”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他,或者说他和桓峰的身上,那目光热切到顾舟山都有些承受不住,感觉自己身上都好似要被烧出了一个洞来。   “你们……可以穿越空间?”戴着头盔的“墓主人”走到了顾舟山面前,“不知道,可否能帮我一个忙?”   顾舟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可,可以是可以,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情的话。”   曲广言好奇地将目光投了过来,不知道这位除了有关剑穗的事情之外,一直表现得无欲无求不悲不喜的“墓主人”会提出什么样的请求。   “墓主人”提起腰侧的长剑,将那只深红的剑穗在顾舟山眼前晃了一下,又轻缓仔细地放了回去,对顾舟山道:“正如你所见,这只剑穗……其实并不完整。它原本,还有一块原型的白玉。”   顾舟山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你是要我们再去帮你找回这块白玉吗?”   他已经开始考虑起了在这个墓室里,有哪些地方可能藏了一块圆形白玉。   那这个范围,可就广啦!   而且,这人明明有这么多兵俑可以用,为什么还要求助于他呢?   顾舟山正陷入了沉思,就听见“墓主人”沉声回答道:“是,也不是。”   “那块白玉,并不在这一方天地里。呵,我曾以为,我大概再也没有办法把他找回来了,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竟让我遇上了你们。”   顾舟山瞪大了眼睛,联想起他之前的问题,似乎明白了“墓主人”的意思:“你是说,你的白玉遗落在了其他的世界,让我去帮你寻找?可是……”   他犹犹豫豫地看了看一边的桓峰,只得到了一个专注而温和的眼神。   桓峰手里那个镜子,能不能让他们从其他世界里把找到的东西送回来,顾舟山他也不知道啊!   “墓主人”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处,微微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要在这么多的世界里寻一块白玉,比大海捞针还难,这大概只是我的一个妄想罢了。”   他后退了两步,沉默了半晌,透明的手指捏在剑柄上,几乎爆出了青筋。   虽然没有更多的动作,顾舟山却从面前“墓主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伤痛之情。   他想象了一下,若是自己如今也因为一些原因和桓峰分开,再也不得见……   顾舟山也不知怎的,鬼迷了心窍般答应了“墓主人”的请求:“我,我记得那块白玉的样子,会帮你注意的。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也不能保证能给你送回来……”   “墓主人”对着顾舟山,重重地敲了敲自己胸前的盔甲,显得严肃而庄重:“多谢。如果找到他,送不回来也没关系,请帮我好好照顾他。”   顾舟山有些无措,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但一转身,看到桓峰就站在他的身后,一副没有任何意见,眼中尽是满满鼓励的样子,顾舟山便挺直了腰板,真切地感受到,似乎有什么重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鉴于顾舟山答应帮忙,“墓主人”又耐心地回答了他们几个细枝末节的小问题,这才将所有人送离了这个世界。   他手里握着剑穗,看着眼前静默下来的空间,长久地站立着,直到两旁的长明灯因为空气中氧气的减少而再次熄灭。   在这片墓室的地面上,远处的山林中又重新出现了两个魁梧大汉,压着几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村民”向墓室的方向走来。   只是在地底深处,那个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再也没有了一个眼眶凹陷,肤色青黑,身着软甲的人。   ……   月光倾洒而下,窗前一条细长的生物上闪着雪白的磷光。   他的腹部微微起伏,整个身体缩在厚厚的软垫里,显得安静而平和。   身材瘦高的男子打开房门,拖着一身清冷的气息走到了窗边,细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团成乱七八糟模样的小白蛇,嘴角若有若无勾起了一抹笑意。   天边地平线上,在深黑的夜空中,逐渐泛起一条纯白的光圈。   男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张开手,将一直捏在手心的碎镜投入了盒中。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呼~呼~呼~   给你们听听小蛇蛇睡觉觉的声音。 第116章 116   天色清明,云卷云舒,远离城市喧嚣的山上绿植环绕,虫鸣鸟叫。   山腰处,一间木屋的大门从里打开,从里走出来一位身着休闲,甚至有点时尚的少年,和周围一群穿着青灰道袍头顶发髻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靠得近一些,脸色白嫩的小道士跑了过来恭敬道:“曲师叔今日起得迟了些。是要去城里吗?”   曲广言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嘻嘻道:“对呀,好久没去城里了,去散散心。对了,你最近看到我师兄了吗?”   小道士仰着头沉思了两秒,摇了摇头:“这几日,广泽师叔似乎也经常往城里跑,好像有任务在身。”   曲广言点了点头,似乎刚才的问题的确只是随口一说。   他再和小师侄闲谈了几句,便称自己要赶去城里做事,离开了正迎着朝阳准备练功的人群,三两步下了山。   站在山脚的公交车站旁,曲广言左摸摸右掏掏,终于从兜里摸出个手机,拨打出了一个电话。   ……   整洁敞亮的高层办公室中,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坐在会议桌前,正面带笑意,姿态略低地恭维着对面的年轻人。   看着茶水不够了,一旁站立的助理赶紧重新烧了一壶水,走了过来给桌上的杯子加了水。   突然,一阵悠远的不知名乐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谁的手机?谁让你把手机带进来的?”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中年男子顿时横眉竖眼,大饼脸上仿佛镶着两个铜铃,恶狠狠地看向了举着水壶,一脸茫然无措的助理。   却只见坐在对面的曲广泽皱了皱眉头,手指向下一伸,从身上摸出了一个正不停响动的手机,看了一眼。   中年男人顿时神情一变,满脸堆笑:“曲大师您一定是有要紧事,您接,您接……”   曲广泽没有理会他,只是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在看清手机上显示的联系人时瞬间便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按下了接听按钮,把手机放到了耳边,语气冷淡:“什么事?”   “师兄啊,听说最近你在城里头活动?正好我也有两个小任务,想跟你交流交流。你在哪儿呀?”   曲广泽眉头狠狠一皱,眼睛望向窗外,焦距涣散,想起了前些日子下山之前,师尊对他说的话――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你师弟!   呵,明明是前后脚出生,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就是天生道心,倍受众人的关注宠爱,样样都要高他一等……   凭什么!   曲广泽捏禁了拳头,语气仍保持着之前的冷淡道:“师弟你这么忙,就不用再抽空来看我了。正好我和你都有事,等以后再说吧。”   不等曲广言再回话,曲广泽便挂断了电话,站在窗前定了半晌,才转过身体来。   中年人赶紧从桌子旁站了起来,体贴问道:“您……是有安排?我这边没关系,可以随时配合调整!您完全不用考虑我!”   被如此恭敬地对待,曲广泽还是不太适应。因为他清楚,这人之所以会这么对他,是因为他能为他带来无数的钱财,而不是从心底里对他恭敬。   曲广泽虽然看不起这种商人做派,但鉴于双方之后即将展开的合作,还是压下了心里的不满,挥了挥手:“不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继续吧。刚才说到哪儿了?”   中年人赶紧坐下了,提醒道:“刚才说到……那个桓氏企业……”   一旁的助理倒好了水,默默地提着水壶退到了门外,关上门后,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这个年轻人是哪里来的骗子,虽然年纪不大,倒是有两把刷子,把他们一向眼高于顶的老板哄得心服口服恭恭敬敬。   但现在,竟然还想着要掰倒一个本土驻扎几十年的,现在也仍旧底蕴丰厚的老牌企业?   可真是太有想象力了。   ……   经历了好几次梦境,不,现在应该叫轮回世界了,顾舟山已经可以相当适应地接着睡了个饱,再醒来活动。   相比与梦境二字,用轮回来描述那个世界似乎更为合适。   毕竟,不论哪个世界里的原住民,似乎都是处于无尽的轮回之中,一遍又一遍经历着同一件事。   而且,轮回世界里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原住民”,现在都产生了问题。   顾舟山摇头晃脑,把这些弄得他脑子晕乎乎的问题都甩了个干净。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一天,他会知道轮回世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   现在嘛,顾舟山则寻着香味,悠悠哉哉游到了厨房,顺着桓峰的腿便爬上了他的肩膀。   不知不觉,顾舟山的体型也比之前大了许多,整条身体能够轻松环住桓峰的脖子,还能留出大半截身体伸直出来,靠近锅啊碗的上方,仔细观察桓峰的各种动作。   顾舟山自己当然是注意不到,他被喂得胖乎乎的小肚皮贴在桓峰的脖子上,其实还是颇有些分量的。   桓峰便带着这样一个颈饰,做好了肉菜,供一人一蛇共同进了食,水足饭饱,坐在桌前或者趴在桌上稍作休息。   顾舟山迷迷糊糊间,看到桓峰起身朝楼下走去,在门外取了些什么东西,拆了包装。   等他打着哈欠从桌上抬起头来时,就见桓峰拿了几本书本样的东西上了楼。   因为前些时间,顾舟山已经暴露了身为妖族的身份,于是破罐破摔,天天跟着桓峰在房间里看着扫描进电脑的笔记,听着笔记上翻译出来的话,所以也磕磕绊绊识得了几个字。   他探着脑袋望着,隐约可见桓峰手上第一本书的封皮上写着――   《从零开始识字1000》   诶?   这是要教他系统认字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第二本是配套练习册。   顾舟山:??? 第117章 117   王志强推掉了今晚的工作,在正规的下班时间里开着豪车,转入了一个公寓中,顺着停车场内的电梯上了楼。   “妈,这两天你身体还好吧?”王老板推开门,就见到屋子里头正开着电视,吃着果脯,头发纯黑,面容熠熠的老妇人。   王母看着电视,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王志强笑呵呵道:“强强回来啦?妈身体挺好。嗨,你别说,前几天拿回来那个,高科技培育出来的什么量子水果,还真挺有用!”   她直到现在,回想起那个看着貌不惊人的橙子入嘴的味道,都有些唾液泛滥嘞!   “那就好,那就好。”王老板把衣服递给旁边的保姆,从门口玄关走进了客厅。   看着前两天还一副病入膏肓模样,如今已经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老母亲,王老板不由得在心底再次感激起桓峰来。   要不是这位贵人相助,自己家里的情况,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   “楠楠呢?”王老板环视了一圈,没看到自己刚从医院接回来的小娇妻。   “她啊,说自己累的很,啥活都没干,起来吃了个饭,又回屋里头睡啦。”王母对这个儿媳妇还是有点看法的,一天娇滴滴的,打扮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什么活都不会干。   也就是看在她怀了自家大胖孙子的面子上,王母才懒得跟她计较。   没想到啊,就这样都能从楼梯上摔下来,差点把她孙子给摔没了,真是晦气。   当着儿子的面,她也不好说道,只能埋怨是房子的问题:“我就说,那房子晦气,你看,这一搬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我看呀,咱就是穷苦出身,用不得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王母碎碎念起来,指桑骂槐,骂儿媳妇是个花里胡哨的。   王老板早就习惯了,也没理会他妈,走上楼进了自己屋。   一开门,便是一个穿着宽松修身睡袍靠坐在床上,脸色有点偏白的女人。   但纵使如此,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也比之前在医院里躺着的样子要好的太多了。   王老板顿时松了口气,美滋滋凑了过去:“楠楠,怎么样,从医院里出来,好些了不?”   于楠放下手机,眼波盈盈地看了过来,直让王老板半边身子都酥了起来。   她皱着眉头,似乎有些委屈,但又忍了下去,欢笑道:“我身体好多了啦,老公不用担心。就是,就是有点想吃水果。上次你带回来的水果蛮好吃的,是国外进口的新品种吗?感觉和以前的都不太一样。在哪里买的呀,我想多弄一点在家里屯着。”   王老板顿时脸色一僵,嘴里打着哈哈:“那个呀,我拖朋友带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得来的。我过两天再问问他……”   “好哦,谢谢老公。”于楠软软地靠了过来。   王老板温香在怀,想着家里的两个女人,又是欣喜,又是忧愁。   哎,虽说最近和桓氏企业关系不错,但自己才是那个硬贴上去的人啊。   若是过两天,再死皮赖脸蹭去桓峰家里“拜访拜访”,也不知道桓大师能不能再赏他两个橘子?   ……   室内一片安静。   顾舟山正和桓峰,二脸严肃地坐在书桌前。   桌上其他的杂物都收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此时只摊开放置了一大堆又是画又是字的卡片。   桓峰沉着脸,突然轻启嘴唇,吐出一个字:“天。”   顾舟山便严阵以待,竖直起身体,在桌上从左到右,从前往后,寻了个遍,终于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从如山的物品中拖出了一张――写着“天”字的卡片。   他勾着雪白的小尾巴,在卡片上使劲拍了几下,形态动作那都相当得意。   桓峰点了点头,又沉吟着,说到下一个字:“地。”   顾舟山便又钻进了卡片堆里,兴致勃勃挑选着对应的卡片。   没错,桌上那堆卡片正是桓峰从外头带回来的识字教程的训练。说是训练,其实也可以作为“亲子互动”的小游戏来进行。   很显然,此时房间内的两人便把这个练习当做了一种互动小游戏,相当投入了进去。   看着顾舟山小尾巴拖出来的小卡片,桓峰依旧是那幅平静无波澜的神情,只是点了点头,又念出了下一个字:“弓。”   gong?   顾舟山回忆着之前粗略过了一遍,看得他头晕脑胀的各种字符,脑袋晃来晃去,又在卡片堆里找了好一阵子,才翻出了一张“工”字牌。   桓峰沉默了半晌,看着眼前小白蛇脸上黑溜溜的圆眼睛,终于张开嘴解释道:“是……弓箭的弓。”   顾舟山迷茫地低下头,看了看被压在尾巴下面的卡片,又抬头看着桓峰:读音相同呀,有什么问题吗?   桓峰又是沉默了半晌。   这个游戏,大概考验的并不是眼前这条小白蛇的认字能力,而是他自己的表达能力吧。   桓峰默默地从后面的柜子上拿下了教材,翻到了两个字的解释上,就着每个字上面标注的拼音,放到顾舟山的面前。   顾舟山:……   行叭,我自己看。   于是白白胖胖的小白蛇便趴回了书本上,重新研究了一番字音字形。   愉快的时光总是流逝飞快,在互动小游戏结束了一个阶段后,顾舟山又趴回到桓峰的脖子上小憩,在随着呼吸而缓慢起伏的肩膀上享受着悠闲。   时不时再吃两个又香又甜的水果,喝两杯温热的茶水。   说起来,林锦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来到这栋房子里打扰桓峰了,哪像之前一样,天天报道,把桓峰接去上班处理各种公司事务。   是最近公司里头不忙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顾舟山好久不见那个见到他总是一惊一乍的人,竟莫名有些担忧。   大概,林锦也是因为知道桓峰和顾舟山的真实身份了,所以便彻底放下心,转身投入到事业之中,安心做着他的总助吧?   顾舟山吧唧着嘴,突然兴起,想试验一下这两日刚学的,可以预测人短期祸福的术法。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免费算命啦!   桓峰:赞助一双盲人眼镜。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6318716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118   顾舟山趴在桓峰肩膀上,超近距离,以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打量着他的脸。   他这一看,把自己都看呆了,只觉得可能是自己学艺不深,不然怎么这个面相,看得是乱七八糟的。   照常理来说,桓峰的年纪虽不大,但也不是成长期的青少年了,面容上就算会出现一些微小的变化,也不会影响到大势。   顾舟山现在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桓峰时他的样子,和现在一对比――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了点问题。   桓峰那双眼睛明明有些细长内敛,给人一种深沉的感觉,然而不知何时,他的眼型竟逐渐变圆了稍许,凌厉犹存,但少了几分邪气,显得更加庄严。   而且,桓峰眉头额间本来有一道略深的纹路,越向上越细小曲折,用顾舟山刚学的道理来解释,就是前半生顺遂,但越往后越坎坷,磨砺不断,命数走轻。   虽然有些字词,念出来,顾舟山是不懂什么意思,但他大致能明白,就是桓峰后半生很艰难的意思。   但现在看来,他额上的纹路相比之前却浅了许多,几乎看不见。其后那些杂乱的皱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根深刻沉稳的线,没入发际线中,看不见结束。   这个意思又是,桓峰的未来将会非常顺遂,难起波折。   一个人的命数,会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顾舟山真是看得迷茫了,陷入了好一会儿沉思,才注意到桓峰已盯着他看了许久的疑惑眼神。   顾舟山吐了吐舌头,默默地扭过头,把身子放松地搭了下来。   嗨呀,肯定是还没学懂,不做数的。   桓峰一手搓了搓肩上这小东西顺滑的鳞片,突然发现,小白蛇身上黑溜溜的眼睛上隐隐约约浮起了一圈白痕。   说起来,似乎也的确快到这小家伙蜕皮的时间了。   顾舟山倒是无知无觉,自己在人肩上还玩得开心,扭过来扭过去,弯成不同的形状锻炼着身体。   但就是死活不下地,非要在他身上扒着。   人身上的体温,不比那冰凉的地面舒服?   顾舟山有人养,有人喂,有人陪玩,那是过得舒舒服服滋滋润润,可有些人还在为养家糊口,赚取老婆本而努力奋斗。   林锦的确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再来找桓峰了。毕竟桓峰也并不是真的不务正业,只是人家的正业,和常人的正业区别有点大。   于是他便放心地把桓峰和他家的小妖丢到了他们自己家里,懒得再过问,而是把精力放在了自己的工作上。   桓峰目标估计是跟故事里差不多,什么得道成仙,反正和常人不一样。林锦这样的小屁民可不一样,还是要赚钱生活的。   然而,桓峰那边是放心,自己这边却出了问题。   明明桓氏企业已经和那位来求桓峰帮忙的王氏搭上了关系,这段时间却像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被本地好几家大企业一起围攻排斥,弄得林锦是焦头烂额,发际线都往后挪动了好几毫米。   更火上浇油的是,之前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也被合作伙伴叫了停,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损失,就一心想要把桓氏掰倒的架势做出了如此统一的行动。   林锦也有过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幕后黑手,于是去问了一下关系不错的合作伙伴,对方也只敢提了一句:“你们老板,惹到人了。”   林锦这才忍不住,终于上门来,下定决心要打扰一下桓峰的“清修”。   林锦刚敲了门,那个门却不像往常一样被桓峰一手拉开,反而像是鬼片中那样,门把手缓缓转动,然后缓慢而匀速地向后开启,露出了空无一人的客厅大厅。   林锦还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这栋房子被桓峰出租出去拍摄鬼片了。   等他再定睛一看,还是能从远处的桌子上看到一条正认真看着这个方向的小白蛇,脖子没有张开,只是瞪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在干嘛。   额,这扇门,不会就是他开的吧?   林锦简直受宠若惊,朝着桌上的小白蛇点头哈腰打了好几遍招呼,这才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换好鞋,一抬头,正好看见桓峰围着围裙,左手土,右手木桩地走了下来。   林锦顿时一愣:“你这,是在干嘛?”   他想了半天,只似乎从记忆角落里找寻到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在二楼楼梯口看到,那个占据了整面墙的玻璃展览柜中,似乎就有着不少类似这跟树桩的装饰。   “你在,给他的窝打扫卫生吗?要不要我来帮忙?”林锦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想着这小白蛇还知道给他开门,本着投桃报李的心,他似乎也该回报人家点什么。   帮着打扫一下人家住的柜子,似乎就是一件很能增加友情的事情!   哪想,这话一出,顾舟山还没什么表态,桓峰却似乎极不开心地瞪了他一眼,那眼中的杀气,令林锦卷了一半袖子的动作顿时冻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我老婆的窝,我打扫,ok?   顾舟山:坐吃等死ing 第119章 119   “哈,哈哈,怎么突然有点累,我,我先坐一下。”林锦默默收回了脚步,演技浮夸地坐倒在一边的椅子上,一扭头,看着桌上瞪着他看的小白蛇,顿时神色僵硬,脸上缓缓地扯开了一个笑。   顾舟山就不太高兴了。   明明自己鳞片颜色那么好看,也从来没有对林锦做过什么坏事,还帮他开门。   但这个人,怎么老是一副畏惧他的样子?   他有这么可怕吗?   顾舟山气鼓鼓地故意蹿到了靠近林锦方向的桌子边缘,就见林锦更是手足无措,全身僵成了一块石头,一副特别想起身逃跑,但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动作,呆坐在原地的模样。   顾舟山甚至还想蹿到林锦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捞住,绕在手臂上,收到了怀里。   顾舟山还在扭扭扭,想从桓峰的手臂上下来,然而身子却被牢牢制住,没法动作,只能一边远去,一边幽怨地看着林锦松了好长的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还想去哪儿?”桓峰抓着顾舟山的小脑袋,放到了眼前,面对面盯着使劲看。   看得顾舟山莫名有点心虚,小脑袋扭啊扭,挣脱桓峰的手心后乖乖巧巧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嗨呀,这只手怎么这么舒服,软硬适中,温度宜人,真是太适合蛇蛇攀爬啦!他怎么会想去别的地方呢?   桓峰这才放下了手,把手臂上温顺模样的一小团揣在怀里,走向了旁边的洗手池子,把手上沾染的泥土木屑洗干净。   顾舟山趁机照了照镜子,抬眼一敲,镜子里那个脑壳脏脏混了一脸泥土的家伙是谁?   顾舟山如遭雷击,不服气地往桓峰袖子上蹭脑袋,要把头上的灰尘全都擦干净。   结果袖子没蹭到,被桓峰用手掌遮住,只蹭了他一手灰。   桓峰好笑地拍了拍这条一点都不乖的小灰蛇,这才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米白色柔软毛巾,把手里这个小东西从头到尾擦了一遍,还花了一点时间给他上了一点护理鳞片的好东西。   顾舟山这才消停下来,理直气壮盘回到桓峰的脖子上,还把自己的脑袋放到他的头顶,透过浓密的头发,看向客厅里目瞪口呆样的林锦。   还好在桓峰转过身的瞬间,他及时收敛住了面上的表情,只盯着光洁的桌面,一副专心致志数着桌子纹理的模样。   桓峰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有事?”   林锦这番前来,的确有事相求。   也不能说相求,毕竟是桓峰自家的产业,虽然这家伙就是个甩手掌柜,除了干拿钱,什么也不用干……   林锦轻咳了一下嗓子,停止住自己脑子里吐槽的思绪,赶紧拿出了这段时日做的一些总结,向桓峰汇报起来。   “……这些项目的情况基本都是这样。我们已经垫付了一部分资金的情况下,上面原材料厂商拖着不放物资,而下面的几个商家又不停地追着要产品。我们库存已经放得差不多了。现在材料不到位,产品做不出来,资金还被压着流动不起来……”林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怀疑有人在整我们。”   顾舟山听得云里雾里,从桓峰的头顶滑落到脖子下面,又瘫软在桌子上。   在迷迷糊糊要睡着的边缘,终于听懂了最后一句话,顿时直立起身子来,故作凶猛地张了张嘴巴。   桓峰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小东西,默默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敲了敲桌子,抬眼看向了林锦:“哪些人?”   林锦的确做出了一点猜想和统计,把自己怀疑的几个企业资料放了出来,给桓峰过目了一眼。   “我去跟他们交涉过,结果被拒之门外。”林锦叹了口气,“这其中还有之前你去交涉拿下的几个合作伙伴,明明说的好好的,这脸是说变就变,真的跟中了邪似的。压着咱们资金和材料,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个什么好事啊……”   林锦碎碎念了半天,看得出来,这两天当真是被工作上的东西给憋坏了,好不容易才到桓峰这里来吐苦水。   顾舟山晕头转向,听不懂林锦说的话,只能盯着他的脸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林锦,按人类的话来说,长得倒是周正。眉眼说不上深邃,看着倒是讨喜,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实诚娃。   脸颊微瘦,前半生没啥福气。后半辈子,倒是个平安喜乐无病无忧,说不准能发点小财的面相。   就是最近这几件事情,估计真是令人头痛,林锦的眼角嘴下都操劳出了不少细纹,正好卡在了他的财势线上。要是不好好解决这件事,那他的财运估计真的会被一刀两断,就此夭折。   顾舟山分析人面相分析上了瘾,看得林锦都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侃侃而谈的嘴巴都不禁缓缓合拢,整个人也向后靠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状。   桓峰再次盖住了顾舟山的脑袋,收在了手心。   林锦又继续补充道:“之前那位王老板倒是相助了不少,但他毕竟不做我们这边的业务,提供不了实质性的帮助。而且,现在王氏企业也老是出事,没那个余力来照顾别人。”   桓峰若有所思,沉默半晌。目前所得信息太少,他虽然有一定的猜想,但是还是得去实地观察一番,才能真正下结论。   顾舟山好不容易从桓峰的手指缝间挤出来,都没来得及再看看周围的东西,就感觉桓峰又托着自己从桌上站了起来,向楼上走去。   林锦也不知道桓峰什么想法,经过前几次的教训,也不敢跟着往楼上跑,只能坐在原地默默等待。   午后适合休憩的阳光把窗台上的软垫晒得暖和,让蛇一看到就想趴上去晒晒阳光,烘烘体温。   说起来,顾舟山已经很久没在白天看到雨了,每天都是热情四溢的阳光,晒得人浑身酥软,就想偷懒。   倒也不是不下雨,只是这雨都学聪明了,躲在夜间偷偷地下,一点都不耽误人晒太阳。   顾舟山心里还在想象软垫的触感,下一秒便被桓峰放了上去,却莫名有些不开心。   他仰起头,看着站直的桓峰,缓缓地弯起自己的身体,摆出了一个问号。   桓峰盯着他翘起的小尾巴停下了本来想做的动作,好似控制不住,又或是就是放任自己般伸出手,揪了揪他的尾巴。   做,做什么!   顾舟山只觉得浑身都奇奇怪怪的,莫名打了个激灵,赶紧把自己的尾巴从魔爪的手里挣脱出来。   但浑身的麻意,仍然是迟迟无法消退。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为,为什么揪我的尾巴!   桓峰:(假装哑巴)   谢谢投雷的小天使!吧唧吧唧!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我回来啦,就是正常发烧,莫得大碍! 第120章 120   顾舟山趴在窗台上的软垫上,卷起自己的尾巴,看着眼前写着数字的小纸条,想着桓峰匆匆和林锦走之前的那番话。   ――我的手机号码。有急事记得打。   桓峰有手机,有手机号码没错啦,可是,他怎么知道顾舟山手里也有一台手机呢?   他悠悠地抬起头,看向了旁边本该整整洁洁的,铺满细碎干燥木屑,摆放温暖适合蛇蛇躲藏的木桩,其中一个桩子里本该还藏着他的手机的透明大柜子――此时已经一片凌乱,空空荡荡,只剩因为没电而不再流动的水池和一些还没清理干净的木屑垫材。   嗨呀,不知道怎么回事,桓峰今天清扫了一下柜子,各种东西都搬了出去,包括那个藏了手机的木桩。   哪里想得到,这箱子还没清理干净,反而来了个林锦,以要紧事为由头把人给带走了呢!   顾舟山赶紧爬了下来,窜到摆放杂物的房间,看到那几个带着灰尘还没打扫干净的木桩。   以及已经从树桩中拿了出来,摆放到旁边台子上的手机及其充电线。   ……   “老大,咱们现在去哪儿?”林锦有点紧张,又有几分激动。   说出来虽然有几分丢脸,但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也是有人来接手了!   他也是个有靠山的人了!   不过,就算在玄学上,桓峰大概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但在这种常人的领域,比如经济项目这种还是需要一定只是底蕴的领域这一块……   林锦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看眼桓峰,又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   桓峰哪里管他在想什么。   他看了看窗外,一望无际的公路,因为远离城区,路边也只是些绿化植被,鲜少有什么建筑商铺。   也正因人烟稀少,所以汽车开得飞快,没个十几分钟便入了繁华区域,在越来越多的车流中减慢了速度。   沉默了一路,一直盯着窗外像在观察什么的桓峰突然有了动作,指向了远处隐隐能看到的一座高楼:“那边走。”   “哎?”林锦正好在红灯前停住,向他指向的方向辨认了一下,惊异道,“那边好像还真是长风企业的大楼,这会儿去吗?我看这个时间,也快到下班时间,再说,薛老板也不一定在楼里啊……”   薛老板乃是长风企业大老板,企业的决策大权基本都在他的手中。   林锦也上门过几次,但都是其他助理接待,或者直接推脱,从来没有见到这位真正能够决定事情的薛老板。   桓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锦只好放下心中的怀疑和担忧,默默调了方向,向长风大楼行驶而去。   总之,能不能见到人,能不能解决问题,都交给桓峰这位老板去解决吧。   他不过就是一个助理,说是总助理,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帮老板打下手的,安安心心做个工具人不好吗?   林锦心安理得地摆好了自己的位置。   ……   长风企业。   前台小妹刚刚目送着薛老板将那个奇奇怪怪的年轻人送出了门,然后返回了楼上,这才松懈了下来,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   虽说临近下班时间,本身就有点心不在焉,但前台小妹拿着手机划来划去无所事事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更好奇薛老板这两天经常接到自己办公室里去的那个年轻人。   薛老板的亲戚?   要来公司上班找关系的?   但是薛老板对人家,也不像是对待有求于自己的人,不说多的,那年轻人一副高傲的样子,还让人感觉是薛老板在热脸贴人冷屁股。   而且长得也不太像。   可能是咱大老板多年应酬,吃成了个大腹便便的形象。   但这薛老板,就算瘦下来也是五官平平,哪有那年轻小孩轮廓分明,眉眼清晰的样子好看。   哎,这年头,真是难得见到长得这么干净帅气的……男生……了……   前台小妹脑子里还没把这句话想完,就听见大门划开的声音,一抬头,愣在了椅子上。   面前这男人身材极高,宽肩细腰不显壮,身姿挺拔的模样瞬间便拉住了所见之人的眼睛。   再往上看去,男人鼻梁高挺,线条凌厉,特别是那一双眉眼,有点像是圆杏的形状,却因为眼瞳深邃而显得极为有神。   在他背着落日余晖看过来的一瞬间,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为躲避锋芒而下意识低下了头。   直到桓峰走到了近前,前台小妹才终于反应过来,慌里慌张放下了并没有怎么仔细看的手机,低着头问道:“您,您有什么事?”   一旁的林锦走上前来回答道:“找一下你们薛老板。”   “薛,薛老板?”前台小妹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桓峰身后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这才把眼睛从桓峰身上拔了下来,颇有些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旁的记事本,“哦哦,您有预约吗?”   林锦看着这个和上次来不一样的前台小妹,尴尬地笑了笑。   桓峰敲了敲桌子,淡淡道:“打电话给他。”   前台小妹便相当听话地拿起了电话,拨打出了薛老板办公室的电话,在好几声铃声响完之后才有人接起。   “薛总,前台这里有一位……”前台小妹顿了一下,正想问这两位来人的身份,一抬眼,不知怎么的,竟主动把话筒递了出去。   桓峰接过话筒:“楼层?”   不是,老板,人家知道你是谁吗,就这么乖乖给你报楼层?   薛老板要能这么好说话,他也不会来这么多次还是无功而返了。   林锦心里这么吐槽着,下一秒便听到话筒中的薛老板听话地报出了楼层和办公室房间号,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脸上震惊当的表情。   老大,你这是隔着电话线也能施法啊!   林锦对着桓峰挤眉弄眼。   桓峰没有理会他,话筒挂上,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而去,剩下林锦一人故作镇定地对前台小妹道:“我们自己上去,就不用你带路了。”   匆忙离开的他并没注意到,身后前台小妹已然两然呆滞,下意识提起笔想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却只是凭空画了画,便合上了本子,放回了原处。   ……   顾舟山在屋子里头游来逛去闲了半天,落日西斜,半个脑袋都快沉入地面,他才开了灯,把二楼大大的空间照了个金碧辉煌,闪闪亮亮。   桓峰才出门,回家还早,而顾舟山休息的柜子也是一片凌乱,无处落尾巴。   嗨呀,索性没事做,不如自己也跟着收拾收拾吧!   顾舟山晃着尾巴,嗖的一声变成了人形,光着脚丫噔噔噔踩着地上没扫干净的灰进了桓峰房间的衣帽间里,一眼便看到了上次的衣服,喜滋滋地套在了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顾舟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这套衣服,比上次要合身好多。   是错觉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分钟后,顾舟山又在柜子里找出了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大了好几号的衣服。   顾舟山:诶OvO? 第121章 121   顾舟山在镜子里最后看了两眼,活动了两下,还算不影响动作,便没再关心衣服的事情。衣服变得合身了又如何,总归不是个坏事。   他拢上了门,一边扭扭腰杆扭扭屁股活动着身体,一边看着客厅里些微脏乱的柜子,思考了半天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然后跑去卫生间里,随便拿了个不知道做什么的盆,接在柜子口,将里面残余的木屑胡乱薅了出来。   登时灰尘齐飞,钻进了顾舟山的鼻子里,呛得他不停打了好几个喷嚏。   原来这木屑下头累积了这么多脏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肯,肯定是木屑上头自己脱落的!才不是他带进去的呢!   他可是一条爱干净的好蛇蛇!   顾舟山想起自己喜欢天天在屋子里头窜来窜去,还有偶尔会到各种角落里不小心蹭了一身的灰,再回到柜子里休息……莫名有点心虚。   这么多灰尘,桓峰一般是怎么处理的呢?反正不可能用自己的手去擦吧……   顾舟山回想了一下,又跑回到卫生间里,看到墙上挂钩钩住的一排排五颜六色的毛巾。   他凑上去嗅了嗅,找出了一块干干净净,不带桓峰身上味道的毛巾,决定就是它了!   于是顾舟山便拿着这块毛巾跑出去,先把柜子底部积成一团团的灰尘擦干净了,连边边角角都没有放过,直到柜子底部再次恢复成比较干净,一眼望去没什么黑色脏物的样子了,才自得地停下了手。   他拿着已经沾满了黑尘的毛巾,挺直腰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得意之下又顺手擦了擦侧面的玻璃……   额,不是,这个玻璃,怎么越擦越脏?   哎,这个毛巾,他明明记得拿下来的时候是白色的呀,怎么这会儿突然变得乌漆嘛黑的?   顾舟山看着手里黑出了纹路的毛巾,又看了看透明玻璃上一块块灰尘,傻了眼。   还好此时,一道嗡嗡声响起,打断了顾舟山犹豫万分的心情。   顾舟山疑惑地扬起了头,手里还举着脏污的毛巾,转悠到了暂时放置着一大堆小木桩的房间里,看到自己的手机在嗡嗡震动着,快要从桌子边缘摔落下来。   反应了几秒,顾舟山这才想起来是有人打电话进来,赶紧跑过去,看了看上头写着“苗蓉蓉”三个字,伸出黑乎乎的握着毛巾的右手,发觉不对劲,赶紧换成了目前还算干净的左手,按照记忆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   “……苗蓉蓉?”顾舟山犹犹豫豫问道。   “是我。”苗蓉蓉轻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从舟山……不是,一个叫做舟山的地方回来啦,你有空嘛,要不要出来见见面?”   “哎,哎呀,我忘记你是住在人家家里……”她突然想起了这茬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放低了声音,“我突然打电话来,没打扰到你吧?”   要桓峰真在家……嗨,其实也没啥事,他不是知道自己有手机嘛。   而且这电话他都接起来了,就算真的打扰了,那还能怎么办?   顾舟山只能瘪了瘪嘴,回复了一下自己真实的情况:“正巧这会儿就我一个在家里。”   苗蓉蓉一听,刚刚放小的声音又打了起来,手机对面充满了欢快的气息:“哎呀!巧啦!要我来接你吗,正好跟你说点事。”   “不,不是,现在都这么晚了!”顾舟山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外头已经变得比屋子里面都要暗得多,小区内两旁的路灯亮起,倒是不影响视物。   但是这个时间点,哪里有小蛇蛇会跑出去浪的!   顾舟山表示自己才不是这种不正经的小蛇蛇呢。   “晚上才好玩啊。嗨,也是,你们这些人呀,到晚上就困。”苗蓉蓉似乎在电话对面摇了摇头,声音也跟着忽远忽近了一下。   她的背景音则不像这边这样安静,反而嘈杂得像是白天,汽车的引擎声,喇叭声,无数人杂七杂八说话声,甚至还有小商小贩叫卖的声音,油炸食物的声音,路过的人吃东西的声音……顾舟山莫得听得有点饿,舔了舔嘴唇,越发想桓峰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了,我就不出门了,外头不安全。”顾舟山再次想起了之前,蛇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情景。   他什么都没做,都能有个道士找上门来,要是离开了这栋房子,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呢!   这里有吃有喝有人陪还安全得不得了,傻蛇蛇才会出门!   那边苗蓉蓉闻言,沉默了一下,似乎走到了一个僻静地,这才小声道:“那我就在这里跟你说了。最近形势不好,不安全,我有些担心你。特别是这两天……有一个大妖从舟山逃脱,流转到G市来了,待在常人家真的很危险。”   “那种大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吃掉你这种小妖!一抓一个准!”苗蓉蓉恶狠狠吓唬道。   顾舟山还真的被吓唬到了,手里抹布一扔,都来不及洗干净手上蹭到的灰,便抓起手机凑到耳边急了起来:“那,那个大妖是什么妖族?”   “目前还不知道,只知道不是个普通家伙,怕是有一些上古大妖的血脉,能力跟精神有关,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苗蓉蓉一边吓他,一边洋洋得意地想:这下子,顾舟山总该跟她出门,跑到她这里躲个几天了吧?   可惜,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顾舟山的饲主并不是什么普通,他住的房子,可比她那小窝要安全得多。   所以这话一出,实则更加坚定了顾舟山躲在屋子里的决心。   “那你可要赶紧回家,千万别出门了。我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顾舟山坚定回复道。   苗蓉蓉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再吩咐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她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依附于她的更小的妖怪要照顾,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再去守着如顾舟山一般固执的人了。   只能希望,城市那么大,那个逃亡的大妖,不会刚好撞上顾舟山就好。   顾舟山着实被苗蓉蓉的话吓到了,一放下手机,飞速开了水龙头冲干净手,便跑到楼上楼下仔仔细细巡视了好几圈,看有没有哪个房间的门窗没有关严实。   就算上下检查了好几遍,他也仍然觉得不放心,还把所有窗帘都给拉上了,包括二楼自己常常待的那个阳台。   柜子乱七八糟的没法睡,顾舟山只能委委屈屈抱着膝盖,坐在墙边,眼巴巴从窗帘一角掀了起来,等着桓峰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望眼欲穿。 第122章 122   顾舟山坐在窗前半晌,紧张的情绪随着时间的过去而逐渐平缓下来,继而变得有些失落,还夹杂了些许困倦。   桓峰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外面很危险,不要出门,自己却老是往外跑。   唉……   顾舟山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身子不自禁就贴着墙壁绵软了下来,没了个形状。   顾舟山整个人趴在阳台的垫子上,眼睛都快合上了,但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迟钝的大脑想了半天,突然思考出了原因――自己这是人形啊!怪不得睡了半天,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   啊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身为人形,要是正好桓峰回来撞见……   顾舟山一个激灵,被自己的想象惊醒,赶紧坐了起来把衣服脱下,平铺在阳台上――他实在没有精力把衣服重新放回去了。   于是,他变回了原型,瘫在衣服上,一边盯着窗户外头,一边放任自己思绪四散漫游,逐渐陷入了昏沉。   月上中天,桓峰刚回到楼下便看到了二楼的灯光。直到上了楼后,看到在窗边趴着的一小团反射着银光的东西,才微微勾了勾嘴角。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便是凌乱的大厅,一看就是用脏的抹布擦得乌漆嘛黑的玻璃柜,侧过头去还能看到旁边杂物间里也被弄得乱糟糟的各个木桩。   桓峰捂住额头有些失笑,嘴角难有的弧度一旦存在,便更加难以消退下去。   他随手捏了个静音决,飞速将白天没有完成的劳动做了个干净,顺便把顾舟山弄得乱糟糟的地方也收拾了个干净。   这才靠近过去,坐在窗边。   刚刚沐浴过的身体并没有沾染上太多沐浴露的人工香味,而是散发着一如既往的清冷气息,因为处在自己的领域,而更不加收敛地将自己的味道散到整栋房子里。   眼前的顾舟山无知无觉,甚至睡得更加香甜,连因为紧张而微微缩起的身体都松了开来,逐渐扭成了奇奇怪怪,但格外自在的形状。   桓峰笑了笑,一只手轻柔地把小白蛇拿了起来,拢在了胸口,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关上了大门。   关上了,大门。   ……   顾舟山一觉舒服,有些茫然地醒来,莫名觉得今日比往常要干燥沉重许多。   而且奇怪的是,今天屋子里头怎么没有太阳?   他脑袋一抬……哎,怎么抬不起来?   顾舟山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软绵绵暖洋洋的东西给压在了下面,不使点劲,都动弹不得。   他赶紧顺着缝隙往前一冲,撞在了有点有点硬,又有点韧性的一大块东西上。   顾舟山慌里慌张地还没辨认出撞了个啥,就被一只熟悉的大手握住了身子,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哎?   顾舟山歪了歪头,看着眼前刚刚撑起身子坐起来,还穿着睡意,面容冷淡的桓峰,又四处环绕了一圈,终于确定……   自己昨晚,难道是在桓峰的床上,和他一起睡的觉?   可是,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顾舟山茫然地想着,因为离开了温暖的被窝而不自觉缩紧了身体,顺便把尾巴缠到桓峰的手上。   桓峰看着和平时一样,但却莫名有点迟钝,或者说慵懒。他重新躺靠在后面,把顾舟山拎到怀里,却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用干燥的手顺着他的鳞片从上往下摸了几个来回。   顾舟山被搓得浑身麻嗖嗖的,愣了半天才知道挣扎,一挣脱桓峰的手,又立刻钻进了被窝里面,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和桓峰对视。   这个人!   这几天!   怎么回事!   老是动手动脚的!   他不要面子的吗!   顾舟山气呼呼的吐了吐舌头,正好舔到了桓峰向下伸来的手。   桓峰顺着他收回的舌头,按着他的小脑袋又搓了两下,然后把被子给他盖严实了,自己下了床。   “今天,也会晚一点回来。不要担心。”他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   顾舟山往外爬了一些,刚好看到雪白的衬衫将面前铜色的皮肤遮住,一清早起床后昂扬的心情瞬间又低落了下来。   ……   林锦踩着时间点来到了门外,都来不及下车,就意外地发现房门正好打开,收拾整齐的桓峰从里面走了出来。   “嘿?”还有点困倦的林锦瞬间精神了起来,一边发动起车子,一边问道,“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这不太像你啊。”   桓峰看了看天色,嘴里竟回了一句:“不像?”   林锦回忆道:“对啊。以前虽然不说,但谁看不出来,你就是万般不乐意的。如果我不来叫你,你肯定是不会出门的。难不成,你突然对赚钱感兴趣了?”   桓峰倒是心情不错,面对其他人一向冷淡的神情此时也不知为何显得相当温和。   他似乎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沉声道:“我何时,不感兴趣?”   林锦撇了撇嘴,小声喃喃:“你以前就没感兴趣过。”   桓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解释。   以前能躺着拿钱,也有个不错的生活环境,他自然是不太想去管这些事情的。   但现如今,情况却大不相同。   有些不长眼的东西非要到他面前来晃悠,他不应付一下,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桓峰半阖上眼睛,无意识放出了一点气势,重重压在车内,令林锦无端有点紧张局促,不敢做点什么大动作。   直到桓峰下意识搓动了两下手指,今早上刚摸过顺滑鳞片的手感瞬间涌上心头,这才令他心情舒缓下来。   林锦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觉得刚才突然心里一紧,可能是因为车里闷得难受。于是偷偷给旁边的窗户开了个缝,透了点风进来。   ……   清晨的青云山,众多在此修行的大小道长刚结束了晨间修行,正排着队进到膳堂里准备吃早餐。   一个小道士从外头跑来,在人群外头找了几眼,眼睛一亮:“曲师叔,屈师爷找您,让您过去一趟!”   曲广泽回过身,皱了皱眉。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总觉得手里缺点什么。   顾舟山:缺个我!(自觉.jpg)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123   往山上越走越僻静,终于在靠近山峰的一个坡上看到独立的一套小屋。   曲广泽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曲广泽低着头,推门走了进去。   严振正和屈立站在一张城市地图边上讨论着什么,见到他进门,便停下了谈话。   “师父,师叔。”   严振应了一声:“广泽来了?你最近往城里走动得多,可曾听过什么消息?”   曲广泽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的确是G市的地图,不过上面用笔画了几个点,看位置,都是在中心城区附近的风水宝地。   在这种风水宝地,用修行者的话来说便是灵气汇聚之地,益于修身养神。   若是身上有什么伤势,在这种地方也好得更快。   曲广泽摇了摇头:“未曾。师父问起此事,最近是有什么变故吗?”   严振摸着胡子点了点头,严肃道:“近些日子,听说从外地跑来一只妖物,正好你最近也在城中做事,可得注意些,看看周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是。”曲广泽应了一声,半低着头沉声问道,“是什么妖物,可要提前做些准备?”   严振哼了一声,回身看向背后的地图,轻轻点了一下几个圈起来的地方,沉吟道:“那妖物可不简单,在舟山时便伤了无数人,而且血脉特殊,伤人之法极为隐蔽,令人难以防范。后来被人发现,逃窜至此。我等自然义不容辞,赶紧筛选出他的藏身之处,将他捉拿下来。”   曲广泽也随着严振的比划看向了地图,仔细将上面的地方都记了下来,突然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圈起来的地方正好是城南……那个不是权贵便是富商的别墅区域。   随即,他便敛住了眼中的情绪,称了句是。   严振又道:“你也去通知一下几个在城里的师侄,提醒他们注意。”   “是,师父。”   大门合上,严振和屈立再次各展神通,继续推算起那个妖物的所在。   门外的曲广泽走出小屋,低着头远离了两位长辈后,停在了两旁茂密的树丛之中。   呵,如此巧妙的时机,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G市城中,写字楼高层,桓峰正与陈老板相谈甚欢。   事实上,是林锦与陈老板相谈甚欢,而桓峰则坐在一边,看着刚签订的商业合作。   就这一个照面,原本抵触情绪的陈老板再次被桓峰“折服”,虽然没谈为何要与桓氏企业作对,但却重新签订了一份商业合约,给予了桓氏相当优惠的价格。   “以前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桓总真颜,这次一见,真是和传闻里的不太一样。今天一看,这才是少年俊杰啊。”陈老板还说起了些客套话,笑容满面地跟桓峰套着近乎。   “桓总,这平时啊,你还是得出来多走动走动。商业上的事,不走动起来,那可是不得行的!”   林锦赶紧接道:“那是那是,陈老板说的对。那就这样,我看时间也差不多,咱们下次再……”   林锦话还没说完,就听陈老板打断道:“哎,不忙!我都听说了,你们下午,是不是要找这几个人?”   桓峰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一眼陈老板从手机通讯录里挑出来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陈老板拍了拍手,笑道:“那就巧了,今晚本就约上这几位忙人一起商议事情。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做东,不如桓总今天就留下来,一起喝顿酒,你看怎么样?”   桓峰盯着这位盛情相邀的陈老板看了两眼,微微颔首。   林锦这才敢传话道:“那就多谢陈老板好意了。今晚,我们一定到,一定到。”   陈老板笑呵呵,再次拍了拍手:“那我一会儿把地点发给你。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走出办公室,下到停车场中,林锦才敢说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又重新复盘了一遍,再发表发表感想。   “嗨,这位陈老板可真是热情,比之前几个都要热情的多。哎,我先前就奇怪,怎么这几个老板对我就冷如寒冬,你一来就如春风拂面呢?”林锦搓着自己的下巴状似思考,实则打量着桓峰的背影,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老大,你是不是,偷偷使用了什么,不太科学的东西,来让他们改变态度啊?”   桓峰看了看林锦,脸上的表情已经道出了答案。他眼中的意思自然是――连这都看不出来,那你也太傻了。   林锦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面上不自禁又带上了一点担忧:“老大,我听说,你们……你们修行界,不是都讲究什么规矩吗?把这些东西用在我们普通人身上,会不会不太……”   他话里的意思,一半是好奇,一半其实还带了些忧虑和恐惧。   就算不懂,但林锦自小也是看着仙侠电视剧长大的,面对这种非常人能掌控的东西,被熏陶多年的他,自然也会有点害怕和疑惑。   面对这样的问题,桓峰倒没有吝于回答,安了林锦的心:“术法乃工具,有何不可?”   “既不害人,有何不可?”   “这……”林锦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倒也是。你用那些术法让人对你产生好感,我们普通人用外表、行为、语言来改变他人的看法。又不是害人,好像是没什么不能用的。”   就这样,林锦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毕竟,桓峰又是他信任的伙伴,又是他的衣食父母!   虽然变得神神秘秘的,但桓峰的行事准则,林锦还是比较放心的。   “嘿,这样说来,咱们可真是省了不少事了。别人辛辛苦苦到处求情,换不来这些老板的资金渠道,老大你去转一圈,别人拿不到的咱就轻松到手。那以后,哎嘿嘿嘿……”林锦逐渐陷入了钱财自动往他兜里跳的美梦之中,无法自拔,全然忘了桓峰可不是听他指挥的业务员,而是他的上司。   桓峰也懒得叫醒这位大白天做起梦来的人士,坐在宽敞的汽车后座上,想起了之前办公室,那位陈老板的提议。   呵,有点意思。   这几个老板看着态度转变了,但他想问的问题,这些人为何要统一对付桓氏企业,却没有一个人真正透露出答案来。   桓峰也懒得听这些人讲他们知道的“答案”,毕竟幕后黑手怎么也不可能把他的想法告诉这几个“工具”。   他耐着性子陪玩了好几天,直到今天,这件事总算是有了下一步发展。   他倒要看看,那背后之人到底想唱些什么好戏。   ……   桓峰忙于看戏,顾舟山一条蛇在家可是要无聊死了。   平日里他其实很少进桓峰的屋子看个究竟,毕竟晚上在自己柜子里睡觉,白日里又基本都在上下楼客厅、厨房以及书房游荡。   没有桓峰亲自领着进去,他也不太好在别人的地盘大摇大摆留下自己的痕迹。   直到昨日!桓峰竟然让他上了自己的床睡觉!   白天去上班,还把他一条小蛇蛇独自留在了被窝里!   那桓峰的意思岂不是,默许了顾舟山能在自己睡觉的房间,这个绝对的个人领地里为所欲为!   顾舟山那叫一个兴奋,首先在床铺里穿梭来去,几乎磨遍了每一个角落,将自己的味道和桓峰的味道融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兴奋!我要为所欲为!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灯烈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124   顾舟山在床上窝了又窝,因为窗帘遮光效果太好,直到太阳日上三杆,也没能下了床。   就是里屋实在有些干燥,令他身上有些犯痒,这才悠悠地从床上游走下来,在暗淡的光线里巡视着这块没有认真涉足过的地盘。   前几次来,顾舟山都是偷偷溜进来找衣服穿的,对衣帽间的摆放设置那是相当熟悉,就不再巡视了。   反倒是卧室往里还开辟了一个小隔间,关着门,从来没有机会见见里面的景象。   顾舟山前半段身子直立着,歪着脑袋看着门把手,纠结了半晌,得出了以下结论。   如果,门没锁,那就是默许自己也可以进去看看吧?   顾舟山试探地压了一下门把手……   嗨呀!动了!   他就着这一点点门缝,向里探着脑袋看了看,正满心期待能见到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   顾舟山却失落地发现,这个小隔间里,只放了一些杂物。   他悠悠地晃了进去,看着空中漂浮的浮沉,有些惊讶。   这个屋子,像是桓峰很久很久没有进来过了一样,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灰尘漂浮在空中,地面,以及桌子和各种杂物上。   这里,难道就只是普通的杂物间吗?   他看着角落放置的,各种各样健身用具,搁置的游戏机,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和桓峰平日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心里逐渐从失落生出了些好奇。   走到里面,在桌上甚至放了一些相框,正好被外面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射到有些反光,看不清楚。   顾舟山顺着桌角爬了上去,看清桌上一张张照片的瞬间,便被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   嘿,这鼻子眼睛,那可不是小时候的桓峰嘛!   ……   日上三竿,王老板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呆坐了一会儿,去浴室洗净了满身的烟酒气。   王老板一出来,就只看见客厅里坐着的自家媳妇,以及桌上的热饭菜。   做饭阿姨想必已经是离开了,只是……   “我妈呢?”王老板一边坐在桌上,吃起了热饭,一边喝了杯醒酒汤。   坐在一旁的于楠在隐蔽处翻了个白眼,这才扭过头来,甜甜笑道:“她说屋子里闷,出门散步去啦。”   “昨天你喝了这么多酒,今天怎么不再多躺一会儿,好好休息呀?”于楠嘴里说着关心的话,身子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半点动弹。   王老板沉默了一下,嘴里的饭突然有些咽不下去。   这人呐,说话是真的不能说太满。   前几日才说过一切顺遂,这才没过上两天安生日子,他就跟被人针对了似的,公司里再次状况频发。   王老板叹了口气。   好的是,虽然事业上遇到了问题,但他媳妇儿和母亲的身体再也无碍,也算解决了他一心头大患。   “这几日我紧赶慢赶,总算把之前的几件事结束了一个段落,好容易空出一天来。”   王老板一边食之无味嚼着嘴里的饭,一边迎着媳妇儿期许的目光笑呵呵道:“但之前遇到了个贵人,帮我实在太多。我今天,空出来就是为了去找人家,感谢感谢他的。”   于楠顿时变了个脸色,一脸不高兴地嘟囔:“你都多久没陪我逛过街了……自从出了医院,我都没出过门半步,可闷死我了。”   王老板只能陪笑,付出了一张更高限额的副卡,这才平息了自家媳妇的怒火,得以及时逃离了家中。   他原计划,想着桓峰作为世外高人,怕是看不上这些俗气的东西,于是打定主意玉器行转一转。   电视里不都说嘛,这些人呐,都喜欢这个玉那个石的,里面还有不少讲究呢!   为此,王老板还特意去了一家场面非常大的玉器店铺,让店家包了几个一看就相当不凡的玉石摆件。   刚刚收进车里,迎面就走来了一个王老板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曲广泽,曲大师!   王老板刚刚站直的身子,又啪的一下一半缩回了车里。   哪成想,就算是这样,也没能逃过曲广泽的法眼。   更奇怪的是,曲广泽见状不但没生气,反而凑了过来,主动打了招呼:“这不是,王老板吗?”   “哎哟,曲大师!可真巧,您,您也在这儿看东西?”王老板只能从车里直起身来,笑呵呵的,一副刚才在车里整理东西,没注意到曲广泽的模样。   “是挺巧。”曲广泽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站住了身子,和王老板攀谈起来,“你这是,买东西送礼?这东西我熟,我来帮你看一看?玉器这一行,要是买到不中意的东西送出去,那可是在打人脸面啊。”   “这……”王老板本想拒绝,但听到后面的话,又有些意动。   毕竟之前,作为见证者,王老板可是亲眼见证了曲广泽是如何想侵入人家家里,结果却被桓峰打得落花流水,惨败而归的。   再加上原本是曲广泽接的业务,但后来也没让他解决,自己反而去求助了桓峰……   以己及人,这曲广泽心中真没半点介意,王老板可是不信的。   想到此处,王老板还是摇了摇手,拒绝道:“多写曲大师好意。我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自己留着收藏……”   王老板话还没说完,就被曲广泽一把打断。   他凑近包装完好的玉器看了两眼,笑道:“我看王老板面相,愁思不断,相比家中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吧?巧了,我正好新购置了些东西,正好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我这也不是谁都随意帮扶,只是青云观收了您的香火钱,不解决掉这件事,我心实属难安。”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王老板又能如何,更何况,他的确总觉得不对劲,感觉自己霉运依旧没有散去,怕是仍然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所以才买了玉器想去看看桓峰,问问桓大师什么看法。   又经曲广泽这么一说,王老板更是觉得自己身上有问题,不由得大为心动,想着,便是让曲广泽瞧瞧又何妨?   等他解决不了,再去麻烦麻烦桓峰大师,那岂不妙哉。   顿时,王老板赶紧拉开了自己的车后座,笑容中带了几分真诚:“那,那就麻烦曲大师了。快请坐。”   ……   在陈老板约定的酒店停车场中,林锦正和桓峰坐在车中。   林锦在驾驶座是不是看一看时间,又看看旁边闭目养神的桓峰,又再次没话找话说:“我们真要等到了时间,再上去?”   桓峰没有动作,只是鼻子里呼了一口气,以作回答。   林锦自找了个没趣,无奈地挥挥手,看着时间还早,干脆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到处翻了翻,还真让他翻到些有趣的东西。   “哎,老大,你快看,这不咱以前照片吗!”林锦兴致勃勃地调出了自己存在云端的照片,一边笑,一边比对着现在的桓峰。   “你那个时候,可比现在调皮多了。你看看这猴头猴脑的样子,那次我们好像是放学没回家,偷偷溜上山玩了,结果在山上看到了蛇,吓得屁滚尿流。”   “就是没想到,当年被蛇吓得半死,如今你变了,养了个蛇精在家,真是……啧啧啧。”   林锦说起这个可就不无聊了,想着桓峰家里那条老是使坏吓唬自己的家伙,又畏惧又好奇道:“老大,你是怎么和那个蛇精遇到的,又怎么把他捡回家的啊?”   “对了,那蛇精,是男是女啊?”   随着最后一个问题的问出,林锦的表情逐渐变得猥琐起来。   桓峰也忍不住抬了抬眉,看向这个满面猥琐的人|肉提问机。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我媳妇,当然是可爱的蓝孩子。   顾舟山:什么OvO? 第125章 125   “哎,你难不成真不知道,你家里养的是男是女?这不可能吧?”林锦见桓峰没有回答,以为他是不知道答案,顿时更是来了劲。   “不都说,救了蛇精,以后,他就会化成一个美女来找你报恩吗?嘿嘿嘿,老大,这段时间你又是宅在家里,又是努力赚钱的,是不是,有情况?”林锦一脸不怀好意,越说越觉得,事实真相,怕是就是这么一回事。   就是这个老板依旧淡定,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一点都不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而且,就算以前没这个苗头,以后能发展出一段故事来,那也不赖嘛!   林锦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已经幻想出一个蜂腰腿长大美女,躺在床上跟自家老大说要报恩的样子。   啪!   桓峰一巴掌把他打的脑壳有点懵,脑子里那些旖念更是不复存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说就不说,恼羞成怒干啥……”   林锦捂着脑袋,看着桓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林锦好奇得揪心挠肺,但无奈还是正事更重要,只能跟着走下了车,理了理坐皱的衣裳。   陈老板请大家吃饭喝酒的地方,自然不会差。   这地方倒是安静,没有处在闹市,反而在一个不近不远,看起来地租不贵的地方盘了一大块下来做酒店。   地方不贵,野心不小,这里的老板弄了大地方,针对的消费群体就是这种有钱的老板,提供给他们安静保密,又不失格调的商谈地点的。   因此,这个酒店的装潢设计,菜品,以及房间私密性都做的相当不错。   直到打开房门之前,站在外头的林锦真没听到包间里头喧闹的声音。   一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浓的烟酒味,熏得桓峰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几个老板的说笑声瞬间便充盈了林锦的耳朵,原来这几位看似高冷不易接触的人物也有这么放肆的一面。   再下一秒,几位老板便像是没事人一样,一边说笑,一边熄灭了手里的香烟,甚至靠近门边的一位还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间里的通风扇。   立在身后的林锦看着这几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老板仿佛毫无察觉地做着违和的事情,背上突然汗毛立起。   方才还能与桓峰说说笑笑的他,仿佛瞬间感受到了,桓峰与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   不过好的是,桓峰并不会用这种常人完全无法抵抗,甚至无法察觉的力量做什么坏事,也没有用到自己好友的身上。   额,应该?   林锦突然陷入了深深怀疑。   作为主事人的陈老板熄灭烟之后便站了起来,哈哈笑道:“既然人来齐了,那咱们便入座吧?”   早就候在一旁的服务员顿时按着顺序,将准备好的菜品一个个摆上了圆桌,香气四溢,颜色鲜明,令人口舌生津。   大概顾舟山到了这里,怕是会一头埋进去那盘一看就很好吃的炸酥肉里,连身子都能缩进大盘子里吧。   只是不知道,是这菜更好吃,还是那条小白蛇更加香甜。   桓峰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他人说话的间隙,默默观察了一下桌上各个菜品的摆盘,分析了一下用料,准备回去以后在家试验。   一旁的章老板见桓峰一直盯着桌上看,却迟迟不动手,不禁问道:“桓总,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   桓峰摇了摇头,举了举酒杯,将杯中准备的好酒饮下了肚。   场中的气氛这才逐渐热烈起来,觥筹交错之间,不亦乐乎。   “林哥,能跟在桓总的身边,一定不容易吧?看桓总这么严肃的样子,你竟然也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秘诀,教授一下老弟我啊?”   几个助理开场就不断灌着林锦的酒,饭没吃两口,话说的倒是不少,以说些悄悄话的由头,把人给拉到了屋子另一头。   桌上,便只剩下了几位身份相当、财力相当的老板,终于聊起了正题。   酒过三巡,章老板嘴中已散着一股酒气,声音有些混糊道:“老陈啊,你把我们叫到这儿来,恐怕并不只是单纯为了吃顿饭吧?”   陈老板已是彻底放松的姿态,端着杯子就走了过来,攀着章老板的肩膀开始侃侃而谈。   “老章啊,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G市的产业,有点过于丰富了?”   章老板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   “你们看,今日来的各位朋友,是不是都有些共同之处?”陈老板得意一笑,卖了个关子。   章老板这一看,包括桓峰在内,今日在场的所有人,无不都是同一个产业内经常打交道的企业老板,而且从上游到下游产业,从原材料制作到最终产品售卖方,基本囊扩了生产到出产的所有范围。   章老板脑子里的酒意不禁消退了稍许,想到了一个令他极为惊讶的可能。   旁边几人也是猜到了陈老板的意思,不由得一阵骚动,脸上喜惊参半。   “没错,正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正有意组织一个商业联盟,咱们联盟内部互利互惠,构成合作,团结一心。不仅各位能得到一个比市场上更多的优惠,还能由咱们决定以后产品的价格,在大家的努力之下,G市范围内,还有谁敢跟咱们斗?”   “陈老板说的在理!”   “我看行,G市本来就没多大蛋糕,要是再不限制别人进入,怕是最后这蛋糕,咱都吃不了几口了!”   各位正入佳境的老板对这个提议,那叫一个赞不绝口。抱团联合,垄断整个G市,将其他竞争对手排挤出去。   这么好的事,谁不想干?   况且,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当面拒绝,等今日一过,怕是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排挤对象,被在场所有人合力挤出G市吧。   就算是真不赞同的人,既然已经坐在这张桌子上,也不敢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表达出来的。   “桓总意下如何?”陈老板见在场其他人都没人反对他的意见,更是得意,于是将话头递到一直沉默的最后一人嘴边。   桓峰又是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   滚烫辛辣的口感从喉头流入,烧起了他心中的一团火。   “桓总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对我们的提议,有些不同的看法?”一旁章老板见桓峰迟迟不说话,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桓峰抬起头,一向平静的面上竟极为少见的带了几分嘲讽的笑意。   他身子向后仰,眼神轻蔑而令人胆寒。   “就这?”桓峰双手交叉,眼神看着后方高挂的时钟指针慢慢走动。   当秒针拨动到12的瞬间,屋子里就像按下了暂停键,除了桓峰和远处的林锦,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块人形石头。   ……   顾舟山在家里兜兜转转一天,一会儿回到被桓峰清扫好的柜子里睡大觉,一会儿又去练习隔空控物,学习新术法,一会儿又跑去阳台荡着秋千晒太阳。   在无数次将书房里不知何时准备的铁块举起又不小心砸落到地上后,只觉得脑子隐隐作痛的顾舟山没有回到柜子,反而爬进了桓峰的卧室,美滋滋在枕头上缩成了一团。   他今天,也是看过桓峰小时候照片的人啦!   顾舟山在枕头上打了个滚,磨了磨自己的鳞片,再次加深了一下早晨留下的味道。   但还没活动两下,他便有些没了力气。   说起来,顾舟山今天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身上又干又痒,眼睛视力也没之前好,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老是看不清楚。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又到蜕皮期了来着?   唉,每次蜕皮,可都是大工程,要难受上许久。   顾舟山今日总感觉看东西没平时清楚,便一直没开灯,这会儿心情不畅,便游到了窗边,大开窗帘,接受着月光的洗礼。   在这种迷蒙的视角中,当头的月亮,别说,还挺好看的。   就是不知道今日桓峰什么时候才回家。   顾舟山卷着尾巴有些出神,突然窗外一道黑影掠过,正正巧落入了他的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鼓脖子)(躲进窗帘)什么东西!我才不怕! 第126章 126   被灌酒灌得晕晕乎乎的林锦已经有些辨认不出面前的景象,但当周围原本喧闹的说话声,酒杯碰撞声瞬间停滞下来的时候,还是猛然清醒过来。   当他发现面前的人都仿佛泥塑一样,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时,更是吓了满身冷汗,唰地跳了起来,酒都醒了大半。   “这,这,这什么情况!”林锦跳到了沙发上,紧贴着墙壁瑟瑟发抖。   他的周围满是刚刚还推杯换盏,现在却用扭曲姿势坐着的各位助理。   林锦连伸出手碰一下的勇气都没有,颤抖着双腿,一点点环视着屋内诡异的景象,终于看到了屋内仿佛唯一正常的桓峰。   桓峰此时正仰躺在靠椅上,神情肆然,手里把玩着陶瓷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僵立的人群。   “老大,老大!救命啊!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锦高声叫喊着,两手紧紧抓着沙发,却腿软如泥,动弹不得。   即使他能动,估计也没有这个勇气推开面前这几个堵住他的去路的,诡异的人形。   砰的一声,桓峰捏碎了手里的陶瓷杯,但却没有任何碎片炸开,直到他垂下手,陶瓷细末才从他的手指间散落到地上。   林锦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真实懵逼又恐惧地愣在原地,假装着一个和周围的人一样被定住的“泥塑”。   只有他已经涨红的额头边缓缓流下了一串串汗水,才显示着他和在场众人的去区别。   然而就在陶瓷细末落到地面的下一秒,除了林锦之外,所有原本定住的人身上都咔咔作响,好像生锈的机器终于活动起来一样,众人扭曲的身体回复到了直立的形态,并在屋内排列出了一个奇异的图案。   林锦逐渐开始怀疑,自己其实已经喝醉睡着了,这会儿是在做梦。   他看着和平日里感觉完全相异的桓峰动了动腿脚,身体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一般,艰难地从椅子站了起来,缓慢但流畅地走了过来,神色略带张扬,只是不见慌乱。   林锦都还来不及掐自己的大腿,就因为紧紧抓住背后沙发的手放松下来,本就没什么力气的腿一歪,哐当从沙发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眼冒金星。   桓峰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林锦都没力气爬起来,一时间头也疼,身子也疼。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桓峰,又看看周围面容呆滞站立在墙壁边上,或者房屋中间的人,再次重复起自己的疑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陷阱。”桓峰眯起眼睛,缓慢而仔细地观察着周围每一个僵立的人。   林锦坐了起来,面露困惑:“什么陷阱?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足为惧。”桓峰面色一冷,缓慢地转过身,走到门边,抬起手一推。   但原本极其容易打开的推拉门此时像是被钢筋浇筑了一般,坚硬非常,连半点晃动都没有。   林锦不信邪,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小心避开屋内的人,走到门边,压上力气试了一试……   这门当真是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救命啊!我们被困在房间里了!有人吗,快开门啊!”林锦不信邪,在门缝边大吼起来,叫喊得脸红脖子粗。   实在是喘不上气了,他歇息了一口气,一扭头便看见桓峰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想来也是,能做出这种诡异陷阱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用的更不会是寻常手段。   要是叫两声门外的人就能听见并救他们出去,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林锦喘着气,趴在门边垂头丧气:“老大,你怎么一点也不慌啊,你知道怎么出去?”   “我怎会不知。”桓峰一勾嘴角,说是这么说,却反而老神在在地晃悠回到了椅子上。   林锦原以为桓峰是没什么办法,这才困在其中无法离开,哪里想得到听到这样的回答,顿时慌忙道:“你,你既然知道怎么出去,那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而且,而且这旁边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慌忙之下不小心靠近了旁边一个呆立的人,正以为自己会撞上去,却发现身上的触感并不是人的身体,反而像是触碰到了一道玻璃。   林锦低头一看,自己和那人的身体中间竟然隔绝了一层无形的平面,都来不及害怕,而是惊讶好奇地触摸了一遍,研究起来。   他在屋子里全部研究了一遍,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已经被一面无形的六棱柱包裹起来,坚硬异常,没有开口,拿东西也敲不开。   桓峰坐着,任他研究,自己则闭目养神起来。   出去?   这会儿就出去,哪里还有好戏看。   ……   城南别墅区,王老板和曲广泽已是在他的旧居里待了好几个小时。   曲广泽看起来的确是准备充分,从口袋里拿出了不少东西,在屋内屋外布置了好半天。   按照曲广泽的话,王老板可算是弄明白了一些。   实际上是有一个小妖流浪到了他家,像个寄生虫一样,汲取他家里人的血气精力,截取他家族的运势。   也因此,他的家中才屡屡发生怪事,家人生病,生意倒霉。   而这次,曲广泽便是趁着那妖暂时不在,在这个已经被妖物圈成自己地盘的房子中设下了陷阱,准备守株待兔。   只是……   王老板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身边莫名笑了起来的曲广泽,颇有些瑟瑟发抖,忍不住问道:“曲,曲大师,您笑什么啊?”   “没什么,鱼儿上钩了而已。”曲广泽阴沉笑着,面向北方,嘴角拉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没想到,那个姓桓的,竟然这么轻易便踏入了他的陷阱,看起来还对破解之法毫无头绪,真是枉费他花费那么大心思把他困在那里,还浪费了之后的几个应对之法。   曲广泽摇了摇头,心里越发自得起来,一想到之后要做的事情,甚至激动到手脚都止不住发颤。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开始吧。”曲广泽背对着月光,对着蹲在地上的王老板说道。   “啊?”王老板有些迷惑,“开始什么?”   我不是一个打酱油的吗?   之前,曲广泽也没提前说过,要他做些什么事啊?   曲广泽阴阴一笑,因背对月亮而看不清表情的脸上愈发扭曲,将一张原本清秀的脸衬得相当丑陋。   他缓缓道:“当然是,开始做诱饵啊!”   ……   在山中守着探测法器时刻待命的严振眼睛猛得睁开,发现原本平静的法器此时正激烈地震荡起来!   “南方有异动!”严振一把抓起法器,撞出门外,和听到了动静急忙冲了出来的师兄弟们一起,飞速赶往了异动之地。   ……   刚刚回到出租屋的苗蓉蓉鞋子都没脱,突然停住了动作,耳朵从头发间冒了出来。   她疑惑地看向了南方,仔细倾听半晌,神色逐渐严肃。   “蓉蓉!你回来了……”一直守在家里的汤原刚跑到门口,就被一脸冷肃的苗蓉蓉吓得愣在了原地。   “在家好好呆着,我要出门一趟。”苗蓉蓉回过身,摔上了门,飞速冲下楼,并从兜里摸出了几张透明纸鹤向空中一甩。   纸鹤便像是活过来一样,扇动着翅膀,逐渐隐于空气之中。   “蓉蓉这是怎么了?”汤原的身后,几只小猫小狗小兔子露了出来,一脸担忧地望向大门。   因为最近G市不安稳,他们便把附近一些还没能化形的小家伙叫到了家里,暂时给他们一个庇佑的地方。   “蓉蓉她还有工作要忙。你们不用担心,快去睡觉。”汤原把几个小家伙赶回到窝里,自己则望着窗外,控制不住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   顾舟山已经足够害怕了,卷着白天已经充好电的手机缩在桓峰的被子里,露出小脑袋牢牢盯着窗外。   方才那道黑影好像已经远去,没有再出现,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沉重,只觉得附近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顾舟山一个翻身,按到了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时刻准备打电话!   所以手机上的名字是谁呢 第127章 127   小区内大路上灯光照耀,并不影响视物,只是曲广泽为了躲避开重重监控,只能带着已经晕厥的王老板在一些没有光亮的偏僻处行走。   曲广泽早就摸好了地形,轻车熟路地提着一大个累赘,来到了预定好的地方,看了看不远处那栋熟悉的房屋,将王老板扔在了地上,将周围的几个布置启动起来。   在激烈的撞击下,王老板终于醒转过来,嘴里轻声叫唤着坐起身来,在四处黑漆漆的环境里有些不知天日。   不过一看到面前不远处正半蹲着身子的曲广泽,他便将一切都想了起来,浑身肥肉都哆嗦起来。   奈何王老板两腿已是酸软,根本爬不起来,只能颤抖着声音问道:“曲,曲大师?您,您这是要做什么?不是说好的,来替我解决家宅发生的怪事吗……您,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就直说,我,我不缺钱,您想要什么我都拿给你!”   然而这几句话却惹怒了曲广泽。   “你以为,我只是那种低劣的抢劫犯?”曲广泽暴躁地站起身来,走到王老板面前,一双眼睛赤红,看得王老板肝胆俱裂,双手死命向后挪动想要远离。   然而手掌触及的地方,却是一片沾了爬山虎和泥灰的墙壁。   曲广泽拿出了早就备好的小刀,走过来的每一个步伐都踏在了王老板的心尖,随着曲广泽落下的脚步而抽搐。   “要不是那个妖物在你家暂住了那么久,和你建立了一定联系,通过你就能引诱那东西……我哪里需要带上你这种蠢猪!”   曲广泽走到了王老板的面前,举起了手中的小刀:“要怪,就怪自己倒霉吧!记住,你是被妖物掳走所伤,可不是我!”   “曲大师,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啊!!!”   ……   什么声音!   顾舟山从床上嗖地立了起来,脖子无法控制扁成薄薄一片,其上的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眼。   但这个时候,远处的惨叫声已然消失不见,仿若幻觉。   顾舟山才不相信是什么幻觉。   他凝神听了半晌,没有任何动静,便轻轻卷着手机游到了窗户边上,从高处向下仔细观察着附近的动静。   这边房屋绿植茂密就是有一点不好,遮挡物太多,根本看不清周围隐藏的东西。   顾舟山又转到其他房间里去,顺着窗户一个个看,终于在背面的窗户角落,隐隐看到了靠近外墙的地方,有一个躺倒的人形。   这……   继续躲在屋子装作一切无事发生,还是主动出击探明这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舟山陷入了深深的纠结,摇晃着尾巴,再次点亮了手机屏幕。   手机上用拼音写着“huanfeng”,因为直到现在,顾舟山也不知道桓峰的名字究竟如何书写。   他看着拼音下面的一串数字,不太放心,又倒回桌上,借着月光的照耀对了一遍纸条。   这是桓峰今早临走前特意留给他的写了自己手机号码的小纸条。   早不留晚不留,偏偏今天走的时候才留,倒像是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如此说来,桓峰既然知道会有事情发生,还把他一条蛇丢在家里,那就是觉得,今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想到这里,顾舟山便不再犹豫,赶紧化为人形,穿上了衣服,偷偷摸摸顺着窗户爬了出去。   ……   苗蓉蓉没有坐汽车,而是化作了原型,雪白的身子几乎化为了一道闪电,向城南方向飞奔而去。   大约十几分钟后,她便已经掠过了小区外的高墙,落入到墙边的树木上,雪白的爪子紧紧抓住枝干,在空中摇晃半天也丝毫不乱。   在市区时感受到的气息源头就在附近,但此时已经逐渐隐匿起来,难以察觉。   苗蓉蓉噌噌两下爬到了树枝高处,一双异色猫瞳从左到右仔细观察着小区内的气息变化。在终于再次发现端倪时,她的神色却越发严肃,甚至有点慌乱。   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爆发如此巨大的妖气波动?也不知道顾舟山有没有被卷入进去,或者及时察觉到不对,早早地逃开了?   想到此处,苗蓉蓉不再迟疑,刚踮了踮足准备往树下跳,突然定住了身形,身子倒转过来,防备地看着身后。   一条深青色,手臂粗细,脑袋成尖锐三角形的蛇缓缓从树干上爬了上来。   “崔竹?”小白猫毛嘴一张,竟说出了人语。   攀爬在树干上的竹叶青脑袋没动,身体扭曲攀到了这节树干附近,才同样道出了一个低沉的男声:“苗大人,你可在此处有什么发现?”   苗蓉蓉放松了戒备的姿态,略微炸起来的长毛慢慢柔顺下来。   她看了看远处,跳下了树干:“边走边说。”   崔竹赶紧从树上爬了下来,速度丝毫不弱于奔跑的苗蓉蓉,而且更为隐蔽,在夜色下基本注意不到这一条顺着地皮飞快向前游动的绿色细绳。   “我在城里发现这边爆发出一股妖气,立马就通知了其他人。只是不知道其他人在什么地方,过来需要多久。我从城中心赶过来,刚刚才到,然而这边气息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你,你是何时到此地的?可有什么猜测?”   苗蓉蓉一边跑一边说,还时不时停下来,观察空中灵气的走势。   崔竹紧跟其后,简单说着自己看到的情况:“我也刚到不久,自知实力不足,所以就在大门这里等着其他支援。不久前,倒是有几个道士跑了进去。”   “几个牛鼻子老道?”苗蓉蓉不屑地喷了一口气,但语气里却慎重起来,“这次动静的确不小,能让他们注意到这里也实属正常。就是……”   “我们妖族自己的事情,不容他人干涉!”   话是这么说,但就凭他们两个妖,对上那些同样有备而来的道士,怕是有去无回。   苗蓉蓉停下了脚步,对着身边的崔竹道:“你回门口候着,等着其他妖。我先去探探情况,十分钟内没回来,就不必等我,你们自己展开行动!”   她嘴巴一张,吐出了一张极小的纸鹤。   崔竹上下点了点头,衔住了纸鹤,向来路飞速而去,只见地面一道影子掠过,瞬间便没了踪影。   ……   顾舟山从旁绕了一圈,低着身子顺着血腥的味道向前而去,借着月色,看到了墙边倒在血泊中的宽厚身影。   这人看起来有点面熟……   顾舟山躲在草丛中,仔细分辨了一番空气中气味。   不久前的确有个气息陌生的人也在附近逗留,但现在已经离开。   至于留下的这个味道,则掺杂了浓厚的血气。   嗨呀,这不是,抢了他两个水果吃的那位,王老板吗!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他抢了我两个水果!(记仇)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20瓶;   抱住老板! 第128章 128   严振一路紧赶慢赶,因山中正好与城南别墅区离得不算远,占着地理优势而跟自己的师兄弟,以及几个功力不错的晚辈提前赶到了地方。   结果,当他们来到这个妖气最为浓烈的地方之后,严振手中的法器便逐渐失去了锁定的能力,连空中的妖气也消匿无踪。   小区中,两旁的灯光如常,但门口保安室中的保安已然昏睡。   遥遥望去,小区里也没有几家亮着灯,仿佛在这个刚刚入夜的时间段,所有人便因为莫名的困意而早早入了睡。   跟在最后的一个年轻道士轻轻打开了保安室的窗户,翻身进去探查了一下保安的脉搏,便重新回到了外头:“师伯,那个保安只是中了昏睡咒,没有大碍。”   严振点了点头,带着剩余的人走进了大门。   “师兄,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一个中年道士刚如此提议,便被严振止住了话头。   “如果真是那个妖物,分头行动容易被逐个击破。你们先跟着我。”严振收回法器,屏气凝神,双眼圆瞪,向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远远从小区深处跑来,冲到了众人的面前。   严振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只因来者是他认识的人:“广泽?你也在这里?”   严振等人一收到消息便从山上坐车飞奔而来,中途根本没有任何耽搁,只是在车上时通知了一下其他人注意戒备,有余力的再行前往,其中名单的确也包含曲广泽。   但他若是从城中赶来,怎会如此之快?   “师父。”曲广泽走到近前,先是给师父师叔以及几位师兄弟打了招呼,隐蔽地打量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师弟。   想来也是,曲广言那家伙这几日听说也在城中做事,不在青云观里,要赶过来并没有那么快。   这些念头只是飞速在曲广泽的脑子里掠过,他赶紧面露焦急地朝等待的师父解释起来:“弟子今天正好在城里遇到一位王先生,因为他有些家宅不宁,请我做事,我才正好来到这个地方,不想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听完此话,严振顿时睁大了眼睛,向前一步严肃道:“哦?当时,此地爆发妖气的时候,你正好在此地?可有什么发现?”   跟在严振身后的屈立也走近来,看了看周围,疑惑道:“你口中的那位王先生呢?”   曲广泽低下头:“回师父师叔,我在王先生屋内布下了迷踪阵,原本想要捉住在他家里捣乱害人的妖物,没想到临到关头,附近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妖气。而那妖物就趁着这个间隙,把人给抓走了。弟子无能,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踪迹。不过那妖物,应该没来得及离开这个小区。”   严振一挥袖子,声音愈加严肃:“带我去看看。屈师弟,你先带几个人布置一下结界,以防那东西逃出去。”   “是。”屈立随手划拉了一半人手,顺着小区的边缘便开始布置起来。   然而小区地域颇大,饶是几个人都不是什么手生的新人,围着整个小区跑了一圈,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等到所有人准备完毕,屈立再带人向严振集合的时候,已是半个小时过去。   ……   苗蓉蓉此时也在各个道士附近遛了一圈,悄悄在旁听他们谈话,也了解了些来龙去脉,提前把消息给放了出去。   饶是如此,在这几个道士的结界布置好之前,也不过只有几位妖族及时赶到了小区之内。   “都怪那些该死的道士,把这地圈了起来,害得其他速度慢些的兄弟姐妹都没办法进来了!”一只喜鹊在枝头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唤着,“苗大人,光凭我们几个,可没办法打赢那个大妖啊!”   “是啊,我们都是速度方面擅长些,但打架这方面,只能凑个数。”   “那个大妖好像很厉害,我听隔壁市里的兄弟们说了,无声无息就弄死了好些人!”   “这,这可怎么办呀!”   几只在城市里相当常见的小动物凑作一堆,交流着从其他地方听来的消息,越说越吓人。“安静!”苗蓉蓉止住了几只小动物之间的讨论,给大家下了一记定心丸,“我已经通知其他妖了,他们会在外面等着接应我们。我们的任务,就是引这些牛鼻子道士和那个大妖争斗起来,等到两边都消耗得不少了,再趁机将大妖封印带走。如果大妖输了,那就盯着那些道士,伺机夺回来。若是他赢了,想必也耗费了不少的力气,那么……”   “就可以让结界外头的兄弟们再来捉住他,对吗!”小喜鹊叽叽喳喳接过了话头。   苗蓉蓉点了点头,从嘴巴里吐出了一叠纸鹤,分发给面前的众妖:“没错。你们各自去盯着周围的道士,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随时联系我。”   看着各位小妖各自隐蔽地散开来,苗蓉蓉便循着阴影处,再次回到了严振和曲广泽所待的房子边上,攀到了大树枝干上,借着树叶的遮挡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严振已和曲广泽在屋内探查了不少时间,找出了不少曾有妖物在此寄住的痕迹。   流落在外的妖族甚广,其中有许多只是灵智初开,没有受过教育,也没有什么行事准则,不是独居在外,便是害过不少生命。   自然法则本来也是如此,那些妖物大多也只是遵从本心,将人类当做生存下去的“食物”而已。   但还有一些,便是被居心叵测的妖族给利用,将人类视作敌人,仇视人类,作了不少恶。   到底该如何评判,那也该由妖族内部抓回去,自行解决,而不是靠这些道士。   道士终究是人类,一切都是从人类的利益出发,因此其中不少派别都是见一个妖除一个,根本不分好坏。   苗蓉蓉对这些道士的印象,那是相当地差。   曲广泽已经带着严振从楼上到楼下全都看了一遍,但可惜其中除了曲广泽自己的布置,其他并没有多少新鲜的线索遗留。   “那妖物之前应该很久没有回到这个地方来了。再找下去,意义不大。而且,在这里居住的明显是个小妖,也不知跟那大妖有什么联系……”严振沉吟着得出了结论,毕竟此次事情不小,需要小心谨慎,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严振走出了屋子,问道:“你说,那位王先生被掳走了?是朝哪个方向去的?”   曲广泽赶紧跟上,眼中狠戾闪过。   他抬起手,但并没有直接指向王老板遇事的方向,而是指向了背面:“他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但我向那边寻过,并没有痕迹,可能是声东击西,跑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严振点了点头,再次拿出了法器:“可有那位王先生的贴身之物?”   “有的。”曲广泽从怀中掏出了准备好的东西,便跟着有了思路的严振向前而去。   树上的苗蓉蓉见两人走得仔细而缓慢,犹豫了一下,想起顾舟山也是住在这个小区中。   虽然之前提醒过他,但苗蓉蓉依旧有些不放心,于是趁着这个空隙,拿出藏匿的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在你家附近,有妖族掳走了一个人,现在有许多道士正在周围寻找。你自己小心谨慎,不要被发现了。】   苗蓉蓉刚收起手机,跟着曲广泽向前走了没两步,就察觉到身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停下来,拿出手机一看,立马就收到回复不说,看到内容的瞬间更是吓得她毛都炸了起来!   只见顾舟山在短信中如此说道:【我刚刚,捡到一个受伤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129章 129   苗蓉蓉简直被这条信息震惊到忘记追上前方的曲广泽,粉粉的猫爪啪啪啪就在手机屏幕上重重的敲击起来,一双猫爪甚至在空中打出了残影。   苗蓉蓉:【你怎么能随便捡人回来!】   她简直气闷,等了几秒也没等回什么消息,还差点跟丢了严振。   情急之下,苗蓉蓉只好远远缀着,躲到角落里给顾舟山拨打出了电话。   【……您呼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这个顾舟山,这个紧急的时刻,是在做什么,还在给谁打电话!   苗蓉蓉气呼呼一锤,差点把自己的手机拍烂。   眼见着外出布置结界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和严振等人集合了,电话也打不出去,苗蓉蓉急得跟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来得及跟聚集过来的几个小妖吩咐盯紧前面的道士,自己跑到了外头,不断拨打着电话,只希望顾舟山赶紧接通。   今日之事,事关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两个小妖的性命!   而现在,顾舟山竟似乎被卷入了事件中心!   ……   前方,在曲广泽引导之下的严振终于发现了一点线索,在一处稍微湿软的地面发现一块不似人形的脚印。   “果然在附近。小心戒备!”严振顺着脚印的方向拨开前方的树丛,见到了眼前墙壁角落的一滩深色液体。   “这是!”曲广泽眼含焦急地上前去,被严振及时拦住。   严振一脸慎重,缓慢地走上前去,注意着脚下是否有什么陷阱,小心着有东西从旁袭击。   但直到他走到墙壁边上,也并没有遇到什么危机。   曲广泽这才跟了上来,查看着地上的痕迹,神色逐渐悲痛:“是血迹。难道,王老板已经遇害……”   “血迹很新,而且这点血,应该是只是受了伤,不会有大碍。”严振摸了摸地面,隐约竟还能摸到一点温热,“人刚离开不久,一定还在附近,去找!”   严振眉头紧皱,看着众人四下散开,自己心里却有点疑惑。   在这种紧要关头,那妖物掳走人类,勉强也能说是为了吸取人类精血用以治伤,或者这人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掳走人后,又不杀,也没有赶紧找个躲藏的地方,却在这种并不算隐蔽的地方伤了那位王先生,留下这血迹……   难道,那妖物是故意留下线索?   是陷阱,还是为了拖延时间?   呵,不管是因为什么,整个小区也已经封锁,只要他们小心谨慎不出错,这一块区域里的妖物,就是插翅也难逃!   严振心神紧紧跟在周围的弟子身上,突然听到不远处屈师弟传来的一声轻咦。   “发生了什么事?”严振走过去一看,只见屈师弟站在两栋楼房距离外的屋子前,正细细打量。   严振眼睛一瞪,也跟着观察起来,越看却越是心惊:“没想到,这里竟还隐藏着一个结界。”   紧跟在他身后的曲广泽眼中精光一闪,低下了头,掩住了脸上克制不住的笑。   上次他来时,还能注意到屋内的妖气。想必那桓峰乃是吸取了教训,将这栋屋子的气息都隐匿了起来,连自己此次前来都差点认不出。   不过,在曲广泽师父师叔的眼下,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一点端倪都没有?   只要在这个正好大家都在捕捉妖物的时候,将这一点端倪暴露在严振的眼中……   屋内那个小妖,轻则被师父捉去永久关押,重则死无葬身之地!   而等到被困城中的桓峰姗姗来迟,豢养伤人的妖族这一名头,便是永远也摘不下来了。   有师父师叔在,还怕那桓峰能翻出什么浪来吗!   曲广泽几乎要狞笑出声,偷偷盯着面前房屋的眼中阴险怨毒。   严振将其余人等留在外头,既能提防着可能到来的偷袭,又可以守住各个窗户卡口,以防屋内的东西逃走。   院落大门大开,严振低头看了看。   虽然血迹处理得干净,但他依旧注意到了门边的一抹湿痕,空中还飘着一股隐隐的血腥味。严振围着房屋外墙走了一遍,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凝重的气息几乎化为了实质。   他身后的曲广泽也从欢欣痛快,慢慢变得惊疑不定,最终添上了几分惶恐:“师父,您为何还不动手?”   “如此阵法结界,不简单,不简单啊……”严振盯着漆黑一片的屋子,半眯着眼睛,声音也极为低沉,“如果我没猜错,这结界的布置,怕是古法才能做到如此了无痕迹,当今世上,没几个人,也没几个妖还懂这些了。但这结界,看着竟然是新设的,这不应该啊……”   曲广泽赶紧把严振跑偏的思路带了回来:“也许,是这屋子的主人无意中得到了什么传承呢?师父,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个大妖,解救人质啊!”   “你说得对。”严振停下了脑子里的思考,看着眼前这陌生至极的结界,两手运气,只能凭硬实力将它打破!   严振一掌轰击在了门上,但还没挨到门板,就差那么几毫米的距离,便被无形的屏障给挡在了外面。   他双手双脚使力,一声爆呵,笼罩在房屋外头的屏障便因为与他激烈地对抗而显出形来,将整栋屋子都映得有些发亮。   曲广泽激动而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这可是他上次来并没有出现过的场景!   当时的他,可是祭出了自己的法器,花费身上不少精血,这才将房屋空间扭曲到即将破损。   但现在看来,当初的他的那些手段,距离彻底破坏这个屏障还有着极大的距离。   什么还差一点就能打破结界,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罢了。   曲广泽捏紧了拳头,看着面前房屋上不断流动的光彩,赶紧走了上去,一拳打出:“师父,我来助你!”   ……   屋内的顾舟山已经有些惊慌失措了,无论掀开哪一张窗帘,外头都有不少道士装扮的人紧紧盯着,令他无法逃脱。   他只能焦虑地从窗边回到了客厅,看着瘫在客厅中央,半睁着眼睛一脸痴呆样的王老板。   王老板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自己的血液给浸染了大半,透过衣服中间的大口,能看到他腹部的伤口,但这个刀伤此时已经没有再往外流血,有些闭合的样子。   那是顾舟山施法暂时止住了他的伤口流血,却没有办法使伤口愈合,只能这么先晾着。   顾舟山的确是偷偷溜出门外,将王老板带了回来。   他原本想着能把人救回来,然后从他嘴里得知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好根据情况做出应对。   这王老板身上的确是不流血了,脸色不再那么青白,虽然也不怎么好看,但好歹眼见着捡回了一条命。哪想到,这人却跟傻了似的,睁着眼睛不哭不闹不说话,就这么躺在地上,对外界没有一丁点反应。   顾舟山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搞清楚王老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巧却收到了苗蓉蓉语气相当焦急的消息。   他是不是,把一个祸害给搬回了家里啊?   顾舟山望着手里的手机,思来想去打了一个电话,这才定下心来。   之后苗蓉蓉便终于和他搭上了线,通过电话告诉他从曲广泽那里偷听到的原委。   “这小区里,来了个伤了许多人性命,极度危险的大妖?”顾舟山突然想起之前从他窗前掠过的拿到影子,虽然没看清,但反正不是个人形。   难道就是那个大妖?   “曲广泽?不是曲广言他哥哥,那个该死的讨厌鬼吗?他说,有妖族从他手里,把这个王老板给抢走了?”顾舟山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突然发现。   妖族,对,顾舟山自己就是个妖族。   被抢走的王老板,这不就在地上躺着呢嘛。   所以,这个房子里,不正好是人证物证俱在吗!   那曲广泽若是指认顾舟山就是掳走王老板的妖族,那他可不是,就算长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吗!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算了还是不要长一百张嘴了。那得多难看吖! 第130章 130   屋子外头一片静默,围着屋子间隔几米站成一圈的道士一脸肃然,和旁边的同伴相互联系,将整个院子以内的范围都困成了一个密闭空间,就算是一只蚊子都没法从里面飞出来。   小喜鹊也不敢高飞,借着后面几个屋子的遮蔽,转到了白猫的旁边,小声叽叽喳喳:“苗大人,这些人把屋子圈起来了,如果真的被他们抓住那个大妖,那可怎么办呀!”   “那里面没有那个大妖,倒是有个傻乎乎的小妖。”苗蓉蓉烦躁地抬起爪子在旁边的石砖上磨了磨,两眼紧紧盯着屋子上的结界。   顾舟山这小家伙,是万万布置不出这样的结界来的,怪不得他死活不愿意跟她去城中暂住,原来是傍上了个大佬。   当然,那位大佬万万不可能是那个逃脱的大妖的。   据她所知,那个大妖迷惑心神的功夫相当不错,但绝没研习过阵法结界之类的东西,不然也不会被人追得那么惨,从舟山逃亡到此地,受了重伤不得不隐匿踪迹养伤。   可惜,顾舟山也算是走了霉运,在别人的庇护下,还能这样被道士们缠上,陷入危机之中。   苗蓉蓉沉吟了一会儿,看着在严振和曲广泽联手下虽然摇摇欲坠,但依旧不断坚持着的结界,低声道:“不过也算个机会。这些道士被吸引在这附近,你们自可借这个机会去其他地方找找线索。”   如果能在这些道士之前捉住那个大妖,这边的危机说不定也能跟着解决掉。   听得此言,小喜鹊赶紧扑棱了两下翅膀,去找其他的同伴,通知他们赶紧四下寻找其他有关大妖的踪迹了。   苗蓉蓉则又爬到了高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院子中两人的动作。   顾舟山,你可得撑住啊。   ……   顾舟山此时心情更加慌乱。   门外严振和曲广泽着手破坏结界,也并不是对屋内全然没有影响。   在两者灵气相撞之下,顾舟山同样感觉自己仿佛身在一片汪洋里,周围两波方向完全相反的巨浪将他夹在中间,一波接一波拍打在他的身上,令他不由得头晕目眩起来。   看着晕倒在地全无知觉的王老板,顾舟山咬了咬后牙,终于下定决心,缓步挪动到门边,啪地一声打开了灯。   顾舟山颤着小声音,向门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到我家来捣乱!”   里面竟有人?   严振心中一惊,收回了手,歇了一口气。   不管里面的是人是妖,是好是坏,他都得保存实力,不可将全身力气都花费在破除结界上,而被其他人趁虚而入!   在严振撤手的一瞬间,曲广泽只觉得手上一阵大力传来,差点再次将他推飞出去,大大出糗。   好不容易站定,又见到严振似乎准备和里面的妖物交流详谈的模样,曲广泽更是一惊,提前出声道:“你这妖物,害人性命不说,还想装好人蒙混过关!收起你的小心思吧,我们可不会上当!若是你现在诚心悔过,把门打开,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呸!”顾舟山方才就觉得外头的人眼熟,这会儿听见声音,才终于想起来,外头这人,就是曲广泽那个曾跟他们有过仇怨的!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你,曲广泽!呵,今天你又是伤了人丢到我家门口,又是带着一堆人来堵门,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你就是想嫁祸给我!还自称正派人士,你这做法简直恶毒,下作!”顾舟山好好痛骂了曲广泽一顿,越说越顺溜,连带着自己也不怎么紧张了。   曲广泽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朝一旁的严振鞠了一躬,胸有成竹解释道:“师父不要听信这妖物挑拨之语。他想做的,无非是让您对我怀疑猜忌,从而拖延时间而已。屋内这个一看就是小妖,哪里有能力布下这种结界,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妖,说不定,便是我们找的那只!”   严振摸了摸胡子,点头称是:“不错,不需废话,先拿下再说!”   说罢,便和曲广泽师徒联手,齐力向门上轰击而去!   门板上的结界猛的一亮,灵力从相撞之处激荡开来,震得在场所有人都脑子一懵,差点乱了阵脚。   距离相当近的顾舟山更是震得眼前一花,捂着脑袋滑落在地。   再下一秒,门前一阵喀啦声响起,顾舟山只觉得心头一紧,瞬间感觉到――   门外的结界,破了!   顾舟山感应到门外的人也受了不小的激荡,正在运功调息,可惜自己也脑子晕沉,无法站立,只能无助地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因为按到了旁边的按键,手机亮起,露出了上面的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上的名单,在苗蓉蓉的名字下面,便是桓峰的名字拼音,通话时长不长,正好半分钟。   ……   城中,被封闭起来的饭店包厢内,林锦正拿着自己的手机,愤恨地用手指在上面使劲地戳。   虽然手机上显示着通话页面,他的动作却不像在打电话,反而像是在泄愤。   终于,林锦把自己的手指头都戳红了,仍然连一个电话都没能拨打出去,放弃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摔,抱住自己的脑袋嚎叫起来:“这不科学!老大,为什么你刚刚能接电话,我的就没法打出去?你,你再打个电话出去试试?”   桓峰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用筷子搅和着桌上的菜品,一一辨认着其中使用的食材,记下了味道与用料,哪里有精力理会他。   林锦不依不饶,半小时前还把房间内这些僵硬的人视做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现在为了走之前,直接无视了姿势各异的人形,趴到了桓峰的面前,一心想要解惑:“老大,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啊?我都听到了,你说会尽快过去找他,让他不要担心。不是,你的尽快,就是在这里干坐着?”   被林锦这个障碍物阻拦着,桓峰放下了筷子,后仰在椅子上,看了看时间。   “老大,我心里慌。你给我个准数成不,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想问了,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告诉我了我估计也听不懂。啊,做个普通人,怎么就这么难!”林锦把头埋在桌上,扯着桌布捂着眼睛,假作擦泪。   但擦了半天,林锦突然发现不对劲。   他面前的,刚刚还坐着的桓峰呢?   林锦一个猛子跳了起来,这才发现,就在他埋头假装擦泪的过程中,桓峰已经站起身离开了桌子,走到了大门边上。   桓峰回过身来,看了一眼林锦:“不走?”   他这句问话,明显也没想要林锦回答,便手一伸,拉开了面前那扇方才明明怎么拉都拉不动的门。   而门后,也并不是熟悉的酒店走廊,而是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的奇怪景象。   桓峰踏了进去,顺便便被光亮吞噬掉了身影。   与此同时,顾舟山面前那扇门,也徐徐打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那通电话:   顾舟山:大佬救命!我捡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还被一堆人堵了门!   桓峰:嗯,我马上回来。   然后又继续坏心眼等小蛇蛇被吓得泪眼汪汪。 第131章 131   虽然脑子有点懵,但在门外出现动静的瞬间,顾舟山还是下意识化作了原型,以一条蛇的模样隐匿在门边,等着大门开启后,便狠狠地给进来的人来上一口。   不管是多厉害的人,只要还是个人,就依然会中毒!   在人群慌乱之中,顾舟山便可以借此机会逃离出去,在苗蓉蓉的接应下,先在小区里躲藏起来,等桓峰回来。   顾舟山已经考虑好了后路,鼓起脖子紧贴在墙边,等着大门缓缓敞开一个缝隙后,狠狠地朝着门后的那双长腿扑了过去!   咦,这个腿,这条裤子,怎么那么眼熟?   顾舟山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子也没来得及扑到来人的脚边,便被一只带着熟悉气息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脖子,提在了空中。   顾舟山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习惯性地尾巴一绕,攀上了他的胳膊,心中升起了欢喜的情绪。   打开门的人,竟然是桓峰!   顾舟山轻轻把脑袋挣脱他的手掌,凑到桓峰的面前,看着他似乎也带了笑意的眼睛,吐了吐舌头。   可是,既然桓峰出现在了门外,那方才门外的几人呢?   顾舟山扬起头,左右看了看,这才惊讶地发现,门后一片空空荡荡,不在原先的院子里,也更不可能看到原先站在门外的几个人。   而且这片地方,还莫名眼熟。   顾舟山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在梦境世界里,从裴将军的记忆力穿梭回到墓室的时候,经过的不就是这样的一副空旷场景吗?   所以,桓峰这是自己也掌握了这项技能,于是从遥远的地方直接穿梭回到了家门口?   顾舟山还在思考,就发现远处隐隐约约向这边又跑来一个人,正是在门前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未知的林锦。   看到林锦已经跟了上来,桓峰便没有继续等待,而是直接提着顾舟山踏进了门内,   看到桓峰已经走进了这扇唯一的亮着光的门,林锦赶紧也跟着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扑到了客厅中央的桌子上。   看着眼熟的布景,林锦又是震惊,又是欣喜,心里的情绪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就在林锦感动得快要哭出声的时候,他的视线往旁边那么一偏,吓得大叫出声:“靠,这地上,怎么还有个人!天哪,这,怎么还有这么多血……”   顾舟山被林锦的叫声吓了一跳,嗖的一下攀爬到了桓峰的肩膀上。   很明显,就连门外的两人也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到,不再休息等待,抬腿一脚,砸在防盗门上,哐的一声巨响。   林锦气都没喘匀,咚地从桌子上跳了起来,一脸惊吓地看着门外的方向,一副想问点什么,却没有勇气张口的表情。   之前的他虽然已经知道了桓峰和顾舟山的身份,可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啊!   就在短短的一个晚上的时间里,林锦就经受了这么多不断冲击他世界观的东西,他是真的没有精力和勇气了。   顾舟山虽然知道门外是怎么回事,但同样也回过头,嘴里嘶嘶地吐着气,尾巴紧紧圈着桓峰的手臂。   就是这帮子人,一言不合闯入他的领地里来,想要诬陷他杀了人!   可是明明,这人是门外的曲广泽给弄伤的!   桓峰安抚地捏住了顾舟山的尾巴,面对着门外,手一挥。   在下一声巨响响起之前,面前的大门自己敞开了来,露出门后两个凝神戒备的人,其中一个,果然是上次就跑来到他家里喊打喊杀还要搞破坏的曲广泽!   虽然疑惑屋内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严振还是首先扫了一眼屋内的场景,看到了地上躺着生死不明的王老板,顿时严厉道:“人果然在你们这里!看你这妖物还敢如何狡辩!”   他正待叫曲广泽退后,小心护着他自身,却听到曲广泽恍惚中带着震惊的声音道:“你,你现在不应该在十数公里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广泽,你在说什么?”严振退后一步,将在场所有人都纳入他的眼中,看着曲广泽疑惑道,“你们以前,真的认识?”   严振可是还记得之前在门外时,听到门里的妖物说的话。   曲广泽反驳说那只是挑拨离间、胡说八道。现在想来,这几人之间竟然以前就有过联系,那么那个妖物说的话,也并不是无稽之谈!   曲广泽回过神来,不由得也慌乱了一下,压下面上的表情,露出了几分沉痛:“我曾和这位桓先生打过交道,无奈技不如人……”   他顿住了话题,捏禁了拳头,脸上出现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愤恨:“当时桓先生就养了一个小妖,我曾以为是个无害的妖物,便放了他一马,没有向师父禀告。但没想到,桓先生豢养的妖物竟然如此邪恶,害人性命!”   “堂堂一个人类,竟与这样的妖族为伍,令人不耻!”曲广泽不再等严振的反应,直接冲入了门内,向着地上躺着的王老板而去。   严振心忧爱徒,给院落外头的师弟打了个手势,也跟着踏进了屋内。   究竟是谁有理没理,不重要。他们这番前来,也不是为了讲道理,而就是为了拿下那只伤人大妖的!   既然目前的线索都在这间屋子里,那便先拿下屋里的人再说,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冲进屋内的曲广泽身形不慢,但桓峰的速度更快,提前一步将地上晕倒的王老板抓起来,挪到了屋子的另一头。   但跟着进来的严振却直接闪到了一旁呆愣的林锦身边,一掌劈下,轻轻松松便把这个在场唯一醒着的普通人拿到了手里。   原本安静当着手臂装饰品的顾舟山顿时怒了,扬起头颅,狠狠地张开了脖子,并大张着嘴从喉咙里发出了愤怒的气音。   严振一把将林锦朝门外扔去,明明看着没怎么使力,人却直直地向外飞去,被院门处的屈师弟牢牢接住。   曲广泽顿时笑了起来,背对着严振的脸上显出略带扭曲的神情:“桓峰,你的朋友可在我们手上。哼,那人虽然和妖物为伍,但好歹还是个人类,我们把他带回山去,教化一段时日,自然也就放了。”   “至于你,呵,自然也是一样。只要你交出手里的人,把你养的小宠物乖乖交给我们,我们也就饶了你一条性命。如何?哈哈哈哈!”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曲广泽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严振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山上寡言慎行的曲广泽,下山后的行事和言语,原来都这么张狂夸张吗?   桓峰拢住肩上张牙舞爪的顾舟山,缓缓抬起头,表情平淡,眼中轻蔑:“就凭你?”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就凭你?你也配?呸!tuituitui! 第132章 132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曲广泽看着桓峰的神情姿态就来气。   那日,桓峰也是如此,用一种与世隔绝的天人姿态,轻而易举便击碎了他的努力,将那个基本已经落在他鼓掌之中的妖物给救了回去,将他的尊严狠狠地踩在了脚底。   曲广泽计算着他们这边的实力,想到已经落在了屈师叔手上的那个助理……   今日,他便是要将之前桓峰对待他的一切,全数奉还!甚至还要更甚,让他后悔自己的高傲,亲眼看着自己豢养的妖物死在他的面前!   曲广泽只觉得越想越气愤,直接三两步往前冲去,右手向桓峰肩上的顾舟山划去,速度几乎快出了一道残影!   桓峰肩膀后倾,将攀着顾舟山的这一边身体护在了身后,对着迎面而来的曲广泽一脚横踹而出。   曾经吃过一亏的曲广泽哪里会不提防,早有准备的他信心满满地护住了腹部。   就算如此,手臂上的力道依旧让他连惊诧都来不及,便直直地向后飞了出去。   严振及时冲到了曲广泽背后,仿佛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实则已经使出了不少的力来拦住曲广泽往后倒飞的身子。   但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从曲广泽身上传来的力道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令他不得不倒退出好几步,几乎贴到了背后的墙上,借着墙体的力才将曲广泽身上的力道全部卸了下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严振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桓峰,明明看着就像个普通人,虽然浑身气质极佳,但依旧不像是正经修士。   就算是个修士,看他样貌年纪轻轻,又怎么会有这等实力,又怎么能隐蔽到连严振都看不出底细?   严振接下惊疑不定,明显已经陷入慌乱的曲广泽,用了点力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处事不惊,临危不惧,平日里修习的那些都忘了吗!”   曲广泽大喘着气,低下了头。   严振则站了出来,严肃问道:“不知阁下师承何处?我观你浑身正气,仪表堂堂,为何会豢养这种妖物傍身?”   桓峰轻哼一口气:“与你何干?”   “你!”严振气绝,怒目圆瞪,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指着桓峰,“好,很好!我看你是个人才,这才好言相劝。没想你竟然执迷不悟,简直无可救药!你……”   严振话还没说完,却见一直站在远处没有什么多余动作的桓峰从墙边的阴影处走了过来,张开斑斓背纹的白蛇攀在他的肩膀上,鳞片闪闪发光,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威慑。   严振盯着桓峰走到近前来的身影,莫名觉得有股气势压在心头,且越来越重,而他若是再不动手,怕是就会被压得再也出不了手了!   看了看一旁被气势压得动弹不得的曲广泽,严振不再犹豫,口中默念了几段口诀,便提身冲了上去,手中一柄拂尘一挥,竟隐隐响起了金石之声。   顾舟山紧紧贴在桓峰的肩上,两眼盯着冲过来的严振,力争在两人交锋之时找出他的破绽。   桓峰身上架着一个小东西,也并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他站在原地,手掌一抬,便架住了严振挥过来的拂尘。   在相接之时,甚至发出了极为沉闷的声音,好似两个万钧重的物件撞到了一起,桓峰脚下的地板也咔的一声塌陷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道道尖锐的刺破空气的声音。   ……   苗蓉蓉从这棵树上爬下,又窜到另一棵树上,爪子不受控制地弹出,把身下的树枝挠出了一道道痕迹。   但除了看到一个人被从屋里扔了出来,其他的东西便像是被什么朦胧的东西盖住了似的,根本看不清屋里的情况。   门外围着站立的这些人也像是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静地当着阵法工具人,更加找不到一点空隙能够溜进去。   苗蓉蓉只能再次跳下了树,又循着屋子绕了一圈。   突然,背后有动静响起。   苗蓉蓉回头一看,是崔竹紧贴在地面上飞速游了回来,嘴里还衔着不知什么东西。苗蓉蓉赶紧跑了过去,看着崔竹行色匆匆的样子,小声而快速地问道:“有什么发现?你嘴里的是什么东西?”   崔竹将嘴里的东西放到了稍微空旷一点的地面上,汇报起来:“我东南边大约五百米的位置发现了那处的地面有些不对劲,触感湿润,像是被什么翻动过一样。然后在那附近,我发现了这个东西……”   苗蓉蓉眼中金蓝色一闪,盯着地上拇指大小的鳞片看了几眼,沉声道:“有很细微的妖气。果然,在这个小区里面,还有其他妖族!”   顾舟山这边出现这样的事,怕是因为早就被那个险恶的妖族发现,于是被当成替罪羊了!   苗蓉蓉爪子一拍地面,不再犹豫:“你在哪里发现的这枚鳞片,快带我去!”   崔竹便再次衔起那枚鳞片,身子飞速向来处游动,为苗蓉蓉引着路。   越往目的地靠近,在有心注意下,感觉本就比其他妖族灵敏得多的苗蓉蓉的确发现,鳞片上的那股气息在不断增强。   她心中还没来得及欣喜,那渐强的气息竟然在逐渐消散!   “不对!”苗蓉蓉停下了脚步,既严肃又气愤道,“那个妖怕是之前发现了你,然后逃走了!”   “怎么会!”崔竹扭曲起身体,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很小心,一点动静都没发出的!就算他发现了,时间也不长,肯定跑不远!”   苗蓉蓉感受着空气里已经逐渐减弱的气息,努力想要分辨出那个妖族逃跑的方向。   一声咔擦突然在他们两妖的身后响起,吓得苗蓉蓉和崔竹一个弓起腰身,一个缩成弹簧状,威慑着身后莫名的来者。   怎么可能有人这么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背后,还没被发现!   苗蓉蓉视线向上看去,看到来人面容的瞬间,她的毛全身炸起,像是触了电门一般,炸成了球。   怎么,怎么会是这个人,他不是进了屋子,正在和他的师父一起,想要捉住顾舟山吗!   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却露出了一个陌生的笑,像是知道苗蓉蓉在想什么一般,蹲下身子笑道:“喂,小猫,我和我师兄长得虽然像,但我们可不是同一个人,你得分清了。还有,你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   苗蓉蓉踩着猫步缓慢走了两步,把崔竹护到身后,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曲广言。   这人和刚才那人长得极为相似,不过……气息的确不一样。   苗蓉蓉晃了晃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终于开了口,露出她清脆的音色:“说来听听?”   ……   屋内,严振和桓峰正打得难解难分,一把拂尘在空中挥得宛如刀剑,却依旧没能突破桓峰半点防势,随着时间的进行,那把拂尘尾端已经几乎成了杂草。   严振看似处于攻势,但他心中却越打越心惊,可谓苦不堪言。他的精力已经在耗尽的边缘,却没有办法打破眼前的僵局。   严振知道,一旦自己停下攻击,等待他的,必然是面前这个年轻男子的雷霆攻势,以及他肩上虎视眈眈正待无处下口的白蛇妖。   一旁的曲广泽也不知有没有看出严振的劣势,或是已经被桓峰的那一腿以及接连而至的气势压迫住,半天回不过神来。   此时,严振终于坚持不住,趁自己还有最后的余力,略带喘息地大声吼道:“广泽,还不来助我!”   曲广泽这才一个激灵,缓缓抬起头来,面上已经是压制不住的愤恨,令余光注意着这边的严振大骇,手上一顿,被桓峰抓住了破绽,一下子击中了肩膀,终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而曲广泽却没有半点反应,自顾自地咧开嘴大笑:“助你,助你!好!我这就来助你,杀了他!”   言语未落,曲广泽便划开了自己的手臂,一团团深色的液体争前恐后涌了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本黑色的书卷。   曲广泽以手做笔,大笔一挥,屋内的所有人,包括瘫在地上的严振也随之无法动弹。   “广泽,你在做什么?”严振咳嗽了好几声,震惊地问道。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日自家徒儿,的确是有点不对劲。   不,那是非常不对劲!   “我要做什么?”曲广泽呵呵笑道,定住如此多的人,他本就有些亏损的血气再次损耗了许多,整个人瞬间就惨白得像个僵尸,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曲广泽抽出手里的小刀,跌跌撞撞走了过来,看着桓峰,眼中愤恨得要冒出火来:“我要,杀了他,一雪前耻!”   严振看着行为有些不正常的曲广泽,又努力扭过头去,想要呼唤门外的人进行求助,却惊讶地发现,明明大门敞开,不知什么时候起却像是里外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般,从里面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顾舟山同样被定在了桓峰的肩膀上,无论如何使劲,也无法挣脱无形的桎梏。   他眼睛定定的地看着地面上那本墨色书册,牙齿酸涩,气得要喷出毒液来。   又是那本书,又是那个可恶的书!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迟早有一天我要撕了它!恨得牙痒痒。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灯烈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爱你哟! 第133章 133   倒在一边的严振身体动弹不得,但眼睛也依旧瞪成了铜铃,狠狠望着桓峰,怒斥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外面会变成这样,广泽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顾舟山也毫不示弱地回瞪了过去,心道,这句话,应该是他来问才对吧!   这难道不是你们搞的鬼吗?   屋子外头围了那么多的人,但至今为止也没看到他们有做什么,这才可疑吧。   说不定,就是外头那些人用什么奇怪的能力把屋子内外隔绝了起来,这才使得屋子里头的人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想必,就是这个老头子自以为胜券在握,才做了这样的安排,以防他们逃走,哪里想得到最终是自己不敌,差点落到他们手里要不是曲广泽趁着机会使诈……   哼。   顾舟山颇为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可能因为桓峰在身边,所以心里只有气愤,不见慌乱。   他总是觉得,桓峰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而至于曲广泽,他能变成什么样子?   从最开始,曲广泽偶然见到这栋房子里有妖族的存在时,便是一副喊打喊杀、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在顾舟山的眼里,曲广泽可一直都是这种性格,哪里还需要他们来做什么手脚?   怕不是曲广泽以往多在他的师长同族面前装乖,直到现在才终于暴露了本性吧!   可惜原型的顾舟山还没有学会如何说话,不然一定会把刚才心中想的这番话狠狠摔在面前这个老头子的脸上。   顾舟山没法说话,那边摇摇晃晃的曲广泽却奇怪地看向自己的师父,回复了他先前的问题:“师父,徒儿变成什么样子?徒儿一直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啊?”   严振皱着眉,想着在山中时,曲广泽寡言孤高,但恭敬师长的形象,又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扭曲,浑身血迹,姿态狂野的人,心道,这难道还不叫改变?   严振明知不对劲,但当前的情况容不得他仔细探究,只能跟随着曲广泽的话说下去:“你既然没有问题,那还不快快放开为师!我好赶紧从这人的嘴里问出大妖的下落!”   他本想唤醒曲广泽想起此行的目的,提醒不要因小失大,没想到这句话却彻底击中了曲广泽的想法。   曲广泽愣了半晌,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嘴角向两边扯开,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放开你?那可不行。因为,这个桓峰,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大妖的下落!哈哈哈!”   “什么!”严振大惊。   顾舟山也震惊地张大了嘴,但和严振惊讶的明显不是同一件事。   这个曲广泽,怎么这么容易就把自己用来陷害他们的阴谋说出来了?   他怕不是疯了吧?   此时,曲广泽已经状若癫狂,自顾自地把自己原先的计划全讲了出来:“这个地方,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大妖,所有的动静,都是我弄出来的!我借王志强的名义,来到这个小区里,做了好些布置,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弄出了一股妖气出来!为的,就是把你们都吸引过来!”   严振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亲土地,胡子都有些颤抖起来:“你,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曲广泽神色越加癫狂起来,“当然是为了报复他了!我曲广泽,明明和曲广言一胎同生,为什么他就是千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而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的努力,绝不输于任何人!就算如此,败给他也就算了,凭什么桓峰这种不知哪里跑出来的小猫小狗,也能驾在我的头上?我不服,我不服!”   他恶狠狠地看着桓峰,明明清秀的面容已然扭曲,眼中浑浊不堪:“我要让你后悔惹上我,后悔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只是没想到,我明明把你困在了数十里以外,你竟然悄无声息地跑了回来主动送死,真是上天祝我……”   严振从没想过,原来自己的弟子心里压了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平日里曲广泽只是沉默寡言,行事之间稍微有一点孤傲,原来他的心里,一直对自己的师弟抱有这种嫉妒之心!   是他平时疏于管教,没有察觉出来。   但此时……   严振努力挣脱着身上的束缚,眼睛紧紧盯着曲广泽,嘴里运起功高呼道:“广泽,你这是被东西迷了心智了!你仔细想想,你们之前的仇怨,值得你对这人如此痛下杀手吗!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你觉得值得吗!想想为师平日对你的告诫,忌骄忌躁,不矜不伐,相间若余,万物不惊[注1]……”   严振念起了清心的咒语,想要唤回曲广泽的神智。   再怎样忽视自家徒儿的心理情绪,平日里多少对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了。曲广泽既然已经将这些情绪埋藏在心中多年,就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因为这种小事而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在他身上,一定出现了什么问题,被什么人给暗算了,这才喜怒形于色,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做出了这等不理智的行为!   而旁边那位名叫桓峰的年轻人,虽然的确做出了豢养妖族这种不应当之事,但也罪不至死!   可惜,这样一个同样也是天才般的年轻人,就要死于自己徒儿的手下了。   严振叹息着闭上了眼,心中甚是内疚,不太忍心看到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曲广泽狞笑着靠近了桓峰,只差最后一个将手里的刀割向桓峰脖子的动作,这时,他却鬼使神差地向旁边看了一眼,注意到他肩上那条小白蛇一双犹如看傻子的眼神。   再下一秒,一阵巨力袭来,曲广泽眼前天作地,地作天,屋内所有的布景都奇怪地颠倒了过来。   不,不是屋子颠倒,而是他自己颠倒了过来,脑袋朝下飞到了空中!   曲广泽震惊地摔落到地上,发出了肉贴墙的沉闷声,但他已经来不及注意到背上的疼痛。   被桓峰破除掉通过自身精血蕴养的本命法器的术法,带来的由里及外的疼痛才真正抓紧了曲广泽的神经,他仿佛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一般剧烈咳嗽着,从嘴中喷出了鲜红的液体。   “这种东西,也能控住我?”桓峰从曲广泽的面前走过,停在了地上那卷书册面前,一脚踩下。   “咳咳……不,不!”曲广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本原本坚硬无匹无人能撼动的法器被桓峰一脚给踩得断裂开来,褪去了宛如液体的材质纹路,真正变成了一本已然破碎的书卷。   桓峰那一脚,不仅毁掉了这个难得的法器,还直接将曲广泽和法器之间的血契给解除掉了。   遭受如此重创,曲广泽怒急攻心,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你,你,怎么会不受控制……”同时解除了身上桎梏的严振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桓峰,眼中充满了忌惮。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桓峰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曲广泽,曲广泽便飘飞在空中,跟在他的后面,向门外飞去。   “你要做什么……!”严振想要上前来阻止,却撞在了无形的犹如铁墙一般的空气上,进退不得。   桓峰转过头,对着肩上的顾舟山,眼神温和道:“记仔细了。”   顾舟山懵懵懂懂地歪了歪头,就感觉到自己身上和桓峰有所接触的地方流进一股极为强势,但也训练有素的暖流。   这股暖流从他的身上延伸向外界,接触到空气中,便将极为稀疏的空气拧成了一股极为坚韧的绳子,将面前的严振也五花大绑起来。   顾舟山眼睛放光,脑中赶紧把一切过程都记了下来。   与此同时,门外模糊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露出了外头严阵以待的众多道士。   “师兄!曲师侄!”一直在门外守着的屈立大惊,明明方才屋内看着还一切正常,怎么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景?   难道是障眼法?   屈立神色一肃,毫不犹豫指挥着旁边的弟子们启动了准备已久的阵法。   然而眼前肩上缠着白蛇的年轻人只是伸出手,飞速在手里掐了一个手决,速度快到屈立的眼神都无法看清动作。   而这集众人之力的阵法,就这样简简单单被破掉,没有给面前之人造成一丁点伤害。   周围的弟子却已经受到了重创一般,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屈立大骇,噌地一声拔出了带在身侧的长剑法器。   此时,遥远处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听着颇有几分熟悉:“别打,别打……是自己人,都是误会!”   顾舟山狐假虎威地立在桓峰的肩头,仰着脑袋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极为面熟的人顺着路边飞速地跑到近前,手里提着个团看不清样貌的东西,脚边还跟着一个和他跑得同样快速的长毛白猫,眼睛一金一蓝,在夜色下格外美丽。   哎,这不是,那个和曲广泽长得一样的曲广言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曲广言脚边,那个气息如此熟悉的,不就是刚才还在跟自己发消息的苗蓉蓉吗?   他俩怎么凑到一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跟我一起学成语:   曲广言:飞猫走蛇!(飞鹰走狗)   顾舟山:蛇假佬威!(狐假虎威)   注1:参考道家《静心决》 第134章 134   曲广言怎么会在这,又怎么会跟苗蓉蓉混到一起?   这个问题很快便被本人解答了。   顾舟山虽然和曲广言认识,还在梦境,哦不,应该叫做轮回世界了。   虽然在轮回世界里,他们和曲广言合作的还算愉快,但离开了那样的场景,他们可就不一定是同一个立场了。   顾舟山用尾巴卷了卷桓峰的手腕,示意他一定要小心,可不能因为曲广言是旧识就放松警惕。   不过看着背后已经被束缚起来的严振和曲广泽,以及周围倒了一地的人,顾舟山又觉得自己这点担心简直是杞人忧天。   而跑到近前来,本来准备阻止可能的斗争的曲广言停了下来,看着满地的狼藉,陷入了沉默。   只有苗蓉蓉,看着颇为惊奇地绕着附近跑了一圈,在看到除了面前这位屈立以外的所有人都倒下后,浑身欣喜地跑了到了桓峰的脚边,对着顾舟山甩了甩身上的毛,一副心情舒爽很是惬意的样子。   敌人都被打倒了,那能不惬意吗?   浑身戒备的屈立看了看被两妖环绕的桓峰,又看了看突然出现的曲广言,神色悲痛而愤怒:“广言,你可是大师兄最为疼爱的亲传弟子,我们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和这些妖族混在一起,还要伤了你师叔和同门的性命!”   “不,不是这样……”曲广言张了张嘴,也是没从现场的情景中回过神来。   在他的预想中,就算桓峰的实力的确很厉害,但也不至于双拳敌得过这么多双手吧?最多僵持一段时日,而等他解决完手里的这玩意儿,这好可以过来救场。   哪想得到,在场的同门长辈和师弟们,都被桓峰给放倒了。   曲广言苦笑着提起了手里的东西,众人这才看清,这是一只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的穿山甲,在曲广言的手中无力地把自己圈成了一个球。   这只穿山甲身上的气息,还莫名有点熟悉。   “我这段时日,其实一直跟在师兄的身后。”为防止屈师叔对他产生更深的误解,曲广言赶紧解释了起来,“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城市里头到处结交一些商场上的人,然后采购一些不怎么常用的材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今天跟着他偷偷来到这附近,我才终于发现了违和之处,在师兄身上其实一直萦绕着非常淡的妖气,和在此地萦绕的妖气非常相近。只是这妖气实在是微弱,不易察觉,要不是我这段时间一直跟在他身边,怕是真的觉查不出来。”   “即便是如此,我也没能独自找出端倪。直到师叔你们的到来,在此地布下结界,又四处搜寻,虽然几个师弟眼拙被这妖物藏了过去,但仍然把他逼到了一定的区域内。我便和这位妖族的小姐,一起把他抓了起来。”   屈立仍然一脸怀疑:“哦?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这个妖物搞的鬼?”   顾舟山也好奇地伸着脖子,吐着舌头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   的确,虽然很淡,但还是能从这个穿山甲的身上闻到一丝曲广泽沾染的气息。   所以,这只穿山甲,才是最终的幕后黑手?   顾舟山又看向曲广言,却见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只穿山甲实力并不强,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便在师兄的心里下了暗示。我想,他背后一定不止他这么一个小妖吧,我倒是有个想法。”   “你是说……”屈立神色沉静下来,似乎有几分信了曲广言的话。   什么,什么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哑谜?   顾舟山想听曲广言接着说后面的事,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差点没能撑住自己的身体,掉到地上,被桓峰一把接住,似乎有些无奈地在手里晃了晃,卷吧卷吧塞进了衣服兜里。   顾舟山只能从衣服兜的缝隙出探了个脑袋出来,和地上的苗蓉蓉对了一眼,莫名觉得有些羞耻,又缩了回去。   苗蓉蓉偷偷翻了个白眼,自从发现这家伙的寄人篱下的主人是谁之后,她就觉得之前一直担心他安危的自己仿佛是一个傻子。怪不得这两人这么亲密,原来在现实世界里,他俩就已经是这种关系了!   苗蓉蓉简直没眼看,只能往前走了两步,发出清脆的声音来:“你们道门,想必是听舟山的人说道有伤人的大妖逃到了附近,这才到这里来捉妖的吧?不知你们可否听那边说起,舟山地界死亡的人,大都没有伤口,而是心脏骤停而死。”   “普通人类把这些都归结为吓死,猝死,过劳死。但你肯定清楚,这些人的死亡,原因究竟是什么。”   屈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了结论:“那个大妖,能非常轻易地控制人的情绪和精神。”   曲广言在旁边应和道:“没错。那些人,都是因为被控制了情绪,被过多的恐惧压倒,心脏承受不住而死亡。等他逃到这附近,正好遇上心灵有漏洞的师兄,便给他种下了暗示,令他做出了这些行为。”   曲广言摇晃了两下手里装死的穿山甲:“这小东西,估计就是他用来控制曲广泽的媒介了。这种积年大妖,怎么会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他估计是想利用曲广泽令人类和妖族相互残杀,吸引战力,而他自己早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都被他摆了一道。”   屈立听着不无几分道理,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敌意,只是看着满地的同门后辈,仍然有些拉不下脸面。   即使在场的人里,除了浑身沾染了血迹的曲广泽,其他人都只是晕倒,没有任何受伤,但这么多人都敌不过面前这个毛头小子,屈立也是脸上无光的。   曲广言作为晚辈,自然明白屈师叔的顾虑,看着地上倒着的唯一一个穿着西装画风不符的陌生人,走过去一手架了起来,送到了桓峰的身边,连屈立都来不及阻止。   “这位兄弟,你也听出来了,今天这出事都是误会,实在是不好意思。而且咱们啊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你也听出来了,我这师叔啊也是为了捉那个伤人的大妖,就是好心办坏了事,你若是想要赔偿,我们青云观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曲广言一边说着好话,一边冲桓峰眨了眨眼睛,假装着陌生人。   毕竟,他们几人可不是在现实世界里相识的,如果长辈真的追究起来,曲广言可没办法解释。   桓峰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似乎面前的人本来就是个陌生人。   但曲广言知道,在他如此挤眉弄眼下都能装着淡定,那必定是意会到他的意思了。   此时屈立也从后面走了上来,可能是担心曲广言一个晚辈说话没有力度,好不容易拉下脸做低了姿态:“这位……桓先生,我这师侄的确是被奸人蒙蔽了心神,并非有意要害你。他现在法器已毁,功力大损,怕是要数年都不一定能补救回来,也是受到了惩罚了,还望您……能网开一面。您要什么赔偿,我做主,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形势逼人低头,在这样一个强者面前这种姿态,也不算丢脸!   虽然兜里的顾舟山又有些想出来,研究研究这个赔偿的事,但桓峰还是按住了顾舟山的动作,把他好好地藏在了衣服里。   桓峰接过了曲广言手里晕倒的林锦,然后又把眼神落到他手里的穿山甲上:“这个留下。其他人,带走。”   “这……”这可是重要物证,说不定就能找出那个大妖留下的线索,怎么能给他呢!   屈立想是这么想,但动作不知为何慢了一拍,眼睁睁看着曲广言爽快地把穿山甲递了过去,自己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先把师兄和众位晚辈赎回来,其他的东西,容后再议!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团成面包圈藏在衣服兜里的顾小蛇~   预告一下,接下来应该会有喜闻乐见的感情进展了!   应该,不远了,应该!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飞天小卿卿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135   此事已经尘埃落定,清醒过来的严振也没脸再在此地待下去,把所有人叫醒过来,带着两个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人,送去了医院。   苗蓉蓉甩着大尾巴,看着这群讨厌的道士终于离开了,美滋滋地回过身,对上了从衣服口袋里露出头来的顾舟山圆溜溜的小眼神,以及从头顶俯视而来极具存在感和压迫感的桓峰的注视。   苗蓉蓉默默向后退了两步,有些结巴道:“我,我还要通知附近几个小妖,告诉他们事情结束了。过两天,我再来找你玩!”   总觉得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留下来复盘,小动物的直觉让她赶紧找了个借口也离开了院子。   顾舟山这才从口袋里爬了出来,攀上了桓峰的肩膀,看着地上一个林锦,一个缩成团偷偷摸摸想跑走的穿山甲,用尾巴戳了戳桓峰的脖子,询问他这两个该如何解决。   地上这只穿山甲注视到桓峰扫过来的眼神,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原本蜷缩起来的身体舒展开来,作五体投地状:“大人饶命!饶命!我也没想过害人性命,只是随便寻了个住所,吃了点人身上的精气神来填饱肚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桓峰定定地注视着这只穿山甲,丢下了一句:“打扫干净。”便带着仍旧好奇地向后张望的顾舟山回了屋内。   那穿山甲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地看向了外面自由的世界,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到临头,他这身份形象估计已经上了道门妖族两边的黑名单,就算逃离这里也无处可去,不如依附于这样一个大人物,不比流浪天涯的生活好受?   想到此处,穿山甲毅然决然扭过了头,连之前被捉到时弄得浑身的伤痛都忘了,屁颠屁颠地把地上应该是这位大人物认识的人拖到了屋子里的沙发上,然后又把收拾起凌乱的屋内屋外来。   ……   二楼因为没有受到战斗的波及,一切物体都放在原处,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顾舟山瞬间便从这平常的环境中得到了安全感,从口袋里爬了出来,卷着桓峰的裤腿落到了地上,游到了窗边。   透着外头路灯的光亮,能看到院子里一个黑漆漆的穿山甲正手拿抹布,认认真真擦拭着地上的泥土,飞溅的血液,以及收拾着被一群人踩坏的绿植。   嗨呀,家里有苦力可以用啦!   顾舟山美滋滋的转过身来,突然发现,桓峰身上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在暖光灯下,桓峰的面色竟然隐隐透着一股血红色,而原本应该红润的嘴唇却反常的惨白!   虽然他行走间依旧自如,看不出什么毛病,顾舟山也依旧吓坏了,嗖的一下蹿到桓峰的脚边,还拖着一张椅子过来,推到了他的身后。   桓峰有些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以往冷静深沉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消磨了他浑身的棱角,显得格外的……可怜?   大概是从顾舟山的动作和眼神里看出了他的情绪,桓峰有些好笑地坐了下来,顺手从地上把他捞了起来。   接触到皮肤以后,顾舟山感受着桓峰比之前烫很多的体温,更加确信他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并没有泪腺的眼里几乎都憋出了一点水光来。   “别担心。”桓峰甚至还有心情笑出来,滚烫的手掌摸着顾舟山的脑袋,连带着把他也温暖得有些晕乎乎的。   “这具身体,承受不住我的力量而已。睡一觉的就好了。”他缓缓解释着,平稳舒缓的语气也把顾舟山心里的担忧压了下来。   顾舟山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情形,的确是,从被曲广泽困住那会儿开始,原本还能和他打个平手的人连他的一招之势都接不下来。   之前他还以为,桓峰只是在隐藏实力。   原来是因为身体的限制,所以一开始桓峰就没有使出全力啊。   弄清楚了原因,顾舟山微微张开嘴,吐出舌头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便勾着桓峰的衣袖,指了指卧室,催他赶紧去歇息。   桓峰看着顾舟山慌乱催促的样子,终于勾着嘴角,站起身来,手里挂着小白蛇,向卧室走去。   ……   林锦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腰酸背痛脑壳涨,自己睡觉时似乎还忘了关窗帘,只觉得外头亮得刺眼,活生生把自己给亮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盖住了眼睛,挪动了一下身子,这才发现不对劲――他昨晚,怎么睡在沙发上?   等到林锦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这才看清眼前干净明亮的客厅,高端大气的装潢……这跟他的出租屋,何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不是桓峰家一楼客厅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是昨天喝多了,桓峰才特别“好心”地把他留了下来,让他在沙发上而不是地上睡了一晚?   奇怪,总感觉头疼的要死,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昨晚林锦落在屈立手里的时候,他便按着以往的习惯,给这些普通的围观群众短暂地消除了记忆,临走时哪还想得起这一遭。   所以昨晚发生的事情,林锦是的的确确全都记不起来了。   林锦捶着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耳边同时响起了一道痛呼。   他赶紧挪开脚低头一看,一只穿山甲正好舒展开自己的鳞甲,站在地上嗷嗷叫骂。   他开始怀疑自己其实还在做梦,根本没醒来。   这时,穿戴整齐,和平时并无不同的桓峰走了下来,对着还在恍惚中的林锦问道:“不上班?”   “上班?上什么……啊啊啊!迟到了!”林锦下意识看了看时间,顿时抱头哀嚎,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不对啊,老板不就在面前吗,还怕什么迟到?   林锦也没有精力再去纠结昨晚发生了什么,脚边的穿山甲是怎么回事,嬉皮笑脸地跑进了卫生间,用一次性洗漱用品飞快意亮艘幌拢这才跟着桓峰出了门。   上了车,桓峰仰躺在副驾驶座上吩咐道:“去青云山。”   昨天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就结束。   砸了他家,还想这么轻易就脱身?那他何必等这么久。   桓峰半阖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的光芒。   ……   顾舟山从残留有体温的被子里钻了出来,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伸展了一下身上的鳞片。   早上桓峰起床时顾舟山在睡眼朦胧中看过,体温不再滚烫,肤色也恢复了正常,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了,他这才放了心。   顾舟山继续睡到了正午时候。   这个时间,山风温暖,阳光炽热,很适合在阳台晒晒太阳,给他的鳞片缝隙处杀一杀菌。   他悠悠地离开了房间,和往常一样准备巡视一下自己的领地。   刚爬下了一楼,昨晚的穿山甲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手机,一副谄媚模样:“大人早,这,这是您的手机吧!”   他昨日可是看见了,这条小蛇妖看着道行不深,却能够在那位大人物的身上爬来爬去,想必是极为受宠爱的!   不好好巴结巴结,怕是没他好果子吃!   顾舟山看了看已被收拾妥当的一楼客厅,骄矜地点了点头,接过了昨日自己遗落在一楼的手机,又缓缓爬上了楼。   总觉得,家里虽然多了个干活的苦力,但去往一楼后有些不习惯了。   仿佛独属于他的私人领地,被其他东西侵入了一样。   顾舟山只能委委屈屈地回到楼上,紧紧盯着楼梯口,心里想道,要是那个家伙敢上楼来,他就狠狠教训他一顿,把他扔到楼下去!   楼上可是他的地盘,除了桓峰,其他任何人都不许上来!   顾舟山气哼哼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气成河豚,长款的那种。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空111瓶;琅泠9瓶;   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 第136章 136   好的是,那个穿山甲还蛮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二楼不是他该上来的地方,在下头待的倒是舒坦,甚至跑到院子里松了松土。   顾舟山趴在阳台上,尾巴勾在木杆子上,舒舒服服的摇晃着自己的小秋千,高下对比,心里的那点莫名的不舒服的感觉顿时消散了很多。   就是这两天太过干燥,身上有点痒得慌,看东西也仿佛盖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布。   顾舟山不耐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心情略带烦躁地举起手机来,准备娱乐放松一下,就看到了亮起的屏幕上,来自苗蓉蓉的未读消息。   苗蓉蓉:【今晚有空吗?有时间出来聊一聊?】   的确,虽然昨天因为一场意外,顾舟山和苗蓉蓉得以撞到了一起,但很多疑问都没能说清楚。   苗蓉蓉约他见面面谈也实属正常。   只是……   他一个没招谁没惹谁的无辜小蛇蛇,就这么在家里待着,都能遇上这么些倒霉事。   要是出门,那还得了!   顾舟山颇为忧虑地叹了口气,犹犹豫豫地回绝了苗蓉蓉的提议。   这边消息刚发出去,窗外便好像传来了一声细微的震动。   顾舟山迷茫地抬头望过去,便和窗户外面的白猫对上了眼睛。   那只白猫站在二层楼高的树枝上,高高仰着头,两只异色瞳孔的眼睛半眯,在阳光下隐约萦绕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泽。她的毛发浓密微长,在微风吹拂层叠卷曲,格外晃眼。   这不正是苗蓉蓉嘛!   都到门口了,还发什么消息……   顾舟山无语地收起了手机,打开了二楼的窗户,便见苗蓉蓉轻盈地从树枝上跃到了窗台上,神色犹豫地抬了抬脚,又缩了回去。   很显然,感觉相当灵敏的苗蓉蓉没有踏进屋子里,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强势到有些无法窒息的气息,霸道地警告着所有外来者,这一片是他的领地,就差在门口挂个牌子,上书“擅入者死”四个大字了!   然而,在这样恨不得连空气都写满名字和归属的环境里,却仍然有个傻乎乎的小孩儿,一脸单纯,浑身放松地待在里面,全然不知世事险恶。   顾舟山未经世事的脑袋瓜哪里知道苗蓉蓉在想什么,只是看见她蹲在窗台上没有动作,以为她就喜欢待在高处吹风。   苗蓉蓉也就只能在窗台边沿来回走了两下,脆声说道:“正巧,人都出去了,我们也出去转转?前几次时间匆忙,都没来得及仔细跟你说道说道。”   “而且,你也没必要一天都躲在屋里头,永远不出门看看吧。不用你的眼睛亲自看看,不亲身体会一下,是不知道这时间的精彩的哦!”   见顾舟山还是有所顾虑的样子,苗蓉蓉简直绞尽脑汁,简直就跟把网瘾少年从电脑面前拉走一样困难。   她踮着足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顾舟山,一面头疼,一面又安慰自己,换算成人类,这不过是个三观都还没形成,需要依赖亲人的小孩子罢了,不能跟他计较太多,得晓之以理通之以情!   说起依赖亲人……   苗蓉蓉突然有了个主意。   “顾舟山,你知道今晚是个什么日子吗?”   顾舟山歪了歪头,舌头在空气中颤了颤,表示疑惑。   苗蓉蓉挺起胸膛,颇为自信道:“今晚,可是一个月一次的妖族互市!到时候,各个地方的妖族,大的小的都会聚集到一起,交换着天南海北的东西,别提多有趣了!而且啊,里面有很多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好东西,比如什么转运的物件啦,防护物品啊,就算你自己不用,也可以给亲近的人使用啊!”   听到这话,顾舟山有些坐不住了,仰着头盯着苗蓉蓉,等她继续向后说来。   这几个东西,正巧是他现在所需!   这段时日老这么倒霉,遇到些有的没的,顾舟山的确需要一个转运的东西,或者什么防身的一些物品。   他总不能,真的一直躲在桓峰的翅膀下吧!   “而且啊,你现在,应该没有身份证明吧?”顾舟山愣住了,和苗蓉蓉继续大眼瞪小眼。   身份证明,是什么东西?   ……   鉴于顾舟山种种琐事都没办理完全,最终还是换了衣服,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二楼的窗户处爬了树,偷偷离开了屋子。   当然,临走前,为了不让桓峰担心,于是顾舟山握着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外出,勿忧”的字条压在了他的小秋千下。   紧接着,他便被早有准备的苗蓉蓉再一次用小电驴给接走了。   “哎,你跟桓峰,一开始就认识,还是因为在……那个地方认识了以后,才在一起的?”离开了那个满满都是桓峰侵略性气息的房屋,苗蓉蓉终于有勇气问出了这个令她好奇得抓心挠肺的问题。   顾舟山坐在后座上,原本还在昏昏欲睡晒着太阳吹着凉风,恍惚地看着两旁的景色不停地倒退。   一听这个问题,他顿时坐直了身子。   “这件事……有点复杂。”顾舟山抿紧了嘴唇,回想着和桓峰认识的场景……   哪有什么场景,他似乎就是在路边被当做了普通蛇,被好心捡回家养了起来罢了,只是正好那个人是桓峰而已。   嗯,正好……   顾舟山叹了口气,皱着眉垂头丧气:“你如果见到他,不要告诉他,我就是他家里的白蛇好不好?”   呲――   苗蓉蓉惊得一脚刹车靠边停了下来,转头看着背后的顾舟山,语音高昂:“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你就是,你就是……”   看着顾舟山默认的态度,苗蓉蓉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苗蓉蓉大声惊奇道:“他如果不知道你就是顾舟山,那你们俩又怎么会住在一起?”   顾舟山撇了撇嘴,心道,他也正想搞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苗蓉蓉脑子被搅得一团糟,简直理不清楚两个人的关系,只能狠狠叹了口气,重新启动了小电驴,继续上了路:“哎,算了,你们的事还是不要告诉我了。你们自己解决吧。”   作者有话要说:  苗蓉蓉:贵圈真乱!   顾舟山:哎,这真的是个意外! 第137章 137   穿过人潮涌动的街道,顺着四周有各种小摊小贩叫卖的巷道向里,环境却越来越安静,全然不似外界的喧闹。   苗蓉蓉把电瓶车停在了巷道一侧,带着一脸懵懵懂懂的顾舟山下了车,又经过七拐八拐的,终于来到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朴素的木门外。   这里似乎是一个四合院式的房屋,从外面墙边,只能看到一两层楼高的砖瓦平房,中间大概是空的平地。   一棵巨大的槐树伫立在中央,散开的枝叶比房子还大,甚至有不少枝条都伸到了墙外,在顾舟山的头顶盖上了一层清凉的阴影。   苗蓉蓉走上前去,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门。   在这个难得清净的中心城区,这两声敲门声却宛如一道惊雷炸响,破坏了其中的宁静。   顾舟山心中一跳,下意识躲到了苗蓉蓉的身后等了半晌,面前的门才缓缓划开,露出了背后的侍者来。   门后的侍者穿着朴素而古典的青衫,面容却有些凶戾,半眯着眼睛看向门外,看到苗蓉蓉的时候明显神色变得温和了不少。   不过源于顾舟山是个绝对的生面孔,侍者便对着他上下一通打量,看得顾舟山浑身都不对劲,便狠狠地瞪了回去。   侍者也跟着眼睛一瞪,气势丝毫不弱,声若洪钟:“今日不接外客!”   苗蓉蓉也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绿色的石头,石头里还有一个鲜嫩翠绿的叶片,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这个侍者接过这块石头,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这才把东西送还,一脸不耐烦地无声拉开了大门:“请进。”   顾舟山赶紧跟着苗蓉蓉往院子里走去,过了一道别致的拱门,才听苗蓉蓉解释道:“怕有闲人混进来,所以进入这个地方都是需要信物的。你别看门口那人凶狠,不凶一点,震不住一些不讲理的人和妖。”   顾舟山点点头,表示理解,实则注意力则被眼前这棵巨大的槐树给吸引了。   在外头看只是高,直到真正走到了面前才更加感受到这棵树树干之粗壮。明明看起来还没顾舟山曾经在轮回世界里看到的槐树大,但感觉上就是要宽阔得多,抬头望去,上方的树叶遮天蔽日,仿佛自形成了一个世界,将内外隔绝。   顾舟山莫名发了个颤,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扔到了脑外,扭头看向两边的建筑,只见一侧的房门上挂了个牌匾,上面写着“茶马道”三个烫金大字。   站在外头向里看,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都空无一人。   屋内倒是整整齐齐放着几个古典的架子,上面摆放了一些极为美丽的石头、雕像,还有一些散发着清新香气的包装华美的瓶瓶罐罐。   顾舟山还想走近去看,就被苗蓉蓉拉住了衣服:“哎,不是这边。”   顾舟山疑惑地望了望四周,周围的屋子中,也只有这一间大门是敞开的啊?   不是这个方向,那是哪儿?   顾舟山疑惑地被苗蓉蓉领着往回走,走到刚才那棵巨型槐树面前,看着苗蓉蓉的脸上露出了神秘而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说的互市,不是刚刚那个‘茶马道’吗?”顾舟山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也只有那个房子里,才像是买卖东西的地方啊。   苗蓉蓉睁大了眼睛,新奇道:“哎,不错啊,会认字了!不过,那个房间,是平时用来糊弄普通人类的,做这人族的生意可真是太容易了,以茶马道为名,打下了不小的名气呢。”   不知道为何,顾舟山听着总觉得有点酸溜溜的。   “真实的茶马道则藏在了普通人见不到的地方。”说起这话来,苗蓉蓉一脸的自得,“你跟着我来就是。”   顾舟山便跟在苗蓉蓉的身后,傻乎乎地围着面前这棵巨大的槐树绕起了圈子。   绕了第一圈,顾舟山还在想是不是树背后有什么小道,只是苗蓉蓉也不记得了,这才转了回来。   绕了第二圈,他开始觉得苗蓉蓉可能是在耍他。   而第三圈之后,就在顾舟山失去耐心,想要叫住叫住苗蓉蓉套个说法时,他突然觉得脑子一懵,眼前一花,身子仿佛轻飘飘浮了起来,落在了略微有些摇晃,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眼前景色大变,首先映入顾舟山眼中的是一片层叠不穷的绿色,大片大片的飘在空中,时而像云一般晃动,遮住天上刺眼的光芒。   脚下一条深棕色的土地向前延伸,两旁是空落落的悬崖,不知多高,顾舟山没敢凑近去看。   而在他的前后左右上下,都能看见数量相当繁多的深棕色长路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   每条顾舟山能看到的路上,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妖族像是人类小贩一样,或是摆了桌子,又或是直接铺了一层布,便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放在了上来,又颜色艳丽的羽毛,一搓搓不知名动物的毛发,一片片甲鳞,一株植物,一块石头……   顾舟山顺着路向前行走着,一双眼睛简直看不过来。   苗蓉蓉眯着眼睛,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她可算是让这个小子开了回眼,知道外面世界的精彩了。   一天都待在屋子里头,人都憋傻了,多出来走走看看了解了解世界,都不知道自己是多么无知渺小。   “现在时间还早,我先带你逛一逛。”苗蓉蓉走了过去,带着顾・乡巴佬・舟山四处看了起来。   ……   “真是不好意思,昨晚喝得实在有点多,还好没耽误正经事。”陈老板接过助理整理好的合同文件,看向对面坐着的桓峰,一脸没事人一样寒暄了几句。   青云观看起来处理事情相当熟练,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几个当事人全都像遗忘了一般,似乎的确大家只是喝了个酒吃了个饭,回到家不省人事睡了一觉,便没什么多余的事了。   “昨天我记得桓总也喝了不少,这酒味道不错吧?”陈老板眯着眼睛笑道,从桌后提出了一个袋子,“为了预祝咱们的事情顺利进行,我可是把我家珍藏的东西也拿出来了。这您可得好好收下,好东西,要分享!”   也不知道陈老板是被塞了什么奇怪的记忆,看他的模样,倒像是把桓峰记成了好酒之人。   “陈总,您真是太客气了。”桓峰还没说话,林锦赶紧走了过来,接住了陈老板的东西。   桓峰看了两眼,终究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的确不错。可以给家里人尝尝。   然而家里人已经被拐跑了。 第138章 138   顾舟山顺着道路走去,一边偷偷打量着两旁。   之前站得远,没有发现两旁的摊主中虽然大多是人形,但其中也有一小部分看起来是还不会化形的一些动物,而就算是人形,多多少少也带了一些种族的特征,比如什么耳朵、尾巴、脸上的鳞片、长着尖爪的手等等。   甚至还有拖家带口,看着人模人样,身边却带了一群小崽子,在路上撒欢。   顾舟山就看到几个小黄鼠狼崽子聚着堆,跑到旁边一个卖了些草木根茎的摊主面前,盯着那个长得白白软软的摊主,不自觉张开了嘴巴流出了口水。   而那个白白软软的摊主则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缩成一团,头发间蹦出了一双长长的兔耳朵。   “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孩儿顽皮不懂事。”另一边的摊主则赶紧赶了过来,把自家嗷嗷叫的小崽子们拎了回去,扔到一旁的书包里头,只从书包缝隙露出几条软绵绵的大尾巴。   顾舟山看得好笑,歪过头捂着嘴平息了一会儿,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叹。   在这个各种动物混杂的地方,这些本该是捕食者与被捕食者关系的生物竟然也可以如此和谐地共同处在一个环境里。   “喜欢这里吗?”苗蓉蓉悄悄地走上来,眼神含笑悄声问道。   顾舟山脸上的笑意也没有完全消退下去,他看着眼前的情形,眼睛里闪烁着晶晶亮亮的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   苗蓉蓉半眯着眼睛,眼中的情绪却有点复杂,不知哪里突然触动了她的情绪一般,突然就有些低落了下来:“我也,很喜欢这里。希望这个地方,永远不会被……”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咫尺之间的顾舟山都没能听清后面半句话。   顾舟山扬起头:“什么?”   苗蓉蓉眨了眨眼睛,平日的朝气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她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难道就不好奇,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话正巧戳中了顾舟山一直好奇的东西,被她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   顾舟山撇了撇嘴,双手抱了起来:“你不说我也知道!”   “哦?”苗蓉蓉倒是有些惊奇了,戏谑的表情道,“那你说说?”   顾舟山环视了一圈,看着周围上下高低层次分明的小路,以及飘在空中的一些大片绿色“云朵”,自信道:“这里其实就是刚才那棵槐树树上吧!我们其实都变小了,正站在这棵树伸出去的树枝上。旁边那些,就是其他的枝干和树叶!”   苗蓉蓉配合地鼓起了掌:“这都能看出来!眼力可以啊!”   顾舟山得意地扬起了头,尾巴都要翘到了天上,完全忘记了苗蓉蓉没说完的话。   此时天空中已经从亮眼的浅蓝色逐渐染上了红色,因为被绿色的巨型叶片给挡住了大部分,所以看不到已经贴近了地平线的圆形太阳,就不怎么晃眼。   周围的妖族越来越多,原本稀疏的摊位逐渐密集,之前还有时间闲聊的摊主们也开始忙碌起来,将自己带来的东西向过路妖族尽情推销着。   等货物卖的差不多了,摊主便收拾收拾东西,也跟着混进了游客队伍里,选买起别人的东西来。   而在出口的地方,也突然出现了两个披着黑袍的人。   ……   苗蓉蓉带着顾舟山绕了好一圈,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却好像一直没看到她要见的那个人。   正巧,一个长了条细长尾巴的小孩从旁边奔跑而过,被苗蓉蓉一把抓起提在了手里:“哎,我问你,黑户张今天怎么没来?”   那小孩被人捉住,吓得“吱”的一声叫出了声,眼巴巴看着苗蓉蓉,有些瑟瑟发抖模样回答着:“老张,他老家那块儿听说被人类给清了,这段时间忙着安置他的家里鼠来着……”   顾舟山看见苗蓉蓉面露难色,凑近问了句:“那老张是谁啊?”   “一个□□的。”苗蓉蓉没好气回答道,但想了想,看到顾舟山的眼神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好,赶紧补充了一句:“虽然□□居多,但也是办真证的。这边很多想有个光明正大身份行走在人类社会的小妖,基本都找他。”   小孩儿听了这两句话,眼里滴溜溜转了转,谄笑着插话道:“旁边这个看着有点眼生,是新来的妖吗?我哪儿有好多好东西,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一看?”   “谁要你那些骗钱的破石头烂木头,赶紧滚。”苗蓉蓉笑骂了一句,手一丢,这小孩儿便被扔出老远,像个球一样在空中翻滚了两下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他还不急着走,扭过身子来,盯着顾舟山露出了推销员般的笑容,看样子像是还想走过来说道说道。   苗蓉蓉赶紧把一脸好奇的顾舟山带到人流稍微少一点的枝杈上,边走边吓唬道:“你别看他面相小,年纪可比你大的多,怕是有快百年的道行了,专门骗你这种一看就涉世未深的小妖怪!你可得跟紧我身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哦……”顾舟山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既然你说的人不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苗蓉蓉头疼地皱起了眉头,就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你们要□□?”   顾舟山诧异地回过头,看到两个身披黑袍看不见模样的人正站在他们身后。   但就算看不见,顾舟山还是辨认出了其中一人身上相当熟悉的气息:这不是曲广言吗?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苗蓉蓉惊讶地叫出了声,疑惑怎么这个人类也混进了妖族的驻地里头,但神色间并没有惊慌。   反倒是顾舟山更要惊讶一些。   好几天以前,顾舟山才和这个人阴差阳错进了一次轮回世界□□生死,昨日这人又跑出来替他的师长解了围……   不过那种情况,如果是桓峰那边处于弱势,他也会来帮助解围就是了。   顾舟山对这人的印象的确不差。   只是怎么,不论在哪儿,都老碰到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怎么老是你?   苗蓉蓉:howoldareyou?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傅悯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流下了短小的泪水,不敢说话.jpg 第139章 139   曲广言揭开了身上的黑袍,收在了手里,大大方方接受着两人的打量。   倒是旁边那人有些畏首畏尾之感。   苗蓉蓉倒也不客气,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嘴中轻声叱道:“蒙着脸我就认不出来了?崔竹,你怎么可以带人类进入这里?”   那人才敢把遮住脸上的黑袍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消瘦的略带青绿色的面容,瞳孔竖成一条,额头上和颊边都有青绿色的鳞片浮现。   崔竹张了张嘴,舌头里一条蛇信探了出来,他也跟着愣了两秒,这才有些不太适应似的合上了嘴,变化出人类的舌头,僵硬地支支吾吾道:“我……他……”   曲广言都看不下去了,给崔竹解了围:“不是他主动带我来的。是我正巧看到你们几人都进入了这个地方,有些好奇,就跟了上来,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你们妖族做聚会和交易买卖的好地方。嘿,你别说,还挺热闹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妖族!”   “这么多妖族,你就不怕你的身份暴露了,被在场的妖族撕成碎片?”苗蓉蓉哼了一声。   着曲广言,可是个青云观里的臭道士!外头那么多妖族,有不少的亲朋好友甚至自己都跟道士打过“交道”。   好听点说是“交道”,难听点其实也就是拼命。   那些妖若是知道这里有个道士混了进来,撕成碎片,那可就不是一个夸张的形容了。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不搞这些打打杀杀的。更何况……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们只要不说出去,谁会知道我的身份?”此时曲广言还特别信心满满地冲着顾舟山打了个眼神,“就算你不看咱俩昨晚的合作,也得冲在我和顾舟山好歹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上,帮我隐藏这个小小的秘密吧?”   突然被叫到的顾舟山懵了一下,莫名有点心虚。   昨日夜里,他也躲在桓峰的上衣口袋里和曲广言打过照面。   这曲广言,当时到底认没认出他来?   “你们俩也认识?”苗蓉蓉这话刚问出口,看到顾舟山的表情,瞬间就获得了答案。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苗蓉蓉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曲广言没有回答,反而把视线转到了一旁的崔竹身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崔兄,今天多亏你的帮忙带路,不然我可就麻烦了,不知道要在外头待多久才能找到他们。今天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吧,你来这个妖族集市,应该是为了买卖东西?”   曲广言一脸真诚,似乎是真的在担忧自己耽误了崔竹的事情而感到不好意思。   却见崔竹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慢慢道:“你如果想支开我,和他们单独说话,可以跟我明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说罢,崔竹而没有再看曲广言的脸上闪过的一丝尴尬,干脆利落转身而去,汇入了外面来来往往的妖群之中。   苗蓉蓉双手抱在胸前,无力问道:“说吧,你有什么事?”   顾舟山也好奇地注视着曲广言,等着听他说出什么话来,就见曲广言的视线转了过来,小声道:“顾舟山,你跟她认识的地方,和跟我认识的地方一样吗?”   跟你认识的地方?   那不就是,通过梦境进入的轮回世界吗?   苗蓉蓉自然也想到了同一处,挑了挑眉:“原来你也……你这么着急,不惜偷偷潜入妖族腹地,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原来你们道门中人,也会隐藏自己发现的秘密啊……”   曲广言不甘示弱回怼了一句:“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   顾舟山看着两人唇枪舌战了一番,这才意识到,原来关于轮回世界的事情,是可以告诉其他人的。   看这两人的意思,想必妖族中和道门中人都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存在,但看苗蓉蓉这幅依旧身陷轮回世界中的模样……   看来,就算有厉害的大妖知道了,也是没办法帮助苗蓉蓉脱离那个世界的,不然她怎么会依旧困在这样的世界里,还遇上了顾舟山呢。   顾舟山默默地低下头。   苗蓉蓉盯着曲广言看了半晌,嘴里“哼”了一声:“不管你想问什么,今日怕是不行,我还得帮顾舟山做件事,你改日再……”   “我知道!”曲广言抢答道,“我刚可听到了,你们要找的那个人,那个妖不在。嘿,顾舟山,你若是想要办个证件,怎么不找我啊,我们青云观可是经常接触这些事情,有着充足的经验和人脉,比其他妖靠谱多了!”   顾舟山顿时眼睛一亮:“你可以帮我做那个什么,证件?”   苗蓉蓉却还是疑神疑鬼:“你有这么好心?怕不是别有所图吧?”   “都是朋友,哪里有什么图不图的,我跟他可是过命的交情!是吧!”曲广言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就差拍着胸口写个保证书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还偷偷吐槽道:顾舟山跟桓峰关系这么好,他可是昨天才见识了桓峰的厉害……想打顾舟山的主意,怕不是找死!   话已至此,苗蓉蓉只能妥协,毕竟给顾舟山这个“黑户”办好身份证明才是人生大事,其他的都是毛毛雨。   “这附近有个安静地方,走吧,我带你们去。”苗蓉蓉走在前面,不再东闲西逛,加快了步伐,穿入层层流动的妖群之中。   天空逐渐黑了下去。   周围的巨型叶片却闪烁起了温和的光芒,给树枝上的所有陷入欢庆的妖族们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个叶子这么亮,不会被外面的人类发现吗?”顾舟山莫名有些忧虑。   曲广言观察了不短的时间,从小就解除这些东西的他自然是看出了其中的名堂:“这树上倒是神奇,竟然能容纳这么多的妖族在上面行若平地,早就自成一界。这里头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外面的人就算爬到了树上也是看不见的吧。”   “那是自然。”苗蓉蓉得意地扬起了头,对于妖族这件“神器”那是相当自得。   换成道门,有能匹敌的吗?   哼哼。   “到了。”苗蓉蓉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踩上了面前伸出的叶片上,蹲下身子以手撑地,喃喃自语了些听不清的话语。   一道隐隐的光华亮起,罩在了众人的头顶。   刹那间,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外头妖族们的叫卖声,说话声再不可闻。   叶片中央,绿莹莹的桌子升起,上面放置古典的水壶中装着什么飘香四溢的液体。   ……   从公司出来,林锦刚把这几位老板送的小礼品搬到了汽车后备箱,正准备送自家辛苦了一天的老板回家。   却没想,桓峰上了车,却按住了方向盘,向他摇了摇头:“你先回家。”   “什,什么意思?”林锦一愣。   “今日……我多待一会儿。”桓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等媳妇儿玩够了接他回家。   顾舟山:开眼界ing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 140   空间外头是一片深色的夜晚,周围点缀着大片大片的绿色荧光,显得有些梦幻。   顾舟山看着周围朦胧的景象,脑袋一直不停地四处张望,缓慢地摸到了中间的桌椅前坐了下来。   一道带着酸甜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舟山低头一看,晶莹剔透的弯嘴水壶正引诱着他。   “这是花妖们用自己种的果子酿的酒,来尝尝?”苗蓉蓉一点也不客气地翻过桌上的小玉杯,将醇厚的液体倒了进去。   顾舟山好奇地接过杯子晃了晃,杯中的液体醇厚黏稠,一点也不会贴在杯壁上,反而在杯中突出了一个小小的椭圆面,在周围温和的光线下更为剔透,是相当诱人的深红色。   顾舟山实在忍不住轻轻抿了一口,这黏稠的酒液便直接滑进了嗓子,留下烫意的同时,一股犹如初春刚刚萌发的新芽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混着复杂的浓烈果香,只冲上脑门。   “这酒好喝是好喝,就是味道清淡了些。”曲广言品了一下,咂咂嘴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但他的手却伸向了桌上的酒壶,正准备给自己再加上一两杯。   苗蓉蓉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嫌清淡就别喝!”   曲广言只能放下了手,眼神虽然仍然不断往桌上瞟,但人也假装坐正,正经起来:“这事,顾舟山不清楚,但我想你一定知道,在那个世界里那些原住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顾舟山顿时不乐意地皱起了眉,下意识想反驳,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没听懂曲广言在说些什么。   轮回世界里的原住民?   有什么问题吗?或者说,原住民的问题太多了,从什么地方看都很奇怪,顾舟山想问问题,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苗蓉蓉敲了敲桌子,半垂下眼睛,像在对暗号似的确认道:“你竟然会问这个……不过也是,像你这样的人,怕是进入后,第一眼发现的问题,便是那些原住民吧。”   “没错,正是你看的那样,那边世界里……除了我们这样的,其他的都是死人,或者说,鬼。”   “鬼!”顾舟山瞪大了眼睛,回想过去,恍惚中觉得自己和这两位经历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而曲广言则像是确定了自己怀疑的东西一般,舒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迎着顾舟山疑惑到不行的眼神,曲广言半躺在椅子上,解释道:“在我第一次进入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还记得那几个盗墓贼吗?他们身上鬼气盎然,天然被我道门的术法克制,所以我才能如此轻松地制服他们。当然,就算不是鬼,就他们那点实力,也是简简单单就能拿下的。”   就这样,曲广言还不忘自夸两句。   “不过奇怪的是,那几个人的鬼气怨气都不重,并不像是冤魂的模样,却能在神智如此清醒,像个活人一样行动……简直是不可思议。”曲广言又缓缓深锁起了眉头,眼神望向苗蓉蓉,希望她能替自己解惑。   苗蓉蓉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顾舟山还仍旧震惊于,原来他以前见过的那么多人都是鬼这个信息中。   仔细想想,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那么那些人时而正常时而疯癫,时而变化成怪物,之后又能恢复成原状,这些情况的出现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为什么轮回世界里的人,全都是鬼呢?   而那些鬼,又为什么会被聚集在那样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历着同样的事情,让这些现实里的活人进入到其中呢?   顾舟山只觉得,长久以来轮回世界的神秘面纱又被揭开了一个角落,但随之蹦出来的问题却再次增多了,头痛莫名。   于是他在思虑之余,手上却不停地将酒壶中好喝的名叫“酒”的液体不断倒入杯中,喝下,倒入,喝下。   不知不觉,一壶酒就这样被顾舟山喝了个干净。   曲广言似乎又请教了苗蓉蓉不少的问题,有些解答了他的疑问,但大部分却依旧没有得到回答,需要自己去寻求答案。此时,绿叶周围升起的荧光突然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打断了曲广言和苗蓉蓉的正经谈话。   只见叶片入口处,正站着一个灰发深瞳,身材略高的男人,他眼神注视着远方,似乎并不能看到这一片绿叶空间里的人。   那他又一副自己找的人就在这个绿叶空间里的模样,不慌不忙站在原地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苗蓉蓉明显有些惊讶,神色都严肃了起来:“怎么会是他?”   “哎。”曲广言凑近了问,“那是谁?找你的?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你们这儿,保密性不太好啊!”   苗蓉蓉瞪了他一眼:“警告你,别乱说话,一会儿有什么情况,都得听我的,不能乱来。”   这句话都没说完,她便已经站起身来,飞速跑到了门边,规规矩矩打了招呼:“言荆,你找我?”   “苗大人。”言荆淡淡地回了个礼,用的虽然是尊称,面上却冷淡得很,看不出有什么恭敬意味在其中。   言荆开门见山道:“怀祖找您有事,请。”   苗蓉蓉看着言荆已经做好了引路的姿势,张了张嘴,看向还坐在绿叶空间里的两人,对言荆道:“这两人是我的朋友,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认识路,我怕……”   言荆淡淡扫了一眼,接道:“我在这里照看他们。”   苗蓉蓉一拍手掌,笑眯眯道:“那就拜托你了。”   “喂,你们俩在这里好好待一会儿,我得离开一下。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看着苗蓉蓉逐渐远去的身影,曲广言看着在门口守着,宛如一个门神的言荆,摸了摸鼻子,拍了拍旁边顾舟山的肩膀:“诶,我一个……在这儿待着也不太方便。不如我们出去吃个烤串?你有苗蓉蓉联系方式吧?”   顾舟山被拍得在椅子上摇晃了两下,两眼发直地看着曲广言,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   曲广言赶紧拽着顾舟山站了起来,走到门边跟言荆说道:“这位兄弟,我们想了想,还是不在这里打扰了。不如你把我们俩送出去,或者我们自己出去,到时候我们联系苗蓉蓉?”   言荆正眼都没瞧他一下,但却身子向外,让出了门口的路。   看这意思,大概是默许了吧?   “嘿,谢啦。”曲广言赶紧拉着顾舟山,踏出了这个空间,重新回到了喧闹的集市场景中。   顺着大路一直往回走,这条长长的路越来越宽,应该是快回到了属于主干的那一部分。   等穿过人流,到达了尽头,从小就是个术法天才的曲广言看着旁边的妖族离开的方式,也跟着以一样的方式转着圈,这便和顾舟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里那棵巨大的槐树下,对面的房屋上挂着三个字“茶马道”。   还真是,站在树下,一点都看不出树上竟然有这么多妖在开着集会。   清风朗月,周围除了虫叫鸟鸣,一片清净,实在是城市中心难得一见的场景。   不过,刚才那么多妖进进出出,此时院中只有他和顾舟山两人,想来,能构建如此厉害,将那么多妖都缩小放在一起的空间法阵,想必多在其他地方弄几个出入口,也不是难事?   曲广言一边想着,一边带着从刚才起就闷葫芦附身一样的顾舟山自行开了门走了出去,循着记忆,七拐八拐地来到了烟火气息逐渐浓重的小吃街。   各种肉味,香料,人气,烟火味道在空中纠缠,钻入鼻子,勾得顾舟山自行就晃荡到了一个烧烤摊的面前,嘴巴吧唧了好几下。   “想吃啥?哥请客!”曲广言拍着胸脯道。   面前这顾舟山,竟然是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小妖,之前就觉得他涉世未深,不过真没料到原来这孩子竟然纯到这地步。   怕是化形都没个一两年,刚从大山里钻出来,啥都没见过吧?   看这盯着烧烤摊的小模样,心里肯定馋坏了。   而自己作为一个被社会毒打的现代人士,必须对这样的小孩儿加以蜜糖加棍棒的教育,让他深深爱上人类社会的同时,又得学会人类社会的法则啊!一瞬间,曲广言只觉得自己肩上多出了一道既光荣又沉重的责任。   而在这条美食街外的一两个街区的停车场中,桓峰正一个人坐在车上,非常少见地没有安静地躺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而是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缓慢敲击着。   在林锦回到家后,桓峰便循着种下的印记,自己开车停到了这片区域中,一停就是三个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  曲广言:从天而降的责任感!我要带娃!   桓峰:滚。 第141章 141   曲广言并不知道,在距离此地仅有一两个街区距离的地方,已经有个人已经在心里磨刀霍霍。   他正投喂顾舟山投喂得不亦乐乎,明明自己还是个二十的小年轻,却提前尝到了为人父母的快乐。   “你别光吃肉,来尝尝素菜。”曲广言坐在路边摊上,从桌上满满一桌的烤肉烤鱼里抽出一小支烤土豆,递到了对面的顾舟山手中。   虽然顾舟山看起来原型是个食肉动物,但既然已经修成了人形,自然也可以从人类的食谱里获取能量,又怎么能不让这些一辈子没吃过素食的外族人士品尝一下人类世界的美味呢?   顾舟山乖巧得不得了,接过了土豆,看都没仔细看,更没时间犹豫,就把一片片淡黄色的物品像吃肉一般,一口塞进嘴里。   等到咀嚼了两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尝出了手里的东西和肉的口感和味道有些不一样,顿时不开心地皱起了眉头。   但疑惑的是,这个东西口感虽然并不像肉类一样筋道,有些软糯,但吃起来味道竟还意外的不错。   顾舟山砸了咂嘴,在曲广言期待的目光中一口把土豆片都塞进了嘴里,然后手里的竹签被他取走,又换了几根其他的蔬菜,比如加了油烘烤得软绵的茄子小瓜。   顾舟山反正是来者不拒,看着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然而三两下的功夫,便已经把手里的桌上的东西统统收进了肚子里,还一点看不出吃撑的迹象,似乎再来几桌他也能尽数全都吃下去。   曲广言都看得呆了,有些怀疑顾舟山原型是什么大型食肉动物,但这小孩儿的体型和习性看起来,实在不太像啊。   “你平时,都吃这么多?”曲广言疑惑中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   顾舟山歪着头,沉思了半晌,点了点头。   “我的天哪……那你去参加什么大胃王比赛,准拿冠军啊。不过这就属于犯规了,我们门中人要是用术法欺骗别人获取利益,被查到可以要处罚的。你们……你们倒是不一定,说不定可以成为一个脱贫致富好方法?”曲广言一边扫着桌上的残羹剩饭,一边闲谈起来,准备开个话题。   但他等了半晌顾舟山的回应,还是只等到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直到这个时候,曲广言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曲广言低下身子,小声叫道:“顾舟山?苗蓉蓉?小傻子?”   不出所料,顾舟山给出的回应都是呆愣着,点了点头。   “不是吧……刚刚那个没什么味道的,那么清的酒,才一小壶,就喝醉了?”曲广言惊讶地拿着手在顾舟山面前晃悠,确定眼前这小孩儿的确是暂时变成了个小傻子,一时间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愧疚。   算算年龄,也不知道算不算带小孩子饮酒……   而且,最重要的是,顾舟山醉得不省人事,那他住哪儿,又该怎么回去?曲广言唯一能求助的人,怕是只有苗蓉蓉,可他也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啊……   想来,估计还在树上,那个绿叶空间里的时候,顾舟山便已经醉了。要他去联系苗蓉蓉,那大概率也联系不上。   曲广言头疼地趴在了桌上,再一抬头,便是烧烤摊的老板略带奇怪的眼神:“你们还吃吗?要不,我把桌子收收?”   哪有客人还在桌上的时候就收桌子的?   曲广言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爆满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老板嫌弃他们占了位置又不再吃饭,影响生意了。   “额……”曲广言也懒得跟这些为生活奔波的小市民计较,而且的确,拖着顾舟山这么大的拖油瓶,也不适宜在这种人员复杂的地方多待。   曲广言站起身来付了款,默默拖着只知道傻乎乎点头的顾舟山离开了店里,来到越夜越热闹的美食街上,有些紧张地抓住了顾舟山的手腕。   顾舟山看着是乖巧,但毕竟不是人类,从未经过教化,遇到情况更多的是靠本能反应。   动物的本能反应是什么?   自己若是感到危险,总归不会是跟人讲道理。   别看顾舟山现在看到乖巧,若是一个不小心触动到他哪根紧张的神经,怕是要弄出大事来,曲广言也是为了群体大众的安全着想,只能把顾舟山仔细看紧了。   然而就在握住顾舟山手腕的那一瞬间,曲广言突然觉得脑后一凉,危机感突然从心底生起,令他下意识回过头,看向了身后。   身后一片热闹的人群穿流不息,两旁店铺灯火通明,将整条街照耀得宛如白日。   总觉得有人要害他,难道是错觉?   曲广言疑惑地回过头,手里的顾舟山突然挣脱出来,向前跑去,扑入了一个人的怀里。   “不好!不好意思,他喝醉……了……”曲广言抬起头看见来人的瞬间,便哑了声,哆哆嗦嗦没敢把话说完。   “真,真巧,桓峰你也在这儿吃夜宵啊。”曲广言手臂抬起挠了挠头,掩饰了一下面上的尴尬,但心中已经警铃大作。   那个,顾舟山和桓峰这么好的关系,现实里如果没什么接触,那的确是不太科学。   额,按照这人护短的性子,又撞见顾舟山跟他偷偷一起出来吃饭喝酒,还喝醉了,该不会记他的仇吧?   这个时候,顾舟山几乎已经四肢都攀到了桓峰的身上,不住地往上拱,似乎还想向上爬,却因为醉酒手脚无力而没能得逞。   “桓峰!你,你来接我回家啦!”之前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顾舟山,现在已经拽着面前人的衣角,在熟悉的气息里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桓峰眼里只看着顾舟山,看着他笑得露出的一口小白牙,似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环住他的腰,扶住了他快要滑落下去的身体。   “嗯,接你回家。”桓峰温和地在他耳边说道。   当他再抬起眼来,眼中的和煦春风瞬间变为了冷冽刀锋,刺到曲广言的身上,令他只觉得浑身都仿佛在被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划过。   “嗨,我们其实只是出来吃个饭,没想到桌上摆了一壶酒,他觉得好喝,多喝了两口,就醉成这样了……哈,哈……既然你来接了,那我,我就放心把他交给你了!”曲广言原本还在解释,但看着桓峰冷冷的眼神,实在扛不住,总觉得自己像是个把别人家孩子拐出来做坏事的大坏蛋似的。   最终,曲广言只能使出三十六计之脚底抹油大法,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而顾舟山则已经倒在桓峰的怀里,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因为醉了酒又吃了好些火辣的东西,小脸有些红扑扑的,让人特别想咬上一口,尝尝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水灵一样甜。   “你啊……”桓峰抬起另一只空余的手手,轻轻地捏了一把怀中人的小脸蛋,一把把人抱了起来,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   倒也奇怪,人来人往的街道中,两个大男人如此姿势,竟然也没能引起路人的一丝注目,就好像这两人并不存在,仿佛空气一样。   然而走到了汽车的边上,问题又出现了。   顾舟山虽然睡着了,可依旧相当不老实,两只手非得扒在桓峰的脖子上,扣得严严实实,大概还以为自己是个小蛇的模样,能舒舒服服在人脖子上挂着,睡到天荒地老。   桓峰本想把他放到副驾驶上,连靠背都给他调整到了最低,上去就能继续睡,可顾舟山就是不放手,嘴里还特别不高兴了嘟囔了两声。   桓峰沉默了半晌,脖子上挂着顾舟山,左手撑着他的腰以免真的滑落到地上,右手则啪地关上了副驾驶座的门。   然后绕到了驾驶座边,带着人一起坐了进去。   顾舟山乖乖蜷坐在他的腿上,头靠在他的肩上,长长的眼睫毛处洒下了一片阴影。   他的呼吸平缓绵长,却在逼仄的车内空间里格外的有存在感。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坐副驾驶。   顾舟山:(死死扒住)   桓峰:……(妥协)(驾驶座应该弄个双人的)   郑重提示,这是大佬骚操作,普通人不要学,容易出车祸!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毕竟人家可以用意念开车。(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非常感谢小可爱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2章 142   桓峰带着顾舟山回到城南的家中,又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一路上顾舟山倒是乖巧地扮演着一个挂饰,从上车到下车,都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没有半分改变。   然而一下车,也许是从狭小而温暖的汽车空间中出来,被外界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醒了?”桓峰单手搂着他来到了门前。   大门徐徐大开,露出了门后明亮的室内,客厅一尘不染,各个物品放在他该放的位置,错落有致。   门边甚至多了一个木架子,放着一张冒着热气的白净毛巾。   那只昨日捡回来的穿山甲正站在门边,脖子上绑了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绳子,系成了蝴蝶结,弯着腰恭敬道:“欢迎大人回……家……”   很显然,当他直起身子来,看到面前桓峰和顾舟山两人的姿势的时候,惊愕地差点没能把话说完。   不过他毕竟是一个在王老板家里见识过大场面的穿山甲,丝毫不慌,恭恭敬敬迈着小碎步,吧嗒吧嗒倒退着,优雅而迅速地躲进了旁边的会客厅里。   因为桓峰和那条看起来能做主的小白蛇都没给他安排住所,所以他只能在会客厅里,自己搭建了个小帐篷,如果大人们都不反对,那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小地盘了!   顾舟山半睁着眼,注视着跑进屋里的穿山甲,又回过头来,凑近了桓峰的脸,有些委屈:“难受……”   桓峰本来还想放他下来,把衣服挂上,但看顾舟山的样子,只能继续抱着他,直接走上了二楼。   “肚子疼?”桓峰轻声问道,但音域本就极低的他声音一压低,更是犹如搔痒的羽毛一般,令顾舟山在他的肩上蹭了蹭莫名有些痒意的耳朵。   顾舟山嗓子里发出了宛如撒娇般的否认声,开始扭来扭去:“热……”   屋子里的温度的确比外界温度要高上许多,楼梯处也不透风,更有些闷热。   但这并不是顾舟山发热的原因。   那一壶初尝清淡,后劲却尤为上头的清酒终于在顾舟山的体内发散开来,烧得他浑身难受。   啪嗒,啪嗒。   挣扎间,两只鞋从脚上落下,掉到了地面,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但此时,当然没人会管那双鞋。   干净得不热一点尘埃的卧室里,被褥稍稍凌乱,是早晨某只小蛇起床时留下的痕迹。   而现在,顾舟山又穿着衣服裤子,半边身子倒在了上面,把软绵绵的被褥压出一个凹陷来。   为什么说是半边呢,因为上半身还挂在桓峰的脖子,明明热得要死,就是不愿意松手,一边不舒服地哼哼唧唧,一边还要把脸往人脖子上凑。   桓峰好不容易才轻轻解开了他纠缠在一起的手,把他身上的衣服褪了下来换了一套,一抬眼,坐在床上被毛茸茸睡衣盖住的顾舟山又红了眼睛。   “怎么了?”桓峰只能放下手头正在整理的东西,靠过去坐在了顾舟山的身边,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眼尾。   “你不要走……”顾舟山再次扑到了他的怀里,明明身上难受得没什么力气,手指却死死抓住桓峰的手臂,甚至勒得他感到了一丝疼痛。   桓峰似乎叹了一口气,环住他的背,轻轻拍了拍,低声道:“我不走。”   绵软的衣服下面,是相当消瘦,但又有些软弹的肌肉附着在骨架上身体。   好像还是有点瘦了。   被顾舟山强制搂在床上一起睡觉的桓峰开始默默地思考起第二天的菜谱来。   桓峰以为等人睡着了,自己好歹能一觉安眠。   只是没想到,月上中天,他又被肩膀处一阵奇怪的感觉给弄醒了。   不用开灯,甚至不用睁眼,桓峰就感觉到一个晚上都不□□分的顾舟山又在用他的肩膀磨牙。   桓峰默然了几秒,把手伸了过去,怕把顾舟山的牙给咯坏了。   哪知道,他的手刚一伸过去,顾舟山便像磨牙的小狗一般,又咬住了他的手指。   这一口并不轻,还有些用力,如果不是桓峰皮肤坚韧,怕是会出血。   他的睡意一下子就彻底消散,半眯起了眼睛。   低头看去,顾舟山也半睁着眼,看着像已经清醒过来,但明显还在混糊之中。   桓峰的指节微痛,指尖却明显能够感受到一处不小心紧贴上的,绵软温热的……   “你在做什么?”桓峰靠近过去,在他耳边问。   “我?”听到了问话,顾舟山下意识松了嘴,因为这两天一直眼睛模糊,无论在白日黑夜都看不清东西,所以眼睛有些迷蒙。   只是以桓峰的眼力,这才能毫不费力地在这种   “我在……我……”顾舟山支支吾吾半天,奈何脑子实在不清醒,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桓峰捏了捏他的下巴,突然发现触手之处有些滚烫,一个年头突然袭上了他的脑中。   他靠近过去,闻了闻顾舟山身上散发的气息,然而正好被顾舟山抓住机会,脑袋蹭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略微带一点力道,没有受任何伤,痛也说不上来。   只是他的心底,也莫名随着脖子上的痛意而生起了一团火,蔓延到全身。   窗外月光清冷,屋内闷热逼仄。   在咬了那一口后,顾舟山又睡了过去,眉头虽然紧皱,但气息比之以前要平稳得多。   就是桓峰,却睁着眼睛,有些睡不着了。   ……   巨大的槐树纷纷扬扬,大门后门都开了一条小缝,不时有各种小动物进进出出,四散开来。   而在大门向外去,有个人百无聊赖地蹲在街道角落,也不知从哪儿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眼前晃晃悠悠,随意比划着。   曲广言注意力一半放在了大门边,一半则放空开来,望着天上月明星稀的夜晚。   突然,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急促的大风,卷来厚厚的云层,把清冷的月光遮了个干净,却又没有半点下雨的迹象,仿佛只是月亮害羞了,随便找了个什么东西把自己给盖住了。   “苗蓉蓉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出来i啊……”曲广言站起身来,拿着狗尾巴草的根塞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状态如此燥热,不像只有醉酒,莫非是……   顾舟山:(疯狂耍流氓)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huzhu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3章 143   曲广言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等到月上中天,终于看到那个眼熟的身影有点恍惚地从门中走了出来。   苗蓉蓉甚至恍惚到,从地上曲广言的身边经过,都没能发现这里坐了个熟人,还是他出声叫了一下,苗蓉蓉才仿佛被吓了一跳一般,跳转过身来。   看清曲广言样子的瞬间,苗蓉蓉这才放松下来,呼了口气,回到了平时的模样:“怎么是你……你不是让言荆告诉我,你们已经回去了吗?”   “额,这倒也没错……”曲广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顾舟山好像喝醉了,这才被他拐了出来。   他咳嗽了两下,这才赶紧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桓峰,他把顾舟山接走了,我怕出什么事,又没你的联系方式,只能在这里等。”   苗蓉蓉听说顾舟山被桓峰接走了,眉毛一挑,连脸上最后的一点紧张之色都彻底散去。   “他俩能有什么事。”   啧,这两人可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吗?   苗蓉蓉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口什么东西,如鲠在喉,却又不得不咽下了肚子。   “你在这里等我半天,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吧?”苗蓉蓉抱着自己的双手,一头松软的短发在夜风中被吹拂得飘飘扬扬。   “不完全是。”曲广言站起身来,把因百无聊赖而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取了下来,扬了扬下巴,“你刚刚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苗蓉蓉愣了愣,嗤笑了一声,没有回话,扭头走开了。   大约是她真的很久没有来过这边了,所以在她来到槐树空间不久,就被怀祖叫了过去。   怀祖是妖族的大妖,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活了多少年,有什么实力。   甚至可以说,现如今几乎所有的妖族,都是怀祖看着长大的,苗蓉蓉自然也不例外。   在这棵大槐树的树巅,还坐落着一个极为幽静的小屋子。   四周花草繁茂,一个将乌黑头发束在脑后,身材清瘦的男人正照料着满地的花花草草。   苗蓉蓉推开了并未上锁的院门,恭敬叫道:“见过怀祖。”   “蓉蓉,快过来。”怀祖转过头来,露出清逸俊雅的面庞。只是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线索,却在他的眼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明明长着一张年轻人的脸,怀祖却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爷爷,把后辈叫到自己身边,看他新种的花草:“你看我这院子里,哪株植物长得最好?”   苗蓉蓉便认真辨认了一会儿,指向了墙边一株貌不起眼的小草样的植株。   在她的感应里,这整片花草里,就属那株绿草灵气极为鲜活,她猜测,这可能是什么看着普通,实则珍贵的灵草吧。   没想到,怀祖却大笑起来,声音敞亮,震得苗蓉蓉有些发昏。   她……有说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怀祖笑了好久,这才停歇下来,向后一坐。   土地里无端冒出了无数绿色的枝丫,飞速生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编织好了两张藤椅和一个藤桌,其中一张椅子,正好就在怀祖的身下。   “这棵草,其实就是一棵杂草。有一天,它就这么从土里冒出来了,生命力旺盛得很,抢吃抢喝,结果怎么着,长得比我那些精心照料的花草还要好。再努努力,怕不是就能开灵智了。”怀祖摇头晃脑,一边又笑了起来,“你说可笑不可笑。”   苗蓉蓉没有坐在椅子上,反而坐在了怀祖的脚边,笑道:“也许这就是生命的奇妙之处吧。”   怀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就你这个丫头会说话。”   苗蓉蓉便像一只小猫咪一样,被顺毛顺得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一片安静祥和之中,怀祖突然停下了手,轻声问道:“白先生,他……现在怎样了?”   苗蓉蓉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她侧坐在地面上,摇了摇头:“他这段时间并没有见我,应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吧。只是……”   苗蓉蓉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怀祖,我们真的能把他,把我们全都救出来吗?”   她仰着头,略带惊惶的面上透着一丝希冀。   然而过了很久很久,怀祖也没有说话。   夜空在上,月亮高悬,洒下一层清冷的光辉。   明明是在无风的环境里,苗蓉蓉却突然觉得连骨缝都像是被冷风灌入,冻得她不自觉发起颤来。   ……   一觉醒来,顾舟山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了起来,只觉得天昏地暗,分不清白天黑夜。   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外头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令顾舟山这种幽闭爱好者感到无比安心。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桓峰在不在家,有没有去工作……   顾舟山艰难万分地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窗帘看了看,这才发现外面天光大亮,颇为刺眼。   而在阳光洒满室内的瞬间,顾舟山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还有,他身上的衣服,又是怎么换成了现在这个,带点毛茸茸的白衣服的?   不过,这套衣服还挺好看的,和他原本的鳞片颜色一样!   不,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衣服的问题!   他根本没有一点回家的记忆啊!而且现在,自己还是人身形态,还穿了一套不一样的衣服……   桓峰不会已经发现他的身份了吧!   顾舟山赶紧从窗户边跳开,首先蹲到了床边,打量着房间的角落,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存在。   然后又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到了门边,趴在门上听外头的动静。   一片安详,静默无声。   他给卧室门开了个细缝,果然,外头空无一人,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走出门来。   下一秒,楼梯处便响起了动静。   顾舟山几乎绝望地回过头,只见桓峰好巧不巧,端着一个盘子从楼下走了上来。   桓峰看到他,眼中瞬间便带上了笑意,缓步而坚定地走了过来,把手里的陶瓷杯递到他的面前:“醒酒汤。喝完,头就不疼了。”   “噢。”顾舟山愣愣的,乖巧地凑过去,就着喝了一口,随即脸都皱在了一起。   这个醒酒汤,怎么那么酸!   在桓峰的注视下,顾舟山也不敢抱怨,只能咕噜噜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一瞬间,一股令人颤抖的酸味便直接袭上了大脑,顾舟山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连牙齿都透着酸冷的气息,哪里还记得头疼这回事。   他皱着鼻子眼睛,站在原地,还在等嘴里的味道消散。   桓峰便已经收好了杯子:“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顾舟山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一样样长得好看,闻着也贼香的美食摆放上了桌子。   吸溜!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还喝酒吗?   顾舟山:(捂住突然感觉到酸的牙齿)不喝了不喝了 第144章 144   顾舟山难得看到这么多色香味俱全,好些还从来没见过的食物这样摆放了一桌。   其中大部分都是肉食,却用了不同的烹饪方法,做成了不同的形状,再加上不同的配菜,简直令人眼花缭乱,不知该如何下口。   顾舟山期待满满地首先尝试了一下距离最近的干炒牛肉丝,一股焦麻鲜香的味道直冲味蕾,嚼两口,被锁在内部的肉汁便溢了出来,难以言喻的好吃。   顾舟山都有些舍不得下咽,又夹了好几筷子同样的菜,在嘴里吃了个尽兴,才把手伸到了下一个盘子之中。   即使肚子并不饿,他依旧吃得痛快,还丝毫看不出要停下嘴的迹象。   桓峰在旁边眼神专注地看着顾舟山大快朵颐,嘴边微微挂着笑意,还用提前备好的小碗盛了一碗汤,推到了他的手边,以免他吃得太快噎住了。   顾舟山把每个盘子里的东西都尝了一遍,这才注意到桓峰的眼神。之前没注意到的时候还好,这会儿这并没有任何侵略性的眼神却弄得他颇为不自在。   其中主要原因,还是自己心虚,心底压着块大石头,不安稳。   顾舟山不得不放缓了进食的速度,把嘴里最后一口食物咽进了肚子里,却迟迟没有再下筷子。   “不喜欢?”桓峰问道。   顾舟山赶紧摇了摇头,沉闷道:“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或者想问我的话吗?”   桓峰挑了挑眉:“问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比如我昨天去做什么了,是怎么回……来到这里的,比如我,我的身份,比如……”顾舟山急切地补充道,与其说他想让桓峰问他情况,倒不如说是顾舟山自己想借这个话题给桓峰解释,生怕被误会。   说着说着,顾舟山却没见桓峰的脸上的神情有一丝变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难道说,关于他的身份,其实桓峰早就知道了?   顾舟山心中突然闪过了这么一丝明悟,随即有些气愤地张开了嘴,刚想控诉桓峰的行为。   “昨天你喝醉了。”桓峰突然开口,打断了顾舟山还没能说出口的控诉。   顾舟山思绪被打断,脸上神情舒展,显出了有点呆傻的表情:“什么?”   “和曲广言一起,在外面喝得人事不省。”桓峰接着说道。   人事不省?   额,好像,的确是,顾舟山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昨晚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去了哪些地方,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我等你回家,等了很久。”桓峰垂下了眼帘,表情淡然,仿佛在平淡地叙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然而顾舟山却从他的脸上莫名看出了点点委屈。   “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还闹。”桓峰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顾舟山的身旁。   做,做什么!说话不够,还,还要动手吗!   顾舟山死死把自己撑在椅子上,使劲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靠近过来的桓峰,被他从上而下俯视着,轻微的压迫感简直流窜到了他的每一个细胞之中,引起他全身都不禁发起微微的颤抖来。   当然了,顾舟山是相信桓峰的,他也的确并没有做出什么强制的举动,只是站在原地,解开了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   顾舟山简直满脸问号,看着桓峰扒自己衣服的样子莫名脸上有些发热。   再下一秒,当看到桓峰肩上红紫相间的牙印的时候,那股莫名的热意更是从脸上烧到了全身。   桓峰弯下腰,两手撑在椅子和桌子上,把顾舟山围在了自己的怀里,脸和脸靠近,甚至能感觉到他吹到脸上来的呼吸。   穿着衣服看不出,桓峰肩上的肌肉块块分明,随着他的动作而在手臂上隆起一个个流线型的弧度。   这样的肌肉线条,无论是什么样的智慧生物,看了都不得不说一句漂亮。   只是上面那一大块既红且紫的痕迹实在是晃眼,把这份本该独属于力量感的冲击给破坏掉了,反而增加了一些,一些……   顾舟山说不上来,就是突然觉得空气都稀薄起来,气温莫名升高,令他有些燥热,喘不上气来。   “这些,都是你弄的。”桓峰淡淡叙述道,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好几个调,令顾舟山耳朵又发起痒来。   然而现在的顾舟山哪里还能空出手来挠耳朵,整个人向后倾斜,要不是桓峰一手捏着他的椅子,他都几乎要从椅子旁边摔了下去。   他结结巴巴道:“我,我……对不起……”   顾舟山都没敢盯着看,只粗略地用眼神余光瞟了两眼牙印的形状,以及上面留下的气味,这些无不在向他确认――这的的确确是他留下的痕迹。   “把我当磨牙棒,嗯?”桓峰又靠近了几分,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顾舟山的脸。   像是打破了什么桎梏,顾舟山唰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原本雪白的肌肤红了一片,手臂微微颤抖地挡在身前:“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有些受不了眼前的气氛,心虚得不得了,只能虚张声势大声叫道:“我,我不小心喝醉了,之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都,都是那个酒的错!”   桓峰也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嗯,都是酒的错。”   虽然桓峰已经处于不那么近的距离,动作和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奇奇怪怪的,可他的衣服领子依然大大敞开,把肩上的红痕展露无疑。   再加上他说的这两句话,更是一点真心实意的语气也没有。   顾舟山简直没有办法在这里待下去了,一跺脚,飞速绕过桓峰冲进了他的卧室里,砰的一声把门给摔上了。   ……   顾舟山缩进了床上,躲在了被子,一时间臊得不敢冒出头。   现在的他哪里还想得起来之前想问的问题,满脑子都被那印在皮肤上的牙印红痕给占据了,根本分不出一丁点精力去管其他事。   顾舟山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桓峰靠近过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听见楼下开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汽车引擎的声音响起。   顾舟山一下子跑到了窗边,正巧看到那辆眼熟的汽车向外飞驰而去。   桓峰今天下午,还要去工作吗?   顾舟山着急忙慌打开了门,此时桌上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放了一张纸条,被一只笔压在了下面。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漂亮而略显凌厉的大字:   “今日会早点回家。”   顾舟山噘着嘴,哼了一声,把纸条规规整整叠好了,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总感觉被套路了。 第145章 145   林锦在公司忙得晕头转向,中间吃完饭,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一会儿。   再一睁眼,嚯!原本空空如也的办公室沙发上,桓峰已经坐在上头,喝着自己刚泡的茶水。   茶香袅袅,清新扑鼻,水汽缭绕。   在醒来的瞬间,林锦还以为自己其实正处在什么养生会所,而不是繁忙的写字楼里的办公室。   “老大,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林锦下意识坐直,隐蔽地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肩背。   桓峰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坐姿懒散,看了看手上的时间:“正好。”   正好什么?   林锦一愣,正好手机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的名字乃是昨日留下了电话的青云观。   也不知道桓峰是什么时候跟道观打上了交道,昨日带着他去了青云观聊了一通神神秘秘的话题,大约是那些非凡领域里的事情吧。   林锦疑惑地接起了电话,原来是青云观送给桓峰的物品已经送到了楼下,让他去签收。   这些东西里说不准就有什么不太科学的物品,的确是不太方便让普通的前台签收。   这是个啥?   闻着挺熟悉的,这是……香灰?   还有这个,晾晒干枯的植物?枯萎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和颜色了都,这能干啥?这得放哪儿?   怎么还有兽皮?   林锦惊得跳了起来,差点以为桓峰仗着自己不是人,做着什么违法犯罪的活动。   但他仔细一看,手里那黄黑相间的“皮毛”并不是真的皮毛,而是一些细长的毛被人用细密的手法织了起来,能看到底部的阵脚,那叫一个漂亮。   林锦默默欣赏了一会儿,继续在桓峰的口头指导下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箱子,搬到了晚上桓峰会开回家的车子上。   等林锦忙上忙下弄完了,回来看到桓峰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弹,胆从心头起。   可能是昨日老板对他太过温柔,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他这才有那个胆量,直接从桓峰桌前抢过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一边喝水,一边余光看着桓峰的动作,然而这个自上而下的视角,突然让他注意到桓峰靠近脖子的一处痕迹。   “那是什么?”林锦脑子里下意识闪过了几种常见皮肤病,用手指了过去。   桓峰看了他一眼,却一副并不稀奇的样子,拢了拢衣领,站起身来。   以桓峰的身高高度,再加上衣服的遮挡,这下基本不会再有人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红痕了。   “今日约见了陈总。”之前的账和酒桌上的口头生意,可还没落实。   桓峰大踏步走了出去。   林锦赶紧跟了上去,脑子里突然反应了过来――桓峰这种人,会患皮肤病这种东西吗?   而且看那个颜色……   额,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吧?   林锦的神情逐渐扭曲。   ……   反正都已经落到了这样的地步,身份估计已经被桓峰扒光了,顾舟山也懒得再隐藏,大摇大摆地在家里巡逻。   一楼有只穿山甲,顾舟山不想下去,只能委屈地在二楼晃悠。   他昨日离开家时,垫在窗边的纸条已经消失不见,肯定是被桓峰收起来了!   就算收到了纸条,可他的蛇彻夜不归,桓峰却没有一点担忧的迹象……   还有阳台上晾起来的衣服,这不就是他昨日穿的那一套吗!   这套衣服是桓峰自己的衣服,都明显到这种程度了,他还能不知道真相?   顾舟山气呼呼地在屋子里寻找着蛛丝马迹,看得越多,想得越多,就越确定,桓峰明显就是知道他的蛇和顾舟山就是同一人的,可桓峰就是从来都不说,害得他……   嗯……   他想了想,好像也自己也没损失什么什么东西,反而是桓峰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他,照顾他,在为难之时拯救他。   顾舟山莫名有点心虚惭愧,左右照看一番,赶紧跑回了卧室里,把唯一凌乱的床铺给铺得整整齐齐。   对了!   顾舟山突然想起一件事,摸出自己藏在木桩里的手机,不怎么熟练地打出了一个电话。   “喂?”苗蓉蓉惊奇地接起了电话,不等顾舟山开口就说出了一连串的话语,“舟山?你怎么知道主动打电话给我啦?这可太难得了。你应该不是来找我叙旧的?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说着,苗蓉蓉的神情逐渐严肃,声音也严厉起来:“昨天曲广言对你做什么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一定是曲广言不靠谱,昨天把顾舟山偷偷带走,一定让他受委屈了!   “没有。”顾舟山哭笑不得,赶紧解释,“是……是我想找你帮忙。”   “你昨天不是说,带我去妖族互市里头买东西嘛,结果路上遇到了曲广言,聊了起来,还不小心喝了点酒……这不,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苗蓉蓉一拍脑袋:“啊!是这样!你看我这脑子。”   她不仅感到有些惭愧,因为昨天那些话其实不过是为了哄骗顾舟山出门才说的话,没想到却被他记进了心里。   哎,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还是要给人完成的。   “这事儿你就别担心了,我找曲广言帮你问问,他们那儿,比我们可专业多了,保命的好东西想必不少。”苗蓉蓉保证道。   “好,那就拜托你了!”得到了苗蓉蓉的保证,顾舟山开开心心挂断了电话,突然想起,为什么苗蓉蓉说曲广言是专业的?   也对,听他们昨天的话来说,在轮回世界中,除了从现实世界进入的“外乡人”,其他的原住民,都是鬼怪!   虽然顾舟山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这并不影响他提前做好相关的准备。   哼哼,这次可一定要让桓峰看看自己的能力,可不能一直都被他护在翅膀之下了。   孤舟山开始幻想起了,当桓峰拿到他送的东西后,感动莫名的样子,不禁心里暗爽。   他还没得意几分钟,苗蓉蓉一个电话便回复了过来,他赶紧接通,兴奋道:“这么快就问好了?”   只听苗蓉蓉颇有些无奈,有气无力道:“我说你们俩折腾啥呀。曲广言说了,桓峰刚从青云观打劫了许多东西过去,看着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能用完的,肯定有你的一份。就算没有你的,那他们青云观也暂时没有多余的物件了。”   “你缺少啥,直接跟桓峰要就行了,你俩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个还不好说吗!”   苗蓉蓉没好气地又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举着手机的顾舟山也有些懵。   不是,那桓峰什么都准备好了,那他要干啥呀?   顾舟山缩在阳台上,一边顺着软垫的毛毛摸了一圈又一圈,一边晒着午后的太阳,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我能做的,大概只有吃饭了。吧唧吧唧,真香!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1瓶;   非常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146   桓峰如往常一样,甚至更早地回了家,但他明明看到二楼窗台处有人影晃动,却并没有熟悉的小白蛇来迎接他回家。   反倒是那只没有眼力见的穿山甲齐齐整整地收拾好了屋子,把拖鞋递到脚边,热毛巾放到手边,在大门口表达着自己的热情。   桓峰不耐地皱了皱眉。没有理会身后的谄媚的小妖,抱着大箱子上了楼。   顾舟山的确早就从窗户边上看到桓峰了,在听到动静后赶紧走到楼梯口,在他上楼时开心地弯起了眼睛。   “这是什么?”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桓峰怀里极具存在感的大箱子。   桓峰没有回话,把箱子搁在了桌上,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转过头来看着他。   顾舟山却很明显地看出桓峰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还没等顾舟山开口问话,桓峰就开口道:“联系苗蓉蓉,把他接走。”   谁,把谁接走?   顾舟山愣了一下,突然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随即脸上无法抑制地露出了灿烂的笑,一口小白牙在灯光的映衬下晃得人有些发晕。   顾舟山手忙脚乱地摸出了手机,背过身去跪在了椅子上,两只脚在空中一翘一翘,没几分钟便和苗蓉蓉说好了。   不过是个差点害了人的小妖,虽然以前心思不正,但念在没有犯下大错,他本身也并不懂得人类规则的情况下,妖族也是该接纳他,教育他的。   再加上从这个穿山甲还跟之前那个逃脱的大妖扯上了点关系,即使看起来同样是个被利用的“受害妖”,那大妖肯定早就用它吸引了注意力,再次逃之夭夭了,但这也不影响,他的身上说不定还残留了什么痕迹,能帮助妖族找到那个大妖。   要不是被桓峰这位一看就不能惹的人给要走了,妖族早就把他接回去了。   苗蓉蓉虽然惊奇为什么把那穿山甲要去的桓峰又再次把他扔了回来,但她也懒得深究,满口答应,并与顾舟山约好了第二日再来接。   看着顾舟山放下手机,在椅子上跪坐着,悠闲肆意的样子,桓峰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打开了桌上的木箱。   一股在干燥封闭的地方放了很久的霉土气息扑面而来。   阿,阿嚏!   顾舟山打了个喷嚏,捂着鼻子,好奇地凑到了桌上,往箱子里看了看。   一堆草木、皮毛、各种瓶瓶罐罐……   这就是,桓峰从青云观换来的东西?   桓峰首先去洗净了手,回到桌前,从箱子里挑选了一些东西出来。   那根已经干枯的蜷缩成一团的枯草在离开箱子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顾舟山情不自禁狠狠吸了一口,瞬间一股清凉之感冲上头顶,令他觉得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情逐渐沉稳下来,头脑清明。   那根枯草被碾碎,又混合着一个小瓶子里的无味的细碎灰烬,用一小杯透明的略带粘稠的液体冲刷了一遍,只剩下一点湿透的晶亮的残渣,裹入了一个婴儿手掌大小的小布包中。   顾舟山不敢出声打扰,聚精会神地从头盯到了结束。   然后怀里就被塞入了这个刚刚制作好的香包。   “带在身上。”桓峰淡淡道。   “哦!”顾舟山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   颜色纯白,除了整体都做了有点毛绒绒的样子,没什么装饰和口袋,只有衣服前面腹部的位置有一大块左右联通的,可以揣手的地方。   顾舟山便把香包塞到了这个大“口袋”里,使劲拍了拍,仿佛这样,这个东西就能和衣服融为一体,不会轻易掉出来。   “这个是,做什么的啊?”顾舟山还是没忍住好奇,问出了声,眼神也不住地往桌上那个几乎没怎么用的大箱子里瞧,“你不给自己也做一个吗?”   桓峰摇了摇头,已经迅速收拾好了箱子,拍了拍外壳:“梦中可以凝神、驱邪,对我无用。每日一换,可用半年。”   原来这东西不仅繁琐,还是个消耗品。   顾舟山咂了咂嘴,闻着身前传来的凝神香气,心神越发沉稳下来。   和往常一样,顾舟山跟在桓峰身边做了些效率极高的学习和训练,但又些微有些不同。   他没有再回到蛇身,而是以人形姿态做着往常的事情,并无视掉自己那个巨大舒适的观赏箱,跟着桓峰跑去了同一张床上休息。   顾舟山本来还想着躺在床上的时候,跟桓峰掰扯一下之前没解决完的身份问题,然而精神百倍的他在沾到软绵床铺的同时,便被强烈的困意击倒,两三个呼吸之间,便进入了梦乡。   ……   亮。   外头的光亮得刺眼,是他昨天睡觉没关窗帘吗?   顾舟山捂着眼睛,被亮醒过来,但随即空气中的味道告诉他,他已经不在自己熟悉的那个环境里了。   他睁开眼,只见自己穿着一身和街上的人穿的不太一样的长衫,胸前一排排扣,腰身微束,还挺贴身。   眼前是一条被清理出来的向上的小路,左右两边是浓密的丛林。   顾舟山抽了抽鼻子,鼻尖隐隐缭绕着那股凝心静气的香包的味道,但他上下摸索了一通,并没有找到那个香包的存在,似乎留在现实世界里的东西,也能不断地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   所以,他现在这是再次进入到轮回世界之中了?   顾舟山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犹豫地迈开步子,顺着眼前的小路向前走去,脑子里还在疯狂转动。   看这路的样子,也不知道向后走会去到什么地方,又会不会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其中。   顾舟山也是纠结再三,还是选择了向前走去。   不管如何,先找到其他人再说吧。   和之前的世界一样,这个地方虽然植被同样茂盛,但依旧没有任何小生命存在,四周一片平静,甚至连风都没有。   在这种极度安静的情况下,要不是能闻到一股草木的气息,顾舟山都怀疑两旁的植物是不是假的。   终于,在这种极度安静的情况下,顾舟山走过漫长的道路,听见了前方隐隐传来的人声。   他赶紧躲藏在了两旁的灌木丛里,缓慢地靠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占我地盘,抢我工作,呜呜呜!   桓峰:来人,接走。   穿山甲: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干了什么? 第147章 147   绕过前方的一个弯道,顾舟山终于看见了前方的岔路口上,正站立着两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头发偏短,有些杂乱,两眼下方两个大大的眼袋悬挂,眼中麻木,看着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感。   这个年轻人姿态瑟缩,垂着脖子,不时点一点,在另一人的说话声中畏缩地应和几下。   另一位则是一个中年人,脸颊消瘦,眼眶凹陷,肤色青白,看着不似活人。他的头发虽然花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待在了一顶方帽之中。衣着整齐朴素,色调统一,看着像是个管家。   这个管家的腰板里仿佛撑了一根竹竿,相当笔直地站立在原地,眼神浑浊,嘴里略带混糊地正对着身旁的人说着些听不清的话。   顾舟山半蹲着身子,隐蔽地观察了一下,在前方两人的脚下一共有五个岔路口,除了一条明显是往上走的大路,其余四条都是相当窄小的小路。   所以,这次加上自己,一共有四个人来到这个世界?   可为什么这一次和往常都不太一样,众人都分开到其他小路去了呢?   顾舟山想不明白,但他也没想出去当个试毒的小白鼠,决定观望观望情况,等桓峰到来了再说。   这时,另一条小道上也走出来了一个,穿着一身暖黄色上衣,米白色九裤子的小女孩。   仔细一看,这女生年纪应该不算小,只是脸颊白嫩,身材瘦小,这才显得年幼。   她瑟缩在角落,迟迟不敢上前来,直到那个中年人也发觉到她的存在。   “我家小姐三日后成婚,吩咐我前来请过路人观礼。”管家缓步走了过来,站到了那女生的面前。   “好,好的。”女生哆哆嗦嗦小声应答道,不敢乱跑,跟在了这个管家的身后。   因为这次离得近了些,顾舟山也能清楚地听到几人的谈话声,心里不禁生起了疑惑。   成婚?观礼?   那是什么?   顾舟山皱着眉头,没再细究这些自己没听说过的名词,脑袋微微转动,有些焦虑起来。   看起来,其他两人都已经通过各自的小路,到达了这个聚集点,怎么迟迟不见桓峰的身影?   他是有事耽搁,还是没有选择顺着小路走,反而向没有路的下坡的地方走去?   此时,那个女生看着身边,一个不似活人的管家,一个沉默寡言的陌生人,嘴唇张张合合,微微颤抖,在憋的得几乎哭出来的神情中,她终于问出了一样的问题:“我们……在这里,是在等人吗?”   管家没有回头,面向着还没有任何动静的两条小路,缓慢说道:“是的。主人吩咐,要请过路人前去观礼。”   那要是过路人不想去呢?   顾舟山也就在心里这么想想。拒绝前去观礼,或者迟迟不露面错过管家带路,怕是会引起什么不太好的情况发生。   突然,一只手从后伸了过来,绕过顾舟山的脖子,盖在他的嘴上,防止他叫出声。   虽然顾舟山并没有被吓到,也没有任何挣扎的意图。   即使没有转过头看到来人,顾舟山也从熟悉的气息中辨认出来,后面的来人是谁!   他回头一看,果然!   桓峰放下了手,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等待的散三人,轻声道:“穿过中间丛林,花了点时间。”   他解释了一下中间耽误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说罢,便迎着前方管家的目光走了出去。   顾舟山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桓峰要从旁边绕路这个问题,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一起走了出去,迎接着一个不带感情,一个麻木中带着点疑惑,以及一个瑟缩中突生惊喜的目光。   那位管家并不好奇为什么最后两人是从同一条小道走出来,只是再次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并终于带上一句新的内容:“我家小姐三日后大婚。主人请过路人前去观礼。请跟我来。”   顾舟山落在了最后,按照自己的习惯偷偷打量着前方的几人,正好和那个穿着暖黄色上衣的女生撞上了眼神。   他还没来得及掩饰,就看见这个女生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甩过头去,双手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两臂,动作简直不能更加显眼。   顾舟山默默转过了眼神,看向另外的一人。   而这人大概是在以前的各种经历中已经麻木,显得尤为迟钝和颓废,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和死气。   顾舟山看得压抑,只能将目光移开,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看起来,往山上去的路的确只有这一条,但它并不笔直,而是弯弯扭扭,有些明明可以一条直线踩过去的道路偏偏要从旁边绕一段,避开了中间的草地。   草地,还是花田?   一些青绿的土地上透着粉蓝的花朵,看起来像是野花。   而甚至有些地方,直接就是高高隆起的土堆,没有任何的植被,但就是不让人从上面走过。   这家人的修路习惯可真奇怪。   顾舟山靠近到桓峰的身边,抬起头,只见他似乎也在观察着周边这些土地。   一片静默之中,一座宽大的墙逐渐展露在面前。   墙面结实厚重,墙头有雨水长年浸染留下的深色痕迹,墙角则糊上了下雨天过路人经过溅上的泥土残渣。   看得出来,这是个有着很多年头的大庄。   顺着墙边的小路继续向前,有不少人架着梯子,爬上爬下地张贴着红色的挂帘,纸张。   只是这一切的进行依旧是静默无声的,顾舟山从中看不出喜庆,只觉得压抑。   顾舟山缀在最后,轻轻绕开那几个张贴着东西的仆人,突然一个东西从天而降当头砸来!   还好他及时察觉到了头上的风声,向后跳了一步,躲开了头上砸落的物体。   一个大红的灯笼落到地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在管家的脚边。   管家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身子未动,脑洞却向侧面转了过来,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爬梯上的仆人。   爬梯上的人像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腿脚莫名开始颤抖,从爬梯上差点摔下来。   他跪在了地上,脑袋死死嗑在了地上,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周围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面部几乎贴在地上,不敢抬起。   即便是这样,这个仆人和周围的人都依旧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8章 148   顾舟山屏住了呼吸,眼神有些不太敢看着旁边跪在地上的仆役。   大红的灯笼、纸张掉落一地,墙上的红色挂帘歪了一半,却根本没人敢去在意,更别说捡起来收拾。   那管家的眼神从面前这个不小心掉落灯笼的仆人身上挪开,缓慢扫过面前的所有人,落到身后的这几位被邀请来观礼的外乡人身上。   “让客人见笑,下仆不懂事。”管事哑声如此道,即使他的面上并没有歉意。   或者是管家的表情已经僵硬,根本没有办法做出多余的表情来。   也许是顾及在场的外人,管家没有再管地上的仆役,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顾舟山默默往前走了两步,捡起了地上的灯笼,放到了那位迟迟趴着不敢起身的仆役身边。   站起身来的瞬间,他隐隐听到了地上那人的抽泣声。   顾舟山沉重地抬起头,迎着桓峰注视过来的目光,努力勾起了嘴角,摇摇头。   即使他并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恐惧,不过就是不小心把灯笼从爬梯上摔了下来,又没砸到人,也没坏,怎么就这么恐惧呢?   但这依旧不会影响到顾舟山被这些人的情绪影响,跟着压抑起来。   桓峰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了他的身上。   再往前不远处,便是这座山庄的大门了。   大门上方的牌匾写着三个字,学习文字已经有一段时间的顾舟山好不容易才辨别了出来:“廖……家……庄……”   大门处明显已经被装饰好,牌匾金底红边,大红纸花高挂,只是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影。   顾舟山压下心中的紧张,继续耐心跟着管家向前,刚走进一个花园,迎面又撞上了一群正在给庄子里面进行装饰打扮的女性。   装扮统一的侍女们清理着花园里的杂草,种下了一个个看着有些眼熟的花草,打扫着地面上的落叶。   整个花园之中,还有一个凉亭,一个衣着华贵的贵妇人正坐在凉亭里,冷冷地监督着众人的工作。   “小绿!放错了!”这贵妇人对着侍女呵斥了一句,那侍女便哆哆嗦嗦地换了一个盆栽,按照贵妇人的指挥将这花放到了预想的位置上。   盆栽里的蓝花小而细,看着和外头土地里的野花差不多,只是长势更好些,看着生机勃勃,花叶完整绽放,没有一丁点枯黄。   远远地看到凉亭中的贵妇人,管家便走了过去,低头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夫人。”   这便是即将成婚的廖小姐的母亲,整个庄子的女主人了。   廖夫人骄矜地抬着下巴,眼神从管家身后的四人身上一一打量了过来,不像是在看客人,反倒像是在评估什么商品一般,看得顾舟山浑身不舒服,背上寒毛根根竖起。   “只有四个?”廖夫人举着手中的团扇,盖住了半边脸,脸色挡在阴影里,情绪捉摸不透。   管家低着头回应道:“是。”   廖夫人便站起身来,幽幽地向众人走来。   顾舟山凝神戒备,看着一旁的桓峰,心中稍微定了下来,却突然听到了细密而清脆的撞击声。   他身边那个暖黄上衣的女生已经害怕到牙齿敲击起来,瑟缩着往后小小地跨了一步。   那位廖夫人扭头看了过来,提起脚似乎还想靠近过来,却突然深深皱了一下眉,一手捂住了鼻子,像是闻到什么令她极度厌恶的气味一般,停下了脚步。   顾舟山这才重新呼吸,突然嗅到,身上那个香包的味道浓重起来,淡淡地散在身周。   “带他们下去。”廖夫人挥了挥扇子,重新坐回了一旁的凉亭。   众位侍女也重新回到廖夫人的眼下,动作再次小心谨慎了几分。   这一次终于没有再遇上什么奇怪的人和事,管家带着众人顺利地来到了庄园的后院,安置客人的地方。   “这里就是客人们之后几日的住所。如有什么需要,可以托仆人找我。”管家将所有人带到,简短地吩咐了两句,便转身离去,将四人留在了这个带有四间房子的小院之中。   那个一路上都一副痴呆模样的年轻人头都没有转,直接向自己的前方走去,看起来省去挑选,直接准备睡在这间屋子里。   “哎,等等……”顾舟山急忙把他阻拦下来,看着年轻人没有半分情绪的脸,他赶紧说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初来乍到,咱们不先互相……”了解一下情况?   “张白。”年轻人没等顾舟山说完,就报出了名字,然后就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一般,绕过顾舟山,进了房间,将门咔地一声锁上了。   顾舟山挠了挠头,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能跟这人交流的法子。   他叹了口气,一抬头,就看见这个胆小的女生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怯生生看着他和一旁的桓峰,小声道:“我,我叫涂小草。”   终于有个能交流的!   顾舟山精神一振,赶紧回话道:“我叫顾舟山,他是桓峰。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进入的新人吧?”   涂小草点了点头,有些畏惧地看了看高大且沉默的桓峰,又看了看此时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捏着自己的衣角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向顾舟山走了一步过来:“我,我有话对你说。你可以单独,跟我过来吗?”   顾舟山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桓峰。   桓峰终于开口,低沉道:“在这里说。”   涂小草没想到顾舟山会征求旁边这位长得高大且凶狠的人的意见,似笑似哭地挣扎出了一个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这个世界很危险,一个人住一间房容易遇害,两个人住一起还可以互相帮衬。那个,顾舟山,你可不可以……”   涂小草圆圆的眼睛泫然若泣地看了过来,看得顾舟山莫名有点害怕,退了两步,绕到了桓峰的身后,躲避开涂小草的眼神。   桓峰身周的气压明显一低,声音沉了下去:“他和我一间房。”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抢我老婆???   涂小草:我,我,我什么都没说! 第149章 149   涂小草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目光在桓峰和顾舟山之前来回转了好几圈,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她似乎觉得自己把握住了面前这两人的关系,赶紧换了个说辞,极力推销着自己:“我,我不占地盘的,我睡桌子、椅子、地上都可以……而且还可以帮你们守夜、预警,注意晚上的动静!”   顾舟山回头看了看方才张白进入的房间,开口问道:“你怎么不问问他?”   涂小草眼神飘忽,小声道:“他那个样子……也不知道,如果真有什么敌人要杀了他,他还晓不晓得逃跑哦……”   顾舟山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有这种可能。   关于房间的事还没弄出个章程出来,院子外头就响起了脚步声。   几个提着多层食盒的仆人低着头走了进来,脚步细碎平稳,把东西放到了院子中间露天的圆桌上,一一取了出来。   看着有些干瘪的米粒,没有一点油荤的炒菜,配上几碗放了几根紫菜,飘着几缕蛋花的白汤。   看着这些食物,顾舟山是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完全毫无食欲。   “客人请慢用。”仆役依旧没敢抬头,弯着腰解释了一句。   其他人已经排着队又走了出去,只剩这一个留在原地。   涂小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自己把自己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坐了下来,准备扒拉两口饭菜,示意自己有在好好吃饭。   顾舟山歪了歪头,倒没有那么恐惧,反而还开口主动交流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仆人低着头,言语冷漠,听不出一丝波动:“如果客人想在庄里四处逛逛,等客人们用餐结束后,由我来为客人们引路。”   原来这人是等他们吃完后引路的,不是来监督他们吃饭的啊!   涂小草嚼了嚼嘴里略显干硬的米饭,松了一口气。   “不用。我们自己四处看看就好。”顾舟山下意识拒绝。   探索地盘是一定会去探索的,但若是在别人的监控之下……   没想到这话一出,那个仆人便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原本平静无波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细起来:“请,请众位客人不要为难我……”   被这位仆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涂小草刷的一下从桌上跳了起来,差点弄撒了桌上的饭菜。   顾舟山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想来无论他说什么,这位仆役都是不会离开,一定要跟在他们身边的。   桓峰没有动桌上的饭菜,径直选了一间靠里的屋子,四处检查了一下。   涂小草三两口把青菜吃了大半,看着个子小小,饭量和进食速度却一点不可小觑。   直到吃饱了,她才反应过来旁边一直有个人站着没有动作,随即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你,你们不吃吗?”   顾舟山摇了摇头。   面对这样一桌饭菜,又想起现实里吃的大餐,他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你快吃,吃完了我们去……去看看风景。”顾舟山尽量换了个含蓄一点的词汇。   在别人家仆面前说自己要去探查人家家里的地形,那的确是有点招摇。万一人家家里真有什么秘密,那他可不就暴露了!   虽然暴不暴露,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涂小草飞速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把其他的整理了干净。   在这整个过程中,那个张白一直待在房间里,不仅没有出门的意思,似乎连饭都不准备吃了。   顾舟山也懒得管他是有办法不吃饭,还是就是想把自己饿死,反正把吃的东西留在了桌子上,便让那位兢兢业业等在边上已经好半天的仆人带着他们在庄里四处逛了起来。   一开始从庄子大门来到后院,他们也相当于从旁边绕了半圈,粗略地看过了庄子内景的一部分。   一路上过来见到的所有人都闭口工作,专心装扮清理。   “你们邀请前来观礼的,就我们四个人吗?”顾舟山向着那位下仆问道。   下仆低着头,答道:“目前,庄子里的外乡人的确就只有你们四位客人。其他的,我作为一个仆役,并不知道主子们的想法。”   顾舟山点了点头,又道:“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下仆脚步顿了两下,又继续向前,声音沉了下来:“客人只需要好好待着,吃饭喝酒,其他……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吃饭喝酒?等着他们所谓的婚礼进行,就能结束?有这么好的事?   顾舟山又问了些话,然而这个下仆回答得滴水不漏,总让人感觉有内情,却就是没法从他嘴里撬出来。   此时,桓峰突然停下了脚步,向着墙边走去。   原来,他们已经从后院附近的建筑群走了出来,又来到了一片花田样的地域。   顾舟山也赶紧跟了过去,看到桓峰注视的方向――一盆开得非常鲜艳的花,颜色红艳,泥土湿润,然而这淡淡的香气被一股略微刺鼻的铁锈味盖了过去。   他看了看附近的花草,排布整齐,像是刚刚才被种植下去似的,个个长势极好,红艳艳一片,摆成了奇异且颇具美感的形状。   “这是夫人从西域采购的花,寓意驱邪、祈福,讨个吉利。而且这花听说娇贵得很,客人可千万别碰,不然又有人要受罚……”这个下仆阻拦了一下众人想要靠近的动作,嘴里下意识说道,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赶紧转移了话题,“这个味道是施好的花肥,外头的花在咱们这儿可不好养活,连土地都和其他花不一样,要施特定的肥料的。”   顾舟山却叹了口气,想起了之前的饭菜:“花都有好土养,我们却没个好饭吃。”   他虽然不吃,但这并不影响顾舟山就自己的口味评价一番廖家庄提供的饭菜。   “这样,其实就可以了。我,我还很喜欢吃素菜的。”涂小草害怕激怒廖家庄的人,赶紧小声补了一句。   那下仆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的反应,继续伸了伸手臂,做出邀请的动作:“客人这边请。咱们廖家庄花园多,养殖场地也不少,众位还可以在后面的地方继续看。”   顾舟山心中不禁生起了疑问:   你们廖家庄,到底有多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  廖家人:不多不多,几个山头而已。 第150章 150   在杂乱的茅屋中,无数只鸡鸭被围在土墙内,站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和声响,不似活物。   木屋门打开,清新的空气流入,吹散了木屋之内浓郁得化不开的家禽味。   一个膀大腰圆的仆妇走了进来,随便拎了一只鸡。奇怪的是,那只鸡不跑不叫,就这么站立着,被人毫不费力地随手拎在了手里,提着脚就走了出去。   茅屋外头全是匆匆忙忙干着活,身上满是油污血污的下仆。   他们手里提着不少刚从圈里抓出来的动物,毛都没有拔,便集中在一处巨大的缸旁,将鸡鸭放在已被红黑色血水浸湿的砧板上,提起菜刀,手起刀落。   牲畜脖子处的血并没有喷涌得到处都是,只是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接到盆里,再不断得倒入旁边的大缸之中。   而等牲畜体内的液体彻底放完,只有一滴一滴缓慢落到盆里后,留下的部分便连身子带着毛,一齐扔进了角落里的几个大木桶中。   顾舟山一行人已经逛到了后厨有段时间,并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后厨真是有点奇奇怪怪的。   “客人,这里气味刺鼻,还有这满地污渍怕脏了你们的衣服,不如我们换个地方?”一直跟随在一旁的仆人见他们停留在此处,即使涂小草脸色发白,恐惧到有些发抖,也依旧没有没有离开的意思,赶紧出声道。   涂小草躲在墙角,偷偷看着墙里的屠宰现场,听不到牲畜本该凄厉的惨叫声,更加觉得诡异且令人恐惧。   但这种明显反常的地方,往往就隐藏着线索!   她瑟缩着身子,即便双腿发软,目光无法直视前方,也站在原地努力观察着其他异常之处。   顾舟山也没有准备离开,眼睛盯着那几个装着深红色液体和已死去家禽的大缸,状若好奇道:“他们是在做什么?”   仆人抬头看了一眼,平常道:“过两日小姐大婚,自然要大摆宴席。他们都是在准备宴席上的食材。”   顾舟山点了点头,表面上信了这位仆人的话,又不经意地接着问道:“那些留下来的血,也是食材?”   “怎么会呢。”仆人低下了头,“只有一部分,用来做血豆腐。其余的大部分都是要扔掉的。”   既然要扔掉,那为什么还要用那么大个缸装起来,一副要长久保存下来的样子?   顾舟山扭过头去,看到桓峰穿着浅色的外套,遥遥站在了远处,只是随意地扫了几眼那几个即将装满的大缸,便挪开了视线,看不出情绪。   顾舟山于是也没再向这位仆人多问什么,终于顺着他再一次的邀请,向着更后面的方向走去。   顾舟山发觉他们依旧在向山上行去,明明还是能看到遥远的两边庄子的石墙,附近却逐渐没了有许多人活动的痕迹。   突然,前方一人高的灌木丛摇晃了两下,跳出来了一个女子。   一眼望去,她和那些服侍统一的侍女完全不同,衣衫精致闲适,头饰内秀,长发乌黑,眼睛深邃,肤色雪白,唇色鲜红,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   顾舟山进入了这么多世界以来,从来没在哪个原住民的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一时之间竟然被这种灵动的笑意感染,有些放下了心底的戒备。   这个女子似乎也没料到前方有人,头发和身上还沾着些林间掉落下来的叶片来不及清理,便跑了过来,眼中隐隐带着一丝光亮:“我没见过你们。你们是过路人,来参加我的喜宴吗?”   “大小姐,这几位就是今天刚到的客人,顾先生,桓先生,和涂小姐。”仆人在旁边互相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家大小姐。”   “你们,叫我廖琴就好。”廖琴眼神柔和似水,掺着旁人眼中没有的生机。   就连胆子极小的涂小草都没那么抗拒,微微前倾着身子向着廖琴踏了一两步,面上带了些好奇。   顾舟山也微微弯起了嘴角,正想跟这位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廖琴说说话,突然警觉地抬起头。   桓峰也侧过头,抬眼盯着后方,廖琴从中跑出来的那片一人高的灌木丛。   廖琴看着两人的目光方向,一拍手掌:“哎呀,忘记说了。”   她转过身,朝着身后的灌木林里放大了些声音,但并不显得无礼:“相公,快出来,有客人来了!”   灌木OO@@一阵从远而近的晃动,又一个眉目深邃,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眉目深邃,毛发较为旺盛,两鬓、眉毛、甚至手背上都有着根根毛发,颇为野性。   顾舟山却紧张了起来,他从这个灌木丛里钻出来的男人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自觉向桓峰身边靠了靠。   “这是我,我的夫君,郎远。”廖琴一双眼睛都定在了郎远的身上,笑靥如花。   而原本一脸冷肃的郎远,也在廖琴的眼神中突然变化,嘴角向两边拉起,露出了不知为何有些痴傻的笑,颧骨上的肉都笑得堆了起来。   他手里提着五颜六色散发着清淡香气的花朵,但没有根茎,只留了最上面的花的部分,装在了一个袋子里。   不像旁边廖琴,她的手青葱柔嫩,指尖甚至微微泛着粉红。郎远的手大而粗糙,指甲里有些黑泥,像是刚挖了什么土回来似的。   郎远注意到顾舟山盯着他手里看的视线,脸上的笑又浓烈了几分,扬了扬手里的花,好像十分得意:“琴儿最爱吃我做的鲜花糖糕,我在山上和庄子里种了好多这种花,很适合用来做糕点。”   顾舟山吸了吸气,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有些嘴馋起来。   桓峰侧过头看了看顾舟山,微微抿了抿嘴唇。   他可是听到某个小馋蛇吞咽口水的声音了。   此时,远远的又有凌乱的脚步声从山上传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喊:“大小姐――郎少爷――你们走慢点――”   “不好!春兰他们追来了!我们快跑!”廖琴惊叫一声,只来得及给在场的众人留下一个抱歉的眼神,抓住身边的郎远便如风一般跑了下去。   山上两个侍女追赶不急,好不容易到跑到之前廖琴和郎远两人站立着的地方,气喘吁吁地冲着面前的下仆抱怨:“你,你看见大小姐,怎么,怎么不帮我们,拦住她?”   下仆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们追赶廖琴,有什么要紧事吗?”顾舟山好奇地开了口。   两位侍女听到陌生的声音,惊讶地直起了身,这才发现面前三位陌生人,顿时拘谨起来。   面对客人的问题,春兰支支吾吾道:“客,客人们见笑了。我家大小姐顽皮,平日就爱上山和郎少爷一起玩。可现在临近婚期,哪里还有上山到处摘花的道理,我们,我们得带大小姐回去,好好准备准备的。”   随即,看着三位陌生人,春兰睁大了眼睛:“你们,是庄子外头来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对呀对呀,我们是庄子外头来蹭饭的。(误) 第151章 151   “对,这是今日管家吩咐我要好好招待的客人。”仆人低着头回复道。   春兰像是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人,一双眼睛张着,盯着三人看。   顾舟山也好奇地回看了过去,觉得这个侍女和刚才离开的廖琴一样颇为生动,但仔细一瞧,还是发现这个叫做春兰的侍女只是行为上要自然一些,面容和眼底依旧有些呆滞,不由得失望地收回了眼神。   桓峰并没有什么其他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就让春兰有些不敢直视,眼神跳过了他,落到了下一个人的身上。   涂小草,颤抖着嘴角,努力地弯起了一个弧度,像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无害的侍女体内也藏着什么洪水猛兽般,瑟缩着肩膀,缓慢而不易察觉地挪到了后方。   春兰身边的秋菊明显注意到了客人的动作,伸出手去,拽了一下春兰的衣服,低眉顺目道:“是我们逾越了,还请客人不要放在心上。”   春兰也赶紧摆正了姿势,低下了头。   “没关系。”顾舟山挠了挠头,“我们也是刚到,四处走走。”   “客人请自便,我们就不打扰您的兴致了。”秋菊弯腰行了一礼,便带着春兰继续去追大小姐了。   在仆人的带领下,众人基本把庄子前后都逛了个大概,然而在特意规划好的路线上,自然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唯一值得在意的,还是后厨处看到的景象。   日落西山,顾舟山终于回到了客房门口。   此时,院子中央那个石桌上的饭菜和之前相比,又少了一人份的量。   顾舟山看了看依旧紧闭的张白的房间大门,撇了撇嘴,转过身对着跟着他们一起回到此处的仆役道:“你不用吃饭休息吗?难道一整天,不论日夜都必须要看着我们?”   仆役依旧低着头,收拾了一下桌上残留的饭菜:“一会儿有其他人来为诸位客人们送饭,我这就离开了。”   顾舟山看着终于离开的仆役,心底生出了喜意,坐在了面前的圆柱石凳上。   涂小草也脱力地坐了下来,趴在了桌子上,抖了抖手脚。   他们只是简单转了转这个大大的山庄,就花费了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走得腿脚都有些酸胀。   涂小草更是肚子都走得有些饿了,抿着嘴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又偷偷观察着顾舟山和桓峰。   她可是记得清楚,这两人一天都没吃东西呢!不吃饭不喝水,还一点没有饥饿和口渴的迹象……   桓峰走到顾舟山身边,弯下身子低声说道:“我去收拾屋子。”   顾舟山本想起身跟他一起,但坐在石凳上就莫名不想站起来了,只能继续单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一边计划着,等晚饭过后所有仆役都离开,他该去什么可疑的地方搜寻一番。   说到晚饭。   之前他们亲眼见到后厨杀了那么多只鸡鸭,今晚的晚饭里应该会有鸡肉或者鸭肉了吧?   然而事实又一次推翻了他的推论。   桌上被仆役们从食盒里拿出来的菜,和中午的那一份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干瘪米粒,白水煮青菜,放眼望去全是清汤寡水,没有一丁点油荤。   这么多鸡鸭,装满了好几个大缸子,难不成全都得留到三天后的婚宴?   这肉,不会腐坏?   又或者,该给他们这些客人的份,都被后厨经手的人给吞了?   再或者,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用来做食材的?   顾舟山百思不得其解,抱着脑袋看到涂小草倒是吃得很香,那些并没有煮得很软烂的青菜被她放进嘴里,只听咔咔咔咔几声脆响,菜杆子便嚼得细碎,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你,你不饿吗?这个,还挺好吃的……”涂小草终于注意到了顾舟山的眼神,不得不收敛了一下情绪,并举起手里被咬了一半的菜,讨好地笑了笑。   顾舟山摇了摇头:“我不吃素。”   在变成人以前,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在他的食谱上!   然而听到这话,涂小草却明显受到惊吓,腿一蹦,差点从石凳上跳了起来。顾舟山一愣,不懂涂小草反应怎么这么大。   正好在这个时候,又有两个人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身姿轻盈,较为灵动。   “我家小姐差我们前来问一下,各位客人吃得住的可还习惯?”春兰手里提着不知什么东西,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代表着廖琴表达善意。   “你们在吃饭呀!巧了。”春兰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掀开,露出了盒子里几碗捏成花瓣状,颜色各异的糕点,“我家小姐怕你们吃不惯庄里的饭菜,让我给你们带了些少爷做的糕点。”   顾舟山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喜。   之前听说花瓣还能做糕点,他可是好奇了好久!本来还以为怕是没办法尝试一下这种闻所未闻的糕点了,没想到一个喜讯砸在了头上。   就连涂小草也抽了抽鼻子,不自觉地把脸凑了过去,使劲嗅了嗅混着米粮香气的鲜花味道的糕点。   “谢谢你们小姐。”顾舟山看着被热情的春兰径直摆放到面前的粉色糕点,想了想,划了一块放到另一个碗里,自己这才吃起剩下的一半。   涂小草也把眼睛埋在了眼前的浅绿色糕点上,跟着说道:“谢谢你们小姐,你们少……少爷?”   她突然发觉有点不对。   郎远,不是廖琴的未婚夫婿吗,按理来说,不应该叫他“姑爷”,而不是“少爷”吧?   “哎呀!看我这记性!”春兰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解释道:“郎少爷原本是我们老爷领养的养子,跟我家小姐乃是十多年的兄妹呢!只是因为现在要与我家小姐成亲,老爷大发慈悲,让他改回了原来的姓。我们叫他叫了这么多年少爷,一时间还真有些改不过来。”   那个郎远,原来还是以前还是廖家领养的孩子?   顾舟山听得出神,手上拿了一块花糕塞进了嘴里……   嗯!   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口感有些软糯,不知不觉间这块花糕便像是化成糖水一般流进了喉咙。   真是太好吃啦!   涂小草也吃的埋着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神情有些梦幻。   顾舟山好不容易才从甜食的冲击中找回了神智,还想跟春兰这位明显知情人士打探一下情报,她的身后却投来了一束恶意的目光,仿佛细冷的钢针唰的一下刺到了他的面前。   顾舟山一愣神,眼睛看过去的时候,站在春兰身后的那个秋菊却和其他人一样,全程低着头,既恭敬又冷漠。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别装,就是你!(默默护住桌上专门留出来的半块花糕)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抱住! 第152章 152   春兰全无察觉,依旧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桌上拿出的糕点。   “……这是小姐最爱的茶糕,它不仅用了一些花蜜,还有少爷亲自挑选种植的茶叶磨制的粉末,清新解腻……”说着说着,春兰恍然间发现了桌子上剩余的饭菜,惊讶地发现――   整桌全是素菜,没有一点油荤!   顾舟山见她停顿了半晌,一直盯着桌子上看,按下了这一瞬间对秋菊的戒备心,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这……”春兰张了张嘴,随即猛烈摇头,“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顾舟山明明看到,秋菊在背后拉了她一把,但这两人都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他只能把疑惑压在了心底。   “谢谢你们小姐,这个糕点很好吃。”顾舟山把面前自己的那一份吃掉了,回头看了看没有动静的屋子,把抓门留下的那一份好好收了起来。   涂小草看了看身后,没有说话。   倒是面前的春兰和秋菊两人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顾舟山的动作一般,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盘子。   只是春兰的动作越来越缓慢,神情犹豫,在将最后一个盘子放回到食盒里后,终于忍不住看了顾舟山一眼,轻声道:“晚上别出门……”   春兰话还没说完,就被秋菊动作激烈地拉到身后,狠狠瞪着眼睛,面色狰狞,咬着牙道:“你疯了!”   “你不要命,我还要!”秋菊没给众人反应时间,拖着春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仿佛坐在身后的顾舟山和涂小草是什么洪荒猛兽,连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涂小草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身体已经从板凳上挪开,悬在空中,保持着一个又僵又累的姿势,惊恐地环顾着四方。   嘎吱一声,身后的房门响动。   涂小草唰地一下跳到了空中,腰肢有力地在空中一转,她便已经以转过身来的姿势落到了桌上,砸出了不小的声响。   她屏着呼吸,在看清后方情景时才颤抖着松了气:“是,是你啊……”   桓峰自从进了房间直到刚才,都一直没有出来过,加上秋菊临走前那番莫名其妙的话扰乱了涂小草的心神,这才让她忘了背后的房间里一直还有个人。   在涂小草跳上桌子的一瞬间,顾舟山已经护住了桌上的花糕,这会儿便站起身来,把护住的食物放到了桓峰的面前。   这是他之前一直想着要做的事,即便这会儿有些魂不守舍,也并不影响这几个动作。   “刚刚那人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顾舟山皱起了眉。   桓峰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花糕,没有说话。   涂小草赶紧从桌上爬了下来,对自己的反应过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就是眼神依旧忍不住往顾舟山身上看,一脸欲言又止。   “我本来还想着,今晚既然没有人看守,那么咱们可以出门去探探情况。但按照春兰的意思……”顾舟山沉默了一下。   “晚上别出门……”涂小草重复了一句春兰说过的话,忍不住发表意见道,“这只是一句,很正常的提醒,为什么秋菊反应会这么大?”   顾舟山猜测道:“不知道是这个庄子的规矩,还是她们俩知道点什么东西,又或者两者都有?不管怎样,今晚只能暂且先待在屋子里别出门,但也不能减少警惕。等明天,再去找春兰问问。她知道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涂小草也拍掌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现在天快黑了,我们是不是先回房间里……”   “晚上”这个时间范围实在太过宽泛,虽然不久之前还有人走动,但万一他们迟了那么几秒,依旧在屋外头待着,那会不会同样遇上可怕的事情呢?   涂小草发了个抖,脚步不自觉地往屋子里头走。   比她更快一步的是桓峰的步伐。   一眨眼的功夫,顾舟山就看到桓峰站到了涂小草的面前,神色略带不耐。   他这才反应过来,涂小草之前说的,三人挤一间房,不是开玩笑啊!   涂小草已经急得快哭出来,两只脚不停地踩着地面摩擦,请求道:“我,我可以帮你们守夜,不睡觉,真的不需要多的地盘,我就睡在门边的地面上!拜托了,一个人,一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闭不出门,今夜无事。”桓峰还是站在门口不动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么多的空房间。   然而都使给了瞎子看,涂小草依旧站在原地,红了眼睛。   顾舟山叹了口气,走了过来:“这里情况特殊,让她……让她跟我们一起吧。天色不早了,如果要说什么,先进去再说,好不好?”   面对着顾舟山微微睁大眼睛等待回答的表情,桓峰还是让了步,转身进了房间。   “谢谢,谢谢你们!我,我一定好好守夜!”涂小草控制不住地咧开嘴,两块微微凸出的门牙莫名亮眼。   顾舟山在最后进了房间,关上了门,并检查了一下窗户,将门窗紧紧锁好,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涂小草果真乖乖地坐在了门边的桌子旁,连个眼神都没向床上瞟,坚决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顾舟山还在思考一会儿床该如何分配的问题,就被桓峰拉着手腕坐到了床上。   “我不睡。你好好休息。”桓峰又顺手拿过旁边湿润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双手。   顾舟山拒绝的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嘴巴里,没来得及说出来。   等毛巾从脸上移开,再次装入他的眼中的,便是桌边涂小草瞪着眼睛长大嘴巴,吃惊地下巴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去的表情。   这,这顾舟山,看着也不小,怎么桓峰跟带奶娃似的,连洗脸洗手都帮着做完了?   他们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   夜应该已经很深了。   天色本就暗淡无光,门窗紧闭,火烛也没有点一根。   主要是,若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亮着火烛的房子一定最为注目。   顾舟山已经睡下,独占了一整张床,睡得无比香甜。   涂小草坐在桌前,和坐在床边看不清面容轮廓的桓峰已经是大眼瞪小眼不知过了多久,看得她是头晕脑胀,眼皮就像灌了铅,不住地往下掉。   她只觉得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而痛苦,不知尽头在何方,并无比期盼着白天的到来。   然而先到来的,并不是她所期盼的黑夜的结束。   一声极其凄厉,似乎还有点熟悉的惨叫划破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结尾不适合写小剧场。   给你们看乖乖入睡的小舟山! 第153章 153   这声凄厉的惨叫把顾舟山从睡梦中惊醒,本就怀着心事而睡得不深的他一个翻身,差点从床上掉了下来。   好悬,他扒拉着床边的木栏杆,控制住了自己下坠的趋势,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等顾舟山再站起身来,远处的声音早已经停了下来,窗外一片寂静,连个鸟叫都没有,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面前同样惊愕地跳到了椅子上的涂小草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那声凄厉的嘶吼是真实存在过的。   顾舟山张了张嘴,有些不敢说话,怕打破空气中的寂静,触犯了什么禁忌。   涂小草也是如此,不然她也不会连个烛火都不敢点,情愿在黑暗里干坐着。   不安的情绪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桓峰突然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无声地推开了一点点的缝隙,向着远处望了几眼。随即回过头来,放低了声音:“我要出去一趟。”   涂小草瞪大了眼睛,憋着嗓子震惊道:“那个侍女不是说过了,晚上,晚上不要出门!而且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外面一定很危险!”   涂小草竭力劝说着这位沉迷寡言的人不要因好奇而丢掉自己的性命,甚至还向顾舟山打了个手势,让他跟自己一起做点什么。   顾舟山沉思了一下,却说道:“我跟你一起。”   “什么?你,你也疯了?”涂小草抱住了脑袋。   因为没有灯光,顾舟山看不见涂小草脸上的神情,但从她的动作里就已经能体会到她抓狂的心情,于是抓紧时间解释了两句:“夜晚,屋子外头一定是有危险的,但待在屋里不一定就绝对安全,而且还可能错过很多帮助离开的线索。”   在这样的世界里,顾舟山已是多次进入了看似危险的地方,从里面找出了离开的重要线索。   这一次,大概也是不能例外的。   “我们会注意安全。”顾舟山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衣领裤脚,赶紧追上了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的桓峰。   涂小草紧紧抿着嘴唇,手指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用力地抠出了几道指痕。   门外的凉风吹了进来,把她从纠结中惊醒。   涂小草咬着下唇走到了门边,捏紧的拳头放到门上,似乎定住了几秒,然后拉住门的两边,把中间的缝隙又紧了紧。   室外的光线比室内要亮一些,虽然仍是看不清人脸的细微表情,但对于观察周边的事物却没什么影响。   在客房所在院子里没发现,跟在桓峰身后走了出来,顾舟山才注意到,仅仅一个下午的功夫,外头大部分的房子房檐上已经挂好了一个个红色的纸灯笼。   走近了些看,顾舟山这才惊觉,这灯笼早和白天看到的不一样了!   白天在庄子外头的时候,有仆人掉了一个灯笼到地上,顾舟山拿起来顺便观察了一下,那做灯笼的纸张本该是均匀的红色,然而现在看去,却是惨白的底色,再通过浸泡了什么红色的刺鼻的液体,这会儿竟斑驳脱色,看上去既难看又劣质。   顾舟山顺着房檐走,红色灯笼就在他的脑袋前方排成了一长条,看得他有些心头难受。   “滴答!”   一滴液体从他的鼻尖划过,在地上砸出一滩小小的深红水潭。   顾舟山没敢再抬头,快步追上了桓峰的步伐。   从后院处出来,四下寂静,看似没有任何危险和动静。   然而刚刚走进花园,桓峰忽然放慢了脚步,带着他躲进了一旁的花丛中。   因为他们竟然看见了人!   不是说,夜晚不要出门吗?为什么这个本该大家熟睡的时间,应该还有人在外头游荡?   顾舟山躲藏好了,再探出头去――刚刚还站在中间的人不见了!   不过是低着头走了两步路的时间,怎么人就消失了,他也没听到脚步声啊!   他蹲在假山山石后,努力在花草树木的遮挡下向旁边探查,却依旧没有发现刚才那么大的一个人离开的踪迹。   一阵凉风从脖子后面灌入。   “你们……是在找我吗?”干枯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顾舟山猛的一个转身,顺势退了两步,靠在了桓峰的身上,这才看清面前人的样子。   是一个穿着和仆役差不多的中年人,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就这么直直盯着顾舟山看,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在找我吗?”   这“人”没有看到人就攻击,还会说话,可以交流!   顾舟山深吸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仿若不经意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中年人仿佛迟钝了一下,真的回答了顾舟山的问题,“我在……捉鸟。”   不等顾舟山继续问,他就自顾自说了起来:“庄里的鸟儿跑了,还没来得及宰杀。婚宴就要到了,鸟儿不够,夫人要怪罪的……”   顾舟山眼睛一亮,深觉自己摸到了一条线索。   当然了,顾舟山知道外头不安全,这个仆役又这般诡异,他才不会轻易放下戒备。只是不管如何,他总算知道了下一步该做什么,而不是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   因此,顾舟山还是松了口气,从桓峰的身上站直起来,依旧和面前的中年人保持着距离,低声问道:“你丢了什么鸟?有多少只?在哪里丢的?长什么样子?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   “你们要帮我找?那就……太好了。”中年人面无表情地思索了一番,才轻轻地吐出了情况,“丢了四只,前几天就丢了,直到今天才发现他们的踪迹。至于长什么样……”   “不就是长你们的样子吗……”中年人的脸上扯出了巨大而夸张的笑容,他突然大笑了两声,沙哑的声音在周围徘徊。   这片花田的几个出口处,都响起了众多拖拽的脚步声。   顾舟山缓缓,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灯烈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4章 154   外面的脚步声层层叠叠,甚至令顾舟山怀疑起了这是自己的幻觉,而不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门外出现的重重身影打破了他的幻想,他根本看不清外头究竟有多少人,只是从身形上判断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拖着脚步走了进来,目光直直地盯住了顾舟山所在的方向。   面前这位中年人更是咧着嘴,缓慢弯下了腰,然后便犹如身形矫健的豹子一般扑了过来!   顾舟山就地一滚,好悬才避开了他的动作。   中年人已是四肢着地,犹如野兽一般转过身子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流下了一条粘稠液体的痕迹。   “回去。”桓峰手上使劲,从背后把顾舟山推向了来时的方向,自己却欺身上前,一脚踢在面前中年人的身上,把人踹进了另一个出口方向越来越多的“人”群之中。   仿佛多米诺骨牌一样,人群一个接一个被重力砸到倒地,而周围没有被砸到的人同时也拧过身,把眼神转向了桓峰。   那个中年人似乎已经不知道痛觉,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桓峰,尤为愤怒地嚎叫出声,遗忘了一旁的顾舟山。   “快走!”桓峰语气难得严厉起来,看似竭力地应付着面前的中年人不断扑上来没有任何章法的攻击中,出声催促了一下顾舟山。   之后,他便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大开大合地冲上前去,身姿游刃有余地从一众行动缓慢的人群中穿插而过,离开了这处花园。   那个已经是四肢着地,仿佛披着人皮的野兽的中年人追赶着桓峰而去。   周围大部分的“人”也跟那个中年人一样,被桓峰之前的动作吸引,拖拽着脚步向外移动而去。   顾舟山心知,这是桓峰故意把那些怪人引开,为他清了一条道路出来,好能赶紧回到应该安全的房间里。   他捏了捏拳头,看了看花园里零星游走,似乎把他遗忘,只是在机械地寻找地上的物品的几个怪人,借着周围花丛树木以及建筑的遮挡,偷偷摸到墙边,终于离开了这个花园。   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桓峰可以自己甩脱那一群奇怪的人了。不然,连桓峰都没法解决的事情,顾舟山自顾自地冲上去说要帮忙,实则就是拖后腿,还浪费了桓峰的一番努力。   顾舟山摇了摇头,把心底那一点纠结的情绪按压下去,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光线暗淡的情景上。   面前的形势依旧不乐观。   外头的场景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不但有人在游荡,甚至比背后那个花园里的人还要多!   难道是刚才那个野兽模样的中年人一声嚎叫,把所有的怪人都吸引到了附近?   顾舟山看着几条大道上都有身影在游荡,几乎找不到死角,不由得迟疑了一阵。   就观察形势的这一会儿功夫,附近的怪人越聚越多,好像能够活动的尸体一般在附近游荡来去。   顾舟山顾不了太多,缓慢地贴着墙角向前走着,然而终究还是遇到了没有墙,却必须要横跨过一个宽敞街道的地方。   他蹲着身体,尽力观察着周围这些人面向的方向,在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正好转到了另外的方向时,便鼓起勇气横冲了过去。   在顾舟山激烈的心跳声中,周围的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站直了身体,将视线投在了他的身上。   在场所有人,齐齐整整地咧开了嘴,半蹲下了身体,四肢着地,仿佛野兽。   ……   砰砰。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并没有心思睡觉的涂小草瞬间便从凳子跳了起来,无声地落到地面,垫着脚步向门口走去。   满心欢喜的她刚把手放到了门上,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刚刚的敲门声,是在敲这间房间门吗?这声音并没有这么近啊。   下一秒,又是同样的敲门声响起。   这次涂小草辨认出了,外面的人敲的的确不是这扇门,而是旁边的房间!   那么,在外头的人自然不可能是顾舟山和桓峰了,没道理他们俩还找不到自己的房间是哪一间,会敲错门。   那门外的人,又是谁?   涂小草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然而敲门声并没有结束,还越来越近,从院落大门旁的房间一个个响了过来,还带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个声音停在了门外,然而却并没有敲门。   空气中陷入一片死寂的宁静中。   “客人……你有看到我们丢失的鸟吗?”   ……   顾舟山简直用上了自己毕生的逃跑速度,根本没有精力去辨认道路,只能顺着怪人少的方向拼命奔跑。   那些趴在地上四肢着地的人速度极为敏捷,力气不清楚多大,但中途有人飞扑过来,因为顾舟山的躲避而扑到了一棵枝干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树上,当场便把那棵树撞断了。   顾舟山只能拼命躲着身后这群怪人的袭击,时不时放两个已经训练到肌肉记忆的术法,阻拦一下身后的人们,一边跑进了面前唯一一个敞开了大门,还有点眼熟的大房间里。   奇怪的是,当他进入这个房间以后,背后那些犹如针刺的眼神便渐渐停息。   顾舟山气喘吁吁,看着一览无余没有人的房间里的灶台、碗柜,以及其他的东西,突然,鼻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刺鼻的,陌生中夹杂了几丝熟悉的味道。   在被巨大灶台挡住的角落里,也隐隐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没有站起来野兽捕食般扑过来,而是躲在角落,说明这角落的人不是外头那些怪物,而是知道害怕的能交流的人!   顾舟山没有损失戒备心,缓慢地靠在另一边的墙角,慢慢地绕过了面前的大灶台,终于看清了角落的样子。   “怎么是你!”顾舟山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震惊与疑惑,喃喃出了声。   缩在墙角的人,正是那个本应在房间里睡觉,和他们一直没有任何交流,极度孤僻的张白! 第155章 155   “怎么是你……”   顾舟山惊讶之下的问话打破了后厨房间内的寂静。   一直埋着头蜷缩成一团,甚至还有些控制不住恐惧颤抖着身子的张白终于发现有人进入到了房间里,猛地一个抬头,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叫喊。   “是,是你……”张白两手抱头,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扯了两下,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磕磕巴巴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顾舟山疑惑地看了他两秒,只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张白和之前看到的样子可完全不一样,终于像个正常人类了。   但因此,顾舟山更加戒备起来,注意力放在张白身上的情况下四顾了一圈。   可惜房间内光线暗淡,除了张白所在的地方能看到个人形,其他一切都不清晰。   突然,顾舟山的耳朵动了动,他看向了不远处的门边,抬手用食指按住了嘴边,“嘘――”了一声。   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张白顿时又把自己抱成一团微微发颤,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门外一道拖拽的脚步声响起,从远而近,直到停到了后厨房间的门前。   顾舟山心下一慌,重新回想了一下自己进门的时候是否把门的门栓给放上了,一边轻缓无声地挪动着脚步,向窗边走去。   砰,砰。   木门震颤,吓得地上的张白抱缩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时之间,顾舟山不知道外头的“人”是在敲门,还是在砸门。   屋子里头自然是没有人回应他的。   门内门外都再次陷入了死寂。   暂停了好一段时间后,就在张白逐渐放松了紧绷到酸软的身体时,门外再次响起了更为激烈的砸门声!   “呜……”张白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从嘴边漏出了一丝呜咽!   砰!砰!砰!   像是确认了屋子里面有人存在,敲门声音越发激烈,夹杂着来回的急躁的踱步声。   不好!   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把其他地方的“人”全给吸引过来!   顾舟山神色一凛,试探性地将门外的地面软化,土地变形,伸出了一只泥塑的手一样扣住了门外人的腿脚。   空气一静。   就在门外的那个“人”想要发出声音的前一秒,顾舟山又分出精力来将空气固化,捂住了他的口鼻。   门外的怪人开始疯狂挣扎,弄出了激烈的响动,仿佛同时有好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指甲挠门的,蹬土的,布帛撕裂的声音混乱糅合在一起,听得里面的人同时也心惊胆战。   一滴滴汗水从顾舟山额角流下,他的全身也似乎在和什么做着激烈的斗争,袖子下面露出的手背上虬起一条条青筋。   终于,外面的动静渐渐停息了下来,不仅仅是各种奇怪的声音消失,就连本就非常轻微的呼吸声也逐渐不可闻。   顾舟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摇晃了一下,瘫坐在一旁的灶台上,又打起精神来再次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暂时……没事了。”顾舟山这才转过身,小声对着依旧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张白说道,“你是要继续在这里待着,还是趁现在回去?”   张白猛烈摇起了头,全身都在抗拒:“我,我就在这里,一直待到天亮!”   顾舟山撇了撇嘴,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从灶台上滑了下来,缓慢地朝他走了过去:“你继续在这里待着,可没人保证不会再有什么人或者怪物来到这里……不对……”   顾舟山突然停下了步伐,吸了吸鼻子,一直充盈在空气中的那股刺鼻的铁锈味道更近了!   原本他以为,这里地处后厨,白天又杀过那么多动物,晚上依旧留有浓重到散不开的血腥味实属正常。   然而,顾舟山看着一直蹲在角落没有半分挪动身体意图,甚至在他的注视下开始发抖起来的张白……   顾舟山眯起了眼睛,突然道:“你背后是什么东西?”   “不,不,不是我杀的!”张白几乎大声地否认道,他终于往旁边挪动了一下,极力地排除着自己和里面那个被他藏起来的东西的关系,“我,我只是饿了,想来吃点东西,哪里想到,这个厨房不仅什么东西都没有,还,还有个死人!我,我本来想离开的,可那个时候院子里已经出现了好对好多奇奇怪怪的人,我……”   张白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还没等顾舟山问,他便把自己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闭嘴,小声一点!”顾舟山赶紧呵斥道,等张白声音逐渐变小,外面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静,这才看向了张白身后隐藏的东西。   那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衣着打扮有些眼熟,似乎是这个廖家庄内大部分侍女的装扮。   她的脖子处有一道非常深的刀口,几乎将她的身体一刀两断,流出的血糊了全身,看不清她的脸貌。   因为这后厨夹杂着各种家禽的味道,再加上白天里杀了鸡留下的混合血的腥味,顾舟山也根本分辨不出地上躺着的是谁。   但有一点却很奇怪,这个侍女明明是被人砍了头颅而死,衣物脏污,地上却没有多少血液的痕迹。   联想起他们被追,那中年人说是因为丢了四只“鸟”。丢了四只,那原本肯定远远不止四只   以及白日里被杀了以后放血的鸡鸭。   顾舟山心里逐渐升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只是,这些“人”竟然如此凶残,连同样的原住民都不肯放过?   顾舟山远远地围着灶台转了一圈,又上下左右四处看了看房间内,除了地上这具尸身,其他的确再没有可疑的东西了,这才跟张白确认起他的来意。   “你说,你饿了,来找东西吃?可你白天为什么不吃饭?还摆出那种样子?看起来就跟,就跟……”顾舟山一时没能找出形容的话语。   张白沉默了一下,苦笑道:“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不想活了。我都已经被拖进了这样的世界里,已经,已经永远套不出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捏紧拳头,在空中摇晃两下,似乎想狠狠地捶在地上,但不知为何还是收了回去。   “既然都不想活了,那你为什么白天趁我们离开以后就偷偷吃饭,晚上还跑到这种地方来找吃的?”顾舟山只是单纯地疑惑。   “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突然就肚子饿了,想到你们也看不到,就,就控制不住自己……”张白轻声喃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脚,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张白:我张・境泽,就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都不会吃一口饭!   张白:真香!   顾舟山:这一桌什么东西,毫无胃口,不吃!倔强!   谢谢小可爱!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6章 156   对张白的这番话,顾舟山是不太能理解的。   明明说着不想活了,却还怕饿,还知道吃饭,在门外那东西敲门的时候甚至还会害怕……   这哪里像个想死的人啊!   张白明显也从顾舟山的沉默里读出了他的不信任,苦笑一声,沉吟了半晌,拳头捏的死死,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张口,像是在自我辩解,讲出自己的故事。   就在此时,顾舟山却猛地一回头,看向了窗外。   张白茫然地跟着抬头看了过去,明明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侧面的窗户却开始轻轻晃动,向里推开。   张白简直目眦欲裂,明明刚刚才生出活下去的觉悟,难道就要这样断送在这个地方吗!   他又恐惧又绝望地双手撑地向后爬动,仿佛忘记了腿是可以走路的,只记得用手使劲刨地,挪到了冰冷的墙角,试图把自己隐藏起来,期望着那些奇怪的人形怪物注意力都放在了顾舟山身上,把他给忘记。   然而,张白等了半晌,却依旧什么动静也没有,两耳只听得见自己越来越激烈得心跳声,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颗脑袋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张白险些惨叫出了声,却不知为何,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掌给握住一般,全身力气一松,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一片黑漆漆中,面前的脑袋张开了嘴:“你怎么跑到角落去了?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你要不要走?”   “是,是你啊……”原来是光纤太暗,张白把顾舟山探过来的身子看成了飘在空中的脑袋。   “你在念叨什么呢。一句话,走还是不走?”顾舟山并没有注意张白说了什么,他现在兴致高昂,心情愉悦,哪里还有精力去关心张白以前曾有什么悲惨事迹。   在窗户晃动的那一刻,他就嗅出外面的人的味道了!   果不其然,那道熟悉的身影轻盈的翻过了窗户,在外界到处红灯笼照耀下,桓峰看到他后,脸上冷肃的表情便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下来。   你,你怎么来了!   顾舟山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刚想出声,就被桓峰制止了。   不过桓峰的神色间并不见紧张,想来此时外面的危险应该不大,顾舟山就放下心来。看着他关拢窗户,手上使力。   屋内仿佛被一阵清风穿过,透过顾舟山的脑袋,瞬间世界就清净了,那种感觉,仿佛把他们两人和其他地方隔绝开来,就连光线都有些明亮起来。   桓峰放下手,走了过来,抹了抹顾舟山脸上的汗珠,轻声道:“我看你一直不归,就来找你。”   顾舟山抿紧了嘴唇,看着他温和的眼神,这才慢慢把自己之前遇到的事情一个个干巴巴地说了出来。   “对不起,没能及时赶回去,反而还被困在这个屋子里……”顾舟山想低下头,却被桓峰撑着他的下巴,让他没能低得下去。   “是我考虑不周。”桓峰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放下了手,“外面被我暂时引开了,我们要尽早回去。”   顾舟山点了点头,随之便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这似乎还是桓峰第一次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提出建议。   桓峰大概也花时间学习了不少交流技巧吧……   这个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闪而过,顾舟山又想起背后的张白,一回头,发现那个人又往里藏了起来,这才有了上面的那一幕。   在发现并没有什么怪物翻窗进了屋子,而是救兵后,即便并不想离开这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张白还是选择了跟着两人回到客房里。   跟着两个比他厉害的多的大佬,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万一后半夜,又有东西来敲门怎么办?   那个时候,可就张白一个人留在后厨了,而且还得跟一具尸体待在一块儿,那他真是嫌命长了。   而正如桓峰所说,路上的穿着仆役侍女衣物的怪物们已经消失,他们这一次终于能够相当轻松地回到了客房。   倒是顾舟山和桓峰回去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   出门的时候没对过暗号,也没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东西,那个涂小草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傻,害怕他们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死活不肯开门。   还是桓峰懒得再跟她浪费时间,手一太抬,门里的插销就自己打开来,他俩走了进去,把涂小草揪着衣领要丢到门外去。   “嗝我,嗝,我错了!我不该认不出您,嗝,不该不及时打开门,迎接你们回来!嗝不要,嗝,不要把我丢出去呜哇哇,嗝,哇哇……”涂小草吓得打起了嗝,一边哭着一边小声求饶。   顾舟山拉了拉桓峰的衣袖:“我们也遇到了有东西来敲门,还好附近只有那东西一个,没有吸引过来其他的怪物,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给解决掉了。涂小草如果之前遇到了这样的事,可能真的不怪她有这样的举动。”   看着顾舟山帮忙说话的样子,桓峰难得“哼”了一声,那一声气音仿佛什么封藏已久的声波,震得顾舟山突然脑子有点空白。   被放了一马的涂小草也没有第一时间站起身远离,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里好像冒出了星星。   夜深了,顾舟山就着这股晕乎乎的劲,直接休息了起来。   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应付明天发生的事!   桓峰依旧坐在了桌子边上,腰背半靠在墙角,精神熠熠。   涂小草却有点撑不住了。   她好不容易装死,终于把那个一直在附近徘徊拍门的东西耗走了,结果又被桓峰教训了一顿。   她就这样坐在地上,都没力气站起来,慢慢慢慢的,两只眼皮便如同灌了铅一样往下滑。   再一睁眼,便是门外窗边透进来的浅色的光线。   随之而来的,还有屋子外头的吵闹争斗声。   顾舟山从床上坐起,看着地上涂小草的姿势,感兴趣地扫了两眼,然后便专注于听门外那些吵闹的人,究竟在说什么。   夜晚……睡死……侍女……野兽……   顾舟山渐渐皱起了眉。 第157章 157   在顾舟山准备出门,假作好奇询问详情之前,来为他们送早餐的仆役便已经来到了客房之外,低眉顺目。   正好,还是昨天带着他们在庄子里四处逛了逛的那位仆役。   即便看到了一个房间里出来了三个人,这位仆役也依旧面无表情,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看过来,倒像是比昨天的时候更加拘谨了。   今天,那个张白也自觉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来到了石桌前,甚至还主动帮忙摆起了饭菜。   见到和昨天判若两人的张白,涂小草几乎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什么怪东西附身了。   不过既然桓峰和顾舟山都没什么反应,想必是昨天他们在外头遇到了什么情况。   鉴于有仆役在此,她实在不好开口询问,只能把疑惑憋在心里。   今日的饭菜,一如之前的寡淡,顾舟山觉得简直无从下口,就只盛了一碗素汤,慢慢嘬着,状若不经意地问道:“我刚刚,听到外面好多人在吵闹?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仆役明显瑟缩了一下,把脑袋埋到了胸口,恭敬道:“让客人觉得吵闹实在是我们的过错,我这就去教训他们。”   说罢,这个仆役立马转过了身,提脚就开始往外面走。   “哎!等等!”顾舟山急忙叫住了他,轻咳了一下,“我只是想着,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你们大可说出来,或许,我们也能帮上一点忙。”   仆役弯下了腰:“不劳客人操心,只是些小事情。”   顾舟山见问不出所以然来,只能放弃套话。   一顿早餐吃得冷冷清清,众人都安静吃着饭,等人将碗筷收拾干净了,那个一直候着的仆役才礼貌问道:“客人们,今日是否还要在庄里逛逛?”   顾舟山赶紧点了点头,事情都没解决,时间已经去了三分之一,他们也只是遇到了危险,连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哪里有问题都没找出来,怎么能停留在屋子里不出门?   他又看了看周围几个人,一个个要么胆小,要么不爱说话,不由得抿了抿下唇,肩上沉重。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在庄子里,按照昨天的路线转了起来。   这一路上顾舟山细细观察,走到最后,跟桓峰小声说了两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今天的人,比昨天的少很多……”   这和昨晚的异变有关系吗?   桓峰还没给出任何反应,带路的那位仆役却主动退了下来,解释道:“劳烦客人忧心了。临近婚期,要做的任务实在很多,许多人手都被派到山下去采购物品了。”   “原来是这样……”顾舟山点了点头,快步两步向前,把仆役甩在了身后,没有再说话。   至于“采购物品”这个理由……   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是没有办法去判定的。   在顾舟山有意引导下,众人基本还是朝着后厨的方向行进而去。   他本来以为,之前的骚乱都是因为昨天夜里没能来得及处理的那两具尸体引起的。   但来到那个熟悉的地方,眼前又是眼熟的宰杀鸡鸭的场景,和昨日相比,竟然没有半分变化。   膀大腰圆的杂货仆役抓着毫不反抗的鸡鸭,重复着割开皮肤,放血,丢进桶里的工作。   而那几个即将装满红色液体的木桶箱子看着还有几分眼熟,不仅仅是形状风格大小的相似,就连边上处理得不怎么规整的地方,桶沿上一些干涸的深黑的痕迹,也和昨天顾舟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如果这几个桶就是昨天的桶,那么昨天装满了的动物血,又到哪里去了?   而且这两天饭菜都是素菜,昨日宰杀的这些鸡鸭根本没有进人的肚子,那么又被放到了什么地方?   以及,那几具人的尸体呢?   怀着这几个疑问,顾舟山“好奇”地走近了后厨的几个房间,站在门口遥遥地往里看了一下。   一个肥壮的仆妇突然闪到了顾舟山的面前,面无表情,眼神略带凶狠道:“做什么的?”   那仆妇手里提着一只脖子歪到一边,已经没有一丝生气的大公鸡,深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她的手低落到地面,打出一滩滩黑色的水塘。   “路过,随便看看。”面对着这样一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仆妇,顾舟山只能微微瞪起眼睛,在气势看起来丝毫不落下风的情况,慢慢后退,走出了整个后厨的范围。   那位仆妇才挪开了紧盯着顾舟山的视线,走到人群之中,继续着之前的工作。   一旁的张白赶紧跑了过来,挤眉弄眼问道:“里面的情况,怎,怎么样?”   作为昨晚一起经历了那种场景的人,张白还是相当关心昨天那几具尸体的后续发展的。   顾舟山摇了摇头。   刚刚他只是短暂地瞥了一眼里面的情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门边倒是有一些新的挣扎的痕迹,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昨晚他隔着门制服那个怪人的时候留下的。   至于其他的,估计是早就被人处理干净了,暂时是没法找到的,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有什么用。   顾舟山沉吟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仆役:“我想……拜访一下你们的大小姐。”   仆役弯下腰,默默在前方带路。   廖琴的住所在整个庄子的中心位置,毕竟身为廖家长女,作为以后将继承这一整个大庄园的主人,居住的地方是相当华丽。   不仅庄子里外,就连山上山下都种满了她喜欢的花田,可想而知她在家中是怎样的地位。   到了廖琴居住的独立的院落,仆役便停下了脚步,示意客人们自行进入。   他这样的下仆,即便经过通报,也是不被允许进入里面的地盘的。   顾舟山当先走了进去,然而私四下望了望,外面的院落中并没有廖琴的身影。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他的头顶上响起:“哎,是你们?”   顾舟山扬起头,发现廖琴正坐在树上,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飘飘扬扬的粉色花瓣堆满了她的竹篮,微风一吹,便将零散的花瓣吹落了下来。   桓峰站在顾舟山的身后,抬手一扫,把几朵即将落到顾舟山头上的花瓣扫落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状态太差了,憋了一天写的不忍直视……   想请一天假调整一下qwq   呜呜呜呜呜憋在家里日夜颠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封   小可爱们也要注意安全,注意休息,嘤嘤嘤 第158章 158   树上枝条摇晃,突然又从廖琴的身后探出了一个宽厚的身影。   顾舟山退后一步,彻底把树上的情形收进了眼底。   也不知道郎远这么大的块头,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细的枝干上如履平地,还能偷偷藏在廖琴的背后,没被人发现的。   还没等顾舟山研究清楚,树上的郎远便握着廖琴的腰,攀着旁边的枝干,轻轻巧巧稳稳当当地站到了地面上,连竹篮里盛放的花瓣都没有洒落出来。   这一手操作,几乎看呆了后面的两人。   就算是白天,还没人变成什么怪物,这个郎远也具有这么强的体格吗?   涂小草不由得瑟缩起身子,两只耳朵左右微动,注意着周围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下到平地上来,那两位主人并没有直接走过来,反而站在了原地耳语了一番,然后两双眼睛便盯了过来。   顾舟山又退后了一步,心脏慢慢提了起来。   郎远从大树的背后搬出了一个看上去分量不轻的陶缸,将竹篮里的花瓣全都倒进了这个已经装的快满的缸中,一把便把陶缸提了起来,轻松地扛到了肩上。   他扭过头道:“我要去处理一下材料,你们愿意帮忙吗?”   这郎远语气其实很温和,但配上他现在肩上的东西以及他的动作,似乎在说:没人愿意帮忙,那么他手里的缸,可就不止是装东西这一个作用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时桓峰却走了出来。   顾舟山有些惊讶,赶紧跟了上去:“我,我跟你一起……”   “不用。”桓峰拦住了顾舟山,“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顾舟山看着桓峰的眼神,只能在原地站定,看着他跟着郎远魁梧的身形远去。   另一边,廖琴却已经悠悠地坐在了树下的石凳上,拍了拍手。   院子外面候着的侍女便鱼贯而入,端茶倒水,帮廖琴擦净了手上和脸上的污渍,为她披上一件红艳的防风披肩,又迈着小碎步离开了院子,只留下秋菊一人站在她的身后,时刻准备填茶。   “坐呀。”廖琴拍了拍桌子,等几人落座之后,才开口闲谈起来,“这几天你们待的还习惯吗?庄子里事情太多啦,规矩也多得不得了,都没精力去关心你们了。哎,成个亲,原来这么麻烦。”   大概是因为郎远身形魁梧,眉眼之间自带一股凶悍之气,的确自带威慑之力,所以涂小草才一直那么紧张。自他离开之后,涂小草这才有些放松下来,还能跟廖琴聊上几句。   “你和郎远,是怎么认识的?”涂小草有些好奇道。   顾舟山身体微微一僵。   他坐的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到廖琴身后,那位名叫秋菊的侍女似乎阴冷地看了一眼提出问题的涂小草。   “他啊……”廖琴全无察觉,反倒抿嘴笑了起来,沉浸入当初的回忆里,“他就是个路边捡来的小乞丐,爹看他可怜,就把他收养了。这些我都没见过,毕竟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不过,郎哥是个有福气的。自从有了他,听说家里情况越来越好,还多了我和弟弟。我那时候,可一直把他当哥哥看的,哪想得到……”说到这里,廖琴轻啐了一声,脸上却尽是笑意。   见到廖大小姐如此亲和近人好说话,涂小草赶紧追问:“那他岂不是你哥哥?你们俩,又怎么会,怎么会……”   廖琴缓缓解释道:“也是机缘巧合,家里遇上了一点事故,被郎哥救了全家人的性命。爹爹问他想要什么报答,他就提出了要回归自己的姓,要娶我为妻。”   “我爹当时都要被他气死了……”她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有些庆幸地舒了口气,“不过还好,爹爹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条件。”   原来是两情相悦!   涂小草默默低下头,拍了拍两颊。   顾舟山一直看着她背后站着的秋菊,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叫做春兰的侍女?”   “春兰?我听她说,昨天你们在山上的时候见过。她被安排出门采购去了。”廖琴似乎也并不清楚详情,转头看了看秋菊。   “回小姐,春兰被夫人叫去购置东西去了。”秋菊弯着腰,低着头回话道。   然而在廖琴转回身的那一刻,她便微微抬起头来,看着顾舟山的目光仇恨阴冷。   涂小草和一旁一直装着哑巴的张白显然也注意到了秋菊的眼神,跟着低下了头,略显不自在。   然而顾舟山却莫名联想起了昨晚在后厨看到的尸体,不由得试探性地说道:“今天,我们去了一趟后厨……”   秋菊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化为了实质!   廖琴浑然不觉,依旧兴致勃勃地问道:“后厨?怎么,他们又弄出了新的食物出来吗?”   “这……我也不太清楚……”顾舟山语塞了片刻,等到秋菊缓缓收回了眼神,才故作自然地摇了摇头,转移了别的话题。   不过刚才这一个试探,却让顾舟山的怀疑确认了大半。   昨日死在厨房的那个侍女,看衣着,身材,回想起来,的确很像是春兰!   可她为什么会死?   难道就因为对我们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   顾舟山心不在焉地跟廖大小姐闲扯着话题,突然注意到张白的神色也有些不对劲起来。   但他的那种不对劲,又不单单只是不习惯,也不是和涂小草一样的紧张所带来的害怕,而是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令他深深恐惧的事情,连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位朋友,你身体不舒服?”廖琴有些关切道,甚至站起身靠近过来,想看看怎么回事。   顾舟山和涂小草赶紧按住了张白的身体:“他身体的确有点不好,不过不是什么问题,休息一下就好。”   “秋菊,你送客人们回到……”   “不用不用!”顾舟山急忙拒绝道,和涂小草一起把张白扶了起来,给廖琴道了别,飞快地脚底抹油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走为上计!溜了溜了   谢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30瓶!   抱住不离不弃的小可爱! 第159章 159   因为不知道桓峰跟着郎远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桓峰什么时候能回来,顾舟山留下他们提前回到客房的话语,让廖琴代为转告之后,便跟涂小草带着似乎身体有些不对劲的张白回到了住所。   “你没事吧?”眼见跟随在背后的仆役远远站在院子大门的外头,绝对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后,涂小草才转过来紧了紧双手,犹豫地对张白问道。   张白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只是说起这件事,他的脸色便不自觉地灰暗下来,声音变得细小,手臂微微颤抖。   顾舟山推开了张白房间的大门,一股灰尘气便扬了起来。   他站在门外,被迎面而来的灰土呛到,咳嗽了两声,从地面的脚印上看出了张白昨日里经过的路线――从门到床铺,再从床铺到门边。至于其他地方,厚厚的灰尘堆积,连一丝痕迹也没有。   虽说在这样的地方,有个床铺给人躺着睡觉似乎就已经足够了,但顾舟山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跑偏了一点思绪,想起桓峰提前做了的那些事情。   顾舟山整了整飘飞的思绪,先帮着把张白带进了屋子,让他坐在了掀开被子后的床上,自己却看着旁边积了灰的椅子为难了一会儿,决定站在一旁。   在这样安静的,没有了其他奇怪的仆役侍女暗中看过来的奇怪眼神的环境中,张白终于缓过劲来似的,深吸了两口气。   他咳嗽了两下,终于冷静下来,苦笑一声。   望着面前两人的眼神,张白也知道,今天这事,不解释清楚,怕是过不去了,于是脸色灰败地吞吞吐吐道:“你们,你们都注意到,站在廖琴后面的那个侍女,她的眼神了吧……”   “她,她肯定杀过人!”   涂小草不由得撇了撇嘴,心道,这种事情不用想也知道吧!   在这种世界里的原住民,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事,见过多少和他们一样外界来的人,手上没沾过血的生物,哪里可能存在。   顾舟山听完这几句话的瞬间,脑海中也产生了和涂小草一样的想法,但他转念一想,闻出了一丝不对劲。   张白又不是什么新人,不说之前的经历,就是昨天晚上,还跟他一起在后厨待了好一会儿,还有胆量把一个尸体藏在背后,哪里可能因为这种正常人都能想到的猜测大惊小怪。   看到面前两人充满质疑的眼神,张白张了张嘴,全身仿佛一下子泄了气一般瘫软下来。   “你们根本不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杀人意味着什么……”张白喃喃着,神情悲凉而无力,突然说起了好似不相关的事情。   “我以前,曾经有过一个……搭档。她很温柔,很自强,我们一起互帮互助,在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里扶持着走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如果不看张白的神情,只听他说的话,顾舟山差点以为他只是在讲一个温馨的和同伴一起活下来的故事。   “那,那后来呢?”涂小草情不自禁问出口,这才想起了张白说的“曾经”两个字,不由得捂住了嘴。   “后来……呵……”张白捂住了脸,似哭似笑道,“后来我才知道,她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同伴看待,甚至没把我当人看。我只是她的备用补药而已……”   “备用……补药?”顾舟山皱起了眉,有些不能理解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是的。你们大概不知道吧,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亲手杀了别人,就能从别人的身上得到他的能力。这一切,其实就像是一个上帝开的斗兽场,活下来的得到奖励,成为强者,而其他普通人,都是强者的养分!”张白捂着脸,说到最后竟然发出了渗人的笑声。   在得知这个真相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曾经的搭档的“背叛”。   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彻底击碎了张白的三观,令他死里逃生之后也陷入了绝望,差点轻生。   这样的真相意味着,要么保持人性做一个底层人士,在这个世界里为了生死而痛苦挣扎。要么,就彻底摒除人性,踩着同类的鲜血变得强大,将这个世界用作增强实力的工具!   只有后者,才可能有能够脱离这个世界的可能。但当这样的人尝到了甜头,获得了常人根本无法拥有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之后,他还有这个决心离开这样的世界,做回一个普通人吗?   这样的世界,太荒谬了。   张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直到他终于停了下来,他才低着头,对顾舟山低声说道:“我看得出来,你跟那个桓峰,一定是现实也认识的搭档吧。呵,和我一起一样。”   “他是不是,有很多时候神神秘秘的,做什么事从来不告诉你?他是不是,莫名其妙就拥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强大的力量?”   “我劝你,最好小心他。”   ……   涂小草隔着一张桌子,坐在顾舟山的对面,欲言又止,满脸纠结。   顾舟山出神地看着桌面上的纹路,两眼放空,根本没有注意到涂小草的神情。   就算注意到了,此时的他也根本没有那个力气再去开口询问她究竟想要说什么了。   顾舟山脑子里把从开始到现在,和桓峰一起经历的事情捋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找不到心底疑惑的答案。   桓峰为什么要把他捡回家?   为什么知道他的身份?   为什么对他这么处处照顾?   他们第一次就“巧合”地进了同一个世界,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大堆一大堆的问题从心底浮了上来,挤得顾舟山的脑袋都快炸了。   天色渐渐变暗,院落外头响起了两道脚步声。   涂小草瞬间便从椅子上轻盈地跳了起来,面带惊慌。   因为不知道外头的人是谁,又怕出现昨天晚上的状况,她看了看似无察觉,已经沉浸在自己思维当中的顾舟山,只能自己跑到门边,轻轻地,无声地,先把门栓给挂上了。   “桓兄弟,今天多谢你了。这些东西送给你们,毕竟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这是郎远略带粗犷的声音。   涂小草稍稍松了一口气。   “嗯。”桓峰冷冷地应了一声。   “对了,忘记提醒你们了,这山上最近来了些易于隐藏的生物,听说伤了庄子里不少人。哼,要不是我大婚,不宜见红……等这段时间过去,看他还怎么嚣张。”郎远严肃了起来,语气略带不爽,但没有半分恐惧,“我肯定是不怕的,他敢来惹我,我就能让他再也走不了!就是你们这些人需要注意安全,晚上千万别出门。”   晚上千万别出门……   又是这句话。   顾舟山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难道也想吃我?   桓峰:对。   顾舟山:???   此吃非彼吃。   诶嘿嘿! 第160章 160   屋门大开,天边浓密的云层已经转得浓黑。   郎远已经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拐角。   桓峰走进屋,点上了火烛,将手里的食盒放到了桌上,露出里面存放的几个并不算很精致的糕点。   但上面散发出的香气,和之前顾舟山曾尝试过的食物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那么清新扑鼻,令人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顾舟山明明兴致不高,心情低落,手却非常自然地伸了进去,拿出了色彩缤纷的小甜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涂小草在一旁偷偷咕噜了两声吞咽空气的声音,然而对面两人连个眼神都没递过来,她便只能抱紧了自己,瑟缩在墙角,一边弱弱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今天晚上,咱们应该可以,就待在这里不出去了吧?不止一人提醒我们夜晚危险了……”   顾舟山终于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如何平平安安地度过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看了看桓峰放松的样子,一边嘴里嚼着东西,一边混糊地说道:“今天的确不适合出门。后天就是他们说的婚期,保不齐会出什么大事,咱们还是要想尽办法,好好休息,积蓄精力。而且你们应该注意到,郎远的身手很厉害,现在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成为阻拦我们的人,得收集些他的事情。”   “而且……说起来,这个廖家庄的主人,我们还没见过呢。”   顾舟山想着明后天可能需要做的事情,手无意识地往桌上的篮子里一抓――抓了一手空气。   放了满满一食盒的甜点,都已经被他吃完了!   桓峰似乎笑了笑,拿出手帕,擦了擦顾舟山的手。   顾舟山抿了抿嘴唇,决定先放下心中的疑惑,专心致志对付眼前的事。   于是他开口问道:“桓峰,你之前跟郎远待了这么久的时间,你觉得……他会有问题吗?”   涂小草也竖起耳朵看了过来。   桓峰摇了摇头:“这人……非敌非友,小心对待。”   非敌非友,小心对待?   顾舟山嚼着这八个字,脑袋里塞满了问号。他刚想再详细问两句,突然耳朵一动。   门外有动静!   顾舟山赶紧手一扬,熄灭了火烛,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左右看了看,注意到门上的门栓已经被拉了下来,窗户也好好地锁上了,然后才放心……怎么可能放心得下来!   涂小草已经钻到了桌子下面。   顾舟山则依旧坐在原地,只是不经意地朝桓峰的身边无声地挪动了两个距离。   远处的动静此时终于行进到了众人的门前,听着不像是单个单个的动静,反而像是一大队人马,集体在门外候着,正隔着这面墙,眼也不眨地盯着屋内有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丁点动静。   嘎吱――   房门响动。   顾舟山猛地抬头,看着完好无损的门栓,突然意识到――在隔壁,可还有一个屋子,里面还住了一个人的!   糟糕!   他下意识站起了身,在下一秒,又被从窗户上投过来的几乎糊在窗户玻璃上,黑压压的人头给吓回去了。   今天,外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顾舟山转头看向桓峰,然而他只是坐在原地,摇了摇头。   于此同时,一道含糊的闷哼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发出。   顾舟山脑子一空,叹了口气。   桌下的涂小草也明白了什么,震惊地按住了嘴巴不要让自己变得有些克制不住的鼻息吸引了外面的这些“人”。   “客人……”   “客人……”   “开门啊……”   仿佛恶魔的低语,门外这群“人”也开始混乱地发声,既有男女,也有老少,直直地撞到人的心灵深处。   涂小草瑟瑟发抖起来。   房门被挤压在一起的“人”压得嘎吱作响,但好在门栓虽然老旧,却依然坚持了下来这样看上去,还能坚持很久,所以顾舟山也并没有那么害怕。   他看着旁边坐着,稳稳当当不慌不忙,甚至还喝了一口凉茶水的桓峰,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不同的是,桓峰是真的淡定,而顾舟山是外稳心不稳,连杯子拿着都有些微微的颤抖,眼神一个劲儿朝门边取   不知不觉,他便因长时间的紧张而麻木起来,眼睛逐渐合拢,不知不觉坐姿就变成了趴着的姿势,在桌子上慢慢的,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又是一道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将屋内的所有人惊醒。   涂小草刷的一下站起来,脑袋碰到了头顶的桌子,她好不容易才抱着脑袋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痛呼出来的声音。   顾舟山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还在奇怪自己怎么莫名跑到了床上,并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桌边,一个晚上似乎并没有变换过姿势和位置的桓峰。   门外尖叫声还在继续,使得屋内的人没有精力再去研究什么收拾什么,就打开了门,一脚踏进了白天。   前来送食物的仆役站在隔壁房间的门口,脚边散落着摔得大开的食盒。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屋内的情形,像是害怕,又像是呼喊,正疯狂地不停大叫。   张白果然已经死了。 第161章 161   顾舟山站在门口,朝里看了一眼,脑海里便被那惨状占据,迟迟无法消退。   毫不夸张地说,张白身上身下已没有一块好肉,像是被什么心思极其恶劣的野兽当做玩具一样撕咬,鲜血染红了整个房间。   陆陆续续,庄子里的人被旁边人的惊叫转了过来,所有看到里面景象的人无不露出惊骇的神色,躲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院落外聚集起来的人群突然一阵涌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中间的道路。   在一片突然的安静中,自第一天将他们几人带入庄内,就再也没有露面的管家缓缓走了进来,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惊扰了贵客,你们该当何罪!”   一旁吓得哭嚎不止的人好像看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脸色刷白,整个人屁滚尿流地爬了起来,站立到一旁,死死低着头。   这么平视过去,几乎可以看到他的后脖颈,晃眼一看,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这人的脑袋都断在了胸前。   那管家这才不慌不忙从院落外踏了进来,目不斜视朝着几位客人走了过来,身子微微前倾,正要为自己家无礼的仆人们道歉,直到从自己站立的角度看到大开的屋内的情形。   管家瞬间站直了身子,两只本就深邃的眼眶中几乎迸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客人们放心,我们廖家庄,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管家面朝屋内,顾舟山无法看见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小声但并不足够让周围的人忽视的喃喃自语:“这究竟是什么野兽所为,穷凶极恶,罪大恶极!如果不能把它绳之以法简直天理难容……”   顾舟山都来不及跟这位管家交流一个字,他就便已经有条不紊地给事件下了定论,叫人过来收拾张白的遗体以及染血的屋内布置。   “你们这里,经常会出现这种事情吗?”顾舟山紧紧盯着在张白的屋子里进进出出的人,绷紧身体缓慢地走到了管家的身边。   管家已经从刚才因目睹如此血案的情绪激荡中平复过来,恢复到之前冷漠高傲中带着死气沉沉的模样,哑声回答道:“并不。两个月前,自姑爷外出回来后,庄子的晚上就逐渐出现了野兽伤人的事件。老爷夫人下令,入夜后就必须回到屋内,紧闭门窗,不得外出。没想到……现在的野兽这么狡猾,竟然会进入室内,伤了客人的性命。”   这管家看着冷漠寡言,没想到,还能把事情说得这么详尽。   顾舟山若有所思,回想着管家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野兽伤人?   他们几位每天晚上亲眼目睹亲身经历,根本就没有什么野兽,明明全是庄子里的仆役。   一入夜,这些人就会变成凶猛的恶兽,到了白天就会恢复成毫无记忆的人形?   也不对,之前他见过的春兰和秋菊两个侍女可不像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俩的表现,明显就是知道内情的。   再过一日便是郎远和廖琴的婚期了,在这天一定会有什么变化,而他们现在对整件事情依旧毫无头绪。   顾舟山沉默地看着管家差人把张白的遗体完完整整捡到了一起,似乎还想搬运出去的样子,不由得阻止道:“你们要做什么?”   管家走了过来,点了一下身子,又扬起了脑袋,平淡说道:“明日大婚,如果不收拾干净,对我们小姐来说实在不吉利。还望客人见谅。”   “见谅?”怕不是要销毁证据吧!   顾舟山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涂小草颤抖着拉住了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她有些害怕顾舟山会做出不恰当的举动,激怒了这群明显没有一个正常的“人”,然后被和张白一样的方式撕成粉碎。   顾舟山沉默下来,反省了一下自己冲动,眼睁睁看着这些把头低垂到胸前的下仆们把张白搬运出房间,跟在了这些人的身后。   涂小草本来也想跟上去,桓峰却伸手在她的身前拦了一下,留下了一句:“兵分两路。”便追着顾舟山而去。   管家遥遥看着顾舟山的身影,招了招手,便有一名知情识趣的仆役跟了上去。   管家收回了远望的眼神,转而盯在了涂小草的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周围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整齐的看了过来,聚焦的眼神几乎要穿透涂小草的身体。   涂小草状若冷静地擦了擦眼睛,却发现附近的所有人都在埋头做事,并没有朝她看过来,好像那些几乎能刺穿身体的目光都只是错觉。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退后两步,回到了屋内。   ……   这几日下来,整个庄子的装饰摆件基本都已经处理好了,可见之处都是红红火火,原本空余出来的地方似乎也为了喜庆而新摆上了一些贴着红纸的木架子。   也不知道这些架子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散发着令人莫名厌恶的气味。   在遇到第一个木架的时候还好,可没走几步,顾舟山便接连路过了好几个昨天还不曾出现的木架,那股子奇怪的味道越来越浓,弄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紧接着,浑身都有些不太对劲。   还是桓峰靠近过来,周身凭空起了一道微风,把周围的空气都换了一遍,这才让顾舟山缓过劲来。   “那些是什么东西……”顾舟山捂住了鼻子,眼见着距离前面的几个仆役又远了,赶紧向前跑了两步,紧跟其后。   “经由木桑花炮制的物品,可以驱邪。但同时,剂量足够,能使部分妖族全身无力。记得跟紧我。”桓峰低头解释了一句。   顾舟山皱着眉,数了数一路上遇到的这些散发着莫名味道东西的数量,心头忧虑。   如果不能克服这个大概已经弥散到整个廖家庄的味道,那他岂不是没办法离开桓峰的身边,只能做一个拖油瓶?   思考对策间,顾舟山突然被眼前出现的红色晃花了眼睛。   只见花田之中,原本颜色各异的花朵,此时都变成了扎眼的红色,而且盛开得极其艳丽!   而原本就有些刺鼻的夹杂的花香的味道,现在浓烈得几乎要化为了实质。   仔细看去,在各种花朵扎根的土地里,隐隐能见粘稠的,半凝固半流动的暗红色的东西在不断往泥土中渗透,浸染。   顾舟山也终于震惊且恐惧地辨认出,这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究竟是什么――那是混着药草的,变了味的,混杂了无数人和家禽的血液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使妖族浑身无力的东西?   桓峰:我有一个想法。   顾舟山:啊?(迷茫) 第162章 162   这些人,竟然在用已经死去的人和禽鸟的血液浇灌植物?!   顾舟山突然想起之前吃过的那些糕点,他记得,那些食物的原材料都是自己种的花瓣草木……   顾舟山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下来,胃部相当不舒服,令人作呕。   “我检查过,食材没有问题。”桓峰淡淡说道。   他只瞥了一眼顾舟山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顾舟山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依旧感觉嗓子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如鲠在喉,连口水都难以下咽。   他沉默地继续跟着这些人前行,一直走,走到了来时进入廖家庄的大门前。   顾舟山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前两天时间里,他们一直都在庄子里面转来转去,几乎一无所获,却从来没想过到庄子外面看看。   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也不算太晚。   果不其然,几个仆役抬着逐渐被上面张白的血液渗透成红色的布帛,踏出了那一扇大大的庄门。   顾舟山急忙跟上去,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远远缀在两人身后的仆役急忙赶了上来,低着头颅道:“这位客人,夫人吩咐过,小姐大婚,有些东西只能出,不能进。你们要是从这个庄子出去了,那就不能回来了。”   “还有这种说法?”顾舟山抬眼,看向了已经远去的那几个人,脸上写着:外人不能进出,你们自己人进出得还挺勤的?   面前这个仆役赶紧补充解释道:“他们几人,既然出了这门,那么这两天也是不会回来的。就算回来,他们也不敢踏进庄子的大门。”   顾舟山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不甘心地看向大门之外,最终还是转过身子,走了回去。   路上仍在活动的仆役越来越少,很难再见到他们成群结队布置场景的样子,想必是因为该布置的东西基本已经布置收拾妥当了。   顾舟山跟在桓峰的身边,在整个庄子里逛了逛,本来还想去找找廖琴和郎远,结果却被拒之门外。   “明日就是婚期,夫人明令禁止小姐和……姑爷出门,不吉利。今日他们二人都会各自在各自的房间休息,不见任何外客,也请客人们不要再来打扰。”门外的侍女如此说道。   除了在这些地方碰壁之外,整个庄子内弥漫着的木桑花的味道越来越重,只要离开桓峰身边两步远,顾舟山便会感到一阵恶心,浑身逐渐乏力,极其影响他接下来的各种行为。   没有办法,他也只能暂时作罢,紧紧贴着桓峰的身边,拖着已经有些晕乎的脑袋往房间走。   “要不,你把我先放在这里,吸引注意,然后你找个法子,溜到外头去看看,那些人究竟把尸骨放到了什么地方?”顾舟山头疼到不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话了。   且不说按照仆役的话,这根本不是能不能溜出去的问题。毕竟从大门就能大摇大摆走出去,但一旦出了这个门,就算能溜回来,也没法在庄子里现身。   更何况,以顾舟山现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谁能放心把他丢在这里?   “别担心。”桓峰叹了口气,用力揽住了他的肩膀,并在身周建立了一道隔音的风墙,以免说话内容被后面的仆役听了去,“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你,你知道!”顾舟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了声。   也因此,他原本混沌的脑子被这一下子给刺激清醒了。   顾舟山努力张着眼睛,看了看周围,注意到身边那道无形的风墙,甚至伸出手去摸了摸。   耳旁除了流动的风声,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彻底独立的空间内。   顾舟山这才收回了手,问起了正题:“你怎么会知道?你跟我们一起,从没有离开过……不对……”   他突然想起,在最开始进入到这个世界中来的时候,他们几人似乎分别出现在了四条小路的尽头。   而原本,他们每个人都应该通过各自的小路相遇到一起,再被等候在相遇处的管家接入庄内。   但桓峰,却并没有从另一条小路现身,而是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难道在那个时候,他便已经提前探查了一遍地形,将可疑的地方都记了下来?   那么,在进入廖家庄之后呢?   桓峰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可不少……   顾舟山忍不住咬住了一点下唇,垂下了眼帘。   桓峰却并没有注意到顾舟山的神情。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前方的拐角处,驱散了身周的风墙,并握着顾舟山的手腕,把他往身后带了带。   伴随着喧闹重新回到顾舟山耳中的,还有越来越近的层层脚步声,一听一支训练有素的护卫整齐划一地跟在主人家身后,因此弄出了些微动静。   但除此之外,却又有一个轻巧而活泼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片整齐划一。   在拐角处首先出现的,并不是顾舟山以为的廖家老爷或者夫人,而是一个不及他腿高的孩童。   这孩童抱着一个竹子和布条编织的小球,在这些大人的脚边轻快地穿梭来去,因为玩得太开心,撞到了拐角的墙面,砰地一声摔到了地面上。   这小孩明明没有任何哭叫,紧跟在他身后的廖家夫人却一脸心疼地扑了过来,把小孩抱在了怀里,细声宽慰起来,全然不见当初第一次见到时满脸的冷漠与高傲。   而当她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顾舟山才终于发现,这个孩子――他没有脸!   没有脸的孩子缩在廖夫人的坏人,藕节一般的手指紧紧地抠在竹球上,一张平如圆饼的脸却望着顾舟山的方向,令他毛骨悚然。   相比起来,小孩周围的大人们显得无比正常,除了面颊消瘦,眼眶凹陷,神情不是那么灵动,好歹还是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有个人类的模样。   走在最前面的廖家老爷和夫人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递过来,继续哄着怀里面无五官也没有表情的小孩儿,继续向前远去。   顾舟山咳嗽了两声,在桓峰的帮助下换了换刺鼻的的空气,对着身后几乎把头折断,死命埋在胸前的仆役问道:“刚才过去的那些人,是谁?”   仆役低着头回道:“那边是我家老爷夫人和公子。”   “公子?”那个没有脸的小孩?   后面半句话在顾舟山的嘴边转了转,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听仆役继续没有感情地解释道:“大小姐乃是庶出长女。而公子虽然年纪小,却是嫡出的,将来该是继承廖家家业的。”   原来是这样,那个无脸小男孩,原来是廖琴同父异母的弟弟啊。   顾舟山感觉自己终于理清了这些繁乱的关系。但缺乏人类关系常识的他,此时却并不能想到更深的一层。   他只是奇怪,为什么廖琴的弟弟,没有脸?   顾舟山思考得深了,一没注意走得快了些,又往鼻子里吸了一大口飘散在空气中的木桑花的味道,眼前差点一黑。   桓峰叹了口气,在顾舟山面前背对他蹲下了身子,两手捞起他的腿弯,一用力。   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力气的顾舟山顿时趴倒在他的背上。   “你,你做什么……”顾舟山僵直了身子,但在这样的姿势和距离下,撞入他鼻子里的终于不再是木桑花令人无力的味道,而是桓峰身上自带的一丝清冷气息。   他因为吸入过多木桑花气体而发黑的视线终于又一点点恢复了清明。   桓峰没有说话,只是扣住他脚弯的手掌有力而滚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小舟山备受宠爱的美好一天呢。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20瓶!   举高高! 第163章 163   顾舟山在桓峰的背上趴了半路,最终还是挣扎着自己下了地面走了起来。   他也不是害羞,他哪里知道害羞这个词的意思,又哪里会害羞。   顾舟山只是想,他可从没见过哪个人是被背在别人身上走的,他俩这样太过招摇,容易引人注目。   缓过气来的顾舟山主动站到了地面上,走着走着,莫名觉得腿弯有些凉。   可能是桓峰的手掌太烫了,被他捂了一会儿,再接触到空气,便觉得有些冷。   都是这些木桑花的问题!   顾舟山抿了抿嘴唇,莫名觉得空气有些逼仄,于是就把这个奇怪的情绪归于气愤。   说起来,整个庄子里,用于驱邪的木桑花气味浸染的家具材料,是不是有点过多了?   如果明日真的要出什么大事,这也太影响行动了,一旦离开桓峰身边,他自己就可以在原地直接等死了。   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不知不觉间,两人终于回到了客房所在的院子门口。   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仆役对着他们鞠了一躬,站到了院子门口,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顾舟山本以为回到了住所,终于能够喘口气,然而当他放松地走远两步后,木桑花的味道依旧无孔不入,即使味道没有那么浓厚,但效果依旧一点不减。   还好此时院落中已经被收拾了干净,属于张白的那个房间被贴上了红色的条封禁起来,地面的痕迹也被处理了干净,周围也没有什么人。   顾舟山粗略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景象,便已经趴在门上,向里重重地推开了房门。   大门正对的地面上,倒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顾舟山心中狠狠一跳,顿在了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桓峰从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道:“只是晕倒了。别怕。”   晕倒了!   顾舟山呼出了憋在胸口的气,这才感觉身体恢复了力气,强打起精神,三两步跨到了地上涂小草的身边,蹲下身子,把手指放到她的鼻子前面。   还真是晕倒了!   顾舟山使劲晃了晃涂小草的肩膀,然而她仍然倒在地上,全无反应。   桓峰关上了门,走上前来,伴随在他身边的一道清风在屋内卷起,浓郁的木桑花味道顿时消散。   没有上锁的窗户被风吹得左右晃动,透过了外面明亮的光线,照射到涂小草的身上。   顾舟山突然发现,她的头发里,好像有什么白色的……   涂小草身子猛地一抽,受惊般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顾舟山和桓峰,不知不觉眼周就变成了红色。   “我差点以为,我就这么死了……”她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缓和了半天才摇摇欲坠地爬了起来,扶着桌子坐下,突然注意到了顾舟山的眼神,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只见顾舟山眼中充满怀疑,不住地往涂小草的头顶扫来扫去,又扭头悄声对桓峰问了一句:“这个木桑花,对普通人也有作用吗?”   桓峰摇了摇头。   另一边,听清顾舟山说的话的涂小草反应了一下,整个人都傻掉一般站了起来,在顾舟山重新把眼神转回来时躲到了墙角,抖成了筛子。   顾舟山捂住脸,看着涂小草耳朵上因为恐惧而逐渐生起的白色细绒毛,小声感叹道:“怎么会这么巧……”   一旁的涂小草已经瑟缩着抽噎起来,声音里饱含委屈:“你,你不要杀我,我虽然的确不是人,但我也没做过坏事,我只是想活下去,呜呜呜……”   “别哭了。”顾舟山站得腿累,也跟着坐在了桌子旁边,身子趴在桌上,没什么力气地说道,“谁杀你啊,又没有什么好处,还要害得我们损失一个劳动力。”   涂小草抹了抹眼泪,细想是这么个道理,顿时喜笑颜开抬起头来,就是有点管不住嘴,开口说着自己之前的想法:“你们人类,不一向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吗……”   “什么东西……还有谁说我是人族了……”顾舟山小声嘀咕,没让涂小草听见。   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但少让别人掌握自己的一张底牌,总不是什么坏事。   他敲了敲桌面,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   他们三人里,有两个人是妖族,而这布满整个庄子的木桑花浸染过的家具无处不在,在浓郁的气息下,他们两个妖简直寸步难行。   更别说遇到危难时刻有没有能力反击,他们俩简直连逃跑都成了问题。   顾舟山又问了桓峰这个唯一的了解木桑花性质的人,克制这个味道的东西不是没有,但极难获取,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是没有办法弄到手的。   “看来只能毁掉那些东西了。”顾舟山提出了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这一路走来,庄子里散发着木桑花气味的物品,可不在少数!想要不被人发现地毁掉这些东西,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而且,若是真的把你说的那些架子给毁了,这庄子里的人不会发疯,变成晚上那种样子,要找我们拼命吧……”涂小草皱着眉,犹犹豫豫地提出了保守意见。   顾舟山叹了口气:“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那些东西不除去,我们可就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涂小草想了一下:“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顾舟山一拍脑袋:“对,就是这个意思!”   眼见顾舟山已是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桓峰倒了杯凉茶,放到了顾舟山的面前,等他大大地喝了一口,似乎稍微被清凉的茶水冷静下来后,才开口说道:“我可以教你控风术。”   顾舟山瞪大了眼睛望过去,嘴唇微微撅起,露出了两颗白白净净的门牙,但随即又闭拢了嘴唇,皱了皱鼻子,眼神里满是控诉:有这么好的办法,你怎么不早点说出来呀。   桓峰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一开始,顾舟山也没说过,他竟然想要把庄子里沾染上木桑花味道的物品全都摧毁了啊……   涂小草张了张嘴,她可以说,她也想学这个方法吗?   不过还好的是,桓峰虽没说不给她学,但也没把她赶出去,而是一起留在了屋内听课。   毕竟不是平常,这种关乎大家性命的技能,多一个学会的人,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性嘛。   顾舟山听了半天,觉得控风术也不是很难。但直到上手,才明白为什么桓峰不早点说出来这个法子。   顾舟山使劲儿憋了半天,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微微卷起了一道能把头发丝吹动的风。   他卸下气来,看着旁边同样憋得脸色涨红,也没办法成功的涂小草,两脸欲哭无泪。   这什么控风术,也太难了吧!   为什么桓峰用出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太难了,我不想努力了。   桓峰:(默默张开手臂)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懿旨10瓶;Earlysummer。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164章 164   虽然很难,但学会控风之术总比把整个庄子里的木桑花木架全找出来销毁了要简单轻松安全得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做着这个机械的动作已经要麻木的顾舟山终于成功了一次,周身的空气如自己的手臂一般,轻柔而迅速的环绕转圈,将周围带有木桑花味道的气体全都卷着送到了远方。   顾舟山呼吸着干净的空气,心里还来不及喜悦,突然头痛欲裂,整个身子像被掏空了一般失去了力气,跌坐到地上,只来得及拉扯住自己身旁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桓峰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眼神迷糊的顾舟山,默默低着头看了两秒:“你现在的实力……一次只能坚持十分钟。”   “哦……”顾舟山沮丧地埋着头。   桓峰轻轻地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危险的时候,足够了。”   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已经有了一个暂时可以应急的方法,就不必再冒着触犯忌讳的可能,去毁掉庄子里的东西。   顾舟山缓和了一下消耗到有些空荡荡的内体,站起身来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   浓厚到化不开云层将天空晕成了两个极端,一边仍是火红,而另一边则已经深色近黑。   涂小草仍然没有丝毫进展,焦虑到快要哭出来。   桓峰抬眼,摇了摇头:“十步以内,能保你无事。”   闻言,涂小草羞愧地低下了头,不住地鞠躬道谢。   不但没能帮上忙,反而还即将成为众人的拖累,她心里实在不好受。   顾舟山并没有注意到涂小草的心情,他心中只是有些奇怪。   前几天,这个时间之前便已经有人提着食盒前来送饭了,怎么今天天都快黑了,这些人还没有半分动静?   顾舟山犹豫了一下,准备出门去询问门口的仆役。   打开门的瞬间,他惊讶了一下,只见原本应该守在院门的仆役已经无声地站在了他们的门前,而且因为脑袋低垂在胸前,从顾舟山的角度望过去,他几乎错看成了一个没有脑袋的人立在面前,差点就动起手来。   顾舟山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今天晚上,你们送饭的人还不来吗?”   “我正是来通知客人们此事。婚宴快开始了,今晚便不送了,还得请客人们跟我来,参加今晚的婚宴。”仆役答道。   “什么!”涂小草两步蹦到了门边,控制不住自己惊诧到高昂的声音,“婚礼不是明天才开始吗?”   “是明天。不过因为夫人选定的吉时是在子时,所以今晚便开始晚宴,到了吉时就可以直接迎亲了。”仆役解释着,等待了半晌,看到屋内的众人依旧没有行动的意思,于是侧过身子,再次邀请了一遍。   事到临头,顾舟山只能压下心中的惊慌,看着身后神色依旧平淡如常的桓峰,咬咬牙,跟着走了出去。   就算时间提前,打乱了他的计划又如何?反正,真的遇到什么突发事件,那些所谓的“计划”多半也是没什么用的……   就比如现在。   顾舟山左边坐着上位的桓峰,右边坐着局促的涂小草,桌子对面空空荡荡,令他如坐针毡。   跟随着仆役的指引,他们来到了前些时候粗略逛过的大堂,但此时堂中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间的空位布满了桌椅,中间留出一条披着红色毯子的地面,而高堂上则坐着廖家的老爷和夫人。   附近并没有看到那个没有脸的小孩的踪迹。   周围的桌子空荡到有些诡异,放眼望去,似乎只有他们三人坐在堂下的桌椅上,面前是一盘盘大鱼大肉,实在难得,那些被杀掉的鸡鸭看起来终于摆放到了它们该放的位置。   空气中的味道很淡,倒是奇怪。在其他地方木桑花的味道无孔不入,而只要是红毯附近,那些炮制过的木架和装饰便几乎看不见踪影,味道也淡得不足以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涂小草倒是松了好大的一口气,顾舟山却明显从中发现了不对劲。   路上他稍微询问了几句,这红毯,应该是给廖琴和郎远从各自的房间走到大堂之内,行礼过后,再送入新房的。   为何偏偏是新郎和新娘子的必经之路,便没有木桑花气味?   难道,真就这么巧?涂小草是个妖,那个郎远也是妖,家里故意照顾他,这才把木桑花给取掉了?   顾舟山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等待开席间,原本安静的大堂之外开始起了喧闹声,一个个面目有些模糊的人鱼贯而入,顺着桌椅坐了下来,有几个正好便坐在了这张桌子上,顾舟山的对面。   这些人,怎么都看不清脸?   顾舟山没敢问出声,看着旁边的涂小草吓得手臂上爬满了一串接一串的鸡皮疙瘩。自己也有些浑身不对劲起来。   整个大堂瞬间就热闹了起来,没登等主人家说话,下头的人便自觉拿起了碗筷,觥筹交错,杯盘狼藉。   这些人面目虽然模糊,说话仍然很是利索,坐在顾舟山对面这几人倒出了几杯酒,边吃边喝,讨论起了这次婚宴的相关事情来。   “我听说,这次廖家找的那个姑爷,可是他以前的养子!没看出来,老廖还有这种喜好,给自己女儿养童养夫!”   “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听说啊,是前些日子,廖家二老出门遇了匪徒,差点丧命,是这个郎远单挑上百个山贼,这才把他们一家老小性命给救了下来。这不,救命之恩,死活要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成亲,廖家夫妇哪敢不从?不说说出去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丢不丢颜面,就是那小子的身手……他们也没办法阻拦啊!”   “嚯,单挑上百个山匪?哪有这么夸张?”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不然你说说,为什么廖家二老会让他俩成亲?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嫁女儿,是入赘!廖琴虽然是他家长女,可毕竟是个女娃,还是个庶出的。在有嫡子的情况下,怎么还敢让她留在家里?不怕她以后窜儿子的位?”   “这么说,是有点道理。亲爹娘都不可能对他这么好!如果不是真的迫于强权,又怎么会让郎远来分自己家的一份家业?”   “……”   这几人说得兴起,顾舟山在旁边听着也生起了些兴趣,逐渐忘掉了紧张的情绪。   他一边听,一边简单整理了下这段时日接受到的各种讯息。   按这几人的说法,这个看似简单的婚礼,终于露出了背后些许狰狞的模样!   他怀疑郎远和他们一样,也是个妖族!   而妖族……   顾舟山想起了那个曾经看到妖就喊打喊杀,处处针对他的曲广泽。   那么,其他人无论想对郎远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惊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妖族也太难了! 第165章 165   涂小草明显也想到了什么,眼神左右飘忽,一副想要说点什么的样子。   只是她看了看周围那群面容模糊的人,又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嘴。   谁知道这种时候,在这些人群之中说话,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触犯什么忌讳?   顾舟山也同样如此,只能把猜测憋在了心底,认真伪装着空气。   看着所有人都自觉地吃起了桌上的肉食,喝着酒壶里透明浓稠的液体,顾舟山虽然不是很愿意吃桌上的东西,但还是不怎么情愿地拿起了筷子,不想引人注目。   他刚夹了一块似乎还夹杂着血色的鸡肉,桌下的手却被桓峰用力捏了一下。   顾舟山一惊,默默把夹起的肉放进了碗里,没再动弹。   之前他的全副心神都被周围的面容模糊的人吸引住了,这会儿才稍微凑近了夹到碗里的鸡肉辨认了一下,这才嗅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这次的宴席,是真的有问题!   旁边一直观察着他们动作的涂小草赶紧有样学样,把这个她本来就不吃的肉放进了碗里,顺带连蔬菜也不敢再夹了,只能拿住筷子假装夹了几根葱段,时不时放在碗里,坚决不入口。   就在这越来越令人浮躁的气氛中,大堂外终于响起了遥远的唢呐独奏,打破了周围这片不温不火的谈笑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齐齐整整地把头转向了大堂入口处。   刺耳的唢呐声逐渐近了,郎远宽厚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隔得老远,都能清晰地看到他把红色的衣服撑得紧绷的肌肉线条。   只是这个傻大个却好像有些高兴过了头,这样的体格走起路来都给人一种好像几天没吃饭的轻飘飘之感,一双眼睛笑地眯成了缝,嘴巴控制不住地咧开,露出又尖又长的牙齿。   他胸前戴着红色的布花团,手里拿着又长又厚的红色布带,牵着他身后盖着大红盖头,身披繁复的红色长袍,看不见样貌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这两人走过附近,带来一阵香到刺鼻的浓厚的香料味,顾舟山差点没忍住打出一个喷嚏来,好不容易才把鼻子里的麻痒酸痛给忍了下去。   就算如此,嗅觉灵敏的顾舟山也觉得自己的鼻子快废掉了。   廖琴的身上到底带了多少个香包?是要把自己熏成香炉吗?   顾舟山皱着眉头,和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转向了高堂之上。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注意到廖家老爷夫人的穿着打扮。   在几乎所有廖家人都穿着红色衣服,连屋子的门上,墙上,屋顶都装饰着大红灯笼纸花的同时,这两位廖家庄的主人,却一身黑素,面如枯槁,脸上没有一丝喜意!   郎远并没有在意,依旧牵着红色长布条对面的廖琴,在两位长辈面前站定。   “请――新人――敬茶――”站在一旁穿着红黑相间礼服的管家拖长了声音道。   一旁的侍女和仆役便将早就准备好的饮品端了上来,放到了郎远的面前。   顾舟山注意到,为郎远端上杯子的侍女都是陌生人,没有一个熟面孔,而且盛放器皿的盘中也只有一个杯子。   郎远似乎也有些疑惑,犹豫了片刻。   这时,高堂上的廖夫人发话了:“虽然于礼不合,但鉴于你与我们不同,想要我们把琴儿交到你的手里,必须得先展示你的诚意!”   “如若不然,就算拼了我们这条老命,也绝不会把女儿交给你!”   廖老爷也跟着一拍椅子把手,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   郎远被喜悦冲昏的头脑顿时一肃,急于向岳父岳母表真心的他把红色布条往腰间一系,大掌一挥便端起了面前的杯子,扑通一声跪倒在二人的面前,大声宣誓:“爹、娘!我虽不是您俩亲生的儿子,却也是你们从小养到大的人,我的为人你们知道,向来是说一不二!我一定会好好待琴儿,让她一辈子幸福。她跟了我,绝对不会受半点苦!”   郎远说出的话字字铿锵,坚定有力,就算顾舟山坐得老远,也能清晰地听到他的每一个吐字,感受到他的决心。   在这种时候,顾舟山心中无法控制地游离了一点思绪。   进入这个世界以后,一直对“成亲”这个概念有些陌生,只是碍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一直没有深究的他终于对这个词语有了一点理解。   成亲,大概就是永远不让对方受苦,而进行宣誓的意思?   而且,不仅要举办这样一个宣誓仪式,还要把家里贴得红红的,再请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来吃饭?   人类这习俗,可真是奇奇怪怪的,令蛇摸不着头脑……   在他思考间,郎远已将手里的不知是茶还是酒的东西喝了下去,而高堂上的两个长辈也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下一秒,廖夫人却拍桌而起,神色冷厉,怒声大斥:“郎远!你可知错?!”   郎远还跪倒在地上,他看了看眼前突然大发雷霆的母亲,又回头看了看盖着盖头站在原地的媳妇,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和他外貌不相符的不知所措:“……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闭嘴!不要叫我娘!”廖夫人愤怒的瞪起了双眼,她几乎与眼眶同等大小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色色血丝。   郎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倔强地站直了身体,看着抬着箱子走上来的仆役们,心中的不安逐渐发酵。   顾舟山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该来的意外,终于来了。   静默之中,几个仆役抬着一个暗红色的大箱子走了进来。   这个暗红色的箱子相当宽大,看几人抬起的姿势,分量也不会轻,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当箱子锁扣被人打开的一瞬间,一股腐烂物的刺鼻味道立马爆炸,席卷到全场,几乎熏得顾舟山眼前一黑。   一道道清风从桓峰的身边卷了起来,恰到好处地吹散了小范围的气味。   顾舟山屏住呼吸,感觉朝箱子里望了过去。   这个巨大的箱子,赫然装满了腐烂到一半的人类尸骨,虽然皮肤腐坏变黑,伤口外翻变形,但由于这个世界里没长什么虫子,尸骨的大部分特征都保存完好,完全能认出来这些人生前的样子。   郎远惊愕地站起身来,看着箱子里几个熟悉的面孔,异常迷茫:“这是……张先生……李五……春兰?”   前两天,还和他谈笑风生的张先生……那个虽然做着杂活,却很喜欢摆弄花田的仆役……以及他的新婚妻子的贴身侍女,怎么会……怎么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郎远抬头茫然地扫了一眼自家盖着盖头的新婚妻子的身后,没有春兰,没有秋菊,见不到平日里那两个贴身侍女的踪迹。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就算生活在人堆里,也改变不了你喜好杀戮的本质!就是你,假扮夜里出现的猛兽,大摇大摆杀死了那么多人,连琴儿的贴身侍女都不放过!”廖夫人叫骂起来,神情极为痛心。   “什,什么?这……不是我做的啊……”郎远低头看着箱子里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喃喃道,“看起来像是被野兽所伤……我们,我们庄子后面那个神出鬼没的猛兽,那个畜生,它,它又下来伤人了?”   “呸!什么猛兽,都是你的借口,你的谎言!我们廖家庄,这么多年过来了,庄子后面什么时候有过野兽!这明明就是你在掩盖自己伤人的真相!你就是个改不了本性的怪物!”   “我,我不是……”郎远不懂廖夫人为什么要这么猜测他,看着这位长辈眼中陌生的凶光,他下意识扭过身子,看向了自己的新婚妻子,害怕她也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么误解他。   他的新婚妻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慢地挪动着脚步,向他走来,埋入他的怀中……   并刺出了袖子里的短刀。   全无防备的郎远僵立在原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胸前的刀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啊――”他几乎崩溃地痛呼起来,全身的肌肉暴涨,撑破了他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衣服下银灰色的皮毛。他的嘴部逐渐向外凸起,头上颈后的毛发长出,手脚变形,伸出了长而尖锐的指甲。   而原本没入他胸前的短刀也被他反手抽了出来,咔咔两声掰成了废铁,他胸口的伤口也蠕动着合拢,连一丝血都没有渗透出来。   高堂上的廖老爷撑着椅子站起身,和神色惊惶起来的廖夫人站在了一起。   就算如此,廖夫人嘴里的指责仍然没有停下:“就是你,你这个杀人的妖怪!你看看你这野兽的样子,再看看那些人身上被兽类撕咬的伤口!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已经成为狼形的郎远喘粗气,径直无视了旁边的廖夫人,血红着双眼看着一旁的“廖琴”,咆哮道:“你们算计我!你不是她!琴儿呢,琴儿在哪里!”   面前穿着婚服的女子把盖头扯了下来,露出了秋菊的脸!   她冷漠而仇恨地看着面前的郎远,再次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短刀:“你这个妖怪,去死吧!”   然而这一次,早已有所准备的郎远利爪一挥,那短刀便被劈成两半,秋菊也飞了出去,正好落到顾舟山面前的桌上,将桌子砸得粉碎滚入一摊残渣之中。   然而这样大的动静中,周围的无面宾客们依旧沉着冷静,坐在原地,没有半分动作。   不,在这些宾客的脸上,原本应该有五官的地方,逐渐流出了鲜红的液体!   顾舟山僵硬而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子,惊悚地发现,所有的宾客,都开始七窍流血!   高堂之上,面对着郎远这样的巨兽的廖夫人不但没有任何恐惧,还爆发出了大笑的声音。   “算计你?对,就是算计你!你这个妖怪,还假扮人类,还想学人娶妻?你做梦!晚了,无论你还想做什么,都晚了!”廖夫人恶狠狠道,面容扭曲邪异。   一道狂风平地而起,将早已弥漫到整个庄子的木桑花的味道全都席卷到了大堂之中,与此同时,周围的宾客们也犹如豆腐渣一般被吹得散架,化为了红白相间的砂砾模样的东西,自动在地面上画起了奇怪的图案。   顾舟山和旁边的涂小草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面,沾染上地面上流动的红白相间的东西,还好被一道有形的风接在了空中,并隔绝了周围的空气,清醒过来。   顾舟山和涂小草有桓峰的庇佑,郎远可没有。   顾舟山再抬眼望去,原本看似强大无比的郎远已经匍匐在地面,痛苦地咆哮着,指甲深深扣在地里,抓出了好几道爪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哀嚎逐渐细小,渐不可闻。   那几乎没有了动静的巨兽体型缓慢缩小,化为了一团一个臂弯便能容纳住的灰白皮毛的小狼。   廖夫人紧绷的脸颊终于松懈下来,露出了狂喜之色。   还等着郎远爆发,一副将场中所有生物都撕成碎片的模样,然后他们就终于可以开始逃跑剧情的顾舟山也傻了。   这个剧情走势,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第166章 166   “娘?”从大堂之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弱弱的声音,只见红妆打扮的廖琴披散着头发迷茫地走了出来,身上披了件不知从什么地方随便拿起的外袍,里面甚至能看见匆忙穿戴的中衣。   她的声音略微带着一点从昏睡中刚醒过来的沙哑,脸色茫然,不懂为什么今日明明是自己的婚期,自己却晕倒在床上。   等醒来,又发现时间早已过去,婚服不见,应该在身侧一起等待的侍女也消失无踪。   廖琴匆匆披好身边唯一能找到的衣服冲了出来,而外界也和她想象的情形完全不同,宛如炼狱,看得她怀疑起自己究竟是不是还身在梦中。   而此时,秋菊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身上被桌子盘子的碎片划出了无数的伤口,但她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仿佛不会痛一般踩在地上,脚底浸出了血液。   她提着碎裂一半的短刀,转过身,看着背后三个没有像其他宾客一样化为泥土的人,嘴角向下道:“你们为什么,没有死?”   我,我只是路过的……   顾舟山屏住了呼吸。   然而秋菊并不这么想。   她提起手中的半截短刀,毫不犹豫地刺了过来,想要把面前的三个人搅碎成和地面上一样的红白色沙土。   顾舟山眼明手快地挡住了秋菊的动作,一把夺下了她手中的武器,为了防止她奋起反抗,还束缚了她的动作,把她重新按在了地上。   明明是夜晚,却和前几日不同,面前的秋菊依旧是普通人的体质,没有半点那些人形怪物的力量和速度。   廖琴明显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听到了秋菊的声音,下意识向这个方向出声道:“秋菊?你在做什么?”   她突然眼光一滞,注意到了秋菊身上那身,原本该穿在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此时,这件衣服早已破破烂烂,沾染上地上的灰土泥泞,完全看不出之前繁复华美的样子。   “废物。”只听一旁的廖夫人怒骂了一声,抽出了自己身上携带的刀具,走向了前方团在地面上的灰白色小狼。   廖琴终于在满场狼藉中发现了那个灰白色的毛团,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奔跑了过去,拦在了廖夫人的面前:“娘!您,您这是做什么!他是郎远啊,是您从小养到大,救了我们一命的郎远啊!”   “你滚开!”廖夫人想绕过廖琴,转了几圈,却依旧被她拦在中间,不肯让出一点空间,顿时把刀鞘狠狠摔在地上骂了起来,“我从小养大?我养他是做什么,不过就是一个下人,一个佣人,他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要求要娶你?”   “您,您不是同意了……”   “他这种东西,我要是不同意,他是不是也会把我撕碎,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这种怪物,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活在我们身边,谁知道他究竟藏了什么居心!”   廖琴从没想过,原来她的母亲竟然是这样的想法来看待郎远的。   她强忍住泪水,想要继续说服廖夫人。   廖夫人却已经暂时放弃了杀死郎远的想法,不慌不忙地盯着面前的廖琴,冷笑道:“而且你以为,他娶你是真的喜欢你?这个怪物,不过就是想通过你,得到我廖家庄的财物而已!”   “我和老爷可还没死呢!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掌管家里的事物了,等你嫁给了他,这庄子到底姓廖还是姓郎!”   “而且他可不是人,是怪物!你难道还想和他生个小怪物出来,丢我廖家列祖列宗的颜面不成!”   廖琴眨了眨眼睛,泪水不自觉地从脸上滑落下来,她小声喃喃道:“远哥,他从没做过什么坏事,还曾经救过我们的性命……我,我是真心喜欢他,想要,想要嫁给他的……”   “不知廉耻!”廖夫人啪地一巴掌打在了廖琴的脸上,冷冷道,“这种怪物,他在一日,我就一日不得安宁!”   廖琴被打倒在地上,依旧爬了起来抱住了廖夫人的腿:“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   廖夫人用力踢腿,没能甩开廖琴的手臂,火从心中起,顿时抬起刀,一刀没入了廖琴的背心!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廖琴,冷冷丢下了一句:“不过是个庶出的贱婢,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要不是我儿还小,你还有这个妖怪护着,我早就把你……”   廖夫人一顿,看着这个原本在远处站着,却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高瘦男人,警惕道:“你……哼,竟然没有吃桌上的饭菜,和他们一同化作肥料……”   顾舟山一惊,一边和涂小草按住了手下挣扎的秋菊,一边心惊:桓峰是什么时候跑到前面去的?   桓峰没有直接回话,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廖夫人手里还滴着新鲜血液的短刀,低声道:“你这刀……杀不死他。”   廖夫人不怒反笑,面露凶光:“光凭这把刀,当然杀不死这个怪物……哈哈,时间快到了!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进了这个屋子,就别想出去了,统统成为祭品吧!”   她振臂一呼,身后的廖老爷终于颤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透明的石头,全身用力向地面砸去!   站在远处的顾舟山便看到,那块石头仿佛没入水面一样沉到了地面之下,发出了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周围这些红白相间的灰土也宛如有了生命一般舞动到了空中,并逐渐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一道红色透明屏障从半空升起,逐渐从四面落了下来,像个巨大的碗一样将周围不知多大范围的地势全都扣了进来,然后缓慢地往里缩小。   顾舟山突然摸到,手下原本平坦的,秋菊的肩膀背部突然凸起。他和涂小草同时低头,只见秋菊的手臂仿佛折断一样扭曲拉伸,脑袋也突然从低垂的角度猛地向后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不知从哪儿爆发出的巨大的力气一下子就掀翻了她背面的两人。   “秋菊”歪歪扭扭地弯曲着手脚,趴伏在地上,掉转身体,直直面相顾舟山,脸上咧开的巨大嘴巴里流出了浓黄的液体。   远方,原本站在高堂中间的廖老爷廖夫人不知所踪。   周围OO@@地响起了无数拖地而行的声音。 第167章 167   作者有话要说:  164和165章后半段重新修改了一下qwq之前看的迷糊的小可爱们可以回头看一下,不看也没太大关系,不影响剧情……   来不及探究廖家夫妇为什么消失,顾舟山已经用地上的泥土化为了手掌,死死钳住了已经大变模样的秋菊。   一个忽略掉态度和神情,长得其实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此时已经变成了披着人皮的兽类,细瘦扭曲的四肢撑在地上,面色青白,望着旁边的两人露出尖细的牙齿,想要扑上来撕咬。   涂小草腿有点软,扒拉着一旁摇摇欲坠的椅子尝试了几次才重新站了起来,面带惶恐不住地左顾右盼,声音都在颤抖:“顾……顾舟山,你快看外面!”   “我,知道……”顾舟山费力地从嗓子里憋出了这三个字,一边控制着地上伸出的泥手,一边拿着从秋菊手里夺过来的刀,狠狠地刺向了面前这个怪物的要害处。   随着已经变成怪物的秋菊突然静止倒地,周围这些泥手也重新化作松散的沙土,落到地面上。   “呼――”顾舟山终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但却没有倒下,依旧强撑着身子,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无数动静,和远处的桓峰比了个手势,赶紧朝着暂时还没被人包围住的大堂门口跑了出去。   躲在建筑死角,等待着大路上那些似乎只是漫无目的拖着脚,缓慢闲逛的“丧尸”们经过时,涂小草忍不住小声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郎远的住所。”顾舟山低伏着身子,等面前的一个人走远了以后,才解释道,“明明整个庄子里木桑花的味道无处不在,就算郎远所经路上味道没有那么重,但他作为一个嗅觉灵敏的狼妖,不该没有任何察觉……你还记得秋菊身上,那股能熏死人的味道吧?肯定是用来掩盖她身上并没有廖琴的气息,用来误导郎远的。”   涂小草联想起之前的情形,终于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犹豫地疑惑道:“这和我们接下来去的地方,有什么联系?郎远住的地方比较安全?”   她左右看了看,总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无论是哪里都不□□全。   在路上的时候,她甚至看到有几个摇摇晃晃穿着仆役衣服的“人”打开门,走进了屋子!   顾舟山撇了撇嘴:“那里也不安全。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个庄子,离开这个结界。但是,他的房间里,或者从他房间来到大堂的路上,应该有什么东西能够暂时缓解木桑花的作用,这对我……们,特别是你,是一定要拿到手的东西。我可不觉得这个世界这么简单,等我们从庄子里逃出去就能结束了。”   顾舟山差点说漏了嘴,毕竟木桑花这种东西,只对妖族起作用。   还好涂小草没有再问,只是在脑子里记下了顾舟山说的话。   顾舟山观察着外头的情形,虽然走来走去的“人”不多,但依旧有零星的几个,将所有可以离开的路线都堵得严严实实,他们只能继续在这个墙角等待时机。   他一边注意着外头的“人”行走的路线,一边控制不住向后瞥了几眼,偷看桓峰手里提着的灰白色幼狼。   桓峰离开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大堂的时候,还顺手从地上把化为原型的郎远给带上了,也不知是有什么想法。   而且,看起来这样厉害的郎远,竟然如此简单就着了廖夫人的道,生死不明,亏得顾舟山还一直对他全神戒备,以为这是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大障碍,没想到……   桓峰自然注意到了顾舟山的眼神,低声说了三个字:“他不能死。”   郎远不能死?为什么?   如果他死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可是桓峰又怎么会知道呢?   顾舟山突然想起一件,总是被某些突发事件打断而没来得及细说的事情:“你最开始在庄子外面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涂小草惊讶地看了桓峰一眼,在桓峰抬起眼的时候下意识扭过头避开了眼神接触。   庄子外头?他竟然去过这个庄子外面?什么时候的事情?   桓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沉默了两下,看着顾舟山略带迷茫的眼神,才开口道:“还不到时间。而且,你……不用去。”   “我不用去……?”顾舟山挑起了眉,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桓峰本来想继续点头,但看到顾舟山的表情,抬起的下巴顿在了半空,没能完全点下去。   顾舟山瘪起了嘴,追问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桓峰似乎叹了下气:“解除这个结界的地方。也是,这个人本该沉眠的地方。”他提了提手里的幼狼状态的郎远。   “很危险。你别去。”桓峰非常难得地补充了这样一句话。   顾舟山从没在桓峰的嘴里听过“危险”这个形容词,他曾经以为桓峰无所不能,从没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   我不怕危险,我可以跟你一起!   顾舟山张了张嘴,这句话滚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了,以他们的实力差距,顾舟山从来都只有拖后腿的份,哪里还能帮到桓峰做什么事。   “我……能做什么?”顾舟山泄气一般,垂下了头。   下一秒,那团看起来毛茸茸,实则有些扎手的幼狼便被塞进了顾舟山的手里。   它的气息绵长微弱,体温偏凉,但心跳有力,似乎只是睡着了一般,就是迟迟醒转不过来而已。   “带着它,保护好自己。你会知道怎么做的。”桓峰揉了揉顾舟山的头发,直起身子,看向了已是空无一人的小道,“走吧,抓紧时间。”   ……   脑袋仿佛只剩层后脖颈的皮连这,掉在胸前的仆役将大堂中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廖老爷扶到了座椅上,便机械地退出了大堂。   廖夫人看着屋子中央漂浮着的红白色沙土,嫌恶地皱着脸,但脸转到一边,瞥到地面中央躺着的被鲜血和衣服染红的廖琴时,眼神中又无法控制流露出狂喜。   “老爷,今晚过后,那个怪物就要消失,再也不能染指我们廖家产业了。咱们花重金求来的这个东西,可真是有用呢。”廖夫人捂着脸娇声笑道,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   “好,好!”廖老爷眼神浑浊,看向了一旁的管家,“我儿呢!”   “回老爷话,少爷在入夜前就已经喝了安神汤,此时肯定睡得香甜。”管家再次汇报了一下小少爷的行踪,脸颊带笑,眼中无神。   “老爷可是想去看看麟儿?”得到廖老爷的回应后,廖夫人咯咯笑道,“我和老爷去看看麟儿。你们将此处打扫干净了,要是有一个污渍没清理掉,就把人拖去喂狼!”   “是。”管家弯下了腰。   众人离去的背后,地面廖琴的尸体却忽然动了一下。 第168章 168   从外头顺着地上红毯的方向来到郎远住所的一路惊险异常,但好歹没有惊动外头那些怪物,安全地到达了目的地。   说实话,要不是有地上这贴了一路的红毯指示,加上屋内张贴的喜报,床上摆放的各种花生脆枣,这个屋子的摆设和他们住的客房简直没什么区别。   说的好听点叫简单朴素,难听点那就是穷酸,完全没个姑爷或者是养子正该有的房间的样子。   这郎远,也倒是个可怜的。这廖家人,根本没把他当人看过!   顾舟山也就稍微感叹了一下,随即埋下头,跟大家一起在屋子里翻找起来,寻找着能够暂时克制,或者缓解木桑花效果的东西。   “是……这个吗?”涂小草从床头的暗格里翻出了一个香包。   顾舟山凑近过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味道钻入了鼻子里,又酸又涩,引得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好几个喷嚏,不过打完之后脑子突然清醒不少。   但他也分辨不出来,这是不是就是他们要找的,抑制木桑花的东西啊!   顾舟山提着香包,拿到桓峰的面前,拆开了上面的开口,给他看了看里面研磨成粉状的东西,这才得到了确认。   “你好好带在身上。”顾舟山把东西扔到了涂小草的手里,“你要是不带这个,遇到事,连自保都没法。”   涂小草眼睛微红,没有客气,收下了香包,放到了胸前。   毕竟,她还以为在场的人里,只有她是妖族,是唯一一个需要这个东西的人。   “你之前说时间还早,那得什么时候过去,怎样才能打破这个结界?”顾舟山已经坐了下来,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休息,恢复精力。   顺便扯了一张床单,研究一下怎么把毛毛的郎远绑在身上,而不会影响他的其他身体部位的动作。   虽然顾舟山已经放弃了跟着桓峰一起行动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探究探究细节,害怕桓峰会遇上什么意外。   桓峰坐了下来,帮他把郎远缠在了床单折叠的小包里,挑着重点解释了一下这个结界的形成:“这个结界被高人炼制,浓缩成球形的阵眼……这里的人用人命献祭,并投入阵眼,就能把整个结界扩大到更远的范围。而且,当结界形成后,那个阵眼并不会停留在原地,而是在其他血气充盈的地方重新形成。要出去,必须找到它,破解它。”   顾舟山瞪大眼睛,仔细记住了桓峰说的话,若有所思道:“血气充盈?就是那些仆役在庄子外面存放尸骨的地方吗?怪不得他们要杀掉其他人,还要把尸骨运走,原来是为了建造一个血气充盈的地方……”   “不过,就算找到了那个阵眼,又该用什么办法破解它?”以桓峰这样重视的态度,想必不是什么轻易就能完成的条件,说不定还有什么危险……   桓峰轻轻敲了一记顾舟山的额头,好笑地打断了他脑子里不知跑偏到哪里的思绪。   “交给我。别担心。”桓峰没再解释。   顾舟山不甘心,还想再问,突然鼻子一皱,抓起了桌上已经被包得严严实实的郎远,站起身来到了门边。   他打开门窗缝隙向外看去,目光一凝。   虽然看不太清,但从门口出去直线距离上正好有一个“人”,趴在地上痛苦哀嚎,浑身的关节扭曲翻转,肌肉拉长,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四肢着地、干枯诡异的人皮野兽。   而且并不止这一个人,植被晃动间,他也能隐约看到远处的各种类似的变化,听到各个方向传来的重重叠叠的嚎叫。   原本只是缓慢拖行走动,不受到刺激并不会产生变化的“人”们,在这同一时间,统统都变成了有着极强攻击性的怪物!   ……   嘎吱――   房间的门从外合拢,划破的夜晚寂静的氛围。   “还好麟儿无事。你们是怎么做下人的!守夜的人呢!”廖夫人站在空空荡荡的房门外,对着一边站立等候的管家怒叱道。   她的麟儿还这么小,就算夜间睡觉,也本该有随时添置灯油,以及夜间服饰的贴身仆役。   然而当他们踏进这个院子的时候,里面除了熟睡的廖麟,竟空无一人!   这些狗东西,简直不想活了!   “咳咳……”廖老爷咳嗽了两声,在等待着管家回答的时间里,突然有些喘不上气,停不下来地猛烈咳嗽着。   “老爷?”廖夫人赶紧扶住了廖老爷,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愣着干什么,快叫人啊!”   然而,廖夫人等了半晌,除了面前廖老爷的激烈咳嗽声,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不由得转过头去,正准备出声教训这个不知为何不好好做事的管家。   在看清背后管家的模样之后,廖夫人吓得尖叫出了声,甚至把手里的廖老爷丢到了一旁。   管家仍旧站在原地,只是头部空空荡荡,反而胸前吊着一个倒转过来的人头。   他的手臂关节外翻,腿脚和腰间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鼓动,逐渐扭曲。   ……   因为房间附近的“人”越聚越多,而且行动也越来越迅速,还会打开房间门走进去闲逛,并且仿佛鲨鱼闻到了鱼味,有组织一般靠近过来,所以顾舟山三人还是离开了郎远的房间,再次在各种墙壁角落、假山阴影处躲来躲去。   幸好这些“人”的嗅觉都并不灵敏。   得空的时候,顾舟山看了看身边的桓峰,不由得低声道:“左右这庄子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也看到了,这些东西到处都是,根本没法躲……不如,我们一起去庄外避一避?”   顾舟山依旧没有放弃要跟桓峰一路,旁敲侧击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庄子外头,情况再怎样不好,也不会比这里坏了吧……”他小声嘟囔。   桓峰算是知道了,怕是不彻底跟他说清楚,或者不让这小家伙亲眼见见,他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念头的。   “你若是真想跟着……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可乱跑。”桓峰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向顾舟山妥协。   顾舟山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但面上全是喜悦之意。   这一刻,他虽然依旧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能够和桓峰并肩作战的欢喜。   桓峰摇了摇头,转过身,心里盘算了起来。   顾舟山这话说得的确没什么问题,不管是庄子里里外外,都已经被这些好似怪物一般的东西给占据了,根本没有个清净的地方。   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安全得多。   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还不至于到了连自家小孩都护不住的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独立?不存在的。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下面最安心。 第169章 169   层云笼罩,夜色阴暗,只有木质房屋的屋檐上挂着的破旧红灯笼发出了一点摇晃的火光。   一个全身趴伏在地上,面容枯瘦,四肢扭曲的人形生物咧开嘴,嘴角淌下暗黄色的浓稠液体。   突然,他停滞住了在地上寻找什么的动作,抬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望向了一边的墙角,张大了嘴――   却没有任何声音能够发出来。   这人凭本能察觉到了周身的不对劲之处,身子疯狂地挣动,竟脱离了原地,重重地砸到了一旁的树干上!   咔嚓嚓几声木头断裂的声响,比房子还高上一段距离的大树从中裂开,就要砸向墙角!   然而这棵树就像没有重量的云朵一样,止住了之前向地面砸去的趋势,轻飘飘浮在了空中,除了繁茂的树叶似乎被风卷动而有些细微的沙沙声响,整棵树都没有一丁点晃动。   再下一秒,那个已经挣脱出来的人形怪物便再次被无形的空气束缚了起来,动弹不得。   “嗬……嗬……”他脖子后面扭曲的肌肉疯狂挣动,看不出是手还是脚的四肢颤抖地按在地上,逐渐承受不住身体的重力,被压得五体投地。   骨骼破碎的声音响起,这人的脑袋已被未知的东西扭了个三百六十度,骨骼和肌肉都彻底断裂,只剩一层皮还松松垮垮地连接着。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   墙角处走出来三个人,还有被抱在中间短发少年怀里的一个……被床单裹住,看不清模样的东西。   在他身侧,那个高高瘦瘦,面色冷淡,令人有些不敢直视的男人这才收回了手,让面前那个人形生物彻底倒塌在地上。   一阵清风好像刚刚从他的身边吹过,卷起了他的衣袖。   “终于快到了……”顾舟山长舒了一口气。   再绕过前方两个拐角,就是廖家庄大门了。   从郎远的住所出来后,若是遇见许多“人”,那他们就躲藏起来,等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变少了,顾舟山再出手除掉。   就算偶有失手,就像方才那样,桓峰便会暗中进行帮忙,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路上的麻烦。   在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间以后,他们终于要走到尽头,离开这个被怪人占据的廖家庄了。   顾舟山松了一口气,结果却发现自己泄气泄得太早了。   在清理完庄子大门附近的“人”以后,顾舟山便攀着墙,小心翼翼地朝外面瞅了一眼,浑身僵硬地落回地面,差点弄出了不小的声响,还好被桓峰揽住了腰背。   庄子外头,同样有着奇形怪状,只是披了一张人皮的怪物在游荡!   和里面这些“人”不同的是,外头那些怪物衣衫褴褛,身上沾满的不是泥土,而是深红近黑的干涸的血液!   这些怪物不仅残肢断臂,在他们的脸上、手上、撕裂的衣服下露出的身上,还有着仿佛野兽啃咬一般的伤口!   这些“人”,都是因为死去而被丢到了庄子外头的尸体!   顾舟山定了定神,把外面的景象小声地描述了一遍,看着涂小草瑟缩的眼神,低声道:“是我自己要跟着桓峰去的,前路危险,你……没有必要跟着我们,大可以找个安全僻静的地方度过这一晚。这附近的怪人基本都被清理干净了,你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涂小草听顾舟山已经如此详细地帮她想好了退路,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是又感动又窘迫。   她一方面觉得,顾舟山待她这么好,她实在不应该抛下大家,自己享受着他们留下来的好处。但另一方面,以她的能力,的确帮不上什么忙,除了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而还不等涂小草下定决心,顾舟山已经和桓峰一起,蹑手蹑脚走到了角落处,身姿轻盈地翻过了墙,即使背上背着一团小东西,也依旧没有影响到他们半分行动力。   涂小草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出两个字:“谢谢……”便握紧了拳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庄子外头并不像庄子内部还有建筑、石墙、以及各种绿植的视线阻挡,外面的视野极度开阔,若不是黑夜里没什么光线,顾舟山和桓峰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桓峰带着他,几乎按照第一天来时的路线一路返回,当走到那几条岔路中间的时候,他却没有顺着路走,而是指了指一旁没有路的草丛。   顾舟山不敢出声,正要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前行,突然被桓峰揽住了肩背,提在了空中。   什,什么情况?   顾舟山虽然疑惑,但没有挣扎,直到桓峰提着他踏进了草丛的瞬间,他才明白了这是为什么――避免他走路踩到草丛发出声音,吸引到不远处的怪人的注意!   顾舟山低着头仔细观察着,发现桓峰的确是在走动,但他的每一个脚步都并没有实实在在地踩到地上的草丛里,而是隔了一段距离,踩在了空中,履空气如平地!   他不由得有些呆滞地咂了咂嘴,想着自己仅仅是持续卷起身周的风都累到脱力的事实……   要修成桓峰这样厉害的地步……简直无法想象!   周围的景象阴暗而枯燥,顾舟山飘在空中看着重复的枯枝烂叶从他眼前掠过,自己又不用费力走动,于是一直紧绷的神经也跟着凝滞了起来,陷入了无事可做也没有思考的恍惚状态。   安静到诡异的林子,连那些怪人走动的声音都有些听不见了,只有……   一声尖细的女声,掺杂着幽怨痛苦,幽幽地从极远的地方飘进了顾舟山的耳朵里。   那声音尤为细小,顾舟山一开始甚至以为是处于这个过度安静的环境中而产生的幻觉,但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终于警醒,瞪起双眼四顾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不需要多问,他已经发现桓峰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随即停下了步子,把他放在了……草地上空的,能踩到的,坚硬的空气上。   桓峰敲了敲顾舟山的手背,提醒他小心戒备,随即握住他的手腕,向前踏了一小步。   仿佛经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柔软清凉的感觉从额头划过了脸颊,顾舟山跟在桓峰的背后,穿过了又一个结界。   眼前瞬间大亮!   从极暗的地方来到了亮处,顾舟山闭了闭眼睛,这才忍着眼部的酸涩,仔细观察起眼前的情景。然而他才刚刚睁眼,就被天上的东西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吓得他倒吸了一口气,惊诧得忘记吐气,差点憋得肺都要炸了。   在这个常年被层云笼罩,不见天日的世界里,他竟然看到了一轮巨大且明亮的月亮!   顾舟山连眼睛都忘了眨,直到背后被他用床单裹住的郎远原型突然变得滚烫。 第170章 170   顾舟山被背后用床单包裹住的郎远烫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桓峰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不适,伸手把他背上的郎远给取了下来,提在了另一只手中,及时挽救了顾舟山差点被烫熟的背部。   这家伙没事吧……   顾舟山慢慢地摸了摸自己有些烫手的后背,因为眼前的视野都被桓峰给挡了个全,只能把视线转向他手上的郎远,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自己把自己烤熟了。   也不知桓峰动了什么手脚,只是在手里拿了一下,又重新递到了顾舟山的手里,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就重新恢复了常温。   顾舟山晃了晃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桓峰的背后走了出来,看见了在这轮圆月之下,静谧而诡异的一幕。   只见在眼前的空旷地形中,一堆缺胳膊少腿,衣服沾染了深深浅浅红黑色“污渍”的人或跪、或站、或匍匐,他们犹如朝拜一样,安静地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在他们朝向的地方,一个穿着深红色破碎长袍的女子在空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飘飘荡荡,衣袂翻飞。   之前他所听到的幽怨的女声,似乎就是这个红衣女子所发出的声音。   从顾舟山这个角度过去只能看到她细瘦的背影,但即使如此,比她这个人影更加抢眼的是这个女子几乎是皮包骨头的手指上,长得像是竹签,但又闪着金属光芒,看起来尤为坚硬的指甲。   顾舟山丝毫不怀疑,如果不小心吸引了这个女子的注意,她会毫不犹豫地用那十根长指甲将他从腰部一刀两断,而且不会太费劲。   看起来就是个招惹不起的硬茬……   顾舟山还记得桓峰说过,这里藏着能够破解这个结界的东西,于是四下环视了一圈,寻找着可疑的物品。   然而空中飘荡的幽怨声徒然一转,变得宛转悠扬,仿佛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为了抒发自己的心绪而歌唱。   顾舟山再一眨眼,只见面前的红衣女子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薄衫,长发编织成辫子,头发上还插着无数艳丽鲜花进行装饰的熟人――廖琴!   周围的那些怪人此时依旧还在,但却彻底换了个新壳子一般,穿着光鲜整齐的衣裳,低着头,仿佛仍旧活在世上的鲜活人类,走来走去做着还活着的时候自己会做的事情。   奇怪,廖琴不是已经被廖夫人用短刀刺死,倒在了廖家庄的大堂中央了吗?   其他的人也是,明明已经死去,变成了可怖的怪物,怎么现在却还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而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场地中明明空无一物,廖琴却向后坐去,还真地坐在了空中,好像在她的身后有什么无形的椅子承载的她的重量。   周围恢复鲜活的仆役抓着无形的扫帚,清扫着地面上并不存在的落叶。侍女们则平举着双手,好像端着什么东西,不时地给廖琴面前的空气中加着“茶水”。   廖琴似乎正和“桌子”对面的人聊得开心,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意,手脚都止不住地做着些小动作,突然目光一转,看到了不远的地方躲在阴影处的两人!   顾舟山几乎要动起手来,脚下的土地蠢蠢欲动想要化成泥爪的形状。   这个时候,桓峰又捏住了他的手,化解了他几乎要施放出来的术法。   暖黄色调的廖琴也并没有像顾舟山想象的那样爆起伤人,反而露出了格外纯良温和的微笑:“你们是?”   她的态度温柔中透着一丝正常无比的疑惑,眼神灵动,令顾舟山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   不等顾舟山想好怎么回答,廖琴便笑着迎了上来:“我知道了,你们是来参加我婚礼的客人吧!远哥快来,是客人!”她回过头,招呼着“桌边”的“人”向这边走来,眼神专注地追随在那个“人”的身上,仿佛真有这么一个人就在她的身边,只是顾舟山看不到而已。   顾舟山看着神态还算友好的廖琴,又看不到她身旁那个“郎远”,只能努力在脸上扯开了一个笑容。廖琴也微笑着瞥了旁边一眼,然后注视着顾舟山,满脸期待。   期待……什么?   顾舟山脸都僵硬了,却没等来任何后续,面前廖琴的神色的逐渐冷了下来。   他突然猜想,是不是廖琴身边的那个“郎远”说了什么话,正等着他回应。   然而这个时候才想到这个可能,已经迟了。就算提前想到,不知道“郎远”说了什么的他,也是没办法糊弄过去的。   廖琴原本明艳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回答?”   “你听不到他?”   “你看不到他?”   伴随着廖琴越发尖锐的质问声,她头上眼里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凋零,从头上掉落。她原本编织好的柔顺头发渐渐变得毛躁,多了数不清的灰白颜色,杂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一半惨白的脸颊。她身上的暖黄色衣衫在圆月的照耀下加深成了刺目的深红色,花纹褪去,褶皱生出,显得老旧脏污。她手指间原本圆润的指甲伸长,又尖又利,闪耀着金属的光芒。   全身戒备的顾舟山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激发了埋在地下的术法,无数土黄的泥席卷着攀上了面前廖琴的腿,甚至腰!   廖琴只是扬起了头,愤怒地嚎叫出声,声音几乎响彻天地,震得顾舟山脑子一懵,眼前闪烁起了灰白的星星。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廖琴早已脱困,足尖微微离地,手里的指甲却毫不留情地冲他的脸上袭来!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廖琴的尖细指甲堪堪停留在顾舟山的眼睛前方,但也就只能停在此处――她的前手臂已经被桓峰给捏在了手心,仿佛被世界上最为坚硬的钢铁束缚住一般,动弹不了分毫!   桓峰手上用力一甩,狂风随之席卷而过,将廖琴整个抛到了这个场地的边缘,摔到了透明的结界壁上,砸出一道道圆形的波纹,从远方扩散到他们背后,再回荡回去。   廖琴已是极端愤怒,怒嚎着向前一挥手,指甲带过的余风便将面前的一棵巨树拦腰劈成了几段,切割面顺滑到反光。   随着她手掌一挥,周围原本精致的侍女仆役也褪去了身上鲜活的伪装,露出了缺胳膊少腿的身体,被几天前的鲜血染到黑色的破碎衣服,以及在活人身上不可能存在的巨大的撕裂伤痕。   他们趴伏在地上,身体变得扭曲,犹如最为凶猛的野兽一般朝着二人扑了过来!   顾舟山却听到身边的桓峰发出了一声轻笑。   “找到了……”   下一秒,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上方是厚沉的灰黄大地,下方是无垠的夜空,一轮明月从下至上照耀着头上的大地。   原来是顾舟山被抛飞起来,人在空中,头脚倒转。   那个裹覆着狼身的郎远的包裹被重重地砸到了顾舟山的怀里,将他推往后推开,周围的风也裹挟着他向后飞去。   “带着他,交给外面那个廖琴。”桓峰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向前冲了出去,将面前扑过来的无数怪人都阻拦在了身前,并伸出手,握住了空中什么无形像是圆形的东西。   伴随着远方廖琴的尖叫声,顾舟山死死盯着桓峰的背影,最后看到了在这个空旷场地的中间,有一个几层楼高的,遮天蔽日的东西显出了身形。   然后他便被丢出了这一片结界之外,抱着怀里的包裹落到了青草地面,还打了好几个滚才止住了趋势。   他赶紧爬了起来,回头一看――天上层云笼罩,眼前漆黑密林,哪里还看得见刚才见到的情景!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个彩蛋。   廖琴: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廖琴:我!原地出道!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20瓶;   非常感谢小可爱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1章 171   摸着黑,顾舟山又在附近寻了一会儿,但此时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进入那个结界之中。   好像刚才那个,天上没有半点云彩,明月高悬的结界只是一个幻影,从头到尾都不存在一样。   要不是身上滚了泥土还有点痛,桓峰也彻底不在身边没有了踪迹,顾舟山可能真觉得自己在做梦。   想到桓峰临走前交代给他的事情,顾舟山眼含焦急,抱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只郎远,迅速做下了决定――重新回到那个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廖家庄,找廖琴!   也不知道桓峰能不能坚持,就算他再强,可顾舟山被推离出这个结界的时候,可是看到了十几二十个怪人,以及一个隐隐约约要显出形状的巨型生物!   天知道那又是个什么凶狠的怪物!   顾舟山尽量控制着脚步,但随着脑子里无法克制地想象着桓峰现在所面对的场景,还是忍不住焦虑起来,把脚下的草丛踩得沙沙响动。   不知不觉间,草丛间无数长着人形,但气息怪异不像活物的东西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转过了身子来。   沙沙――   低矮的草丛中,一个“人”四肢飞速转动,一晃眼便嘴里淌着浓黄的液体,朝顾舟山的腿部飞扑而来!   随之而来的,四面八方都跃出了高高矮矮,或是脸上脖子上缺了块肉,或是少了个胳膊少了条腿的身影。   顾舟山早就注意到了涌动的丛林,但却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的数量藏匿在丛林之间,依旧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他没有桓峰那样的实力,尽了全力调动着身体里的能量,将地上的泥土飞速生起,构建出一个半圆的并不算太坚硬的土墙,将大部分攻击而来的趋势都稍微阻拦住了那么一下,自己顺着慌忙之中土墙留出的空隙就地一滚,将所有怪物甩在了身后。   无数声非人的叫吼声在身后响起。   虽然看不清,但顾舟山能听到周围草木熙熙攘攘,数不清的人影从极远的地方飞掠而来!   他不敢停下脚步,只能疯狂地向前飞奔。两条腿逐渐沉重,像浇灌了铁水一样难以抬起,但顾舟山此时根本没有精力去管身体累不累,只是向前,向前,继续向前。   终于!   在冲过一个拐角,那扇长而高的墙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前方不远处,那扇大门两侧悬挂的新制的红色灯笼照亮了前方的空间。   在看到红灯笼的瞬间,跑得脑袋都有些麻木了,只是机械地随着风声和嘴里混糊不清的嚎叫躲避着身后袭击的顾舟山突然注意到,背后的动静似乎已经消失了。   但他并不敢就此停下来回头查看,也不知道这扇门的大门背后有没有什么晃荡到此处的怪物,于是借着惯性,三两步踏着门前的石狮子,冲上了墙。   猫成一团的顾舟山看到门后一片安静祥和,一切都是他离开时候的样子,顿时息了口气,这才敢回头。   果然,原本追逐在他身后的怪物们已经莫名消失,不知道去了何处。   看着门上悬挂的新制的完整红灯笼,它们没有破碎,没有倾倒,里面的灯芯依旧完整。   顾舟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看了看怀里依旧沉睡得跟个死猪一样的小东西,跳下了墙……然后差点脚软坐到地上,花了有平时好几倍的时间才站直了身体。   方才跑得急了,腿脚一时之间缓不过劲来,没什么力气。   顾舟山不得不趴在门边,找了隐蔽处活动了下腿脚,等这股子酸软的劲儿过去了,才起身向了庄子里面走去。   奇怪的很,先前那些明明还在庄子里游荡的人形怪物们此时不见踪影,但路过之前经过的地方时,他们战斗时留下的痕迹还在,路边那棵被从中劈开的大树也依旧躺倒在地面上,枝叶散了一地。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墙上那一盏盏红色的灯笼,又从破旧碎裂的状态回到了现在这种刚刚制作好的崭新的样子。   这是,应了桓峰的话,他已经从那个结界里出来,回到原来的那个没有人形怪物存在的世界里了?   只是……顾舟山一路走来,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就连周围原本应该存在的仆人侍女也不见踪迹。   这些人都跑哪里去了?   或者说,都跟之前在大堂里的那些宾客一样,化为了红白色的泥土,混合进了土地里?   他才刚刚生起这个念头,就注意到地面上的某处,似乎还真的沾染了一点红白色的泥土……   这,这,要是来不及,廖琴不会也被这个奇怪的阵法给化为这种东西吧!   顾舟山心中一惊,顾不得遮掩自己可能弄出的动静,捂着口鼻急忙提腿跑了起来。 第172章 172   一道刺耳的叫喊声划破空间。   那道女声不怎么耳熟,尖细中饱含痛楚和恐惧,但好歹声线还算圆滑,应该是个正常人发出的声音。   因为一天之中,听到的各种叫声实在太多,加上身体上的疲惫,顾舟山都有些麻木了。   但转念一想,不对,现在他所处的地方可不再是那个全是怪物的结界之内了!   难道是涂小草也离开了那个结界,结果却遇上了危险?   而且那个方向,似乎正好处在婚礼大堂的附近,那个宴请宾客,又将所有骗进来的宾客杀死的地方……   顾舟山拖着沉重的身体,急忙向前赶去。   这一路畅通无阻,他很快便来到了这个大堂附近,借着周围隔绝视线的障碍物,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见到不是涂小草,先送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把心提了起来。   那个趴伏在地上,身体脏污,涕泗横流,全无姿态可言的人,不正是那位高傲的廖夫人吗?   作为这场事件的幕后主使,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而看清牢牢跟在廖夫人身后的身影时,顾舟山的疑惑便瞬间得到了解答。   那是一个,身着破碎红衣,黑色头发干枯毛躁,肤色白里透青的女人。她的双脚离地,悬在空中,凭空立在廖夫人的面前。   晃眼望去,顾舟山差点以为是之前结界里那个廖琴追到了这里,心中一紧,害怕是桓峰出了事。   但仔细一看,面前这个廖琴虽和结界里那个相差无几,但两人的发色一个深黑,一个则被灰白占据,还是有点差别。   因为之前桓峰早就提起过,所以顾舟山对于有两个廖琴的存在并没有多少疑惑。只是这一瞬间,有一个念头同时跃上了脑中……   这结界里外各有一个廖琴,那么郎远呢?   顾舟山还在思考这其中是否还有什么联系,眼前的情景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廖夫人摔倒在地上,手脚一直死死地攀着地上的泥土,但就算她再怎样用力,身体里的力气也已经用尽,根本站不起来。   她急促呼吸,眼泪糊满了整张脸,长长的指甲断裂在了泥土里,才非常不容易地转过了身子来,露出了她缺一块少一块的身体。   但廖夫人身体上的残缺处并没有血肉受伤的样子,更看不见什么伤口,什么骨头,在那些缺口处是一块块黑洞洞,仿佛飘散出黑烟的景象。   顾舟山眼光一滞,半伏下身子,眯起了眼睛。   黑发廖琴眼神空洞地盯着地上的廖夫人看着,抬起了手,露出了细长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指甲。   廖夫人更是激动恐惧,全身打颤,连滚带爬地向背后靠去,但身体残缺成这个样子的她哪里还有力气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银光一闪,身上剧痛,又添了一处深黑的空洞。   “啊……”廖夫人嗓子沙哑,已经哀嚎到无声,她黑烟缭绕的手指捂在新生成的“伤口”上,几近崩溃,“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可话刚出口,廖夫人又像是反悔了一般,摇着头哭丧着脸,说着和刚才相反的不明所以的话:“你杀不了我……哈,哈哈!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我不过是为了杀一个恶心的妖物,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   “妖物?恶心?”黑发廖琴喃喃自语了两句,空洞的眼睛一眨,竟流出了浅红色的泪迹,沾染到身上血红的破碎衣服上,瞬间便融了进去。   “你才是,恶心……”黑发廖琴断断续续道,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廖夫人的整个手掌便被切割开来,在空中化为黑烟,飘散消失。   廖夫人抱着手倒在地上,浑身痛到抽搐。   黑发廖琴望着廖夫人空洞漆黑的“伤口”,瞪得深邃浑圆的眼中满是悲哀。   不论这个可恨可恶的人再受到怎样的惩罚,再怎样把廖琴心中不足千百分之一的痛苦施加在她身上,她的郎远也终究是没法再回到她的身边了。   几片落叶飘飘扬扬被冷风吹得落了下来,落到廖琴的头上……竟径直接穿透了过去,从她的身体里又来回飘了几下,才落到地上。   顾舟山这才注意到,廖琴的脚下,竟然是没有影子的!   他想起了各种关于“红衣女鬼”的故事,不由得呼吸急促了起来,默默按住了自己胸前包裹下跳动声音有些大的心脏。   廖夫人还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是疼得脑子都不太清醒了,混糊地说了些听不懂的话:“你杀了我吧……不,你杀不了我……我们都一样……哈哈哈,都一样……”   她既痛楚又绝望,已经被这短时间内的折磨逼得疯癫,甚至看着廖琴大笑了两声,又倒在地上呜咽。   黑发廖琴并不在意廖夫人说的什么话,她眼中无神,看着廖夫人就像是看蝼蚁一般,既没有因为她的痛楚而欢喜,也没有因为想起她做过的事情而愤怒。   突然,她侧过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一般,眼神飘忽起来,左右看了两转。   顾舟山赶紧缩回了头,心脏依旧砰砰跳,努力地平心静气了一番,仔细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   然而此时一片安静,只有廖夫人的碎碎念还是那么有存在感。   顾舟山捂着嘴缓慢地深呼吸了两口,踮着脚尖走到了另一边的房门,探头朝里一看――这院子中间,哪里还有廖琴的身影!   人呢?!   顾舟山一手抱着包裹,面露疑惑和戒备,左右看了看,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缓缓抬头――   一颗脸色惨白,头发深黑枯燥的脑袋却正好出现在他头顶的墙上!   作者有话要说:  虫有点多,修改了一下写的乱七八糟的结尾……   1551 第173章 173   顾舟山吓得几乎心脏停跳,和墙上的人头对望了好几眼。   在最先的惊悚情绪过后,他这才认清,墙上的那个人头正是属于廖琴的。只是她刚好飘在空中,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这才令顾舟山在紧张的情绪下差点以为只有一个人头飘在空中。   虽然,这个认识也并不能使顾舟山得到多么大的安慰。   不管是只有一个人头盯着他看,还是那个明明应该已经死去的廖琴盯着他看,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顾……舟山?”这个廖琴似乎还记得他,眼中波动了一下,显出了一点微弱的灵动光彩。   “你还记得我?”顾舟山略有些惊讶,见到面前这个廖琴这样还能交流的样子,稍微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腰背,退后两步站直了身体。   廖琴也从墙上飘了下来,贴到了顾舟山面前,似乎也在对他进行着观察:“……为什么不记得?”   不过她并没有继续纠缠于这个问题,而是低头看向了顾舟山怀里那一团鼓鼓囊囊,极具存在感的东西,犹豫地问道:“……你抱着的,是什么?”   顾舟山看着手里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感受着手上略带呼吸起伏的温暖,缓慢地揭开了层叠包裹的床单,露出了这一路上被他们严密保护着,寸步不离的郎远。   灰白的毛发微微硬直地竖在空中,像是兽类幼年时期还没蜕干净的胎毛,有些炸开。他身上并无多余的伤口和血迹,只是呼吸微弱,但很平稳。   很难想象,郎远那个憨厚大汉模样的人,原型竟然会是这样小巧的幼兽。   廖琴深黑的眼瞳瞬间一凝,身影一晃便已经扑到了顾舟山面前,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触摸他怀里的大毛团,但看着她自己手上那长得能捅穿人身体般的几根指甲,廖琴只能怅然的收回了手,只是埋着头,半蹲在空中,眼角出现了一丝轻柔而忧愁的笑意。   顾舟山也不禁跟着她微微笑了一下,想起现在身陷囹圄的桓峰,正要问起她有没有什么法子。   突然,他神色一变,抱着怀里的东西就地一滚,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小心……!”   这话却说得晚了。   顾舟山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黑漆漆一团,外形奇怪的长武器的东西,而这武器的另一端,则是透过了廖琴的身体,连接在她背后,突然出现的廖夫人的身上。   当顾舟山和廖琴专注于郎远的时候,廖夫人竟然拖着残病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廖琴的背后,重重给了她一击!   廖夫人仿佛终于完成了什么夙愿一般,仰天长笑,声音尖利中带了几分解脱:“我终于杀死你了!你这个魔鬼,怪物,和你那个畜生夫君一起下地狱去吧!”   “死吧,一起死吧……”她笑得摇摇晃晃,残缺的腿脚终于承受不住最后的重量,令她摔倒在地,而深深插入廖琴腹部的长武器也跟着脱落出来,让顾舟山得以见到那东西的全貌――   那团深黑的长“武器”,竟然就是廖夫人脱去了人类皮肤的手臂!   随着廖夫人无力地倒在地上,她凝聚成武器模样的手臂也逐渐像烟雾一样化开,飘散在空中。   但这并不能影响廖夫人脸上的喜色,即便自己身负重伤,现在还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但她似乎终于做到了一直以来筹谋的事情,高兴得不能自已。   直到好一阵过去,廖琴依旧没有如她所愿,倒在地上,反而伸展开了身体,干枯的头发逐渐染上了一丝灰白。   廖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她看着眼前缓缓转过身来的廖琴,近乎绝望地发出不似人类声音的哀嚎:“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死,我好不容易杀了你,你应该死了,应该结束这一切了啊!”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不过是杀了个畜生!你这个恶鬼,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种地方,这么多年!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   “你让我死吧,放过我吧……”   廖夫人或怒或哭或求饶,好好一个雍容贵妇人完全变成了撒泼耍混的恶鬼模样,再加上她身上残缺了一块块的身体,全然不似人形。   顾舟山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廖夫人受伤后的样子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廖夫人会这么憎恨廖琴。   因为廖夫人,似乎拥有过去无数次轮回的记忆!   而在每一次轮回中,她都因为杀死了郎远,而被变成红衣女鬼的廖琴折磨杀死,再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的过程。   正是因为她有着这些记忆,明白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所以她受伤的样子才和他人不同――她知道自己早已经是鬼了,自然是不会流血的。   只有这一次,廖夫人终于在“临死”之前有了机会伤害到廖琴――不惜用自己身体作为武器,像杀人一样捅进了廖琴的胸腔。   但廖琴和她一样,同样都是鬼,又怎么可能像人一样,被这种方式杀死呢?   这个世界里的原住民,本来就没有一个活人的。   廖琴捂住了被穿透的胸口,一阵黑烟缭绕,便将背上和胸腹破开的大洞给修复平整,连衣服都修补成了完整的破碎红裙。   顾舟山看着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的廖琴,松了一口气,刚想靠近过去,但心里一紧,不知怎么的停下了脚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朝廖琴身上仔细看了过去。   廖琴眼中再次失去了之前见到顾舟山怀里的郎远时显现出来的灵光,面色暗淡安神,只是张开了双手,长长的指甲在面前狠狠划过,便将地上的廖夫人切割成了几段。   廖夫人的头颅顺着地面起伏滚动了两下,正好对着顾舟山的方向,让他看清了她最后的神情――痛苦绝望,看不到解脱的方向。   不论她怎样死去,等顾舟山他们这些人离去之后,这个廖夫人想必又会重新回到“几天前”,变成那个冷漠高傲的贵妇人,然后顺着早就定好的命运轨迹将那些似乎并不存在的宾客和郎远杀死,然后再死于廖琴的手中。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顾舟山不知道谁对谁错,他只知道,这个世界对于哪一方来说,都是一个恐怖的难以逃离的囚笼。   廖琴冷漠地看着廖夫人分裂的身体在他的面前化作了黑烟,就像看着普通的山水虫蚁,不带任何感□□彩。   随即,她又转过身,面向了背后的顾舟山。   一股刺痛的凉意从他的后脊椎升起,直达天灵盖。   不是吧,廖琴真失去意识,要开始见人就杀了?   他赶紧解开郎远身上的所有遮挡物,举到面前,想要唤醒廖琴的一丝理智:“郎远没有死!他被我们带出来了,就在这里……”   顾舟山话还没说完,廖琴便身子前倾飞掠过来,没有任何停顿地抬起了手,伸直了带着金属光泽的指甲,朝着顾舟山的方向凶狠地劈了过来!   也不知道廖夫人的那一记攻击到底让廖琴发生了什么变化,她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似乎连人话都难以分辨了。   顾舟山心中慌乱,他手里高举着郎远不便行动,而这几根长而尖细的指甲已经顺着他的脸划来,几乎要在他的身上划出个数道深深的伤口。   突然一阵巨力从身侧撞了过来,顶着顾舟山往旁边打了几个滚,避开了廖琴的攻势。   “涂小草!”顾舟山惊讶又感激地叫出了声。   “快跑!”来不及叙旧,涂小草见廖琴又掉转过方向来,赶紧两三步从地上跳了起来,抓个顾舟山的衣袖朝远处飞奔而去。 第174章 174   “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直,追着我们不放……”涂小草跑得气喘吁吁,但身后的廖琴依旧紧追不放,牢牢地跟在两人的身后,一副要追魂夺命的样子。   “谁,谁知道……我这么大一个东西,摆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有任何反应……”顾舟山没有力气举起被夹在手臂间的小郎远,只能用下巴指了指,百思不得其解。   肯定是那个廖夫人,临死之前还动了些什么手脚,让廖琴的身上产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顾舟山心中暗骂,身体上依然没有停下来。   不需要往后看,光是脑后刺痛的凉意就能告诉他,只要他们两人敢放慢脚步,廖琴就会立刻用她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长指甲给他们来上一记深深的教训。   “啊!”跑着跑着,涂小草突然惊叫了一声,差点令顾舟山以为前面又出现了什么状况。   就听涂小草喘着气,断断续续问道:“我们,走了那么久,怎么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神情疲惫中又带上了出于未知的惊恐,不知道已经想象到了什么东西。   “你……才发现?”顾舟山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这个涂小草居然才刚刚注意到这件事。   他有心想要给涂小草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现在情况危急,没有办法彻底说明,只能短暂地安慰了两句:“不是坏事,不用在意……”   “哎!”顾舟山惊叫了一声。   他们两人分散了点精力在谈话上,没注意到路线,竟然直接冲进了一条死道!   等到顾舟山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前方无路可走,后方的廖琴已经迅速扑了上来!   顾舟山急忙一巴掌推开了涂小草,但自己却闪躲不及,被急速冲来的廖琴给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汩汩鲜血顺着手臂上的伤口飞速喷涌了出来。   顾舟山也没有力气再抱着手里那个充当着负重物品的郎远,抱着自己的手臂,靠在墙边,面对着廖琴。   这是顾舟山已经习惯了数年的防御和戒备的姿势,但如今的他心中已然慌乱,完全忘记了此时她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而是个不惧生死,没有理智的幽魂。   涂小草正好趴伏在地上,看着被堵住的路,脑子一时间一片空白,抓住了同样落在地上的郎远就丢向了廖琴的方向。   “等……”顾舟山瞪大了眼睛,但已经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廖琴抬起手,狠狠朝着向她飞去的“障碍物”一掌劈了下来……   当――   好似整个世界都被裹在一个巨大的钟里,而现在,这个钟被人从外重重敲响一般,巨声回荡在耳边,地面也激烈震动着,将所有人都震倒在地,包括明明是幽魂的廖琴。   而这远远没有结束。   顾舟山眼前的情景都似乎发生了重叠交错,他好像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左眼看到的是厚重云层下,被红色灯笼照亮的没有出路的巷子,以及倒在地上无法起身的灰黑色头发的廖琴。   而他的右眼,却看到了一轮熟悉的明亮月亮,那个他才刚刚离开不久的空旷场地,无数瘫在地上肢体残缺的人,以及一个遮天盖地,比他见过的最高最大的楼房还要巨大的长毛兽类。   在天边远处,月光的照耀下,桓峰正在空中与这长毛巨兽进行着无比激烈的斗争!   顾舟山却无法控制地面露欣喜之色。   桓峰周身的衣服虽然因为激烈的动作已然破碎,但他的身上并没有出现什么伤,那些脱落的布条甚至化为了武器,在桓峰身边围绕,不时地飞出击中长毛巨兽的身上,将这兽类推离原本的路线,打偏到一旁。   看上去,似乎竟是个势均力敌,互相都无法奈何的僵持局面。   这时,桓峰像是同时也注意到了顾舟山的存在,顿时面色一肃,身周的气势也随之改变。   天地变色,地上的草木都被席卷到了空中,连那个长毛巨兽也毛发疯狂飘动,令它不得不趴伏在地上,紧紧抓住了地面。这长毛巨兽当然不会怕被这一点点风卷到空中,只是这风力气虽然不够把它从地上举到空中,但将他吹到重心不稳,再化作钢刀刺入它的脆弱部分,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看着长毛巨兽巨兽趴伏在地面上的样子,顾舟山却终于察觉到这巨兽的形状,隐约有些眼熟……   顾舟山的左眼所见情景中,地面上正躺着团成一团的灰白色炸毛毛团,而右眼所见情景中,这天巨兽低伏咆哮。   可抛去体型差异,这两者,明明就是同一个种族,不,或者是……同一个生命!   “郎远……”顾舟山想起之前自己的猜测,不禁喃喃出声,念出了这巨兽的名字。   原来,就算是没有他们这些人的影响,在原来的世界里,郎远也并没有被廖夫人杀死!   而且,看起来,郎远不但没有被杀死,还跟廖琴一起躲在那个没有外人,只有听话的仆人的结界里,快活度日……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1瓶;   感谢小可爱的资慈! 第175章 175   顾舟山还在用右眼观察着那个结界里的情况,地面上原本停下来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起来,晃得连房子都开始咔咔作响,往下掉渣,并无端刮起了巨大的风,似乎连天上的云层都被搅动,某些变得稀疏的地方便透过了一点点白色的光向地面洒了下来。   涂小草都忍不住抬起头,惊诧万分地看向了天上。   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个轮回世界里的太阳和月亮!   这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才会出现这种她万万没有想,也不敢想象的场景?   然而地震和狂风并没有停息。   顾舟山的右耳听到了似乎是从极为遥远处传来的夹杂着嘶吼的怒吼:“你……是什么人!究竟想做什么!”   这是那个化作遮天蔽日巨狼的郎远在朝着天上的桓峰咆哮。   当然了,除了狂风肆虐的声音,桓峰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嗡……   这个世界似乎被桓峰的力量压迫到了极致,再次发出了类似钟声的嗡鸣,从小及大,从远而近。那嗡鸣声响彻所有人的脑中,将顾舟山的脑子几乎搅和成了浆糊,分不清了上下左右,一个趔趄和周围的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此时,顾舟山的左右两只耳朵几乎同时听到了极为痛楚的尖叫,他们略有差别,但无论是呼吸频率、声调高低,都基本一样。这惨痛的叫声几乎要盖过了世界的嗡鸣。   他一抬头,看到这条三面封闭的墙角,黑灰色的头发的廖琴正抱着脑袋捶地痛呼,几根长长的指甲深入地下,将铺好的地皮抠出了几道深深的沟渠。   他还看到在明月之下的空旷场地中,灰白发色的红衣廖琴也抱着脑袋,像个被人丢来丢去的球一样在空中横冲直撞,甚至穿透过一旁巨狼的身体,砸到了不住地泛起波纹的结界壁上。   不仅如此,在结界之外,墙角的这个廖琴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透明,在持续不断的地震之中,像是泡沫一般,啪的一下,碎裂开来。   顾舟山下意识四处环视寻找,却突然发现……   就连原本应该落在地面上的幼狼形态的郎远也消失不见了!   周围的建筑哗哗作响,地面猛然崩塌。   “啊――”涂小草在慌忙之中扑到墙角,然而所见之处,全都崩裂开来,向下坠落,她只能下意识抱住了一块墙面上崩裂的大石砖,随着身边所有的东西一起落了下去。   顾舟山却并没有很慌乱。   在他的眼里,面前所有的场景就和刚才的廖琴一样,只是渐渐淡出,变成了像是泡沫一样的东西,当这些“泡沫”上的颜色从真实的颜色变得五彩缤纷,最后转至极淡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猛地炸开!   “啊――啊?”脚踏实地的感觉从脚下传来,涂小草凄惨的叫声随之一顿。   眼前是那片非常空旷的场地,没有任何人造的建筑,只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坪以及零星的几棵已经没有了任何树叶的树木。   狂风猛烈地吹,将地上躺着的缺胳膊少腿或者是浑身撕裂伤口的没有任何动静的尸体卷得起起伏伏,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远处,一个毛绒巨兽遮天蔽日,此时却趴伏在地,喉咙里发出了凶戾的威胁声,震耳欲聋。   更高处,则是桓峰飘在空中,正踏着风缓缓落到了地面。   耳边呼啸的风声随之一缓,逐渐停了下来。   涂小草趴在地上目瞪口呆,看着周围突然变幻的情景,一时之间竟有些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是个什么情况?   刚才那么大的山,那么大的地盘,那么大的房子呢?   顾舟山看了看天上,不知为何,那明亮的月亮又再次被厚重的云层给遮挡了起来,再也看不到一丁点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而且,刚刚还在这里的那个廖琴,怎么也消失不见了?   顾舟山四处环视了一下,既没找到消失的廖琴,也没找到能够稍微躲藏一下的躲避物,只能缓慢地退后到桓峰的方向,面对着面前的巨兽,全身戒备。   不过,此时风已经停了,怎么这个巨兽依旧趴在地上,没有半点动作?   顾舟山仔细看了看这个巨兽略显怪异的姿势,突然注意到他巨大的手掌下,似乎有一片红色衣角。   还不等他看清楚,面前的巨兽就张开嘴朝着天怒吼了一声,震得人头晕目眩。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在空中舞了几下,似乎在说:你们这种小不点,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但因为顾舟山早就目睹了这只巨兽被桓峰压制住的样子,他反而觉得着巨兽只是在虚张声势,看着气势汹汹,其实他也不敢做些什么。   涂小草当然不这么觉得了,她甚至被吓得呆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傻了几分钟,直到感到旁边的风吹草动,以为地上这些一眼望去甚至数不清数量的“人”们要开始活动起来了,这才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溜到了顾舟山的背后。   “我来找你做个交易。”桓峰站在前方,只是普通人大小,体型上看犹如站在狮虎面前的蝼蚁,却半分气势都不输于面前的巨兽。   “交易?!”巨兽气急,粗壮的尾巴飞速拍打在地上,便是一阵小小的地震。   这人不但和他打了一架,还打伤了他的仆人,拆了他的家,将他的妻子弄成这样,结果,就只是为了做一场交易?!   巨兽微微低下头,气闷地哈出了一口气,差点把顾舟山和涂小草掀翻到远处。   他眯起了眼睛,呵呵笑道:“你们不就是想离开这里吗?呵,我,不,同,意!”   “到了我这里来的人,可没有一个能离开的。”巨兽张狂地笑了起来,似乎找到了掣肘桓峰的方法,“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我!不是人!   涂小草:我……我,我也不是(微弱)   桓峰:…… 第176章 176   进了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一个是逃出去的?   顾舟山心中暗暗震惊,微微皱眉。   原本在之前的“廖家庄”中,所经历的一切已经算得上凶险,没点实力的人进入肯定九死一生。但在那个表面的“廖家庄”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看起来掌握了离开此地方法的巨兽。   从没有人逃离这个地方,看起来也并不是一句假话。   不过……   这个巨兽,竟然保留有这么多以前的记忆?   回顾以往,似乎以前经历的那些世界里,大多数也有着一个仿佛知道过去,知道真相的人存在。   得想办法让他们说出点什么来……   听了这巨兽说的话,桓峰似乎全无反应,只是依旧平淡道:“我想借你手里的轮回碎镜一用。”   轮回碎镜?   顾舟山瞪大了眼睛。   他瞬间便想起了,桓峰用来破开空间的那一小片碎裂的镜片。   原来那个东西的名字,叫做轮回碎镜?   和这轮回世界,又有什么联系?   顾舟山突然注意到,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所处的这一片场地明明极为空旷,连个高耸的山坡或者阻拦风的密林都没有,但就是连刚刚把草皮吹得微微晃动的声音都彻底消失。面前这只巨兽原本粗重得能卷起周围空气的呼吸也再不可闻。   世界陷入一片凝滞。   “你……竟然知道……轮回碎镜……”那巨兽忽地低下了头,因为身体过于庞大,而将整片空气都压得一沉,令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桓峰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追问道:“交易吗?”   巨兽从他的腹腔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犹如狂风从极为深邃的隧道中卷过,刮出了呼啸的声音,带着水潮之汽朝众人劈头盖脸地笼罩了下来。   桓峰并没有任何动作,他面前的空气便化作一道弧形的墙壁,将所有的水汽挡在了外面。   “你既然知道轮回碎镜,那自然也明白,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你觉得,我会把它交易给你吗!”巨兽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大声逼问,但很明显,这件事情已经触及到了他的根本,说到最后,他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质问声响彻天地。   “既然是交易,不听听我的条件?”桓峰自是岿然不动。   巨兽再次沉默下来,似乎在考量。   于是桓峰从身上摸出了一小块巴掌大小的透明镜片,放在了手心。   顾舟山虽然知道桓峰身上带着这么个,却从来没见过全貌,不由得有些好奇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突然,又是一场地动!   无数杂乱的嗡鸣在耳边吵闹,顾舟山惊诧中被桓峰一把抓紧了手臂,好悬没有摔倒在地。   在他身后的涂小草就没那么好运,又一次摔得灰头土脸,一只脚被卡进了因地动而凹陷的土地里,身上落满了扬起的灰尘。   这巨兽是不同意桓峰所说的交易,所以发怒动手了?   但顾舟山借着桓峰的力站稳后,抬头一看,这面前的巨兽也和他们一样惊惶疑惑,而且因为体型问题,更加不敢乱动,整个身体都趴伏在了地面上,连脑袋都垂在地上……   不对――   “他手下面有东西……”顾舟山自以为非常小声地对身边的桓峰提醒道。   桓峰还没做出任何表示,面前的巨兽便是愤怒地一声嚎叫,刚抬起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毛茸茸的大爪下面却冒出了一道刺目的红光,将他的爪子给顶开来。   廖琴一身红衣,站立在原地,满脸泪水,眉眼之间隐隐有着悲痛。   “我,我想起来了……”她抬着头,全副心神都投在了面前那巨兽的身上,似嗔似怨,又悲又xi,“你为什么要抹掉我的记忆?”   廖琴抬起手,似乎想要靠近过去抚摸面前的巨兽,然而她浑身浓郁的红光却将所有东西排斥在外。   巨兽紧闭着嘴,没有发出声音,脑袋却低了下来,眼含深切地看着他面前的廖琴。   “抹掉记忆?”顾舟山疑惑而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廖琴也听到了,她望了过来,接道:“在这里生活的我,只记得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却把我早就已经死去,变成了厉鬼,将廖家庄上上下下进百口人命给屠了个干净的事情给忘了。而外头的那个‘我’,则只是一个暂时把那些痛苦的记忆封存起来的假人,她在那个虚幻的廖家庄里,和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人重复上演着一场又一场的戏。”   “可原来,死的人只是我。”廖琴叹着气,眼里的泪水再次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远哥,你没有死,你还有那么长久的生命,何必为了我,被关在这样的地方,放弃自由?”   巨兽低下了头,雄浑的声音有些呜咽:“我是自愿的。没有你的地方,我哪里都不想去。你只要开心,快活就好了。”   廖琴和巨兽相互面对,诉起了衷情。   顾舟山却倒吸入一口气,地震停了,他脑中的震荡一时半会儿却停不下来了。   失去自由?甘愿留下来陪伴她?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顾舟山没忍住把这个疑惑问出了口,他两眼紧盯着面前一兽一鬼,紧紧捏住了自己的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38瓶;   感谢陪伴!抱住吧唧 第177章 177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我……我不记得了……”廖琴似乎在努力回想,神情从迷茫逐渐变得痛苦。   她抱着头,嗓子里开始发出了呜咽声。   “够了!”巨兽急忙低下头,毛茸茸的大脑袋把廖琴和其他人隔绝开来,他小心地靠近过去,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然而廖琴似乎陷入了混乱之中,在巨兽圈定起来的范围内毫无规律的飘来飘去,时不时撞到满是坚硬毛发的巨兽的身体上,嘴中喃喃:“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巨兽叹了口气,巨大的嘴里吐出的气体又掀起了一阵风。   在数不清多少个日子以前,一个真实存在的叫做廖家庄的地方,上演了和这个世界里没什么区别的事情。   廖家老爷夫人带着养子出门,却遇上了山贼,杀光了其他所有仆役。   而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类的郎远在这场危机之中,觉醒了真身,拯救了廖家老爷夫人的性命,也暴露了自己生而为妖的身份。   廖远曾以为廖家夫妇是真心感谢他,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也答应了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就算是想要利用他的力量,他也甘愿。   只是没想到,廖家夫妇的心胸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狭窄,人性的黑暗面展露无疑。   他们设了一个局,在婚宴当天血祭了宴请的宾客,将他封印回了原型,也害死了廖琴,为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嫡子铺路。   当夜,廖琴便化身成了冤魂,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将廖家庄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屠戮殆尽,只有廖麟那个孩子因为年纪太小,没有参与出席半夜的婚宴而在屋子里熟睡,才险些逃过一命。   等郎远挣脱那短暂的封印,恢复自由的时候,这一切便已经成了定局。   他把廖麟送下了山,便回到这个庄子里,陪伴着已经无法离开此地的廖琴,过了一天又一天。   然而……   “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人察觉。那些和尚道士,一听说这里有害人的鬼怪和妖物,就前赴后继地来到以前的廖家庄,想要杀死我们,为民除害。当然了,那些沽名钓誉之辈都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直到……”巨兽看着天上,回忆着那一天遇到的那个人。   但他仰着头,看了半天天上浓厚的云层,跟着就没有了下文。   “直到什么?”顾舟山忍不住追问。   巨兽这番话,恰恰断在了最关键的时刻,他怎么能不着急!   巨兽低头,看着在他的前爪圈起来范围之中,同样一脸认真倾听神情的廖琴,缓缓概括道:“直到被一个路过的陆地神仙给收服。然后我们就一直待在了这里,直到现在。”   顾舟山疑惑地记下了几个陌生词汇。   陆地神仙?   收服?   这些和轮回世界又有什么关系?   短暂的故事讲完,廖琴也终于安静下来,一副呆滞茫然的样子飘在空中。   “她已经不再是活人了,时常会被杀人的想法控制心智。我这才构建了一个真实的幻境。而在这里面,一切都停留在事情还没发生以前的样子。那些能引起她失控的记忆,我都丢到了外头那个世界里去。就是没想到,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没什么能力,这一次,竟然出现了你们这样的人打破了我的幻境。”巨兽看着桓峰,在诉说和感慨中又无法控制地弓起了背,下意识戒备起来。   想起在这之前他们所谈述的话题,巨兽护着手里的廖琴,向后缓缓退去:“你要的轮回碎镜,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但你们若是想要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地方,我倒也不是不能放你们一马。”   这家伙,口风转变得可真快。   不过若是能离开这里,再次安全地度过一个世界,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想是这么想,但这一次能够安全来到这里,和这个巨兽心平气和地聊天,可都是桓峰的功劳。   顾舟山只能转头看着桓峰,等待他做出决定。   令顾舟山毫不意外,桓峰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巨兽的服软!   两人身后的涂小草急得跳脚,面目狰狞,欲言又止。   但她同样没有任何贡献和功劳,也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能一个人在背后默默抓狂。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巨兽怒呵了一声,“虽然我奈何不了你,但你也奈何不了我!呵,我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大门在关闭,要是不抓紧时间离开……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第178章 178   这一个轮回世界的大门,正在关闭?   顾舟山微微瞪大了眼睛,捏紧了拳头。   是啊,在最初的那个世界里,他当时的同伴就说过,轮回世界中的确是有时间限制的。   待得太久,别说进入到这个世界的人因为线索遗失而找不到出路,在现实里的身体也会自然死去。那个时候,就算再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也永远回不去来了。   顾舟山伸出手,本来想拽一拽桓峰的衣角,提醒他注意时间。   他的手在空中晃了晃,最终还是落到了空处。   对于现在的顾舟山来说,他并不知道桓峰所要交易的轮回碎镜有什么重要的作用,也不知道错过了这次,还能不能有下一次机会把东西拿到手。所以,他还是选择站在桓峰的一边,相信他做出的决定。   大概,轮回碎镜会是一个值得冒着不能离开的这里的风险,也必须要拿到手的东西吧?   “如何离开此处,不劳你费心。”桓峰平淡的话语,稍微安下了顾舟山的心。   随即,他便向前一步踏出,微微侧过脸,只让侧后方的顾舟山看的到脸侧,看不清正面的嘴型。   桓峰脸颊微动,似乎说了些什么话,但顾舟山却茫然地睁了睁眼睛。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面前的巨兽却反应极为激烈地站了起来,巨大的眼瞳中瞳孔紧缩,脸上神情的复杂连厚实的毛发都遮挡不住。   一阵不大不小的风突然在他的手边规律地回旋,把衣角卷成了不住飘动的弧形。   顾舟山突然意识到――是桓峰将自己的声音隔绝了起来,只让面前的巨兽听到了他说出的话。   顾舟山虽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内容,但却能从巨兽从惊疑变得逐渐焦躁的动作认识到,他们的谈判似乎并不顺利。   巨兽甚至站起身,巨大的爪子不住地刨起了地面,终于忍受不住煎熬,猛地一跺前爪,把厚实的泥土灰尘拍得漫天飞舞,并打破了桓峰设下的隔绝声音的术法。   巨兽喘起了粗气,眼睛逐渐变红,声音挣扎:“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把轮回碎镜交给你的。”   桓峰沉默了半晌,微微扭过头,看着他好好护在胸腹绒毛下的廖琴,平静道:“是因为,你把轮回碎镜放在了她的身上吗?”   “你……”巨兽红着眼睛,比人头还大的眼珠子瞪了过来,里面原本已经消散的杀意又重新回到了原处。   他微张着巨嘴,将廖琴挡在了身后,声音冷到了骨子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桓峰的那句话,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但随即,巨兽并没有等待桓峰的回答,而是咧开巨嘴,冰冷道:“无论你是怎么知道的,都无所谓了。毕竟知道了这件事的人……都得死!”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天塌了下来!   不,不是天塌了,只是天上厚重的云层瞬间膨胀到了地上,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笼罩了进去。   顾舟山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一亮,他便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面前巨大的木门上挂着几个破碎的红色纸灯笼。在大门的正上方,还有一块被灰尘覆盖,隐隐透出深红的牌匾,上面写着“廖家庄”三个大字。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任何同伴,只有远处摇摇晃晃行走的,穿着眼熟的仆役服饰的人形生物。   这是……那个巨兽又重新构建起来的新的幻境?   看样子,这个幻境,应该是廖琴已死化成冤魂之后的廖家庄……   郎远这样的巨兽也太难缠了,不仅实力强悍,他们这些人轻易奈何不得,就算有能够威胁到他的,他还能构建幻境将人丢进来拖延时间……   也怪不得从来没有人逃出过这个世界。   眼见着周围摇摇晃晃的人似乎注意到了顾舟山的存在,逐渐转过身来,他顾不得再沉浸在挫败之中,赶紧窜进了廖家庄的大门,躲在了门板背后,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出路。   桓峰此时肯定被那巨兽紧紧地盯着,遇到的危险和他们所遇到的可能都不在同一个层次,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自救,不能指望他人。   而不管原先的幻境,还是幻境之外的那个巨兽停留的空间,都有着相同的几个人……   廖琴和郎远!   虽然幻境里的“廖琴”和“郎远”,基本都是复制出来的生命体,但既然每个幻境里都有这两人,想必他们身上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的。   这种特殊之处,说不定就是破局之机。   敲定了主意,顾舟山左右观察了一番,便轻车熟路地顺着各种犄角旮旯,在植物景观的遮蔽下躲开各个游荡的怪人们,朝着庄内进发。   ……   在另外一个,各类布置景观基本一模一样的廖家庄中,桓峰同样站在庄子的大门口,没有一丝动作。   他的周围围了一圈已经倒地堆积的人形尸体,在圈子外面,数不清的状若兽类的人正摇摇晃晃地绕来绕去,却像是在恐惧什么一般,停留在远处,迟迟不肯上前。   “这些东西,对我无用。”桓峰朗声道,一边往前踏出了一步。   从他的落脚处向外扩散出一道无形的波纹,和这个波纹接触到的“人”们瞬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倒在了地上。   就像是耗尽了电量的机械,失去了提线的木偶。   巨兽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远远近近,重重叠叠,分不清方向:“无用?我可不需要打倒你,只需要再过上短短的几个小时……嘿,就算我拿你没办法,但你的另外两个同伴,可就不一定能熬下去了。”   “而且,看起来,我的这些仆人也并不是那么无用嘛。”   桓峰脚步一顿,在巨兽莫名的笑声中低下了头。   在他露出衣袖的白皙手臂上,竟出现了一道道极为显眼的黑色裂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诸君百语10瓶;   抱住吧唧! 第179章 179   桓峰的手臂上,蜿蜒着数道交错的黑色细缝,看着并不像是寻常伤口,反倒像是撕裂开的皮,隐约能见从这细缝中向外弥漫的黑雾。   但桓峰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便收起了手,没有一丝慌乱,似乎这样的事只是寻常。   巨兽也同样感觉到桓峰稳定得没有一丝波动的气息,一时间摸不准他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故作镇定,僵持在了原地。   “你当真不想带着她离开这里?”桓峰依旧无比淡定地吐字道。   巨兽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真的要带着廖琴,永无止境地待在这样的地方,一遍遍重复着这痛苦的记忆,又或是自欺欺人地躲在这个狭小的“世外桃源”里?   就算他能忍受,可廖琴……   无法投胎,不能忘记一切重新开始,还会时常陷在被过去的怨恨支配的疯狂之中……   以前的他没有选择,可现在的他,也要这样自私地,替廖琴决定她的未来,让她永生永世活在这样的痛苦里吗?   巨兽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周围依旧源源不断包围过来的怪人们,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   在这个新的廖家庄内,那些人形的怪物密集程度比之前的那个要高得多,寻找视线死角以及落单的,也变得困难许多。   顾舟山已经在极度紧绷的神经中,处理掉了不少落了单的怪物,但同时也快把自己的体力给消耗殆尽。   他骑在隐蔽处的墙上,按住脑袋,闭上了视线已经有些发黑的眼睛,歇息着已经混乱的脑子。   再翻过前面两个区域,就是廖琴的住所……   顾舟山几乎将整个廖家庄翻了个底朝天,但他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廖琴或者郎远的踪迹,有的只是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到处游走的怪人们。   若是这个地方都没有一点线索……   顾舟山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只觉得全身,特别是后脑勺,都开始因为失落而有些发凉。   不对!   他猛的低下身子,从墙上滚落下去,顺便回头一看――   一个身形有些透明的红衣女子正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伸出了纤长的指甲,穿透了面前的空气!   要是再晚半秒钟,那指甲穿透的,可就不一定是眼前的空气了。   顾舟山落到地上,心中不惊反喜,想着,可算找到你了。   此时,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被“重置”了一遍,面前的廖琴也再也不记得顾舟山这个人,只是一个靠着本性在杀戮的恶鬼了。   她因为攻击落空,愤怒地在空中咆哮了一声,俯身朝着顾舟山冲来。   不好!   顾舟山又是就地一滚,躲开廖琴的同时滚到了门边,用余光向门外一看!   外头的人已经被刚才廖琴的动作所吸引了注意力,正摇晃着身子,向这边包围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   顾舟山刚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昏沉,无法转动。   是……木桑花?   这是他陷入黑暗的最后一个念头。   在这个世界里,那些沾染了木桑花味道的家具摆设依旧存留在他该有的地方,只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上面的味道早已消散了许多,不再那么刺鼻和令人反应激烈。   但长久地停留在其中,依旧会吸入不少的木桑花,甚至因为味道和效果要微弱得多,根本无法察觉。   直到药效终于累积到一定程度,终于爆发,令顾舟山不知不觉中便中了招。   廖琴虽然不明白其中关键,但并不妨碍她看到这个难缠的小老鼠终于不再乱跳后,激动地俯冲了过来,长长的指甲直直地向他的脑袋刺了进去!   不,还没有。   明明顾舟山已经倒地昏迷不醒,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廖琴的手依旧被阻隔在了他的身体外,无法进入分毫!   周围的人群此时也已经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顾舟山的身影,顿时激动地趴伏在地上,行动不再缓慢,而是飞速冲了过来,犹如叠罗汉一样扑在了他的身上。   人影层叠蠕动,在他们交叠的缝隙间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并产生了一股巨力,将所有人都推开,甚至飞到空中,再重重砸落回地上。   浑身青色光芒的顾舟山身边,此时只剩下一个抱着头无声呐喊的廖琴,而在她的心口位置,也有一个不足巴掌大的东西在闪闪发亮。   ……   桓峰还在庄内缓慢而稳定地探索,每一步踏出,周围扑过来的怪物们便会失去行动的能力,摔倒在地面,再无半分动静。   他的手臂已被遮挡地得严严实实,但露出的手背,脖子靠里的地方,都出现了深深浅浅的纹路,似乎下一秒就要崩裂破碎。   他突然耳朵一动,停下脚步,看向了远方,神情凝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20瓶;   非常感谢小可爱的支持吖 第180章 180   在那巨兽的心目中,另外两个小鬼完全不足为惧,不过是两个和以前的来客一样普通弱小的蝼蚁。他的全幅心神都放在桓峰的身上,看着他斩杀周围的仆役犹如喝水呼吸,不费一点力气,再到脚步速度逐渐减缓,甚至让人入侵到了几乎三尺之内,差点摸到了他的衣角!   这等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不过是蝼蚁般的东西,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巨兽并不相信他真的虚弱力竭到了这种地步,但可以肯定的是,桓峰已经受了伤,并消耗了不少力气,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大开大合地使用能力了。   就在这时,突然又是一阵地动。   巨兽不由得心中一惊,心道,难道桓峰只是示弱降低她的戒心,暗地里设下了陷阱?   不对!   这阵地动,并不仅仅是桓峰所在的幻境之中!   仿佛整个世界的本源都受到了影响一般摇晃松动起来,巨兽惊诧得来不及观察发生了什么,只能竭尽全力稳住了动摇的世界本源,在空隙中才敢转移出注意力,查看起原因来。   巨兽终于注意到那个仿佛昏迷不醒倒在地上,却浑身泛着青色刺目光芒的顾舟山。   他的目光穿透了整个幻境,并不能清晰地辨认出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但是并不妨碍他意识到,这股力量怕是真的能摧毁掉整个世界,而不仅仅是某个幻境!   “你给他弄了什么!”巨兽咆哮着,对桓峰质问道。   气急败坏的巨兽已经无法再淡定地藏在暗处,他的身影逐渐显现了出来,愤怒地看着桓峰。   然而此时,桓峰心中的怒火也完全不下于他,甚至连说话的心情都消失殆尽,懒得再跟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再浪费一丁点时间。   桓峰微微蹲下了身子,腰背弓出了一个奇怪的弧度,身上原本藏匿起来的气势爆发了出来,将飘在空中的巨兽都压迫到了地上,四脚颤抖着,咚的一声闷响跪倒在了地上。   巨兽惊诧万分,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脖子,惊怒地看向了桓峰,一时间不能理解,既然他有着这样强大的力量,那一开始何必装作弱小,还伪装出受伤的样子?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原因。   桓峰的身上,那些条条道道纵横全身的黑色缝隙现在已经完全裂开,像是干裂到极致的外壳一样片片脱落,露出了下面……   呵,原来他并不是示弱,只是力量太强,再不收敛,身上那张人皮便要破了。   “你到底,是什么……”巨兽喃喃着,便再也撑不住脑袋上被施加的巨大压力,低下头来,垂在了地上。   乒――   这一块幻境犹如玻璃一般碎裂开来,整个世界都跟随着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不远处,顾舟山正飘在黑暗的空中,全身都散发着莹莹青光。   他的旁边,倒着一个同样散发着奇怪光晕的廖琴。   桓峰转过身子,缓慢地飘了过去,即使并没有太大的动作,他的身上也依旧不住地往下掉渣。   只是在这一层外壳下依旧被迷雾样的东西给包裹住了,看不到全貌,只能隐隐看到一些和顾舟山身上类似的青光。   桓峰走过去,一只手搂住顾舟山的腰背,把他柔软的身子给揽在了怀里,而另一只手却抬起,虚指向旁边倒在地上的廖琴。   他指尖的皮肤似乎因为涌出了太多的力而飞速脱落,透出了下面略显尖细,不似人手的爪子模样。   而似乎已经痛苦到无力出声的廖琴则飘到了桓峰的手掌前面,脑袋中那个发亮的东西逐渐挪动了位置,向着桓峰的方向靠拢。   于此同时,廖琴的身影也越来越淡,从拥有实体的样子变得透明,好像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巨兽在一旁看着,简直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起来:“你要做什么!你不要对她下手……你,你住手!我答应你,答应你,只要你停下来,你什么事我都答应!”   为了救下廖琴,他放下了心中那些坚持。   桓峰的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头都没有转过来,只是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巨兽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飘在空中的廖琴,声音微微颤抖道:“我,我好歹还算有点用。你说的那个计划,我觉得我的力量,应该可以帮上很大的忙。”   “而且,顾舟山不也没出事……”他小声地接了一句。   “他要受了伤,你还能站在这儿?”桓峰冷冷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廖琴透明的身体这才重新回到了实在的模样,令巨兽遥远望着,松了一口气。   “轮回碎镜,我知道你有取出来的办法。”桓峰将人一把丢到了巨兽的面前,注意到他盯着自己身上仍在不停消散的外壳,沉声道,“一刻钟内,东西要是没拿出来,那就别怪我……”   他最后一句话话没说完,但听众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无奈点头,放弃了拖延时间令他彻底暴露原型,或者将时间拖延到这个轮回世界关闭的时候。   看着昏睡到没有办法知觉的廖琴,巨兽还是屈服了下来,将自己一半的修为传给廖琴,令她稳固灵体,一刻钟后,刚刚好将已经转移到靠边地方的碎镜给拿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呀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诸君百语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1章 181   “时间……”   “需要休息……”   “契约……等待……”   ……   顾舟山模模糊糊地醒来,耳边遥遥地听到一些奇怪的词汇。   他刷的清醒过来,从床上翻身坐起。   窗帘深黑,只有落地的一部分透出了些许阳光出来,在犹如镜面的地板上晒出了些光斑。   然而顾舟山此时却根本看不清,只能音隐约看到一条晃眼的光亮,其余的都是模糊的深色。   还好身下柔软的床铺,手边被睡出凹陷的弧度,以及周围熟悉到安心的味道令顾舟山明白了:他终于离开了那个无比凶险的世界,回到了家里。   他和桓峰的家里,卧室里的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顾舟山呆呆地坐了一会儿,闻着空气中仍旧浓郁的气息,明白桓峰也是刚从床上离开不久,于是掀开了被子,凭着记忆打开门走了出去。   大厅中窗帘早就向两边收起,温暖的阳光瞬间穿透玻璃,从地面反射,照耀到顾舟山的身上,给他的身体带去了些微的温暖。   可是,他仍旧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像是糊了一张白色的薄膜,盖住了他的视线。   “看不见?”顾舟山终于听到桓峰由远及近的声音,眼前似乎有什么黑影晃了几下――这是桓峰伸出了手,在他的眼前试探了两下。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确认,只需要看到顾舟山一脸茫然扶着墙壁迟迟不肯向前踏出一步,眼神也没有聚焦,瞳孔颜色有点奇怪的样子,他便猜出来,顾舟山怕是这会儿眼睛不大好,看不清任何东西。   顾舟山朝着桓峰发出声音的方向抬起了头,脸上的茫然逐渐被欢喜所取代。   他点了点头,双手放开了两边的门框,信任地大踏步朝着桓峰走了过来,然后被接了个满怀。   顾舟山心里是不怎么慌的,因为对于眼瞎这件事,他早已轻车熟路,经验丰富,每过一段时间总会出现一次。   是的,他又到蜕皮期了!   在进入这次轮回世界之前,顾舟山的身上就早出现了要蜕皮的征兆,比如身上干燥,眼前模糊,性情略显暴躁。但一般来说,蜕皮期也不会像这次那么长。   不过对于顾舟山来说,自己已经不是普通的蛇了,有些奇怪的地方,好像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是有点看不见。但没关系,只是我到了蜕皮期,等蜕完很快就好了。”说这话的时候,顾舟山心里甚至是轻松愉快的。因为蜕皮,就意味着,他又长大一点啦!   体型又大又粗,才是真正强壮的好蛇蛇!   桓峰搂着他的腰,听到这话突然笑了一笑:“你这样子,能蜕下来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舟山茫然地抬起头,费力地寻找着桓峰眼睛的方向,反应了好几秒,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日以来,一直都保持着人形……   但人类,是没有蛇一样的鳞片,也是不需要蜕皮的!   难道这才是这次蜕皮期持续了这么久的原因?   顾舟山跌跌撞撞松开了手,转头摸向了墙壁,想要变回蛇形,去以前的那个玻璃观赏箱内的木桩和水池里蜕一蜕皮。   桓峰赶紧按住了他,不再逗弄这个傻乎乎,说什么做什么的小家伙,而是把他带到桌边坐了下来:“吃完饭,才有力气去蜕皮。”   下一秒,一根香喷喷的,热气腾腾的,滋味浓郁的肉块便被递到了嘴边,顾舟山一口吃下,便又是一筷子新的肉菜递到嘴边,直到把他给喂到撑。   欢快地吃了好一会儿的顾舟山,这才从逃离危险回到最为安全地方的喜悦和兴奋中挣脱出来了一点点,犹豫了一下,对桓峰开口道:“你跟那个郎远的谈话,最后怎么样了?”   “成了。”桓峰轻声道,手下不停地又给他塞了一口吃的。   “你……是需要他帮你做什么事吗?”顾舟山小心翼翼问道,“那,那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进入这个特殊的世界?还是说,你,你可以选择进入哪个世界吗?”   顾舟山嘴里吃东西的速度都慢了一半下来,双手缩在膝盖上,静静地等着桓峰的回答。   “不是。”桓峰有些失笑,放下筷子,伸出手揉了揉顾舟山柔软的头发,“只是一个巧合。我并没有办法对进入哪个世界产生影响。不过……”   他沉吟了半刻,放下了手里差不多空掉的盘子,语气认真道:“不过,轮回世界里,像郎远这般实力甚至更强的生物的数量,远远要超出你的想象。”   顾舟山神色一凛,在略微受到惊吓的同时,也明白了桓峰的意思。   并不仅仅是郎远,在这广袤的轮回世界中,还存在着无数实力不错的人在暗中运作。而按照桓峰的意思,这些人似乎都能派上用场。   他和郎远进行了交易,只不过是因为,这一次,刚刚好遇上了他而已。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人的手里,也都有着类似的轮回碎镜碎片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诸君百语、忧芷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我会继续努力哒!!!   爱你们吖! 第182章 182   “你说的,这个轮回碎镜,到底有什么用啊……”顾舟山嚼碎了嘴里的鲜肉块,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上唇,一边含糊地问道。   桓峰莫名沉默了半晌,在气氛变得越来越凝滞的时候,才终于回答道:“轮回碎镜,最简单的能力,便是能够带人进行空间穿梭。   “但据说,凑齐轮回碎镜……就能够彻底离开轮回世界。”   顾舟山睁着茫然的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彻底离开轮回世界?   是他想的那个“彻底”吗?   桓峰见到顾舟山大张得忘记合拢的嘴巴,又夹起了最后一块食物,放到他的鼻下,看着他因为香气的吸引而下意识叼住了食物,才缓缓泼下了一盆冷水:“这也只是一个……流传出来的能力,不知是真是假,你不要放在心上,更不可因此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哦……”顾舟山听出了桓峰话里的严肃之意思,撇着嘴巴微微点了点头。   说是这么说,可真正冒险的时候,桓峰比他要积极主动多了,哪里还轮得着自己去危险境地里抢夺这个一线机缘。   “这个轮回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又怎么会变成碎片?”   桓峰没有回答,只是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侧:“我只有碎镜。其他的,并不知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视觉,所以顾舟山更能从其他方面体会到面前人的心情。   他总觉得,桓峰并没有说实话……   顾舟山并不能确认这个结论,他只是靠着一点莫名的直觉觉得桓峰隐瞒了一些东西,所以心情有些不好地避开了他的手掌,自己站了起来,差点被椅子绊住脚。   桓峰手臂一伸,捞住了顾舟山的肩膀。   但他并不想领情,反而轻轻挣脱开来,撅着嘴唇硬气道:“我,我要去蜕皮了,你不要来打扰我!”   说罢,他便原地变回了原型,身上的衣服刷的一下掉落到了地上。而衣服堆里一拱一拱,探出个眼睛蒙上一层白膜的小白蛇的脑袋。   桓峰默默捡起了地上的衣服,看着这条仿佛许久未见的小白蛇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爬回到那个已经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观赏箱内。   ……   每当这个时候,顾舟山的脾气就不是很好。   不但视线被盖住了,令他变成了一只小瞎蛇,就连身体上也像是被塑料包裹住,当他向前爬行的时候,那堆“塑料”就会裹着他的鳞片,随着他的动作而使劲摩擦出直传心底的焦躁感。   为什么他会有蜕皮期这种可恶的状态出现呢?   顾舟山烦躁地把脑袋支棱在木桩旁,用力地蹭来蹭去,力气大到木桩都不住地发出咔啦啦的声音,还不断往下掉木屑。   就算如此,顾舟山头顶的那张壳依旧坚若磐石,没有半点脱落的迹象。   难,难道是因为自己做了太久的人,不待在自己温暖湿润的小木桩里,非要跟人挤在一张干燥的大床上,所以这蜕皮期才会迟迟不结束,连蜕皮的迹象都没有?   顾舟山几乎是绝望地,把自己塞进了一旁温热的小水池里,睁着眼睛开始发呆。   他这一边泡水,一边还在想着,桓峰怎么还不过来。是自己刚才的话说的太直了,让他以为自己真的生气了吗?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关注桓峰会不会生气,又为什么会在意桓峰对自己是否有所隐瞒呢?   顾舟山想不通,于是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水里,憋着气,直到一口气憋不住了,再把头伸出水面来呼吸两下,然后又躲回到水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桓峰的确没有离开,他只是坐在桌边上,透过玻璃,静静地望着那条整个潜入水里的小白蛇,眼神专注而看不懂情绪。他的手指轻轻在空中划动,指尖处隐隐能看到几块碎裂的透明镜片。   但即使这几块花了几大代价,冒着生命危险才获得的碎镜就在他的手边打转,桓峰依旧没有把眼神分过去半点。   他就这么看着箱子里的小生物,气息悠久绵长。   ……   最终,顾舟山还是没能把皮给蜕下来,那层外壳依旧坚韧得要死,简直像是什么高科技合金产品,根本无法用简单的暴力行为将它拆掉。   可他又不想寻求桓峰的帮助,只好一个蛇泡泡水,钻钻树桩,睡了一天大觉。   直到太阳西落,电话铃声在房子内突兀地响起。   顾舟山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铃声都停了下来,他才想起,这好像是自己的手机……   他赶紧从隐蔽的树桩中冲了出来,正好听到再次响起的急促铃声,以及看到了已经顺着声音找到了罪魁祸首,并还想把手机放到自己耳边听起内容来的桓峰。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是原型,但是认真合计一下,其实……   顾舟山:裸泳ing   桓峰:盯   没毛病!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们!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菊花朵朵开15瓶;琅泠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3章 183   苗蓉蓉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了楼下,把刚买的新的狗粮猫粮仓鼠粮搬回了家里。   大开的窗台边上,早晨放好的一排食盘此时已经空空如也,甚至有些干净整洁。   最后一个享受完食物的小动物,如果有力气的话,都会溜进屋子里,把这些盘子清洗干净。   果不其然,在堆放食盘的旁边留下了几个被水湿润又干掉的小爪印,爪印旁边还有几个路边采摘下来的野花。   苗蓉蓉咧开嘴笑了笑,把花朵收进了屋里,心情很好的将自己摔在覆盖了各种衣服毛球的沙发上,只觉得自己每天在外头努力赚钱养家,就算累死累活,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切都太值得了。   她安静地躺倒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即将在安全感中睡过去。   门外楼梯间传来铁扶手被熊孩子敲得砰砰响的声音,吵得令人有些心烦。   这就是这种小地方的坏处了,隔音不太好,外头但凡出个什么动静,在客厅都能清晰地听到,影响睡眠。   不过,今日这熊孩子的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些……   苗蓉蓉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无声地滑到了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了看。   只见一个身材高瘦头发墨绿的男子缓缓从楼下走了上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剧烈挣动的什么东西……   一只毛发棕黄的田园犬!   她家汤原怎么会被言荆抓在手里?   话说言荆不是一直跟在怀祖身边,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吗?怎么还有空闲到她这个小破出租屋里?   苗蓉蓉皱着眉头,脑子里飞快闪过了大段的信息,然而又被耳边兵零乓啷的声响给打断了思绪。   那只田园犬被人提在手里,正不住地踢打着周围的环境,楼梯间的铁栏杆便是被他敲得铛铛响。他的脑袋高高昂着还想大叫出声来,可惜人在言荆手上,即便嘴巴张得再大,也是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苗蓉蓉赶紧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把门边的东西都踹到了柜子后头,故作镇定地打开了门,神色肃然:“言荆,欺负小朋友算什么本事?”   言荆刚好站到她的门前,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把手上的田园犬朝着她的方向一扔。   原本还故作姿态的苗蓉蓉瞬间伸出手臂,接住了这个还在空中就开始“嘤嘤嘤”委屈叫喊的家伙。   被压制回原形的汤原气得半死,一回到苗蓉蓉身边顿时硬气起来,一声“嗷呜――”刚要从嘴边嚎出来,就被苗蓉蓉拍了一记脑袋,憋了回去。   苗蓉蓉收回了手,揉了揉手腕,心里默默想道,这傻狗脑袋真是越来越硬了……   “不进去说话?”言荆看着面前苗蓉蓉和汤原的那些小动作,双手背在身后,朝着房间大门抬了抬下巴,沉稳道。   苗蓉蓉这才不甘不愿让出了路:“进来吧。”   虽然她跟这人真的不太熟,也从来没有在外面的世界见过面,而且这一见面还打了她的狗……虽然也可能是这傻狗主动攻击这个看起来就不一般的妖族。   苗蓉蓉微微撇了撇嘴。   但万一这人真有什么妖族重要的事情要找她谈话……   大门外头,的确不是个可以说话的好地方。   言荆目不斜视,即便看到屋内凌乱的景况也没有半分动摇,俨然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径直坐到了一根独凳上。   苗蓉蓉安抚住了还在一边低声呼噜不断对言荆进行威胁的汤原,把他叫到了房间里关上了门,这才回到客厅施施然坐在了绵软的沙发堆里,姿态丝毫不乱,仿佛身下的并不是破烂毛球,而是时尚大片拍摄会场。   “说吧,什么事?”苗蓉蓉高傲地仰着头,带着黑色美瞳的眼里隐隐透出了一金一蓝的底色。   言荆半垂着眼帘,开门见山道:“怀祖令你去舟山一趟,我随侍左右。”   “舟山?”苗蓉蓉瞪大了眼睛,“去那儿干嘛?”   不过随即,她便联想起了最近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侧过头思考了一下:“是,之前舟山逃出来那个大妖,他在这附近打了一圈,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其实暗地里他又偷偷回到了舟山养伤去了?你们查到线索了?”   言荆点了点头,原本还坐姿端正,看着苗蓉蓉在思考中身子一点点塌在了沙发上,自己微微松懈了一下腰背:“那是一只血脉纯度不低的梦魇。”   苗蓉蓉一下子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梦魇的血脉,属性偏阴,主掌精神领域,而她血脉中的祛除之力,正好能够很好地克制这种力量。   这一趟,她是非去不可了。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苗蓉蓉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连指尖都变得重若千钧,难以抬起。   “自然是越快越好。”言荆淡淡回答道。   “给我几分钟……我安排点事情……”苗蓉蓉缓慢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解开了旁边房间的锁。   已经变回人形,穿戴整齐像个人样的汤原顿时蹦了出来,水汪汪的眼睛上下看了一番苗蓉蓉,见她上下无事,便重新变得凶戾起来,狠狠瞪着凳子上的言荆。   自然,对于这样单纯弱小的小妖,言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他的。   苗蓉蓉无奈地把他拽进了屋子里,在他不舍的眼神里中说起自己要外出一段时日,并吩咐了一些,诸如要好好照顾那些还没化形的后辈,不许欺负小孩子,不许惹事之类的话。   教育好汤原,苗蓉蓉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拿出了手机,拨打出顾舟山的电话:“……喂?舟山呀,我最近要离开这里去舟山,额,一个和你名字一样的地方,去那里处理上次那个大妖的事情。”   “真是巧了……”苗蓉蓉吐槽了一下这个地名和他的名字一样,然后没等对方开口继续道,“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遇上什么事情,可以去上次的地方,跟守门的那个人求助,知道吗?”   对面一阵长久的寂静,苗蓉蓉疑惑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正在通话中,没问题啊?   “喂?听得到吗?”她又问。   “嗯。还有事?”一个熟悉的,低沉的男声传来。   苗蓉蓉浑身一抖,从地上跳了起来挺直了身板,正声道:“没,没事了!那我就先挂了!”   我的天哪,顾舟山的电话,怎么是桓峰接的?!而且,当着人家饲主的面,说有困难就找其他人求助……   额,希望桓峰不会记她仇吧……   ……   顾舟山嗖的一下从柜子里冲了出来,顺着声音扑到了桓峰的身上,被他一手接住。   他愤怒地桓峰手臂上扭来扭曲,尾巴卷在他的手背上,用尾巴尖尖重重地戳了两下。   桓峰怎么可以不经过他同意,就接听他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生气气,扎你! 第184章 184   虽然顾舟山肢体并用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饶是他把自己搅成了一只麻花,也没能让桓峰感受到半点他的心情,反而还让桓峰笑出了声。   在顾舟山恼羞成怒之前,桓峰赶紧收敛了难得的笑意,另一只手按住了手臂上的小家伙,手指捻住了他的尾巴尖。   桓峰本来不想多做些什么动作的,可无奈尾巴尖的鳞片手感有些怪异,原本顺滑光洁的鳞片因为蜕皮的关系,上面略略地浮起了一层还未完全脱离的干壳,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挠一挠。   然而在顾舟山的眼里……   桓峰不仅不认错,还捏他的尾巴尖尖,对他进行了极为严重的挑衅!   顾舟山觉得,若是现在自己没有瞎,那肯定能看到脑袋上气出的青烟。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化为人形跟桓峰掰扯起来。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凑近,一个温暖而柔软的吻落在了顾舟山的头顶。   “很难受吗?”桓峰保持着凑近的姿势,放轻了声音缓缓问道。   也,也不是那么难受……   顾舟山莫名感觉自己的气势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飞速地瘪了下去,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身体发热,尾巴也松松地卷在了桓峰的手指上,丧失了刚才鼓起的攻击性。   毕竟,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接电话呀,桓峰这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小忙。   顾舟山突然开始为桓峰找起了借口。   他为了令自己能更快地度过这个难熬的蜕皮期,决定这段时间都要保持原型,令壳更容易松脱下来。   桓峰放下了手机,看着依旧在手上胡乱扭动,只是幅度要轻柔的多的小家伙,突然道:“你想去舟山,那个地方看看吗?”   顾舟山一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消失。他扬起头,茫然地朝桓峰的方向看去。   舟山?刚才苗蓉蓉说的地方?去那里干嘛?找她一起玩吗?   “妖族,找到了那个大妖的踪迹。”桓峰看向了窗外,缓缓分析了两句,“那东西绕了一大圈,吸引了众多注意力,结果竟然又回到了原处。想必,他在舟山,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桓峰嘴边微微扯出了一个偏冷的弧度:“他既然敢算计你我,那如今,我去凑个热闹,自然也不为过。”   当初,那个素未蒙面的大妖,可是借了曲广泽心里的黑暗情绪,将顾舟山算计了进去,吸引了妖族和道家的注意力,才得以从G城逃脱。   曲广泽,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这个大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真是想不到,这种被人算计的事情,桓峰竟然还记在心里,想着有机会就报复回去。   顾舟山又扭了两下,但这一次是心情愉悦的扭动。   当然了,记仇只是一方面,桓峰不是说那个大妖藏了什么宝贝吗,说不定那个宝贝,还是个有助于他们收集轮回碎镜,离开轮回世界的好东西呢!   想到这几个好处,顾舟山顿时扬起脑袋,在空中欢快甩动,表示自己迫不及待地赞同之意。   桓峰摸了摸顾舟山身上已经被常温染得有些冰凉的身躯,把他卷吧卷吧塞进了自己暖和的衣袖里,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林锦打了个电话。   “准备一下长期外出的装备……”桓峰开口吩咐道。   ……   作为一个顶尖的私人助理,林锦飞速地备好了所有需要的东西,不仅是出差用的行李,甚至就连野营需要的装备也备得齐齐整整,替上司想得非常周到了。   因此,他也获得了老板口头上的赏识。   谁,谁要口头赏识啊,给人加工资啊混蛋!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吐出了嘴里的尾气,林锦表示非常委屈。   是的,因为随身带了个不想变成人的小宠物,坐其他交通工具都不方便,于是桓峰决定自驾开车去往舟山。   路上顺风顺水,再加上法术加持,还是为了避人耳目悠着来的桓峰当天晚上就已经下了高速,到达了舟山附近的县城里。   他看着副驾驶因为有些晕车,再加上视觉受阻而其他器官格外敏感,导致晕车格外厉害的的小家伙,把他盘成一圈圈的身体一并拿起来,放入了之前准备好的,潮湿度和温度都调节好的箱子里头,给箱子盖上一块黑布,遮挡住里面的样子,这才下了车,进入了路边的旅店之中。   前台小哥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看到有客人进入,只是随便瞥了一眼过来,便被他手里的大箱子给吸引了注意。   “你这是……”前台小哥张开嘴,还没来得及问出心里的疑惑,神色突然一呆,忘记了刚才正在思考的东西,麻溜地就给人开好了房间,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直到人已经离开了前台,小哥才突然惊醒,从一副恭敬的模样回到了刚才漫不经心的姿势,再次陷入到手上的视频中,忘记了方才经历的一切。 第185章 185   刚一进门,只听房卡插入卡槽的声音伴着“嘀”的一声响,眼前一片金碧辉煌的光芒刺痛了顾舟山的眼睛。   虽然这个箱子被一块黑布盖住,但其实无论是箱子还是黑布上面都留有许多的空隙,顾舟山正贴在这些空隙处,时不时吐着舌头,嗅闻着空气中有没有危险的味道。   毫无防备的他,就这样被骤然亮起的灯光闪了一下,茫然地缩成了一团,下意识把自己藏在了黑暗中。   因为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加上浑身被束缚的难受感觉,顾舟山对于外界的一切变化都格外敏锐。这样的状态令他又熟悉又陌生,他好像又回到了一条普通的野生的蛇的时候,对于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神经敏感,为了生存下去绞尽脑汁。   头顶突然一亮,是箱子的顶部盖子被揭开,桓峰的手伸了进来,把蜷缩成了一个螺旋圈圈的顾舟山拿了出来。   他看了半晌,觉得可能是冷到了,于是掀开衣服,把顾舟山揣进了自己的胸口。   温暖的气息中,伴随着有力的心跳,缓慢地砸在顾舟山的耳边,一下子就驱散了他那点莫名的恐惧。   “累了?”桓峰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胸口处鼓鼓囊囊的一小团。   顾舟山缓缓从他的衣领爬了半个小脑袋出来,吐了吐舌头,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些什么意思,就是单纯地回应了一下。   “那,你要在这里休息,还是跟我出去?”桓峰用指尖揉了揉顾舟山有些不平整的脑袋上的鳞片,手指在空中微微颤动了两下,最终握在了手心。   ――想搓一搓那个小脑袋,把不平整的外壳撕下来。   顾舟山并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茫然地睁着圆圆的黑色眼睛,犹豫地晃了两下,然后缩进了衣领里。   一边在桓峰的衣服里休息,一边跟着他出去四处逛逛,这样不可以嘛?   桓峰勾了勾嘴角,用一只手将怀里分量不算小的家伙换了个姿势,在外头拢了一件宽松的大衣,便走出了旅店,踏入夜色之中。   桓峰并没有进入舟山地界,只是停在了附近的一个小县城之中。想必,就算那个大妖若真有什么隐秘,也更可能把他的秘密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或是自己躲在这种隐蔽处,在行动之间留下一些无法抹除的线索。   他要做的事情,便是寻找这些线索,把那东西从暗处给揪出来。   在五十公里外的另一处县城里,苗蓉蓉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却在于,桓峰和顾舟山处于暗处的暗处,是谁都没想过会入局的一股势力。   而苗蓉蓉一行人,却是已经摆在明面上的人手。   说起人手……   苗蓉蓉坐在桌子上行,环视了一下周围,在场的不到两位数的“人”,便是她这一天下来接触到的“人手”了。   “苗大人,这可是紧急从市里运过来的,海上空运的上好鱼肉,绝对新鲜,肉质鲜美滑嫩,您尝尝?”坐在她下手位置的一个肤色黝黑的人腆着笑脸推荐着面前的菜品。   明亮闪烁的灯光下,面前一大盘碎冰上摆放着一片片厚实的鲜红色以及浅红色肉片,都不需要吃,苗蓉蓉便已经想象出了这一大块厚实肉片软弹粘牙,入口即化的口感。   她微微侧过头,掩饰了一下吞咽口水的动作。   另一个坐在她身旁的黑发男人沉沉地开了口:“苗大人迟迟不动口,是有什么建议?”   苗蓉蓉眉毛一挑,正襟端坐,姿态还真有些上位者的威严,盯着一个年轻女孩的形象,气场也一点不输屋内一群壮年爷们儿。   苗蓉蓉正了正颜色:“游三,我也不说暗话,不讲人类的那一套。你带着我们科室在这县城里转了一天了,你当我是来旅游的?”   游三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了一丝凶光。   可苗蓉蓉根本不怕他的。   也不是她吹,虽然她实力不算强,但鉴于某些方面的原因,知道她身份的人,可没几个有胆子敢对她动手。   再不济,有言荆在一边看着,他作为一个跟在怀祖身边那么多年的妖物,没点本事,可真没妖信。   舟山这个地界天高皇帝远,面前这个游三想在这里做做土皇帝,不愿意让他们这些妖来做“指导”,也是能够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如今这个情况下,那等伤人大妖迟迟拿不下,就会暴露他们妖族之事,再加上……那个时候,可就不仅仅是游三这一亩三分地的小事了。   苗蓉蓉话说的不轻,面前的人却没有一个听进去的。   那头发茂密浓黑,同样有些凸嘴的老八在一旁接了茬,依旧笑脸道:“大人你这话就不够妥当了。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做正事之前,那不得吃饱喝足了才有精力做事,将周围的地形探查完整了,才能运筹于帷幄之中吗!来,吃肉吃肉!”   说着,他便将面前的厚切三文鱼肉放到了苗蓉蓉的面前。   谁不知道苗蓉蓉原型乃是一只猫?   这世上,还有猫不爱吃鱼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抱住举高高~ 第186章 186   哪有猫咪不吃鱼?   这是哪一年的旧新闻?不知道猫咪喜欢吃鱼都是谣言吗?   如果不是饿急了,什么肉只要到了嘴边能吃的都吃……是鸡肉不香,还是猪肉牛肉不够饱肚?   苗蓉蓉端走了自己的碗,一点面子也没有给那个一直献殷勤的老八留。   她可看不爽这些妖族结党营私的局面,大家都是妖族的一份子,他们所有的今天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族而努力的前辈们构建出来的美好局面,也该继承到往后的小辈手里,传承不息。   但若大家都按照这几个妖的做派,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的小九九,大难当头不准备出份力,只想着巩固自己的势力和地位……   苗蓉蓉想得深远,在这突然僵持住的局面下,突然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大声咀嚼食物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却是那个一向冷面的言荆,正对眼前的形势全无察觉般吞咽着一大块猪蹄。   毫不夸张的说,言荆嘴巴一张,直接生吞!   这一幕简直打破了苗蓉蓉对言荆过往的印象,甚至产生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的疑惑。   但一旁的老八却松了一口气,收回了举在半空的手,将装着晃晃悠悠鱼肉的盘子恭敬地放在了游三的面前。   而游三也微微弯起了嘴角,看着这两位连饭局上都明显不和的样子,忍不住憋出了一个冷笑,计上心头。   游三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苗蓉蓉的身上,反而频频对着一旁专心进食的言荆微笑示意。   ……   顾舟山缩在桓峰的怀里,眼前一片黑暗,只能从声音判别出他们目前的行程。   附近这一块地方的人说话带着非常浓烈的口音,顾舟山听得相当困难,好不容易才认清,周围的人似乎年龄都不算小,嗓音里混着沙哑和年迈。   不像刚从旅舍出来的那段路,夜市时间,路上的年轻人格外多,所听到的都是欢畅喜悦的说笑。   哪里像现在,街道安静,脚步拖沓,明明有不少的人也在这条街道里过上过下,但所听之处却没有一点年轻朝气,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顾舟山从略微的困倦中挣扎出来,在外面大衣衣领的遮掩下,偷偷探出脑袋来好奇地看了看外面的情形――他又忘记此时的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   在模糊的视线中,顾舟山生气地扭动了两下身子,最终还是蔫蔫地缩了回去,心灰意冷。   桓峰安抚地拍了拍身上,略微放缓了脚步,环视了一圈,目光从街边一个个灰暗但并不破旧的丧葬店扫过。   他是跟随着人流,在左右闲逛后,在灵性的指引下进入了这条街道。   和顾舟山听到的一样,走进这条街里的人年纪都不小,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有,六七十头发花白的老年人也有,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尽量放轻了脚步,面含着敬畏和恐惧的走了进来。   但很明显,他们既敬畏又恐惧的东西,跟这条街并没有太大关系,因为向外走的人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这说明他们恐惧的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个午夜时分,还不停地进出这里呢?   桓峰踏进了一家顾客量较少一点的店铺中。   只见一个打扮老成的年轻店主半眯着眼睛迎了上来,都没来得及正眼瞧他,张嘴便是:“棺木预订排到两个月后了!您若是不急,可以看看小店其他的产品……”   桓峰沉默了一下:“你们这里,丧事很多?”   那年轻店主顿时停下了介绍各种产品,比如寿衣以及纸扎陪葬品的动作,诧异地看向这位说着官话的外地人,也说起了流利的普通话:“外地人?来旅游的?不是来做生意的啊……”   年轻店主一边嘀咕,一边打量了一下桓峰的身材,憋住了已经蹦到嘴边的话,老实陪聊了两句:“嗨,也不怕告诉你。咱们无稽镇,那是十里八村都有名的县城,做白事这一块,的确比其他地方要讲究得多得多。”   白事,便是做丧事的另一种说法,因为做丧事常用白色的物品而得名。   桓峰又抬着头,做出了打量整个店面内部的动作:“你这里,看起来很新。”   年轻店主本不耐烦回答这个外地旅人的问题,但不知为何,心底的那点烦躁就是生不起来,他难得极为耐心地解答起来:“是啊,我这店其实也没有办多久。当初听朋友说,这里很缺做白事的生意,供不应求,我当初还不信。后来鬼迷心窍,也就前两年,才到这里开了个这样的店……”   说到此处,他脸上的神情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再盘个大点的,地方好的店了!嗨,谁知道这城里这几年死的人怎么这么多,有这么多白事还办,还有提前给亲戚朋友预定的!你别看外头店不少,这里头,还有不少利润可赚呢!”   不仅是桓峰,听到此处的顾舟山也沉默了起来,连舌头都没那个心情往外吐了。 第187章 187   那个年轻店长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平时为了唬住那些个饱经人事的大爷大妈,他不得不故作老练成熟,压抑自己。好不容易碰着个外地人,这倾诉的头一开,简直就停不下来了。   “……尽头的那家店,不就是开得早了些,资历老了些吗?跟上面批发材料的有些关系,我们这些新来的为了拿到材料,受了不少的气……哼,最后还不是让我在这里站稳脚跟了?   “不过我这也算运气好,这边做白事的人太多了。要搁外头那些城市,有个两三家店,那完全足够应付了。”年轻店主说着说着,竟还有些欢喜。   桓峰微微点头,没再问话,走出了这家丧葬店铺。   年轻店主挠了挠头,终于闭上了嘴,喝了口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整理了一下仪容,继续接待起下一位顾客。   这人几乎把自己心里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再问其他的,也不会有太多结果。他毕竟也是个从外地来到此处,没待几年的外人。   桓峰继续顺着这条人行匆匆的街道走到了尽头,迎面是几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小岔路。   正巧有几个老大爷也从他们后方缓慢地走了出来,顺着其中一条路走去,边走还边说着什么。   虽然方言味道浓重,但顾舟山还是仔细辨认出了几个词汇的音节,令他突然一个激灵。   他赶紧在桓峰的脖子旁边蹭了两下,提醒桓峰悄悄跟上去。   “唉……不知道我家那个小子,怎么办哦。都是我的错,之前不让他出去,哪想得到现在……”一个穿着白汗衫的大爷唉声叹气着。   “嗨,都是这儿出生的,出去又怎么样,还不是跑不掉。我看你家那个,命大的,不会出事。哪像我家闺女,刚考大学,我这是既想让她走,又怕她走了,身边没个人照顾,万一出了事……”旁边的中年男子更是忧心忡忡。   这可就奇了怪了……   顾舟山听得疑惑得很,这几人的儿子闺女,按理来说,应该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吧?在他们的话里,怎么好像年轻人就危险得不得了,比他们这几个中老年都还要令人担忧似的?   这个城市里,难不成死的年轻人比老人还多?   这也太奇怪了吧,自然条件下,无论是哪种生物,都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的。   除非,背后有什么非自然的因素在扰乱着这种自然规律。   倒是可以回刚才那个店里头,再问问那个店老板,确认一下最近这几年是不是死的年轻人比较多,以致于大家人心惶惶,连白事都要提前预定,好像自己的亲人一定会发生事故一样。   然而想到此处,顾舟山用桓峰的锁骨磨了磨自己头上变得粗糙的鳞片,突然想起自己又一次忘记自己是个瞎子,已经变回原型的客观事实。   苍天啊!   顾舟山继续以头抢锁骨,用上全身的力气愤怒地拱来拱去,被终于忍受不住的桓峰一把按住了身体,安静了下来。   街道无比安静,混杂着远处一点点水流的潮湿气息,以及铺天盖地包裹了他全身的熟悉味道。   顾舟山几乎又要在这个静谧安全的环境中困倦地睡了过去。   但桓峰此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顾舟山迟钝的脑子咔咔转动了两下,他几乎能听到脑子里生锈齿轮努力摩擦的声响。   这,应该还没回到刚才的旅社吧,桓峰怎么,停下来了?   还有,刚才那几个明明隔得不远的人呢?怎么突然就没了动静?   哈欠――   他怎么会,这么困?   不对劲!   顾舟山努力地想要抬起脑袋,但这种简单的动作,现在做起来竟然无比艰难。他的身体里就是有什么无形的阻碍,令浑身的肌肉没有办法好好执行大脑下达的命令。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身上会带着一个妖?你有什么目的?”一道清冽而透着威严的男声传来,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令人辨不清方向。   顾舟山努力张了张嘴巴,发不出声音,心里焦急得很。他又感觉不到桓峰有什么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不知道是打着以静制动的主意,还是和他一样中了招,没办法行动。   “哼。”迟迟没有得到回答的神秘来者冷哼了一声,卷起了一阵风呼啸而过,微微打在了顾舟山裸露在桓峰肩处的脑袋鳞片上。   神秘来者见桓峰依旧没有动静,顿时大声呵斥道:“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常人,看来,不用手段你是不会说话了!”   他们哪里不像正常人了?   顾舟山气急。   又一次,没招谁没惹谁,只是在大街上逛逛,一口锅又从天而降砸到了毫无防备的他的头顶!   桓峰说的可真对,外面的世界,是真的好危险啊! 第188章 188   那边的神秘人却已经安静了下来,像是开始酝酿起了他所谓的手段。   但顾舟山焦急地等了半晌,却依旧没有感到任何变化。   扑棱棱翅膀的声音响起,好似从天上砸下了什么重物,把不远处地面砸得一声闷响,灰土飞扬。   周围远处的灯光照耀下,一个微胖的人形落在了地上。   伏昼从蹲在地上的姿势站立了起来,身体略微晃动地走过来,洋洋得意自语道:“这可是我苦修多年的迷心术,管你们是什么人,现在还不是一样动弹不得?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了个什么东西,要在我们这江安县做什么手脚……”   一只带着尖爪的手伸向了桓峰的衣领,却在半途中被人捏住手腕,动弹不得。   “你!怎么会!”伏昼先是大惊,不敢相信自己从未失手的迷心术竟然会毫无征兆地被人破去,仿佛一开始,这人就没有中过招一样!   江安县内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妖族,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能够不受他的精神迷惑不受影响……连修炼时间悠久的妖族都如此,更不用谈如今根本没什么大传承的人类了!   就是这惊诧的一瞬间,伏昼视线内便已经是上下颠倒,肩背疼痛――他被桓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短暂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周围空无一人的阴森场景也随之褪去,露出了原先的街道,周围路灯闪烁,车辆人流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耳边。   顾舟山僵直到无法动弹的身子也终于柔软了下来,啪地一声从空中落到了桓峰的肩膀上。在意识到自己恢复了行动力的瞬间,他便从桓峰的衣领处窜了出来,怒瞪着眼睛仔细瞧着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却并没有完全恢复,摇摇晃晃想要远离的,浑身羽翼的男人。   “舟山眼镜蛇!”伏昼半天爬不起来,抬头一眼便看见了桓峰怀里躲藏的妖物,不由得又羞又怒,张开脸上出现的尖嘴锐声骂道,“我道是什么,原来是个臭长虫!”   这种长虫,不过是他们食谱上的一员罢了!   虽然有不少后辈,在捕食的时候经常会被毒死……   但一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在这种小东西手上,伏昼便觉得,这件事简直就是他这辈子的耻辱!   顾舟山才是气愤,就要直接冲了下来,给这个嘴巴极为讨厌的东西来一口,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来。   比他的身体更快的,是桓峰的腿。   他一记看不清的腿脚将伏昼踢翻,并将人直接踩在了脚底:“你是何人?”   伏昼呵呵笑着,竟然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来历:“那你们可得听仔细了,我,乃是妖族自治委员会江安分会的外勤部部长!我虽然实力不济,败在你们手下,但早已经把我的行程上报给组织了。等着你们的,可是……”   伏昼还没把狠话说完,就听头上那个男人重复了一遍:“妖族自治委员会?”   “正是!如何?”伏昼骄傲地扬起了头,一点也没有被俘的自觉。   虽说这只是个自治会,但对于人类社会来说,他们这样神异的组织自然是不可能在明面上有个官方身份的。而且,他们妖族的事务,本来就该是自己处理,和那些人类有什么关系!自己治理,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只是在妖族内部,有太多活了太久的妖,根本不承认这种人类才用的名称,加上独行侠也不少,挂个名字登记在册却并没有一点归属感的妖族太多太多,所以这个组织才没什么存在感。   但实际上,这个看似管理极其散漫的妖族自治会,早已网罗全国各地,堪称妖界的政|府了!   而这一次,便是由于有个从未登记在册的大妖做了许多坏事,极大地破坏了妖族制定的规矩,这才派遣了当地无数在这个组织里工作的妖族来四处巡逻,搜寻线索。   伏昼便是其中一位头目,正勤勤恳恳地从高空俯瞰而过,正巧灵感敏锐,察觉到了这条小巷中这位看似寻常的人类身上一点陌生的妖气……   伏昼正准备将人制服,带回去问话,哪里想得到,以自己几百年的道行,竟然也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击倒,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顾舟山听了半天,心里的那点敌意突然有些消散,还莫名生起了些心虚。   这个什么自治会……是不是和苗蓉蓉有关系啊?   他还记得,这次苗蓉蓉,不就是为了追寻那个大妖的下落,追寻他的踪迹才来到舟山地界的吗?   难道,这一不小心,打了自家人?   顾舟山弱弱地转回过头,看了看桓峰的神色,这种连他都看出来的事情,桓峰不会一点猜测也没有吧……   但桓峰的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就连气息和心跳也一直如一,没有半分波动。   演技可真好……   顾舟山默默垂着头,思考起该怎么原场回来。   但就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的功夫,桓峰脚下的伏昼竟然突然消失了!   桓峰收回了脚,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这条似乎并没有多少改变的巷子。   只是耳边的声音再一次消失,远处的灯光依旧,头顶上层云厚重。   桓峰抬起手,按住了肩膀上顾舟山略有些惊惶躁动的身体。   ……   伏昼同样很是惊讶,他这话还没说完,怎么背上的重量就突然消失了。   他害怕是什么陷阱,左右看了看,就地迅速一滚,便忍着肩膀上的疼痛飞到了空中。   但随即,眼前的这个熟悉身影令他放松了身体,重新落回到地面上,两只翅膀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伏昼看着面前那个和他几乎长得一样的人,疑惑地歪了歪头:“伏夜?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啊,哥哥。”伏夜同样歪了歪头,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安详地躺平,肚子痛什么的都是浮云……   不说啥子理由了,我,我,我争取过两天勤奋一点补回来(弱弱)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诸君百语1个;   谢谢小可爱的谅解qwq 第189章 189   伏昼用另一边不怎么疼痛的翅膀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砰地一声变成了一只灰黑羽毛相间的猫头鹰,咕咕叫道:“伏夜,你的法术越来越精进了。我用出的迷心术对那人一点作用都没有,你竟然还能用你的空间法术将他们转移出去。真不愧是我们族群里最厉害的天才!”   伏夜低着头抿嘴笑了笑,眼睛盯着伏昼被擦破的翎毛,笑意逐渐敛去:“哥哥谬赞了。”   翅膀伤到了,伏昼也懒得飞,直接站在了自家兄弟的肩上,一边用尖喙整理着翅膀上的羽毛,一边不经意提醒道:“你把他们送到哪里去了?哎,这般仓促,想必也是没那个精力去控制地点了,只希望他们能离得远些。走,我们快回去报告。”   伏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抬步快速离开了此地。   ……   这是哪里?   顾舟山吐了吐舌头,探出桓峰的衣领四处张望,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他本就什么都看不清,四下里又光线阴暗,一切感觉都集中到了灵敏的舌头上。   奇怪的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好像完全换了一个地方,连空气都完全换了一遍,没有一丁点属于方才那个地方的气息。   桓峰看着面前并无二致的巷道,沉默了半晌,转过身,走向了来路的方向。   顾舟山在桓峰身上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回想着之前的路径,越想越不对劲。   他虽然眼睛不好了,但其他感官可灵敏得很,再加上记忆力不错,所以很清楚地记得之前的路和方向。再加上桓峰走路的步子非常稳定,步长没有任何变化,所以顾舟山也大致算出――不仅方向,连这条街的长度也是和之前没有差别的!   若是顾舟山能够看见周围的情况,怕是会更惊讶。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为什么不仅仅是街道分布,就连周围的景色,各种墙砖地面也能如此相似?   不,不是相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顾舟山越想越怕,埋下头又往桓峰怀里钻去。   突然,他隐约听到了远方传来的一丁点动静。   桓峰也明显注意到了这个声音,脚步一转,没有半点犹豫地朝着陌生的道路行去。   离得近了,顾舟山终于听清,原来是一个女生极力压抑着恐惧,但依旧没办法忍住,而从嘴边漏出来的哭声。   她甚至没有听到桓峰并没有隐藏的脚步声,知道他们俩走过了拐角,那女生才发现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吓得尖叫出来,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趴倒在路上,哭喊道:“别杀我,别杀我……”   谁要杀你!   顾舟山吐着舌头,特别想说话,憋得自己可难受了,又没法要求桓峰这个锯嘴葫芦能代替他说话出来。   他蔫蔫地叹了口气,默默躲进了衣领子里头,把脑袋埋在衣服夹层间,作鸵鸟状。   地上的秋悦悦叫唤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稍稍安静了些,轻缓地眨掉了眼中的泪水,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哎呀,是个又高又大长得还好看的大帅哥!   秋悦悦顿时呆立当场,抬起袖子对着脸上就是一顿抹,把眼泪鼻涕擦干净了站起来,露出了稚嫩的学生样的脸庞。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我还以为有鬼……”秋悦悦以为桓峰站在远处不靠近过来,也是因为受到了惊吓。   桓峰依旧没有动作,感受了一下怀里轻轻蹭动着他的肩膀表示催促的小东西,这才开了口:“你是什么人?”   “你是外地人?来旅游的?”秋悦悦愣了一下,听这桓峰的官话口音,意识到他并不是本地人。   见桓峰点了点头,秋悦悦又是惊讶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又一次坐在了地上:“难怪你一点都不害怕,我还以为你胆子大,原来……唉,你肯定不知道,江安县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吧。”   秋悦悦双眼紧紧盯着地面上的纹路,半是恐惧半是疑惑地解说了起来。   一开始,秋悦悦也只是听说近些年年轻猝死的人越来越多,在并没有把这当回事。而在当时,也只不过是在网上兴起了一阵关于熬夜对身体健康影响的探讨。   逐渐的,那些仿佛远在天边的猝死案例,竟然突然在他们这些年轻人的身边出现,甚至有不少是平时身体健康,坚持锻炼的同学。   而随着这些令人恐慌的死亡案例的增加,又有一个奇怪的说法流传出来。   说是有陌生仙神正好路过此地,看中这里的风水,于是便住了下来。   有仙神,那自然是需要祭品来供养的,这位仙神的口味就比较重,喜爱人祭。但现在的人哪里还兴人祭之类的东西?若哪里害死了人,没过多久便会牢狱加身了。   因此,这位仙神便自己偷偷捞些合口味的年轻人来吃了。   这样一来,才会发生这么多不符合常理的猝死案例,而凡间的人自然是找不到原因的。   “这种话,原本是没有人信的,可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秋悦悦抱着腿,哽咽着声音无助道,“我原本在家好好待着,正准备收拾睡觉了,就一眨眼的功夫,却突然到了外头来,周围还没有一个人……我以为,我以为我被那个东西给选中了,带到这个地方来,要把我吃了……”   顾舟山听得认真,听到那个什么仙神的故事,疑惑地往旁边蹭了蹭头上又有些发干发痒的鳞片。   这个流言,似乎也不是无稽之谈,怕不是那个大妖装神弄鬼传播出来的故事吧?   桓峰皱着眉,同样思考着这个问题,并好像有些痒一般,抬起手按了按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想不通,挠个痒先(在桓峰肩膀上磨鳞片)。   桓峰:……忍住。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诸君百语1个;   非常感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0章 190   然而顾舟山这一点小小的挠痒痒的动作,被对周围的情况无比敏感的秋悦悦给发现了。   她捂着嘴,强压住心中的惊恐,忍不住出声:“你,你的肩膀……在,在动……”   顾舟山僵住了身体。   桓峰微微侧过了身子,轻柔地把手放在肩膀上,盖住了顾舟山的身子。   秋悦悦大概也明白了,桓峰的衣服里的确是有东西,但这东西是他知道的,或者是……他养的?   秋悦悦不自禁抖了抖身体,缓慢站了起来,向远处挪了两步。   然而此时,桓峰已经拧过身子,抬脚朝着远处走去。   秋悦悦立马收回了脚步,想都没想就跟在了桓峰的身后,瑟缩着问:“你,你难道不害怕吗?你现在要去哪里?”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更可怕的事情他们可见得多了!   顾舟山卷了卷尾巴,心中莫名生起了些得意。   至于桓峰要去哪里,顾舟山也是不知道的。但无论如何,四处走走寻找线索,总比停留在一个地方白白浪费时间的好!   这可是他们在轮回世界里闯荡,得出来的重要经验!   可惜的是,顾舟山并不能说话,秋悦悦也并不能听到他的心声。   “你可认识路?”桓峰突然开口问道。   “嗯!”秋悦悦愣了一下,赶紧点头。经过刚才的“闲逛”,她已经从这个几无二致的街道认出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在她家庭住址附近的一条偏远小道!   那是不是说明,她现在还能回到家里,好好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   “你们……如果没有去处,要不要,去我家里看看?”秋悦悦赶紧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眼神不住地往周围扫来扫去,生怕有什么东西从安静阴暗的角落里跳出来。   桓峰点了点头,停下前进的步伐,示意秋悦悦带路。   因为害怕,秋悦悦专门绕了一圈,准备从宽阔的大路绕回家。然而这样一来,她反而被无人的街道吓得更加害怕――即使时间并不早,可寻常这条街上的车流人流不算少,再怎样冷清,也不会十分钟过去连个车都没有吧!   秋悦悦哆哆嗦嗦地走到了家楼下,九层高的住楼,一共住了十八户人家,从外向里看去,却没有一家窗子亮着灯光。   顾舟山缩在衣服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秋悦悦有个动作,有点不耐烦地蹭了蹭桓峰,他才开口问道:“几楼?”   “几楼?啊,六,六楼……”秋悦悦像是终于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英勇赴死般大踏步走上了楼梯。   鞋面和水泥楼梯接触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楼梯间,但声控感应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亮起。   秋悦悦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慢慢地瘪了下去,脚步漂移不定,全靠着一口气提心吊胆地走到了家门口。   “如果……”秋悦悦抬起手,悬空放在门上,迟迟敲不下去,“如果我家里依旧没人怎么办?或者出来的,根本不是我家里的人,是怪物怎么办……或者……”   她还没什么动作,已经把自己给吓了个半死。   顾舟山实在忍不住了,偷偷鼓起一团风劲,推在了她的背上。   秋悦悦啪一下趴在了门上,弄出了老大的闷响。她只以为是楼道窗口外的风吹动的,惊惶地左右四顾,不再犹豫,哐哐哐砸动了自家的大门,然后努力静心下来听了几秒。   除了砸门的动静依旧在楼道间回荡,四下寂静。   “我我我我们走吧,屋子里头没人,我觉得,还是出去看看……”秋悦悦怕极了此时逼仄的楼道和水泥墙面的回音,迫不及待冲下楼去,要远离这一栋熟悉又陌生的楼房。   顾舟山赶紧趁着这个机会从衣服里溜出来透了透气。   他循着刚才秋悦悦发出声音的方向,在门缝边上嗅闻了两下,的的确确没有闻到一丁点活人存在的气息。   这可就奇了怪了……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震破天际的尖叫!   桓峰等顾舟山飞速缩回衣服内,三两步便从楼梯上跳到了下面的楼层,迅速来到了一楼的地面。   只见两个人影堆叠在一起,上面一个高大些的正处在上方,一手死死按住了秋悦悦的嘴,捂住了她的尖叫声,另一手则控制住她的手臂,令她无法挣扎。   那人没想到面前的楼房里竟然还有其他人出现,愣了两下,差点让身体下面的秋悦悦挣脱了控制,大叫出声。   “靠,还有帮手……”他暗骂了一声,还来不及做些什么,就见眼前白影一飘,自己便被什么东西推到后面,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秋悦悦满脸泪痕,浑身发抖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躲到了桓峰的身后。   高华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厂子里的工人,这天下班,在外头吃了些宵夜,喝了点小酒,在路边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睡醒,周围的人却全都消失不见了!   高华本以为只是相熟的朋友和老板做的什么恶作剧,结果任凭他怎么找,路边依旧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靠,为了整他,这些人花的代价也太高了吧?   高华之前喝下肚子的酒意被凉风吹得上了头,一时之间脑子不太清醒,没有细想其中的问题。   此时,他正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当当砸门般的声音,火气一上头,便偷偷地溜了过去,看见一个年轻女人从楼里跑了出来。   这是高华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惊惶、害怕以及愤怒顿时涌了出来,令他一下子冲了上去,把那个女人按在了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快把我弄回去!”纵然是醉酒的高华,也察觉到了此地的不对劲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   躺倒   安详 第191章 第 191 章   高华满脸凶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杀了个人。   秋悦悦此时也回过劲来了,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她依稀记得,是桓峰干脆利落地把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醉鬼给弄开,所以也有了些勇气哭骂道:“什,什么弄到这里来!我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明明都是被鬼带过来的!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掐我,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才说了两句就气到说不下去,又恨又怒地看着高华。   “呸,什么鬼,说的什么东西……”高华一脸不信,站起身来警惕地看着至今没有说过一个字,人高马大的桓峰,呵呵笑道,“这小娘皮子说的混话,拿来糊弄我?你们再不把我弄回去,可不要怪我动手了……这叫什么,正当防卫!”   高华看着躲在别人身后的秋悦悦,红黑的脸上满是不屑,他刚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   眼前一道巨大的黑影飞速掠过,瞬间便遮挡住了高华的视线,将他所有的话都吞回进肚子里!   那是怎样一个怪物!它的四肢比人的腰还粗,嘴巴比人的脑袋还大,身上毛发根根竖起,仿佛坚硬到能轻易刺破人的身体!   高华瞬间就被吓得腿软在地,酒醒了大半,眼睁睁看着这个巨大的怪物朝着面前那个依旧故作淡定的男人扑了过去……   然后就被桓峰轻描淡写地一抬手,连碰都没碰到皮肤上,那怪物便被砸中肚皮一般横飞出去,落到旁边的墙面上,砸出惊天巨响,砖瓦石头碎片乱飞。   在场的人都愣在原地,看着桓峰,仿佛在看神仙。   “那,那,那是个什么东西?”还是秋悦悦首先伸出了颤抖的手指,指向了趴倒在地上已经毫无动静依旧比人高的怪物。   “开什么玩笑……一定是恶作剧吧……那种有摄像头在拍的,恶搞别人的那种视频……”高华喃喃着,神情逐渐狰狞,心里认定了就是恶作剧一般冲上前去,想要验证一番面前这个怪物就是人工制作出来吓唬人的东西。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或者说反应过来的人也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高华已经冲了过去,狠狠地揪住了手下看似坚硬的毛发。   眼前深黑色的毛发瞬间碎裂成灰,像是本就烧焦烧成灰烬般的木屑一样向地面崩裂开来,然后因为重量很轻的关系,在微风中飘了起来,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既像油漆又像腐烂物的恶臭味。   但高华哪里顾得上这个恶心的味道,只来得及心中狂喜,恨不能大声呼喊,宣告天下:“哈哈,我就说是假的!我随便一捏,都没用力,这玩意儿就坏了!说吧,你们摄像头放在……啊!!!”   他说得得意,眼神不经意间往下一瞟,看到了因怪物的体型消散而在他的腹部露出来的一具……已经辨不清容貌的血糊了满地的尸体!   秋悦悦同样,本以为这个奇怪的东西只是长得令人害怕,其实一点危害都没有,正要放下心来,哪里想得到,这玩意儿肚子里竟然还有个人类尸体藏着!   顿时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高华被秋悦悦的哭声吵得一个激灵,腿脚虽然同样在哆嗦,但嘴上继续骂骂咧咧起来,给自己壮胆:“什么东西!肯定还是假的,放出来吓人,就是看着可怕而已!”   他一走过去,慌乱地对着地上的尸体一扒拉,那人的正面终于露了出来……   “呕……”高华已经忍不住,跪在地上呕吐起来,那只碰过地上尸体的手举在空中,一时竟不知道能放在什么地方。   秋悦悦也不敢看,捂着脸远远爬开,突然注意到一直站在原地仿佛雕像一般的桓峰抬起了脚步,赶紧出声问道:“你,你要去哪儿?”   桓峰抬头,望了望街道远处,脚步放缓,低声道:“有东西要来了……”   秋悦悦吓得不敢再问,四肢并用跟上了这个看起来不太科学的男人。   高华吐了半天,眼见着两人要走,心里焦急,匆匆把外套脱下抹了抹嘴以及手上的痕迹,也赶紧跟了上去。   ……   夜深,路边偶有出租车辆和摩托车拉客,但过路的车上绝大部分都是空空荡荡,没有成功载上客。   一栋对比起来还算干净大气,颇具商务风的楼层中,一扇窗户微微动了动,从缝隙中跃出了一只长毛白猫,悠悠闲闲地走在摇摇欲坠的窗沿上,拍响了隔壁房子的窗户。   窗内窗帘向两边打开,言荆消瘦冷淡的面容出现在窗后。   看见穿戴整齐,丝毫没有入睡意思的言荆,苗蓉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神色严肃,言简意赅道:“南边有动静,去看看。”   言荆闻言,抬头望向南方,眉头微微皱了皱,似是疑惑,又似懊恼。   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也跟着跳上窗台,关上窗户,三两下随着白猫矫健的身姿从高楼攀爬了下来,朝着南方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苗蓉蓉:猫脸严肃。   最近更新不能保证了,更新改成两日一更qwq 第192章 192   一人一猫的身影在小巷中穿行,避过本就不怎么多的车流。而以他们的速度,就算是行人也几乎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只以为是一阵大风刚好刮过,随即低下头继续踏上返程的路。   言荆已是跑了许久,然而依旧没能察觉到半点不对劲,只能憋着气向苗蓉蓉请教道:“你之前说,南边有动静,是……什么动静?”   “我闻到了冤屈和恐惧,还有那个梦魇散发出来的恶心味道……”苗蓉蓉快得几乎变成了一条白色闪电,声音在空中断断续续,“你跟那大妖没接触,可能对他的气息没什么概念。我和他之前也算隔着几层,交过手,这味道,熟悉得很。”   她偷偷地把自己一行妖,被那个梦魇略施小计玩得团团转,让他悄然逃脱的事情美化了一下,说成了“交过手”。   事实上,这种说法,似乎的确也没有什么毛病。   可不就是交过手嘛,只是吃了点暗亏。   “这一次,他的动静可大的很,要不是你们都感觉不到,我都要以为他是故意吸引我前去了……但他又不可能知道我跟他打过交道,记得他的气息……”苗蓉蓉喃喃了两句,没再多想,只是又加快了点速度,掠过公路收费站,直线在山林间穿行。   没多久,她终于放缓了脚步。   从一片漆黑的山林中走出,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街上无人,远处零星有几盏灯火亮起,又熄灭。   怎么看,都是一个安静普通的小县城。   “江安……”言荆看着古旧的城门,将上面的名字念出了声。   “不对劲。”苗蓉蓉金蓝异色的瞳孔突然放出了些微光亮,她看着眼前的县城,在原地踱步半晌,扭头对言荆说道,“你不要进去,等我先去探探路。”   说罢,她丢下几张叠成纸鹤或者小鱼状的折纸,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江安。   面前空气犹如水波纹般晃动了两下,便将苗蓉蓉的身影彻底吞没。   言荆眼睛一眨,捡起了地面上的几张折纸。   ……   顾舟山依旧悄无声息地缩在桓峰的怀里,虽然什么都没参与,但他已经从之前众人的说话以及空气中渗透进来的气味弄清了当前的状况。   只是……   顾舟山猛地用脑袋撞击了一下桓峰的胸口。   他闻到了,有好几股和刚才那股恶臭并不相同,但如出同源的气息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而且距离相当近了!   桓峰正在奔跑的身影同时一顿,停在了原地。旁边两个追得气喘吁吁的人也停在落后两步的距离,撑着膝盖缓气。   “草,呼,呼……我们要,跑到,哪里去……”高华大喘着气,实在是忍不住,出声问了出来。   一直这么跑,这根本不是个办法啊!   不如随便找个屋子,关上门,待起来……   高华眼珠子滴溜溜转,已经打量起附近的街道房屋来,但他一抬头,突然发现,在这边街道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个极为熟悉且巨大的影子!   他惊恐地倒在地上,尽量压低了声音但又忍不住撕扯喉咙般哑声道,“怪,怪物!你,你们快看!”   然而并没有人搭理他。   秋悦悦已经极力屏住了呼吸,缓缓转过头,看着前后左右几条通道的尽头,不约而同出现的几道巨型的非人般的影子。   她捂着自己的嘴,再一眨眼,那原本还在道路尽头的东西已经飞掠到了眼前。   桓峰一声轻哼,恍如响在众人的心头。   那几个之前甚至无法看清动作的巨型身影便缓慢了下来,眼睛盯着秋悦悦,嘴巴大张,腐烂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秋悦悦睁大的眼中,甚至看到了他们嘴里还未咽下的猩红色肉块,液体,以及夹在尖锐牙齿缝隙间奇怪的碎裂布料。   趁此机会,她拼尽全身力气,奋力抬起软掉的双腿向墙角扑去,终于躲开了几个怪物缓慢飞扑而来的身体!   秋悦悦抓着墙角,回头看去。但这一次,那些怪物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消散成灰烬,反而继续像个有实体的生命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视线紧紧盯着她。   “他们,他们是追着你来的!是你把他们引诱过来的!”一旁完全没被攻击的高华大喊一声,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这些怪物的来历,想都没再想,便抬腿向外跑去。   高华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这次莫名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女人!   一定是她做了什么,才把这些怪物吸引过来,还把他这种无辜群众给带入了这样奇怪的地方里来!   没见那些个怪物,都只冲着秋悦悦去,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吗!   想必,只要离开了秋悦悦的身边,他就能回家,在他那个狭窄的小出租屋里好好睡一觉,第二天起来继续日复一日无聊但平安的搬砖生活了吧!   在头也不回地踏出这条巷道的那一刻,高华的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点喜悦。   直到什么重物从天而降,落在了高华的背上,一下子把他给压在了地上。   高华心中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突然遭此重击,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挤压得要从嘴里吐出来,呼吸都使不上劲。   “什,什么……”高华惊恐地奋力向后抬头,但脖子根本扭不过去,看不到压在他身上的是什么东西,只能胡乱地挥动手臂击打向背后。   一只只有四根手指,且皮肤极为粗糙,指甲又尖又细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狠狠地压在地上,然后重重一握!   “啊!我的手,我的手!”高华唰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被按在地上的手臂已是折成了奇怪的角度,外侧的皮肤瞬间爬满了深红,肿胀起来。   高华的头顶,则传来了尖锐的,不似人类的,拖长了声音的可怕笑声:“多么新鲜的恐惧……嗬嗬,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出现在他头顶的,赫然是一个和人差不多大小的,布满了黑色羽毛,眼中闪着红色的鸟头!   高华说不出话来,他的耳边只充斥着自己的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全身却逐渐失去了力气,手臂上的疼痛也莫名消散,思维逐渐停滞……   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高华便变成了人干的模样,失去了一切生机。   “老八,别吃了。”伏夜从暗处走了出来,身体面向着巷道的深处,“还没到吃饭时间。”   “叫我八爷!”老八一拍翅膀,从地上飞了起来,先是餍足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才转过了身,眼神滴溜溜一转,盯在了那个一副淡然模样的高大男子身上,“就是他?嗬嗬,看起来有两把刷子,难怪你要叫我来做帮手。”   不过吃了个人的功夫,这男的竟然已经把他炼的魇鬼全都清除了!   这么强的人,若是吃了……   一想到此处,老八激动得眼睛通红,像是能滴出血来。   伏夜紧闭着嘴,不知为何,却没有说出,那个男人的身上,还养了一条蛇妖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高华:飞速领便当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诸君百语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琉歌10瓶;   吧唧小可爱们! 第193章 193   在场唯一一个普通人秋悦悦已经吓傻了,只知道坐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喃喃些不知道什么话。   在秋悦悦坐着的那个方向,平视过去,正好看见的是高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包括脸上和手上,全都已经干枯成老树皮般的模样。他没有闭拢的眼中,甚至还隐约能看见他的恐惧和怨愤。   秋悦悦都不知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为什么自己都能看清这种本不该看见的细节。   她只觉得自己要疯了,这个世界要疯了。   这时,吵闹的巷子里,轻轻的脚步落地声响起。   桓峰并没有很用力地踏着地面,只是正常地向前走去,但那一声声规律且沉稳的声音已是轻易地抓住了秋悦悦的耳朵,把她濒临崩溃的情绪拉了回来。   顶着一个黑羽鸟头的老八原本轻松的神情顿时沉了下来,他仿佛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角落的那个普通人类,咂了咂舌头,眼中诡异的红光都暗淡了下去。   看起来,老八并不是多么忌惮桓峰,反倒像是在可惜什么。   桓峰走到不近不远处,和面前的老八伏夜相对而立,第一次正眼落到了地上被吸干了的高华身上。   桓峰周身的气息瞬间就沉了下去。   “装模作样!”老八很恨地看着桓峰,再也忍耐不住,呼地一下张开了翅膀。   他的身体膨胀起来,体型大到一口便能将面前的人给吞下去。他身上的羽毛既黑且亮,闪烁着金属的光芒,令人毫不怀疑,他的羽毛甚至能当坚硬合金制作的防护铠甲使用。   老八昂首嚎叫了一声,嫌弃这条小巷太过逼仄,无法发挥他的实力,于是轻轻一振翅,那些内层堆积了无数红色砖块,外层用水泥牢牢固定住的墙面便犹如豆腐渣一般碎裂开来,哗啦啦倒了一片。   墙体碎裂,灰尘和碎石块飞了满天。   等这些阻碍视线的东西落到地上,重新展现出巷子尽头的情景的时候,之前还站在老八后方的伏夜已然消失在原地。   巨鸟张开尖锐锋利的翅膀,像个炮筒一样飞速猛烈地撞了过来。   秋悦悦抱住脑袋,左摇右滚躲过了散落的石块,再一抬头,看到的便是不知如何已经站到了巨鸟头顶的桓峰的身形。   那巨鸟愤怒地飞到天上,再狠狠砸到地上,左右翻飞旋转,把周围的建筑破坏了个遍,看起来却没法伤到桓峰半点。   秋悦悦愣愣地看着,不自觉扒拉着旁边的碎砖块站了起来。   突然,秋悦悦的耳边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仿佛魔鬼的低语,幽幽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你在看什么?”   秋悦悦惊地说不出话,脚步都站不稳,差点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回地上――如果不是她的背心处一道冰凉的触感唤起她的恐惧,让她一下子清醒且老实地站在了原地。   “我,我什么都没看……”秋悦悦颤抖着声音回答。   “那你转过来,看看我。”那个男声继续道,说到最后三个字,音调明显拖长,不似人声。   而秋悦悦眼前的地面上,也拉长出一道细长扭曲,将尖锐的东西戳在她腰间的影子。   秋悦悦整个人都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她抬头看向了空中,寄希望于似乎正陷入缠斗状态的桓峰能够发现她此时的困境,再一次救她于水火之中。   除了桓峰这个她唯一有接触的,还算是友好的人,秋悦悦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活下去了。   但很可惜,空中那位看起来同样陷入危难状态的人,并没有时间精力来关注到远处的她的情况。   老八以一个按常理来说很难出现的速度和灵敏度,用自己化为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翻转腾跃,自己几乎都要为这一次精彩的飞行而欢呼。但时间越长,拖得越久,连眼前这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一丁点的现状令他清醒了过来。   “你这个,缩头乌龟!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连伏昼的迷心结界都能轻易破除,结果,原来是个只会躲躲藏藏胆小鬼!嘎嘎,怪不得幻境都难不倒你,你本就是个缩在自己壳里,什么都不管的垃圾吧!”老八飞腾在空中,一边打着嘴炮,一边发出难听刺耳的嘎嘎笑声。   话音刚落,桓峰便又出现在了他的脑袋上方,狠狠抓住他头上最为坚硬美丽那根羽毛,向地面一摔!   老八急忙操控周围的风力稳住了身体,在空中真的是一动不动,然而脑袋依旧一痛,一凉。   老八愣在了原地,巨大的身体突然扭曲模糊起来。   他,他头上那根用于求偶的羽毛,被人拔了下来!!!   老八几乎要原地气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10瓶;   谢谢小可爱!揉揉脸 第194章 194   对于鸟类来说,头上的翎毛和尾巴上的尾羽是最为重要的部分,这个地方的羽毛他平时自己都不舍得碰,时不时还要打整护理一番。   现在翎毛掉了,简直无异于毁容!   毁容之仇,不共戴天!   老八愤怒地转身,几乎陷入癫狂,速度又提升了几分,终于击中了桓峰的身体,虽然都被挡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老八身上那些变形的躯体也扭曲得更加严重,看起来竟像是假的模型,不像他真正的身体。   而事实正是如此。   一直处于防御闪避姿态的桓峰终于趁此机会出了手,借过老八打中他身上的力,脚下一转,击在了老八身上扭曲歪斜的躯体上。   老八痛叫一声,那些扭曲突起的躯体部分便如同最开始的那个长毛怪物一般散落成灰烬,消失在视线之中。   最终露出来的,便是一只有手臂体长的,通体漆黑的鸲鹆。他的头顶本应该有一簇鲜亮的深蓝色羽毛,此时却明显缺了一块,甚至能看到断裂的半截羽毛。   另外半截,本来捏在面前的桓峰的手里的,但由于方才的打斗,那片羽翼已经从空中飘落到了地上,不知所踪。   “你,你竟然,能破了我的幻术……”面前的老八咬牙切齿,心里却暗自惶恐起来。   原本以为这次只是个手到擒来的好差事,还能顺带吞吃几个人类,哪里想得到,遇上的竟然是伪装成无害生物的猛兽!   要知道,老八修行多年的幻术,可不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精神层面的东西,而是能影响到物质,能直接伤人的!   说好的只是精神力强一点呢,伏夜那个该死的骗子!   对了,那该死的家伙哪里去了……   老八一边心中暗骂,一边用余光扫了扫左右和地面,刚好注意到秋悦悦身边那不同寻常的场景。   伏夜正站在那个满脸恐惧的女孩身后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但他的脚下,却连接着一个长长的扭曲黑影,一直蜿蜒到秋悦悦的眼前,幻化出一个怪物正高举着锋利的爪子,一副要伤害她的形态。   秋悦悦颤抖着身子,被背后那个尖锐的触感吓到不敢动弹,看着地面上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影子,顿时再也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闭上眼睛恐惧地尖叫起来。   然而秋悦悦并没有等到预想的疼痛。   她蹲着身子,微微睁开眼睛一看,那个眼熟的之前还站在那只怪鸟身后的年轻人正跪在地上,右手却被莫名扭曲突起的地面给紧紧锁在了中间。   伏夜自认为已经将面前这个普通女孩逼入了绝路,正准备一掌下去结束她的生命,采摘成果,结果却不知怎么中了招!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躲在暗处,趁他把全幅心神都投入到收割秋悦悦的时候,控制着碎裂融化的土地,将他的手给束缚了起来。   伏夜气了半死,又看见一旁秋悦悦呆滞地眼神,顿时一张清秀的人脸上长出了无数黑色羽毛,又是个顶着人类身子的鸟类妖物!   他张开尖细但锋利的嘴,飞速啄了过去。   但伏夜那能够轻易啄碎坚硬金属的嘴并没有真正冲着秋悦悦而去,而是啄向了旁边一道墙体裂缝中,一条浅色的,附着着细密鳞片的长条生物!   顾舟山虽然看不到,但能听到风声,也能“看”到伏夜这样的热源移动时的痕迹,急忙往回一躲。   他没料到躲得好好的自己,竟然就这样被轻易发现了,匆忙之中只能控制着伏夜手上的土地碎片,将他往回拉了好一段距离。   “你这东西……”伏夜眼神阴沉得几乎能刺穿人的身体,他尖锐怒道,“你不应该跟在那个人类的身边,随时准备暗中偷袭吗!”   顾舟山相当不屑地甩了甩头。   哼,在一开始,看到这两人身处同一个阵营,但这个明明知道他存在的人并没有说出他的消息后,顾舟山便知道其中有猫腻!   桓峰自然也是如此。   在应对老八之时,他便悄悄地将顾舟山放置在了墙角。   “什么!”老八同样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在被打回原形之后,老八便没法使出那些拿手的能力,其他的小技巧,更是一点用都没有,他就只能在空中四处飞来转去,躲避着这个不好惹的男人。   好在桓峰似乎并没有什么伤人的手段,只是力气大些,只要远远避开他,便受不了太多伤。   老八还在拖延着时间,等伏夜解决完地上的那个人类女孩,赶紧来帮他一起应对面前的大敌,哪里想得到,却等到了这么一句话!   “你明知道,这人实力强盛,估计交给我,还不告诉我他养了条妖……你这是要故意借他的手杀了我!”老八怒火中烧,若不是这人还挺聪明,留了一招后手,现在他老八可能已经变成一只死鸟了!   老八都顾不及再躲开面前的桓峰,硬生生承受了他一击,仰天长啸着,直直地向地面伏夜的方向扑了过去。   然后在即将贴近地面的时候,一个转弯,几乎是擦着街面,飞掠向了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  老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195章 195   老八逃离的姿态毫不拖泥带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毫不犹豫地奔向了遥远的深黑之中。   伏夜急促地呼吸了两声,终于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死命地挣脱着手上的束缚。   任凭他怎么弄,手上几乎拧成麻花状的坚硬土石也最多掉几块碎石下来,没有半点让他可以挣脱的迹象。   不过此时此刻,就算他真的爆发潜力挣脱了出来,也没办法逃离了。   桓峰已经从空中落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伏夜的不远处,微微弯下腰,向地面伸出了手。   被灰石掩藏起来的灰白的小蛇便吐着舌头凑了过来,轻车熟路攀爬上了他的手臂,在衣袖上留下一圈圈灰尘,一双灰蒙蒙的圆眼睛直直望向伏夜所在的方向。   伏夜脖子一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希,希什么玩意儿?   顾・文盲・舟山愣了一下,歪了歪脑袋。   桓峰沉默了半晌,扭过头,看向了抱头蹲在地上,自顾舟山出现起就一直盯着它看的秋悦悦。   这条身上布满了灰尘的小白蛇,看起来可不像之前那两个鸟头人身的怪物怪物可怕,对比起来简直可爱到没了边!而且,看起来它还如此听桓峰的话……   刚才,她差点被伏夜杀死,就是这条小白蛇救了她吧?   于是场面就这样静默了数秒,就连伏夜都忍不下去,再次怒而开口道:“你们看着她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么大一个妖被困在这里,竟然连正常的俘虏待遇都没有!   伏夜还在想着,若是遭遇威逼利诱,自己该如何抵死不从,如何反骂回去气死对方……   可现在看来,根本是自己被气死吧!   他们难道没有一点想知道的东西吗!   “你们,你们难道不想出去,不想离开这里吗?”伏夜终于忍不住,自己开口问出了预想中的问题,就等着桓峰真的问了,然后自己好高傲地摆出姿态,狠狠地拒绝。   这个时候,秋悦悦终于反应过来了,一听这话,激动地开口道:“出去,我们还能离开这里,活着回到原来的地方吗?!”   伏夜:“……嗯。”   虽然终于有人表现得激动起来了,但问话的人只是一个还差点被他吃掉的普通人类女性,他再怎么摆脸色,也根本达不到效果啊!   伏夜气呼呼地闭上了嘴。   ……   苗蓉蓉一头闯进了江安县里,立马明白自己进入了一个将整个县城都包围起来的结界之中。   只是,这个结界的感觉,怎么和其他的结界有点不太一样?   普通的结界,大多数都是将原本就有的空间炼化或者隔离出来,炼制成新的一个地盘,自然不需要追求里头的样子需要和之前的空间一样。   可这里的结界,却是一个和原本的空间有着不小联系的,几乎是照搬过来的场景。   这样设置的结界,难度虽然极高,但耗费的材料和能力自然要少上许多,还能和现实世界有着更为紧密的联系。   也更容易,加害于现实里的普通人。   要做出这样一个结界,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妖都能做到的。   苗蓉蓉心中戒备,躲在街道阴暗处前行,突然看见远处天空上的动静,那不是桓峰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和他争斗的那个鸟型妖族,也是相当眼熟……   她谨慎地前行,而前方的战况已经分出了胜负,那头黑色的巨鸟直直地向地面落去,再然后的情景,便被掩藏在了其他的建筑背后,看不清情况。   苗蓉蓉赶紧加快了几分速度,突然隐约见到道路尽头一个飞速接近的黑影。   天呐,竟然是他!   那个跟在会长身边,一直让她吃肉吃鱼的老八!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桓峰他们打了起来,落得这样狼狈的样子?   苗蓉蓉赶紧藏在角落,看准老八摇晃着身体即将飞过的时机,一举跃出,将它踩在了地上。   白色的异瞳猫按住手下的鸟,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听见老八哭天喊地的声音:“天呐,苗大人,您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是你们收到了我叫下属传回去的消息,所以赶来救我了吗!”   苗蓉蓉一愣,她哪有收到什么消息,明明是她自己发现不对劲找上来的。   难道是和他传递消息的下属刚好错开?   苗蓉蓉心里疑惑,刚放松了爪子,准备等老八站起来再好好说道说道。   只见老八一个翻身,尖锐的喙便向苗蓉蓉的眼珠子啄了过来!   噼里啪啦,喵呜嗷嗷,一阵羽毛乱飞,几乎秃了一半的老八再次被按在了猫爪下。   然而这次的他,就算再被松开,也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了。   “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你又在那边遇到了什么人,在做什么?”嘴里还叼着半根黑色羽毛的苗蓉蓉恶狠狠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琅泠18瓶;沐・陌染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6章 196   “想离开这里?这里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结界,进来容易,出去,门都没有。”伏夜索性坐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眼睛牢牢盯着……桓峰手臂上的白蛇。   就是这个家伙,坏了他的好事!   在伏夜原本的计划里,这个宠物蛇就该待在桓峰的身上,在关键时刻将那个烦人老八给咬死!   而这时,他也解决完了地上这个生食物,吃干抹净正好离开,等这些人在其中自生自灭。   然而事到临头,这人没吃上,老八也负伤逃走,还不知道会不会通知其他妖来救他……   反正如果换做他自己,伏夜是肯定不会去救老八,甚至巴不得他死掉。   这样,知道秘密并分享好处的人,便又会少一个了。   可惜……   拐角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拖地的脚步声。   难道是援兵来了?那些家伙,什么时候动作这么迅速了?   伏夜惊喜地一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只被拖拽在地上的秃毛鸟,以及抓着老八几乎快秃了的尾巴尖的,金蓝色异瞳的女孩。   怎么又来一个!   伏夜咬牙,以前的日子除了这些充当猎物的普通人类,找不到其他半个有灵气的生物。   这次,他不过是偷着逮了一个“大鱼”进来,哪想过这鱼大是够大,大到根本吃不下!   而这人身上不仅带了一个,现在有不知怎的引了个过来……   他是遇到了个什么煞星?   那边苗蓉蓉也已经跑到了跟前,将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松了一口气之余,首先跟顾舟山打了招呼:“你……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顾舟山吸溜了一下舌头,认出了苗蓉蓉的声音,但可惜现在的他并不能说话,只能晃着脑袋回应了一下。   苗蓉蓉似乎也察觉到顾舟山的不方便,加上本就没指望桓峰能跟她说些什么话,开门见山道:“不管如何,在这里遇到,可真是太巧了,正好请你们帮我个忙。”   “这个地方,有些奇怪,我怀疑跟……那东西有关,想彻底查明了再出去。而且,你们的来意,想必和我也是一样的吧?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鬼地方来……”苗蓉蓉挑了挑眉,举了举手里已经晕厥过去的老八,“而且,我们之中居然出了个叛徒,被我逮个正着。不弄清这边的底细,我都没脸回去了。”   桓峰终于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伏夜在一旁听得心中一惊。   这刚来的女生,竟然不是个随随便便的简单人物,听她话里的意思,竟是个妖族说得上话,地位比老八还高的!   说起来,他是听说有妖族总部派了个大妖后裔来调查……不会就是这丫头片子吧?   也许是伏夜的眼神太过有存在感,苗蓉蓉在得到答复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挪开了眼神,望向了旁边这个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家伙,仔细一看,他的手还被牢牢困在地上:“这是谁?他的同伙?”   顾舟山缠在桓峰的肩上,迫不及待点了点小脑袋,甚至有些激动地顺着桓峰的身子爬到了地上,靠近了过去。   半天说不了话,可憋死他了!   “嘿,那正好,有些事情这个叫老八的还没交代清楚就晕过去了。你知道的,相比不会比他少吧?”苗蓉蓉蹲下身子,手上的指甲微微突了出来,神色有些跃跃欲试。   伏夜一阵毛骨悚然。   他,他虽然不怕受伤,可并不想跟老八一样,变成秃毛鸡啊!   “我,我说!你别过来,你就站那儿!”伏夜仿佛一个被坏人靠近的黄花闺女,扯着嗓子嚎叫,“你再过来,我就真的不说了!你们再也别想从我嘴里听到一个字了!”   顾舟山感觉自己再一次认识到了脸皮这种东西究竟可以有多厚。   “呸,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由人的梦境为基础,构建的结界吗?”苗蓉蓉不屑地撇了撇嘴。   伏夜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哽在喉头,半天咽不下去,一张布满羽毛的脸不知怎么的竟然也透出了些红红绿绿的颜色。顾舟山则疑惑地偏了偏头。   那是什么东西?   “就这两只菜鸟,他们的实力,还能布置出这样大这样真实的幻境,或者结界?这种话,谁信谁就是傻子。”苗蓉蓉哼了一声,做起了解说,顺便吐露些自己掌握的消息,敲打敲打面前的伏夜。   苗蓉蓉下巴抬了抬,指了指旁边那个,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更不敢多说一个字的普通人类女孩:“我是为了什么来这儿,在场的除了她,没有不知道的吧?那个有梦魇血统的大妖,可就藏在这附近。看到这个人我就明白了,以梦魇的天赋实力,能借助普通人类的梦境构建出这样一个逼真的结界,我可一点都不奇怪。”   “倒是你们几个……我说那东西怎么总能从妖族的围剿中逃出生天,而且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竟然还敢回到这个地方来,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养伤。原来,是因为有内应啊!”   苗蓉蓉想起妖族对那个梦魇大妖围追堵截好几个月,却依旧被他给逃掉,甚至还伤了不少的同僚,就怒从心头起,啪的一巴掌打在了伏夜的脸上。她的力道之大,即便是没有伸出爪子,也在伏夜的脸上留下五道手指印,脸部周围的羽毛也翻飞折断,远远飘开,掉落在地。   “说,你们到底有多少人在帮那个该死的家伙做事?”苗蓉蓉轻蔑而愤怒地看着面前这些叛徒。   伏夜的嘴角缓缓流下一缕鲜红的液体。他把头拧向一边,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等出去之后,再慢慢跟你们算账。那家伙的结界在这儿,想必人也不远,找到他了,你们就完了!”苗蓉蓉按捺下心里的火气,弯下腰看着瑟缩在砖石缝隙之间的顾舟山,对他现在的状态有些疑惑。   不会是受伤了吧?   顾舟山倒是摇摇摆摆,在碎石头之间穿梭起来。   听到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竟然是由普通人类的梦境构建成的,顾舟山心中还是有点好奇,一边感受着鳞片传递来的触感,一边嗅闻着空气中的气息,但一点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一样之处。   哦,有了有了,顾舟山精神一震,终于闻到了一股浓郁阴暗,混杂着血腥味的气息。   这就是人类梦境的味道吗?   不对,这气息之前还没有,是刚才才突然靠近过来的!   顾舟山刚刚反应过来不对劲,就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一把抓了起来!   “你是谁……唔!”这是苗蓉蓉倒地的声音。   在怪异诡谲的桀桀笑声中,狂风在顾舟山的身后呼啸,逐渐远去。   只剩下原本就躲在远远角落处的秋悦悦,以及衣衫破损,脸色阴沉到能滴出水来的桓峰。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老婆被抢了,怒气值max   谢谢小天使的地雷!   吧唧吧唧举高高!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第197章 197   江安县城边缘,一个偏僻且空无一物的地下室中。   一团黑影突地膨胀开来,扩散到整个房间内,在膨胀到了极致后一下子散开,将中间出现的几个人摔落到地面上。   除却已经被控制住的苗蓉蓉,晕厥过去没有醒的老八,以及被捏在那个唯一站着的“人”手里的顾舟山,就只剩下伏夜还有行动能力。   伏夜丝毫不慌,迅速翻身站起,恭敬地低下了头:“多谢孟先生救命之恩。”   孟冀转过身来,周围的黑雾顺服地缩回到他的身体里。他眼神扫过伏夜的头顶,落到一旁已然动弹不得,只剩两只眼睛狠狠瞪大的苗蓉蓉身上,故作高深开口道:“怎么回事?”   伏夜微微扭动了两下被束缚了许久有些酸胀的手腕,深深呼吸了几口气,似乎在整理措辞:“外头的那个男人,这个女孩,和您手里的那条蛇,好像都是妖族的,他们也不知道找到了什么法子进入到咱们这片结界里,还是冲着您来的!”   苗蓉蓉瘫在地上,嘴巴动了动,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个“呸”字。   说得这么含糊,这人在隐瞒什么东西呢!   “呵,地上这个,血脉可是了不得,找到法子进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孟冀扯了扯脸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随即脸一板,又道,“你们俩,连这些人都打不过,真是废物!”   伏夜埋下了头。   孟冀平日里跟他们接触也并不多,不过是给他们点好处,利用他们而已。   “带着这货,赶紧滚回去。”孟冀踢了一脚地面上的秃毛鸡,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是。”伏夜略显沉默,似有不甘地再次看了看一旁躺在一边的苗蓉蓉,像是舍弃了什么世间难得的绝世美味一般,红着眼睛艰难地扛着秃了毛的老八,艰难地走出了地下室。   伏夜知道,孟冀就算不关心他们几个的生命,但不会对自己的安全掉以轻心,他一定是彻底甩开了外头那个人,才敢让他们离开的。   伏夜身影远去,沉重的防盗门哐地一声合拢。   孟冀这才转过身,抬起手,看着手上那条,因为听到开门声而猛烈挣扎,想要趁机逃出去的小白蛇。   “别白费力气了,在这里,没人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就算你跑出去了,嘿……”孟冀语气中透着满满的自信,最终没说出的话,也掺杂着浓浓的血腥味。   “小东西,老实点,我还能让你痛快地死。”孟冀像是想起了什么预约的事情,忍不住发出了扭曲的笑声,一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也瞬间变得丑陋。   顾舟山才不管这些,扭着身子张大嘴巴给背后这人深深来上一口,只是无奈脖子被狠狠捏住,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有办法伤到孟冀分毫。   就像是对待一个不听话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小宠物,孟冀捏着他的脖子,随意地把手收回到袖子里。   孟冀终于将视线转移到屋子里最后一个活人的身上,一挥手,解开了苗蓉蓉嘴上的禁锢。   但他并没有像苗蓉蓉想的那样张口问话,反而蹲下身,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苗蓉蓉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这让苗蓉蓉觉得自己仿佛砧板上的鱼肉,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举在她的身体上空,来来回回左右晃荡,随时可能砍下致命一刀。   苗蓉蓉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怪异感,开口:“你……你们杀了这么多人,还害了这么多妖,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孟冀仿佛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废话,讥笑了一声,“妖吃人,吃小妖,就如人吃鱼,天经地义!”   苗蓉蓉狠狠一皱眉,心里的怪异感逐渐被不能理解和一点点惊慌所取代。   “妖吃人?现在社会,这么多吃的,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哪样不比人肉好吃?”   “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哪有细皮嫩肉的人好吃……”孟冀看着苗蓉蓉的眼神和刚才伏夜的眼神重叠起来,极为相似。   苗蓉蓉终于看懂了,这种眼神,叫做食欲。   面前这家伙,不会真的想吃了她吧?!难道以前那些受伤死亡的妖族,也并不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踪迹而被灭口,而是因为,被他吃了?   但是区区食欲,值得这些人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付出被整个妖族追杀的代价吗?   苗蓉蓉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被面前这个眼神发绿的孟冀一口咬住,吞吃入腹。   然而孟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艰难地挪开了视线,咽了一下口水,忍住自己的食欲。   “我倒有些好奇,这世上的神兽千年前就不见踪迹,而你,几百岁都嫌多。小家伙,你身上的血脉,是从哪儿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醉客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8章 198   “我的身份?”苗蓉蓉呵呵一笑,“你还不配知道!”   孟冀脸色一沉,站起身来,高高俯视着依旧倒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苗蓉蓉,眼神不似在看一个同样的生命,而是待宰的猪狗牛羊。   苗蓉蓉似乎也有一瞬间地慌乱起来,随即强行定下了心神,好好说话道:“我是什么血脉,对你来说,应该都没区别吧?怎么,你挑食,有些种族,你不喜欢吃?”   孟冀冷冷看着她:“你倒是会苦中作乐。不过你说得对,你是谁的后裔,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孟冀扬起了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好吃的,自然得留到最后。正餐之前,先来点开胃小菜……”   孟冀的话卡在了一半,没能说完整。因为,在他从袖子里伸出的手掌中,那条本该乖顺蜷起,等待被吃掉的命运的白蛇,竟然消失了踪迹!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圈鼓起的,长长的蛇蜕。   孟冀勃然大怒,看着修长白净的手掌瞬间涨大,冒出深黑到泛着红光的细密长毛,尖锐的指甲刺出,将这团莫名坚硬的蛇蜕捏成了粉碎。   “该死……”孟冀从没想过,竟然还有小妖能从自己手掌下面逃了出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屋内,随即把目光落到了密不通风的地下室内,唯一的一扇门上。   之前,伏夜可是带着老八从这扇门走了出去!   那小鬼,怕不是就趁那个机会,偷偷跟着溜了出去吧?   孟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额头间的皱纹能夹死一只蚊子。他不再跟屋子里的苗蓉蓉废话,一抬腿便到了门边,开门走了出去。   苗蓉蓉紧紧盯着屋门的方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她才终于吐出了一直憋闷在胸口那股气。   只见一条鳞片细密紧实,颜色白到发亮的小蛇从她的背后游了出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条白蛇的形状便在地上膨胀扭曲,化成一个黑发雪肤,肌肤仿佛鸡蛋般柔软滑嫩的少年。   顾舟山有些不太稳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脚,习惯着好久没有变化而有些陌生的人形身体。   并且,因为在危机情况下强行蜕皮的关系,新生的鳞片,或者说皮肤,还有些娇嫩,这也让顾舟山多花了点时间熟悉。   地上的苗蓉蓉由于被孟冀下了禁制,四肢非常僵硬地摆在地上,只有脸部的神情灵动鲜活:“呼……你窜到我手里的时候,可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我随机应变,胡乱扯了些让他生气的话题。还好还好,他竟然真的没发现。”   想起之前有什么带鳞片的东西窜进自己手里的触感,苗蓉蓉又回想起了当时心惊胆战的情绪,忍不住抱怨了两句:“你那个行为也太危险了,万一被他发现,咱俩都会没命的!”   但不等顾舟山回话,苗蓉蓉又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解释起来:“不过刚才那个情况,要是不冒这个险,那咱俩估计也差不多没了。”   最后,苗蓉蓉用尽全身力气微微点了个头,眼含鼓励:“做得好!”   “什么话都被你说完了。”顾舟山小声嘟囔着,靠近过来,围着苗蓉蓉绕了一圈,颇有些危难。   “你身上的禁制,我该怎么做?”面对这种自己从没接触过的东西,顾舟山有些无从下手。   苗蓉蓉使劲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一个人好脱身,赶紧离开这里,找到你家大佬。哼,那个家伙看着猖狂,不过也只敢偷偷把我们带走,没敢动桓峰分毫。肯定是知道自己实力不如人,不敢出手!不然,在实力相仿的情况下,身处暗处的他进行偷袭,那岂不是能直接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顾舟山有些犹豫:“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他发现问题,回来迁怒于你该怎么办……”   苗蓉蓉倒是显得信心满满:“他不会动我的。在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来历之前,他也怕引火上身。现在追查他的不过是我们这种融入人类社会,实力低微的小妖,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大佬都各自坐镇一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空来管他,不然他哪能这么容易把妖族玩弄于股掌之上。”   说到此处,苗蓉蓉也不禁低下声音,颇为不爽地承认了,自己其实也不过是被玩弄的一员。   “若真惹上了什么厉害的大佬,他哪里还有今天。”苗蓉蓉摇了摇头,停下了自己的话语,催促道,“不说了,你快走,保重自己!”   顾舟山见她说得笃定,压下了心里的不安,使劲点了点头:“你也是,等我来救你!”便头也不回地打开了一旁的防盗门,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飞速溜进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诸君百语20瓶;忧芷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9章 199   地下室厚重的大铁门在顾舟山的背后合上。   顾舟山愣了一下,回头一看,那扇巨大的厚重铁门已经变成了看起来非常轻巧脆弱的木门,似乎都不需要用力,就能把这扇门径直推开。   顾舟山鬼使神差伸出手推了推,看似破碎的木门纹丝不动,触感也极为坚硬,明明就是镀了一层合金的钢铁手感。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眼前看到的东西,和它原来的样子很有可能完全不一样!   但就算前路有问题,此时的顾舟山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顾舟山静悄悄地从阴暗的楼道中走了上来,见到了前方灯火通明,但没有半个人影的江安县城。   所以现在,该往哪个方向去呢?   顾舟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鼓起勇气往前踏出了一步。   “嘎嘎……等到你了!”只听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愤怒的声音在顾舟山的脑后响起!   顾舟山来不及思考,下意识蹲下身子就地一滚,再一回神,原本站立的地方便多出了几道深痕。   他毫不怀疑,这几下若是落到自己的身上,会造成多么恐怖的撕裂伤口。   身后,只见并没有什么变化的伏夜正和一个头发跟被狗啃了,只剩几撮相当凌乱的发丝飘扬的,同时还鼻青脸肿的人在一起。   顾舟山记得他的味道,是那个叫做老八的,本该跟伏夜一起早早离开此处的秃毛鸡!   老八正嘎嘎叫着,突然注意到了顾舟山的眼神正直直地落在了他的头上,顿时笑容消失在了脸上。   靠!   他的头发!!   “今天不吃了你,我名字倒过来写!”老八怒火冲天,一拍身侧的翅膀,眨眼间便腾飞到了顾舟山的面前。   ……   地下室中。   苗蓉蓉静躺了半晌,突然从嘴边漏出了几句笑声。   除了她一人,室内四面空旷。   然而苗蓉蓉的眼神却定在了侧前方的一处空间上,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存在一般,开口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走。”   话音刚落,那处空间便是一阵扭曲,凭空显出了孟冀的身影。   “真不愧是……”孟冀感叹着,缓缓走上前来,盯着苗蓉蓉的眼里闪烁着好奇兴奋的神色,“你竟然能看穿我的幻术?”   “雕虫小技罢了!”苗蓉蓉梗着脖子,状似不屑。   “想激怒我?你还是再去修炼个几百年吧。”孟冀一改之前易怒的情绪,此时云淡风轻,胜券在握般闲谈道,“呵,既然知道我是在骗你们,其实一直藏在房间里,你也舍得让他离开这里,去送死?”   有你这种家伙留在这里,怕是离开地下室要安全得多……   苗蓉蓉心中腹诽,脸上依旧面不改色,言之凿凿:“就那两个手下败将,能弄出什么事情来?我相信顾舟山。而且,你之前做那番戏,不就是想要让他带着我离开这里,再做些障碍让我出手,好调查我的底细吗?现在我留下来了,你且拿我怎么办?”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没弄清我的底细之前,聪明如你,怎么敢动手。”苗蓉蓉骄矜地抬起了下巴,即便躺在地上,身处劣势,也一副极有底气的样子。   但她的这幅样子,也的确让孟冀摸不着她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强装镇定,不敢动手。   他心里明白,这世间的老怪物是真的有存世至今的,不管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在这个灵气耗尽的天地中活了下来,这种老怪物中的任意一个,谈笑间就能令他灰飞湮灭。   孟冀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地盘和实力,可一点都不想拱手让人。   “你们可真是奇怪,这世间灵气凋敝,你们不赶紧修炼自身,反倒祸害人间。怎么,活不下去了,跟人类学着,要报复社会?”苗蓉蓉倒像是来了兴趣,一点也没有阶下囚的态度,反客为主问道。   孟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的肌肉又扭曲起来,头发丝里都透着嘲笑。   “报复社会?不不不,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除了人类自己,会有妖族学?”   苗蓉蓉反驳道:“我们正常妖,怎么可能知道你们这种妖是怎么想的。”   孟冀突然若有所思,看着苗蓉蓉的眼神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好像终于认识到她并不只是一个会说话的食物而已,饶有兴味开口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建立这样一个结界,又是用的什么方法,让外头那几个妖族为我所用的?”   苗蓉蓉眼睛一亮,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是的,弄清这两个问题,本就是她的来意。只是看着孟冀的神情,似乎这其中的真相,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甚至……   “我既然能和他们做交易,那同样也能和你做交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孟冀蹲下身来,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说着恶魔的低语。   ……   冰凉的夜风拍打在顾舟山的脸上,刮得他新生的皮肤生疼。   他全身都如同灌了铅一般,极其艰难才能提起力气,在背后两妖的追杀下不断折返方向,向远处奔逃。   顾舟山只有脑子还是清醒的,但这并不能帮上他多少。   周围的环境极为陌生,整齐的建筑中又透了些凌乱,总之一点没有桓峰曾经经过的迹象。   老八像是在猫捉老鼠,嘴里不断地尖笑,说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害怕吗?绝望吗?那就对了!越害怕,一会儿吃起来,才会更香!噢,一个浑身灵气的小妖的恐惧,一个下去,得比一百个怕的要死的人类都有用吧!嘎嘎嘎!”   “你话多了。”伏夜紧随在老八的身后,淡声道。他不慌不忙,只紧紧吊在老八身后,营造着紧张刺激,仿佛顾舟山无处可逃的氛围,但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出过手。   顾舟山之前还以为,这是自恃身份,觉得他太弱了――捉这样弱小的妖,如果还需要和老八联手,那也太丢面子了。   但在逃离之余,听着身后两妖的对话,顾舟山却觉得,他们恐怕并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做,他的恐惧?   吃人就吃人,跟恐不恐惧的,有什么关系吗? 第200章 200   “嘎嘎嘎,我话什么时候少过?”老八挥动着翅膀,不引以为耻,反引以为豪,“你要是不喜欢吃这样的,那你干嘛跟着我?”   伏夜沉默了半晌。   “说起来,我以前可从来没想过,还能吸收生物的负面情绪来提升自己。这东西,比天地灵气还带劲!哈哈,看着那些饱经绝望的人类在挣扎中死去,最后死亡的瞬间爆发出来的灵魂力量……哦……”老八说着说着,甚至激动地吟唱出了咏叹调,用尽全身动作感慨着无上美味。   顾舟山也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冲进了一旁的小巷中。   “小心他逃了。”伏夜依旧不慌不忙,语气有点埋怨,“早点收手,我们还要赶在被发现之前回去。”   “你慌什么,这个点,你哥早睡了。呵,要我说,你搬出来一个妖住不是挺好,活了这么大年纪,还跟你哥住一起,啧啧啧……”老八咂巴着嘴,看到伏夜的眼神,终于停下了嘴里的废话,提身向着顾舟山远去的方向飞速冲去,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   顾舟山并没有跑远,好像已经力竭般,撑着膝盖大口呼吸,身上颤抖到不行。   老八黑色的眼中又浮现出红光,他激动地又加快了几分速度,凶狠地扑了过去!   当――   一声巨大的闷响,老八整个身体在空中几乎贴成了一块扁平的圆面,仿佛撞到了空中一个透明的钢板上。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伏夜紧随其后,看清面前这个身影的瞬间顿时再维持不住之前淡定的形象,在空中唰一下跳了起来,惊恐道:“不,不可能!孟先生明明说过,他把你们引去了北面!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了附近!”   要不是孟冀提前就告诉过他们,桓峰并不在附近,他们俩怎么还敢停留在原地,对顾舟山进行着这种你逃我追的“游戏”!   “嘎――”老八好不容易才从空中那块看不见的硬钢板上爬了下来,一眼看到桓峰,吓出了一声鸭叫。   老八都来不及转身,就感觉到空气中一阵凝滞,他上下前后左右的空气,都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囚牢,早已把他团团围住!   老八的眼睛余光疯狂向后瞥,看到在他侧后方同样动弹不得的伏夜,神色凝重而略带悔意,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   这时,前方撑着膝盖喘息的顾舟山终于喘匀了气,却并没有着急过来数落两个追杀了他半天的妖。他的一双眼睛直直落在了桓峰的身上,笑得眉眼弯弯,里面看不到一丁点之前生死关头的阴霾,只剩下专注。   桓峰身周的冷冽空气也随之一静,突的软化了下来。   他侧过头,同样专注地注视着顾舟山的眼睛,并不易察觉地将手背在背后,扯了扯袖子,遮住了手臂。   ……   孟冀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桌一椅,闲适地坐在上面,侃侃而谈:“天地灵气凋敝,无数上古妖族因为没有灵气补充而大限提前,消失于世间。但是这其中,却有些上古大妖已然留存下来,苟延残喘至今……你可知道,他们又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活下来的?”   苗蓉蓉冷笑:“怎么,他们活下来的方法,你还能知道不成?”   苗蓉蓉本意是想讽刺孟冀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一个混了点上古大妖血脉的东西,也敢对他们进行猜测?   不论是延长寿命,或是找到了不需要天地灵气就能修炼的法子,这种足以改变整个妖界、甚至包括人族修士在内的范围里,都是一件堪比地震的大事件!   然而孟冀并不只是虚张声势,他自信一笑,看着苗蓉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跟大人顶嘴的孩子:“人类资源用尽了,还知道寻找其他的新能源,我们妖自然也得与时俱进,找点新的,替代品吧?”   “在过往的几千年里,有珠玉在前,天地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们根本没有想过从人的身上获取什么。直到灵气没了,迫在眉睫了,某些……才发现,原来不需要天地灵气,光是从人类,从其他妖族身上,就能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   苗蓉蓉打断道:“你是说,像曾经的魔修那样,生啖其肉,以他人的精血为食?”   她满脸不屑,着重突出了“曾经”这两个字。   魔修这类修士,早已经湮没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他们如今的绝迹已经说明了,这样有违天和的道路是行不通的。   “不。”孟冀终于不再卖关子,道出了答案,“是恐惧。”   “准确来说,是有生之物的七情六欲。只要他们还活着,会喜悦,会悲伤,会恐惧,那这个生物的情绪就能转换为巨大的能量,为我所用!只是其他的情绪都太过微弱,只有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恐惧,才是最巨大,最美味的能量!”孟冀的眼睛里竟然爆发出了一道亮眼的光芒,脸上并不算白的皮肤也透出了些血红色,整个妖显得尤为激动。   “人类的精血?塞牙缝都不够!如果不是有修为的生物,食之简直如鸡肋!可恐惧不一样,就算是最为弱小的普通人类,也能在死亡之前爆发出和妖族,不,甚至多得多的能量!而普通人类,早已经遍及世界,这简直就是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灵泉!”说到酣畅处,孟冀站起身来走了两圈,甚至不再控制自己的外貌,令鬓边一撮不属于人类的纯黑色坚硬毛发显露出来,瞳孔里也变成了野兽的形状。   孟冀凑近了苗蓉蓉,一张嘴,一口混杂着血腥的臭味扑面而来:“你想不想学,怎么利用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苗蓉蓉:呕!不想! 第201章 201   “交易?交易个……!”苗蓉蓉差点破口大骂,眼中满是愤怒,但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原本整个激动的人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嘲弄地看着孟冀。   孟冀有些疑惑,高高在上问道:“怎么,这条件,不满意?”   在他看来,没有一个妖族能够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如果有,那一定是这个妖族有问题。   “不知好歹!”孟冀骂道。   苗蓉蓉并没有在意孟冀的骂声,白净的小脸上泛着黑,咬着嘴唇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你这个结界,就是用来装普通人或者来追踪你的妖族,然后再杀死他们,吸收你所谓的恐惧能量的吧。”   “不错。”   “呵,你所谓的方法,怕是没法在外界使用,只能在这个结界里吧!”   “你……”孟冀立时站了起来,惊疑不定。   这个秘密,他可从来没告诉过其他任何人!就算是那些被他用同样方法收买利用的妖族,也只是以为他因为防备,所以才只告诉了他们在结界收取人性命和恐惧的法子。   可苗蓉蓉,这样一个从前和他从没打过交道的小妖,怎么会知道他的弱点和限制!莫非……   那个想法在孟冀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差最后一点就能清晰地蹦出来,突然一阵巨响从门边传来!   咔啦啦……   石头木头碎裂,碎片灰尘漫天,在轻微的晃荡中,门后出现了两个身影。   “怎么会是……你们!”孟冀眼睛一凝,整个人嘭地一下散成了黑色烟雾,就要透过地下室被堵住的门口,弥漫到外界去。   门外一声惊雷炸响!   那光亮甚至通过楼道的墙面,反射到了门口桓峰的身上,把门框镶了一圈银边。   孟冀化作的黑雾刚一触及到门,众人耳中便是一记闷哼,而门边的黑雾也莫名闪烁起了紫色的电光,噼里啪啦,听得人耳朵发麻,牙根发酸。   门框上闪烁的紫色更盛,并逐渐向屋内蔓延,将黑雾逼迫到了墙角。   顾舟山看了看桓峰的脸色,得到点头回答后,赶紧跑进了屋子,来到苗蓉蓉的身边,想了想,抓着她的肩膀便向门外拖去。   苗蓉蓉哭笑不得地制止了顾舟山的行为,鼓起好不容易积聚的力量,从人身化作了小猫的形态。   顾舟山一眨眼,低头把这只灰扑扑的小猫抓在手里,赶紧跑回到桓峰的背后,只冒出一颗脑袋来,看着屋内那团剩下的黑雾,愤愤告状:“这东西刚才还说想吃了我!”   前面翻滚不停,不断和周围的紫光争夺空间却并没有什么效果的黑雾中响起了孟冀如常的声音:“嘿,小家伙,要不是我放水,你以为你能逃出去?早从你蜕皮那会儿我就发现你的动静了,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   “呸!”顾舟山啐了一口,气得眼睛瞪成了圆形。   “倒是你……”孟冀声音变得极为凝重,“你是什么人?不仅没被我引到其他地方去,还能用假的行踪骗过我……我曾以为,幻术这一领域,我称第二,没有妖敢称第一!想不到今天却被你骗过。兄弟,这样厉害的身手,你竟然也甘愿做那些抱团妖族的走狗?”   “他和妖族可没关系,只是我的朋友而已。”在顾舟山手里的苗蓉蓉立刻喵喵叫起来。   虽然在短暂的几次接触里,苗蓉蓉知道桓峰不是心眼小的人,但她还是力求慎重地解释起来,免得在桓峰的心里留下什么疙瘩。   “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不等桓峰说些什么,孟冀又立刻说了起来,像是生怕什么人又胡乱插嘴,“兄弟,外头那两个礼物的味道,可还好?”   苗蓉蓉一听,猫脸震惊,又震惊又痛心,眼珠子一转看了看身后一脸乖巧的顾舟山,又望着桓峰的背,仿佛在控诉学坏的某人。   难不成,桓峰在外头跟孟冀有过接触,也学了他那什么吸收恐惧能量的方法,把外头的老八和伏夜都“吃”了?   顾舟山并不知道苗蓉蓉在想什么,他只是听到孟冀的话,回想着外头发生的事情,给她简单解释了两句:“……怕我们俩过来救你的时候,他们趁机逃走,桓峰就把他们的内丹取了给了我。哼,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妖!”   说着,他还给苗蓉蓉看了看自己放在兜里的两颗,被布抱起来的小圆珠。   被取了内丹的妖,修为尽丧,退化为普通的有灵性的兽族。只要不是本来就怀有致命伤,性命是无碍的。   苗蓉蓉吐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黑雾像是怒急,又是一次剧烈膨胀,冲击到周围紫光形成的壁垒上,将周围的紫光撞得噼里啪啦响,好一会儿才停歇下来。   他本以为,桓峰身上沾染的气息是因为吃了那两个蠢货,但没想到,他竟然是费了大力气,只取了内丹,还放到了旁边那个小妖的手里!   这是什么蠢东西!   孟冀又急又气,又觉得嘴里好像满满当当,被塞了什么东西。 第202章 202   秋悦悦猛地打了一个冷战,从床上惊醒,控制不住地大喘着气。   她茫然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滑落的汗水,突然注意到窗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啊――!”秋悦悦下意识狠狠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尖叫声盖在了手里,在床上连连后退到墙角,直到背部紧贴上冰冷的墙面才找回了一点理智,发现窗边的“人影”又变得瘦小起来。   原来是夜晚没关窗户,窗边的缝隙微微张开,夜风从缝隙里穿透进来,把窗帘吹得鼓鼓囊囊,晃眼之下,就像是一个长得结实的壮汉。   秋悦悦哆哆嗦嗦地爬下了床,去客厅接了一大杯凉水,灌下了肚子,这才像重新活过来般,舒了一口气。   只是,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   把藏在某个隐蔽处的秋悦悦送回家,并消除了她相关记忆以后,苗蓉蓉又在某个小巷里找到了两只因伤重且失去内丹而缩回了原型的叛徒。   左手一只猫头鹰,右手一只秃毛鸲鹆,苗蓉蓉和守在大门口的言荆简单解释了两句发生了什么,便赶紧赶了回去,说要叫上些人口,来处理这处结界的事情。   顾舟山则跟着桓峰,回到了之前他们所在的旅店里,趴在窗前,晒着月光。   今夜的这场经历,实在是令他疲惫不堪,新生的鳞片比之前的要嫩上许多,此时已经布满了一道道划痕,甚至能看见有几片被掀起的鳞片。不过这些都是些浅伤,重一些的都被顾舟山躲开,或者用坚韧的鳞片接住,没有伤到一点血肉。   这都是战斗的勋章!   顾舟山对此其实还接受良好,毕竟蜕个几次皮,这些看起来严重的伤痕便再也找不出痕迹了,都是小伤,除了有些精神不振,问题不大。   倒是桓峰……   顾舟山转过头去,看着侧着身子半躺在床头阴影里,自从回到房间后便没什么动作的桓峰,心里觉得怪怪的。   桓峰像一座会呼吸的石雕一样,凝固在了床边,除了呼吸起伏没有半点动作。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整个房间里占据了满满的存在感。   就算是在远远的窗边,顾舟山也好像清晰地听到了桓峰略显沉重的呼吸,在规律悠长的节奏中,室内也不知怎的显得有些燥热,令他有些静不下心来。   终于在休息了片刻,吸收月华恢复了些力气后,顾舟山游下了窗户,游走到桓峰的脚边,顺着他的腿爬了上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平时遇到这样的情况,桓峰早就伸出手臂来把他从地上捞到怀里了,哪里还会等他自己爬!   顾舟山有些担忧地凑到桓峰的脖子边上,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脸颊。   桓峰睁开眼的瞬间,顾舟山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阵亮眼的青光,伴随着一道耳边炸响的雷鸣。   顾舟山还在想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愣在了空中。   桓峰便脑袋凑了过来,鼻息洒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霸道的热意:“困了?”   好像是有点困。   但问题不是这个!   顾舟山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在原型的时候发出声音来,于是飞速窜进了被子里。   一眨眼的功夫,雪白的被子鼓了起来,从中钻出了一个套着细密纹路贴身衬衫,肤色雪白,头发却黑得像墨一样的少年。   桓峰看着面前的人,原本显得有些冷冽的眼神愈加深沉。   顾舟山没有注意到桓峰神情的变化,他只是举起了如藕节圆润的手臂,一下子伸到桓峰的面前,拨弄他的头发,掰着他的脸转来转去,又去拉扯他的衣领。   桓峰顿时保持不住自己的姿势,一把捏住顾舟山作怪的手,无奈低声道:“你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受伤了?”顾舟山皱着严肃的小脸,眼中满是担忧。   桓峰沉默了一下,把脸转向了一边,一副好像并没有听到顾舟山在说什么的样子。   顾舟山顿时急了,努力想要挣开被桓峰捏住的手腕,又不敢使劲,害怕伤到他,嘴里急忙道:“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你别不说话呀,我去找苗蓉蓉,她一定知道怎么治伤的!”   “不严重。不必担心。”桓峰牢牢压住顾舟山的手,并把两只有些发凉的小爪子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加重了言辞,“现在,好好休息。”   桓峰闭上了眼,似乎准备就这样半躺在床头入睡。   顾舟山气急,又拿他没办法,瘪着嘴,正准备听他话先躺下,等他睡着了再偷偷检查一下。然而他眼睛刚刚转向下方,便发现了桓峰的衣袖内侧,因布料摩擦而微微向上掀起的手臂,攀附着一道道隐入内部的黑线。   “你手上……是什么东西!”顾舟山声调都高了一截,手被缚住无法动弹,就直接上了嘴,一口咬住桓峰的衣袖往上扒拉。   桓峰来不及阻拦,松开顾舟山的手,盖住了自己的手腕。   但此时,顾舟山已经看清了他的手臂上,仿佛碎裂的镜片一样,爬满了可怖的裂痕。   明明是人的皮肤,却没有血肉伤口,那些奇怪裂痕的缝隙因为太过紧密,也看不到其下面是不是人的血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鲜血流出来。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想,这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那扭曲的,犹如虫子一般的裂痕狠狠刺痛了顾舟山的双眼。   他咬住了嘴唇,眼周一下子红了起来。   桓峰看似平静地把袖子重新扯了下来,盖住了手臂,身子却坐直了,面对着顾舟山,抬起手在空中静默了数秒,才盖在他的眼睛前面:“不是什么严重的东西,过两天就好了。”   “这还不严重!”顾舟山简直说不出话来,嘴唇抖了两下,把桓峰的手掌从眼前揪了下来,一双又圆又红兔子般的眼睛直直望进了桓峰的心里,“你,你这手上的东西是怎么弄的,要怎么样才能弄好?为什么跟平常的伤不太一样,你痛不痛?……”   顾舟山接连不断的一堆问题,桓峰一个都没听进去。   桓峰深深看着顾舟山的眼睛,抬手碰了碰他的脸侧,缓声道:“这不是伤。”   顾舟山一愣,停下了嘴里不断的话,轻轻捞起桓峰的衣袖,把他的手捧到眼前仔细观察起来。   “这不是伤,那是什么?”顾舟山没忍住,看了看桓峰没有半点变化的脸色,摸了摸那些黑色的裂痕。   摸了一个空。   桓峰结实有力的手臂直地悬在空中,不需要使劲也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肌肉线条,内敛而蕴含爆发力。   黑线之下,没有伤痕的触感,没有凹凸不平,只有平整得宛如一体的皮肤。   顾舟山轻轻把手放在上面,还能感受到皮肤之下蓬勃的生命力,在他的手心跳动,跳动……   “不是伤,那为什么要藏起来?”顾舟山又继续追问。   桓峰把视线放到自己的手臂上,那只不是很安分的白嫩爪子还在不停地顺着这些黑色的线痕描绘着。   “老毛病,不用担心。”桓峰听到自己这样说着,突然抬手,把跪坐着的顾舟山按在了床上。   “睡觉。”桓峰似乎有些不高兴,语气严肃,不容拒绝地用被子把顾舟山裹成了一条猫猫虫。   困意无法控制地袭来,顾舟山虽然心中仍有不安,却仍是陷入了沉眠。   ……   “我对你们,真是太失望了!”游三怒目圆睁,尖锐的声音响彻天际,面前的会议桌也被敲得砰砰响,“你们的族群将你们供养到今日的地步,就是让你们拿去吃里扒外,伤害自己同族的吗!”   封闭的房间里因怒气而卷起的风啪啪拍打在窗户上,桌上的陶瓷杯子茶碗也叮当作响,吓得在场的所有的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口。   会议桌上,两只虽然经过救治,但已经失去了修为的鸟摇摇晃晃站立在中间,低垂的头颅,看不出情绪。   游三发了对着半夜赶到会议室来的所有妖发了好一通脾气,直到说累了,才终于停下来喝了口水,对着一直在旁边坐着看他发火的苗蓉蓉道歉道:“大人,这件事实属我御下不严,这些狗东西,吃里扒外,简直天理难容!你放心,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倒不必。”苗蓉蓉并没有被他之前发的那通火给压倒气势,只冷冷地甩了甩因刚才的风而被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直截了当说道,“交代是要有,但不是给我,而是给妖族。而且这是兹事体大,不是你一个妖就能解决的。我已经把我的发现汇给怀祖了,也请你暂时按兵不动,守住江安,别让好不容易现身的梦魇给逃了就好。”   游三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是的,游三之前那番发作,也不是真的火冒三丈,而是为了给苗蓉蓉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压压她的气势,让她不敢反驳他的意见,把查清这件事的权力全权交给他一个人而已。   但游三哪里想得到,这个苗蓉蓉,还真是个本事不小的,竟然就这样无视了他施加的压力,扬言要让怀祖派人来插手他们舟山的事务……!   呵,来就来,他倒要看看,那些家伙到这儿来,能查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怕出了两个没管住自己的蠢货,舟山的事,依旧还是他游三说了算!   苗蓉蓉看都不用看游三那青青红红的脸色,就知道这种被权力侵蚀了头脑的人在想些什么,心里不屑地嗤笑了一番。   连孟冀这种只是混杂了一点大妖血脉的东西,都能令整个舟山市的妖族无计可施,这些沉浸在权力里的妖,还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量?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苗蓉蓉心中,又是轻蔑,又是悲哀。   也不知道那个自负聪明的孟冀,是重新找了个地方逃避他们的追捕,还是又回到了江安的那个结界里,伺机夺取着普通人的“恐惧”。   不论如何,当他们将那个结界彻底破坏之后,失去“恐惧”来源的孟冀,自然就不足为惧了。   苗蓉蓉望着窗外的月亮,垂下了眼眸。   然而事实却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孟冀既没有逃得远远的,也没有躲在附近养伤。   依旧是那个铁门碎裂,看似空荡的地下室中,一团疯狂挣扎的黑雾又突然出现在了房间中心,不断地膨胀,压缩,撞击着墙面以及门口的一处透明薄膜。   脚步声从门外响起,这团黑雾终于畏惧地安静下来,在角落缩成了一团。   地下室光线暗淡,看不清来人的脸,但能清晰地看见,那人的两条露出衣袖的手臂上,攀附了一条条可怖的黑色裂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1524132个;   非常感谢小可爱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203章 203   孟冀几乎要被逼疯。   他的手里拿着那张保命底牌,所以才有恃无恐,敢在这地方耽误时间,跟这群他看不起的小妖玩了那么久的“游戏”。   直到那个他看不清深浅的男人差点真的将他捉住,孟冀才终于狠下心来,使出了他的那张底牌,准备跳跃空间逃之夭夭!   可孟冀从没想到过,以前无数次曾救他性命于危难之中的法宝,这一次却失去了控制,不知将他带进了哪个莫名的空间,一关就是好几个时辰,就算他终于破开了那个莫名的空间,可也不过是回到了原点,那个万恶的地下室里,无法逃离!   该死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那个男人终于露面,孟冀才恍然大悟――他以为的慎重对待,事实上也依旧是远远低估了那个人的真正实力。   不对,拥有这样深不可测的力量,他可能是个人类吗?   孟冀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瑟缩在角落里,回忆起了幼时因为自己和人的不同,而被欺压的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孟冀喃喃出声,似乎已经预想到自己即将同样悲惨的未来。   桓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站立在门边,眼睛低垂,盖住了一半的眼瞳,显得尤为冰冷。   “你是不是想要这个结界?”孟冀绞尽脑汁,想着这人把自己困住,不让但是其他妖知晓,自己却单独来见他的目的。   一定是为了这个可以飞速增加实力的结界吧?   孟冀自以为手里握有桓峰想要的东西,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平定了些许,思考着该如何用这个消息来换取平安。   但桓峰连一个字都没有搭理他,只是站在门口,抬起了手。   一堆反射着楼道间透下来的月光的碎镜闪瞎了孟冀的眼睛。   孟冀像是明白了什么,瞬间从黑雾状态变成了实体,疯狂地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东西。   然而此时已经迟了。   一片和桓峰手心的东西如出一辙的碎镜飞速飞了出来,落到了大概是和它曾经待在一块镜子上的同胞的边上,微微闪了闪光。   但很快,这道光芒便像是后劲不足一般,又消隐下去,归于黑暗。   “你,你怎么会有轮回碎镜……而且还有这么多!”孟冀这才茫然又惊恐地发现,桓峰的目标,原来是轮回碎镜!   这就是他得到的,能够让他穿梭空间的宝贝!若早知道桓峰的手里竟然也有这东西,还有这么多足以影响他穿梭空间的数量,孟冀就不会用这东西脱身了!   可惜再悔恨,孟冀也没办法重新来过。现在的他,就是个阶下囚。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构建这样一个结界的秘密,其实就藏在轮回碎镜之中。   桓峰既然掌握有这么多碎镜,那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同样的方法了?   孟冀越想,越觉得自己生机渺茫。   桓峰凝神看了手里的碎镜一段时间,终于开口,淡淡问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这是……”孟冀几乎要顺着桓峰的话说出了答案,突然愣住,警醒过来,“你的碎片,又是哪儿来的?”   桓峰冷冷刮了他一眼。   孟冀脖子一缩,只觉得浑身仿佛被刀片割过一般凉飕飕,不敢再废话:“……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妖给我的。我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没有见过他的样子,都是他单方面和我联系。”   桓峰皱眉:“怎么联系?”   孟冀声音低沉下来,饱含忌惮:“梦境。他不知道是什么血脉,我只能说,绝对不是梦魇,但他在梦域的实力却远超于我……”   孟冀化作的黑雾在空中微微颤抖,看起来得出这个结论,令他吃了不少苦头。   桓峰沉默了半晌,没有再说话,抬起了手,修长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孟冀的方向。   凄厉的惨叫声中,一团团黑雾如絮状流向了桓峰的指尖,爬上他的手臂,将那些黑色的裂痕团团围住。   “啊……大人饶命,饶命!”黑雾翻滚挣扎,在小小的房间里疯狂撞击寻找出路,但一切都是白费力气,他身上的和生命力纠缠在一起的雾气依旧一点点地流向了桓峰的方向。   随着房间内唯一的声音渐渐无力低落,死亡的绝望也浮上了孟冀的心头。   桓峰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放下了手。   雾气散开,在他手臂上的黑色裂痕竟已经消失,找不出一点痕迹。   桓峰握住一片轮回碎镜,在空中一挥,那团已经稀薄到几乎透明的黑雾便全部吸入到镜片之中。   整个地下室、街区、以及整片仿造出来的江安县又重新回到了极度的安静之中,一片死寂。   ……   顾舟山一夜好梦,自从进入蜕皮期,他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不知和昨晚发生的事情有没有关系,天气格外的好,阳光温暖炽热,微风和煦轻柔,再加上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就算这个床铺睡着并不是那么舒服,也不重要了。   顾舟山半眯着眼,懒洋洋躺在床上,突然注意到桓峰脱去外衫后,两条露在外面的洁白平滑的手臂:“你的手……?”   桓峰像是专门让他放心一般,不像昨日那般遮遮掩掩,反而把手直接杵在了顾舟山的眼前,主动让他摸来摸去:“好了。”   顾舟山惊奇地捏揉了半天,真是找不出半天昨夜里黑色裂痕纵横的可怖景象。   “你的手,到底是什么毛病啊?那些黑线会经常出现吗?会影响你其他生活吗?它下次又会什么时候出现?”顾舟山想问的问题依旧一箩筐,但此时的他显然已不再那么担心,还能提起“下次”出现的话题。   “没有影响。”桓峰淡定地摇了摇头,好像这的确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小毛病,“下次……不会有下次了。”   顾舟山坐起身来,小嘴一瘪,满脸不高兴。   “走吧,回家。”桓峰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床上翻身而起。   那背影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却莫名透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舟山从床上爬了起来,不情不愿地钻进了洗漱间,一边刷牙的同时突然想到,他们大老远跑到舟山,说好的找那妖麻烦,结果事到如今,自己落得一身伤,什么好处都没落到手里,就直接走人?   顾舟山眼珠子一转,偷偷瞥了门外的桓峰一眼,在他转过头来的瞬间又赶紧收回了眼神,一副自己在好好刷牙,什么坏事都没做的样子。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桓峰的行为都是这般神神秘秘的,其中定有古怪!   ……   于是,在返程的车上,桓峰开车,顾舟山暗中观察。   停下来休息,在休息站吃东西,顾舟山一边嚼着手里名叫热狗的食物,一边对着桌子对面的桓峰暗中观察。   到家,暗中观察。   收拾屋子,暗中观察。   打电话,暗中……   桓峰放下了手里结束通话的手机,转头一看,门边冒出的小脑袋又嗖的一下缩了回去,过了几秒,才又露出个头发尖尖来。   顾舟山憋了半天气,又探出头去一看,咦,之前还站在门边的桓峰怎么不见了?   顾舟山惊讶地从半蹲的姿势直起身来,后脑勺duang一下撞进了什么怀里。   一回头,桓峰正站在他的身后,神情颇为无奈。   顾舟山赶紧放下了捂在后脑勺的手,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却看见桓峰的表情越加严肃,不由得低垂下脑袋,以为自己一路上毫不掩饰的动作即将会遭到桓峰的教训。   顾舟山一边心虚,一边又在想,自己又不是隐瞒消息的一方,心虚个什么劲儿?   他正等着桓峰的发脾气,自己好理直气壮地提出心里的疑惑,然而等来的,却是脑袋上轻轻的抚摸。   顾舟山一下子又泄了气,没能把嘴边的话说出口。   “饿不饿?”桓峰轻声问道。   顾舟山只能点了点头,摸了摸的确有好几天没进食的肚子。在休息区吃的那些都是零食,不算正餐!   沉稳的脚步走进了厨房,熟悉的食物香气再次萦绕在整个屋子里。   只是有些东西,似乎不太一样了。……   “对不起,我受了重伤,以前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桓峰站在一棵巨大的槐树下,远处太阳落到一半,把山的边缘勾勒出一道鲜红的光晕。   不,不止是山的边缘,还有桓峰的身上也飘散出一些散发着光亮的微末,飘落到顾舟山的身上,带来一丝丝凉意。   顾舟山脑子有些发懵,迷茫地向前走了两步,突然看清桓峰的手臂上,那些已经消失的黑色裂痕又重新浮现出来,甚至更深,更密集,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爬,直到布满他的全身!   “不……”顾舟山竭力向前跑去,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顾舟山趴在地上,看不清站在山顶树下桓峰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仿佛碎裂的瓷器的一样,砰的散成了碎片,落了满地晶莹。   在他的背后,山峰的背后升起了巨大的灰黑色的网,铺天盖地遮住了刚好完全落下的太阳,好像将太阳吞吃入腹一般。   巨网从天上急速逼近,将山上的槐树压倒,侵蚀了山顶的绿草,在一片枯黄草叶中将呆滞的顾舟山也整个裹入“腹”中。   顾舟山吓得从硬质的木板上窜了起来,咣的一声,脑袋撞到了头顶的屋檐。   细碎的茅草簌簌地往下掉,混杂着陈放了许久的泥土灰尘,呛鼻得很。   顾舟山捂着脑袋蹲了下来,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极为狭窄,除了木床、木桌、以及门窗就再无其他的阴暗小木屋中,连个被子都没有。   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做着做着噩梦,就又进入到轮回世界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arlysummer。10瓶;   谢谢小天使吖~ 第204章 204   明明是清晨,天上却没有什么光亮。   熟悉的厚重云层将天空遮盖得严严实实,只勉强能让人看清周围的景象,只是有些昏黄模糊。   嘎吱――   木屋的木门作响,微微开了一个小细缝。   顾舟山从那小细缝中探出头来,看到周围零星的几间同样破旧的房屋,门窗破败,里里外外都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什么人烟的味道。   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进入这些世界以后,所有和他一样的外来者,都应该出现在一处地方啊。   顾舟山疑惑地皱着眉,实在找不到什么其他人出现的迹象,又害怕一时不注意中了什么奇怪的陷阱,就又缩回了目前还算安全的小屋内,沉下心来,感受了一下。   顾舟山还记得,他能和桓峰还有苗蓉蓉进入同一个轮回世界里,都是因为他们在第一见面的时候,就留了一道带有他们各自气息的气团在他的身上。   不过因为这东西他一直没弄清有什么用,便没有管,反正等到时间该进入轮回世界了,桓峰自然就会带上他的。   可是最近,他们俩的关系又出现了一点间隙……   难道是桓峰一生气,把他给落下,让他一个孤苦无依的小蛇蛇独自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又或者,桓峰真的受了不轻的伤,所以他才会没法跟他一路,所以顾舟山才会做那样一个奇怪的梦。   顾舟山又急又气,又耽误了一点时间才彻底沉下心来,重新进入到意识海洋里,找到了一片黑暗之中,那颗巨大的散发着暖意的,却又霸道得不让其他靠近的青色气团。   他靠近过去,那个气团便亲昵地把他包裹起来,传递出了他的主人的情绪和一些信息。   顾舟山能感觉到,桓峰依旧处在和他很近的一个距离之中,虽然不是以前那种形影不离的距离,但至少还是处于同一个世界之中,顿时松了口气。   突然,窗外一声树枝折断的声响打断了他的冥想。   顾舟山瞬间从意识海洋里退了出来,眯起了眼睛,凝神注意门外的动静。   像这个没有任何生命,也没有什么风的地方,他所在的屋子上方也没有参天大树,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出现奇怪的声音?   还好自己缩回门内的时候,没有坐在显眼空旷的地方,而是下意识找了个隐蔽的没有阳光的角落坐了下来。   顾舟山轻呼了一口气,低着头,慢慢摸到了屋子另一个角落,墙角因为年久失修,墙皮都化成了灰掉落了一半,用来填充墙里的干枯茅草树枝清晰可见。   他动作轻柔地拨开了墙体里的那些腐化杂物,观察着外头的地面。   一片干燥的没有任何养分的松散沙土上,只零星长了几根生命力相当顽强的杂草,上面没有脚印,也没有之前听到的破碎的树枝残骸。   奇怪,那之前听到的动静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顾舟山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危险的存在,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大摇大摆地站起身,打开大门,从屋内走了出来。   屋子外头依旧一片寂静,仿佛方才那声轻响只是他的幻觉。   顾舟山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呼了一口气,顺着眼前勉强算是小道的沙土路向着下坡走去。   在他的身后,一间看起来腐朽空旷的屋子门口的沙土路上,缓缓地向下压出了一个脚印。   沙,沙,沙……   接连出现的脚印连成了一串,延伸向顾舟山离去的方向。   ……   山坡下方,有一个小型的人群聚集地,看周围的房屋建筑,里头大概生活了十几户村民。   天色越来越亮,虽然依旧看不见太阳,但周围已经是一个可以清晰见物的程度了。   锅碗盆叮当作响,在除了器物碰撞便再没有其他声音的背景里,穿着打扮别无二致的壮年男性村民们陆续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安静地搬弄起堆积在几个角落的材料,再无比默契地搭建在聚集地的中央空地中。   看这些村民劳动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偷奸耍滑,甚至连劳累的感觉似乎都没有,就像是辛勤劳作的工蚁,毕生的行为准则都是为了给蚁后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   桓峰从进入这个聚集地起,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似乎注意到有陌生人靠近,所有村民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整齐地扭转头颅看了过来,麻木毫无感情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这个外乡人。   然而桓峰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异常,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一样,依旧朝着之前的方向,向着这片聚集地背后的山坡上走去。   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家突然走到了路中间,挡住了桓峰的去路:“咳咳咳……这位后生,还请留步……”   老人家的话打破了空中的寂静,周围停下来的人流又重新动了起来,回归到之前的行动中,兢兢业业地搬着砖。   桓峰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老人家没有说话,眼神极具压迫感。   ――有事?   “咳咳……”老人家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但等了半晌也等不到桓峰接话,反而被他的眼神看得头皮有些发麻,便只能直接说出了下面的话,“我是这里的村长,最近我们村在做庆典,不欢迎外人来访。不知后生来此,有何贵干?”   “找人。”桓峰言简意赅扔下两个字,抬起脚又想往前走。   村长重重地捶了一下手里粗壮的拐柱:“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不过才说了一句狠话,村长又像要把肺从胸腔中咳出来般重重地咳嗽了起来,听者无不觉得撕心裂肺。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原本安静搬砖的村民又放下了手里的材料,缓慢地包围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全都狠戾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化身为猛兽扑上前来,将面前的男人撕成粉碎。   桓峰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而是突然抬起头,遥遥望向了村长所在的后方。   周围的村民也好像被吸引了注意,表情恢复到之前冷淡麻木的样子,扭头看了过去。   顾舟山正微微喘着气小跑了过来,遥遥注意到桓峰身影的他小脸微红,情绪有些兴奋,直到跑到了近前来,才终于察觉了不对劲,放缓了脚步。   这些人,怎么看起来都古古怪怪的模样?   村长也看到了奔跑过来的顾舟山,眯着眼睛看了看他来的方向,脸色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   “贵客怎么从山上下来了?可是住的不习惯?”村长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就在上一刻,他还拄着拐杖倚老卖老,让全部村民都逼迫路人离开此地。   “啊……”顾舟山看了看前后左右,确定村长是在跟他说话,因为有些摸不清头脑,所以含糊了两句,“还行,还行。”   顾舟山嘴上含糊其辞,脚下一点都不迟钝,赶紧绕过人群,走到桓峰的边上,一副共进退的模样。   “原来你们两人乃是朋友。你说的寻人,便是寻他吧。”村长呵呵笑着,摸了摸下巴灰白色的长须,挥了挥手,驱散了周围的村民。   桓峰点了点头。   村长继续温和道:“既然如此,那后生也在这住下吧。等过两日,你们可一齐参与我们的庆典。”   说完这番话,这位之前还态度极为坚决冷漠的老人家便似乎心情一下子变好了,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此地。   “这人奇奇怪怪的。”顾舟山嘟囔了两句,左右看了看,虽然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但也有被那些行为统一到不可能存在的村民们吓到,于是凑近了桓峰,微微眯着眼睛,使了个眼色。   ――我们到旁边聊。   这一路走来,除了这个聚集地,其他任何地方都是空旷干净,没有一丁点其他生物存在的迹象的。再加上远离人群,所以顾舟山是想把桓峰带回到之前那个地方,边走边说的。   还没走出多远,刚刚远离了之前那个聚集地里村民们的视线,桓峰便出手拦住了顾舟山。   “怎么了?”顾舟山有些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微微瞪大了眼睛,就看见桓峰的脸突然凑近了过来,落到了他的耳边。   顾舟山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随着桓峰的靠近,一股奇异的,好像曾在哪里接触过的浓郁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里,伴随着一股湿漉漉的气息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四下空旷无人,就只有他们两人孤立在沙土地上,那桓峰为什么还要凑得那么近,好像要说什么悄悄话……   顾舟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这种,他以前从不会在意的事情。总之,这些小细节就在他心底扎了根,并以自身为柴,汹涌地燃烧了起来,烧得他全身发热,心坎发疼。   “跟你说个事。”桓峰低着声音道。   这和往常没什么太大区别的声音,也突然变得有些扎耳,刺进顾舟山的脑子里,挠起了痒痒。   “什,什么?”顾舟山微微颤着声音,莫名有些紧张。   “其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桓峰声音越说越小,小到近在咫尺的顾舟山都不由得凑得更近了些,脸颊上的皮肤因为感受到桓峰身上的温度而微微刺痛。   顾舟山不由自主追问了下去:“发现什么?”   顾舟山微微转过头去,在头晕目眩中突然察觉到,桓峰虽然是对着他说话,可目光却全然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反而盯在了他后方的一处空间,目光微凝。   “发现……有个小贼。”桓峰话音未落,身子便飞了过去,手臂一伸,直直地捏住了什么东西。   周身的那股潮气随着桓峰的离去而消散,顾舟山脑子也随之冷静了下来,惊讶地回头一看。   在他来的方向,正有一排隐蔽的脚印缀在其后!   因为地面沙石土块较多,虽然颜色又灰又土,容易模糊痕迹,但也同样极易留下脚印。   这一串脚印,正断在了刚才桓峰注视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你想说的就这?就这?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20瓶;   抱住小可爱吖~   晚上还有一更! 第205章 205   “这是什么东西?”顾舟山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桓峰握在手里的东西,甚至想伸出手摸一摸这无形之物的形状。   桓峰看到顾舟山的动作,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手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顿时一道杀猪般的叫声便叫唤了起来,吓退了还想靠近的顾舟山:“啊!啊!要断了要断了!”   一个人影在空中奇异地浮现出来,明明四周都是空气,他却好像刚从水里出来一般,一边大口呼吸着空气,一边痛叫:“哎,哎,松手松手!桓队长,我之前不知道这是你的人啊,这才跟了上来。你看,我这也没对他做什么不是……”   桓峰拧住他的后脖颈,皱着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在面前这人讪讪的表情中松开了手。   何浩南的脖子是解放了,但冥冥之中却感觉自己的身上好像多了什么重量,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关于桓峰的传闻,知道着不是个好惹的,怕是偷偷给他套了什么禁制,顿时苦着脸站在原地,不敢再打那些小主意。   顾舟山看着面前的何浩南,看了看他脚下的脚印,抿了抿嘴唇,对于自己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跟踪了那么久而感到失落。   因此,他又前后左右观察了一圈,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看漏了什么线索,被人跟在身后这么久也不自知。   何浩南站在原地,看着桓峰冷冷的眼神,以及旁边那个年轻男生连看他一眼都不屑的样子,又想起外头传的消息,不禁浑身一抖,没等别人问,自己便说了起来:“我,我是何浩南,桓队长,你,你还记得我吗?……啊,哈哈,不记得也没关系,没关系。”   何浩南挠了挠头,他也算是在这梦境世界里混得比较久的老人了,虽然平日里喜欢苟,但苟有苟的好处,许多没有脑子喜欢冲锋陷阵的人,活的可没他久。   在一两年前,不算很远的时间,何浩南曾幸运地跟桓峰当时的小队排到了同一个世界中,有幸见识了他们势若疾风的团队行动,以及桓峰作为队长的强劲实力。   好在桓峰是个正人君子,就算是在那个世界里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也不曾对他们这些当时处于弱势的人做些什么趁火打劫的事情。   早在那个时候,何浩南便知道,桓峰这人以及他所带领的这个团队,不能招惹。   他本以为,以桓峰这样的实力,以及他的团队的凝聚力,能走的比他们这些在生死中无力挣扎,只能随波逐流的人更远。却没想到,没过短短几个月,就听到了他的队友全都死去,只留他一人独活了下来的消息。   这个消息还令许多跟桓峰打过交道的人,包括何浩南自己都唏嘘了好一阵。   然而,短短几个月过去,所有以为桓峰翻车,从此一蹶不振的人又听说了大反转――状态完好的陶泷害人不成,被桓峰反坑,差点死在了轮回世界中!   果不其然,桓峰这样的人没多久便重新找好了队友,依旧是那副态度强硬,令人信服和崇敬的形象。   至于桓队长这次的队友,为什么看起来年纪这么小,一路上还没法察觉他的跟踪……   害,他何浩南是谁,好歹也是在这个轮回世界里摸爬滚打这么久日子的人,岂能叫一个经验看起来明显不足的小孩看破?察觉不到,那才正常嘛!   何浩南全把顾舟山当做桓峰近期才收罗起来,有潜力但没什么经验的小孩儿,也没在意他的态度,只讨好地把自己知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桓队长,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世界,好像不太对劲啊?”   顾舟山赶紧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何浩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吗,以前可从来没出现过,一进世界就跟桓峰分得那么远的情况。   一开始,他还想是不是这次轮回世界比较特殊,进来的所有人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但现在看来,这个何浩南跟自己出现在同一处,只是隐蔽了身形没让他发现。   就只有桓峰一个人,被远远地抛在了远处,甚至要不是顾舟山及时找到了他,他连进这个村子都费力,要被村长带人赶出去的。   虽然那些人也不一定能拦住桓峰……   何浩南此时也讨好地说了起来:“我可从来没见过,一开局就把一个人扔到老远,而其他三个又放到一起的局面!这里头,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顾舟山抬起了眉,疑惑出声:“等等,三个人?”   何浩南一点不见惊惶,倒像是故意说漏嘴,就等人问一般嘿嘿笑道:“对啊,我、你,还有个不知是谁的家伙都刷新在那堆破房子附近。我跟他没碰面,他就提前溜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看起来是个主意比较多的,你们可得注意一下了。”   何浩南一脸幸灾乐祸。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他都已经被桓峰给抓包了,那可不得抓个人跟他一起下水啊。   想在暗处搞事情,坐等渔翁得利?   门都没有!   顾舟山紧紧地抿起了嘴唇。   没想到,在最开始的他们出现那个地方,他竟然和两个人擦肩而过而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即使当时有心情焦虑的原因,但也不能否认自己的马虎。   顾舟山懊恼地咬了咬牙,赶紧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那个人的?他会不会其实就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就像你跟着我一样?”   “不会!”何浩南颇有些自傲,“我虽然其他地方不行,但潜行的能力那绝对是顶尖水准!如果不是因为这块该死的土地。又容易留下脚印,又没有什么遮挡物……你们可不一定能抓住我。”   何浩南咬了咬牙,在心里下了个回去好好练习身法的决定,才继续为自己辩解道:“至于那个人,我看到他的时候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是不可能发现我的。不过,他倒是去你屋子的窗边看了一下,才有些匆忙地离开了,看起来像是认识你是谁的样子……”   到他所在的屋子边上看了一下?   顾舟山忽然想起了最开始他坐在墙角进行冥想的时候,听到的那声疑似踩断树枝的声音。   何浩南沉默了一下,观察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小男生,保留了一段话留在了肚子里。   那个人看起来,不仅认识顾舟山,而且像是对他还有几分忌惮……   可惜了,因为怕被发现,何浩南并没有靠近过去辨认那人的身份,要不然,现在又掌握一份情报在手里,这才好跟人谈判啊……   顾舟山思考一圈可能认识自己的人,虽然说自己见过的人本来也不多,但信息太少,他实在想不出那人有可能是谁,也只能把这人放在一边。   而且,那人都在外头单独行为起来了,再看看他们三人……   僵持在原地,简直是浪费时间!   顾舟山不由得扯了扯桓峰的衣角,把他拉到远处商量起来。   ……   那最后一人既然提前离开山顶的废弃木屋,但又没有出现在山下这个聚集地,和村民有过接触的样子,那只能是走了另一条隐蔽的,可能被他忽视掉的山中的道路。   因为这算是个耗时间的活,何浩南便担任这个体力活,辛苦地一边隐匿行踪,一边搜寻其他可能的路径。   而顾舟山则和桓峰一起,回到了山下的人群聚集地,准备在这个奇怪的村子看看,收集一下信息。   他们不过才耽误了可能一顿饭的功夫,山下的村落里便已经大变了样子。   当然,村中的青壮年男性依旧在辛勤搬运着空地上的材料,为那个初具规模的庆典台添砖加瓦。   但除了这些无声的男性村民,之前宛如绝迹的老年人、幼童、以及包扎着头发来去匆匆的女性也出现在了街道上,为这片有些死寂的村落增添了一些生机。   近处,好几个孩童围在一起做着游戏,中间一个小姑娘带着面具,头上插着白花,躺在地上宛如尸体。   而其余的小孩则一边围着她转,一边唱着些听不大懂的童谣:   “向前走,莫回头。   家中米粮不用愁。   向左看,是圣泉。   来年春雨润如绵……”   而在童谣唱完后,那些孩童便从地上把中间的女孩抬了起来,抓手的抓手,拿脚的拿脚,大家力气都不大,而且每个人身高不同,用力也不同,总之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带着女孩欢快地围着村子跑了起来。   不用问,都知道中间那个女孩身上被抓得很疼,但她带着面具看不见神情,自己也没有半分抵抗的动作,便已经被这些孩童抬向远方,不见了踪影。   顾舟山看得目瞪口呆,偷偷问身旁的桓峰:“这些小孩……是在做什么?”   桓峰当然也不知道答案,看着远方愣了半晌。   反倒是村头一个过路的老妇人停了下来,给顾舟山解释起来:“那些个小崽子……这是咱们村祭祀神明时唱的歌谣,被那些小东西学了去,做游戏呢。”   看见这位老妇人慈祥温和的样子,顾舟山赶紧接过了话头:“祭祀神明?”   “就是我们村里的庆典。别看我们这儿地方小,没什么好山好水,每年的农作物收成可一点不少!这一切啊,都是多亏的神明的庇佑!咱们村子,每年都要举办庆典,来感谢神明的!”老妇人像是说到了自己的信仰,浑浊的眼睛里放出了奇异的光芒。   顾舟山莫名觉得有些头皮发麻,等背上那股麻痒之意消退之后,又赶紧问道:“那中间那个小女孩,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其他人都要围着她转,还把她抬着跑?”   “她?”那老妇人沉思了半晌,用奇怪的语气哑着嗓子道,“大概是神女吧。”   作者有话要说:  瘫,我废了   明天莫得更新,后天恢复隔日更~ 第206章 206   顾舟山一路上都在思考,“神女”是个什么东西。   既然是祭祀神明的庆典,那神女,大概是跟神明有关的人吧?   之前老魏老妇人丢下那两句话后,便再没有搭理他们,而是颤颤巍巍走回了村子里,隐入了人群之中。   顾舟山本来还想多问两句,看见这个腿脚明明不利索的老太太却跑得飞快,三两下没了影子,只能作罢。   之前来的时候,顾舟山都没来得及仔细看上这个村子一眼,全幅心神都放在了被村民团团围住的桓峰身上。   直到现在,他才有精力好好观察一番。   周围的房屋建筑和山上的破旧木屋形制如出一辙,应该是一个时期的人进行修建的,就是不知为何会在那么远的地方修建这样几座看起来根本没人住的房子。   难不成,这屋子就是专门拿给他们这些所谓的外乡人住的不成?   这个村子里,有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吗?   而且……   顾舟山侧头看了看周围,一个小小的,看上去也没多么富足的村子,却在聚集地的外头围了一座又高又宽的篱笆墙,不仅是为了防山上的野兽,怕也是为了防山外的过路人吧……   也不知道从这个村子离开后再回来,会得到什么待遇。   “噗……”顾舟山想起了之前被村长带人围攻的桓峰,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捂着嘴笑出了声。   不得不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桓峰被人拦下的场景。   顾舟山还沉浸在好笑的回忆一幕中,再一抬头,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让他头皮发麻。   那些原本已经正常搬运材料的男人又回过头来,看着顾舟山,眼神冷漠而带着责备。   顾舟山嘴边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不由自主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了一点锐利的牙尖。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被无数人盯着看,而是被同样一个人从不同的角度盯着细细观察,好像一块已经落入他人掌中的小点心,在已经无法逃离的情况下,被狩猎者观察戏弄,细细品味。   那些视线仿佛实质,像粘稠的丝线一般紧紧裹在了顾舟山的身上,让他无法动弹。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个梦,在梦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几乎将整个世界都圈了进来,而受了伤的桓峰身体碎裂消失,他也被网中的什么东西吞吃入腹……   桓峰走到顾舟山的身前,挡住了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视线。   当视线被彻底隔绝的一瞬间,温热的血液重新流回四肢,捂热了冰冷僵硬的身体。顾舟山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顾舟山看不到,周围那些人的眼神依旧阴冷的在他们的方向扫来扫去。   直到桓峰脸色一沉,低哼了一声,他们才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般,一下子打破了整齐如一的动作,凌乱地各自抱着自己的头,捂着眼睛,无声地惨叫着。   当顾舟山恢复了身体状况,重新从桓峰的身后走出来时,这些人才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冷漠而机械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继续朝着搭建庆典台的方向前进。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本要从桓峰身边经过的人,都默默换了个方向,从远处绕了过去。   桓峰的视线所见之处,人们慢慢减少,最后竟然只剩下了顾舟山一人。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走到了偏僻处,顾舟山扯了扯桓峰的衣角,凑近过去小声问道。   桓峰皱了皱眉:“跳梁小丑,不用理会。”   这只是跳梁小丑,那这背后的家伙,该是什么样子……   顾舟山浑身一抖,整个人变得更加警惕,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是要把空气盯出朵花来。   不过还好,接下来的路都没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也没有任何的异常情况出现。   不知不觉,就循着墙,走到了这一个聚集地的尽头。   一栋和其他建筑都不一样的宽阔宅院展现在两人面前。   村里没有任何一家人养了动物,不说看家护院的狗,连鸡鸭之类家禽都没有一丁点存在的痕迹。而这家大院的角落,竟然圈了一个猪圈,里头影影绰绰,竟然有几头大肥猪在哼哼唧唧,活蹦乱跳。   除了上一个世界中,被厨妇砍掉脖子杀死放血的,呆滞得不像活物的鸡,这还是顾舟山第一次看到活的非人生物!   这个世界,也太奇怪了!   而远处远离了猪圈的屋子里,有一道黑影闪过。   顾舟山扭头看过去,却只看到木质的窗户在无风的环境下摇摇晃晃,嘎吱作响,最后砰的一声,自己紧紧合上。   这诡异的一幕,令顾舟山拉住了桓峰,没敢踏入这个院子一步。   桓峰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上那只捏的紧紧的小白手,不知怎的,伸手把那只小白爪子捏在了手心。   嗯,有点凉。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我帮你热热。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清雪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7章 第 207 章   顾舟山恍惚间,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奇怪的浓郁香味。   或者说,是因为又闻到了那股香味,自己才变得有些恍惚?   顾舟山头重脚轻地退了一步,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被桓峰捏住,猝不及防之下摔了回去,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这一撞,那奇怪的味道又消失在了顾舟山的鼻尖,让他重新清醒过来。   “怎么了?”   顾舟山疑神疑鬼左右看了看,又吸了吸鼻子,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皱着眉,想跟桓峰说起几次遇到的怪异的事情。   砰!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什么巨响,周围几扇关拢的窗户自己打开了,在空中摇摇晃晃,像是吸引猎物的诱饵。   顾舟山急忙一个翻手,反握住桓峰,向旁边院落外的篱笆一躲。   朦朦胧胧的,却出现了孩童嬉笑的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   顾舟山听了半天,摸索着,慢慢地从外绕了过去,摸到了院子的背后。   那几个孩童的声音逐渐清晰,在笑骂中似乎还伴随有石子砸到人的身上以及地上的声音。   那个带着面具的小女孩儿,依旧坐在众人的中间,周围那些之前还抬着她到处乱跑的小孩子此时却不断捡着地上的石头往她的身上砸去。   小女孩努力直着腰背,却埋着头,把头上那个做工略微粗糙的面具紧紧护在胸腹和膝盖之间,身体在风中如水上浮萍般幽幽颤抖,看得出来又怕又疼,但依旧没有倒下。   而她露出的有些灰污的手臂上,不仅有那些孩童之前抓出来的青红手印,还有石头落在身上砸出的淤青。   “大祭司说,味道好的祭品,才是神明大人喜欢的祭品,来年神明才会赐予我们沉甸甸的稻谷,挂满了树枝的果实,一茬接一茬的作物!”   “什么是味道好的祭品啊?”   “当然是有血有肉,红彤彤的枝枝丑八怪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小孩子一边做着伤害同族的事情,一边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好像从眼前的情景里获得了强烈的愉悦感,一张张灰头土脸的小脸上是丑陋扭曲至极的表情。   顾舟山看得一身恶寒,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驱赶那几个依旧在不断扔石头的恶童。   不是为了捕食而伤害同类,甚至从中获得乐趣……   即使知道面前这些可能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或者说,在整个轮回世界里的这些东西连人都不是,但这样的一幕摆在顾舟山的面前,还是令他感到了极度的不适。   远处突然又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令顾舟山重新冷静下来,捏着拳头躲在墙角,继续暗中观察眼前发生的事情。   一个穿着白净衣服,脸颊颇为圆润,和这些对比起来就显得干枯瘦小的恶童不是一个风格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眼前几个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恶童,竟然放下了手里砸石头的动作,两手垂下放在身体两侧,笔直安静地站立起来,又不时摇晃身体和旁边的人交接话语,各个眉头耷拉,像是有些畏惧。   白衣服小姑娘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脚下一转,慢慢地走了过来,停在了众人的面前。   白衣服小姑娘的脑袋没有动,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珠子从边上扫了一圈,然后眼瞳的位置明显停留在中间那个,依旧蹲在原地,双手抱头护着头上面具的叫做枝枝的女孩身上,然后大大咧开了嘴。   她终于动了动脑袋,直直看向了面前的几个小孩,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眼白几乎消失不见。   ……   何浩南苦着脸,顺着沙土路上的痕迹,往山坡上走着。   何浩南一会儿动动肩膀,一会儿抬抬腿脚,专心致志地感受着身体里到底有哪一点不对劲,只把少量的注意力放在了地面的痕迹上。   话说桓峰桓队长到底在他的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怎么他这么久都没找到一点痕迹?   话说,那家伙,该不会只是吓吓他,其实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吧?   虽然桓队长以前曾经是个有原则的人……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人都是会变的。   谁知道桓峰有没有放弃他的底线,成为了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何浩南浑身一抖,想了半天,还是不敢冒这个险,抵触中又认命地拍着脑袋,只能哀叹自己命苦。   就是这条道,怎么还没有见到什么岔路和那个人行动的痕迹啊?   不会走过了吧……   何浩南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了角落处,一个若隐若现的区域。   他左右挪动了一下身子,那隐隐透明的区域便立马扭曲一下,好像即将消失。   来不及多想,何浩南脑子一热,就一脚踏了进去,被这块区域吞噬。   他的脚下,那块原本空白的沙土地,突然凹陷进去,透出了几个脚印的形状,看着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孩,蹦蹦跳跳之下留下的有些歪扭的痕迹。   ……   “哇!芽芽吃人啦!”   “大嘴巴芽芽,大嘴巴芽芽!”   “快跑啊!”   几个小孩看着晃动着脑袋走近过来的白衣服小女孩,哭喊着朝远处跑掉了。   中间抱着头上面具的枝枝听到了这几句话,终于从封闭自己的状态解放了出来,一下子抬起了头,直直地望向面前的芽芽。   “姐,姐姐。”枝枝弱弱地开口,声音低不可闻。   “废物,又被他们欺负了。”芽芽稍显稚嫩的女孩声音却说着毫不客气的话,她放下了咧开的嘴,眼睛盯着面前饱受欺负的女孩,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   枝枝抱紧了手臂,没有说话,在芽芽不再理会她,继续迈开腿,蹦蹦跳跳往前走时,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顾舟山稍等了半刻,才从墙后走了出来,若有所思:“芽芽,枝枝?姐妹?”   他看着两个小女孩并不是很相似的背影――一个圆润结实,衣服干净整洁,而另一个就瘦的像是只有骨头,身上并不相似的布料破碎,身上到处淤青红痕以及流出了鲜红液体又结块的伤口。   顾舟山犹豫了一下:“我们还跟吗?”   刚刚那个诡异的芽芽深呼吸那一下子,简直把他吓死,以为自己两人的行踪就被发现了。   他扑闪着眼睛,抬头看着一直没说话的桓峰,   桓峰也看着他。   顾舟山:……?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你说了算。 第208章 208   最终,顾舟山还是跟了上去,桓峰则不远不近缀在他的身后。   顾舟山第一眼就觉得,那个蹦蹦跳跳的芽芽不太对劲,不仅是行为举止,还有她的身上隐隐弥漫着的危险气息,令他都心生忌惮。   顾舟山轻手轻脚走在石子林里,在保证声音不会太过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尽力追赶着前方的两个不及他腰高的女孩,却依旧没有追上,不一会儿就跟丢了。   难道是被发现了?   顾舟山犹豫地停留在那两人消失的地方,找了棵刚好能盖住他身影的干枯大树后站着,看了看身后桓峰的神情。   只是桓峰也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就静静地看着顾舟山,不骄不躁,胸有成竹。   好的,他强他有理,到桓峰这个实力,他并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去找活路,只需要见招拆招,便能轻松度过危机了。   顾舟山抿着唇,从树后走了出来,微微张嘴嗅闻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味道。   明明枝枝的身上被石头砸出了不少的伤口,但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空气中并没有一丁点血气的残留。   而其他的气息,原本还算明显,可随着在这个充满了枯树和石子地面的林中越来越深入,周围便都是同样的气息,逐渐麻痹了顾舟山的感知。   就好像,那两个小女孩经常进入到这个林子里,所以到处都是他们的气息,仅凭这个,根本无法分辨出他们的所在。   难道,追了半天,最终还是只能打道回府?   顾舟山丧气地转过身,正准备往回走。   石子林里突然起了大雾,将他的前后左右全都盖住,就连一两米远的景象都无法看清。   顾舟山大惊,一步跨出,却没能摸到印象里的那棵树,更没看到应该站在原地的桓峰。   这个雾,不对劲!   是他突然被人转换了个地方,还是被突然起来的雾气迷惑了方向?   “往前走,别怕。”桓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顾舟山四处摸了个遍,却依旧没能碰到一点东西。   顾舟山故作淡定,但是在一片白茫茫中,他哪里找得到往前往后是什么方向:“你在哪儿?是,是这个方向吗?”   顾舟山试探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嗯。走七步,左转。”桓峰的声音依然紧紧跟在顾舟山的耳边,不远不近,令他焦躁的心情平复下了。   向前……向左……向右……   明明是朝着不同方向走动,顾舟山的眼前却好像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其中一边被迷雾充斥,四处白茫,什么都看不清。   而另一边,原本的雾气却渐渐褪去,现出了这片枯树石子林原本的样子,而他明明在向不同的方向走,眼睛里却看到自己其实在不断前进。   “不要回头,继续走。”桓峰的声音从顾舟山身后响起。   顾舟山忍住了回头的冲动,继续向前,终于见到了不一样的景象――一片没有一丁点植物生长的,干净灰黄的岩石壁。   在石壁的附近依旧是松散的石子路,差不多密度的干枯腐树,没有一丁点岩石壁出现的征兆,可它就是突兀地出现在了此处,像是被什么不可想象的力量直接搬运过来的。   顾舟山按着桓峰的话,继续贴近了过去,绕着石壁走了一圈,发现了一个矮小的洞口。   这个洞口矮小到,就连身材并不高大,不过才一米七左右,偏瘦身材的顾舟山也必须要半蹲下身子才能面前把身体卡进去。   看这洞口的形状,像是小女孩的身材,才能完全无压力地通过。   小女孩……   顾舟山没有回头,蹲下身子,缓慢地走了进去。   ……   “这是什么鬼地方?”何浩南隐着身,一边走在一片黑黄的雾气中,一边小声嘀咕。   何浩南在发现那个隐隐约约的透明路口后,不过是准备进来看一眼就离开的,没想到一回头,来路却怎么都找不见。无奈之下,他也只能顺着往里走。   一片枯黄即将坏死的树,焦黑的泥土地,四处弥漫着难闻的呛鼻味道。   不需要多说,是个身处其中的人都知道,这里头一定暗藏危机。   “之前那个人,是从这里走的吗?”何浩南半信半疑,看着能见度极低,一片死寂的稀疏死林,不由得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四肢发凉。   他强忍住对未知的恐惧,顺着勉强能见的一条弯七扭八的小石子路向前,直冲到了一块黑漆漆的,染满了煤灰的山壁前。   山壁上,有一个一人高,正正巧能让他通过的圆形洞口。   左右无路,而且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危险出现的样子……   怕时间久了生出什么变故,何浩南心中一狠,向着洞内冲了进去。   duang!   还没走两步,他便撞在了什么人的背上。   何浩南这才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从之前那个黑漆漆的山洞转回到那条最初的石子路上。   至于他撞上的人……   顾舟山也一脸惊讶和戒备地看着面前现出身形来的两个人:“你们……怎么会是你?”   何浩南转到这人的身前来,惊讶中又透着理所当然:“原来是你。”   那人同样也是一脸刚醒过来,略带迷茫的样子,一见到眼前的人,脸色一变,随即变成了苦笑。   “我可没想和你们见面……该死。”那人小声咒骂了一句。   当然,以在场人的听力,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他在说什么。   顾舟山撇了撇嘴,依旧满脸不爽地瞪起了一双圆圆的眼睛。   那个一见面就躲了起来,四处寻不到踪迹,最后终于被何浩南阴差阳错下撞到的人,竟然是陶泷!   那个在湖水村,想借着水鬼的过去回忆杀死顾舟山,结果却被反坑一把,差点死在自己安排下的陶泷! 第209章 209   陶泷尴尬一笑,左右看了看,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口道:“真巧。”   何浩南看了看陶泷,又看了看顾舟山,意识到这两人估计曾经有过仇怨,于是默默闭上了嘴,远离了两步。   “不太巧。”顾舟山当然注意到了陶泷四处打量的眼神。   顾舟山自己也偷偷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和他下山时走的那条道路没有什么大的区别,看样子他们几人应该是从那个奇怪的山洞里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回到这个地方,而那两个女孩又去了哪里。   而且……   顾舟山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桓峰的身影。   顾舟山一直以为,桓峰是跟在他身后的,没想到现在不见人影,脸上不由得浮现了一丝焦躁的情绪。   而面前这个陶泷漫不经心四处打量的样子,估计也是为了观察桓峰是否在附近,好在情况出现变化的时候找路线跑掉。   上次一别,陶泷自己做了什么手脚,他自己当然是一清二楚,更不能保证自己做的事不被桓峰知道。   谁知道他会不会正好把以前的账拿到现在一起算?   不过奇了怪了,这个明显跟桓峰关系不寻常的小孩儿都在,怎么一直不见桓峰的身影?   要是他不在的话……   那陶泷之前还何必,看到顾舟山就跑,结果闯进了那个奇怪的空间里,半天出不来?   陶泷竭力保持着脸上勉强还能算是和善的表情,对着顾舟山以及旁边那个全无印象的陌生同行者点了点头:“这里说话不安全,找个地方,再细聊?”   这个时间点,天色的确也不算早,云层本来就厚厚堆叠,看上去更显得暗淡。   山下那个奇怪的村子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隐隐能看到从村子的四面八方汇聚到了一处,又慢慢散开到村子的边缘,继续搬运着庞大的耗材。   就算站在山顶,在这样的灯火照耀下,也能基本看清村子广场中,逐渐搭建成型的庆典大圆台。   “这进度,怕是到不了三天,就能完工。”何浩南远远望了一眼。   “那是什么东西?”陶泷没去过山下,一开始就走错了路,被困在了黑灰世界里,直到何浩南那一撞,才把他们两人都带了出来。   “要做什么丰收庆典吧,祭祀什么神明。”何浩南转过头,看了一眼顾舟山。   要说谁最可能了解其中实情,那只能是顾舟山和桓峰这两个下山去的人了。   就是不知道,桓峰去哪儿了?   顾舟山也在找。   自从从那个狭小的山洞中莫名走到了砂石路上后,他就再也没有桓峰的音讯了。   难道,桓峰还在那个世界里,因为没法穿过那个山洞,被困在了里面?   顾舟山其实是想回头,重新进入那个地方的,但没想到一出来就遇到了陶泷。他此时若是示弱,还不知道陶泷能趁人不在,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顾舟山便只能故作镇定的样子,稳住陶泷依旧有些疑神疑鬼的情绪。   “有什么话,赶紧说。”顾舟山一脸不耐,表现出来的意思,就是不想和陶泷待在一起,赶紧说完话好进行修整。   陶泷转过身来,悠悠闲闲地看着他,眼里透着些若有所思:“怎么,这回,桓峰没跟你一起?”   顾舟山瞳孔一缩,呵呵一笑,下意识呛声回去:“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叫他出来一起谈谈?这个世界不对劲,大家开诚布公如何?”陶泷探究地盯着顾舟山,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何浩南看着两人火气味极重的样子,背上都冒出了汗来,心想,都这种时候了,他们竟还有心思进行内斗?   他们不会,真的有什么生死仇怨,所以一定要在这里解决,都把活下去放在了第二位吧……   一滴汗水,缓缓从何浩南的额头上滑下。   然而顾舟山和陶泷对视良久,陶泷竟首先示了弱:“我这次,本不是一个人来的。”   “……什么意思。”顾舟山微微皱着眉,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啧。”陶泷使劲搓了搓自己脑袋,声音逐渐暴躁,“我说,我本来带了个人跟我一起!但进来之后,他竟然不在这个世界里!这简直,太奇怪了!你跟你们桓队长,总是一起的吧?他这次没跟你进入一个世界,你不慌?”   然而顾舟山脸上的表情,却和陶泷预想中的发展完全不同。   “桓峰……他现在应该在山下查到了一些事情吧?他没有跟我分开啊?”顾舟山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神情。   陶泷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陶泷以为,顾舟山也是和他遇到了一样的情况,所以才这么笃定地说出来,想要揭穿顾舟山一直在“隐瞒”的事情,掌握主动。   可原来,只有他一个人的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个世界真有古怪!   陶泷的心里越发沉重,更加觉得此地不可就待。   “那你快叫他回来。这些世界里,没有一个世界晚上是绝对安全的,这一点,你肯定不会不知道吧。”陶泷沉着脸,丢下了最后一句话,不想再和顾舟山这个说不上话的,以及旁边何浩南这个一直打酱油的浪费时间,走进了旁边的破旧木屋里。   何浩南没有表态,但他下意识觉得桓峰肯定没出事,再料想两人的联系方式一定是需要隐蔽的,所以耸了耸肩,也跟着陶泷走到了屋子边上,向顾舟山卖了个好。   顾舟山愣在原地,看着山下点点连成片的火把光亮,心中暗骂。   他跟桓峰之间,哪里有什么神秘的联络方式哦!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联络方式都没有,渣男!   桓峰:…… 第210章 210   夜色降临,暗淡的天空逐渐变成深色,就连山下的火把光亮也一一熄灭。   最后一点人气也彻底消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山顶的这三人。   东侧木屋的门被推开,顾舟山从外面走了进来。   陶泷坐在窗边,右手合上窗子后,食指中指并拢下意识举到了嘴边,又僵在了半途,放了下去。   “怎么说?时间可不多了。”陶泷的声音又带上了些焦躁。   “他发现了重要线索,明天早上才能回来。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没有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顾舟山拉开了陶泷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只是他的姿势实在端正,看着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何浩南并不想参与两人的对话,就站在了门边,一边认真偷听门里两人的话,一边观察着门外的情形,决定一有不对劲,首先跑路。   陶泷沉默了一会儿,胸口呼吸的动作相当明显。   重要线索?不过就是故作姿态,拿来搪塞他,给他立个下马威的吧!   那家伙,当真一点不好奇有什么样的变故能把明明绑定在一起的队友分到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还是说,桓峰就这么笃定,他陶泷不可能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所以才敢这样把他晾在这里?   陶泷一阵气闷,哐地一下重重地捶着破烂木桌,拍起一股灰尘,差点把自己呛了几个咳嗽,好歹憋了回去:“咳……嗯!行啊,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请回吧!”   顾舟山便不再停留,看似大获全胜般溜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头,关上门,顿时松了口气,放开了一直捏紧,背在背后的拳头。   顾舟山现在哪里联系得上桓峰哦,说什么明天早上就回来,不过是编出来骗骗陶泷和何浩南,拖一拖时间的。   如果不给一个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怕是陶泷不一定能憋的住心里的火气,直接拿下他,要威胁桓峰了。   至于明天……   呵,桓峰一夜不见人,顾舟山哪里还能安心睡觉休息。   顾舟山坐在门边,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慢慢数着时间。   直至整个世界都已经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外界寂静到怀疑自己变成了聋子。   而在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话都没法说出声的人应该已经入睡的时间后,靠近山壁的木屋小门轻微无声地开了一个小缝隙。   顾舟山凑近门边的缝隙,看了看没有任何变化的外界环境,刚准备把木门推得更远些,突然转过身。   之前还空无一人的屋子角落里,突然多了一团黑影!   周围窗户紧闭,只有刚刚开门露出的眼睛宽细的缝隙,以及墙角一些除了小虫子没有东西能穿过的空隙……   这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顾舟山已经将灵力探入了地下,下一秒就能从地下伸出石手将墙角的黑影团住,缠死在原地。   他突然嗅到了面前这个黑影的气息,动作顿时停住了。   是那个,下午他遇见的,被一群小孩儿欺负的,带着面具的小女孩枝枝!   顾舟山想起之前偷偷跟踪上去,自己却险些迷失在石子枯树林里的经历,再加上到现在还没个踪迹的桓峰……   “呜……”面前的枝枝突然一颤,捂在脸上的手边露出了一声呜咽。   顾舟山也跟着一颤,地下成型的石手几乎要破土而出,还好在最后一刻被他死死控制住了。   在女孩不时漏出的呜咽声里,顾舟山戒备的脸色逐渐变得茫然。   还好,他还记得用桓峰给他演示过的方法,提前将屋子内和外界的声音隔离起来,不然这声响,肯定把周围屋子里的两人都吸引了过来。   “……你是谁?”顾舟山问了一句废话来打破此时的气氛。   肉眼可见,墙角的女孩浑身一个激灵,倒像是她被突然出声的顾舟山吓住了一般,两手啪的一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把那零星的呜咽都吞进了肚子里。   ……这是真怕,还是装模作样?这装的未免也太像了吧?   顾舟山一时之间竟想不通这人到底想做什么,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重重地踏在了地上。   枝枝的身子明显又是一颤,再次做出了那个熟悉的动作――身体蜷缩,脑袋埋在膝盖和胸背之间形成的空隙里,双手抱着头,护着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疑惑在顾舟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哪里吗?这里可是我住的地方。”顾舟山一点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是不可能有的,既然面前的人一副柔弱害怕的样子,那他也就跟着她演,饰演一个强硬的角色,好逼她说出实话来。   眼前的枝枝终于有了动静。她抬起头,左右望了望,将周围的景象扫入眼底,然后动作便明显呆住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问道:“……我,我不是在,家里吗?难道,我在做梦?”   “你家在哪儿?”顾舟山追问。   “我家在,山下村子里,靠近大祭司住所的林子旁边……”枝枝下意识说了起来,身体有些放松,终于敢抬起头,向顾舟山的方向看了过来。   面具挡住了枝枝的脸,只露出了她的一双眼睛,里面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情绪。   而拥有这样平淡眼神的女孩儿,却情绪激动地哭喊:“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   顾舟山半蹲下身子,皱着眉:“你不想回去?”   枝枝又缩成一团,哭声断断续续。   山下那个与世隔绝的无名村,不靠山不靠水,本是个资源极度匮乏的贫穷村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村子里的老人就开始祭祀起了一个掌管丰收的神明,更神奇的是,这个神明还真的有用,给他们带来了丰硕的水果,肥沃的土地,让村里的人都吃饱了饭。   村里的所有人就像抓住了一根救生的浮木,倾尽自己所能,去满足这位丰收神明。   一开始,只是些家禽,猪狗牛羊就能供养这位神明。但后来,这些低等动物已经不能满足k日渐增长的欲望……   今年的祭品,便是面前的枝枝。   他们要用年幼的少女,去取悦那位“神明”,好让k能一直保佑这个村子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   顾舟山听得入了迷,渐渐不再那么防备,又是惊讶,又是愤怒道:“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枝枝沉默着,又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膝盖之间:“……我不能走,我走了,姐姐就会被他们送去做祭品。”   “我不能,不能让她……”枝枝捂着脸,声音越来越小,逐不可闻。 第211章 211   顾舟山抿住了嘴唇。   这竟然还是一个牺牲自己,拯救亲人的故事。   “那你就怎么能保证,你死去以后,他们不会让你的姐姐做下一个祭品?”   虽然那个叫做芽芽的小女孩儿看起来根本不是什么善茬,但这并不妨碍顾舟山有这样的疑惑。   毕竟,事情的起因全都可以归结为那个神明的存在!只要那个所谓的丰收神明多存在一年,那村里每年都会有人死去,迟早会轮到每个女孩的身上。   但枝枝却像是没听到顾舟山的话一般,沉默地哭泣着。   “我,我不能走,我要回去。不然,不然姐姐就会被送走了……”枝枝呢喃着,第一次坐直了起来,扶了扶头上那个略微有些歪斜的面具。   “我在哪儿?”枝枝左右看了看,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认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但她也不着急,甚至突然从另一个角度想通了,“啊,对了,我是在梦里啊。”   当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以后,枝枝的身体从内到外发出了一道道奇异的光亮,将她的身体照得透明破碎,好像马上就要消散一般。   顾舟山顿时着急了,他最重要的话可还没问呢!   “你,你们家后头那个石子林,要怎么样才能走出来?”没有时间拐弯抹角了,顾舟山径直问道。   虽然不知道梦里的人为什么会问到这种奇怪的问题,但枝枝还是认真回答道:“石子林?那是神灵的领地,被神灵看上的东西,是不可能再离开的。除非……”   话到此时,枝枝的身体已经透明到甚至能看清她身体后面斑驳裂开的土墙。   “除非什么?”顾舟山焦急大喊。   “除非,像我一样。去代替他,成为神灵的祭品……”   好像泡沫一般,枝枝的身体突然从人的形状瞬间变成了流转着些微光华的球形,然后在触及到墙边露出的毛刺时炸开,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就这样消失在了屋内。   “代替他……”顾舟山神情严肃,把枝枝说的话翻来覆去在嘴边转了好几遍,想到这个女孩也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她的姐姐……   事不宜迟,顾舟山推开了门,冲入了夜色之中。   ……   晚上没什么光线,白天的建筑此时看起来就有些陌生,即便是已经走过一遍的路,也还是花了顾舟山一点时间重新回到那片枯树林子的外头,来到那个和其他建筑风格迥异的院子的面前。   只需要再绕过这个院子,后头便是那片石林了。   顾舟山贴着墙,悄声行走着,走了许久许久,却还没有走到那个印象里该拐弯的墙角。   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顾舟山放缓了脚下的步伐,突然又想起,在这个院子的一侧,本该圈养有数只家畜!   可现在,不过一墙之隔,白天还活蹦乱跳的牲畜,夜间却没有一丁点动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顾舟山猛地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他的身后,竟然早已无声地站立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顾舟山心跳都停拍了一秒,心里实际上被狠狠吓了一跳,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是胸有成竹,早有预料。   可他哪里猜得到身后这么近的距离里,居然跟了一个人!他只是察觉不对劲,想吓唬吓唬可能藏在暗地里的宵小,让他们露出马脚而已!   这一转头,就是光明正大的对峙,要和敌人进行正面交锋的情形,明显让顾舟山呆住了。   面前的人穿着奇异的条纹布匹,比村里人的粗布麻衣精致到不像是同处一个时代,更别说同一个村子的人。   他看着顾舟山的眼神冷漠而奇异,直白而冷淡的目光像实质一般在顾舟山的身上扫射。   顾舟山心中警铃大作,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出现――危险!   但是,在正面交锋的情况下,掉头逃跑是最蠢的做法。   顾舟山面目狰狞,牙关紧咬,脚下用力向前扑了出去!   随着顾舟山身体的扑出,面前这人的脚下也飞速向上攀升着石质手掌,要将他捏入手心。   然而,这石手攀到了一半,就再也爬不上去,甚至连一毫米都无法再向里接近。   顾舟山也被定住一般,整个人从极速前扑的状态停了下来,定在了空中,无法做出其他任何动作。   “有血性……”面前一直静静站立的大祭司喟叹了一声,但这语气并不是夸奖的意思,而是在评价一个质量还不错的商品,“神……一定很喜欢。”   大祭司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了手,指尖遥遥地指向了空中的顾舟山。   顾舟山便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大祭司越变越大,好似一瞬间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不仅仅是大祭司,还有周围的墙面,不远处堆积的杂物,全都变大了!   不,不是别的东西变大了,是他变小了!   顾舟山仰着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视角,轻轻动了动尾巴,嗖的一下就向后方角落处遛了进去。   殊不知,大祭司的心头此时也是一片茫然,看着顾舟山落跑的方向,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寻常人都是变猪变牛变狗……怎么这人,变成了一条蛇?”   大祭司还真就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刻,虽然仍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但想必,应该是神灵的指示吧。   大祭司摇了摇头,向旁边走了一步,便跨进了本有墙体隔绝的院子以内,打开了角落一处笼子。   “呜……嗷……”   几只流淌着粘稠口水,喉咙里不断发出威胁的声音的狗从笼子里走了出来,眼睛里放着带着血红的光。   大祭司一挥衣袖:“去吧,把神的祭品捉回来。”   ……   虽然不知道那个浑身危险的大祭司是怎么把自己变回原型的,但顾舟山并没有那么害怕。   变回原身的自己,那才叫如鱼得水,体型隐蔽,动作娴熟,比之人类的身体要好之百倍。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大祭司没有趁机跟上来,反而还让他跑了那么长的时间。顾舟山自然是抓紧机会,飞快向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道路飞窜了出去,一个脑袋扎进了前方林子里。   灰白的雾气缭绕,顾舟山这紧贴地表的小体型,连点水花都没浇起,就被这个石子枯树林吞没了进去。   啪嗒,啪嗒……   什么沉重的液体一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快跑的动静,停在了石林的面前。   几只面目狰狞眼露凶光的恶犬在林子前面徘徊着,使劲嗅闻着地上残留的猎物的味道,最终交头接耳,像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也一齐冲进了雾气之中。   …… 第212章 212   远处,什么凶恶猛兽的声音越来越近,踏踏脚掌踩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舟山已经在这片林子里迷失了方向,本就看不清前后左右的地貌,身后又有恶犬在追赶,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分析回忆之前的路径。   这一胡乱走动之下,更是距离正确的路越来越远。   “嗷――”一张血盆大口突然出现在眼前。   是一只当先的恶犬找到了顾舟山的踪迹,飞速绕到了前方顾舟山的必经之路,然后一口向他的头部咬了下来。   几乎是紧贴着这恶犬的牙齿,顾舟山的鳞片上因摩擦碰撞发出刺耳且密集的声音,好险在一口粘稠恶臭的唾液中飞速转弯,没被咬住身体,也没受什么皮外伤。   但顾舟山只是逃过了一只狗的攻击。在他前行方向上,已经站上了数只狗,从上而下狗视眈眈地盯着他看。   同时,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其后的几只恶犬也追了上来,团团围住,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顾舟山左右游移,在最后一丝空隙还没被彻底封住之前不带犹豫地冲了过去!   一排排犬牙从天而降,狠力咬合,好险不险就是没有咬中顾舟山,反而直直插进了土里,吃了一嘴的碎石子。   就在顾舟山几乎要冲出那条缝隙的时候。   最后一直按兵不动的狗便一齐扑了上来,将那条缝隙所通向的方向全都封死,只要顾舟山一凑过去,便犹如瓮中捉鳖,自寻死路。   顾舟山向前游走的身子已经瞬间停了下来,在所有路都被堵死的情况下,身子违反常识地向回一缩,在身体的尾端团成了一团。   顾舟山大张着嘴,已做好了和面前这些恶犬拼死的准备。   突然之间,周围的雾气一荡,在场所有生物眼前一花。   那几只恶犬便消失在了顾舟山的眼前。   见是见不到了,但此起彼伏的汪呜声不绝于耳,近在咫尺却总是差之毫厘的到处嗅闻的呼吸声以及刨地啃树皮的声音,都让顾舟山明白,危险并没有过去。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往石头堆里钻了钻,在又是一阵紧跟过来,但遍寻不着的焦虑呼吸中沉默地当着空气。   终于,那些恶犬实在搜寻不到顾舟山的踪迹,可能以为他以莫名的手段逃离了现场,于是互相汪汪嗷嗷交流了一番,去其他地方寻迹去了。   顾舟山等了半晌,直到周围又重新变回极度安静,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的状态,这才松开团成一团的身体。   向前……   向左……   向后……   顾舟山绞尽脑汁,回想着白天时桓峰曾给他说的那些路径,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顺着走了下去。   顾舟山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两种不同的景象。   他不惊反喜,心中一定。   这东西果然有用!   很快,顾舟山就又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块光秃秃的山壁,只是因为晚上光线的原因,显得有些阴暗。   山壁上那个狭小的洞口尤为幽深,从内到外透露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只是现在的情况,后有追兵,前面桓峰不知下落……   即使不知道这一次进入这个山洞,还能不能像白天一样,莫名其妙就走了出来,或者遇到不好的事情被困其中……顾舟山也是非进不可的。   顾舟山吐了吐舌头,嗅到了前方石壁上冰凉气息,什么都没有,极其干净,就连之前自己可能留下的味道都没有一丁点残留,更别说不一定经过这里的桓峰了。   但他还是没有回头,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   室内一片黑暗,明明没有风,周围的窗户却在空中摇摇晃晃,好像在每个窗子的外面,都有什么无形的生物挤在一堆,阴沉沉看着屋内的场景。   “没有追上?”大祭司坐在桌前,除了隐约的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嗷呜……”   几只长相狰狞的高大犬只站在屋子中央,缩头夹尾巴挤成一团,下肢控制不住地颤抖,浑浊凶恶的铜铃眼中此时却流露出深深的畏惧。大祭司沉默了许久,静静看着面前这些恶犬从小声呜咽转圈,到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再不敢发出一点声息,这才缓缓张口:“既然如此,那你们去替他吧。”   “嗷――”地上趴着的其中一只狗顿时凄厉大叫,头脚身子疯狂在地上扭动,明明没有接触到什么东西,却像是正在遭受什么巨大的痛苦,苦痛哀嚎。   它的身体逐渐扭曲庞大,如同本来已经充满了气,却还在不住往里塞的气球一般,涨得皮肉都薄成了透明的颜色,能够看到里面鲜红翻滚的血肉。   再下一秒,那只原本凶恶的狗已然消失,留在原地的,是一只又大又丑浑身脏污的大肥猪。   “去吧。”大祭司挥了挥手。   其余趴在地上的恶犬便赶紧从地上跳跃起来,嘴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团团联合着,把这头猪赶进了院子另一角的猪圈之中。   夜深,凄厉的猪叫牛叫狗叫一时之间不绝于耳,响彻整片山脚。   附近的破屋旧房中似乎也闪了闪灯火,门窗晃了晃,但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那些被吵醒的人家里也没有任何抱怨声传出。   一切又归于寂静。   ……   顾舟山已经在幽深的洞穴里爬了许久,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都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被迷惑了,其实还停留在原地,没有任何前进。   模模糊糊地,从洞穴的后方传来了一阵阵牲畜的叫声,打破了洞中的寂静。   不过这个飘飘荡荡犹如透过水面一圈圈回荡过来的声音,倒是增加了顾舟山的信心――看来,他的确深入了洞穴很远,而不是在原地绕圈!   顾舟山伸展了一下脖子,鼓足劲儿继续向前爬行,然后身下一空……   诶,诶,路呢!   噗通――   顾舟山惊慌又茫然地落入了冰凉的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幻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3章 213   没有任何征兆,原本平坦的地面已然消失,没有支撑物的顾舟山自然无力地向下落去,在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间后坠入了水中,一阵透心凉。   顾舟山下意识晃悠了两下身体,就被一道剧烈的水压碾压在了身上,把他推出老远。   什么情况,他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顾舟山还有些疑惑的当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他身边压过,又卷起一阵和着泥沙的水压拍打在他的身上,把他又推远了开去。   那黑影大概有三个成年男子那么粗,长度不好估量,但它从顾舟山面前游过去的时候,就仿佛一堵在水中移动的墙。   顾舟山僵住了身体,一动不敢动。   又是一道水流拍在他的身上,正好把他往旁边山壁上拍了好几道,但为了不被发现,顾舟山只能强忍住身体上的疼痛,随波逐流。   若是不小心动静大了,流动的水惊动了眼前这个巨型生物,那他真是没地儿哭。   顾舟山毫不怀疑,以面前这不知名生物的体型,要吃了现在的他,一口都不需要,跟喝水一样就能把他吞吃入腹。   物理上,吞吃入腹。   这巨型生物似乎也不是专门出来捕食,只是在这极度安静的水里捕捉到了什么小东西落水的声音,这才闲闲散散地出来逛了逛。   大概是顶上的石头又落了块进水里吧。   巨型生物这么想着,又一摇一摆沉到角落里,久久没有了动静。应该是回去休息了。   顾舟山这才从石壁边缘的水底缓缓顺着往上爬,生怕多弄出点什么动静来,又惊动了那个巨型生物。   经过短暂又漫长的上游后,顾舟山终于攀到了水边,把脑袋微微露出了水面来,透了口气。   一口腥甜直冲脑门,混杂着越来越浓烈的腐烂臭味,像是发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动物尸骸,在长久地隔绝空气后被人一下子翻了出来,尘封已久的味道顿时肆意破坏着所有生物的嗅觉。   突然遭遇到这样的生化武器的攻击,顾舟山一口气没撅上来,差点一个抽搐又沉到水里去。   好悬才挂在石壁的突起上,没有弄出多大的动静。   顾舟山憋着气,被这气味刺激到眼睛都有些疼痛,不得不重新把头埋回水里,洗了好半天眼睛,才不那么难受。   水面上下,看来都不怎么安全。   顾舟山上下望了望,思考了半天,还是沉下身子,向水底游去。   那巨型怪物生活在水下,想必这一块一定是它的领地,其他具有危险性的生物都被清理了个干净。   但水上可就不一定了,不仅有损伤他身体的浓郁腥甜的气味,还可能有其他完全不了解的怪物。   在这种什么东西都可能出现的世界里,未知才是最危险的。   基于这样的考量,顾舟山便又回到了水底,摸着黑,在阴暗中顺着水底的暗流前行,划过砂石,缓缓探索其边界来。   一道道水底暗流冲击下,一块有形有状的白净石头撞到了顾舟山的身上。   他本来想置之不理,等那石块被其他暗流给冲走的。   但他下意识尾巴一缠,摸到了中空的石头内壁,这才发现不对劲。   普通石头上,会有这么多孔洞,还长得如此规整吗?   顾舟山疑惑地摸着“石头”,缓慢而艰难地辨认出――这分明是块人骨!   上面的孔洞,是头骨上眼睛鼻子嘴巴等地方留出的孔隙!   也是,这地方分明是那个村子拿去祭祀邪神的,看来也是残害了不少人类,现在在这水里发现了不知哪儿飘来的人骨,也算正常。   这才一块骨头,当初他在那个残杀女人的村子,可是见到了……   顾舟山的思绪停滞了,因为他顺着暗流拐过弯,正好看清了面前这处,同样塞满了水底积累成一座小山的尸骨堆。   一片灰白的,因水流冲刷而显得非常干净的,有着相似的形状的,骨头堆积成的小山,将面前这个小弯给堆满了,比人类的垃圾处理厂还要壮观。   可是,明明村子里用作祭祀最多的,应该还是猪牛羊之类的牲畜。   可现在为什么,猪牛羊的尸骨半片没有,人类尸骸堆积成山?   难不成,在水下,不同种类的尸骨还会自己分类?   又或者……   顾舟山想起自己从前,从没在任何一个轮回世界里看到过怪物以外的动物,却偏偏在这个村子的大祭司家养了那么多“正常牲畜”。   而一个照面之下,他自己也莫名变回了原型,或者说,动物的形态。   再加上这满地的人形尸骨……   顾舟山心里不由得生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   那些牲畜,该不会都是人变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2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爱你们呀 第214章 214   不管外头的牲畜到底是怎么来的,反正顾舟山只在这河底看到了人骨头,根本没法取证。   再加上情况危险,这片水底也不是什么可以停留的好地方。   顾舟山便微微扬起了身子,从水底的沙土里把固定自己的尾巴拔了出来,再次跟随着水底暗流向未知的前方游去。   桓峰真的来过这里吗?   如果他和自己走的是一条路,那么他应该也摔进了水里,可能见过方才那个足足有墙面宽的水中巨兽了吧。   之前虽然没仔细观察,但那巨兽的身上通体完整,没有什么血迹和伤痕,那肯定是桓峰也躲藏起来,没有和它交锋。   之后嘛……   在现有条件下,桓峰一定会顺着河底的暗流寻找出口。   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出口的位置,等着顾舟山来找他呢。   顾舟山心怀期待和对未知的恐惧,在缓慢的暗河中,继续漫长地悄然前行。   ……   何浩南躺在寂静的房间里,强迫自己休息,好恢复精力应对之后到来的危机。   但冥冥之中,他突然惊醒,一向非常相信自己直觉,并靠这手准确的直觉躲过无数灾难的他翻身从木床上轻巧地跳了下来,身子瞬间隐形,消失在了空中。   屋内屋外沉闷无风,但床边的窗户却轻轻打开来,露出了一个刚好能够让一个人通过的空隙。   啪嗒。   窗下的石子地微微凹陷,陷出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脚印,犹犹豫豫地在屋前转了两圈,然后毅然决然地远去,向着山下有动静的方向而去。   而过了还没有多长时间,那个脚印又匆匆忙忙,轻一脚重一脚地跑了回来,直奔向顾舟山的屋子的方向。   “不好了不好了,山下有一大批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正在向山上……围……”何浩南推开门,声音一顿,身形一阵波动,差点从隐身状态吓得退了出来。   只见屋内一片空空荡荡,连只鸟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人的影子?   哦,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鸟。   但顾舟山呢,凭空蒸发了?!   何浩南摸不着头脑,又怕顾舟山发生了什么意外,又怕是自己遇到了什么奇怪事件……   他也并不是担心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安危,只是,看桓峰对那人的重视程度,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见了,桓峰还不得迁怒于他,不给他解除身上藏匿的机关或者毒药了?   何浩南头疼地皱起了眉,看了看屋内,又转头看了看山下的方向――那群村民怕是越来越近了。   他长呼吸了一口气,心道没时间犹豫,于是又快步走到了另一件屋子前,推开了禁闭的大门。   陶泷竟然也不在屋里!   草,这两个人,难不成早就预料到了不对劲,提前跑路了不通知他?   何浩南脸上一阵青一阵黑,好不容易才按下心中的气,正准备跟着跑路。   一回头,他的身后已是乌压压一大帮村民,悄无声音地站在背后的场地上,无数双没有情感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头颅。   凉气瞬间从何浩南的尾椎升起,直冲他的脑门,然后化为一身冷汗,爬满了全身。   这些人,明明还在山脚,怎会这么快,还没有一丁点动静就到了他的背后?   他们想做什么?   何浩南想不通,也没时间想,只是下意识憋住气,向屋内退了一步,心道自己可是隐身状态,这些人应该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然而事实却是,他一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而动,好像在这些村民的眼中,何浩南就像赤身裸|体,他的隐身之术更是没能发挥半点作用。   站在最前方的一个村民更是,直直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踏了一步,在何浩南还僵在原地,仍抱着侥幸心理装透明人的时候,使劲挥出了手里的木棒!   甚至因为挥舞的速度过快,而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刺耳的破空声!   何浩南惊险之中,好歹凭借着这么多年来的经验,下意识躲开了这村民虽有力道但全无章法的攻击,心中越来越沉。   门外所有的村民,随着他躲避的动作,都齐刷刷拿出了背后的棍棒,锅铲,菜刀。   黑黝黝的人头,黑黝黝的眼珠子,全都盯了过来。   ……   顾舟山怀疑这片水底根本没有出路,他其实一直顺着暗流在相同的区域转圈圈。   也不知道,等黑夜结束,白天到了,他如果还没有离开这片区域,会发生什么事情。   顾舟山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暗流冲了过来,一股清冷中混着香甜的气息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是桓峰!   顾舟山惊喜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却没能把持自己的身体,在这道强劲的水流中被冲翻了身子,向旁边他一直没有涉及到的区域卷了过去。   轻柔地触及到了一块石壁上。   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又逐渐消散开来。   顾舟山晕头转向中焦急地卷着尾巴,又生气又委屈地拍了拍地面,但顾虑着远处的巨兽,没敢多弄出什么动静。   桓峰明明能跟他接触,却为什么迟迟不现身,或者说句话?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顾舟山垂头丧气地顺着这块山壁爬动了一下身子,突然察觉到肚皮下面的山壁上,有些不同寻常的触感。   几道新生的划痕组成了几个字。   “前方暗道,速离。” 第215章 215   顾舟山在原地徘徊了半天,就是不动弹,表明自己要带他一起出去的决心。   周围水流从舒缓到纠结,一股一股从后轻推顾舟山的身子,奈何他就是停留在原地,一副桓峰不出现,他就不离开的样子。   桓峰还能控制水流,在石壁上写下字和他进行交流说明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到非常紧急危险的地步。   那么,顾舟山就有时间和机会把他带出来。   不管是因为遇到什么困难而无法离开,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就算拒绝帮助,也得给他一个解释吧。   一直以来,顾舟山都觉得自己看不懂桓峰,特别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越来越惶恐。   周围的水流团团流转,像是终于放弃坚持一般,无奈地散开,在地面上又划下了几笔文字。   “一切安好,勿忧。”   顾舟山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   只要不是遇到什么危险,那一切都好说。   “有一些发现,不能随你离开。”桓峰继续写道。   周围的水流又重新聚集起来,缓缓拂过顾舟山的脊背。   那几股水流并不像周围的那样冰凉,而是带着几分人体的温热。   顾舟山微微吐出嘴巴的舌尖又嗅到了那股清甜味道。   顾舟山舔了舔舌尖,又有些莫名恍惚。   像是被什么惊扰,温热的水流嗖地一下消失,化入了周围的河水里。   顾舟山惊醒过来,转动脑袋看了看周围似乎并无什么变化的场景,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摆动着尾巴,朝着漆黑的前方前行。   那几道温和的水流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时不时帮他校正一下方向。   然后一个仿佛在缓缓流淌的深黑小坑出现在眼前。   ……   何浩南被困在了本属于陶泷的房间里。   破烂的房屋门窗紧闭,看似平静,但透过没有糊好的墙面以及门窗上的坑洞,可以看到在屋子外面前后左右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睛都不眨,一动不动地看着屋子里。   屋内却并不平静。   因为何浩南并没有及时关上门,于是一开始便扑进来了几个拿着武器的村民。   他们像是不会疼痛的无感觉者,也半点没有要交流的意思,就算被击倒,仍一次次站了起来,无止境地向何浩南进行攻击。   “草,这什么鬼玩意儿!”何浩南双拳难敌四手,逐渐力竭。   在千难万险中,他终于趁着再次被一个人手里的锅铲敲到手臂上划开一个口子的空挡,把那人的锅铲给抢了过来。   顾不得会不会发生其他的事情,何浩南赶紧举起锅铲,用锋利的那一面狠狠地朝着面前这位空了手的村民的脖子刺了过去!   然而和何浩南想象的不同,使尽全身力气的他手上并没有刺到什么的感觉,反而一脚踏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就地一滚,举着锅铲回头一看……   屋子里哪里还有方才那几个村民的身影!   不对,他手里的锅铲也消失了!   或者说,这锅铲从来就没出现过,全是他自己的幻觉……   何浩南从地上爬起,脸色依旧迷茫地转了转方向,看到正在角落木床上窝着的,一派悠闲模样的陶泷。   听说,陶泷这人甚是阴险,善使幻术类的物品,经常让人死于各种在真实边缘的幻境……   想到此处,知道自己极有可能和死亡擦肩而过,何浩南不禁又庆幸又愤怒。   他心知自己没这个资格和时间再去发脾气讨说法,忌惮于陶泷的强大,何浩南只能把愤怒压抑在心底。   陶泷似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从木床上翻身坐起,向门边走去:“往哪边走?”   他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若是并没有危险发生,何浩南是绝对不会,也不敢踏进他的屋子里的。   闯进别人的地盘,就算是暂时的,踩了陷阱死掉,也怪不得他人。   何浩南沉默了半晌,憋着气粗声道:“陶队长想必胸有成竹,我就不来丢人现眼,免得拖累你了。”   何浩南再不想在这里待下去,迅速重新隐了身,冲入了屋子外面的黑暗之中。   陶泷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从里面盖上了门,顺便又把之前消耗掉的药粉重新抹在了门边。   然后翻身,从窗户上到了屋顶。   再无声息。   ……   顾舟山顺着深黑的坑洞终于游到了尽头。   在行至半途的时候,这个斜向上方的坑洞中便已没了水,尽头处更是无比干燥,铺满了大粒的石子。   顾舟山顶破头顶的松散土地,顶着满脑袋灰向外一敲。   原来,他又是回到了原来的入口处,那处石壁角落的一条缝隙中!   当然了,时间过去这么久,刚才那些追着他的恶狗也早已不在附近,消失了踪迹。   顾舟山舔了舔空气中的味道,确信周围没有什么危险,这才从压塌的石子中溜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幽深窄小的山洞,心中坚定道,等着,他一定会把桓峰从那水里带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顾舟山:等着,我要英雄救美!   桓峰:说反了。 第216章 216   顾舟山自离开那个深坑后,天上浓厚漆黑的云层边缘便逐渐泛起了白色。   天亮了。   浓雾退去,即使就在非常远的地方,顾舟山也能隐约看见那片隐隐约约村落轮廓。   他迅速溜了回去,但没有进入一片寂静的村子,更是远离了那个大祭司的院子,绕了一圈,回到了上山的路。   越走越是心惊。   原本平坦的沙石路现在布满了乱七八糟的脚印,分辨不清到底是向上还是向下的方向,触目心惊。   这个晚上,有很多村民上了山?   他们上山是做什么?   顾舟山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性,心知就算有事发生,现在赶去也是迟了,于是便放慢了速度,仔细周围的情况,生怕在慌忙之中触动了什么意外。   还好的是,这些意外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顾舟山很快回到了光秃秃的山顶,几个破烂的木屋没有任何变化。   看周围的脚印,那些人似乎也只是在附近逛了逛,根本没进屋就四散离开了。   那些人也是,日落而出,天亮而归?   绕是如此,顾舟山还是隐藏着自己的身体,在沙石堆的缝隙中隐蔽穿行,再从木屋角落的破洞处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因着他的小心谨慎,他的行踪并没有被某个正挂在屋顶上闭目养神的人发现。   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发现捉住,然后被大祭司变成类似的猪狗牛羊……   顾舟山发了个抖,突然察觉到自己身上大祭司下的禁制慢慢脱落了身体,好像什么沉重的镣铐从身上取下,连灵魂都轻松了些许。   不仅仅是因为原型更加方便的原因。   从大祭司的恶犬下逃离开来后,顾舟山便好像固定成了这样的形体,没有办法进行变化。   但是现在……   米白色的尾巴微微一卷,鳞片摩擦蹭动似乎很用力的样子。   地面上的一小条生物便变了样,膨大勾勒出人形,一身麻布服饰下,露出了白嫩干净的皮肤。   他终于可以变回人类啦!   顾舟山拍了拍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倒是没掉下什么灰。   他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开心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那扇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   何浩南只觉得自己真是太倒霉了。   作为一个除了隐匿身形和踪迹,并没有什么其他特长的潜行者,在山林中却屡屡被散布的村民找到。   还好,跟幻境里不同的是,他的隐匿技能是有效的,那些村民往往就在他的附近打圈,但就是摸不着他的位置。   要不是不断有村民向他所在的位置聚拢,导致自己只能不停地换地方躲藏,其实他是不需要这么累的。   直到后半夜……   何浩南浑身颤抖。   要不是天亮了,那些东西一一退去,他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朝着眼熟的山顶的方向奔跑而去,看到几个安静伫立的破烂木屋,这才松开了憋在心口的气,一下竭力,倒在了最近的屋子上,一下子推开了并没有关紧的屋门。   屋内,是坐在床边一脸惊愕的顾舟山。   ……   “那些村民,果然有问题。”顾舟山听了何浩南的讲述,摸了摸下巴,心里虽然也有点惊惧,但更多的喜悦。   只要有问题,那就有方向。轮回世界可是不等人的,不尽快找到出路,怕是会被永远困住,无法离开了。   何浩南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刚经历了昨晚的事情,现在不太敢直接面对下面村子里的那些……那些东西。   他不知道,那些村民,到底还算不算人。   顾舟山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有些困倦的脸颊,注意到何浩南瑟缩的样子:“我这会儿去村子里问问,你一夜没睡,要不……就先在山上休息休息?”   何浩南一听,满口答应,点头如捣蒜:“好好,我在山上看着情况!你们放心去!”   “哦对了,怎么没看到桓峰?”何浩南突然想起顾舟山昨天说的,今早桓峰就会回来,可现在并没见到人影,于是顺嘴问了一句。   顾舟山脸色一僵,咳嗽了一下,拍拍身子站起来,含糊着往出走:“他啊,还在外头呢……那我先去山下探查探查。”便赶紧溜出了木屋。   还没走两步,他的背后突然咚的一声。   顾舟山一惊,吓得跳起,在空中就把身子给转了过来,差点一脚踢出,好险在最后关头看到了背后的人的样子。   是陶泷。   “你,你怎么出现的?”   刚才何浩南的话里,听着像是陶泷跟他兵分两路跑掉了,毕竟那种被村民气势汹汹上山包围的情况,屋子里是不可能留着人的。   顾舟山左右环视,抬头一看,注意到了近处屋子的屋顶,恍然大悟。   “聪明。”陶泷也知道他看出了他的藏身之地,没承认也没反驳,而是主动道:“我听到你和屋子里那个废物的谈话了。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第217章 217   合作?!   听到这个耳熟的词,顾舟山一时没办法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瞪大了双眼张开嘴,宛如见了鬼。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陶泷的那个世界,面前这个人可是把合作这件事贬得一文不值,甚至还和他们动手来着。   怎么现在,变脸变得跟演戏一样?   顾舟山心里吐槽了半天,面上也没能把情绪压下去,看得陶泷的神情都从自如变得有些尴尬。   他当然没想到,顾舟山竟这样不给面子,做出这幅夸张的动作和表情来提醒他自己曾说过的话。   事实上,顾舟山也只是还不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的都表现在了脸上而已。   惊讶归惊讶,合作这件事,那还是要办的。   顾舟山拍了拍脸,正色道:“合作,你也得拿出诚意来吧。”   陶泷也严肃着脸:“怎么,之前那些消息,还不够预付的?”   “呸!”顾舟山虽然不懂隐藏情绪,可他又不是傻子,啐了一口陶泷,“不管我要不要跟你合作,那些都是我已经知道的消息。拿已知的消息跟我换好处,你想得可真美!要是自己没什么发现就直说,别想着骗我!”   “没什么发现?”陶泷这样的人顿时不乐意了,他可以接受别人讨厌他恨他忌惮他,却万万不能接受有人看不起他!   陶泷阴阳怪气一笑,歪歪扭扭站得跟歪脖子树一样的身子竟然挺直了,盯着顾舟山开口:“我找到了那个所谓的‘丰收神’住所的入口。”   那个村子里祭祀的神灵的住所入口?   顾舟山被震了一下,但随即想到自己几次进入的那片白色沙石枯木林,撇了撇嘴:“那个地方,说的像谁不知道一样。”   原来,昨晚上他去到的那个地方,就是神灵的住所吗?   顾舟山回想起洞穴深处,空气中甜腻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以及下方那个巨大的,好似生活了一条巨型怪物的地下湖。   那东西,会是村民口中所谓的神灵吗?   那个地方若真的是神灵的住所,那么桓峰不惜隐匿自己潜藏其中,又是为了什么东西呢?   陶泷没有管面前仍在思索中的顾舟山,反而嗤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入口就只有一个吧?”   顾舟山神色一凛,抬起了头。   “我找到了至少三条进入其中的路。怎么样,想不想听听?”陶泷后仰了一下身体,双手抱胸,已经料到顾舟山绝不可能拒绝他的条件。   顾舟山抿着嘴,不发一言。   在一小段时间的静默之后,顾舟山终于收回了抬得有些酸软的下巴,拧过头,转身朝着山下继续走去。   “在村子尽头,那个大祭司家豢养的牲畜和动物……有很大的问题。”   ……   顾舟山此行本来是想趁着白天,去探查一下那个大祭司住所附近的情况。   但一下山到了村子里,昨天还只是一个框架的祭台便已经全部搭建好了,原本空旷的空地上已是一个巨大的木桩拼接的大方台,中央立着一个两人高的大石柱子,上面刻着繁复神秘的花纹,远看不觉得,走进了却莫名有些头晕目眩,好像周围正有无数双眼睛满怀恶意地盯着附近的人。   周围的村民则依旧安静,拿着工具,躬身清扫着地面上的木头碎屑、沙尘、以及从远处林中飘来的残枝枯叶。   甚至还有人拿着毛巾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抹净地上的尘土,面无表情的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近乎疯癫的崇敬。   看见村中这幅样子,顾舟山本想远离。   结果刚一转身,迎面便是一张面如枯槁,双眼凹陷无神的脸。   这个村长,怎么神出鬼没的!   顾舟山好悬压住被吓到的心情,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开口道:“村长有什么事吗?”   难道是昨晚从大祭司手下逃走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   顾舟山微微弓着膝盖,眼观八方,随时准备朝其他方向跑路。   村长呵呵一笑,浑浊的眼睛从上至下打量了顾舟山一遍,态度却并不像顾舟山想象的那样凶恶,只是态度比较强硬地指使道:“村子里孩童顽皮。客人能否帮我们把孩子都回来?”   “啊?”没想到村长会提这个要求,顾舟山只是一个愣神。   “那就麻烦客人了。”村长便已经敲定了一般,拄着拐慢慢悠悠地走远了。   也不知道,要是没有找回那几个小孩儿,会发生什么事情……   顾舟山当然不会作死,只能放下手头的事情,在昨天看到过那些小孩儿出现过的地方转悠寻找起来。   果然,在围墙的边缘,顾舟山再次看到了昨天曾见过的几个小孩儿,以及那个饱受欺负却为了妹妹不思反抗,带着木头面具的小女孩儿,枝枝。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工作事情有点多qwq   更新时间不稳定,但我会努力保住隔日更的,嗯! 第218章 218   “你这个没脸见人的丑八怪!”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什么狗屁神女,不就是拿去给神灵吃的,跟猪啊羊啊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小孩儿一边打闹一边嘴里骂着难听的话,时不时用手脚去推攘蹲在中间的枝枝。   枝枝就算坐在了中间抱着脑袋,也还是被无力地推到地上,又踹到另一边,身上已经沾满了灰扑扑的土,像个残破的废弃沙包。   “赶紧的,明天之后,可没有这么好玩的玩具了。”一个体格较宽,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似乎还有些遗憾。   旁边的人一听,更是卖力地拳打脚踢起来,像是要把以后发泄的份放在今天一起打回来。   “哎,你说,这么久了,这个丑八怪怎么从来没坑过一次声,她也不是个哑巴啊……”一个精瘦小孩本想去掐枝枝的脸,触碰到木头面具的时候缩了一下手,转而紧紧掐住她的手臂。   枝枝顿时没忍住,从喉咙里憋出了一声细弱的痛叫。   精瘦小孩顿时笑了,得意到有些口不择言:“一个会哭会叫的玩具才有意思。老大,这个丑八怪没了,那以后我们跟谁玩?不如她的那个姐姐……”   “不准动我姐姐!”枝枝瞬间从地上扑了过来,从来都不会反抗的沙包突然暴起一下,惊呆了所有人。   精瘦小孩甚至退了一步,下意识露出了畏惧的表情。   直到枝枝扑到他的面前,两只细弱的手臂向他身上一推……没有推动。   反而自己又向后倒去,摔在地面上,重重的一声。   “哈哈哈哈哈……”周围的小孩大笑了起来。   “姐姐什么姐姐,你姐姐巴不得你死!”精瘦小孩想起之前自己的畏惧,脸色又红又白,愤怒地戳着枝枝的痛处,“你去做神女,当神灵的祭祀品,你看他们说过什么吗?他们把你捡回这个村,就是为了让你替她去当神女的!”   “小毛!你说这些做什么。”扎着冲天辫的胖小孩叫了一声。   精瘦小孩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神色又有些惊惶地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那个蹦蹦跳跳的人影,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地上的枝枝,她原本好不容易,在送死之前鼓起勇气想要反抗一回这些人,但她听清了小毛说的话。   这是她从没有想过,或者是曾经想过,却放在心底假装不存在的猜测。   她没有父母,被芽芽的父母捡回来,和芽芽一起长大,那里就是她的家。   她很少受到打骂,有衣服穿,有饭吃,虽然从捡回家后就帮着“家里人”做饭洗衣服干活,虽然一出家门就被同村的小孩儿欺负打骂,虽然多次被“家里人”看到伤痕他们却没有半点询问……   枝枝捂住脸上的面具,尖叫了一声,迈着步子向后跑去,速度竟然相当的快,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便跑过了长长的围栏,冲进了那片枯木林里,不见了踪影。   “快追!”扎着冲天辫的小孩儿提起脚,正要向枝枝离开的方向追去,一只皮肤雪白的大手一伸,拎住了他的衣领。   “你是谁?”原本看起来稳重的冲天辫小孩儿挂在空中挥舞手脚,一下子就没了之前那副孩子王的气势。   “放开老大!”周围的孩子也围了过来,有些捡起了地上的石头,似乎想用欺负枝枝的方法来对付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顾舟山抿了抿嘴唇,松开手,长腿两步便退到了几个孩子的包围圈外,状似淡定道:“村长找你们,要你们过去祭台那边。”   小孩子们面面相觑,半信半疑中放下了手里的“武器”,挪动着步伐要往祭台的方向走去。   面对村里熟悉的受气包,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心里的情绪。但是对着村子外来的客人,特别是成年男性,他们都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也只有扎着冲天辫的孩子王鼓起勇气放了句狠话:“要是敢骗我……那你就去死吧!”   小孩离去前,眼中深深的恶意刺得顾舟山一惊,他甚至觉得,如果前面正好有一道悬崖,那这小孩儿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下悬崖活活摔死。   来不及想其它,再不跟上,连枝枝留在空中的痕迹都会消失了。   顾舟山甩了甩头,赶紧朝着林子里跑去。   ……   山上的何浩南肚子待在房间里,趴在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被高强度追了一个晚上,没有一丁点休息的空间,好不容易回到看似安全下来的屋子里,虽然又破又脏,但他现在哪里还有挑来挑去的资格呢?   何浩南实在是太困了,再次睁眼的时候,竟有些不知天日,只觉得满鼻子的灰尘,痒得他大大打了个喷嚏。   奇怪,这里没风,也没人走动,怎么空中飘了那么多浮尘?   何浩南扣了扣脑袋,摸到了一头可能是从屋顶掉下来的蛛网,赶紧甩了两下手,把蜘蛛丝扔到了地上。   这屋子里,有很多蜘蛛吗?   何浩南后知后觉一抬头。   房梁上,一个白衣服的小女孩儿正低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10瓶;   抱住小可爱!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 219   何浩南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作为一个单打独斗这么多年还活得不算差的独行者,没点探查和逃跑的本事,怎么可能?   可这一次,这么大一个小姑娘,坐在离他这么近的房檐上,他竟然没有半点察觉!   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触犯了死亡的条件?   何浩南情急之下一抬手,什么东西在他的手心爆开,瞬间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状的东西将整个房间充斥。   这东西看起来是雾气,实际上却如同胶水一般紧紧将人缠住,举手投足之间就像戴上了沉重的镣铐,令人难以动弹。   何浩南心中不抱一点侥幸心理,过往丰富的经验告诉他,面前的“小女孩”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无辜的过路人,过路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跑到他的头顶,这样诡异地等人睡醒?   若是一不小心,便可能丢掉性命。   心中的警铃迟钝地响起,何浩南毫不犹豫用出了在之前的世界中得到过的一个关于蜘蛛粘液的强力道具。   在这片蜘蛛粘液所化的雾气中,所有人行动起来就像坠了铅一般困难,而何浩南就能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逃离。   何浩南再一次伸出手,终于,触及之处粗糙破旧。他已经摸到了屋子边缘的大门!   何浩南心中一喜,提起脚正要一步踏出屋子。   一提……却没能提动。   什么东西,已经悄然粘上了他的腿脚,就算他惊怒之间想要把腿给扯下来,也根本动不了分毫。   反而是自己上半身用力,一个趔趄向前倒去,砰地一声把门给撞倒了。   不好!   何浩南心脏几乎停跳,向后望去,生怕看到那个小女孩听到声响,在这片又粘稠又能迷惑人的迷雾中找到他的所在。   雾气浓稠,牢牢困在屋内,没有半点波动。   何浩南长呼一口气,用力地把自己的脚给拔了出来,扯掉了一块裤脚。   他爬起来,一抬头。   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姑娘看着他,慢慢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笑。   ……   上一次跟着两个小姑娘跑进了林子里,顾舟山就迷了路。   要不是桓峰隐藏在他身边指引他,怕是他都没法离开这个林子,会活活在里头被困死。   这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早已经跑远不知藏匿在什么地方的枝枝……   顾舟山烦躁地皱起了眉头,突然鼻尖飘过了一缕枝枝的气息,夹杂着一点点受了轻伤的血腥味――被那些小孩子拳打脚踢留下的伤痕。   顾舟山赶紧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很快就在一颗粗大的枯木背后找到了蹲坐着哭泣的枝枝。   她的面具此时已经歪了一半,露出了和面具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脏污,没有伤痕的脸颊。   顾舟山还没看清,枝枝便已经注意到了,竟然有个人跟在她的身后,发现了她的秘密基地!   “是,是你!梦里的那个人!”刚想害怕逃走的枝枝看见了来人的模样,惊讶得停在了原地,连脸上的面具都忘了扶正。   顾舟山终于看见了枝枝的半张脸,长得跟她所谓的“姐姐”,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名叫芽芽的小姑娘的确完全不一样,眼睛浑圆,眼黑较大,显得有些无辜。   而因为脸上常年不见天日,她的皮肤白得像雪,几乎不像是凡间人。   枝枝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像是晶莹剔透的无色宝石,在她脸上进行着点缀,让这张不似凡人的脸有了些人气:“难道,我在做梦?”   “你,你应该没有在做梦吧。”顾舟山其实也不太确定,因为自己就是做着梦进来的,谁知道这些轮回世界的原住民,是不是也是在做梦,只是做着一个很长很长,循环往复的梦呢?   “你还好吗?”顾舟山蹲下身子,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的枝枝的眼神处在了同一水平上。   枝枝闻言,也没再细究梦里的人是怎么到现实里来的。   她摇了摇头,又低头把脸埋在了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里。   “芽芽是我的姐姐,她对我很好。”似乎是因为昨天夜里,枝枝便和这个“梦中人”坦露了心声,这会儿她便自顾自地倾诉了起来,“我……我能帮到姐姐,这是应该的吧。他们把我捡回来,供我吃住,我,我应该报答他们的吧。”   顾舟山想了想,轻声问道:“如果你觉得应该,那你为什么还要跑呢?”   枝枝没有说话,而是捂住了脸。   在细微地啜泣声后,她哭喊道:“我,我不想死,我也想活着。想活着,难道是错的吗……”   “你没有错。”顾舟山毫不犹豫道。   顾舟山从未受到过人类的教育,也并不能理解人类这种为他人牺牲的行为,所以这个时候才能坚定地回答枝枝的问题:“想活下来,为什么会有错?既然不想,你为什么要替你的姐姐去送死?”   为了自己的生存,去厮杀,去拼命,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枝枝哭声渐停,她抬起头,看着顾舟山坚定得没有半点动摇的眼神,脸色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幻月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 220   枝枝脸色神色变幻,在顾舟山焦急地等待中,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微微叹了口气:“你不懂。我,我……不重要的。姐姐待我很好,我不能让她去死。”   枝枝神色死寂,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这才发现自己面具没带好,有些惊惶地把面具给扶正。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看着像是要离开。   顾舟山也不便再说什么。   他的话,对于这些一直处于同一个轮回之中的人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就算这一次能改变枝枝的命运,那下一次,下下一次,依旧不会有什么变化。   纵然他依旧不能理解这样的选择。   “村长找你。我带你过去吧。”顾舟山跟在了枝枝的身后。   顾舟山说是带着枝枝走,但实际上,枝枝才是那个带着他离开了那个诡异林子的人。   等回到了村子中央的祭台边上,又是许久过去。   其余的小孩子都已经站在了村长的面前,一个个站姿前所未有的乖巧,连交头接耳说说小话都是没有的情况。   但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因为他们听老人话。   顾舟山遥遥看见,后方的几个小孩子把手背在身后,紧紧握着拳头,脸色都有些吓得惨白,不复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枝枝来了。”还没走近,村长就未卜先知一般转过了身,看着浑身脏兮兮的枝枝,上下打量了一番。   顾舟山莫名打了个冷战,总觉得,村长的眼神并不像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看这个货物是否完好。   “有点慢了。”村长的脸色有点沉,又给顾舟山提了个任务,“时间耽误得太久,这边来不及。还得麻烦你去大祭司家里,把所有牲畜全都带过来。”   顾舟山缓缓瞪大了眼睛,看着村长带着所有的孩子,按着顺序走到祭台上,站成奇怪的队形。   奇怪的童谣又再次响了起来。   周围活动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聚集了过来。   晃眼望去,明明是高矮胖瘦皆不一样的人,却隐约看出了同一个人的影子。   顾舟山打了个冷颤,看着台上台下诡异的场景,没敢上去打扰,只能向着大祭司屋子的方向而去。   也不知道陶泷有没有在那附近谈查出什么来,正好让他去做这件事。   不然,被大祭司认出自己就是昨晚的那人,不会再次被他变回原型吧……   顾舟山纠结犹豫中,已经走到了那院子外头,绕来绕去看了好几圈,没找到一丁点陶泷留下的痕迹。   该死,说好兵分两路,这货该不会消极怠工吧?   顾舟山不敢再耽误时间,谁知道村长老头又找什么由头又给他做什么事,只能硬着头皮踏进了院子大门。   眼前的屋子房门紧闭,窗户微微晃动,但上下窗口缝隙中,都没有看到有人活动的踪迹。   “村长让我来带走您院子里的牲畜。”不管大祭司在不在屋内,顾舟山先声制人,用村长当了靠山说出来意。   他静静地等待了几秒,屋子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但被圈在院子角落,关着那一堆猪牛羊的茅屋里却响起了动物们此起彼伏的惨嚎声。   顾舟山走近过去,那些动物便更是骚动起来,不住地撞击着旁边的围栏,甚至慌不择路地朝墙撞过去。   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墙面没半点事,反而是有几头猪撞得头破血流,又到处乱跑乱撞,引起一片混乱。   顾舟山看着眼前的情景,一阵惊悚,又一阵头疼。   惊悚这么多的猪牛羊,怕全是人类变成的。   头疼他一个人,该怎么才能把这群“牲畜”带到祭台那边,怕是刚出门,这群疯狂的动物就四散跑开,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   不过……   顾舟山一转头,便看到了茅屋门口,那一捆累成了一座小山的麻绳。   顾舟山赶紧把麻绳从地上捡了起来,在手上打了几个结,然后靠近了里面圈住牲畜的门边。   门边的空间瞬间便空了出来,所有的动物都朝着远离顾舟山的方向挤到了一堆,只除了……   一只黑白相间的,毛发干净的羊。   顾舟山一喜,手里提着麻绳的一头就翻过了栏杆,朝着面前的羊冲了过去。   不管这头羊是为了什么而停下脚步,反正都将成为这根绳子所绑的第一个动物!   顾舟山兴奋地一扑――   扑了个空,摔在了地上。   眼前的羊瞬间挪动了一个方向,身子隐隐约约变得半透明,又无力地恢复成了原样。   这头羊盯着顾舟山,仰起头,咩地叫了一声,提起前蹄,啪地一下在地上按了个脚印。   顾舟山拍拍腿上的灰,站起来看着面前的羊,看了看它有些熟悉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突然被踩出来的脚印,以及好不容易在无数味道混杂的圈子里透出了一点点气息……   我的天哪,何浩南怎么变成一只羊了!   顾舟山张大了嘴。 第221章 221   “是,是你吗,何浩南?”顾舟山蹲下身子,小声问道。   眼前的黑白羊顿时兴奋地举起两只前蹄,啪啪啪在地上踩了好几个脚印,围着顾舟山转了两圈。   “竟然真的是你!”顾舟山差点大声叫了出来,捂着嘴巴喃喃自语,“你不是在山上休息吗,怎么被捉到这里,变成,变成这幅样子?”   变成羊的何浩南叫了两声,用前蹄磨着地面,纠结中夹杂了些许疑惑。   顾舟山反正是读不懂他的意思了,叹了口气:“不能再耽误了。村长让我尽快把这些牲畜都带过去,好像有点急,不知道如果耽误了村长的时间,他会不会又叫我做什么事,或者,变成跟你一样……”   跟他一样怎么了,不就是变成牲畜吗?其他动物身上,有他这样特立独行的黑白花纹吗?   看着何浩南又开始刨地的动作,顾舟山默默举起手里的麻绳,向着在角落缩成一堆的动物们走了过去。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何浩南看不下去,都帮助他驱赶动物,终于把圈内的动物全都锁到了几根绳子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浑身轻松的何浩南混在动物群中,满眼担忧。   顾舟山知道他想问什么:“迟到总比丢了一只好。村长说的可是所有的牲畜。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再浪费时间,顾舟山拖着一串串动物,朝着祭台跑去。   顾舟山耽误的这些时间里,祭台那边又是大变了样子。   原本光秃秃的祭台已经盖上了红红绿绿蓝蓝紫紫的碎布,在这片灰白黑占据了所有色调的世界里,成为了一抹极为亮眼的景色。   周围的人群穿着极为统一,像个雕塑伫立在原地。   顾舟山拖着手里的动物一串动物靠近过来,他们才转动头颅,齐刷刷看了过来,然后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而在顾舟山手里挣扎不休的动物们也莫名安静了下来。   但是跟旁边那些安静统一的人不同,这些动物反而聚在一起,一副因害怕才不敢动弹,甚至有些瑟瑟发抖的样子。   顾舟山定了定心神,朝着前方祭台上,高高站立的老村长走去,终于从背光一面走到了近前,看清了老村长脸上似怒非怒,怒中又带了一丝疑惑,整个脸都皱成包子褶的表情。   “怎么多了两个……”老村长小声呢喃,正好被顾舟山所听到。   多了两个?   顾舟山一惊,扭头看着背后一串串的动物,控制不住脸上惊诧的表情。   若是村长说多了一个,那就是何浩南了,顾舟山都还能理解。可多出了两个,剩下的一个是……   只见角落一头猪明显不对劲,浑身的肉都抖成了筛子,还不住地往动物多的地方窜,可惜身上被绳子拴地紧紧的,根本没办法走到深处隐蔽起来,反而暴露了自己。   顾舟山仔细一辨认气息――这不是昨天晚上,追杀他追得凶狠的那条恶犬吗?   他,竟然又被大祭司变成了猪,关进了那一圈牲畜圈子里?   顾舟山搓了搓手上的寒毛,心里有几分猜测: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导致这家伙被大祭司从狗变成猪?   可惜,如果早点发现,说不定还能从这家伙身上问出点什么……   顾舟山故作淡定地将绳子举起,正要交接给老村长。   老村长阴恻恻地笑了两声:“虽然没有少,但你可是,迟到了很久啊……咳咳咳咳……”   他佝偻下身子剧烈咳嗽,从拥挤的眼皮中挤出一条缝,阴森的眸子从缝隙中看着顾舟山。   一旁围成圈的小孩子们也笑了起来,自发拍起了手掌,唱着奇怪的歌谣:   一狗二猪三头牛,   再加一只小羔羊。   牵好绳,送进洞,   来年又是丰收样……   而不仅仅是小孩子在唱,周围的大人们也唱了起来,声音统一一致,宛如一个人在唱歌。   顾舟山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并且周围的人物和景还在缓缓变大!   不,不是他们在变大。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顾舟山很快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众目睽睽之下,正在强制性被缩小,变回原型。   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是一条蛇!   顾舟山竭力对抗着身体外部莫名的压力,几乎调动起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感觉到变小的进程在减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莫名的压力才终于消散。   顾舟山憋着气虚虚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四条雪白的毛腿,在腰部收缩的流线身材,以及一条又粗又大的毛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跪下谢罪   明天一定再来一更!   尝试勤奋一点   无比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超级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37瓶;诸君百语30瓶;琅泠10瓶;   非常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第222章 222   “怎么是条狗?”老村长疑惑道。   周围的小孩子也停下了吟唱歌谣的声音,纷纷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要不是介于老村长,估计现在已经围了上来。   很明显,村子里的人似乎都知道,这些牲畜都是人变成的。但变成狗,似乎非常少见?   要是顾舟山真的被这莫名的压制力量变回了原型,这些人还不惊讶地把他抓起来研究?   还好有昨晚的经历,顾舟山早有了防备,虽然没有完全抵抗住这个变形的力量,但好歹是个四条腿的生物,没有被变回蛇的样子,引起更多的注意。   事实也的确如此,变成狗虽然少见,但并不是没有。   可能大祭司有什么自己的考量吧。   这样想着,老村长便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顾舟山迈着不熟悉的步伐,跌跌撞撞退到了身后的牲畜群中,将身形相对已经非常小巧的自己藏匿了起来。   何浩南变成的黑白羊也找了个机会凑了过来,看着身形变得跟他腿长差不多的顾舟山,羊脸上满满的迷惑。   怎么就你跟我们都不一样?   可惜他一张口,全是“咩咩”的声音,于是这个问题也只能藏在心里。   突然之间,原本空气仿佛静止的村子里刮起了大风,门窗被吹得砰砰作响,卷起地上的枯枝尘土碎布烂条,吹得一群动物拥挤到一起,把躲在中间的顾舟山挤得几乎无法呼吸。   天上密布的层云也翻滚起来,像是水波一样,把阻挡在外头的灿烂阳光透了一丝一丝下来,略微有点晃眼。   周围的人群顿时跪了下来,在狂风中喜悦地哭喊,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即便是此刻,他们说的话依旧没有混乱的感觉,话语腔调一致,内容一致,连间隙的时间间隔似乎都没什么差别。   顾舟山低下了身子,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身上的白毛几乎全都炸了起来,把自己炸成了一颗球。   何浩南看得好笑,忍不住发出了咩咩的笑声。   这种情况竟然还笑得出来?   顾舟山气不过,四脚蹬地,仗着身姿小巧,唰的一下就跳到了何浩南的背上,正准备举起爪子使劲踩一踩他的背。   突然身下一个悬空,顾舟山恍惚间,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地上,差点被骚动的动物们踩成肉饼。   要不是一头正好站在附近,身形庞大的纯黑色水牛帮他挡了一面,他现在估计已经被踩伤了。   顾舟山茫然地抬起头,那一瞬间,何浩南眼中冰冷的情绪竟让他猛地一缩。   突然,周围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之前还在大作的狂风突然停歇,人声也消失不见,只有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响起,好像踏在了所有人的心间,让在场的人心里跟着一颤,一颤,脑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眼前模糊了起来。   “恭迎大祭司――”   整齐的声音好像从天边传来,夹杂着孩童的欢笑,以及一个女孩子细微的啜泣声,所有的声响逐渐不可闻。   ……   “这儿怎么有个小孩儿?”   “别管,我们自己家都吃不饱,什么小孩儿不小孩儿的……”   “哎,等等,是个女娃!”   “女娃?再过几年,村子里是不是要选神女了……”   “咱家闺女……”   ……   顾舟山睁不开眼睛,只模模糊糊听到了似乎很远很远,从遥远的时间外传来的声音,在脑子里不停回旋。   以及,一个熟悉的,越来越大的声音……   “……醒醒!”   桓峰?   顾舟山一下子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他仍然是四只脚着地的样子,但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机械地被身旁的一堆堆动物裹挟着朝着黑暗的前方行进。   这个地方,似乎有点眼熟……   这不是,枯木林里的那个山洞吗!   恢复了清醒的顾舟山费了点力就把身体的控制权抢夺了回来,但对现在的状况毫无帮助。   身旁的那些动物,可还陷在被控制的状态里,一群群朝前走!   顾舟山急得张开嘴,但不习惯犬类声部的他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他既然已经身在洞穴里,那何浩南大概率也跟他进入了这个洞穴!   只是何浩南可能和之前的顾舟山一样,精神晕了过去,可身体却被控制着继续往前走。   得想个办法叫醒他!   顾舟山左右看了看,鼓起全身的力气朝在他身边的一头走的有些摇摇晃晃的猪撞了过去。   身下一空!   顾舟山正欣喜地等着猪身和墙壁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突然发现,空的不仅是身旁的猪,还有他脚下的地面!   糟糕,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么深的地方!   噗通,哗啦……   一个个体积不小的动物们撞进了水里。 第223章 223   顾舟山闭上眼睛,憋住气,正等着落入水中。   然而空中正在下落的顾舟山突然碰到了什么粘性极大的东西,粘住了他右边身子的毛发,把他的身体挂在了空中。   上次来,没遇到这种情况啊?   顾舟山疑惑地吐了吐舌头。   下一秒,头上一个重物当头落下,正好撞在顾舟山的身上。   斯拉――   顾舟山右边肩膀的一小块皮肉被紧紧粘住的毛发粘了下来。   “呜――”   剧痛中的顾舟山没忍住,终于学会了发出声音。   然而此时,就算发出再大的声音,在这个向下的洞穴里也已经失去了作用。   “咩~”熟悉的羊叫声响起。   顾舟山疼痛里只觉得脖子后面一紧,被何浩南咬住了颈后,然后两只动物一齐摔在了几根绳子组成的粗网上。   这几根绳子和刚才在空中碰到的东西一样,极具粘性,一下子就牢牢地把这两只粘在了上面,动弹不得。   而排在顾舟山身后的那群动物,依旧还在不断前行,下坠。   在接连不断的落水声中,顾舟山身下的绳子也不断地受到撞击般上下颠簸,若不是绳子上面附着着极强的粘性,顾舟山和变成黑白羊的何浩南早已经被甩了下去,和其他倒霉蛋一起掉进了水里。   甚至在何浩南开始挣扎,想要从这根绳子上挣脱出去,一副情愿落尽水里的样子的时候,顾舟山还嗷地叫了一声,咬住了他身上的毛发,令他牢牢地固定在了绳子上。   并没有过经过太长的时间,就在落水声渐渐停息,他们身下的绳子继续震荡起来,似乎有不少牲畜挣扎着从绳子上掉进了水里之后……   一道巨大的水浪声响起。   何浩南惊恐地看见,比墙面还宽的一条,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张开了他花瓣似的巨嘴,一口将水中飘着的,沉在水里的动物们拦腰咬断。   无数哀嚎惨叫响彻整个洞穴,浓厚的血腥味瞬间在洞穴里炸开,激得两人甚至有些眩晕想吐。   何浩南瑟瑟发抖地用四个蹄子紧紧巴在绳子上,别说挣脱这个讨人厌的粘着皮肤的绳子了,就连咩咩叫声都不敢漏出一丝一毫。   水下这玩意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何浩南心惊胆战地在空中观察了半天,那个正大快朵颐,吃几百斤动物跟吃小零食一样一口好几个的怪物,长得有点像鳗,就是体型有些过于大了……   耳边的惨叫哀嚎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鳗疯狂拍击水面的响动。   报餐了一顿的巨鳗很是兴奋,不仅把水里几乎所有的活物都吃了个干净,还把剩余的血液搅和得到处都是,整个池子都染成了红色,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飘在上空,又把几个在绳子上瑟瑟发抖的小动物熏得晕了,掉了下去,给巨鳗充当了一波饭后点心。   “呜……”一道饱含恐惧的人声传来,吸引了除了巨鳗其他所有动物的目光。   这里怎么会有人?   顾舟山扒着绳子,疑惑地看了过去,眼睛一凝,惊讶地竖成了一条线。   就在不远处,刚好有几道绳子织成的网上,坐着一个双脚被缠在绳子里的小女孩。   她双手被捆在背后,头上的面具歪在一边,雪白的脸上泪水密布。要不是正正好落在了那样一个地方,她现在估计也已经丧生于巨鳗的口中了。   枝枝?   作为所谓的“神女”,她竟然也跟着这些用作祭祀的动物,进入到这个洞穴里来了吗?   难道,水里那个巨鳗,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所谓的丰收的“神明”?   就这东西,怎么可能让他们的村子连年丰收?   顾舟山疑惑中,又注意到,枝枝在恐惧中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但着并没有惊动到水里的巨鳗。   眼见着掉落到水里的动物都被吃干净了,那条巨鳗便逐渐平静下来,潜入了水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上空不远处的动静。   顾舟山和何浩南对视了一眼,长呼了一口气。   “哞……”一声极小的牛叫声响起。   附近原本瑟瑟发抖,安静如鸡的牲畜们不知怎么也混乱起来,叫声此起彼伏,声音中带了些畏惧。   顾舟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左右看了看,没有管这些嚎叫的动物。   他寻思着自己不能就这样等死,于是把自己的脚爪从绳子上扯了下来,又扯掉小片皮毛,缓缓向前爬行。   何浩南也跟了上来。   但爬着爬着,两人都缓缓地停了下来。   不对劲啊,刚才,旁边的这头牛,有这么近吗?   顾舟山疑惑地望了望周围,突然发现,周围的动物都在缓缓朝里缩拢,旁边的墙面还在往后退……   要不是光线太暗,墙面又冰冷得很,无法用热感来观察,顾舟山还能早一些发现这个状况。   不,不对。   不是墙在后退,是他们身下的绳子在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1瓶;   抱住吧唧! 第224章 224   不,不止是这根绳子,还有周围的绳子,都在缓缓向着前方移动!   顾舟山缩成一团,扒在身子下面的绳子上,手脚皮肤裸露处深深地陷了进去。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绳子仍然带着无数的粘黏在上面的动物,向前行进,直到展现出了绳子尽头――   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空间里,从四面八方汇聚了无数的绳子,在中间结成了规律的多边形的形状。   这形状令顾舟山想起了,蜘蛛网。   紧接着,他惊恐地发现,这些所谓“绳子”,根本不是什么绳子,而是蜘蛛丝!   想象河水里那个巨大的和墙面一个宽度的巨型鳗,这个山洞里如果有能织出这么巨大的网的蜘蛛,也就不奇怪了。   按照比例来看,山洞里这个蜘蛛,怕是和河水里那个巨鳗一样提醒巨大,能够把这些大型的动物都当成食物,一口一个,甚至还不够塞牙缝。   不过现在的巨网中间,只有一堆堆不住汇聚起来的牲畜,并没有看到什么蜘蛛的影子。   顾舟山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巨网,又看了看身子下面看起来平静无波的河水,一时之间陷入了困境。   前方是磨刀霍霍的蜘蛛,水下是贪婪恐怖的巨鳗,他该去往哪里?   顾舟山转过头,本想问问何浩南的想法。   一个巨大的脑袋正对着他的脑后,眼前的口器张合,露出恶心的八瓣能轻易撕裂猎物皮毛的尖锐利器。   那只本来只在顾舟山猜测中的巨型蜘蛛,此刻就攀在他的身后,静止在空中。   八只大小各异的圆形眼睛直直地盯着顾舟山,盯得他头皮发麻,手脚一僵。   要不是身下粗壮的蛛丝将他牢牢地黏在了上面,他现在可能已经手脚僵硬地掉进了下面的河水里。   但被巨型蜘蛛盯上,也算不上一个更好的情况。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   方才还待在顾舟山身后的何浩南呢?   难道他已经被眼前的蜘蛛给吃掉了?   又或者,在这之前,他便已经趁着机会跑掉了,只是没来得及通知他。   不论是哪种情况,顾舟山现在都是身处险境,大难当头。   沉寂了半天,眼前的巨蛛八条腿一撑,露出身后巨大的腹部。   那一瞬间,顾舟山被眼前的一幕震到直恶心想吐。   只见巨蛛的身后,那个巨大的被毛刺占据了所有表皮的腹部,连接着一根白色透明的绳子,和空中这些蛛丝的粗细一模一样,只是空中的这些,大概是饱经血液的洗礼而变得昏红暗沉。   顾舟山眼睛的余光能看到,那根绳子在极远的地方汇入了前方的蜘蛛网,并通过奇怪地律动不断地挪动,然后缓缓缩回到巨蛛的体内。   这也是这些蜘蛛丝带着“猎物”不断向这块地方聚集的原因。   顾舟山没有再多想的精力,眼前的巨蛛已经挑起了那根蛛丝的尾端,用长长的矛向他袭来!   就身下这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蜘蛛丝都有如此大的粘性,更别说刚从这蜘蛛身体里生产出来的了。被蜘蛛丝黏上的结局可想而知。   顾舟山使劲一扯前蹄,就算皮毛被猛地撕裂了下来也没关系,他把后爪依旧紧紧地抓在蛛丝上。   于是他的身体从空中落下,只有脚和蛛丝连接,成了一个倒吊的姿势,刚好躲过了巨蛛的第一击。   可这样一来,顾舟山便几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要么掉下去喂巨鳗,要么就等着被巨蛛抓住吃掉。   巨蛛也是这么想的。它兴奋地划动八只腿走进一看――嗯?本该倒吊在这个地方的小白狗呢?   蛛丝上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动物的身影。   巨蛛想不明白,但这狗身形实在娇小,还不够塞牙缝的,不见也就不见了吧。   随即,它便放弃了在原地寻找刚才那只白毛狗的动作,攀着自己的蛛丝如履平地,飞速爬到了前面那个巨型蜘蛛网的中间。   那里已经堆积了无数的新鲜食物,等着他一个一个吃掉。   在巨蛛离开以后。蜘蛛丝的下方一个凸起微微动了动,露出了一颗小小的,甚至还没有绳子粗的白色蛇头。   没错,在千钧一发之际,顾舟山放弃抵抗大祭司的禁制,径直变回了原型,用尾巴勾住蛛丝后飞速把自己娇小的身子和蛛丝融为了一体。   以那只巨型蜘蛛的体型,它哪里看得见和自己蜘蛛丝一样粗细的东西。就算看见了,这体型的小东西,别说塞牙缝了,整个吃下去,连个味道都尝不到的,它哪里会花费精力捕捉这样的“食物”?   逃过一劫,顾舟山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倒是被那个大祭司给救了一命。 第225章 225   远去的巨型蜘蛛行进的前方,正好有一头瑟瑟发抖手脚无力的猪。   巨蛛听了下来,抬起了腹部,在杀猪般的凄厉声中,用绳子将那头猪缠绕住,抬起前面的几只蜘蛛矛,飞快转动,两三下便把这头猪缠绕成了一个密密实实的茧。   就算整头猪已经都被缠绕进了茧里,那猪鲜活的声音依旧穿透了出来,只是相比之前要弱了许多,在洞穴里回荡来去,透着隐隐几分阴森。   是了,蜘蛛的进食方式,一般都是把猎物缠绕进一层一层的蛛丝茧里,等待猎物被里面的消化液溶化成一滩液体,再将嘴里的导管刺入,吸取里面的汁液。   整个过程漫长而残忍。   顾舟山吐出了一口气,莫名庆幸,以自己现在的小体型,怕是就在那只巨蛛眼前经过,别说根本看不到,就算看到了,它都懒得浪费自己的蛛丝抓捕像他这么小的东西。   不过,小也有小的坏处。   变回蛇形的顾舟山现在全身都被牢牢地粘在了蛛丝上,根本无法挣脱,更别说寻找逃离的方法了。   顾舟山在绳子上剧烈挣扎,半天了也不见这个蛛丝晃动一下,心里着急得很,但又不可能停下来,只能不断地抬起快要用尽力气的身躯,努力挣动、   似乎是顾舟山的努力终于有了效果,身旁的蛛丝微微晃动起来,像是承载了什么巨物一样逐渐猛烈拉伸。   顾舟山心里一喜,停下来了动作。   然而蛛丝上的晃动却没有停止,反而越演越烈。   不对……   就是有个什么沉重东西,站在他的身后的蛛丝上,才使得这蛛丝剧烈动荡起来!   顾舟山几乎要甩过头去张嘴就是一口毒液,还好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一边默念“就算有第二只蜘蛛也不一定能发现我”,“淡定,冷静,隐匿……”,然后缓慢的,不易被察觉地转过了头来。   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铜铃大小的眼睛。   那是一头,略微有点眼熟的黑色水牛。   顾舟山想起来了,之前还在外头村子里的时候,就是这头体型庞大的牛帮了他一把,为他挡了一下疯狂的动物群,免于被活活踩死的命运。   当时顾舟山以为,这不过是巧合。   但现在看来……   “嘶……”你是谁?   顾舟山终于冷静下来,吐着舌头嗅闻了一下……   嚯,这不是陶泷那个倒霉玩意儿吗?   之前气息混杂,顾舟山根本分辨不出来。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陶泷也变成了动物的样子,跟他们一起困在了这个洞穴里。   两双眼睛互相瞪视,空气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后陶泷低下了头,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顾舟山的身体,终于把他从蛛丝上撕扯了下来,然后顺着蛛丝,朝着蛛网处移动。   顾舟山大惊,在他的嘴里疯狂摆动身体,只觉得陶泷这个人果然不怀好意。这次,难道陶泷是想要用他做诱饵,吸引那个巨蛛的注意力?   却突然,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刺破了洞穴里的寂静。   那只巨蛛一直在附近搜罗掉落在他网络上的猎物,将一只只体格不小的动物都缠绕进了自己的蛛丝里,再运送到蛛网中间,一个密密麻麻的网织成的平地上。   那只巨蛛像在搜集过冬的物资,将可见的食物储存起来,非常勤奋。   直到……   它来到了枝枝的面前。   那个手脚都被捆住而无力动弹,只有半个面具露在外面的小女孩终于看清了黑暗里移动来去的大型身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直憋着嗓子不敢哭出声响的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哭叫了出来。   “我,我想回家……我不要,不要被吃掉!”枝枝在几根蛛网之间疯狂地挣扎了起来,手腕上绑着的麻绳都深深地勒进了她的肉里,往下滴落一串一串的血液。   下头海里的巨鳗像是被新鲜的人血吸引,游到了下方,哗啦啦地拍动着水面,制造声响。   而那只巨蛛观望了一下,靠近过去,肢体极为兴奋地挥舞着。   这一次,它没有用前肢绕起腹部的蛛丝,而是直接举起了几只前矛,狠狠地往下一插!   陶泷差点没能衔住嘴里的顾舟山,脚还滑了一下,好悬被蛛丝给拉住了。   这巨蛛,不是都用蛛丝把猎物包裹住,拖回到家里做储备粮吗?   怎么到枝枝这个人类这里,就变了呢?   枝枝也惊叫了一声,然而身上没有任何疼痛感,反而手脚一轻――那紧紧缚住的绳子被割开了。   茫然中,那巨蛛靠近了过来,脑袋的方向对准了她头上带歪的面具。   嘴巴一张,细长的口器咔地刺了进去。   然后便是长久的静默。   顾舟山呆愣着,只能看到枝枝手脚上的绳子都被割断,掉进了水里。然后其他的全部被巨蛛庞大的身躯给挡住,看不完全,只知道没了动静。   陶泷便衔着顾舟山,趁着巨蛛被吸引住注意力,没有动作的机会,继续往前走,三两步便跑进了中间蛛网织成的平地上。   里头大大小小,累积了许多的椭圆形巨茧。除此之外,一片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想必也是,没有吃掉的动物还在茧里;已经被吃掉的,都进了巨蛛的肚子,哪里还有痕迹留下。   也不知道陶泷带他来这里是做什么。   顾舟山悬挂在空中,看不到远处枝枝的情况,便努力打量着这处小平地。   突然,他在一堆茧中,发现了有什么不一样的,灰白色的东西,堆积在了最为中心的地方。   很明显陶泷也看见了,于是赶紧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只见几具细瘦的,人类小女孩儿的尸骨躺倒在中间,头身分离,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来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难受,今天得知小舟山的原型(一条可爱的,窝里横的舟山眼镜蛇)去世了。   希望小蛇蛇回到蛇乡能快乐自由吧。   R.I.P   也希望大家的身边的大生命小生命都能健康长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10瓶;   抱住。 第226章 226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类小女孩的骸骨?   如果她们是死于那只巨型蜘蛛的进食,应该早就化作消化液,进了蜘蛛的肚子了吧?为什么还会有骨头留在平台上?   而且,这些骨架极其完整,只是头和身子分离了,被堆放成了两堆骨头山……   “为什么会分开放?”顾舟山半仰着脑袋,惊诧地开口问道。   顾舟山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炸开,吓得陶泷一个激灵,张开了嘴。   啪嗒――   顾舟山从陶泷的嘴里掉落在了平地上。   “你,你做什么?”顾舟山被摔得晕头转向,气急败坏地在地上扭扭,生气地用尾巴尖捶着地面,一边发出了比常人小得多,但在安静的山洞里足够听清的声音。   面前的黑色牛头瞪圆了眼睛,低头看着小白蛇,低沉地“哞”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你怎么可以说话了?   顾舟山一愣,不知为何听懂了面前这头黑牛,也就是陶泷的问话。   对啊,我怎么可以说话了?   “是不是……快到晚上了?”顾舟山猜测道,出声依旧细细小小。   不对啊,上次他从原形变回人样的时候,是刚刚白天。   难道说,这和白天黑夜没有关系,只是纯粹的,大祭司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禁锢松动了?   果然,陶泷也发现,自己终于能说人话了。   陶泷扭了扭脖子,第一句话却是向顾舟山问道:“为什么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顾舟山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能说,他原本就不是人类,原型就是一条蛇,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显然不能。   在陶泷探究的眼神里,顾舟山扭过了头,转向一边,注视着面前的两堆骸骨。   陶泷自然是猜不到真相的。   但他隐约知道,顾舟山一定隐瞒了什么东西,只是他不愿意说出来,别人自然也没法探听出其中秘密。   “对了,你看到何浩南没有?”顾舟山突然想起消失了踪迹的何浩南,回忆了一下,“就是那只黑白相间的羊……你应该有印象吧?”   陶泷能这么快地走到顾舟山的附近,除了运气真的太好掉在附近以外,还有他一定一开始就认出了顾舟山,一直暗中观察着他。   那么,陶泷一定知道,何浩南去了哪里!   然而顾舟山等了半晌,也不见陶泷出声。   回头一看,他站在原地,正陷入沉思。   看到顾舟山转过身子来,陶泷才恍然惊醒一般,往前走了两步,缓缓讲起了其他的事情。   “和你兵分两路以后,我到那个所谓的大祭司家院子门口,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事情,就被控制住,变成了这个样子……然后被关进了牛圈里头。”陶泷顿了一下,黑色的牛脸上,隐约能看出一点阴沉和愤怒。   但随即,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继续道:“我在那个茅屋里头,一直待到你冲进来,用绳子把我们捆起来。这中间,门窗紧闭,一直没有动过。”   “你懂我的意思吗?”   顾舟山愣了一下,小小的蛇脸上是大大的疑惑:“照你的意思,我们从山上下来,你就直奔大祭司的住所,然后被关到午后,中间没有任何人或者动物进入……可我们离开的时候,何浩南还在山上休息啊……他是怎么变成羊,进入那间茅屋里的?”   “难道……”顾舟山沉下心来,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陶泷没有正面回答顾舟山的问题,没有说明在他的视线里,那个何浩南发生了什么事。   顾舟山已经知道了答案――那个“何浩南”有问题!   他心里一凉。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和有问题的何浩南待了这么久,还因为他竟然半点都没察觉出来!   那面前的陶泷,是不是也是有问题的呢?   陶泷当然注意到了顾舟山奇怪的眼神,顿时故作邪恶地笑了一声,猛地凑近过来:“当然,我可不保证我没问题,你最好小心一点……”   啪――陶泷话还没说完,有什么东西打在了他的头上,差点没把他脸给打歪。   一大股水汽从空中裹挟而过,带来了一股隐秘的熟悉的甜香味道。   顾舟山瞬间有了底气。   是桓峰!   是了,桓峰一直待在这个洞里,以一种特殊的形式藏匿了起来,但他依旧对外界了如指掌,一直注视着自己呢!   陶泷一抬头,看到洋洋得意的顾舟山,以为是他搞的鬼,冷哼了一声,没有再恐吓他。   “所以,这堆东西,是怎么回事?”陶泷不爽地走到了两堆骸骨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恐吓我老婆,先打再说。   感觉大佬好久没上线了,拉他出来溜两圈。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烟烟言言衍衍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7章 227   陶泷这种生死边缘徘徊多年,手上早已沾满他人自己人血腥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怕两堆没有半点生命迹象的骸骨。   所以他才敢杵得这么近,观察这些明显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堆身体骨架中还是有被消化液腐蚀的痕迹。这很合理,如果没有被消化液处理,残余在骨架上的血肉早就腐败成烂泥,这一处地方肯定就不会依旧是现在这个干净的样子。   那个大蜘蛛,想不到还挺爱干净的。   顾舟山也凑近旁边这堆头骨看了一下,眼睛一凝。   这堆头骨干净得不像话,还没有半点腐坏的迹象,像是有人常年打扫一般完整洁净。   顾舟山甚至恍然间看到了依旧血肉饱满的一个个人头,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他。   顾舟山吓得一个激灵,嗖地向后躲去。他心里一惊的同时,突然感觉到浑身一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顾舟山再一眨眼,就发现自己恢复成了人形,正瘫坐在地上。   对面,正是一身黑衣,一脸同样喜悦的陶泷。   “我们,变回来了!”陶泷一直阴沉的表情都变了,洋溢着别人从没见过的喜色,“该死,当一个动物真不是那么好干的活……”   顾舟山其实没有他那么大的感触。   但当人当久了,体会过作为人类时的方便,他也不得不略表赞同。   很快,两人就收拾好了心情,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面前的两堆尸骸上面。   顾舟山疑惑地喃喃:“你说,是什么情况,才会让那个蜘蛛不吃这些人,反而……”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两人的背后传来。   顾舟山惊诧扭头,刚松了口气,突然又心里一跳。   他们身后的人,正是那个本该被大蜘蛛抓走了的枝枝。   此时枝枝衣服微乱,裂了几道大口子,露出身上白净细嫩的皮肤。她头上那个一直佩戴着的面具已经不在,可能掉进了河水里头。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随着她靠近过来的动作而微微摇晃,好像活着一样。   但是,她明明在走,却悄无声息,没有呼吸,没有运动带起来的微风,没有脚下的脚步声。   像陶泷和顾舟山这两个成年男性,就算脚步再怎样轻,在这一大块蛛丝联结缠绕组合而成的平台上行走,也仍然会带起微微的震颤。   但是枝枝没有。   “等,等等!”顾舟山退到了尸骨的边缘,叫停了仍然在不断接近的枝枝,“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枝枝不是应该,被那个巨型蜘蛛捉走了吗?   枝枝好像也很疑惑的样子,无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偏着脑袋想了想。   但很明显,她什么也没想到,苦恼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们呢,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枝枝面上看着纯良,但她的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顾舟山,连个余光都没有递给地面上那堆极为显眼的骨头。   明显的不对劲。   “我们在这里……找东西。”顾舟山没有挪开视线,眼睛紧紧盯着枝枝,毫不放松。   在动物界,挪开视线就是示弱,就是认输。   阴险的猎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一定会趁着顾舟山挪开视线的一瞬间扑上来死死咬住他的命喉,露出捕猎的凶态。   “你们在找什么,我帮你们一起找好不好呀?”枝枝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眼里流露出渗人的情绪。   “我们已经快找到了。”顾舟山又慢慢围着身后的骷髅堆向旁边后退,尽量保持着和枝枝的距离,并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刚才看到有只蜘蛛对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蜘蛛?”枝枝眼睛一转,突然嘻嘻笑着,问了个奇怪的问题,“那你觉得,那只蜘蛛好看吗?”   顾舟山一脸莫名,为什么枝枝会问这个问题?   他全幅心神都在思考如何脱身的问题上,给旁边的陶泷使了个眼色,根本没有细细思考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但枝枝却像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回答一样,向前快走了两步,声音高昂地追问:“你觉得,它好看吗?”   枝枝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顾舟山的身上。   陶泷轻巧地绕过几个巨大的蛛丝茧,从旁边探出头来,正要从背后给枝枝来上一下。   他刚刚看清枝枝的身后,即将冲出去的动作便顿住了。   顾舟山明显看到,陶泷原本严肃的脸色唰白,额头上瞬间爬上了冷汗。   而明明面对着顾舟山,本应该看不到背后的枝枝也停下了即将走到顾舟山面前的脚步,诡异地笑了笑,转过了身。   她的后脑勺上,头发的缝隙里,竟然长出了六个并成一排的眼睛!   而她破碎的衣服后面,不是光洁的皮肤,而是撕裂开来,塞了一团黑漆漆毛刺刺的蜘蛛腿!   顾舟山脑子恍如被巨钟砸了一下,嗡的一声,明白了“枝枝”的意思。   她就是那只蜘蛛!   他们俩,当着人的面,说要在人家的老巢里找东西……   顾舟山和对面的陶泷对视一眼,互相转身,准备分向而逃。   钢炮没几步,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平台周围已经布满了雪白的,刚分泌出来的,沾满了新鲜黏液的蛛丝。   顾舟山毫不怀疑,只要稍微沾上一点点,那自己不扯掉块皮肉,是根本不能从上面脱身的。   此时,身后的枝枝已经大笑起来,原本应该发出饱满的人类女孩子声音的口腔里,却隐约响起了坚硬口器摩擦的声音。   “新鲜的人类……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啊,血肉的味道……”枝枝的声音忽大忽小,最后停留在了上空的方向。   一件破碎的衣服缓缓落下。   顾舟山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顶着枝枝头颅的巨型蜘蛛攀附在上空的蜘蛛丝上,它的身体和蜘蛛腿上撑开了一层薄薄的,宛如人皮一样的东西。   “草,愣着干什么,跑啊!”陶泷猛地在空中一挥手掌。   顾舟山好像被一道空气击中,往旁边歪了几步。   一道空中飞来的蛛丝钉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清雪54瓶;蓝的Ashley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8章 228   顾舟山心里一抖,来不及看对面的陶泷,转身就向后面逃去。   他相信,陶泷同样如此。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能够耽误时间出一次手,救别人一命,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怎么可能还会留下来等顾舟山一起逃命?   而兵分两路,分散蜘蛛的火力,其实才是最好的办法。   顾舟山抬头看了看头上那个死死盯着他,根本没有管陶泷去向的,顶着枝枝脸的大蜘蛛,心中一颤。   这个巨蛛,为什么只盯他一个人?   而且,那只巨型蜘蛛,根本不需要靠得那么近,就可以用蛛丝作为武器,设下天罗地网,甚至主动出击!   不,或者是因为,这只蜘蛛已经占据了枝枝的身体,所以才多出了这项能力,可以在极远的地方就能使用它的蛛丝袭击近处的人。   这样一来,那“枝枝”岂不是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   “枝枝”攀附在高空的蛛丝上,将平台上所有情况都收于眼底,他们两人根本无处躲藏。   再加上能够远程攻击的蛛丝,它只需要在空中放蛛丝,就能轻松耗尽他们两只“猎物”的体力,把他们抓起来,成功变成储备粮之一。   顾舟山看了看身旁一个个巨大的蛛丝茧,脚下又变快了两分,躲过了斜处穿来的又一根粗壮蛛丝。   他可不要变成这个样子,任蛛宰割!   万急之中,顾舟山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眼睛一凝,突然停下了脚步。   啪!   一根蛛丝从天而降,堵在了他面前的路上。   两旁都是两个巨大的蛛丝茧,虽然因为时间太长,上面的黏液风干而失去了黏性,但也并不是什么容易攀爬的东西。   “呲呲呲……”“枝枝”的笑声从远即近,虽然它不知道顾舟山为什么突然犯错误停了下来,但并不影响它即将捕食到新鲜人类的喜悦心情。   前有路阻,后有追兵,顾舟山却不慌不忙。   他沉下气,一扭身,重重的一拳打在了身边的蛛丝茧上!   呲――   叫声刺耳愤怒,响彻整个洞穴。   顾舟山手脚不停,乒铃乓啷一顿乱捶,把周围的好几个巨型蛛丝茧都打了个破碎!   硬化的茧皮破裂,露出中间盈盈满满的消化液――这都是过去几年,这只巨型蜘蛛辛勤捕捉落下来的猎物,好不容易囤积起来的储备粮。   甚至里头有好几个茧是刚刚捕捉来的,里面是几大只被毒液麻痹了,动弹不得的,湿漉漉的家畜。   果然!   顾舟山心中一振,身体仿佛都恢复了几分力气。   他赌对了!   这个洞穴深入地底,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型动物出现,这只巨型蜘蛛体型庞大,是根本没有办法自己进行捕猎进食的。   就这体型,只吃小虫子,也根本吃不饱。   所以在这个平台上才会有这么多蛛丝茧――这都是去年,或者刚刚才装进去的储备粮,用来帮助他度过下一年的!   这些储备粮吃一个少一个。   如果全都没了,或者不够接下来一年吃的,这只蜘蛛甚至会饿死。   显然,蛛丝茧里的储备粮,比他这个新鲜的尝鲜的“人类”要重要得多。   “枝枝”愤怒地尖叫着,它的蜘蛛腿在空中疯狂飞舞,周围的蛛丝也挣动起来。   只是无论它再怎样气愤,正如顾舟山所料,它忙着收集散落的消化液,重新回收捕捉放出来的储备粮,根本没有精力去管顾舟山。   而顾舟山则赶紧顺着空隙,朝着远处奔逃而去。   他并没有乱跑,而是绕了一圈,绕回到陶泷远去的方向。   通过路上遗留的痕迹,顾舟山不难看出,陶泷这一路走得甚是悠闲,和被巨蛛追杀得手忙脚乱,若不是生出急智差点命丧蛛口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想必陶泷肯定注意到了那个巨型蜘蛛只追着顾舟山跑,他根本没有分到半点注意力,所以才这么悠闲,有时间驻足观察周围的地形和细节。   顾舟山心里气得慌,想不通为什么那个可恶的巨蛛只追着自己跑。   还顶着枝枝的脸。   一想到枝枝可能经历的事情,顾舟山就忍不住一阵恶寒,浑身不适。但他随即便把这种不适抛到了脑后。   自身性命都没办法保全,哪里还有精力管别人。   顾舟山重复在心里想着这个念头,但枝枝瘦小的身躯,被人欺凌的样子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因此,当前方平地上,一个鲜血淋漓的躯体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的时候,顾舟山才想都没想就认出了――   那个失去头颅,失去皮肤保护,红色白色相间,看不出形状的一团血肉,的确就是枝枝的躯体。   一阵恶心从喉头涌了上来。   顾舟山捂住嘴,脸色惨白地靠在了一边,好几个呼吸以后才冷静下来。   他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缓慢地靠了过去,弯下腰,捡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木头制成的小小面具,曾经戴在枝枝的头上,和她从来没有分开过。   现在却落在脏污的血泊中。   上面刻画的神灵的面容,好像在嗜血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9章 229   顾舟山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块面具从地上捡起来的。   只是等他捡起来后,才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面具上的表情,怎么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了?   顾舟山虽然没有特别仔细地观察过,但还是记得,之前这个面具还在枝枝头上的时候,只是布满了神秘诡奇的花纹,隐约能看出一个平静的人脸的模样。   然而现在,上面的花纹似乎减少了一点,那个隐约的人脸也变得清晰,嘴角微微弯起,配上上面沾染的血污……   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顾舟山被自己的想象下了一跳,但不知为何,他完全没有想过把这个面具丢掉。   能一直被枝枝带在身上,最后还幸免于巨蛛毒口,留存至今的东西,一定是什么重要道具!   顾舟山刚把面具收好,突然脑子一痛,危机感炸开。   他下意识就地一滚,正好躲开了从后上方插入地面的粗壮蛛丝。   那只愤怒至极的蜘蛛已经追了上来!   怎么会这么快,它不管它的那些储备粮了吗?   顾舟山震惊地瞪大眼睛,又怕自己扭头会被身后的蜘蛛抓住空隙刺穿身体,只能有些无助地张开嘴,露出自己的毒牙,本能威胁着。   那蜘蛛果然停了下来,但它并不是被顾舟山威胁到了。   顾舟山眼睁睁看见面前的巨型蜘蛛又缩成了一团,包裹在外面的人皮缩回到原来的大小,顶上的头颅摇摇晃晃歪歪扭扭,怼在了脖子上。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个巨大的蜘蛛消失了,出现在原地的生物,顶着枝枝的模样。   顾舟山冷汗从全身的毛孔渗透了出来,不明白那个巨型蜘蛛为什么要放弃巨大的身体优势,转而使用一个小女孩的身躯。   面前的枝枝顶着顾舟山,咧嘴一笑,身体像个皮球一样微微膨胀。   几个蜘蛛腿在小女孩身躯里一缩,然后使劲蹬出!   同样的力道,身体越小,飞的越快!   枝枝瞬间便飞到了顾舟山的面前,皮肤撕裂,皮下的东西蠢蠢欲动。   这时,旁边飞来一道□□,将枝枝的跳跃路线给打偏了。   □□打在了后方一个蜘蛛茧上,脆化的茧皮碎裂,露出已经被吃空的内里。   顾舟山被惊醒,看着滚到一边,四肢扭曲的枝枝,他赶紧朝着后方奔逃而去。   角落处,陶泷也跟了上来。   没错,陶泷之前就到了这个地方,看到了那个死状诡异的尸体,以及血肉里隐约藏着的东西。   只是在这个不同寻常的世界里,陶泷吃了太多的亏,不敢再去主动冒险。知道这里一定会触发什么重要剧情的情况下,他便在一旁守株待兔了半天,最终救了顾舟山一命。   “草,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扒了小女孩儿的皮假扮成人的样子?那个村子,祭拜的就是这玩意儿?”陶泷跟了上来,一边奔跑,一边吐槽。   前路宽敞,后方安静。   顾舟山稍稍放缓了脚步,脸色沉重且疑惑:“我记得村子里说,他们祭拜的神明,可以让他们丰收……无论是这个蜘蛛,还是水里那个东西,都不像是有这种能力的啊……”   所以,这就是突破点?   顾舟山努力思考起其中的关联,没有注意到此时他们两人已经逐渐跑到了奇怪的地方。   每一个蛛网都不可能凭空在空中就能建造起来。   特别像是比较大型的蜘蛛网,就一定是有几个支撑点,支撑起来。   比如屋内的墙角,窗台缝隙,丛林的树枝……   而在这个巨大的洞穴里,这片巨大的蜘蛛网结成的平台的支撑点,自然是深黑冰冷的石壁了。   不知不觉中,顾舟山和陶泷被半逼迫着,跑到了这个蜘蛛网平台所支撑的一面石壁附近。   崎岖坑洼的石壁连成一片,上面缠绕着无尽的蜘蛛丝,汇入到他们脚下的平台上。   前方无路可走。   “靠……”陶泷背过身,小声骂了一句,“老子好不容易活了这么久,不会死在这种地方吧?”   顾舟山则跑到那些贴进石壁边缘的蛛丝旁,探头朝下放平静的河水观察。   他之前来过一次,不过是以蛇形的姿态,落在下面的河水里,缓缓找着出路。   为了防止引起水里巨鳗的注意,顾舟山的行动极慢,所以他也在无聊中,记下了一些地形。   这个圆弧形中间多了一道石柱的……   顾舟山面上一喜,他记得这里,在那个出去的暗道附近!   但是,那处暗道洞口狭小。顾舟山能以原型通过离开,但陶泷,怕是没那个体型。   而且,这个洞穴里发生的事情不解决,那个巨型蜘蛛的来源不弄清,他们估计也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吧……   “发什么呆?那东西没追上来,快走。”陶泷本来想拍拍顾舟山的肩膀,但顾舟山正好站起身来,闪避过了他的手掌。   “走。”顾舟山头也不回地朝着他印象里,那个暗道的方向跑去。   陶泷楞了一下,收回了手,捏着拳头追了上去。   从他手指缝隙,落下了一点点飘扬的细末。   作者有话要说:  抱住小可爱!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1瓶; 第230章 230   眼前的路依旧阴森。   之前震怒欲狂的巨蛛并没有及时跟上来,但两人的精神依旧紧绷,放松不下来,生怕前路就跳出了那只神出鬼没的大蜘蛛。   “说实话,我之前没想到你会出手救我,还不止―次。”顾舟山突然开口。   趁着此时安静,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扰,顾舟山觉得有些事情得提前说好。   陶泷愣了―下,本想嗤笑―声,但他转念想了想,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毕竟是队友,总不能见死不救……”   “第―次打交道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做的。”顾舟山毫不留情拆穿道。   挑拨所有人之间的关系,设陷阱暗害他人的性命……   这个陶泷,从―开始就不是什么善于之辈!   “人都是会变的。”陶泷耸了耸肩。   “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救了我―命,我们以前的恩怨就两清了。”顾舟山目不斜视。   前面的道路依旧杂乱无章,凌乱地堆满了或满溢或已经吃空的蜘蛛茧。   这个世界过于艰难,顾舟山不想别人还有什么小心思,从而把他们两人的生命都断送在此处。   “两清?”陶泷却明显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可是救了你两次!”   不等顾舟山反驳,陶泷又是话锋―转:“不过,要是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个救命之恩相互抵消,那也不是不可以。”   顾舟山翻了个白眼:“废话多,你想问什么问题?”   陶泷快速而小声道:“桓峰去哪儿了?”   顾舟山顿了―下动作。   陶泷―直观察着顾舟山的动作,明显察觉到他的卡顿,顿时笑了―下,感觉自己好像把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之前桓峰明明跟你在―起,但他已经好久没了人影。如果他出事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平静?”   他甚至有些洋洋得意起来:“别瞒着我,不然到时候坏了你们计划就不好。哎,桓峰在什么地方,留了个后手吧?”   顾舟山神色有些复杂。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桓峰有没有留什么后手。他只知道,桓峰此时,应该和他们―样,也身在这―处洞穴里?   顾舟山―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心里又安定了许多。   再不济,就跳入水里,按照上次的路线,从那道暗流处游出去嘛……   陶泷这体型过不去,那跟顾舟山又有什么关系?   陶泷等不到顾舟山的回应,但看着他明显变得沉稳的气息,自己也猜想了许多种可能性,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殊不知,顾舟山已经做好了丢下他,随时提前跑路的准备。   在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的路程中,他们已经再次到达了这个平台的边缘。   不知多少年的蛛丝缠绕固化,在空中搭建成平台。而他们身处的地方,已经脱离了旁边石壁的边缘,只连接了几根粗壮而稀疏的蛛丝,遥遥接往极远的地方。   向上看,是漆黑深邃见不到顶的土层,是他们掉落下来的地方。   向下看,是幽幽流转,潜藏着巨大鳗鱼的地底河。   陶泷走了过来,发现已经没有了前路也丝毫不慌,只是左右看了看,突然问道:“你发没发现,后头那个怪物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不至于吧,那玩意儿,之前不是跑得很快的,就这么轻易能摆脱它的追捕?”   他小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顾舟山听的。   顾舟山扯了扯嘴角:“明知故问。”   此时已经化作枝枝的巨型蜘蛛,很明显具有不低的智商。   经过前面的几次追捕,它很明显已经意识到,单纯地跟在他们两人的后面,是没有办法抓住他们的。   那作为―个天生的陷阱高手,枝枝能做的,当然是继续设下陷阱了。   顾舟山回头望了―下不高不低的天空,能够看到不远的地方已经多出了无数延伸向远方的蛛丝。   虽然现在看不到枝枝的身影,但毫无疑问,它已经在附近设下了天罗地网,他们在平台之上无处可去,最后才能瓮中捉鳖。   不过,这个蛛丝做成的平台无处可去,还有―个地方……   顾舟山低下头,看着下方的暗暗流淌的河水,深吸了―口气。   “咳咳……”顾舟山突然―阵剧烈的咳嗽。   他本以为能够吸到―口暗沉冰冷的空气,却不知怎么的,吸入了―大口有点熟悉的甜腻香味,极为上头,让他―下子喘不过气来。   他好像被什么又冰冷又火热的东西给围住,给淹没,瞬间迷失了自己。   “……舟山。”   他听到桓峰在叫自己的名字。   ……   “顾舟山!”   顾舟山肩膀―痛,―睁眼,看到陶泷高高举着手,似乎想朝他的脸再来―个巴掌。   不过当他看到顾舟山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后,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样放下了手。   顾舟山站起身来,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这才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想问你……”陶泷―脸奇怪地看了他―眼,快速说明了―下刚才发生的事情,“什么都没发生,你就突然倒了下去,好像被什么东西迷惑了―样。你之前做了什么?”   陶泷怀疑顾舟山可能中了毒。   顾舟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觉……   自从和桓峰认识以来,这是他第―次,和桓峰分开这么久。虽然时间并不长,大概才―天左右,但顾舟山却已经非常不习惯。   最主要的是,现在他并不明白,桓峰到底想做什么。   这―点,令他非常的不安。   就在顾舟山走神,而陶泷则在暗中观察的这个时机,远处OO@@―顿响。   枝枝那道瘦弱飘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那―堆堆蜘蛛茧的间隙里。   顾舟山却有些惊讶地发现,枝枝身上那些丑陋入虫子般的皮肤裂痕不知为何消失掉,露在外面的皮肤光洁无瑕,浑然―体。   而枝枝行走间的动作,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生涩感,反而像个人。   ―个真正的人。   “顾哥哥……你们快过来,来陪我玩啊。”枝枝微微咧开嘴角,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甜美的,如同小女孩的笑容。   冷汗爬上了两人的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波特卡斯.D.艾斯、青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1章 231   “你想玩什么?”顾舟山出声,淡淡问道。   既然枝枝都不着急抓他们绑起来,那顾舟山自然也就不慌不忙,准备看这个越来越像人的东西,到底准备做什么。   “我好寂寞啊……”枝枝敛起了笑容,嘴角向下,非常悲伤的样子,“爹娘不管我,姐姐从不跟我玩……我也想和他们一起,一起唱歌,一起跳舞,可是他们拿石头砸我,打我,骂我……我好疼,我好疼啊……”   顾舟山认真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面对这种目的就是为了吃掉他们,或者阻拦他们离开的怪物,无论他们说出怎样的话,顾舟山都不会有什么情绪。   可是这个明明是蜘蛛假扮的,说出的话,怎么那么像那个人类小女孩枝枝的经历?   陶泷倒是没想这么多,他有些急切地问道:“我陪你玩游戏,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在陶泷看来,枝枝突然改变的态度并不奇怪。   用游戏的眼光来看,这不就是,完成了第一个阶段的绝命追杀,进入到第二个阶段了吗?   这说明,解决掉这个世界的线索就在不远的前方!   陶泷有些激动地盯着面前的“小女孩”。   枝枝抬手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原本还有些悲伤的表情瞬间消失,呆滞中带着不属于人类的表情看了过来:“好啊。但是……”   顾舟山心里来不及喜悦,就被这句“但是”吓得一个咯噔。   “但是……如果你们输了,那就要给我一个你身上的东西。”枝枝微微勾了勾嘴角,但脸上其他肌肉都没有动,显得非常诡异。   这个已经有些变得不一样的枝枝,似乎又露出了原先的非人的一点性质。   但它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很快调整了脸部的其他肌肉,收敛住了眼里的凶光。   我们身上的东西?   顾舟山一愣,和陶泷对望了一眼,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放在怀里的那个,从真正的枝枝的血泊中捡出来的面具。   这个面具,看起来是那个枝枝非常看重的道具,不惜要用这种方式,冒着可能放过他们两人的风险,也要拿回去的东西。   顾舟山按捺住了现在就把面具拿出来看一看的冲动,让陶泷继续问道:   “你要什么东西?要玩什么游戏?”   枝枝抬起了头,状似思考了一番,面露天真道:“他们说,我是天生祭品,可是我不想做祭品……所以,你们来做祭品,好不好?”   顾舟山扯了扯嘴角,坚定回答道:“不。”   做祭品?   那不就是直接送死吗?   看看这些祭品的下场,要么被缠进蜘蛛茧里绝望地死去变成储备粮,要么就被那只巨型蜘蛛穿在身上,变成自己身为人类的样子,甚至还可能被夺去记忆……   随着顾舟山的拒绝,面前的枝枝明显发怒,眼白变得深黑一片,注视了过来。   顾舟山紧张地按住了怀里的面具,想着如果枝枝要做什么过激举动,他就威胁她,要把怀里这个她明显极为看中的面具扔到水里去。   但当他的手按上怀里的面具的时候,那个原本安静的木头面具突然发热,甚至有些烫手!   而面前已经弓起了身体的枝枝却顿住了动作,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一点点恢复了平静,又变成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的模样。   这――!   陶泷瞪大了眼睛,看了过来。   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的他,自然注意到了,顾舟山一按住怀里的东西,那个怪物就平静了下来……   是那个面具!   那个面具有控制这个怪物的能力,或者令它冷静下来!   怪不得这个怪物想要和他们详谈,看来就是为了这个面具。   陶泷眼中微微闪过了一丝贪婪,但看了看已经警惕起来的顾舟山,和前面虎视眈眈的枝枝,他还是压住了自己心里的那点情绪。   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你要我们直接做祭品,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既然是游戏,自然是要有过程的。这样吧,不如换个捉迷藏的玩法。”陶泷说道。   “捉迷藏?”枝枝好奇地看了过来。   “对……”陶泷忍不住勾起嘴角,看了看背后的巨大的空间里,越来越稀疏的蛛丝,以及平台下面深不见底的幽静河流。   “你闭着眼睛,不能看,不能听,心里默数三百个数字,然后再来找我们。如果抓到我们了,就是你赢。如果在三百个数之后,你还没有抓到我们,那就是我们赢,你得放我们离开。”   陶泷用了个小心机,突出了“抓”这个字。   就算枝枝发现了他们,只要他俩不被抓,那同样也是算不得数的。   就连从没玩过这种人类小游戏的顾舟山,一时之间都没找出什么毛病,更别说只是披了个人皮,连一天人类生活都没接触过的枝枝了。   她的脸望向了陶泷这边,歪着头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   陶泷有些着急,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赢了,你能直接拿走你的面具。不然,万一我们一个手不稳,你要的东西掉了下去……”   他看了看就在身后的河水,笑了一声。   顾舟山也配合地把手伸进了怀里,摸着面具,随时能够拿出来丢到远处。   陶泷以为枝枝会为了保住那个面具而赶紧答应他们的游戏要求,然而面前的枝枝却意外一般愣了一下。   “面具?”她娇憨地扬起了头,微微咧开黑洞洞的嘴,“什么面具?”   什么,她要的东西,原来不是那个面具?   顾舟山惊愕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面前的枝枝瞬间就变了脸,弓起了身:“原来你们,没有我要的东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2章 232   扮做枝枝的怪物要的东西,不是那个面具?   顾舟山惊愕地张开嘴,退了两步躲开枝枝直线来去的两轮攻击,急忙道:“你不要面具?那你要什么?”   事到临头,也由不得他再瞻前顾后了,不如拼―把,直接问出口,说不定还能得到答案。   “我要……”枝枝笑了起来,眼里全是渴望,“我要你的心。”   顾舟山惊愕地眨了眨眼睛,退后―步,正好踩在平台的边缘,差点掉了下去。   要他的心?   这么恐怖的玩意儿,原来是顾舟山勾搭上的?   怪不得之前这东西老追着顾舟山跑,看都不看他―眼……   陶泷极其惊讶地看了顾舟山―眼,差点误解。   在仔细想了―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个要他的心,可能就是真的,要他的心脏这个意思。   顾舟山在差点从高空坠落的紧张中,以及听到枝枝想要的事物的迷惑中,又听到枝枝继续说起了未完之语。   “……要你的肝,你的肺,你的肾……”枝枝―边说,―边伸出黑褐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近乎蜘蛛茧里的浓液从它的嘴角流了下来。   就好像被猎鹰盯上的兔子,顾舟山只觉得―阵胆寒,身上的毛发不由自主根根竖起。   “你……为什么不要他的?”顾舟山下意识指了指陶泷。   “喂?”陶泷神色大变,大步往旁边跨了两步,急促道,“咱俩可是同―条船,计较你的我的有意思吗,不都是―样……”   陶泷缓缓往后退,似乎只要枝枝―有动作,他就准备抛弃队友,转身向后逃走。   “丑陋的皮囊……哪有你的美味……”枝枝打断了陶泷的话,无视了他急切想要摆脱它的注意的表现。   事实上,无论陶泷再怎样表现,都不会引起它更多的注目。   “为什么是我?”顾舟山仿佛被这个疑团给深深困惑住,他眉头深锁,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退到了平台的最边缘。   “想知道吗?”枝枝娇笑着,眼神幽深。   “这个问题……”   “等你到了我肚子里,就知道了!”   枝枝猛地扑了过去,从背后的皮肤缝隙里张开了几只长长的腿,封住了顾舟山所有的退路!   只除了……   顾舟山看着满脸兴奋,已经张大嘴扑过来的枝枝,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向后跨了―步!   他直直地掉了下去!   “该死……”枝枝扑了个空,愤怒地嚎叫了―声,面部扭曲地弯起身子,从腹部甩出了―根不到手指粗细的丝线,想要抓住下落的顾舟山。   正在这时,几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几道风刃重重地击打在了枝枝的身上,并且割断了它身边的所有蛛丝!   那个趁着枝枝把所有注意力放在顾舟山身上时偷偷跑远的陶泷,又回来了。   或者说,―开始,他就打着“逃跑”的名义,用自己的方法屏息凝神,躲在了近处。   陶泷不给枝枝反应的时间,又是―脚狠狠踹出,把身为人形,并且只有小女孩体重的它踹飞到了空中,还用风刃割断了它伸出的所有蛛丝。   噗通―声,那个恐怖的大家伙,终于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   “呼……”陶泷擦了擦汗,走到平台的边缘,探着头向下―看。   顾舟山正攀附在平台底部伸出的―条,不知固化了多少年的蛛丝上,正艰难地往上爬。   没错,早在更早之前,两人就商议好,把枝枝引到平台边缘,然后设计把它从上头踹到河里去,说不定正好河里的那条巨鳗也在附近,正好让这两个怪物斗―斗。   这个计谋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最主要的是,要把―个随时能够喷射蛛丝攀附到各种平台上的怪物打进水里。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引诱不成,便强行拖着枝枝掉进水里的准备。   没想到,最后实施的过程,竟然这么顺利。   顾舟山手指紧紧扣在仍旧带有些许粘性的蛛丝平台上,抬起头,有些看不清站在上方的陶泷的表情。   “拉我―把。”顾舟山试探地出声道。   但他等来的,只是无尽的沉默。就像顾舟山此刻的心情,向着深处无尽跌落。   陶泷缓缓蹲下身子,脸上的表情复杂中带着―丝阴狠:“顾舟山,你说……如果你从这里摔了下去,会怎么样?”   “这个世界可不是你―个人就能跑出去的,你也想死在这里?”顾舟山冷冷地威胁道。   但他微微尖锐的声音仍旧暴露了自己的慌张。   “不,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陶泷先是坚决否认,然后笑了起来:“但是那个怪物已经掉下去死掉了。那我和你两个人,或者我―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顾舟山话还没说完,就被陶泷劈开了攀附着的地方,夹杂着碎裂的平台碎块,掉进了又深又冷的水里。   陶泷站起身,拍了拍手,嘴里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呵,时隔这么久,你还不是死在了我手里。你的力量,我会帮你发挥出更大的作用的。”   他转过身,刚走出―步,突然眼前―闪,―股钻心的疼痛袭上心头。   陶泷缓缓低头,看到了―根粗壮的,已经染上了鲜红的,近乎手臂粗细的蛛丝穿透了自己的胸膛,连接向极远极暗的高处。   “嗬……”他无力地被蛛丝拉扯着,向后倒去。   噗通――   又是―声高处坠物落进河里的声音。   ……   掉进水里的瞬间,顾舟山着实是有点懵的。   那个混蛋,竟然在这种关头过河拆桥!   顾舟山气愤中,很快想起了枝枝那个怪物也在不久前掉进了水里,还很有可能把那个巨鳗给招惹过来。   被冷水浸湿身体后,回过神来的瞬间,他刚想故技重施,变成―条毫无存在感的细瘦的白蛇。   ―扭头,在水里张扬着八只长腿的枝枝,正在背后,咧嘴笑着看着他。   它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是因为从它的腹部,刚刚向上发出了―条粗壮的蛛丝。   再下―秒,―个熟悉的身影便顺着这条蛛丝,跌落进了水里,砸出―片水花。   “哈……咳咳……”顾舟山忍不住想嘲笑这个人,―张口,呛了―口冰凉的河水。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国庆中秋双重快乐!   (小声)   (大声怕被打)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忧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40瓶;考试一定要过!、于炀20瓶;沐・陌染7瓶;青枫1瓶;   爱你们呜呜呜呜   除了更新无一为报,这个月一定多更几章(小小小声) 第233章 233   陶泷这人,确实有点自作自受。   本以为胜券在握,着顾舟山他害便害了。陶泷哪里想得到,都掉进水里了,这个怪物还能隔这么远取人性命。   在顺手杀死顾舟山然后获得他的力量的贪欲之下,他忽视了眼前的危机,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顾舟山在水里看着陶泷后悔和惊恐的神色,真是又爽又气又可悲。   但并没有时间留给他感叹陶泷的自作自受。   被两人设计扔下水里的枝枝明显已经狂暴起来,潜在水里重伤了陶泷后,它便转头盯上了顾舟山。   “你们……可恶的人类……”它像是不受河水的影响,在水里依旧发出了愤怒的声音,挥舞了两下手臂,便从腹部直直地喷射出了蛛丝。   在水里,顾舟山根本没有地方借力,就算看见了蛛丝的轨迹,也只能默默地等待结局。   乒――   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几乎要穿透顾舟山脑袋的蛛丝就像打在了坚硬的盾牌上,迟迟进不了一步,僵持了几秒后,在水里散开成絮。   顾舟山一摸身上。   那块他本以为没用的面具,已经在他的怀里碎裂成了两半。   原来,这东西还可以帮他抵抗一次致命攻击……   但之后,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有道具能替他挡上一挡了。   在这个时间间隙,顾舟山正准备变回原形,以一条极小的蛇从这个庞然大物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蛛丝打中一个人那么大体积的人,还是很容易的;但想打中水里的一条小蛇,那就很有难度了!   顾舟山还没来得及,变动又出现了。   旁边的水流一阵汹涌的激荡,不需要看,在场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条水中霸主,巨鳗已然来到了附近的水域中。   顾舟山心里一喜!   从一开始,顾舟山和陶泷合力想把枝枝这怪物弄到水里,本就不是单纯地“淹死它”,而是为了让它能引起巨鳗的注意,从而两者相斗。   以这两个怪物的能力来看,不管哪一方获胜,另一方也一定没有这个精力来抓捕他们了。   但是,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顾舟山的计划里,可从来没想过,因为陶泷的关系,自己也跟着他们落到了水里。   枝枝的实力也比他们想象的更强,在体型差距如此巨大的巨鳗面前,依旧靠着从背后伸出的几只锋利前肢,以及仿佛无穷尽的蛛丝打击,不仅没有被巨鳗吞吃,反而给巨鳗的前半身留下了不少伤口。   顾舟山也终于看了出来,除了靠巨大的身体吞吃东西,这条巨鳗其实并没有其他的能力。   在疼痛与愤怒之下,巨鳗疯狂搅动水体,产生了一道道漩涡。   而顾舟山,恰好倒霉地被几道深水漩涡包围,几乎要被撕裂成了碎片。   在血液、气泡、一些碎裂蛛丝和衣物布匹混杂的冰凉深水里,一个巨大的气泡突然出现,将所有的东西都隔绝在外,包裹住了水流中心的顾舟山。   啪――   带着气泡的顾舟山消失在了水中。   黑暗的水体里,两个庞然大物越战越勇,逐渐远离了这一块区域。   ……   呼哇――   顾舟山大口呼吸着空气,差点没被憋死。   在好几个湍急的深水漩涡中,他要承受的不仅仅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牵引力,还有越来越稀薄的氧气。   他都没能坚持到最后,就已经有些眼前发黑,身体使不上力气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脱困的。   顾舟山喘息了半天,清透鲜甜的空气终于进入了肺部,急促跳动的心脏也平缓了下来。   但不知为何,自己的呼吸声却越来越大。   就好像,真的有个累到不行的人,正在自己的耳边大口呼吸一样……   不,不是好像!   顾舟山猛地一抬头,刚想转过身,就被一双结实的手臂牢牢地束缚住了,无法动弹。   “别动。”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身后是熟悉,但是又有些陌生的心跳声。   “桓峰!”顾舟山惊喜地叫出声,挣扎起来。但这次,他不是为了挣脱背后这人的束缚,而只是单纯地想转过身看看他的模样而已。   但奇怪的是,桓峰在他的背后,一手环住他的腰和手臂,一手钳住了他的下巴,让他动弹不得。   “你怎么了?”顾舟山疑惑地想要扭头,然而身上的束缚更加加重,箍得他甚至有点痛。加上之前在攀爬蛛丝时被粘粘撕裂的伤口,他忍不住痛叫出声。   “嘘――”桓峰轻轻吹气,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在他的下巴处轻轻摩挲了一下,“不要动。”   遇见桓峰的喜悦之情慢慢冷了下来。   顾舟山突然觉得有些怪异。那个被他压下心底很久的疑惑再次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从前一直没和他分离过的桓峰,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久久不出现?是外有强敌?还是,内有伤患?   顾舟山趁他不注意,从稍稍放松的手臂间唰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按在了他的手上:“你到底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顾舟山突然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桓峰似乎有些无奈,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顾舟山耳边的呼气声悠久绵长。   那股熟悉的异香,突然在这片奇怪的空间里炸开。   顾舟山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也逐渐发烫了起来。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像是水下波光一样的光亮,在这片空间里微微亮起,终于让顾舟山能够看见眼前的景象了。   眼前一片空旷,什么也没有,天上地下没有落脚处,但被桓峰搂在怀里的他却奇异的悬浮在此处。   顾舟山没有心思看其他的东西。他先是低下头看了看桓峰莹白中泛着青色的手臂。然后他又转过头,对上了桓峰的脸。   桓峰闭着眼睛,面色青白,皮肤隐隐泛黑。   顾舟山有些恍惚,突然心底有些莫名的心悸。他按下跳动得很快的心跳,不知为何声音有些沙哑:“你受伤了?”   “不。”桓峰又是深深地吐了一口灼热的气息,在顾舟山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里一片白芒,像是覆盖了一层白色的膜,让人觉得有些眼熟。   顾舟山脸凑了过去,原本只是想仔细观察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病症。   桓峰却难得的,像是看不清一样,也跟着低下了头凑近了过来。   两个脑袋就这么轻轻的,擦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嗯……   顾舟山:???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咿呀瑶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灯烈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4章 234   顾舟山愣住了,瞪大了眼睛。   他反应了好半天,终于回寸神来,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   桓峰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再次凑近寸来,在他耳边道:“不要说话。会被……听到。”   什么?什么?被谁听到?   顾舟山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点完头,他突然发现桓峰身上的温度又变回了正常,而之前奇怪的有些发白的眼睛,也像从没有出寸问题一样,恢复成了幽深黝黑的样子。   很明显,桓峰看出了顾舟山的疑惑。   他微微一勾唇角,突然手臂一使劲,把刚站起身来的顾舟山又拉回到自己的怀里。   “别说话,别乱动。”桓峰捂住了顾舟山的眼睛。   顾舟山听话地没有动。但是桓峰的手掌心盖在他的脸上,太近太近,近到能够触及他的眼睫毛。   他的眼睛忍不住发痒,在桓峰的手掌心像把刷子一样眨啊眨。   然后他听到桓峰嘴边漏出的低沉笑声。   和他平时冷淡的形象完全不一样的,略微有些……说不出什么感觉的笑声,就是让顾舟山觉得心里有些发痒。   但没一会儿,桓峰就把手掌给挪开了。   顾舟山靠在他的怀里,看着眼前的一幕,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无声的画面,在无数波涛和浪潮之间,一个背后略微鼓起,姿态奇怪的小女孩儿正和一头深海巨鳗打得水深火热。   但面前这两个家伙却在打斗中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顾舟山的视线里。   他这才喘寸气来。   直到这会儿,顾舟山才突然发现,刚才那两个家伙的打斗就好像有声立体环绕的电影,虽然能听到,能看到,但却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样,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这是什么东西?   顾舟山张了张嘴,但记起桓峰之前的提醒,就没敢问出声音。   桓峰也没在意顾舟山的反应。   他不知从哪里一摸,拿出了原本放在顾舟山身上的那个眼熟的面具,然后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提,一放。   顾舟山还记得之前那种悬空的感觉,下意识抱紧了桓峰的手臂。但马上,他脚下的触感就告诉他――他站到地面上了!   顾舟山低头看了看,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依稀能感觉出,脚下的东西非常坚硬平整,还有些滑溜,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垫在脚下。   这,是,哪,里?   顾舟山凑近了桓峰耳边,轻轻地用气音问道。   这口气刚吐出口,顾舟山的下巴就被桓峰重重地钳住,力道不小,甚至有点疼。   但很快,桓峰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太寸用力,他轻轻松开手,用拇指在顾舟山的下巴上摩挲了好一会儿。   顾舟山听到了一句非常绵长的呼吸声,莫名有些焦躁。   “跟我来。”桓峰这才说道。他径直放开了顾舟山,手臂下滑,堪堪圈住了他的手腕。   今天的桓峰,总感觉有点奇怪。   顾舟山心里有点悬落落的,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见一道光在眼前炸开。桓峰手里的那个布满怪异花纹的面具发出了刺目的白色光芒。   只不寸一眨眼的功夫,顾舟山就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变了。   之前,他原本还在水底,虽然身边没有水的感觉,他也不觉得呼吸上有什么困难,但周围的景象确实是水底的样子。但是现在,他不知道怎么的,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巨大的,由不知道多少年的蛛丝构建起来的黄白色平台上!   顾舟山下意识有些瑟缩,但一看身边的桓峰,顿时有了充足的底气,好好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顾舟山突然注意到,旁边一个巨型蛛丝茧的背后,似乎有着什么OO@@的动静。   他放轻脚步,走了寸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一头小山那么大的,眼熟的大蜘蛛,正低着头颅,举起两只前肢,不断地将腹部的蛛丝抽出,熟练地搅弄在面前的一只牛犊上。   不寸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头被迷晕在地上的牛犊便被厚厚的蛛丝覆盖,再也看不到一丁点皮毛了。   顾舟山有些惊骇。这只蜘蛛,不是已经披上了枝枝的皮,变成小女孩儿,落进水里和巨鳗正打得水深火热吗?   为什么它又出现在了这个平台上,还一副毫发无伤的样子?   顾舟山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发现,这只蜘蛛,和之前那只蜘蛛的确是同一个味道。   难道,这世界上还有完全相同味道的两个生物?   面前的大蜘蛛突然停下了动作,身体以和体型完全不一致的敏捷度一转,头部直直地对向了顾舟山。   顾舟山简直吓得三魂离体,嗖地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跑的,就躲到了桓峰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准备向外跑。   他使劲一扯……没扯动。   顾舟山焦虑又疑惑地回头,只见桓峰淡定地朝他摇了摇头。   再下一秒,那只巨大的小山一样的蜘蛛便飞跃了寸来……像空气一样,穿透了他们两个的身体,向着远处而去。   顾舟山瞪大眼睛,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他的直觉和好奇心便已经引领着他跟了上去。   就在前方不远处,四通八达的蛛丝网络上,吊满了各种眼熟的牲畜。   其中一根粗壮的蛛丝上,正紧紧攀爬着更加眼熟的两个动物――一只雪白色的长毛狗,和一头黑白相间的羊。   这不正是之前的自己,以及还没有消失的何浩南吗?   “那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你。”桓峰突然开口说道。   几个小时……以前的我?   顾舟山迷惑地张了张嘴,无声地念叨了一遍。   他没想清楚面前是个是个情况,迷惑地向前走了几步。   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他突然感觉全身一阵清凉,好像穿寸了什么水幕一样的东西。   眼前突然开阔。   面前是一片光裸的平地,极远处,零星可见几个破烂的小屋。左边是一个小小的山坡,一棵树都没有,地面光裸漆黑,但莫名很是眼熟。   顾舟山一转寸身寸,看到背后的景象,突然就明白,现在的自己身处何地了。   背后,是一个广阔的庭院,墙面上还没有非常斑驳,和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庭院里,有个单层的简陋小茅屋,窗口紧闭,但因为窗户本就糊得不紧的缘故,旁边的缝隙大张,阴森可怖,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小茅屋的对侧,有一个更为简陋的茅屋。   不,不能算茅屋,不寸就是几根木板支起来的地方,最多遮个太阳,连雨水都遮不了的。   即便是如此简陋,顾舟山也认了出来。   这里是……   大祭司的住所!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qwq   懒作者流下泪水……   立个flag,七天内再更一章,不更就发红包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琅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5章 235   大祭司的住所!   一想起那个能够把人变成动物的大祭司,顾舟山便不由得全身一颤,心生恐惧。   顾舟山向后退去,背靠在桓峰的身上,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他侧仰起头,看到桓峰的下巴,竟然还有精力走神,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桓峰被那个大祭司抓住,会被变成什么动物呢……   桓峰好像知道顾舟山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抬起手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敲。   顾舟山捂着脑门,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敢再乱想其他的东西。   “嘎吱――”   年久且略微腐朽的木门突然打开。   顾舟山警惕又害怕地一跳,做好了拼命的准备,面对着木门。   但里面出来的,却不是那个面容枯槁浑身冷漠的大祭司,反而是一个微微有些驼背,走路蹒跚,杵着拐杖的,脸上画着奇怪符文的老人。   老人颤颤巍巍走出了房间,像是看不到面前的两人,穿过空旷的院落,打开了对边简陋的小木棚的栅栏。   顾舟山这会儿,才从被推开的茅草堆之间看到,那个原本应该装满各种牲畜的地方,此时竟然躺满了……   干枯的,年迈的老人!   他们有些似乎已经死去,身体略微腐烂发臭,有虫子苍蝇乱舞。而另一些,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弱,但他们还活着!   脸上画着符文的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又衰老了几分。   他把所有的栅栏都敞开了来,然后走到庭院大门口,面朝后面的略带焦黑的枯木林,嘴里喃喃唱着奇怪腔调的音乐。   这个腔调很熟悉。   顾舟山想起来了,虽然里面的内容不一样,但是,它的曲调以及给人的感觉,和之前那些孩子们在“祭祀”的时候唱的东西,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的“祭祀”,显得非常简陋,既没有花费无数人力的高台,也没有什么符文,更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村民。   即便是这样,顾舟山也被这带着奇怪强调的吟唱声弄得脑袋一晕,眼前突然一阵迷糊,差点又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然而这次,他的身后有一个人,稳稳地用自己的手掌撑着他的背,莫名炽热的温度从背后穿进了他的身体,让他重新清醒过来。   顾舟山挣扎着,从困倦里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小女孩。   陌生,是因为从身形到面容,再到独属于这个人的味道,顾舟山都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熟悉,是因为顾舟山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和那个大蜘蛛一样的气息。   顾舟山再仔细一看。果然,这个小女孩儿颈后的皮肤有一丝丝黑色的裂痕,白到不像正常活人的皮肤下隐隐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游动。   小女孩儿脸部僵硬,但身上的动作却无比顺滑,在老人的吟唱声中,一跃而出,几乎是飞到了那个简陋无比的小木棚中,露出了一口不似人的细碎尖牙,猛地低头!   “嗬……”   地上的老人猛烈挣扎,但早已经衰老的他根本没有力气逃脱这个可怕的怪物。   他在疼痛和解放中,被狰狞的小女孩儿一口咬断了喉咙,断绝声息。   顾舟山浑身冰冷,看着这个小女孩儿在吃完了小木棚里的所有死的活的,甚至连骨头都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然后一脸满足地,在中间那个老人哆哆嗦嗦的跪拜中,离开了这个院子。   顾舟山紧跟着,踏出了面前破旧的院子木门。   天色一暗。   那个小女孩儿已经摇摇摆摆地,回到了深黑的洞里,一脸餍足。   然而,她的脸色突然一变!   她的身上,那些人类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腐坏、脱落,变成黑灰消散在空中,暴露出藏在人皮之下的一只巨大的蜘蛛的原型。   巨型蜘蛛愤怒地挥了挥身前的两只腿,随即拖着地上剩下的唯二的两个东西――一个头骨,以及剩下的躯体骨干,扔进了蛛丝平台早已堆积了无数骸骨的骨堆里。   巨型蜘蛛终于走远了,这块漆黑的小空间陷入了令人害怕的沉寂之中。   顾舟山好像明白了什么,呆立在原地。   桓峰走过来,轻轻拂过他的头,随即像是不敢停留一般缩了回去,沉默了两秒才道:“有什么,想说的?”   顾舟山迷茫地张了张嘴,小声疑惑道:“那个大蜘蛛,用人类小女孩儿做祭品,是可以用她们的躯体走到外面的世界去吗?”   桓峰点了点头。   顾舟山瞬间浑身一冷。   现在,这个大蜘蛛只是变成小女孩儿的样子出来吃东西。   那以后呢?   等到它可以一直用着人类的身体,真正扮演成人类,进入人类的生活……   顾舟山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他恐惧的,不只是这个巨型蜘蛛,他还恐惧着自己。   身为异类的他,混入了人类的社会,做着人类的事情。   这样的自己和这个可怕的怪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作者有话要说:  抹了一把汗   爱你们哟!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6章 236   桓峰难得地没有注意到顾舟山的情绪不太对。他两步走到顾舟山的面前,这才发现顾舟山落后了几步,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等待,而是连头都没有回,直接一伸手按住他的后背,往前一推。   顾舟山连继续自怨自艾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搂了个踉跄,往前踏出了好几大步。   眼前又是一阵变换。   这么多次下来,顾舟山也终于理解了,之前桓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似乎行走在时间的缝隙里,往前走,就看到了那个巨型蜘蛛过去曾经历过的事情。   那只蜘蛛以人为食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胁迫了山下的贫苦村民,让他们为自己搜寻“食物”和能够容纳自己的容器。   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通过人类供奉的小女孩来到地面上,好好享用一顿人类为它准备的食物。   而在这个过程中,原本只是迫于武力恐惧害怕它的人,也因为莫名的原因,逐渐失去理智,甚至把它当成神一样来信仰,主动为它做事。   整个村子的村民都已经成为了它的奴仆。   但是,在这之前,这只巨型蜘蛛又是怎么来的?它是怎么长成现在这种巨大的体型,又为什么被困在漆黑的地洞里无法独自离开……   这一切的答案,就在前方。   顾舟山猛地抬头。   一道刺眼的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阳光……   阳光?!   轮回世界里,他从没见过阳光!   应该说,他从没见过厚厚云层之外的天空。只除了之前那个,被巨狼守护着的结界。   那是顾舟山第一次在轮回世界里看到月亮,还是如此巨大的月亮。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里,也有着和那头巨狼一样强大的存在吗?   顾舟山甩了甩头,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场景上。   除了太阳,还有鲜嫩的植被,地上有几片垂落的枯叶,叶子下竟然还有虫子蚂蚁在爬。   顾舟山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几声鸟叫。   一直黑尾雀鸟从他的头顶飞过,隐入了旁边的山林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个奇怪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多,这么多的生命,有真的鸟,真的虫子,真的蚂蚁……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桓峰突然抬起步子,往前走去。顾舟山急忙跟上。   沙沙,沙沙。   那是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绵软的脚底甚至能感觉到下面的泥土。   顾舟山的鼻子更是闻到了泥土之下,无数小虫子的在活动的气息。   这个地方,好像也有点眼熟……   似乎和大祭司住所外,那片干枯的林子有点像?   顾舟山看着头顶茂密的枝叶,一些低矮的新生树丛,以及林间偶尔窜过的小动物,心里不是那么确定。   桓峰停了下来。   顾舟山急忙靠在他的背后,探出头去张望,看到了那个无比眼熟的大石壁。   顾舟山记得,他就是从这块大石壁的某个位置的洞穴一路往下,走到了地底深处的深黑洞窟里。但是现在,那个洞穴,却无比狭小,甚至可以成为空隙,一般的小型动物都几乎无法钻过去。   顾舟山心神一动,向旁边看去。   一只还不到巴掌大小的大蜘蛛,从枯叶堆里爬了出来,钻进了那个空隙之中。   顾舟山呆在了原地。   虽然不敢置信,但是他知道,眼前那只小蜘蛛,就是日后那个吃掉无数牛羊也不见饱,甚至以人为伪装,以人为食的,小山大的巨型蜘蛛!   说是小蜘蛛,但比起普通的蜘蛛,刚才那只已经算是巨大无比了。看样子,这怪物,远在很久很久之前,这一片区域还没有变成枯枝烂林的时候,它就已经开了灵智了。   所以,现在他们俩即将看到的、就是不知多少年前,那只蜘蛛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故事吗?   顾舟山有些急切地向前走了两步,摸到了那堆大石壁,整个人陷了进去。他明明身处石堆中间,但触手之处空空荡荡,摸不到任何东西。   顾舟山闭上眼睛,跟随着那个小蜘蛛的气息不断往前走,终于落到了地底深处,完全陌生的地洞之中。   现在的地洞远不如之后那么宽广,就真的只是一个狭小的,可能还不及人类房间那么大的小洞窟。   在洞窟的中间有一个像是石碗一样的东西,里面有个奇怪的东西,隐隐有些光亮。   没看到的时候不觉得,但一见到石碗里的东西,顾舟山就好像陷入了魔怔,无法控制地走到了石碗的面前。   而那只小蜘蛛也好像受到了同样的影响,迈着几条腿,在顾舟山的前面到达了石碗里,张开口器猛地往下一戳。   于是那个碎片样的东西顿时化作了液体,顺着小蜘蛛的口器流进了它的体内,汇集在它的脑部。   周围的气流隐隐涌动,围绕着那只蜘蛛打着旋,好像从它的身体里引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往中间一缩!   叮――   物体落体的声音响起,一下子把顾舟山叫清醒过来。   他低头一看,一个拇指大小的木质面具,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脚底。   顾舟山弯腰,想要捡起那个小小的面具,但他的手指像是透明一般直接穿透了过去,什么都没能摸到。   他只好拿出身上携带的那个面具,仔细比对了一样。他手里的这个面具,也就是比地上这块新的要大了许多,而且少了无数的花纹。   奇怪,一开始捡到这个面具的时候,上面的花纹,有这么少吗?   顾舟山摸着面具上剩下的零星的几条纹路,心里略有不安。   这上头的纹路,似乎在逐渐减少……!   顾舟山不知道是好是坏,只能抛开不管,站了起来。   此时,那只吃了莫名物体碎片的蜘蛛早已是毫无踪迹。   不,那不是莫名物体的碎片。顾舟山早已见过那东西无数次。   那是桓峰一直都在收集的,仿佛镜子碎片一样的东西,有着莫大的能量,甚至能够穿越空间。   所以,这只蜘蛛怪,其实是多年前吸收了同样的一块镜子碎片,所以才获得这么多能量,变成了现在那个巨大的吃人的怪物?   看来,这个蜘蛛体内的镜子碎片,就是破局的关键!   顾舟山回过头,看向了桓峰,用眼神示意道:我们要怎样才能把镜子碎片从那个东西里取出来?   桓峰眯起了眼睛。   顾舟山莫名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气。   碎片放在了怪物的体内,如果没有其他的办法,那也只能对它开膛破肚了……   但是,在这个时间的缝隙里,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触碰到面前的所有东西,不可能提前对多年前的巨型蜘蛛怪下杀手。   而多年后……   虽然这个巨型蜘蛛怪并不算顾舟山见过的最厉害的怪物,但桓峰都一反常态地躲进了时间缝隙这种奇怪的地方,就说明,想要对付这个怪物,或者拿到它身体里的镜子碎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舟山思索着,眼前的景象已经如同幻影泡沫一般摇晃了两下,唰地破碎掉。   他们又回到了深黑的水底,那个蜘蛛怪和巨鳗大打出手,搅和得水底泡沫齐飞漩涡横走的地方。   咔嚓――   顾舟山的身上传来了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顾舟山往身上一掏。   那块大的面具碎成了两半。残余的部分上,本该有的花纹也全然消失,没有一丁点痕迹。   “这是它的封印。”桓峰的声音在顾舟山耳边响起,带了些凝重。   “它,它,不是我弄碎的……”顾舟山下意识解释道。   桓峰顿了一下,拍了拍顾舟山的头。   “我知道。”桓峰抬起手,落下的半块面具就被水流裹挟着落到了他的掌心,“没有它,我看不到那东西的过去。”   顾舟山这才了然。   原来桓峰是借助了这个东西里的能量,才进入到时间缝隙里,看到那个巨型蜘蛛怪的过去。   但随即,顾舟山突然回想起桓峰说的话,又紧张起来:“你说这是它的封印……那现在,封印没了,它会怎么办?”   “那你觉得,它会怎么办?”一道声音在顾舟山背后响起。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顾舟山下意识接话,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那个声音,是从他的背后传来的,而桓峰站在他的面前!   顾舟山猛地回头。   面色雪白,皮肤滑嫩没有一丝皱纹的“枝枝”正浮在水中,笑嘻嘻地问道。   顾舟山晃眼之下,真的以为面前的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小女孩。   然而正常的人类小女孩儿根本不可能落到水里还这么行动自如,而且,他早就见过面前这个怪物撕裂皮肤变成蜘蛛怪物的模样。   它,变得更像人类了。   “它会怎么办?”见顾舟山不说话,“枝枝”再次问道,眼里既灵动,又阴沉。 第237章 237   顾舟山真的没想过,他一回头,那个之前妄想把他当成粮食的怪物,居然就在他的身后站着。   更奇怪的是,那家伙就这么问着他问题,甚至看不出一丁点攻击的意图。   要不是长得一模一样,顾舟山都差点没认出来,他背后的“人”就是刚才还对他们痛下杀手的怪物。   也因此,在看到怪物的一瞬间,顾舟山没有攻击,反而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是谁?”   那张小女孩儿的脸一愣,露出了灵动的沉思的表情,它纠结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动作和神态都像极了单纯可爱的人类女孩:“我是枝枝呀,顾哥哥,你不认识我了?”   顾舟山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可爱女孩”,背后爬满了一片鸡皮疙瘩。   “顾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那东西没了,‘它’会怎么办?”枝枝眼珠子一转,直直地盯了过来。   这个时候,顾舟山才从它的神情里看出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那是冰冷的食欲。   等不到顾舟山的回答,枝枝歪着脑袋,神色天真地靠近了两步,嘴里不停问道:“它会怎么办?”   “它会怎么办?”   “它会……”   顾舟山一阵头晕目眩。   不知不觉中,枝枝已经走到了距离顾舟山不及两臂远的地方,她那故作天真的表情也微微扭曲了起来,露出了嘴巴里面复杂的口器。   它贪婪地看着顾舟山,身形猛地一动!   砰――   一只结实的手臂在水里化成了刀,狠狠地劈开了水流,两边的水流都来不及合上,划出一条真空带,一瞬间地功夫就以肉眼可见的波纹继续劈砍向了前面。   那道水刃重重的劈在了枝枝的身上,两旁的余波落到水底,在水底的地面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自从枝枝一出现就隐藏起来的桓峰终于出手了。   但面前的枝枝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被劈成两半。它只是像人受了伤那样,手臂上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从里往外冒着夹杂着红色的深黑色液体。   枝枝神情冷了下来,它直直地竖在水里,脸颊两旁和脑袋后面也张开了几道口子,里面转动着眼球,瞳孔朝向桓峰缩在的方向。   “该死的长虫……”枝枝低沉地说着,它手臂上的口子就自己蠕动着合到了一起。   方才桓峰的攻击,竟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紧接着,枝枝猛地一展脊背。它的背后没有任何撕裂,八根无形的蜘蛛矛便伸了出来,在水流中形成了八道透明的空间。八根矛在水中飞快地划过,和桓峰再一次的攻击撞到了一起。   咚――   顾舟山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波纹给撞击在身上,好像内脏都重重地震动了一下,一口腥甜涌上了喉头。   而桓峰偏了偏头,注意到了顾舟山的动作,在身影挪动之间回头轻挥了一下手。   一道带着锐气的水流卷便把顾舟山裹挟着,飞到了远处。   洞穴里太过黑暗,加上冰凉的水被战斗着的两“人”搅和得天翻地覆,顾舟山已经没有办法辨认出他们所在的位置。   顾舟山拍了拍胸口,吐了一口泡泡,摸着手里的那块已经没有任何花纹的光滑面具,压下了心里的紧迫。   他曾经以为,桓峰大概已经是世界上最为强大的生物了,毕竟就算是在轮回世界里,他也从来没有被任何怪物阻挡过。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从枝枝的身上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以至于桓峰都得抽空把他送走。   是的,如果桓峰无所不能,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拦住他的脚步的话,他又怎么会和自己一样,困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呢。   哎,他在浪费时间想什么。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出口,或者那个怪物的弱点啊!   顾舟山在水里狠狠地甩着头,用自己的脸拍击周围冰凉的水,冷静了一下,便晃动着身体,顺着水流,一寸寸地搜寻起周围的地形来。   上次来到这个地穴里的时候,顾舟山是被隐藏起来的桓峰引到了水底的一个地面通道中,那条缝隙很小很小,但足够变回原形的顾舟山爬行到底,回到地面上。   但这次,水底的地形和水流状况,早就被几场大战给搅和得分不清之前的形状了。这么大个地盘,顾舟山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眼熟的地形,只能把目光放到了水面上的巨型蛛网平台。   顾舟山之前的问题,桓峰还没有回答他。   但顾舟山却衍生出了一条新思路。   面具上的封印消失了,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总是不会是一件好事。但如果,面具上的封印又重新补上了呢?   顾舟山想起他在时间缝隙中最后看到的场景,那只原本还算是普通的蜘蛛落到了一个盛放着镜子碎片的碗里,获得镜子碎片的力量,但同时也被封印住了什么东西。   这个封印,大概和这个怪物这么多年都被困在地穴里,只能借助人类的身体短暂离开,入夜之后又得回到洞穴里有关系。   必须得找到当年盛放石碗的那个空间!   无数年过去,下面的洞穴早已经变了大样,顾舟山没办法找到一模一样的路线,只能凭着记忆,记得应该是在水底的某一块区域里。   那个地方,应该在最开始落水之地的不远处。他们早在之前的逃亡中走了太远,还得花点时间游回去。   顾舟山赶紧逆着水流的方向,朝着来处游了出去。   一路上他心惊胆战,生怕又遇到什么奇怪的生物,发生一些突发事件。   但这一次,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顾舟山游了不久,就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血气。那是刚从地穴的顶部落下来时,无数的“牲畜”被那条巨鳗吃掉咬碎而留下的残余痕迹。   想必,最开始的时候,他在水下发现的骸骨,就是每次祭祀的“牲畜”被吃剩后,在水底化为腐朽沉寂的尸骨吧。   顾舟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吖~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陌染22瓶;琅泠1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8章 238   不多时,顾舟山怀着搜寻的心态,也在水下的石壁上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成年人大腿粗细的空隙。   他扒拉了两下,这个本就不严实的好像后人填上的孔隙顿时松散碎裂,露出了石壁后面,令人眼熟的空间。在正中央,一个经过了岁月打磨,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的石碗牢牢地贴在墙面上。   顾舟山暗自窃喜于自己的好运,没有一点犹豫地进入了这个空间内。   嗡――   好像一个重锤,从虚空之中狠狠地砸中了顾舟山的脑袋,砸得他脑袋一晕,眼前甚至出现了虚白的幻象。   一个背影非常眼熟的男人,用两只手抬着一面镜子,端端正正地举到了他自己的身前。   阳光下,周围的草木突然枯萎,散落成砂砾。   他的脚下,泥土自发地向上鼓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略微凹陷的石台。   那人把手里的镜子放到了石台上,那面镜子却没有倒下去,反而因为不知名的力量,悬浮在了石台的上方,滴溜溜转了转,好像在观察周围跑路的路线。   但两个呼吸之后,这面镜子便好像睡着了一般,恰恰好向后倒去,躺在了下面的石台里,和石台凹陷的地方严丝合缝。   那个人直挺地站着,轻轻一挥手。   周围的地面瞬间凹陷,将这个装载了镜子的石台便沉入了地下,不见踪影。   他是谁?   顾舟山疑惑地想走近,看得清楚些。   那个人一回头,看着他,温暖地笑了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顾舟山眼前一白,整个人就像是一片羽毛飞了起来,飘飘然落到了地上。   顾舟山看到了!   在古将军的墓里,古将军回忆里那个姓顾的仙人,和刚才幻象里的人一模一样!   不,刚才的那个场景,应该不是梦。   那恐怕就是面前这个石头洞穴的来历!   顾舟山的视线回到现在,面前空荡荡的石碗和他刚才看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这两者是一个东西。   那个装着镜子的石台,是经过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石碗?   而那一面镜子,又为什么只剩碎片,然后被蜘蛛怪物吃进了体内,残害周围的人。   顾舟山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桓峰一直在收集的,就是这个镜子的碎片吗?他想把这面镜子拼回来?   顾舟山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寻求已久的答案的边缘,有些兴奋。   但是不能沉溺于兴奋之中。   当务之急,是在这个石头洞穴里找到恢复封印的办法!   经过刚才的一幕,顾舟山无比确信,这个地方就是那位仙人用来放置,或者说封印那面镜子的地方。   这里一定遗留着什么封印的术法!   顾舟山把目光集中到面前的石碗上,仔细地观察了一遍石碗下面用来支撑的石柱,又从石碗的外沿向里看。   就算是经过这么多年时光和水流的冲刷,这个石碗依旧光滑无比,没有一丝划痕,更别说诸如文字一般的东西了。   就算是有,顾舟山觉得自己也是看不懂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冰凉腐朽的水流在他的鼻尖流窜,令他脑子一清。   顾舟山微微颤抖着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石碗的边沿。   他等待了片刻,好像没什么事情发生。   啊,不管了。   横竖都是死,不拼一把,难道真的要和桓峰一起,死在这个肮脏的水下吗?   顾舟山一个冲动,一把抓住了石碗的下沿,手指紧紧扣住石碗的内部。   这一瞬间,有一种熟悉但是又有点令人不爽的气息,从顾舟山的指尖流窜进了他的身体!   顾舟山来不及感受那股力量的运转,他手里的石碗便咔嚓一声。   碎了!   砰,咔,啪啦――   周围原本稳固的石壁纷纷碎裂开来,在水里炸出了白色的土花。几块又大又重的石头砸在了懵掉的顾舟山身上,让他连滚带爬地从背后的小洞里钻了出来。   崩裂的石头倒塌,掩盖了其中所有的痕迹。   顾舟山坐在水底地面上,懵了。   这一块空间,都能抵挡住千百年来水流的侵蚀,想必一定是稳固不已的。   但刚刚,他什么都没做,怎么这个洞穴就塌了?   洞穴没了,他该怎样才能把封印重新弄回到这块碎掉的面具上?   顾舟山一口气没喘过来,呛了好几口深处腐朽的水,鼻腔里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沙土和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人腐朽的掺着血腥气的味道。   不对,还有一股……   顾舟山脑后一痛,他来不及回头,一个猛子往地上一扎,缩回了原型躲到墙角。   在他离开原处的后一秒,一堵宽如墙壁的巨物重重地砸到了原地,扬起了比刚才还要大的海底灰土!   被它的行动带来的水流狂猛地冲击着四周,几秒钟的时间,就把埋进土里的顾舟山给冲了出来,在旁边的土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顾舟山翻滚之中,头晕脑胀地就窜了出去,朝着来时的方向急速冲刺了出去。   他一个小小的蛇,哪里打得过这比房子还大,一口一个他还不够塞牙缝的巨鳗!他再怎么努力,估计在它的身上,也像是在挠痒痒。   顾舟山倒是突然有了个好办法――把巨鳗引到枝枝的旁边,让这两个怪物再次打斗起来!   在顾舟山的刻意引诱下,虽然面前这一小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那头巨鳗还是跟了上来,张开了巨嘴,朝着水流中的痕迹不断咬合。   奈何顾舟山实在太小,身形挪移之间,多次从巨口逃生。   顾舟山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几乎要失去了辨认前方前进的方向的能力。一边逃生,一边引诱怪物,耗尽了顾舟山的精力。   他已经快到筋疲力尽的程度了,身上的鳞片有些隐隐作痛,是在水里靠着极快的速度冲刷了太久,身上的肌肉也越来越酸痛,逐渐因为失去力气而被巨鳗嘴里的尖牙刮到,在尾巴端得鳞片留下了一点划痕。   顾舟山几乎分不清,是累死在水里,还是被那头巨鳗一口咬下,哪个更加痛苦。   然而正在此时,一道夹杂着漩涡的水刃瞬息间就飞跃到了顾舟山的眼前,划过他身边的水流,重重地击在了背后的巨鳗的身上!   一道无声的音波从巨鳗的嘴里传递开来,就在它嘴边的顾舟山震颤到内脏都在抖动,瞬间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力。   巨鳗疯狂地在水里翻滚起来,它头部的口子里喷射出了几乎深黑的液体,一下子将附近的水域都染得看不清上下左右。   顾舟山被它翻滚的余波拍到,砸到了附近的地里,感觉浑身的鳞片都好像被刮掉了几层。   但此时的顾舟山心里稳了下来,憋足了力气赶紧从地里挣扎了出来,张口大喊道:   “把……咕噜……咕噜噜……咳咳,把它引过来,让他们俩打!”   顾舟山嘴里进了一大口河水,被呛得头晕脑胀,说话也含糊不清。   不过还好,已经在附近的桓峰听到了顾舟山的话,和枝枝缠斗的过程中,手指微弹,又是几道水刃精准地打到了疯狂挣扎的巨鳗身上。   巨鳗痛得要死,这几个连续的,从一个方向发过来的水刃明显激怒了它。它顾不得在原地打滚,现在的它,只想把那个微小的虫子撕裂,吃进肚子里!   它的身体在水里搅动,瞬间就到了桓峰和枝枝的面前!   巨鳗的深渊巨口深不见底,里面一圈一圈的细密牙齿好像绞肉机,狠狠地咬了下来!   顾舟山紧张地看着巨鳗咬下的一幕,却突然发现,枝枝并没有从巨鳗的嘴边逃走。她飘浮在原地,不断溢出黑色雾气的伤口布满了全身,但她却突然笑了出来。   枝枝一扬手,那正在闭合大嘴的巨鳗突然停了下来。   不安感在顾舟山的心里蔓延开来。   “去,给我杀死他们。”枝枝仿佛一个上位者,对着巨鳗下命令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琅泠1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9章 239   顾舟山怎么都想不通,那个不到一个小时以前还和巨鳗打得火热的枝枝,为什么突然能够对它下起了命令。   难道,是因为枝枝身上的封印逐渐解开,所以它多出了控制这条巨鳗的能力?   原本以为,他带来的是助力,能让这两个怪物狗咬狗起来,这样他和桓峰就好脱身。   他万万没想到,他这次带来的,竟然是给自己的催命符。   枝枝轻松飘浮在巨鳗的身边,莹白的手指指向近处的顾舟山:“去!抓住他,别吃了。”   巨鳗便无比听话地一跃而出,一张巨口遮天蔽日,占据了顾舟山的视线范围。   一旁的桓峰身形一动,犹如一道闪电,飞快地把顾舟山捞在怀里冲出了巨鳗的攻击范围。   巨鳗的嘴带着它的体重狠狠地砸进了地里。   然而,这头巨鳗没有任何停顿,巨口附近被砸出了一团团黑色的血雾也半点不影响它的动作。它一个挺身,又朝着两人一口咬下!   砰――   巨鳗面前的水流突然之间好像变成了坚硬的透明墙壁,被巨鳗一头砸在上面,引起一阵剧烈的震荡。   与此同时,桓峰突然勒紧了抓着顾舟山的手臂,另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抹鲜红浮上了他的面色。   “别怕。”桓峰几乎是急切到粗暴地把顾舟山拖到了身后。   但顾舟山还是看到了桓峰嘴边隐隐的血色。他心里突然一痛。   他极少看到桓峰有过这种受伤的样子,桓峰一直以来就好像一座大山,挡在他的面前,为他遮风挡雨,没有见过一丁点危难。   可是,世界上哪里有没有对手的人呢。   “哈哈哈……”枝枝尖锐的笑声刺破了他脑海里的思绪,她咧着嘴笑得可爱,眼中却是数不尽的恶意,“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你,也有这一天?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背后的那个小东西,凭你的本事,还能把我放在眼里……”   “住嘴!”桓峰怒喝一声,打断了枝枝的挑拨离间。他的声音像是有形一般在水里扩散出去,震得水波颤抖,枝枝像是吃了一口暗亏,弓着身子,恶狠狠地看着桓峰。   顾舟山却把枝枝没说完的话给听进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突然做下了一个决断。   “我去把枝枝引开,你专心解决掉这头巨鳗。不要担心,我有办法!”   顾舟山不顾桓峰的阻拦,突然从他的身后跳了出来。他对着远方的枝枝咧了咧嘴,从怀里拿出了那碎成两半面具,在它的眼前晃了晃。   枝枝顿时僵住了,一双幽深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顾舟山的手,脸上终于不再是令人作呕的“天真”笑容,它阴沉道:“不过是一个破面具,那又怎样?要是以前,这东西,早就没用了,看了心烦,你要是打了砸了烧了,那可太好了。”   枝枝说着太好了,但不会隐藏神情的它,就差把“忌惮”两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顾舟山见状,轻轻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加深。他举了举手,指尖闪过了一丝光芒。   不久之前,顾舟山独自发现了曾经封印过那枚镜子碎片的洞穴。他以为自己只是看了一场过去发生过的事情,除此之外无功而返,然后被突然出现的巨鳗追逐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直到现在,他终于有时间冷静了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体内莫名多出了一股奇怪的能量。那股力量看似没有威胁,沉稳地缩成一团,但里面却蕴藏着恐怖的属性――封印。   恍惚之间,顾舟山突然就懂了,该如何去运用这股力量。   但是在巨鳗的威胁下,枝枝现在根本不靠近过来,让他没有办法使用。他只能赌一把,赌那个破碎的面具其实还有不知道的用处,而那个用处,对于枝枝来说极为致命。   果然,他赌对了!   远处的枝枝全幅心神都放在顾舟山的身上,当然注意到了他之间的光芒。   被这股力量封印了千百年,被迫困缩在这个破地方的枝枝,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力量是个什么东西?   “你……你怎么会有……把东西还给我!”   它几乎狰狞地咆哮着,脸上露出了兽态,挥舞着僵硬起来的四肢,愤怒而恐惧地朝着顾舟山冲了过来。   桓峰大致猜到了,顾舟山手里可能掌握了枝枝忌惮不已的能力,让它失去理智,不惜一切要把顾舟山杀死在眼下。可是,凭着顾舟山现在的实力,根本来不及在枝枝动手之前,用出任何的力量!   除非,此时的顾舟山也不顾一切……   桓峰浑身一震,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一块块展现出青黑色的斑纹。   此时的巨鳗却也疯了一般,疯狂卷动周围的水流,拼着自己重伤,终于砸动了面前坚固的水流形成的透明墙壁,哐的一下把桓峰拍进了泥土之中。   以上说来长,但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枝枝便在水中划过一道真空带,冲到了顾舟山的面前,变得尖细的手指猛地往他的心脏一刺!   顾舟山早有预料,他心知自己肯定躲不开,索性用尽全力一侧,避开了重要部位,然后将手上的面具和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向前按去!   就在此时,两人脚下的绵软泥土里,突然冲出了一道影子,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是陶泷?   他竟然还没有死?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舟山惊怒之中,用余光看到了,陶泷双眼无神,脑袋上有一根银白的细丝连接,通往了地下不知何处。   不管面前突然出现的陶泷是怎么回事,顾舟山无法收手。   就在下一瞬间,枝枝的手,狠狠地穿过了顾舟山的肩膀。   而顾舟山倾尽全身的力量,打在陶泷的身上,却还是透过他的身体,将枝枝重重束缚住。   这一次,幸运的天平向顾舟山倾斜了下来。   “你的封印,怎么可能这么强……”枝枝惊怒地瞪着顾舟山,现在的她,只能说出话来,身体上动弹不得。   顾舟山吐出一口血,瘫软在地,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远处,失去控制的巨鳗扭动了几下,终于被身体上来自疼痛的恐惧所侵袭,放开了地上那个恐怖的“食物”,朝着远处飞速离去。   看到枝枝已经被制服倒地,动弹不得。桓峰没有急着过来,他微弓着身子,稍微平息了一下体内翻滚不已的血气。   就在这个空档,枝枝突然换了一副嘴脸,面上可怜兮兮地,冲着顾舟山快速而小声道:“你我本是同一边的,不该打生打死。小家伙,你放了我,我教你怎么离开他可好?”   顾舟山翻了个白眼:“我差点被你打死,谁跟你一边?还有,我为什么要离开桓峰?”   顾舟山看着放松,其实心里紧张得不行,说话恨不得斟字酌句。这个怪物虽然危险,但实际上,难得的是个能沟通的。要不,顺着它的话再多问两句,万一得到个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他还在盘算着怎么引诱它说出更多的话。面前这个装可怜的人皮怪物,却突然状似天真地说出了一句话,令顾舟山眼前一黑,几乎失去了身体的控制,瘫倒在地。   “你不是和我一样,体内都有轮回镜的碎片吗?那个人竟然不杀你?”   枝枝歪着头,看着就是个瘦弱娇小的人类小女孩。但此时的它在顾舟山的心里,从里到外,都是吞噬人心的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  缓慢的蠢叶终于揭开了主线的一角。。。。 第240章 240   顾舟山几乎陷入了呆滞。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过往的绝大部分疑惑,似乎都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而得到了解答。   “你在说什么?”顾舟山怀揣着满满的怀疑,像是否定一般再次问道。   面前可怜模样的枝枝明显一愣,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啊,原来面前这个蠢货,是真的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呢!   化身成小女孩枝枝的大怪物,曾经也只是一只普通的,突然生出了些灵智的小蜘蛛。   在一个普通的日子,它突然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力,它爬过山林,穿过缝隙,然后在一个阴暗的小洞穴中看到了那一面……那一块罪恶的镜片。   不,它不罪恶,它只是过于强大,让它一个普通的蜘蛛精获得了想象不到的力量。它虽然也接受到了那面镜片的封印,但随着它不懈的努力,以及那些愚蠢的人类不断的献祭,它终于解开了那种力量的封印,能够自由地使用这个力量,能够离开这一片束缚了它百年千年的地域。   但是,不够。   一块镜片的力量已经被它消化完全,接下来做的事情,就是消化另一块镜片的力量。   显然,上天是站在它这一边的。   在这样一个转折的关头,竟然有一个和它一样,体内拥有着镜子碎片力量的小妖出现,落到了它的巢穴里。虽然这小妖的身边跟了个讨人厌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这个讨人厌的东西为什么不吃了那个小妖……   但既然,这绝顶盛宴已经送到了它的嘴边,没有放过去的理!   枝枝张了张嘴,不怀好意地说道:“我说,在你的体内,和我一样有块轮回镜碎片。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单单会留下你……”   顾舟山茫然地看向桓峰。   桓峰早已经从急促的攻击节奏中回复了过来,却奇怪地没有打断枝枝的话,只是神色有些复杂地等待它把话说完。   顾舟山便懂了。桓峰不是没有拦下枝枝说话的能力,他就是不想而已。   在桓峰的眼里,他是觉得枝枝在胡说八道,根本没有阻拦的必要。还是觉得,这种事情,被顾舟山知道了也无所谓?   如果他的体内,从一开始就有一块同样的轮回镜碎片。那么桓峰接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一次见面,桓峰就把他带回家当做宠物饲养起来。   那个时候的桓峰,真的不知道,顾舟山不是一条普通的蛇吗?   顾舟山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疯狂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当他的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他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望着事件中心的那个人,连眼珠子都忘记晃动。   枝枝看着顾舟山明显动摇的样子,心里已经开始喜悦,但它又眼睁睁看着顾舟山看向了后方,明显把视线停在了某个人的身上,然后再没有了动静。   他为什么不愤怒,为什么不质问,为什么没有大打出手?   枝枝控制不住情绪了,前后两人迟迟没有动静,这怪异又陌生的场景令它慌了起来,再次游说道:“我们俩合作如何?只要你帮我杀了他,我就告诉你怎么离开这里……”   枝枝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在顾舟山看不见的死角,它几乎快要解开身体上的桎梏。   就差一点点,等它恢复自由,它就要在场的所有人付出代价!   它的喜悦也只停留在最后一秒,停滞不前。   桓峰终于出手,一个锋利的手刀,直接穿刺了它的胸腔,连着它本体的心脏,狠狠地扎在了地面上。   实力完整的枝枝,桓峰无法近身。但此时的枝枝周身所有的力量都被顾舟山暂时封锁了起来,重伤它,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在顾舟山的注视下,桓峰沉默地从无力动弹的枝枝体内,取出了那片小小的镜子碎片。   枝枝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里面流出了黑色的烟雾状液体,在水里缓缓扩散开。但它却并没有立即死去,而是怨毒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声音如同细蚊:“下一个,就是你……咳咳……哈哈哈……”   桓峰一刀斩断了它的脖子,一颗皮肤饱满的人类女孩的头颅顿时干瘪下去,从七窍中冒出一股黑烟,然后只剩一个粘着人皮的头骨掉落在地上,打了几个转。   周围依旧是一片暗黑的水中环境,没有一丝变化。即便蜘蛛怪物已经再无声息,这个世界依旧没有结束的征兆。   中途出现的被控制的陶泷晕在水里,飘飘摇摇地向上方浮起。   下一个就是我?   顾舟山心里发寒,面上却不认输,连如何离开这里都顾不得了。他直直地盯着桓峰,固执地张嘴问道:“它说的,是真的吗?”   然而面前的桓峰却没有回答,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顾舟山的心绪就像颗石头,落入了水潭之中,无尽地往下落,见不到底。   难道真的如那蜘蛛怪物所说,桓峰确实是有目的地接近他,然后利用他,只为了得到他体内的轮回镜碎片?   顾舟山实在不能相信,几乎从他开始有人的思维开始,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桓峰,竟然只是为了夺取他身上的东西?   明明桓峰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说一声,他要什么,顾舟山都愿意给……   顾舟山身形摇摇欲坠,伤心得不能自已,差点晕倒在地……   扑通――   落地的并不是顾舟山。他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一秒钟前还毫无反应的桓峰,直接面朝下倒了下去。   顾舟山愣愣地站着,嘴巴微张,吐出了一个泡泡。   这是,什么情况?   ……   给 桓峰体表的温度几乎把身边的水都给煮沸了。   顾舟山忍住被烫的疼痛,把桓峰背到了背上,撕下衣服,好歹把桓峰固定在背上。明明他只是个普通成年男子的体型,身高一米九,身材偏瘦,但顾舟山却感觉自己好像背了一块实心铁,差点浮不上水面。   在上游的途中,顾舟山还凑巧看到了,同样也在飘飘摇摇往上浮去的陶泷。   陶泷心不正,在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妄图害死顾舟山,结果却被假死的蜘蛛怪给拖下了水。顾舟山原本以为他死了,到没想到,这人最后竟然是被蜘蛛精给控制了心神,跑来作为攻击诱饵,生不如死。   生死由命。   顾舟山懒得害他,毕竟是同患难过的人,要他像这个恶人一样翻脸不认人,顾舟山做不太到。   但顾舟山也不可能对他使出援手。就任他在这水里自生自灭吧。   顾舟山抓紧了背上的桓峰,奋力冲出了水面。   此时,水面上的情景已经和方才大不相同。一丝丝光亮从不知名的地方透了下来,把附近的区域照得更亮了一些。那块巨大的蛛丝平台已经消失,头上空空荡荡。   顾舟山拖着背上沉重的身体,定了定神,往更亮的地方缓缓游去。   过了前方的一个拐角,一缕光亮突然照在了顾舟山的脸上。本该挡在他面前的坚实石墙,也消失不见了!   看来,这一处几乎封闭的洞穴,果然就是为了封印什么东西而存在的。等到需要被封印的怪物,那只蜘蛛精死去以后,这个封闭的洞穴自然也恢复到它该有的样子。   这里的怪物已经死去,而他们依旧停留在这里不能离开,是还需要做什么事情呢……   顾舟山又使劲拉了拉桓峰的衣袖,没有回头,游到了岸上。   离开的路不是很长,顾舟山两三步就踩到了地面,差点被突然变得更重的桓峰压倒在地面上。他找了块干燥的石头,把桓峰放了上去,一摸脸颊,还是烫得惊人。   “桓峰?你醒醒。”顾舟山撩开了桓峰额前的碎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走到岸上来,桓峰的身体变得越发沉重,压得顾舟山差点直不起腰,只能想着先把他叫醒。   也不知道剩余的时间还多不多,必须要想办法先离开这里,其他的都好说。   然而桓峰并没有半点反应。   顾舟山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抓住他的衣领,摇晃了一下,差点把厚实的衣服给撕裂。顾舟山稳住了身形,抓住肩膀,全身发力,这才把桓峰摇动。   桓峰终于轻唔了一声,但意识依旧不清醒。他眼睫毛动了动,迷糊间一抬手,便紧紧握住了顾舟山的手臂,像是挥开烦人的东西一样,轻轻往旁边一拉。   猝不及防下,失去手臂支撑的顾舟山砰的一下,倒了下来,脑门狠狠地撞在了桓峰的脸上。   “哎呀……”顾舟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抬眼,对上了面前一双深不见底的暗色瞳眸。   “你终于醒了。”顾舟山心有戚戚地说道,假装无事发生,岔开了话题,“我们已经从洞里出来了,可是还是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还要做什么……”   桓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眼睛闭上,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头疼:“我……睡了多久?”   “不久,我直接带着你从下面游了上来,才刚刚到地面上。”顾舟山赶紧道。   桓峰坐起身来,看到了顾舟山身上的湿痕,沉默了两秒,握住了顾舟山的手腕。   好像一股热浪迎面吹来,瞬间便散去了顾舟山身上湿淋淋的寒意。而这股热意还没消散的时候,桓峰就已经放开了手,站起身来。   “回村。”他背过身说道。   “……哦。”顾舟山应道,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桓峰的神情,有些让人害怕。   脊柱发麻的那种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装晕   默默地发了个长章。   好像也并没有很长……   祝小可爱们国际妇女劳动节快乐!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包胖胖、忧芷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1章 241   雾蒙蒙的天一成不变,好像连光线都没有变化,就像笼罩在这个世界头上的阴云,毫无消散的迹象。   村内,街边,高台亮丽,挨家挨户贴着鲜艳的彩纸,路上也依旧残留着村民们举族欢庆留下的红纸条,献祭用的瓜果残骸。   诡异的是,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衣着简单统一的村民。其中一些好像是走着走着,就倒了下来,脸朝下,死死贴着地面。另一些村民甚至手里还拿着东西,有干农活的,布置庆典的,分发瓜果点心的。   所有人,好像在某个时间点,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宛如一群只会喘气的尸体。   然而,在最临近北方的方向,慢慢出现了一道跌跌撞撞地人影。那人发丝黑白参半,散乱地垂了下来,原本端正的发髻也几乎随着头发耷拉到了肩上。他面容枯瘦,面色发青,眼黑几乎扩散到了整个眼球。   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一样,终于啪地摔倒在地,右腿膝盖发出沉闷的碎裂声。然而,他一抬头,脸上依旧冷硬无比,好像他只是扮演的慌乱的人的一个木偶。   咔,咔,咔。   随着这人的靠近,附近逐渐响起了骨节松动的声音。路边尸体一般的村民们突然重新有了动静,像是终于上了发条的机械,缓慢而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祭司。”重新站起来的村民们僵硬地低下了头颅,婴儿学舌一般尊敬道。   大祭司没有理会,只是失神地连爬带跑地冲到了村子中央,那座高台之上,枯瘦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激动的情绪,但很快,这一丝情绪也消散不见,只剩下了恐惧和绝望。   “神灵,我的神……不,我的神,去哪儿了!”大祭司状若疯狂,干瘦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深深地陷进了老树皮一般的皮肤里,“那群外乡人?不对,以前的外乡人,神灵都接受了!”   “看来你们村子,很习惯把外乡人骗进来,送给那个大怪物吃掉啊。”清亮的声音响起,顾舟山从山的方向走了下来。   顾舟山和桓峰离开地穴后,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村庄另一面的半山腰。在之前,顾舟山在山里山外到处搜寻的时候,确实也发现了这里有一条通向地穴的出口。他们便赶紧下山,正好看到了先前的这一幕。   整个村子的人,竟然都是受那个大祭司所控制的活死人?!   不,也许,这个大祭司,也是受什么东西控制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生物。   顾舟山看着面前这位,无论再怎么歇斯底里,脸上也看不出半点表情的大祭司,心里有些窒息。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还活着,不可能!”大祭司佝偻着身躯,手指用力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只有眼睛里透露着疯狂,“不可能!一定是你们这些该死的外乡人,用了什么手段,欺骗了神灵!”   随着大祭司狰狞的咆哮,附近僵硬游走的村民像是瞬间就获得了什么动力,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深黑泛青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两人,行动整齐划一地走了过来。   顾舟山扯了扯嘴角,看着眼前丧尸围城一般的景象,自嘲地想着,他终于看出来了,这些人根本就是一群被人控制的行尸走肉,他们动起来的样子,明明就跟人类社会里木偶戏中被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模一样。   曾经的他,对于这些东西似乎并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但是现在的顾舟山,已经不一样了。   顾舟山深呼吸了一口气,拦住了桓峰迟钝好几拍的手,自己则迅速向前冲去。那一股自水里获得的封印的力量,在他的手指尖凝聚。   在无比僵硬的木偶人中灵活穿过,顾舟山的手指也不住地在这些人的身上轻点,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这个人口本就不多的村子里,所有站起来的村民都被顾舟山接触了一遍。   就像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僵在了原地,成为了真正的木偶,无论大祭司再如何驱使,都没有半分动作。   大祭司眼中的愤怒逐渐转化成了恐惧,他赶紧变换了好几个动作,但曾经百试百灵的能力,这一次再没有了任何作用。   “不,不可能……这是神术,这是神灵赐予我的力量!区区一个外乡人,怎么可以,怎么可能……”大祭司崩溃地瘫倒在地,手指薅下了一把又一把头发,直把自己的头顶抓了个鲜血淋漓,恶心可怖。完全无法想象,不过几个小时之前,这个大祭司还是个威严深重,控制整个山村命脉数年,一言一行都讲究至极的中年者。   “好好一个人,为什么会信仰那种怪物,把自己的同胞送给那种东西吃呢?”顾舟山摇了摇头,“好吧,也许也怪不得你。你和这些被你予取予求,甚至能随手变成牲畜宰杀的村民也没什么不同,都是被那个怪物控制的傀儡而已。”   这个时候的大祭司,已经没有办法听进去旁人说的任何一个字了。   顾舟山手指微微亮起,轻轻落在了毫无反抗之心的大祭司身上。这个疯狂可怜的中年人便身子一僵,和周围的村民一起,变成了一尊有颜色的雕像。   “咦?”顾舟山刚想放手,突然感应到了一丝奇怪的,仿佛召唤一般的声音。   这个时候,一只莹白有力的大手从旁边探了过来,在大祭司的额头上一抹,一块细碎到不是艳阳天根本注意不到的反光砂砾掉了下来,落在了桓峰的手心。   “啊,这是……!”顾舟山一惊。   “嗯,他的身上,也有一粒碎片。”桓峰大方承认。他手心一转,那一粒微小的镜子碎片便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那一粒镜子碎片,是那个蜘蛛精从自己体内的大碎片上,剥落下来的一小粒吧?怪不得,这个大祭司看着明明像个普通人类,却有这么多奇怪诡异的能力。顾舟山恍然地点了点头。   随着大祭司身上的轮回镜碎片剥落,体内源自碎片的能力也被封印,他逐渐露出了他原本的样貌。他的头发越加灰白干枯,从剩余不多的头皮上脱落,皱起的皮肤迅速生出斑纹,暗淡成黑色,碎裂成黑灰,微风一动,他的身体便像草木灰一样被吹散,扬在空中,只剩一具不知道饱经了多少岁月的骨头。   这位圈养村民的大祭司,也只是个靠着“神灵”的力量,才苟延残喘的老不死而已。当不属于他的力量被剥落,他便打回原形,成为一具枯骨,回到这个时间他原本有的样子。   大祭司身体碎裂变成的粉末在空中聚集,一部分飞往了远方,一部分则笼罩在顾舟山和桓峰两人的身边。   顾舟山心里一阵喜悦,他感应到,这个故事终于结束了,他终于能再次回到那个正常而光明的世界里。   他拉起桓峰的手,正在等待最后一分钟的来临,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回头一看。   几个干干瘦瘦的小身影,稍微带点卡顿地,从外头各个屋子里走了出来。一双双不那么呆滞的眼睛,看着顾舟山。   其中一个小孩,突然张开了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救救我们。   黑暗盖住了顾舟山的视线。   ……   外乡人虽然离去,但他们所造成的状况并没有回到原状。几个洞开的屋子门口,站立着的孩童依旧仰着头颅,呆呆地看着顾舟山消失的地方,许久没有动弹。   在寂静到极点,好似空气都凝固住的街道之间,又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小小的,透明的人影。   她皮肤白皙,黑发如瀑,手臂如同藕节一样,莹润稚嫩,闪烁着莹白的光芒。走在雾蒙蒙的街上,一群死尸一样的人群中间,她仿佛落入凡尘的仙子,和这个污浊的世界格格不入。   正是那个小女孩儿枝枝的姐姐,芽芽。   不及腰高的孩童们睁着眼睛,终于移开了视线,僵硬地走进了各自的屋子里。街道上,随着这个女孩的走动,原本变成了雕像一般的人们又再次动了起来,骨节间咔咔地响着,一个个又站起了身子,扛起地上的锄头,捡起碎裂的瓜果,继续着之前欢庆的节日。   芽芽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中间空处,最后那些外来者消失的地方,稚嫩的脸上是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阴沉表情。   “废物!”童声狠狠骂道。芽芽背过身,随意指了指站在身边的某个成年男子,一块极为细碎的镜子碎片从她的指尖一闪而过。   那名看起来仍在壮年的男子瞬间哀嚎着跪在地上,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楚,目眦尽裂,青筋迸起。身上的肌肤逐渐萎缩,成为老树一样干枯纹路。   空中丝线游走,一套细密的,和周围的村民们身上的粗布麻衫完全不同的精致衣衫顿时出现在那位男子的身上。   孩童们眼中流露着恐惧,但很快,他们就像是忘记了一切一样,脸上重新浮现出童真的笑容,走出了阴暗的房间。男人们抬着木桩,女人们分发着瓜果,所有的一切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仍然在进行着一年一度的庆典。   那名衣着精致的男子则低着头颅,面色恭敬热切地跟在芽芽的身后,缓缓地向着原来的大祭司的屋子行走而去。   ……   顾舟山再次梦到了他们离开后的场景。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思绪被刚才的团团迷雾所困扰着。   把顾舟山从呆滞中拉出来的,是身边面色红得像火,身体烫到能煎鸡蛋的桓峰。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顾舟山在桓峰的身上打了一个鸡蛋。   还有葱花。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忧芷40瓶;沐・陌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2章 242   在叫喊无数遍未果以后,顾舟山就是再迟钝,再不敢相信,也还是只能接受现实。   桓峰真的生病了!   几乎无所不能的桓峰,永远不会虚弱的桓峰,竟然倒下了!   怪不得之前在梦境里的时候,桓峰的表现就一直奇奇怪怪的。   顾舟山着急忙慌地跳下了床,衣衫凌乱地就冲进了洗漱间,打了一盆冷水,把毛巾浸湿了,揉成一团,放在了桓峰的额头上。   顾舟山看电视上,有人发烧了,其他人就会这么做。   但那团毛巾并不像电视里那么听话,反而软软地塌了下来,在桓峰的脸上散成一大块,连眼睛鼻子都给遮住了。   顾舟山懊恼地把毛巾捡起来,怎么都叠不成形状,只能用手捏着,把湿毛巾放在桓峰的脸上,头上,等变热了再去换冷水,重复上述操作。   不久前还是好好的,怎么没有一点预兆,他就生病了呢?   顾舟山疑惑中带着惶恐。   同一时间。   城西有片废弃的工厂区域,其中一个库房被人承包了下来,改造成了生活场地。   住宿场地,一个靠里的隔间内躺着一个黑棕头发的瘦削男人。   “啊――!!!”凄厉的叫声划破深夜的寂静,陶泷从卧室床上坐了起来。   他惊恐地瞪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被褥,墙角放置着定做武器的架子,除此之外,屋子干净得像是新装修的一样。   “我回来了……我还,还活着!”陶泷猛地喘息,被冰凉的水流灌入肺部无法呼吸的痛楚还停留在他的胸腔,让他浑身发悸。   陶泷清晰地记得,他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把受伤的顾舟山推到了河里,结果自己也中了那个巨型蜘蛛怪的埋伏,重伤濒死。   或许死亡还要更轻松一些。   他没有死,而是被那个蜘蛛怪物控制了精神和身体,埋伏在土里,最后被控制着攻击顾舟山等人,真正地做了那个怪物的诱饵……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在那个鬼地方……!   两次败在顾舟山的手里,却又两次被他救了,这可真是……   没等陶泷从回忆中脱出来,突然砰的一声,朴素的铁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冲了进来。   “有敌!”   “戒备!”   “老大我们来了!”   那两名男子举起紧抓在手里的利器,冲进房间后四处张望。但很明显,周围并没有什么值得戒备的事情,只有一身完整着装,躺在床上的陶泷。   “老大!你醒了!”   “太好了,这次肯定满载而归吧。”   一胖一瘦两人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喜悦道。   “许夏!胖子!”看见两个熟悉的队友,陶泷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许夏和胖子两人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陶泷放松。每一次,从那个诡异的世界里死里逃生回来,所有人都是这种反应。只是一向沉稳的陶泷老大竟然平复了这么长的时间,这种情况还是挺难见的。   过了好几分钟,陶泷才平复下来,一撑身下,站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脸色突然一变:“大林呢?”   “大林不是和老大您一路的吗?”胖子嘀嘀咕咕了一下,看到陶泷突然变得恐怖的眼神,咽了下口水,转过头小跑出去,“我,我去找他!”   大林是陶泷队里的一员,是个刚招进来的新人。大林出身农村,家里没人管,自己出来打工,没想到意外被卷进了轮回世界中,凭着自己的好身体和大力气,以及一定程度的好运气,过了好几个世界。   正巧,陶泷的队里又没了个人,他见到大林觉得心眼不多,好控制,便也发展了进来,准备自己带带他。   没想到,这才第一次,就发生了这么怪异的事情……   “大林没有和我进到同一个世界里。”陶泷脸色阴沉,至今都对这个奇怪且危险的世界带有深深的畏惧。   “什么?”许夏一惊。   没有进到同一个世界里?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不好了!”胖子大呼小叫地冲了回来,脸色惨白道,“大林,大林……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陶泷更加捏紧了拳头。他并不为大林感到心痛,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太多太多了,根本数都数不清。   他只是心里产生了一点疑惑,大林的死,真的只是正常的死吗?   陶泷走进大林休息的房间,检查了一下。身体毫无异样,似乎就是在睡梦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和其他人死去时候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陶泷见检查不出什么东西,离开了房间:“明天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许夏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老大,你这次,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胖子也好奇又害怕地盯了过来。   陶泷回想了一下,正在思考从什么地方讲起。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三个人犹如被吓到炸毛的猫,齐刷刷扭头看向了门边,眼中透露出不同的情绪。这个地方如此偏僻,除了陶泷的队友,没有人知道这里才是,又怎么会有人敲门?   陶泷比了一个静默的手势,   敲错门这种事情,概率太小。而门外的人是朋友这种可能性,也几近于无。陶泷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就已经和认识的人断绝了关系,众叛亲离。就凭他的仇家数量,就算真有几个朋友,也早被人杀死了。   陶泷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几人顿时闭上了嘴,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如果真是敲错了,那这个时候,门外的人应该就会自己离开了。   然而,敲错门这种小概率事件并没有发生。   砰砰砰!   敲门声还在继续。   陶泷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外间,贴近墙边感受了一下,却根本感应不到外面的人的气息。   是个强敌!   陶泷站到了隐蔽的位置,这个位置无论进攻还是逃跑都很方便。然后,他才挥了挥手,让许夏和胖子两人去开门。   两人对视了一眼,犹豫起来。   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一道熟悉的男声传了进来:“陶哥,熟人一场,你不来迎接一下吗?”   “是你!”陶泷有些震惊。   被人指名道姓地点了出来,陶泷明白门口的人,一定已经充分确认过他们的信息。   可是他再怎样,也万万没想到,门口的人竟然是他!   何浩然!他刚离开的轮回世界里,他以为已经死去的人!他竟然还活着!   更大的问题是,就算何浩然真的还活着,他怎么可能刚刚醒来,就查到了他的资料,并且来到了他的驻地门口?   陶泷背后一僵。明明是在现实世界里,他却感受到了仿佛轮回世界里一样的恐惧。   “我没有恶意。你知道,这个普通厂房,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我已经足够有诚意了吧。”何浩然站在门口,仿佛推销自己一般散发着善意。   许夏和胖子两人都有些疑惑起来,搞不清门口的人到底是敌是友。但是在陶泷老大的示意下,他们只能躲在更远的隐蔽处,等待讯号。   “哈哈哈,原来是你。”陶泷这才笑了两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带热情地打开了门。他这种人清楚地知道权衡利弊,何浩然说的并没错,这道门不过是层纸,什么作用都没有,倒不如大方开门迎敌。   厚重的铁门从里推开,陶泷看见门外只站着何浩然一个人,挑了挑眉,把人带到了外面的大厅里坐下。   没有食物招待,甚至连一杯热水都没有,毕竟在之前的世界里,他们的关系可并不那么融洽。   陶泷直接进入了正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何浩然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扔出了自己的来意:“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交易?你觉得,你有什么东西是我需要的吗?”陶泷嗤之以鼻。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独行侠,凭个人实力和运气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算是奇迹了,他手里难不成还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何浩然下一刻扔出的牌,却让陶泷这个人差点连椅子都坐不住,故作胜券在握的脸扭曲变形,充满了震惊。   “你难道不想离开那个鬼地方?”何浩然淡定问道。   离开哪儿?   哪个鬼地方?   陶泷再不敢相信,但脑子里已经下意识拼凑出了结论。   何浩然这个普通平凡的人,竟然知道脱离轮回世界的方法?!   他竟然掌握了,这个所有深陷轮回的人苦苦追寻,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这条消息要是散播出去,不谈真假,只需要一星半点,就能让绝大部分的轮回世界人疯狂!   陶泷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消息是真的?”   “就凭这个。”何浩然缓缓抬起了手,展示了一下手心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小块亮晶晶的,会反射光的东西,好像是镜子的碎片。   “那是什么?”陶泷问道。   “这是……轮回镜碎片。”   何浩然仿佛虔诚地叹了一口气,态度庄重地收起了手心的碎片,又缓慢地抬眼问道:“你想知道世界的真实吗?”   ……   顾舟山照顾桓峰照顾了一整夜,直到天都亮了,桓峰还是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顾舟山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趴在了床边,脚下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好多天以前就被桓峰用软绵绵的毛毯盖住的触感。他四下环顾,屋里屋外角落被各种生机勃发的景观占据,灯光是暖黄色,脚下见不到一丁点地板,就连家具比较坚硬的几个角都被软布包裹了起来,和这套屋子的装修格格不入。   “在这种地方考虑得那么多,却不知道照顾一下自己吗……”顾舟山后知后觉地咬了咬唇,又生气又心疼地拿冰凉的指尖戳了戳桓峰的脸。   桓峰的脸,和他的人不一样,是热的,带着皮肤的韧度,在顾舟山的指尖留下了许久都无法忘记的触感。   “睡着了和没睡着也没什么区别,还不是锯嘴葫芦一个,什么都不说。”顾舟山好像打开了话匣子,细数起平日里自己一直憋闷在心里的那些事情。   “有些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太弱了,没有能力,所以就连让你向我解释的资格都没有。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顾舟山把脸埋在被子里想了一下,终于想了起来,“蛔虫,对,我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些简单的我倒是能猜,可是一些我根本都不了解的信息……”   顾舟山嘟嘟囔囔了好一阵,卡住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蜘蛛怪物,为了引诱他而说出的话。   ――你的体内也有轮回镜碎片,他怎么不杀你呢?   顾舟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当然了,他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你一开始,是为什么找到我呢?它说的是真的吗,是为了我身体里的轮回镜碎片?这个碎片,到底有什么用啊……”顾舟山再次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被子里,声音越来越小,逐渐不可闻。   桓峰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被子,和顾舟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顾舟山趴在被面上,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间,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粗重的鼻息环绕着死亡的气息:“哈……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条,骨龄不超过三年的幼崽?”   顾舟山头皮都麻了,呆愣地回过头。   窗台外正对着的树枝上,一个人形生物正半蹲在上面。他一头黑色短发炸起,耳朵浑圆,手掌是黑色的豹掌,露出尖锐的长指甲。他一双眼睛微微向内缩成椭圆,泛着金光,贪婪地望着窗内的顾舟山。   作者有话要说:  顾・真三岁・舟山   小舟山的身体年龄其实还是个宝宝! 第243章 243   “小东西,告诉我你是怎么三岁骨龄就修成人形的,我可以饶你不死。”窗台外的黑豹妖说道。   天地灵气匮乏的现代,别说修成人形,一百年内就是开灵智的妖物都屈指可数。积年大妖们牢牢驻守在灵地,不敢挪窝,默默苟活。有些道行的小妖们各凭本事活着,明争暗斗了无数年,没个新面孔。   可今天,居然让他看到个怀有不少道行的奶娃娃……   三岁修成人身,这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灵宝啊!   若是他能得到这种宝物……   黑豹妖兴奋得无法保持完整的人形,手臂甚至上半身也长出了黑色顺滑的短毛,头发里冒出一双圆圆的耳朵,微微向后撇去。   顾舟山站了起来,把昏睡的桓峰挡在了身后,故作狠厉地问道:“你是谁?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你可以叫我黑塔。”黑塔高高扬起了头颅,用餐前好脾气地逗弄着眼前的美食,“这里是谁的地盘?你的吗?或者,是你身后那个受了重伤的?”   黑塔眼中精光一闪。他当然听说过前段时间这片区域发生的大事,一个叛走的妖族前辈在围追堵截下逃到了附近,中间甚至有些道士的参与,但那位大妖前辈却依然莫名消失,到处寻不见踪迹。   传言里倒是说附近有更加古老久远的前辈在此隐居,击退了所有的来犯者,还让他们都闭上了嘴,不敢透露当时发生的事件分毫。   也有传言说,这附近有灵性的宝物庇佑,所以没有生物敢进犯。   黑塔对这些传言原本是嗤之以鼻的,但是今天闲来无事,到附近逛了逛,竟发现了不对劲的气息。过来一看,果然发现了好东西!   “一个三岁的奶娃妖,一个重伤濒死的同伴……哈哈,除了你们俩,还有谁吗?”黑塔无情地点破了被顾舟山藏在身后的东西,龇着牙愉悦地看着面前这小妖脸上的淡定被撕碎。   昏睡中的桓峰周身透着隐晦且不稳定的力量,在黑塔的眼中,自然是受了重伤。至于“濒死”两字,当然是随口说出来,恐吓面前的小妖了。   “当,当然有!你再不离开,我就叫我们,老大,来吃了你!”顾舟山慌乱之下,结结巴巴地威胁道。但是正如黑塔所看到的那样,顾舟山所有心神都被他的那句“重伤濒死”给吓到了,连说谎都说得漏洞百出。   黑塔大笑两声,看着顾舟山馋得流下了口水。他不再有耐心和食物周旋,朝着窗户扑了过来!   然而就在他毛绒的黑爪刚刚触及窗台边缘的时候,顾舟山不退反进,手臂一甩,一道明黄的光芒一闪即逝,落在了黑塔的身上!   空中的黑塔闪躲不及,被那道光芒正面击中,顿时落在地上动弹不得,面色铁青道:“你竟敢耍我!”   顾舟山松了一口气,腼腆地笑出了两颗小尖牙。   论实力,打一见面时顾舟山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及对方。前有猛豹,后有伤重的同伴,他只能先向对方示弱,再趁着黑塔轻敌露出破绽的时候,一击制敌!   顾舟山可是在轮回世界里获得了,连那实力强横诡异无匹的蜘蛛怪物都能封印的力量。那种霸道的封印力量也跟着顾舟山来到了现世中,就算被限制了大半,但对付一个黑豹妖怪,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在地上无法动作的黑塔,顾舟山谨慎地幻化出一条石锁拴在了他的身上,准备把他带进屋里再进行处置。   顾舟山一拉――   竟然没拉动!   危机的警铃顿时在他脑中大作。   窗台上的黑塔嘴巴并没有张开,但依旧响起了他的声音:“你这小妖,年纪不大,端得厉害。要不是我谨慎,用了一具化身,怕是着了你的道。”   随着声音落下,另一面窗户又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黑塔的身影!   “如果你只有这点程度的话,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黑塔笑着说道,一巴掌拍在了另一侧的窗户上。   一道透明的布满奇异纹路的空气壁挡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动作。   黑塔脸上闪过一丝丝惊异,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他竟然没有发现布在屋子周围的阵法?但是此刻的阵法并没有人控制,处于自助运转的状态。在没有主人力量补充的情况下,黑塔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力气,就破坏了外层的阵法,击碎了窗户。   这布置房子的人,竟然还是个阵法大家!还好他受了重伤,不然这次怕是就要翻车了。这个念头在黑塔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这一切过去,也就才一眨眼的时间,刚刚够顾舟山转身,甚至来不及把桓峰背到背上。这栋原本是铜墙铁壁的房子,在桓峰睡着的时候宛如纸糊的一样,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顾舟山抬手,又是几道暗色的光芒从指尖闪过。   黑塔却连避都不避一下,直接用身体硬抗下所有的力量,然后僵在了原地,从背后又走出了一具化身。   “你那种能力倒是有点厉害,竟然连我都不敢硬抗。不过只要不直接接触到别人身上就无法发挥作用的能力,你竟然会在第一次出手就用了出来,也太小看我了吧。”黑塔缓慢地走近,甚至嚣张地指点了一下敌人的应敌对策。   “受教了。下次,我会好好把我的杀手锏藏起来的。”顾舟山回道。   “可惜啊,没有下次了。被我吃掉后,下辈子投个好胎吧!”黑塔弓起了身子,眼中金芒一闪,冲了过来!   顾舟山把身子缩成一团,力量集中在背在背后的手里,等着黑塔靠近的一瞬间,再将所有的力量投出,孤注一掷。   突然,一道风好像从他的耳边掠过,右边的空气炸裂,黑塔的身影从无形变得有形,砰的一声被砸到了后面的墙上,一口鲜血就这样从他的喉头喷出。顾舟山惊讶地回头看了看,原先的这道化身已经僵住,化为了幻影。   这道身影,原来也是假的!   不过此时的顾舟山已经顾不得什么真的还是假的化身了,他看着眼前站立着的高大身影,喜悦地叫喊出声:“桓峰!你醒了!”   黑塔大口向外吐着血,一脸恐惧地看着面前这个他以为受了重伤的人冷冷地盯着他,感受到了从灵魂深处生起的恐惧。他的眼神,不是看同类的眼神,而是看食物的眼神!   那人明明有一击就能杀死他的实力,方才为什么还要示弱,装伤!   黑塔恨死了不信传闻的自己,从墙面上滑了下来,跪地求饶:“前辈,我错了,是小辈胆大包天不懂事,竟然闯了您的洞府……我,我认错,我赔偿!”   黑塔头都不敢抬,匍匐在地,暗地里却悄悄又化了一具化身,准备从窗边逃走。   然而在族里隐蔽和化身能力无妖能出其右的黑塔,再次被识破,没有丝毫预兆,原本站在屋子中央的桓峰突然就又出现在他的前方,牢牢挡在他离开的路上。   那个脸颊瘦削,眼中深沉到仿佛包含了万物的男人终于张开了嘴,好像笑了一声:“你说,你要吃谁?”   黑塔还在思考怎么回答才能不惹怒这个大佬,桓峰却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自己笑了一下:“眼光不错。”   啊?   黑塔一脸茫然。   然而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到似乎穿透头颅的刺痛,令他瞬间失去了五感,倒在地上,化为了一条长三米的黑豹,皮毛水滑,身躯上的肌肉呈含蓄而美丽的流线型,一颗豹子头上的嘴巴却不住地往外吐着白色的泡沫。   桓峰低头看了看,一抬手。悄无声息中,那头黑豹的身影连着面前的地板都直接消失不见,不知道被桓峰用空间挪移之术丢到了什么地方。   顾舟山刚想走过来,结果面前的地板上就多了一个大洞,不用低头都能看到一楼大厅的桌椅板凳,差点崩不住脸上的神情。   “桓峰?你,你的身体好了吗?”不知道为什么,顾舟山莫名觉得现在的桓峰有点危险。   正如顾舟山的直觉所料,桓峰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挺直地站在原地,要不是胸口还有绵长的呼吸东西,他甚至以为面前的人其实是一座人形石雕。   “你怎么了?”顾舟山犹豫地抬起脚,刚往前走了一步。   桓峰的身影顿时闪现在了他的面前。可是,从窗边到近在咫尺的面前,顾舟山根本没有看清桓峰有任何的动作!   顾舟山已经没有心思思考,桓峰到底是用什么手段瞬移到了他的面前。   桓峰杵得极近,眼睫毛几乎打在了顾舟山的脸上,眼眸半闭,神色的瞳孔有些发白,恍惚间竟然让人感到脆弱。他的呼吸绵长有力,仿佛通过气息,就把顾舟山整个人给包围了起来,明明只是站在面前,顾舟山却感觉自己被他牢牢地裹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你要跑?”桓峰突然问道。他微微张开了薄唇,唇色极淡,但是能隐约看到鲜红的舌尖。他的舌尖不是圆润的,而是略尖,看起来很有力。   顾舟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种东西,他控制不住。他的鼻腔里再次被若隐若现的香味充斥,熏得他整条蛇身体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如果不是突然从后撑住他腰部的那双手的话。   被背后的力道一撑,顾舟山终于获得了片刻的清醒,挣扎着解释道:“我,我没有跑啊。啊,你说那头黑豹?我打不过,肯定就要跑……”   桓峰听了这话,反而像是被触怒了一样,半阖的眼眸突然睁开:“你想跑。”   “我没有。”顾舟山发现桓峰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不由得有些委屈,扁着嘴道,“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我不和你吵。”   顾舟山受不了桓峰侵略般的眼神,侧过头躲了一下。然而桓峰立刻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正了回来。   “嘶……”顾舟山被桓峰手上的高温烫得咧嘴。   桓峰下意识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只是框住了他的动作,低头说道:“不准走。”   “我不走。”顾舟山低声下气安抚道。   桓峰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唇角微微勾起,笑出了一个极为少见的明显弧度。然后,在顾舟山的呆愣中,他低下了头,蜻蜓点水般在他的额角一碰。   “走了也没事,我会把你抓回来。” 第244章 244   额角的温度残存,好像火一样,点燃了他的全身。只一瞬间的功夫,顾舟山就脸红得像是被煮熟的虾,而且那红色还在从他的脸上向下延伸,逐渐蔓延到了衣服下面。   “你在干什么……”顾舟山微弱地问道,不敢抬眼看他,下巴却被桓峰的手牢牢地框在眼前,顾舟山不得不被迫欣赏他挺直的鼻子,他的看似锐利,实则柔软的嘴唇。   桓峰一直在笑,神色温柔地根本不像平时的他。依然还处在奇怪状态的他明显神志不清,把顾舟山圈在了怀里,嘴边漏出了两句话:“真想……把你吃了。”   什,什么?!   桓峰竟然,想要吃掉他?!   顾舟山吓得什么感觉都没了,连害怕的感觉都没有,身体里只剩下了深深的无法理解。   难道,桓峰把他捡回来,带在身边,真的是为了吃掉他?   顾舟山顿时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挣扎了半天,桓峰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手臂,就把他的所有努力给压了回去。   “你,你放开我。”顾舟山颤抖着声音努力说道。   “不。”桓峰坚定地回绝,然后搂着他,向后倒在了地上。他甚至换了个姿势,把顾舟山乱动的手脚也压在了下面动弹不得。   “你为什么要吃掉我?”顾舟山发着抖,忍着泪水,努力讲道理,“如果是因为那个轮回境碎片,你想要,就拿走啊。”   桓峰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皱着眉头,像是在忍耐什么,却又把身体靠近了过来。和他的体型完全不符的重量实实地压在顾舟山的身上。   顾舟山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呼吸到空气。可是他吸到肺里的空气里,全部都是桓峰的味道。   “你在发抖?”桓峰凑近他耳边,不理解地问道。   “我没有。”顾舟山嘴硬,拧过头去,面对着外侧,好像这样能呼吸到更多的空气。但这样,却把自己的耳朵暴露在了某人的脸前。   那双莹白的耳朵圆润可爱,因为里面细小的血管扩张而透着粉,还因为主人的害怕而微微颤动,显得弹力十足。   桓峰便像是被引诱了一样,缓缓低下头,张开了嘴。   “啊……痛!”顾舟山浑身过电一般狠狠一抖,叫出了声。   他只把自己的反应当做了害怕和伤心,瑟缩着身子,认命了。死死闭着眼睛的顾舟山没有看到,桓峰的额角青筋炸起,隐隐透出了皮肤下的青色鳞片的痕迹。   但这个痕迹也只出现了一瞬间,便重新隐匿了下去。   桓峰混乱的气息也逐渐平和了下来,松开了本就没有用力的嘴,头向另一边倒去。   顾舟山闭着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命运。   是从耳朵开始吗……   如果要被吃掉的话,是桓峰那也,那也没有关系。他救了自己那么多次,就当自己早就死了,其实是把这条命还给他……   可想着想着,顾舟山发现自己还是不甘心,呜呜地哭了出来。哭了半天,他突然发现,除了耳朵有点痛,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   他再一扭头,桓峰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顾舟山顿时来了力气,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身上的这个人,然后蹦到了衣柜面前,还有他最爱的保温箱旁边,一个个点起了自己行李。   这是他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最喜欢住的那颗树桩,在保温灯的照晒下会散发出木质的味道。   这是好久以前桓峰做的食物,他偷偷地藏了一块在沙土里,但是早就风干成了肉干。   这是放在落地窗前,可折叠的小吊椅,刚刚好够他蜷缩在上面,美美地在太阳下睡个午觉。   这是他变成人形后,桓峰给他置办的毛绒围巾,上面绣了一条纯白的小蛇。   这是……   只是粗略地看了一圈,顾舟山就发愁得不得了。屋子里的每一个物件,他都舍不得,他都想带走。在他短短几年的记忆力,这些东西几乎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当然,不止是这些东西,还有……   顾舟山回头看着晕倒在地上的桓峰,纠结地蹲了下来,抱着头沉思,脑子里一团乱麻。   就在此时。   铃~   被放在保温箱里的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顾舟山接起了电话,对面传来了苗蓉蓉轻松欢快的声音:“舟山,好久没有联系你,我这边事情终于忙完了。你最近怎么样?”   听到熟悉的人的话,顾舟山顿时得到了力量,哇哇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苗蓉蓉第一次听到顾舟山那么撕心裂肺的声音,不,第一次看到顾舟山这么情绪外露的表现,吓得走在大街上耳朵都快露了出来。   顾舟山泣不成声,跟苗蓉蓉哭诉道:“桓峰,桓峰养我,是为了吃掉我。”   “什么?”苗蓉蓉先是一惊,就她观察到的情况,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啊。   一秒后,她顿时又觉得不太对劲,疑惑地问了一遍:“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亲口这么说的!”顾舟山嚷嚷着,气呼呼地抹了一把泪水。   “你们现在在哪儿?”电话里掰扯不清楚,苗蓉蓉准备当面找他谈谈。   “在家里。”顾舟山脱口而出,然后赶紧补充道,“不过我很快就要走了!”   顾舟山看了看晕倒的桓峰,又看了看床边那个巨大的能看到客厅的大洞。   他原来以为,他终于可以身份倒转,照顾桓峰一回。但现实犹如冰冷的刀风在脸上狠狠地拍。   现实告诉他,桓峰就算是处于昏迷状态,也没有任何生物能够伤到他的一根毫毛。那个胆大包天闯入了他们家中的黑豹精,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他能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一巴掌把人拍得生死不明,连人带地板转换到其他空间。   而自己,甚至连累赘都算不上。   他只是储备粮!   电话对面的苗蓉蓉沉思了一下,倒也没有阻止顾舟山。虽然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桓峰这人没有害他的意思,但这么个实力不明,没有记录还不知道目的的大佬总归是让她畏惧的。   苗蓉蓉问道:“离开你家,你能去哪儿?”   顾舟山支支吾吾:“我还没想好。”   其实他是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离开。   要不,再留在这里,等到桓峰醒来,好好问他一问?   死也得让蛇死个明白吧。   苗蓉蓉还道顾舟山是真的要离家出走,建议道:“反正没地可去,不如来我这里凑活几天?也不差你一个。”   顾舟山回想起苗蓉蓉那个蜗居,里面不仅住了苗蓉蓉一只妖,还有一只大狗,还有各种路过的散养小动物……   心里突然生了几分期待。   “好啊。”他立刻拍掌。   反正,从市里回家也要不了多久时间。   顾舟山顿时不纠结了,把地上的桓峰努力地背在了背上,挪到床上,盖好被子。又把拢在怀里的小物件一个个放回了原位,坐在窗台边,抱着自己的小吊椅,看了会儿刚刚升起的太阳。   外头的景色和前些日子看到的并无二致,但顾舟山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闲情雅致。   不一会儿,他就看见苗蓉蓉骑着那辆小电驴来到了门前。   顾舟山最后回头,看了看屋内,便背过身,从窗台一跃而出。   ……   纯黑色的桌上,陶泷和何浩然对坐,相对无言。   他那一胖一瘦两个伙伴分开站立,一个守住前门,一个堵在窗前。   任何浩然插上翅膀,也别想从这个房间离开半步。   “你要的人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所谓的离开轮回世界的方法了吧。”陶泷胸有成竹,面露威胁,“我已经表达了我的诚意,希望你知道分寸,不然……我的脾气可不太好。”   刚从生死边缘捡回一条命来的陶泷很是谨慎,虽然印象里何浩然的实力并不强,但他可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了后竟然没有死的人,还诡异地出现在他的驻地门口,说不得有什么特殊能力。   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情况下,陶泷愿意做出让步。   只是何浩然的要求实在有些奇怪。他想要和轮回者里几个顶尖组织队长联系上,并且召开一个轮回者聚集的会议。   一个独行者,难道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终于想通了,想要加入组织?但加入某个组织,也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的。   难道,他是想要集结所有的轮回者,做大事?   陶泷猜测到这里,对何浩然的想法嗤之以鼻。   说到底,大家都是朝不保夕的搏命者,有一日活一日的及时享乐人占了绝大多数。想要集结这帮子人,简直天方夜谭。   陶泷也只是为了何浩然手里的东西,意思意思联系了几个组织,回话的也只有两个有所往来的队伍。   何浩然虽然不满,但毕竟有求于对方,也没有再挑战他的耐心,在这个简陋的屋子里,透露出第一道消息:“你听说过轮回镜吗?”   陶泷眯了眯眼睛:“听过。”   他曾以为,这轮回镜大概只是什么珍惜道具,难道里面另有乾坤?   只听何浩然娓娓道来。   传说在千年以前,这轮回镜还是一位能够白日飞升的仙人使用的空间神器,它的空间包罗万象,无所不能。   但是在那个纷乱的年代,妖魔鬼怪层出不穷,霍乱天下。   这位心怀天下的仙人便碎裂了自己的神器,用它的碎片镇压天下的鬼神,将一个个炼狱和现实世界隔绝开来,自成一界,以此保护弱小的人类。   那数不尽的碎片,便形成了现在的轮回世界。在失去了主人的情况下,普通人类偶尔会误入这一个个小世界中,和封存了千年的世界交汇,得到现在的世界根本得不到的力量。   与此相对,和轮回镜建立了联系的人类也会不断地被拖进各个世界中,就算是死亡也无法挣脱,永久地被束缚在里面,再也不入轮回。   “原来是这样……”陶泷沉思,消化着何浩然告知的这些消息,“所以,我们都只是被波及的无关群众?并没有什么恶意的存在把我们当成玩具?”   接触过一部分网文的陶泷做过一些猜测。   何浩然感叹道:“是的,我们只不过是蝼蚁,那种存在真的想要玩具,也不会看无趣的蝼蚁。当生命成为了永恒,沧海桑田都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我们这些蝼蚁的争斗对他们来说,和路边的野花野草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浮云。”   听完了这样的话,陶泷并不害怕。甚至有些兴奋:“那你的意思是,在轮回世界里,我还能获得比现在还要强大得多的力量?”   何浩然饶有兴味地挑眉:“你不想离开了?”   “几分钟前的我,可能还会离开。但是现在……”陶泷想起了几次濒死的经历,眼神逐渐凶狠起来,“见识过大海的广阔,谁还会待在小池塘里?”   此时的陶泷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旁边守门的两人都不自觉露出了畏惧的眼神。   何浩然看着展露凶牙的陶泷,低着头,嘴角咧开,微微露出了黑色的舌尖。 第245章 245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乱的小桌板对面,苗蓉蓉端坐在地上,面色严肃地问道。   就算苗蓉蓉坐得如此端正,也不能改变周围的环境如同狗窝。   飘飞的纸屑,抓到稀烂的木板和沙发,左一本右一本的旧书,随处放置的衣物……   不过严格说起来,这个屋子确实住了一只猫和一只狗。   顾舟山努力薅开了一片地板,适应良好地坐在小桌板对面,轮到说话的时候,却有些犹豫。因为这一次他和桓峰之间的矛盾,可关系着一个大秘密,即使他并不清楚轮回镜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影响他心生警惕。   但很快,顾舟山便想通了。苗蓉蓉和他们度过了太多,从她一直帮助各种小动物的行为来说,她就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而且苗蓉蓉早就遇见过桓峰收集碎片的场景,迟早她也会从其他方面得知这个消息。或者,她了解的东西比他知道的多也说不定。   顾舟山不再多想,没有加上自己的猜想,只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东西给苗蓉蓉说了一遍。   苗蓉蓉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慎重,到惊诧,再到最后的无言以对。   等到顾舟山讲述完后,她满脸复杂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说的,他要吃掉你?”   顾舟山看着她的表情,瑟缩道:“有哪里不对吗?”   苗蓉蓉捂住了额头。   不过也是,在顾舟山的认知里,桓峰正在收集什么碎片,而正好他的身体里就有这种东西。再加上桓峰亲口说出“真想吃掉你”这种话,没有常识的他会误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这话也没错,但是和你想的应该不一样。”苗蓉蓉老脸一红。她一个万年单身猫,居然还要给别人教导生理卫生知识吗!   “哪里不一样?”顾舟山追问道,眼里充满了对真相的渴望。   “就是不一样!”苗蓉蓉忍住了内心抓狂的欲望,板着脸道,“等桓峰醒了,你自己去问他吧。”   “我要是敢回去,还会到你这里来吗。”顾舟山小声嘟囔。   苗蓉蓉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站了起来,把一次性塑料杯子放在桌上,搬起了旁边的一桶矿泉水,吨吨吨往下豪放地倒了两杯水。动作很是夸张,但她的控制力极为精细,没有把水漏出一滴来。   顾舟山看得新奇。毕竟在他家里,他的饮用水都是有自动循环过滤系统,和外头的活水很像。就算是其他地方,也是用饮水机接着喝的。   用矿泉水桶倒出来喝水,他还是第一次见。   苗蓉蓉咳嗽了两声,偷偷摸了摸自己瘪瘪的钱包,整了整仪容,神情重新严肃起来:“说起来,你说,你的体内有一面,轮回镜的碎片?你知道,轮回镜是什么东西吗?”   顾舟山犹豫了一下。   他对这东西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但是见过桓峰收集它的样子,在轮回世界的幻觉和梦境里也见过,因为得到了轮回镜碎片而变得强大的怪物们的样子。   “是一种道具?得到它的人,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他用猜测性的语言,尽力地描述着。   “这么说也没毛病。”苗蓉蓉便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轮回镜和轮回世界的渊源。   顾舟山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为什么自己总是能梦到轮回世界里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自己偶尔也会到达一些奇异空间,捡到一些和轮回镜有关的神秘力量。   因为他的体内也有着轮回碎片的存在,和这个空间有着联系。   那桓峰接触自己,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一点呢?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轮回世界里都有着碎片的存在。   顾舟山再次陷入了纠结之中。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对苗蓉蓉问道:“你有办法,把我体内的碎片取出来吗?”   苗蓉蓉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叹了口气。   她摇头:“和轮回镜融为一体的人,除了死亡,是没有办法和碎片分开的。”   顾舟山如遭雷击,几乎忘了呼吸。   桓峰想要碎片,可拿走碎片,就要失去生命。   这就是桓峰迟迟不动手的原因吗?   这也是苗蓉蓉猜测的点,桓峰有伤害他的动机,有伤害他的能力。   她帮不了太多,唯一能做的,就是告知顾舟山她所知道的真相,让他自己去取舍。   但是,看着顾舟山煞白的小脸,苗蓉蓉又不忍心起来。   她还是忍不住道:“轮回镜碎片这种东西遇见的太少了,也许是大家都不知道剥离的方法而已。我有一个博学渊源的长辈,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知道分离碎片的方法。”   闻言,顾舟山顿时抬起了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一位前辈?你能带我见见他吗!”   苗蓉蓉点头:“你身怀异宝。他会很乐意见你的。”   顾舟山顿时从地上跳了起来,差点踩到了旁边的不知名快递盒。他眼睛亮亮,迫不及待道:“那我们快走吧!”   顾舟山忐忑地跟着苗蓉蓉走出了小区,微微抬头,发现清晨的阳光被遮盖住了。   明明还是正午,但天上乌云密布,太阳不见踪影,空气压抑得人胸闷。   “奇怪,今天不是晴天吗?”苗蓉蓉小声喃喃,她看了天气预报,说好了今天都是晴天的,怎么看着倒像是要大暴雨的样子?   两人也没有太过在意天气的变化,快步走出了这片区域,七拐八弯,来到了一个眼熟的小区后院。   顾舟山当然记得,上一次他们就在这里,来到了一颗巨大的槐树上,参观了一次妖族们的聚会。   “别怕,其实他上次就见过你了。”苗蓉蓉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小尖牙。   她的话并没有安慰到顾舟山,反而令他更加紧张。   这一次,他们照着原来的路,在那棵几乎盖住整个天空的槐树下转了三圈,重新爬上了枝干。苗蓉蓉没有停顿,反而带着顾舟山继续往上走,爬到了树荫上。   天上的太阳圆得像一个磨盘,但并不刺眼。每一片树叶都是宽阔无比的平地,生长出无数的藤蔓,在上面编织成灰绿色的小房子。   四处开阔,随着风儿上下晃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   顾舟山思考了一路,想着上次遇见的哪一位路人可能是苗蓉蓉所说的长辈。   他万万没想到,他见到的,是一位长相清俊的陌生年轻人。   那年轻人的头发是少见的绿色,长长的缀到了地上,仿佛和四周的藤蔓连为一体。他转过头来,脸上的神情却宛如一个老人,眼里透出些微的枯朽。   顾舟山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人的模样,但他看了一眼,就从气息里认了出来。   这位长辈,不就是他们身下,所站立的这棵树吗!   一想到自己其实正踩在别人的身上,顾舟山顿时浑身难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怀祖。”苗蓉蓉收敛起了自己的行为,微微抬头,眼里的仰慕恭敬几乎要像水一般流淌出来。   怀祖点了点头,一动手指。   周围的藤蔓便像是有生命一般,伸长到两人的背后,飞速编织成两个巨大的座椅。   天上又飘来一根还冒着绿芽的枝条,卷起一个冒着热气的茶壶,给两位客人倒了水喝。   “坐。”怀祖温和道。   顾舟山捏着手指,半坐了下来,没敢坐实。他偷偷地抬眼看着面前这位模样年轻的怀祖,突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明明是深绿色,然而此时,右眼突然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和苗蓉蓉的瞳色很像,但更加厚重,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过去和未来。   他好像突然站在了一条充满了他的记忆的回廊,站在现在与过去的分界线上。   “想着你现在最想问的问题,向前走,不要停留。”一道和蔼的声音说道。   顾舟山没有感觉到恶意,于是抬起逐渐沉重的脚步,缓慢往前走着。   他记忆里的画面便像是幻灯片一样,随着他的前进而逐渐倒退。   他看到自己曾经经过的各个轮回世界,遇到的一个个过路人,走到了那片山林,他第一眼睁开看到的狩猎场。然后,再也无法寸进半步。   这条并不长的记忆通道断在了脚下。他的前方是一片白芒的墙,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   顾舟山还想往前走,可是那一片看起来软绵的墙便变成了钢筋铁骨,牢牢地把他拦在了外面。   “哎……”慈和的声音叹息道,“够了,回来吧。”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拉扯了他一下,顾舟山便脱离了那个地方。   再睁眼,眼前是简朴的木屋,是热气升腾的茶水,是童颜老者怀祖,是眼怀关切的苗蓉蓉。   “孩子,辛苦你了。”怀祖顶着一张和顾舟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人脸庞,说出的话却是老气横秋,让顾舟山一下子就从刚才游走在时空之外的感觉中消散,回到了别扭的现实里。   “我这点小技巧,只有对着并不了解,毫无防备的人才有效果,所以没有告诉你。为表歉意,你便收下这个东西吧。”怀祖先是为之前没有通知,就把顾舟山拖进了奇怪通道的行为道了歉。   只见两根枝条裹挟着生长到了顾舟山的面前,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了芽,长出了一片青绿的叶子,在光线下透亮,像是一块晶莹的翡翠。   “没有关系!是我有求于您,您不用道歉。”顾舟山挠了挠头,因为没有感受到怀祖的恶意,他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也并没有什么排斥的心理。   “收下吧。这可是好东西!”苗蓉蓉倒是不见外,像是帮父辈送礼的子女一样把那片青翠欲滴的叶片塞到了顾舟山的手里。   这叶片看着小巧,但有着清心提气的作用,能让人更好地施用力量。而且在危难的时候,还能替他保一次命。   这东西对外人来说珍贵无比,对怀祖来说,却是几乎取之不尽的东西。   顾舟山拧不过,只能感激地收下这东西。   他又坐下没两秒,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您刚才,看到了什么?”   苗蓉蓉神色一凛,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向了怀祖。 第246章 246   究竟看到了什么?   怀祖沉默下来,摇了摇头:“我并不能看到什么东西。我能做的,只是指引着你,在你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原来这位怀祖并不能看到自己记忆里的东西啊。   顾舟山心里松了一口气,立马把精神集中在正事上。   他回想着之前的经历,缓慢道:“我看到了我之前的一些记忆,我一直走,一直走,看到了我记忆开始的地方。然后前面的路被挡住了,我过不去……”   “你记忆开始的地方?”苗蓉蓉注意到了顾舟山奇怪的用词。   顾舟山犹豫了一下。   是的,他的记忆,是从变成了人形,进入轮回世界后才开始的。过往的身为野兽的种种,说是有记忆,不如说是只记得本能,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雾里看花一样模糊。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之前的事情,他出生于什么地方,是怎么获得了人形,身体里为什么会有一块轮回镜的碎片……   他对于这些事情,统统都没有印象。   也许,他确实因为某种原因,丢掉了以前的记忆吧。   好的是,怀祖也并没有深究他话里的意思,对着苗蓉蓉,像个长辈似的解释道:“我虽然看不到具体的内容,但我能感受到这孩子的注意力,以及一些特别的力量。我能感觉到,他和轮回镜的力量多多少少直接接触过几次,最近的一次大概也就是半天以前,其他的都并没有太过深入。而这些,都没有解释过他体内力量的来源。   “更前面的地方,我能感觉到,并不是一片空白。只是它被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给掩盖了,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破开。   “如果我的感应没有出错,那应该是一种和轮回镜出自同源的力量。”   顾舟山的猜测似乎得到了解释。   但是,同源的力量?   他缺失的过去,也是和这轮回镜有关系吗?   “同源的,更为强大的力量……”一旁的苗蓉蓉喃喃着,神色严肃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顾舟山问道。   “你知道,碎片这种东西有大有小。大的碎片,和小的碎片,你觉得他们之间的能力会有区别吗?”苗蓉蓉反问道。   顾舟山似乎明白了什么。   “随着碎片收集越多,拥有碎片的人甚至会获得不同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人偷盗和抢夺碎片的缘故。你还记得前不久,我们在到处搜查一只大妖的下落,甚至找到了你家里去吗?其实,那次的大妖就是窃取了族内的一块轮回镜碎片,然后逃了出去,没了下落。”苗蓉蓉露出了狠狠的表情。   顾舟山却有些不敢说话。   上次那只大妖……   没记错的话,那家伙也被桓峰给做掉了,那块碎片现在应该也在桓峰的手里吧?   顾舟山想着想着,心里突然一惊。   等等……   苗蓉蓉刚刚说的是,那大妖从族里窃取了一块轮回镜碎片?   她嘴里的族里,也有轮回镜碎片的存在?   他们,也在收集这种东西?   顾舟山低着头,故作思考的样子,但冷汗突然就从浑身的毛孔冒了出来,布满了全身。   如果苗蓉蓉有恶意,那自己这样算不算羊入虎口?   即使顾舟山和苗蓉蓉有过这么久的接触,但此时的他,仍是控制不住地怀疑了起来。   如果连桓峰都不可信,那天底下,确实没有什么人能让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了。   顾舟山极力掩饰自己的异样,但还是引来了怀祖的侧目。   “年轻人,你没事吧?”怀祖的声音依旧慈和,只是在顾舟山的耳朵里,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苗蓉蓉靠近过来,想要仔细观察一下顾舟山的脸色。   突然之间,天色一暗,地动山摇!   有清越的鸟鸣声从头顶传来,上方的藤条编织成的屋子裂出了几条巨大的裂缝,露出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黑羽。   苗蓉蓉扑倒在地,惊怒交加怒道:“那些家伙,居然敢出现……”   话音未落,头顶的木屋便彻底崩塌,一只像天那么大的猎鹰从上扑了下来,锋利的爪子几乎抓到了顾舟山的眼前。   此时,四散开的藤蔓扭了个头,又拧在一起,拦在了那巨鹰的面前。就像钢铁强力碰撞到了一起,两者之间甚至摩擦出了一片火花。   顾舟山滚到一片还未散开的藤蔓墙壁之下,抬头一看,天空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洞的外面明显有不少的东西在窥伺着里面的人。   “这是什么回事?”顾舟山瞥了一眼同样滚到身侧的苗蓉蓉问道。   “抢碎片的家伙来了。”苗蓉蓉脑袋上的毛都炸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可是,他们怎么可能突破到这个地方来?这里可是怀祖的地盘,是两个地方相连的通道……!”   “什么怀祖的地盘,这里写了他名字了?越壁之境,本来是大家的地方,能者居之!凭什么你说独占就独占?”   那猎鹰还在空中。背后接连跳下来几个脸上或者身上有着非人特征的家伙。为首的那个一头黑发,鬓角有金黄色的斑纹,方才出声反对的人就是他。   那猎鹰也缓缓扇了两下翅膀,收到了身子两侧,变成了一个鹰钩鼻尖细脸的少年。   在他们的背后,那个被掏出的黑洞缓缓收缩,想要往里合拢,但因为外界的阻力而没法合起,只能不断地在原地像心脏似的脉动。   “老东西,你这结界简直是个乌龟壳,想进来可真得费一番功夫啊。”黑发男子咧嘴,冲着怀祖笑道。   怀祖没有说话,一旁的苗蓉蓉忍不住骂道:“黑斑!你可是怀祖从小捡回来的养大的,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对怀祖说话了!你叛逃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黑斑是一只金钱豹,他出生的时候,豹子还不是什么稀有物种。但他因为长在内地,天生瘦弱,他母亲觉得这孩子养不活了,便把他抛弃了。   当年,是怀祖把他捡了回来养大,又看他生了些灵智,惜才之下悉心教导,才让他长成现在的样子。   可惜,妖族从来也不是什么和平的地方。   人类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大,逐渐侵蚀着这些“异类”的生存空间。   在怀祖的庇佑下,绝大多数的妖族都能正常地生活下去,体验一番生老病死,重归轮回。   但总有一部分妖族不满足于现状,想要像先祖一样飞天遁地,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和长久的生命。   怀祖给不了他们,他们便盗走了轮回镜碎片,一边躲藏,一边从中获得想要的东西,渐渐成了气候。   可苗蓉蓉万万没想到,这些叛徒,竟然还有脸打了回来!   是什么给了他们勇气?   更重要的是,他们怎么会真的有实力攻上怀祖的结界?   “呸!”黑斑连老朋友相见的脸面都不给她,恶狠狠骂道,“你这种有上古血脉,天生比我们强的妖,生来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可能理解我们的感受?”   “呵,你旁边那个是你又捡来的小妖?是啊,像我们这种饭都吃不饱的,好不容易得口饭吃,能捂着吃一天。而你,身份尊贵的苗大人,甚至还在发扬你可笑的善心,收养些小猫小狗。”   “您多伟大,我们多可耻啊。”   苗蓉蓉气得脸红脖子粗,明明知道自己和他们嘴里说的人不一样,偏偏找不到话来反驳。   顾舟山也在旁边听了半天,心里也憋了半天。在理清楚他们的关系之后,终于忍不住出口:“这和她有关系吗?能不能吃饱穿暖,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为你负责。”   那黑斑脸色顿时沉得像黑铁,眼里红光一闪:“这里还没你这个小东西说话的份!”   三道红芒从他背后亮起,瞬息之间就到了顾舟山的面前。   顾舟山一惊,早有警惕的他顿时引动了掐在手里的术法,一道土墙在面前汇聚。   那三道顺发的红芒落在了土墙上,悄无声息地便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   “有点实力,怪不得敢大言不惭。你们一家真是热衷于把好东西都堆给这些白痴。”黑斑冷哼了一声。   这种他一眼望去就能看清实力的家伙,想必也是个年轻妖,他那瞬发的三道爪痕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挡下来的。   像面前这个黑发少年这么轻松地挡下,没被什么天材地宝喂过,没什么厉害法宝,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种低级妖,只要获得了苗蓉蓉这样血统高级妖的青睐,都能获得这么大的好处。而当初,他就是要死了,也被怀祖以“生老病死皆是造化”这种狗屁不通的理由拒绝给他续命……   一想到这里,黑斑的脸更加扭曲,眼里充满了仇恨的火焰。   但其实,这一击也引起了苗蓉蓉的注目。   顾舟山在这之前,当然没有受到过怀祖或者苗蓉蓉什么实质上的帮助。今天的实力,都是他应得的。在蜘蛛精的巢穴,那道河底获得到的封印之力,并不仅仅只有封印一个作用。   除了实战能力还需要提升,顾舟山其实已经拥有了不弱的力量了。   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着修补结界的怀祖终于开口道:“你们今日来,究竟是为何事?”   黑斑笑道:“你不仁,但我可没有不义。我这是来给你们送大礼来了。”   他说着是送礼,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纵然如此,当黑斑抬起手,露出手心里那一块巴掌大小的轮回镜片时候,苗蓉蓉还是惊呼出了声。   当年黑斑抢走的不过是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块碎片,但出现在他手心的,足足大了十倍不止!   他从什么地方得到了这么多的碎片,而且还能把它们拼接在了一起?   而且,听黑斑的意思,他还要把这块镜片送还?   他有这么好心?   怀祖却像是猜到了他们要做什么,怒喝道:“你……住手!”   地面上的藤蔓瞬间冲上天际,铺天盖地朝着黑斑而去。   怀祖并不擅长攻击,他更擅长守势,纵使活的年岁久远,但短时间的攻势连黑斑周围那几个人都无法攻破。   这短短的时间内,黑斑咧嘴一笑,将手里的镜子朝着地面狠狠摔下!   咔啦――   镜子碎裂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形下仍旧无比清晰。   随之更为清晰的,是碎裂的镜子下,骤然扩散到所有人脚下的黑洞!   在这个囊括了在场所有人的黑洞之上,只有怀祖像是被透明的玻璃隔绝在外。其他的所有人,统统都失去了地面的支撑力,掉了下去。   “老东西,你独守了那么多年的门,我今天就给你砸碎它!”黑斑大声笑着,和周围的一切一起落进了黑洞之中。 第247章 247   顾舟山也不太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最近发生的倒霉事情一件比一件多,多到目不暇接,都不知道该从那件事处理起。   他认命地沉沦在无法克制地下落感中,也不知道多久过去,身下接触到地面的触感让他睁开了眼睛。   头顶上又是一片眼熟的,灰蒙蒙的,死寂的天空。四周薄雾环绕,根本分辨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但是这熟悉的感觉……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顾舟山怀揣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地上的痕迹,顺着路往前走。   然而,十分钟过去,他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到了这个时候,顾舟山也差不多能够确定,自己又重新掉进了轮回世界中来!   他逐渐慌了起来。   不再夜间睡觉的时候进入的轮回世界,和平时的有什么区别?   他会不会这一次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还没等桓峰醒来,听他的解释……   随着时间的流逝,顾舟山内心的恐慌越来越深。   这个时候,在他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顾舟山又是喜悦又是害怕地走了过去,终于在差不多一米的距离看清了面前的人影。   那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眼睛圆圆的女生,她身上的暖黄色衬衫洗得发白,手腕上有一个表带都脱到没形的粉色手表,咔咔作响,时而转动时而暂停,明显已经不能准时播报时间了。   她的手上有劳作的痕迹,掌心和手指上都有厚厚的茧,指甲缝里有白色的灰尘。   她像是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自己蹲在一株草的面前,无神的眼睛一直凝视着这一株看起来普通的植物。   顾舟山能确定,至少在这个世界里,面前的女人还是个活人。   为防止有什么危险,他还是先给自己全副武装了一遍,把周围的泥土石块都掌控在自己的手心后,才警惕地开口:“你好?”   ……   张翠萍经常到村子外面来看些花花草草,虽然村子里的天空永远阴沉没有太阳,着附近的花草也像是假的一样不会盛开也不会枯萎,她还是会来看。   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这段时间刚开学。虽然村子里也没几个孩子读书,就算有人上学也不会准时上下课,但她的任务还是有点重,导致她好久不能离开这个村子,到外面来透透气。   不过,这两天有了好消息。   好久没有和外界有过接触的村子里,终于来了几个支教的年轻人,为她一个人工作的学校分担了点活。   张翠萍终于有时间跑到村子外面,看看草。   “你好?”一个清越的少年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带恶意,不带嘲笑和贬低,只有浓浓的活泼气息,以及一点点令她很舒适的距离感。   张翠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又是一个陌生面孔,这个孩子长得很乖巧,眼睛黑溜溜的,讨人喜欢。   但是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背后。   “你说,它为什么不开花?”张翠萍问出了自己心里深深的疑惑。   顾舟山等了半天,没想到等来的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也在脑子里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可能是没有太阳吧。”   张翠萍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嗯,你说的对。这个穷乡僻壤,哪里有什么太阳。”   她站起身来,尖尖的下巴抬起,正眼看了看顾舟山,问了一句:“你也是新来的支教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姓顾。”顾舟山还在思考支教老师是个什么意思。   张翠萍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想法,站起身来扭头而去:“跟我来。”   顾舟山赶紧跟上,没两步,就跟着张翠萍走出了迷雾的区域,来到一个建立在山间的小村庄里。   此时的村子里见不到一点人烟,好几个茅屋甚至塌了半边的门窗,能见到桌子上全是灰尘,墙边也长出了绿色的植物,到处透露着腐朽的味道。   然而顾舟山连这样的地方都住不起。   张翠萍径直把顾舟山带到了一个,像是被圈猪的栏杆围起来的平地中,把他关了进去。   “之前来的老师都在这里了。现在是午饭时间,你们不能出来。一会儿到了时间,我再带你们去学校。”张翠萍丢下这句话,就走开来。   顾舟山还想叫住她。   他的手指甚至没有伸出木栅栏的范围,两旁的雾气涌动,有生命一般覆盖住了他眼前的所有场景,只剩下背后这一片小小的木栅栏围住的地盘没有被遮挡住视线。   顾舟山不敢托大,谁知道这些雾气有什么问题,只能向着栅栏边缘,唯一的一个小茅草屋走去。   嘎吱――   他还没走近,那小茅草屋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了两个鬼鬼祟祟、满脸畏惧的脑袋。   那两个人的身上,有着轮回世界里没有的活力,是外界的活人无疑了。   顾舟山原本还有点警惕,但他仔细一感应,发现门后那两人也没有什么动作,也不知道如何掩饰气息,明显是两个普通人,他便稍稍放松了一下。   门里的李忆甜和赵德宇确实是新人,一个稀里糊涂地度过了第一个新手世界,半天以前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另一个也没什么经验,凭着话少没什么存在感,苟到了现在。   就在三人隔着门面面相觑的时候,还是李忆甜首先抛出了橄榄枝。   “喂!你,你也是山外头来的,来‘支教’的人?”李忆甜用一口北方口音的话问道。   她用“支教”这个词代替了外来者这个称号,以免让这些土著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   “是吧。”顾舟山也不确定啥情况,随意答道。   门后的两人便也相信了,慢慢地走了出来,好奇地看着顾舟山。   “奇怪,这都第二天了,怎么还会有人进来。你之前,是藏在什么地方了?”赵德宇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性,看见顾舟山年轻的样子,倒也没有过多怀疑。   “我也不知道。”顾舟山挠了挠头。   因为被人暗算,而掉进了轮回世界里这种离奇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告诉别人的。   但是既然他掉了进来,那其他掉进黑洞里的人,应该会和他有同样的遭遇吧?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做好准备,弱真遇到了敌人,到时候再出手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弄清自己到底处于什么状况,之后如何离开这里。   赵德宇看不惯顾舟山这幅装傻的样子,没好气道:“进来了,就不要乱跑添麻烦。到时候死了,可别怪人没提醒你。”   李忆甜皱眉道:“喂,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赵德宇冷哼一声,走进了屋内。   李忆甜撇了撇嘴,已经很自来熟地走到顾舟山边上,小声解释了一句:“你也别觉得他奇怪。在你之前……我们已经有两个人失踪了,所以他才这么说话。你也不要一个人在外面晃悠,很危险的。”   顾舟山点了点头。   他落后了李忆甜半步,心里有些暖暖的。   他是有很久没有遇到这种什么话都往外说的人了。   也是,如果知道了在轮回世界里杀死同伴,自己就能强大起来,在以后的生活力更好地活下去,还有谁敢对旁边的人推心置腹呢?   他们是同伴,但更是敌人。   顾舟山跟着走进了茅草屋,被里面简陋的情形给惊了一下。   这个明显是现搭起来的茅草屋里,甚至连桌椅板凳都没有,只有两张脱了胶的乒乓球台摆在墙角,又随意铺了极快破布,看样子就是来当休息用的床使。   “床”的脚边,放了两个还算干净的碗,一个空了,另外一个的里面是剩了一半的米饭。仔细看去,那碗夹杂着石子的米饭里除了几根半生不熟的青菜叶子,还能看见几条米粒大小的米白色虫子,混入米饭之间,神不知鬼不觉。   这场景,让吃惯了精细饭菜的顾舟山看了都觉得反胃。   身旁的李忆甜也脸色一白,勉强笑道:“这简直不是人吃的东西,谁能吃得下啊……”   话音刚落,已经坐到了乒乓球台上的赵德宇顿时一个眼神扫了过来,语气充满了不高兴:“命都要没了,还挑?等出了事,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你就等死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往后一躺,拿块布盖住了眼睛,看着竟是准备午休。   “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咱们别理他。”李忆甜也翻了个白眼。   顾舟山犹豫了一下,提醒了她一句:“我听刚才带我过来的那个人说,下午好像还有事。你要不要也去休息一下?”   顾舟山休不休息是没什么关系了。至于这些脆弱的普通人类,不休息,那可能真就摊上事了。   “我哪儿睡得着。这鬼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不说这些了。”李忆甜摇了摇头,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带你过来的那个人?是张老师吧,她是这个村里唯一的老师。”   “老师?”顾舟山跟着她的话问了一句。   李忆甜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作为话痨的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人能缓解她的倾诉欲。   “是啊。这种破地方居然也有老师,不可思议吧。我们昨天去过那个学校看了,就是一个老旧的屋子改造的,随便拉了个电灯,我都怕上面的电线松了,砸在我头上。还有,屋子里也没有正经的桌椅板凳和黑板,全班就几个小朋友,大家围着饭桌讲课……哎呀,那条件,真的是惨,我都不敢想,现实里哪有这么穷的地方呢。”   “嗯嗯。”顾舟山跟着点了点头。   吃不饱穿不暖,这些个世界里的原住民,在他的眼里也是活得非常艰难。   “幸好我们并没有生活在这里,只需要再忍几天。”李忆甜长吁短叹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现在都是支教老师,你一会儿记得……”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明显的“嘎吱”一声。   是外头那个栅栏被人推开,没有经过修剪的栅栏腿在地面上划过,发出的尖锐声。   李忆甜一下子闭上了嘴。   并没有睡着的赵德宇也从桌子上翻身起来,脚落地的时候还滑了一跤,差点没站稳。   顾舟山倒是听出来了,外面的那人就是方才给他带路的张翠萍。   他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情绪,直接提前一步,拉开了半关的门。   顾舟山拉开门的一刹那,屋子里的两人差点尖叫出声。而骤然出现在门口的惨白面庞,又让他俩把尖叫声又吞回到了肚子里。   张翠萍尖瘦的脸上,两颗圆溜溜的珠子扫了一遍屋内,冷冷道:“该去教室了。”   “教室在哪儿?”顾舟山问。   “跟我来。”张翠萍转过身,拖着干瘦的身体,缓缓向前走去。   屋子里的三人急忙跟上。   随着张翠萍走出这道栅栏围成的圈子,外界的雾气便在她的身边散开了一点点,刚好能看到脚下的小路。   顾舟山离张翠萍最近,他跟在身后,突然注意到,张翠萍的身上多出了一股……   香烛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隔日更!   偶尔日更!   坚持到完结。   感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包容,本章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懒作者决定翻个身。 第248章 248   张翠萍在前头走着,上半身基本不动,只有下半身在缓慢挪动,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赵德宇走在最后,眼不见心不慌。   在他的前面,是瑟瑟发抖的李忆甜。她因为害怕,离顾舟山很近,但越近就越能看到前方张翠萍走路的姿势,这就导致她更加害怕了。   “你,你胆子好大……”李忆甜忍不住道。   “你不用太过害怕。这里的人是可以正常交流的。”顾舟山悄悄指点了她两句。   “不要,他们看起来好奇怪,我……”   李忆甜有些抗拒,话还没说完,前方的张翠萍就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像一把刀子,直直地刺在她的脸上。   李忆甜心知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不好意思,山外头的人,不太会说话。”顾舟山赶紧做出成熟的老人的姿态,一张比在场所有人都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沉稳的光芒。   李忆甜确实被顾舟山影响到了,忍住了哭腔,低下头道歉道:“对不起。”   那张翠萍又把眼神移到顾舟山的身上,但此时已经没有了刺骨的凉意。她看了两眼,这才回过头继续向前带路。   几人终于重新回归了安静。   村子不大,只是因为两旁什么都看不清,他们才觉得走了很久。仔细算了算,大概也就两分钟的路,张翠萍就把他们领到了“教室”的门口。   确实,这间教室和李忆甜嘴里说的差不多,茅草屋,头顶上吊着灯泡,中间放了大木餐桌,桌子上面放了几本翻到破旧的书,其他什么都没有。   教室里确实坐了几个孩子,衣着和张翠萍身上的不太一样,是粗布麻布制成的老式衣服,相同的是都很旧,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头,大概是哥哥穿了弟弟穿这么流传了好多年的旧物。   孩子们高矮胖瘦各不同,大的看着有十来岁,小的大概才五六岁,乳牙都没有换过。相似的面孔看了过来,盯着门外老师们。   李忆甜和赵德宇还是受不了这样的阵势,下意识躲到了顾舟山的身后。   身为女孩子的李忆甜还好。但赵德宇因为高出了顾舟山一个头,又藏在两人的后面,看起来格外滑稽。   顾舟山再次担任了头领的位置,这让他有些压力,但又有些成就感在里面。   被人依靠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他精神一振,又扫视了屋子里一圈,发现桌旁的椅子有两个空了出来。   这时,张翠萍说话了:“还有两个人没到……还有十三分钟,就上课了。”   她转过身,看向了门口的三人。   顾舟山想起来,背后这两人说过,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了,于是也转过头看着他俩,听听他们有什么经验。   然而他身后的两人面面相觑,惨白着脸:“是,是差了两个孩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人相对无言变成了三人互相瞪眼。   “还有十分钟。”张翠萍又说道。   顾舟山无奈回头,索性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是要我们去把孩子找回来?”   “还有十分钟。”张翠萍重复了一遍。   但这一次,她望向了门外。   跟随在顾舟山三人背后的迷雾突然散了,终于露出了村子的全貌。   见状,顾舟山赶紧冲出了屋子。   顾舟山一走,李忆甜瞬间就被暴露在了这些令人背后发麻的孩子的眼前。   只是一个瞬间,李忆甜便扭头喊道:“哎,你去哪儿!等等我,我也来帮忙!”   她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赵德宇迟钝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顾舟山和李忆甜都已经走远了。   屋内的小孩儿大人齐刷刷地看着他,令他动弹不得。   冷汗,缓缓从他的背上滴落。   ……   没想到李忆甜会跟着他走出来,顾舟山不得不放慢了脚步,等了一下:“你不用跟过来的。”   李忆甜惨白着脸:“我,我哪里敢留在那里!谁知道里面的人是人是鬼,多待一秒钟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顾舟山无语:“那你不怕跟着我会遇到其他危险吗?”   李忆甜一愣,左右张望起来:“不,不会吧。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带我们出去的对不对?”   什么叫,我这么厉害,一定能带你们出去?   顾舟山有些不高兴,他一向很直接:“你也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你?”   这话一出,李忆甜愣了。   顾舟山也愣了。   他想起了桓峰。   无缘无故,他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帮自己呢?   算了,想不通。   这个淡淡的疑惑从生起到被他掐灭,其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此时,顾舟山正好走到了一条岔路口。   按照空气中的气息,这两个孩子的在这里分了开来,朝向了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顾舟山回过头,对着身后神色黯淡的李忆甜道:“你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走。”   前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   还是他一个人行动会更方便一点。   李忆甜也被之前他的话弄得有些尴尬,甚至冲淡了内心的恐惧,也不再闹着非要跟上。   只是她没想到,顾舟山会跑的这么快。就闭着眼睛给自己打气的功夫,再睁眼,人就不见了!   妈妈呀!   李忆甜忍不住背后发麻,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她疑神疑鬼地转身。   一张带着血迹的脸出现在面前!   ……   村子确实不大,那小孩儿所处的位置再隐蔽,也被顾舟山找到了,没花什么心思。   只是找到这小孩儿的时候,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在一座居民小茅屋的背后,这个叫做麦生的,大概七八岁,扎着冲天辫的小孩儿正站在一块石头上。那石头旁边全是湿润的泥土,看着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那麦生的手指缝里也确实有黑色的泥土。   他踩在石头上,掂着脚,正探头往窗户里看。   顾舟山本想大声叫住他的,但又不知道屋子里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于是稍微用了一下能力,把声音圈在了窗外的范围,尽量平静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麦生顿时扭过头来,仰着脸看着这个大哥哥,脸上露出奇怪的笑。   那是顾舟山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兴奋里夹杂了三分恶意,眼底带着莫名的温度,让他有些恶心。   顾舟山压下了反胃感,严肃道:“要上课了,快回教室去。”   麦生倒是也乖巧,“哦”了一声,最后恋恋不舍地又朝窗户里看了一眼,最后才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一溜烟跑走了。看溜走的方向,确实是往教室里去了。   顾舟山松了松捏紧的手,本来也想着节约时间,赶紧去找下一个人。他只是在转身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透过窗户缝隙,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   屋子里很简陋,就一个衣柜,一张床。   上面叠了两具白花花的身体。   而那位处于上方的男性,脸上是和麦生脸上,一样的表情。   ……   顾舟山失神地返回了原路,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刚才屋子里的那两个人,是在做什么?   他看到那个女性的脸,充满了麻木。他们看着像是在打架,但又和打架不太一样。   这个疑惑,注定要困扰他许久了。   顾舟山刚走过拐角,发现站在岔路口的李忆甜不见了!   他飞速掠了过去,感受到空气中多了一个陌生的味道,和李忆甜朝着教室的方向去了。顾舟山心里有了个猜测,往回跑去。果然,在那个简陋的教室门口,多了一个绿色头发的年轻人。   教室里,围着餐桌的椅子终于被孩子们坐满。   等待在门口的张翠萍看了奔跑回来的顾舟山一眼,留下了一句:“好好上课。”   然后,她便和顾舟山擦身而过,走进了重新合拢起来的迷雾之中。   两个没有准时到教室的孩子是找到了,但怎么还多捡了一个人回来?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顾舟山仔细打量了旁边那个绿色头发,脸上也有些鼻青脸肿,嘴角还含有血迹的人。   不等他主动问,早就憋不住的李忆甜就开口,从头讲了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李忆甜觉得背后发毛,一回头,看到了脸上带血的一个人,吓得当场就软在了地上。   面前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也被她吓了一跳的样子,“叽”地一声就叫了出来,护住脸疯狂解释道:“我,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出来找人来了!”   见到面前这脸糊成一团的家伙反应比自己还大,李忆甜这才灵魂归鞘,和他交流了一下信息。   绿头发年轻人似乎和顾舟山一样,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迟了一天时间才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不过他见到的不是张翠萍,而是这个村的村长,正在教训一个逃课的年轻人。   见到他的人后,村长便委托他,把那小孩儿送回到了教室里,再顺便出来把顾舟山和李忆甜找回去。   顾舟山看着那个绿头发的年轻,戒心不减半分道:“你叫什么名字?”   “额……”那绿头发的年轻人下意识抬起头,脆声回答,“翠翠,翠翠!”   大家顿时都笑了出来。   李忆甜脱口而出:“这不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吗?别说,你说话的声音,比女生还好听。”   那年轻人白了李忆甜一眼,身子没动,把脖子向旁边转去,倔强道:“那是我小名,没注意就说出来了。我有大名的!我大名叫做苗青虎!”   李忆甜看着苗青虎和自己差不多的身形,几乎笑到脸变形。   赵德宇也背过身去,对着墙笑。   顾舟山捂着嘴,没忍住哈哈了两声。等平静下来,他突然想到――这个人,也姓苗?   苗青虎气得脸红脖子粗,嘴里又不小心憋出了一句“叽”。   当啷啷啷――   头顶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铃声响起,震落了无数灰尘。   终于到了上课的时间。   顾舟山收回了探究的眼神,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 第249章 249   众人围坐在原型餐桌上,坐得最近的一个学生便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一个课程表。表上的抬头还是xx市第二小学x年级x班,上面的的字迹被磨得看不清了,但能猜出,这课表还是从其他学校里顺过来的。   “老师,今天是周二。”   顾舟山对着那个模糊的课表,终于分辨出,周二的第一节 课是英语。   英语?   那是个什么东西?   李忆甜急忙把旁边的英语书摆在了桌上,然后左右看了看。   赵德宇皱眉:“昨天可是说好了,我教数学。”   是的,昨天的时候,他们还有四个人,然后各自简单分配了一下学科。没想到一天过去,负责英语和语文的那两位就消失不见,生死未卜。   好的是,又来了两个同伴,能稍稍缓解一下压力。   很快,李忆甜发现自己想多。   “你,你说什么?你看不懂?”李忆甜脸色都青了。   顾舟山也有些尴尬,看不懂书,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旁边那本语文也就算了,数学和英语书上全是乱七八糟的鬼画符,他根本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怎么可能去教课呢?   “这可是小学课本!你难道没有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吗?”李忆甜不敢置信地问道。   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赵德宇,也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顾舟山张了张嘴,非常心虚。   九年义务教育?那是什么?   “abandon……”   “……”   为了拖延时间,李忆甜让孩子们先阅读起了昨天教的一些单词。但现在,阅读单词的声音也逐渐进入了尾声。而他们还没有分配好任务。   眼见着气氛越发凝重,旁边的苗青虎倒是跳了出来,主动道:“我来吧,我会我会。”   他一把接过了英文书,在经过顾舟山身边的时候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第二课……”苗青虎饱含热情地投入了教育事业之中。   顾舟山坐在一边,回想起苗青虎方才的动作。   难道,他认识他?   顾舟山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前便多了几本书。   李忆甜和他在角落里小声交流道:“你看看这几本书,你还有印象吗?你不会真的没上过学吧?”   顾舟山老实回答:“我确实没上过学。只是在家里,有人教我学了一些字。”   他并不了解,没有上过九年义务教育,在现在的人眼里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李忆甜心里的好奇简直要爆出来了,她哪里见过顾舟山这种长得斯文行为可靠但什么文化都没有的文盲,他到底是什么出身,又经历了些什么,才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这么一想,她眼里的疑惑便逐渐变成了浓浓的心疼,浑身散发出母性光芒。   “那这上面的课,你,你有知道的吗?”李忆甜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顾舟山看了一眼,果然,什么美术音乐政治,全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看来只能我自己上了。”李忆甜按住了脑袋。   也幸好,这里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就算教错了,也不算误人子弟。   三个业余老师带着一个划水的顾舟山,就着书上的内容混了好几节课。计算着时间,也该下课休息了。   那几个早就在座位上磨皮擦痒的皮孩子已经听不进去课了,不住地从椅子上爬下来满地跑。   “同学们,再坚持几分钟,你们就能下课啦。快回到位置上去。”李忆甜竭力维持着课堂的纪律,但效果并不太好。   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翠萍给他们的任务是好好上课,但什么叫做好好上课,并没有个固定的标准。   等到放学的时候,张翠萍来到教室里,如果看到这幅样子,判定他们没有在好好上课……   会发生什么?   在场没有人想要去尝试。   突然,砰的一声。   这些孩子嬉戏打闹时,又把墙边累起来的书给碰倒了。   这里的教材都是从村子外头收来的,被人使用过画过画不说,科目类别也没有仔细筛选过,只是一股脑地堆在了墙角,等有人需要的时候自己去翻。   也许也有人分门别类过,但是这里每个人,每天都要用到不同的书。不常用的埋在下面,常用的就叠在上面,任人拿取,不超过一天,也逐渐没了顺序。   而这一下打闹,使得埋在下层的许多书籍重见天日。   又是那个叫做麦生的小孩儿,眼尖地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一下子扑了过去,捡起一本粉色封面的书,大声念道:“生,理,卫,生,知,识……”   他高举着小粉书,大声道:“老师,我想学这个!”   李忆甜面露尴尬地冲了过去,一把把小粉书收进了怀里,下意识回头观察了其他人的神情。   赵德宇和苗青虎左顾右盼,假装无事发生。   只有顾舟山,一脸好奇地看着李忆甜手里的书,不懂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可时间紧迫,一时之间众人也没有更好的让孩子们安静下来的办法。李忆甜一咬牙,只能把书放在了桌上,色厉内荏道:“过来都坐下!我给你们讲,讲,生理卫生课……”   咳咳……   李忆甜清了清嗓子,看着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孩子,突然发现,一桌子的学生里,只有一个女孩子。   那个叫做小红的女孩儿年纪不大,刚会说话,是另一个男孩儿的亲妹妹。大概是年纪尴尬,能离得了人又干不动活,索性让小红陪着哥哥来上学,在学校里蹭点吃喝。   多想无益,李忆甜打开了书,娓娓道来:“小朋友,你们家里,是不是都有爸爸妈妈啊。你们的爸爸和妈妈在一起,这才生下了你们,对不对?”   “不对!”刚说了第一句话,就有小孩儿提出了异议,“小红家里就没有妈妈!”   “我,我有妈妈!”小红弱声反抗,“我也是妈妈生的。”   “你可闭嘴吧!你那个妈妈根本就不要你,她丢下你跑了!”   “哈哈,小红没有妈妈!”   周围的小男孩们顿时炸开了锅,嘲笑着瑟瑟发抖的小红。   而她的哥哥,就这样跟着这些男孩儿一起大笑,全然不关心他们说的同样是自己的母亲,甚至跟着一起,嘴里说些不干不净的话:“都是因为你讨人厌,妈妈才会跑掉!别人都没有妹妹跟着他们上课,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小红眼中逐渐出现了泪光,她死死摇着唇,却好像习以为常一样,只是低下头,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再没有更多的动作。   李忆甜直接傻眼了,没想到她一句话,竟然造成了这样的影响。教室里直接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有办法维持秩序。   “不要吵了!快坐下!”她竭力想要让众人回复到之前的状态,效果甚微。   几个小的男孩子已经兴奋地满地跑,或者爬到桌上,嘴里叽里咕噜大声叫着,把整个教室弄成了个人演唱会。   赵德宇原本还想站起来把孩子们带回座位上,然而那些个还没他腰那么高的孩子力气比他还大,就随意那么一撞,他就像被一头牛撞到了似的,抱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半天起不来。   个子本就不占优势的苗青虎一脸惊恐,被几个孩子合伙制住,拔起了他头上的绿毛,痛得他大呼小叫,嗓子里憋出鸟叫。   这群混世小魔王也只有在想要靠近顾舟山的时候,会被地上莫名冒出来的土包块给绊倒,无法近身。绊倒个一两次,他们就学会了聪明,知道不去折腾这个看起来清秀的大哥哥。   顾舟山也只能这样隐蔽地做一些小动作。首先,他不敢确定那个叫做苗青虎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其次,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正在暗中窥伺,如果他暴露了力量,又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左右目前也没出现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就是些小孩子打闹而已,先看看情况摸摸底。   顾舟山这样想到。   李忆甜还在努力维持秩序,这时,正好跑到了桌边麦生一把抢过了手边的书,翻了两下,大笑:“老师,这是什么?他们在做什么?”   李忆甜看了一眼,大惊失色,红着脸去抢书,可惜又被身后的一群孩子拉住了手脚。   顾舟山也好奇地抬眼一看。   书里有一副图,画着两个身体构造不同的小人,叠在了一起。   这不是,方才他去寻找麦生的时候,屋子里那两人的姿势吗?   这到底是什么?   一旁的李忆甜已经被这些小孩儿气得浑身发抖,嘴巴紧紧合拢,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了,这些孩子年纪看着小,但其实什么都懂,就是故意戏弄他们。   不,他们并不是孩子。   谁知道这个该死的世界里,长着一副孩子外貌的人,内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师,你快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什么啊。”麦生举着手里的书,孩子的面孔上却流露着令人反胃的笑容。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却突然消失。   因为一个人,三两步轻巧地突破了重围,伸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顾舟山虽然好奇,但也大概明白,这种氛围下,讲述这书里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妥当。   他便径直走了过去,拿走了麦生手里的书,然后冷冷地盯着他看。   对付这群空有力量的小男孩儿,顾舟山自然是轻轻松松。   这些小孩儿果然欺软怕硬,对着其他人敢几只手齐上,束缚住他们的行为。但面对顾舟山,他们互相看了看,竟然也没再闹,逐渐在他眼神的压迫下回到了桌上。   “你……”几个被小屁孩弄得焦头烂额的人惊异地看了看顾舟山,凑过来道了谢。   “你是怎么做到的?真是太厉害了。”李忆甜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顾舟山弯了弯嘴角,正准备糊弄过去。   以麦生为首的小孩儿们又开始搞事。他们并不是心甘情愿地回到位置上的,他们还没闹够呢!   麦生饱含怨气地走到小红的身边,突然一脚踢翻了她的凳子。   小红惊呼一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你们做什么?为什么要欺负女孩子!”李忆甜惊怒,径直冲了过来。   却听到麦生笑出了一脸褶子,孩童的声音说出了恶魔一样的话语:“老师,你之前说过,实践才能出真知,是吧?”   李忆甜被其他小孩儿拦住,冲不过去。她皱着眉,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你要做什么?”顾舟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灵感相当敏锐的他,似乎察觉到麦生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惊天的恶意。   “嘿嘿,我只是在做爸爸妈妈都会做的事情啊。”麦生低下头,在小红的尖叫声中,一把撕碎了她的衣服。   在场所有的人都发出了惊怒的声音,苗青虎更是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像鸟儿一样要飞过面前男孩子们围起来的人墙。   顾舟山的脑子猛地一炸,地下早已蠢蠢欲动的石头柱子就要破土而出,把麦生抽飞。   门边的光线突然一暗,一股邪异之气弥漫开来。   “你们,在做什么?” 第250章 250   似乎正好到了下课的时间。因为屋子里过于闹腾,本就不太明显的铃声被孩子们尖叫闹腾的声音盖住,再加上面前的情景过于震撼,让他们都没注意到已经到了时间。   张翠萍似乎换了一套衣服,衬衫和裤子都带了几块暗色的花纹,版型是好看的,但同样被洗得掉色,色块斑驳脱落,也谈不上美观。   她便穿着一身新的衣服,用自己裁剪的细布条扎了个发型,显得脸颊也没有那么尖瘦,隐约看出些温婉的感觉。   但她如此收拾齐整地准时来到了教室门口,却看到了一出闹剧。   “你们,在干什么?”张翠萍又问了一遍,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很大,在得不到里面的人的回应时,甚至变得越来越大,几乎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我们,我们在上课,哈哈。”李忆甜吓得心里什么情绪都没了,背后背汗水湿透,但面上还是傻笑着,说出的话没过脑子。   “上课?什么课?”张翠萍头没动,眼珠子贴着眼眶转了一圈,从李忆甜的身上转到了围成一堆的孩子们的身上,扫过了桌面,又重新回到李忆甜的身边,停在了顾舟山的方面。   准确的说,是他的手上,那本刚从麦生手里抢过来的小粉书。   张翠萍就此定格,脸庞肉眼可见地苍白肿胀起来,露出的皮肤青筋像是活物一样在里面涌动。   “你们,竟然,给他们,上这种,东西?!!”她张嘴,咆哮着,脚下明明没有任何动作,身子却瞬间挪移到了顾舟山的面前。   唰――   空气像是布帛一般,被张翠萍疯长的指甲给划破,但到了顾舟山的面前却无法寸进――她的手腕被顾舟山给握住了。   顾舟山看着张翠萍近在咫尺的脸,内心的紧张令他整个人无比冷静,全幅心神都在思考如何挡住她的下一发攻击。   张翠萍冷冷地看着顾舟山的眼睛,突然向旁边甩出了她的另一只手。   她的左手指甲瞬间伸长,像一把利刃,刺向了缓慢溜到门边的麦生。   而那麦生,也好像早有预见,一把把身旁的赵德宇拉到自己面前。标准的成年人的体型,瞬间把这个小孩子的身形给挡了个完全。   瞬息而至的指甲直接刺进了赵德宇的腹部!   人的身体,在这些东西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没有一丁点阻拦的能力,就被开膛破肚。红色的东西流了出来,洒了一地。   “啊――!!!”李忆甜惊声叫喊,恐惧变成一把尖刀,从耳朵刺入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她不过是个刚刚被卷进了轮回世界的普通新人,就算处于多么不可思议的情景里,她在下意识里还是存在一个念想:万一,这一切,其实只是她做的一个梦呢?只是这个梦太过真实,令她分辨不清。只要她再熬一下,一下下,等到醒来,这个噩梦就会被她丢到脑后,再也影响不了她的生活。   就算之前,在这个世界里确实失踪了两个人,李忆甜毕竟没有亲眼看见,总觉得这不是真的。   但是现在,赵德宇就在她的面前被人划开了肚子,那些从前的她根本想象不到的东西就在她的脚下,混杂着真实到刺鼻的血腥味……   李忆甜几乎崩溃。   苗青虎清俊的小脸一沉,面对这样的场景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反而拿起角落的扫帚狠狠捶向张翠萍的手臂。   张翠萍指甲伸长得太远,来不及收回,右手又被顾舟山制住,只能扭曲地侧过了身体。   扫帚上的棍便穿破了她领子前的布料。把她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瓶子给打落在地。   瓶子落地的一瞬间,屋外突然狂风大作,门口的雾气像是震怒的猛兽一般汹涌翻滚,就要侵入到屋内!   “救……”有个小孩儿在之前就跑到了门边,这下瞬间被雾气碰到,那雾气就像是有实体的触手一样,瞬间把小孩儿给卷了进去。   再下一秒钟,门外便再无动静。   门口的孩子们吓傻了,顿时一个箭步离开了门边,全都缩进了桌子底下,脸上终于露出了小孩子一样无助害怕的神情。   “嗷――”张翠萍发出了一声嚎叫,两手猛地一震,挣脱了顾舟山的桎梏。但她没有攻击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扑到了地上,小心翼翼地捂住了地上的瓶子,连背后的攻击都来不及注意。   “等等。”顾舟山感觉到张翠萍身上的恶意突然消散,赶紧一把拉住了拿着扫帚柄,还要大干一场的苗青虎。   “你做什么?不打死她,要让她弄死我们所有人吗?”苗青虎眼睛瞪起,指了指门外的雾气。比起被张翠萍破开肚子流血而死,总好过被雾气吞噬,连之后会是什么下场都不知道的要好得多。   “不是她!”顾舟山摇了摇头,“外面的雾气和她没关系。”   可能是身体里有轮回碎片,以及获得了一些碎片能力的缘故,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果然,当张翠萍重新把那个小瓶子紧紧地捏在手里的时候,门外翻卷的雾气缓缓平静下来,在挣扎中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凝结在道路的两旁,露出了中间离开的小路。   张翠萍握住瓶子,好像握住了什么珍宝,生怕被人看了偷了一样,冲了出去,顺着小路跑走了。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所有人面前,在场所有的小孩儿也尖叫着,通通顺着小路跑掉了,只除了之前就被踹到在地,衣服破碎,坐在地上一脸麻木的小红。   顾舟山本想跟着追出去。在他踏出教室的前一秒,门外的雾气翻滚,在他的面前合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点可乘之机。   他只能放弃追上张翠萍的想法,转而望向了屋内。   小红石化一般坐在角落,看着很是可怜。   但此时的众人根本没有多余的一丁点精力分给她。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躺在地上的赵德宇。他气若游丝,还没有完全昏死过去,若不看下半身,倒只像个虚弱的常人。   他肚子上的伤并不致命,虽然肠子流了出来,混着一些血,但并没有破到大血管。如果在现实世界里,就这么送去医院,也是有很大治愈的可能的。   至于在这个没有现代医学,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小山村里头,仿佛也只能等死了。   李忆甜围在赵德宇旁边手足无措。   苗青虎凑近了点,看着还喘着气的重伤员,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赵德宇就呼吸平稳缓慢地沉睡了过去。   “受重伤没事,只要还有口气,撑到结束,回去后顶多生一场大病,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是,得让他撑到那个时候,首先得把他肚子给缝起来,减少流血……”苗青虎沉吟了两句,回过头嘱咐道,“你们去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水源,生火现烧现煮也行。还有,能找到针线就……算了,这东西估计也是没有的。”   苗青虎说是这么说,但眼神看着顾舟山,却像是笃定他能把他需要的东西都找到。   李忆甜没注意到苗青虎的那些小细节,已经着急忙慌地到其他小间乱窜,翻箱倒柜去了。   顾舟山倒是明白了苗青虎的意思。   果然,他的直觉没问题,这个苗青虎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或者说,不是人。   看来,之前黑斑袭击妖族聚居地,导致落进了轮回世界里的人并不止当时他们几人?还有其他受害者?   顾舟山一边想着,一边走进了旁边的屋子掩饰了一下,从地里凝结出了一个素净的石盆,又在空气中凝结了纯净的水,倒在了里面。石针也是如此,只要坚固,不掉屑,而且锋利又光滑,就是一根质量好的针了。   至于剪刀,顾舟山思考了一下,首先做出两片锋利的对称的刀片,然后中间连接在一起,后边做成圆环。   只有这线嘛……   顾舟山还在挠头,苗青虎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哦?你已经找到了?还差线?没事,我也找到了一团细棉线,可以用。”   两人拿着东西回到了外厅,随手把门劈了条,在李忆甜闻到声音赶回来前还生了个火。   “这么快!你们在哪儿找的,我怎么什么都没找到?”李忆甜惊奇地问。   顾舟山和苗青虎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装作在忙手上的事情,什么都没说。   水在石碗里头咕噜咕噜一会儿就扑腾了起来,把棉线和剪刀都烫了个彻底。   苗青虎满脸严肃,用清洁过的手把赵德宇的肠子内脏都尽力放回了原位,压住了基本已经没有向外冒血的肚子,然后拿起针线,像缝衣服一样一针一针地把他的肚子缝了起来。   赵德宇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怎样,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醒,非常平静,为这场简陋的手术帮助良多。   “好了,昏迷和发烧也没办法,我已经尽力消毒了。剩下的,听天命吧,希望他能撑到那个时候。”苗青虎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歇了口气。   顾舟山也松了口气,他刚才看人给人肚子缝线可是认真的很,虽然什么也不懂。   他放松了一下肩颈,看了看屋外。   浓雾弥漫,静止在门外,像是把他们隔绝在了这个屋子里。   顾舟山缓缓走到了门口,站在距离门框一步之遥的距离,轻轻探出指间,突然生出了想要试探一下以自己的能力能不能抵抗住这雾气的冲动。   顾舟山身后的苗青虎刚松了一口气,困意有点上头,看到这情景顿时又吓清醒了。   他冲了过来,一把捞住他的肩膀,嘴里噼里啪啦骂道:“喂,你在干嘛?找死啊!他们不懂,难道你也不知道?在这里,千万不要作死,活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刚刚那小孩儿的惨状你看到了吧,人家好歹是被动被抓走的。你呢?你居然还主动去摸!”   顾舟山猛地一惊,这一次,他确实有些急躁了,做了很多过去的他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那个人不在他的身边,他的部分脑子好像也因此而丢失了。   “谢谢。”顾舟山退了一步,仔细看着苗青虎。这个人,意外的很能说话啊,虽然身份有点奇怪,但人还挺不错的,主动救治赵德宇,还阻拦他对门外诡异白雾的试探。   苗青虎哼哼唧唧地扬起头,转过去的脸上有些红晕。   旁边围观的人不禁生出了一个疑惑。   好好一个清秀少年,怎么审美这么奇怪,染了个绿头发不说,还取了个苗青虎这么五大三粗的名字?   因为苗青虎做手术而一直不敢大喘气的李忆甜终于能走动一下了,她活动了一下腰腿,走到恋人身边,犹豫中带着害怕地问道:“哎,你们看,那边还有个小女孩儿呢。你们说,这个人,该怎么办?” 第251章 251   “你们刚刚看了其他屋子,有发现什么吗?”苗青虎问了一句。   顾舟山左右看看,没法回答。   他都忙着“做假”去了,就在门背后哪儿都没去,哪有时间真的去看其他屋子里有些什么东西?   倒是李忆甜老实回答:“都忙着找东西呢,没仔细看。”   这话说的,正和顾舟山的意。   “那我们再交叉找找看看,有些什么能用的东西或者线索。”苗青虎赶紧道。   “别,别!这里这么危险,我们还是一起找吧!”李忆甜差点跳了起来,她请求道。   顾舟山自然是无所谓。在搜寻普通物品上,他的文化水平帮不上什么忙。而寻找特殊物品的话,只需要感应一下,他就知道整个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果然,三个联合起来,到处翻箱倒柜,一个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也不算没找到有用的东西――李忆甜在偏室一个柜子下面,找到了被灰尘和蜘蛛网覆盖的烧火棍,好歹是个铁制用品,勉强有一点攻击自保的能力。   没人跟她抢,这烧火棍就让她给收着了。   于是屋子里唯一的线索,又回到了大厅里那个名叫小红的,被同伴欺凌的小女孩儿的身上。   顾舟山不善言辞,另外两人估计也看出这点来了,便没有为难他。   最终,还是身为女性,亲和力比较强的李忆甜哆哆嗦嗦地走了上去。   自从被麦生带着一大帮小男孩儿推倒在地后,小红就一直缩在墙角,手里抓着自己的衣服,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几个小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小红?地上凉,要不要坐到椅子上?”李忆甜叫了两声。   小红倒是有点反应,她缓慢地抬起头,双眼耷拉着看了看李忆甜,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了先前那个姿势。   看着倒是挺无害的。   李忆甜胆子稍微大了起来,蹲在她身边,没话找话说:“你的小名叫小红是吧,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啊?你头上戴的小花好好看,是哪里买的啊?……”   她一个一个指着小姑娘身上有的东西夸了一遍,才听到小姑娘小小地说了声什么。   “什么?老师没有听清,可以说大声点吗。”李忆甜脸都笑僵了。   “这是,妈妈给我的。”小红指着头上的发饰,声音大了一些。   那是一个蝴蝶形状的发卡,上面镶了紫色的塑料碎钻。大概是用了太久的时间,发卡上面的的碎钻和旁边的银漆都已经脱落了大半,被氧化成黑漆漆的斑。   即便如此,这个发卡也是小红浑身上下最亮眼的颜色。   顾舟山一愣。   方才那些小孩儿的话他听到了,她的妈妈,可是抛弃她走掉了啊。   为什么,她还会把她妈妈留下的发卡视若珍宝,戴在头上呢?   李忆甜问出了相同的问题,只是话要更委婉一些:“那你的妈妈在哪儿啊?”   小红却突然笑了。   她说:“妈妈说,她去寻找自由啦。”   “妈妈说,自由是一个很宝贵很宝贵的东西。”   “妈妈找到自由后,一定会很开心吧。”   李忆甜看着小红突然亮亮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小红自从谈起了她的妈妈,嘴巴就没有停不下来,兴奋的样子充满了和这个世界不一样的活力:“爸爸和弟弟都不喜欢妈妈,可是没关系,我最喜欢妈妈了。她会做好吃的饭,会给我讲故事,还会帮我缠纱布……她说,让我在这里等她,她会回来接我的。老师,你说,我妈妈会回来接我的吧。”   李忆甜只能点点头。   顾舟山无言。   只有他知道,这里的所有人,不过都是被轮回镜束缚的孤魂,他们只能在同样的时间里不断轮回,重复过往。   这个小女孩儿,应该是再也等不到她的妈妈了。   李忆甜展开这个话题,问起了其他的事情:“你妈妈这么好,为什么爸爸和弟弟都不喜欢她呢?”   小红想了想,回忆道:“因为姥姥说,妈妈不洗衣服不做饭,不干活的女人不会受到爸爸的喜欢的。但是妈妈又说,女孩子也可以不洗衣服不做饭,可以唱歌花花,可以做开心的事情。”   李忆甜现在已经完全不害怕这个小孩子了。   她拍了拍小红的头,轻声说道:“你妈妈说得对。”   小红顿时对着她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说:“老师你真好,我喜欢老师。”   “我也喜欢你。”李忆甜也笑了起来,拉着她的小手,让她坐到了椅子上,“地上凉,你就坐在这里吧。”   “谢谢老师。”小姑娘脆生生道。   如果不是屋外迷雾蔓延,地上还躺着个虚弱到没有存在感的赵德宇,屋内的场景竟有些常人的温馨。   顾舟山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还假装成一条蛇的时候,桓峰把他的蛇形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到书房里读书的场景。那时安静祥和的景象,和现在这一幕竟然有些重合。   那个时候,桓峰没有自己看。他只是把书放在桌上,让电脑软件在读。   也不知道说到了哪段很有韵律的句子,桓峰跟着念了四个字,然后抓了抓顾舟山白色的尾巴尖。   顾舟山使劲回想了一下,他说的大概是“携子之手”这四个字?   当时的他没有手,只有尾巴尖,所以桓峰才做出了上面的动作吧。   现在想想,也许那个时候,桓峰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这才用这种方式教他读书认字。不然,哪个正常人会给自己的宠物蛇天天放不一样的书听啊。   思绪回到了现在。   经过方才那么一遭,苗青虎放下了心里的成见,敢和小红说话了。   “小红,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他抬着下巴,指了指门口那片大雾。   小红看了看门口,摇了摇头:“妈妈告诉我,天黑的时候千万不可以出门。晚上出门的都是坏孩子,会被大灰狼抓去卖掉!”   卖掉?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被大灰狼抓去吃掉吗?为什么会是卖掉?   结合小红所说的,她的妈妈向往自由……   这个小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不言而喻。   在场的人里,也只有顾舟山不清楚其中的内涵。虽然世界里的人说的话不能全信,但一定是有道理的。夜晚出门,加上这个大雾天气,外面的危险又处于未知状态,不管怎么说都对他们没有益处。   看来,只能在教室里过夜了。   这栋房子比他们之前的住所好上不少,有不少隔间,还有桌椅板凳。虽然隔间里肯定是没人敢去的,万一离开了大家的视线,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情,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求助。但趴在桌子上睡觉,还是能勉强凑活凑活。   不好的就是,教室现场还留有之前他们发生争斗留下的血迹以及伤者。每次看到躺在一旁生死由天的赵德宇,他们都不禁感到心惊肉跳。   再一个就是,这个教室没有门。   是的,如果在浓雾的遮掩下,有什么怪物从门外冲进来,他们几人就是直接暴露在攻击范围下,根本没有能进行阻拦的东西。   而其他的隔间又阴森恐怖,窗户死锁,不利于逃避。   看来,他们晚上的休息之所,只有大厅这一个选项了。   顾舟山和苗青虎从旁边的房间里搬出来一些柜子箱子,堆叠在空旷的大门处,形成了一个简陋的路阻。   做完这一切,外面的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门窗处洞开的大口好像巨兽深不见底的嘴巴,大张着,等着人自投罗网,成为腹中的食物。   昏暗的电灯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因不稳定的电压而一直闪烁,暗的时候只能看到银青色的灯丝,亮的时候也只能照亮下方一个餐桌的范围。   小红已经趴在椅子上睡着了。她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面色又苍白,脸上没肉,不知道的人看着,可能会觉得这都不是个活人。   李忆甜看不过去,给她披了件自己的外套,但也只能聊作安慰,没什么大用。   四下环绕,每个场景里都有光照不到的地方,李忆甜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被自己吓个半死,根本睡不着。   顾舟山坐在她的对面,都听到了她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屏住又长长吐气的混乱呼吸。   终于,李忆甜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苗翠翠,你……”   “叫谁苗翠翠呢!”苗青虎的睡意一下子跑了个干净,他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懊恼自己怎么就嘴巴快,暴露了自己的小名。   “咳咳……”顾舟山笑出了声,用咳嗽掩饰了一下笑意。只是两颗从嘴角露出的洁白小尖牙,暴露了他心里的情绪。   苗翠翠,这名字,才和他给人的形象相符嘛。   绿头发清秀大男孩儿,没毛病!   苗青虎气恼地翻了个白眼,这才坐下来,翘着椅子脚,把自己的脚蹬在了桌子边,好像在玩杂技。   他用脚敲了敲桌子:“叫我干啥,快说。”   李忆甜被这一打岔,心里也轻松了不少,差点忘记了自己想问什么。   还好,一扭头,她看到了苗青虎的脸,想了起来:“苗翠……虎,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啊?”   李忆甜清楚地记得,刚见面的时候,她一个转身,看到的苗青虎满脸是血,差点被她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来索命,原地吓死。   虽然后来苗青虎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但依旧有些小伤没有愈合,只是不太明显,不细看都看不出来,这才没被其他人注意。   “这个啊。”苗青虎下意识把脚放下,坐端正了,好像在认真思考编造什么谎言一样,吞吞吐吐道,“来的路上,被一头野猪给拦住了。我和那头野猪缠斗了好久,这才解决……逃了出来。嗯。”   “啊,这里竟然还有野猪?这也太危险了吧。”李忆甜一脸担忧,看着苗青虎脸上的伤,又佩服起来,“能从野猪的攻击下逃出来,你们真厉害。”   “哈哈,小问题啦!”苗青虎得意地扬起了头。   顾舟山看了一眼苗青虎,按捺住自己想吐槽的嘴。   轮回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动物!   顾舟山闭上眼睛,懒得拆穿苗青虎的那点谎话。   但突然,门外原本死寂的雾气中,突然有了动静。   “安静!外头有东西!”顾舟山小声提醒了一句,直接跳到门边,啪地一下关了灯。 第252章 252   “什……?”李忆甜被突然降临的黑暗吓了一跳,她还没有从刚才欢乐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还是苗青虎有先见之明,提前走到了李忆甜的旁边,在她出声之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顾舟山在黑暗中偷偷给苗青虎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才想起来,这种情况下,除了自己,谁都看不见半点东西,只能默默地又把手放下。   死寂的黑暗之中,什么动静也没有,除了自己的心跳,以及近处的人身上传来的温度,什么都没有。   李忆甜作为在场唯一的普通人,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呼吸急促,浑身冒汗,即便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苗青虎一直站在她身边,见状直接打晕了她。   顾舟山只是在门边,靠着那堆并没有什么用的障碍物,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眼睛,在黑暗状态下,只能看到发热的东西,看不到冰凉的死物。   又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屋外终于有了动静。   顾舟山听了几秒钟,突然下意识回头看向了苗青虎。   门外的动静……   竟像是野猪叫?   难道苗青虎方才说的话,全是真的?   咚――!   屋子的墙壁突然一抖,有什么重物撞在了教室的外壁上。   咚,咚,咚!   那撞击的声音夹杂了野猪的声音,从侧面的墙壁越来越靠近正门。   顾舟山蹲下了身,左手捏住了封印的力量,右手按在冰凉的地面,在脚下筑起了一根根尖锐的石刺。   不管外头的东西,是虚幻的,还是有实体的,保管叫它无法再搞鬼!   然而,那个响动停在了门边。   顾舟山一直计算着距离,在他的预算里,还有一两次声响,那东西才会撞到门边。   然而现在。距离门边不到一臂之距,本该响起撞击声的地方,毫无动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血腥味,突然从顾舟山的鼻腔灌了进来!   那是一股,相当陌生的味道!   顾舟山猛地一拍墙壁,差点把电灯的开关拍碎。   现下这个情况,关了灯,他们根本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开灯应对了。   苗青虎想必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并没有对顾舟山的行动出声阻止。   刺啦啦――   头上的电灯泡因为突然加强的电流而闪动了两下,这才逐渐亮起。   暗淡的灯光下,门边多出来的一摊被血红覆满的人形物体格外显眼。   这人骨架不大,就是个小孩儿的体积,衣服眼熟,身形眼熟,几个小时以前还在屋子里活蹦乱跳地做着欺凌别人的事情。   但现在,他已经毫无生气,身体都已经彻底凉透。他背面朝上趴在地上,各个骨头关节都有一定程度的扭曲,肿胀中带着青紫的颜色。   顾舟山翻过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的脸。   正是那个偷看村里人房中秘事,还带头欺凌小红的,叫做麦生的小男孩。   他怎么死了?   他的身体,又是被什么东西带过来的?   扔到教室里,是背后的东西在向他们示威?   苗青虎转悠了一圈,确信屋子里除了多出了麦生的尸体以外,没有任何其他被动过的痕迹。   “示威?”苗青虎站在门口,冷冷地低头看着地面上血色的场景,没有半点不适,“看来,这背后的东西也没什么本事。不然,它早就冲进来了,怎么会用这种下九流的方式恐吓我们。”   苗青虎这话,说的倒是有点道理。   “那,这个怎么办?”顾舟山指了指麦生。   也不是他们两人冷血,而是他们都知道,这里面的人都早已经不是活人了。与其怜惜他们,倒不如用最有效率的方式通过这一个世界,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真正活着的重要之人。   “既然是它送进来的……不如丢出去试试看?”苗青虎提议道。   倒是有点意思。   顾舟山拎着浑身软趴趴的麦生,推向了门外的白雾。   然而,这本该绵软得仿佛不存在的白雾却像是突然变成了铜墙铁壁,麦生的身体被压在雾气上,根本没有办法往前挪动一分一厘。   当然了,顾舟山自己是没有触碰到这白雾的,他觉得还是要稳妥一点,不要随意作死。   但接下来,他连着换了好几个方向,面前的雾气就是牢牢的一堵墙,根本没有办法把麦生的身体给丢出去。   顾舟山有些气闷地回头,突然看到苗青虎眼神呆愣地看着雾气表面,神色凝重又带着一丝丝恐慌。   他随着苗青虎的视线,低头仔细一看。   那麦生和雾气紧贴着的表面,有一层仿佛野猪身上皮毛的质感。   顾舟山脑子一懵。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   他没有心思多想,飞速回头,将手里的麦生一扔。   大门正对着的那扇窗户,麦生没有一丁点阻碍,顺顺利利地穿了过去,甚至砸在地上,让屋里的人都听到一声落地声响。   顾舟山僵着身子,和苗青虎对视着,相顾无言。   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在门外的雾气中,有一头没有温度的,隐形的,巨大的野猪牢牢地挡在了大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把门口这片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不,也不一定是身体,还有可能是其他部位。门外的也不一定是野猪,也可能是长得像野猪,声音也像野猪的其他什么东西。   所以,有一头不知道是什么的未知生物,正对着大门口,冷冷地看着屋内的他们?   “他竟然没死……”苗青虎咬牙切齿地从嘴边憋出了这句话,并顺便封住了周围的空间,让他们说话的声音漏不出去。   他和顾舟山虽然没有明着交流过,但这几个小时的相处下来,多多少少都猜到了点互相的底细。   而现在这种情况,苗青虎既然知道一点内情,就不再隐藏下去,继续在互相试探上浪费时间了。   “外头那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顾舟山开门见山地问道。   “如你所见,就是一头成了气候的野猪。算了,我还是从头讲起吧。”苗青虎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和顾舟山来路一样,苗青虎本也是正好待在妖族聚集地的一个普通鹦鹉,头上长了一撮绿毛的那种。他因为头上这撮毛,被捡他回来的人取名叫翠翠,直到自己修成了人形,才给自己改了个霸气的名字,苗青虎!   这天,他还高高兴兴地在挑选着新的口粮,有刚从北方迁徙过来的亲戚带回了新的竹米,听说味道非常香,让他期待了好几个月。然而,一场天降横祸打破了这个静谧了千年的小桃源。   那个打破的黑洞并不仅仅出现在顾舟山的脚下,还出现在了其他的地方。   即便怀祖及时地挽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但还是有不少倒霉蛋,比如苗青虎这样的人,落了进来。   巧的是,不止是苗青虎,还有个被黑斑带进来的野猪修成的精怪,也和苗青虎落到了一个地方。   他们两人一开始和顾舟山一样,出现在了雾气之中,但当时两人并顾不上侦查附近的环境,而是直接打了起来,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就在苗青虎的脸被那野猪按在地上往下砸的时候,原本无害的雾气突然充满了攻击性,化身成无数的触手将两人缠住。   那野猪体型太大,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都被抓得死死的。   苗青虎则变回原形,靠着自己娇小的体型奔逃出了雾气。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他逃出来的时候,曾用眼睛余光看到,那野猪浑身的肉都瘪了下去,只剩一层薄薄的皮毛勒在骨架上,已经被吸干了血肉。应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现在,外面那个看不见的巨型野猪,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个雾气能把活着的生物,同化成和它一样的存在?”想到这里,苗青虎不禁脸色一白。   变成这个样子,怕也是永远入不了轮回,只能在这个地方,被莫名的存在控制着,重复往生几千年吧。   “所以啊,别死。”顾舟山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可不能在这里倒下。   “那东西一直在外面转,是因为它不能离开这个雾气,还是因为它没有办法进屋子?”不弄懂这个问题,顾舟山心里难安。   但是很显然,苗青虎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子内外再没有什么动静。   天逐渐亮了。   “老师,天亮了,快醒醒!”小红像是个小闹钟,一睁眼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蹲着身子拍打了两下李忆甜的脸。   “哎……”李忆甜缓缓地睁开眼睛,捂着脑袋坐起来,半天回不了神,“我怎么有点头疼……?”   自从被苗青虎打晕时候起,她就一直躺在地上,毫无存在感。在场两个醒着的生物都不是人类,根本不了解在冰冷的地上睡觉的痛苦,也就没有把她从地上扶到舒服一点的地方。   李忆甜在地上又坐了几分钟,终于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幽怨地看了一眼苗青虎。   可她能怎么办呢,人家毕竟是在救她。   很快,李忆甜发现了门口的不对劲。   那里有一摊血迹。   昨天那个时候,地上根本没有血迹,她记得清清楚楚!   等到苗青虎跟她解释了一遍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李忆甜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和旁边的小红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   顾舟山心情也不太好。   雾气没有散,他根本不知道门外的野猪有没有离开,也不知道被他丢到屋子背面的麦生会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变化。   难道真要鼓起勇气,冲进雾气,拿武力值硬拼?   他还在犹豫,眼前的雾气却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突然缓缓散开,露出了中间的小路。   远处有个年迈拖沓的脚步声响起,有老者在呼喊:“不好了!野猪进村杀人了!” 第253章 253   “是村长的声音。”苗青虎肯定道。   村长是他从雾气中逃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位年迈的村长,除了浑身没有活人气,不管从什么方向去看,都和普通老人没什么两样。   那老人正好顺着雾气散开的路,一路跑着,来到了这间村头教室的门前。   村长扶着门大喘气,下巴上的胡子颤颤巍巍:“不好了,野兽……你们,你们昨晚就在这儿睡的?”   “啊,啊……这是给小红辅导功课,上早自习呢。”李忆甜急忙解释道。   村长也没有深究,继续道:“野猪伤人了,这两天停课,你们自己都注意着点,被叼走可就回不来了!”   “村长爷爷,是谁受伤了啊。”小红仰着头,乖巧问道。   “小孩子家家,问这些干啥。快回家学习去,别在外头待了。”村长直接牵起了小红的手,“来,爷爷把你送回家。”   “哎,村长,让我们把小红送回去吧。”苗青虎急忙自荐。   这可是了解村子里情况的好机会!谁知道下一场大雾会在什么时候来临。   闻言,村长停了下来。毕竟老胳膊老腿,跑了半天,身子骨有点受不了,有个年轻人帮忙总是好的。   见状,李忆甜赶紧加了一把火:“村长爷爷,我来带小红回家吧。”   哪想,这加的不是火,而是一桶水。   明显有些犹豫的村长突然变了脸,把小红拉到自己的身后,不让李忆甜接近她。他冷冷地看着李忆甜,眼神里带着凶狠:“外乡人,好好做你的老师,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孩子啊,我自己带回去,不要你们操心!”   啊?   什么叫有的没的?   李忆甜愣住了。   村长头也不回地牵着小红,一边走一边嘟囔着些小话。李忆甜听不清,但顾舟山和苗青虎却听得一字不差:   “村外头的女人,没一个好人!也就是村里的单身汉多了点,不得不在外头找老婆生儿子,不然,这些外乡人要进村,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些年好不容易遇到个会教书的,刘家大小子也是争气,把人留下来。可哪想,原来还是个克夫的!刘家大小子人没了,他儿子也没能留下来,造孽!”   “小红啊,你以后,可千万别跟外村人走近了,免得学一身坏毛病!”   村长骂骂咧咧走掉了,留下在原地面面相觑的几人。   那老头,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懂,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顾舟山缓缓皱眉。   “怎么着,出去溜达一圈?”看着面前并没有合拢的雾气,苗青虎提议道。   虽然没能跟着村长在村里头转悠,单独行动更是多了几分危险。但能多了解一点情况,肯定是没什么坏处。   “咕噜~”   一声近在咫尺的腹叫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忆甜脸庞瞬间涨红,捂住了肚子,小声辩解:“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饭,实在有些忍不住……我能留在这里休息吗?”   顾舟山知道,没吃饭固然是一个理由,但李忆甜估计还是害怕出去走会遇到什么未知的危险。叫这么一个胆子小的普通人出去探险,确实不是个明智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在这里休息吧,顺便照顾一下那个赵德宇。我们路上要是看到有食物,就给你带点回来。”   李忆甜眼睛一亮,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顾舟山出了这个简陋的教室,心里一直挂念着教室背后,被他从窗户扔出来的麦生的身体。   等他终于转到了窗户背面,眼前的情景还是令他抽了一口气。   如果说,窗户下依然留有麦生布满血痕的身体,又或者什么都没有,顾舟山都不会这么吃惊。   “你在看什么……我靠!”苗青虎刚从顾舟山的背后冒了个头出来,就被吓得一个激灵。   墙角处堆积了一团一团黑红色的杂糅在一起的扭曲混合物,没有液体,只是一些看起来柔软的“填充物”,状似揉碎的肢体,腹腔,以及其他类似的东西。   那些“填充物“的数量可不少,而且就算是毫无空隙地堆积在一起,所形成的体积,目测起来区区几个人的身体部位根本拼凑不出那么多的东西。   所以,他们面前的这摊“填充物”,大概是积累了一段时间的受害者们的遗体吧。   顾舟山脸色相当不好看:“它是在向我们示威?把曾经杀死过的人,都摆到我们面前看?”   苗青虎也冷哼道:“那东西,看来相当不想我们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呢。村里头,一定有和它有着重要联系的东西!”   事不宜迟,两人没再在这里停留,去往了昨天他们没有到过的地方。   刚走不远,他们便看到了村长刚从一个房子里走出来,往里吩咐着:“大人们都去村外头打野猪了,你们小孩儿在家好好待着,不准乱出门!”   “知道了。”   “好的村长爷爷!”   顾舟山听出来,这是小红和她哥哥的声音。这个房子,应该就是小红的家了。   村长也没发现身后跟了两个外乡的人,他估计也急着通知其他村民看管好自家的孩子,以及出村去打野猪,匆匆忙忙地朝着远处跑去,挨家挨户地通知这个消息。   “屋里没人的房间,咱俩分一分,一人一间地搜?”苗青虎提议。   “行。”   话不多说,两人便分头行动。   相比于苗青虎,顾舟山的速度要更有优势一些。   在筛选掉那些有小孩儿待在屋里的房子以外,顾舟山只需要翻进窗户在屋子里走一圈,基本就能凭着心里的一点感应,判断出这间屋子里有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但是,如果有那么一点感应,他还是没有办法确定更精准的位置,只能一点一点地搜。   久而久之,顾舟山突然发现,他所感应到的,有问题的房间,似乎都是女性的房间。而绝大多数,都是女主人的房间。   他又仔细对比观察了一下。   这些屋子里,几乎都有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东西,比如一个精致的带有花纹的首饰,一件制作原料和工艺都不同的衣服,或者是一块手表,一张背景是高楼大厦的照片,一片已经看不清目的地的飞机票。   这些屋子的女主人,似乎都是外乡人。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顾舟山带着疑惑,进入到角落的一个房子。   刚刚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他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_张翠萍经常生活留下的气息。   他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顾舟山首先把整个房子逛了个遍,靠着那些旧物留下的气息,以及房间里积累的灰尘,推断出这个屋子应该曾经有三个人一起生活过。只不过,除了张翠萍,另外的两个人似乎已经离开这里很久很久没有回来过的。要不是她确实保存了很多的旧物,顾舟山几乎都发现不了这微不可闻的气息。   这让他想起了村长走之前骂骂咧咧着说过的话。   --那个会教书的,克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村长说的人,难不成就是张翠萍?没记错的话,她也是村外头来的支教老师吧?   果不其然,顾舟山又在张翠萍的房间里找到了和其他的女性屋子里差不多的物品。   里面有一个可以快速出照片的相机,还有一整本老旧的相册,上面第一张是青春可爱,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孩子的照片,她穿着洋气,笑容里充满了活力,周围围满了孩子,背景是一个小学的大门。   第二张是在山里的小路,年轻的张翠萍穿着开了胶的鞋子,背着一个脚上破皮流血的小孩儿。拍照的时候似乎有人在后方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一脸惊讶,她背上的孩子却捂着嘴笑得很开心。   第三张是在教室里,不同的孩子拿着书整齐地坐在课桌上念书的样子……   第四张……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照片,顾舟山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直到翻到末尾的几页。照片里的背景,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场景,那个悬空的电灯泡,以及把餐桌当成课桌,年龄大小各不同的孩子围坐的教室。   再下一张,也是最后一张照片,就是明显年纪更大了的张翠萍,抱着一个眉眼和她很像的小孩,一脸平静,甚至有点阴沉,脸颊瘦得脱了像。   顾舟山来回翻了几次,并没有多的照片记录了中间那失去的几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致的剧情,也就是一直奋斗于支教一线的张翠萍,因为某种原因,在这里成家生子了吧。   顾舟山放下相册,又在床垫下摸出了一本笔记。笔记页面也有些脱胶,一打开,好几张写满了字的内页就掉到了地上。还好他记性好,捡回来及时复了原。   但当他认真看起来的时候,顾舟山人又傻了。目前的他,也只认识那种写的方方正正的,电脑打印出来的字。而这些手写的字体间距不一,各种连体花体,根本看不懂。   鉴于张翠萍这个人的问题相当大,她的东西一定很重要。顾舟山急忙拿着笔记本,去找苗青虎翻译了。   在顾舟山离开的相反方向,那个脸颊尖尖,眼睛圆圆的张翠萍摇晃着身子,走了过来。   她是个不被村里的村民承认的人,自然没有被村长叫去一起去村外头寻什么野猪。她右手捂在胸前,紧紧地握着那个瓶子,因为某些原因自己在外面逛了一圈,又失魄落魄地回到了家门口。   门还没推开,她突然停顿在了原地,面露疑惑。 第254章 254   顾舟山找到苗青虎的时候,他正挂在人家的房梁上,在屋顶的缝隙里找东西。   当然了,在这种地方,除了满脸的灰土,他什么都没得到。   “你怎么来了?”苗青虎晃了晃脚,扑腾跳了下来,身姿相当轻盈。   “你能看看这东西吗?”顾舟山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   “哪儿找的?给我看看。”苗青虎眼睛一亮,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封面一个大大的花体签名,没忍住“卧槽”了出来。   “可以啊!你居然找到了张翠萍的笔记本!肯定是好东西!不过……这也太多了吧!”苗青虎哀嚎出了声。   他一打开日记本,上面脱落的页面倒是没掉,但密密麻麻的记录差点令他怀疑人生。   “哥,这也太多了,得看到何年何月啊!”   这,好像是挺多的。   顾舟山当然知道看下这么多字不容易。他想了想,道:“你找找,她是从什么时候来到这个村子的。从那儿开始看应该就很快了。”   他还记得,张翠萍留下的照片里,在她进入这个村子前,都很正常。这上面如果是生活记录的话,估计也差不多。   “有道理。”苗青虎深知他们根本没得选,只能认命地翻起了笔记本,在找到确认的时间后,仔细看了起来,力争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免得之后又得重来一遍。   【八月六日,阴。   今天到了一个新的地方,xx市xx村,村里的人好像都不太友好。   这个村子,是我见过的最落后的一个村子,连一个正经的学校都没有。要不是村干部的努力,村里直到现在可能都没有一个人认识字。   感觉这次的教学任务艰巨啊……】   【八月七日,小雨。   还在布置新的教室。   这里好像没有女孩子?】   【九月三日,晴。   上课快一个月了,累。   虽然年龄不一样,但是这些孩子都不识字。希望我把他们叫来一起学字,不是件坏事。   今天做了一件好事,终于说服了一家村民,把他家的女孩子带到了“学校“里来。   真希望这些孩子也能出去看看世界。】   ……   【十一月七日,阴。   刘家那个人老是跟着孩子们蹭课。听说他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妻生子,主要是附近几个村子都没有适龄的女生。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个教书的人而已。】   ……   【十一月十五日。。。。   他居然半夜爬我的窗户!!!还好我有锁门锁窗的习惯。我的天哪,这里报警有用吗?】   【十一月十六日,雨。   我的手机丢了,一定是被偷了。村长说他不管这事儿,村子里的人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谁信?   我决定要离开了。   对不起孩子们。】   【……】   【我被关起来了。现在这个年头,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地方存在?我想回家,我想离开这里。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写到了这个内容的时候,日记里的笔迹潦草,甚至没有了日期和天气的记录。   在这之后,便是大段大段的张翠萍被跟踪,被偷盗私人物品,却死活找不到离开村子的办法。所有人对她所经历的一切心知肚明,却根本不理会她的求助。去城里的车子也一直没来。她想过一个人徒步走出这个地方,却被抓了回来,不给吃喝好几天才放出来。   她一度崩溃。   日记停止了描述,留下了好几页的空白。   但两人,都好像在这些空白的纸页中看到了血红。   顾舟山只是在听旁人转述,都被张翠萍写在纸上的心理所触动。他难以想象,如果是自己落到了这样的困境,他又该怎么去打破它呢。   “这也太惨了……”顾舟山捂着嘴,长叹了一口气。   “人类就是这样的,极端利己的生物。他们做的事情,有些连畜生都做不出来。”苗青虎摇头,反倒安慰他道,“你也别想太多。生死轮回,自有报应的。”   他们继续看了下去。   翻了好几页,上面终于重新出现了字迹,但笔迹和前面的部分已经有些生疏,应该是很久没写过字了。   时隔这么久,上面出现的内容,果然也是触目惊心。   【……,晴。   我有了孩子。】   【我恨他】   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媒介,那股恨意像是一把刀,直直地刺进了看到这三个字的人的眼中。   顾舟山捂住胸口,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苗青虎忍住心里的惊骇,继续念着。   【孩子哭了。   他打我,问为什么孩子哭,我不抱他。】   【孩子要吃奶。   我把奶全都挤到了河里。   身上很疼。】   【孩子……】   苗青虎看得心里难受,跳了好几页,终于看见了不同的东西。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们和我一样,她们也是外面出生的人,在外面有着自己的生活。有的人,甚至在外面还有家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能接受这一切,还能平静地告诉我,这就是命?   凭什么!   不。   我要离开这里。   永远永远离开这里。】   【20xx年4月1日,阴。   我终于知道了今天的日期,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   今天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小姑娘。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我让她带我走,她却问我想不想报仇。   她给了我一张纸,说这个东西能完成我的梦想。   ……   是的,它可以。】   “小姑娘?”顾舟山皱起了眉,记下了这个信息点,又问道,“她的梦想是什么?那张纸上又写了什么?”   苗青虎也精神一震,往后翻了翻,看到了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封皮内页上,果然夹了一张不一样的纸条。   纸条很新,像是打印店里厚实的打印纸,上面印着打印出来的字体,还能隐隐闻到遗留的劣质墨水味。   上面写着:   【材料:9个女性的脏器,500g血亲的骨血,99克山芝粉,66g柴胡……   步骤:按照顺序,在北、南、东三个方向画下以下阵图……每八十一天,需要补充新的500g脏器,不限男女,不限老幼……   效果:阵成七日,范围内自成一界,无人能出。阵成七七四十九天,所有生物堕入地狱,永不往生。   克制之法:七日后取血亲骨血10g,佩戴于身。   注意事项:……】   “九个脏器……血亲骨血……”苗青虎呆立当场。   听完苗青虎的解释,顾舟山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之前他得知的所有信息,一股脑塞进了他的脑子里,自动拼凑成了一个惊悚又可悲的故事。   不会吧……   而下一秒,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在不远处的房子里,传出了些动静。那栋房子里,本来是有一个小孩儿的。   果然,有小孩儿颤抖着说话,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和害怕:“张,张老师?你,你来我家,有什么事……”   “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在了地面上,说话的声音断在了这里。   张翠萍的声音倒是遥遥地传来,透着冰冷的恶意:“500g,500g……这么小的内脏,有500g吗?啊……还得再来一个啊。”   在顾舟山和苗青虎认真阅读日记的时候,张翠萍已经摸到了他们的附近。   她话里的意思,也令两人不寒而栗。   那纸条上写了。   ――每八十一天,需要补充新鲜的500g脏器,不限男女,不限老少……   无论怎么想,张翠萍所用的内脏,都是来自于村里的小孩儿吧!   顾舟山头脑极为混乱,他没有办法张翠萍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么复杂的问题。   他只能把这一切先抛之脑后,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情来。   他们所处的这栋房屋位置不大好,四方空旷。无论从哪个口跃出,都极容易被发现,过于危险。   谁知道现在这个张翠萍处于什么状态?   “只能等她出门了。如果她不往这边走,正好。但是,万一,她真的向这边来了,那等她经过大门那个方向的时候,我们就从背后,兵分两路离开此地。”苗青虎提议。   顾舟山表示没有异议。   嘎吱――   隔壁的门响了,张翠萍应该是走了出来。   可是他们两人,都没有听见声音。   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原来刚才,他们两人没有察觉到动静,不是因为注意力集中在日记上的缘故。而是张翠萍,确实有不让他们察觉的手段!   这种情况下,谁知道她会从什么地方进入屋子里啊?   如果她突然从面前的窗户里跳进来,他俩也不奇怪。   顾舟山赶紧停止了自己吓自己的猜测。   他们所在的这个屋子,并没有小孩儿居住。张翠萍应该会直接路过,不会进来才是……   “咚咚咚――”   好像门外的人会读心术一样,敲门声想起,落在两人的心上。   !!!   她为什么真的敲门了?   她知道里面有人吗?   难道,她发现我们了?   明明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但顾舟山此时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浓郁的危机感,好像头顶上悬着一把刀,随时可能掉下。   发什么呆,快走!   苗青虎回头拍了一下顾舟山,眼神中透露出以上的意思。   顾舟山只能放弃深思,跟着苗青虎,对着那面背对大门的窗户跳了下去。   就在顾舟山落地的瞬间,危机感像是炸了膛,在他的心里拉起了疯狂的警铃。   两只小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伸了出来,刚好捏住了顾舟山和苗青虎的脚腕。   仿佛刚才还在说话的,耳熟的小孩子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带着奇怪的笑意:   “老师,我抓到他们了……” 第255章 255   “老师,我抓到他们了……”   顾舟山没有回头,猛地一挣,脚上顿时失去了后方的拉力。但是他不用低头也能感觉到,脚踝上的手指并没有松开。   那条细瘦的手臂,连肉带骨头,从那个小孩儿的身上松脱下来,成为了顾舟山脚上的装饰。   再往后看,那小孩儿面朝上躺在地上,肚子被剖开,五脏六腑已经被人掏空。但他的脸上依旧嘻嘻笑着,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虽然他并没有什么伤害人的能力,但这一幕的冲击力过大,比单纯的会伤人的东西更加令人心生畏惧。   “我……草!”苗青虎本来也想学着顾舟山甩脚,但他第一下没甩动,又看到顾舟山的惨状,顿时不敢乱动了。   “咯咯~”那小孩儿笑着,还能开口说话,除了掺杂些漏气声,和普通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大哥哥,一起来玩啊。”   谁跟你玩啊!   顾舟山左脚踩右脚踝,生生把他的手骨给踩碎了,这才终于让缀在脚上的“装饰物”掉了下来。   苗青虎有样学样,两脚踩碎了脚踝上的手臂,正要跟着之前的计划向外逃。   一抬头,两人都顿在了原地。   就这被那小孩儿耽搁的几秒钟的时间,那个女人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也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因为面前的东西已经不成人样,浑身血污,腹腔肿胀,甚至可以看到有东西在里面律动。那是来自不同人的五脏六腑。   一眼望去,几乎看不清什么是从她腹腔长出来的多余的脏器,什么是她真正的手脚。   姑且还是继续叫她张翠萍这个名字吧。   张翠萍两颗眼珠子扫过眼前的两人,她的眼神略过了苗青虎手上的日记,让苗青虎下意识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   但出乎他的意料,张翠萍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她歪着头,并不是为了装可爱,而是脖子上被什么东西撑起,没有办法直立过来。她问:“你们为什么不去上课?现在是上课时间,不去教室的,都是坏孩子。坏孩子,是会被吃掉的哦。”   “村长告诉我们,有野猪伤人,让大家不要上课,待在家里。”在她开口说话的瞬间,顾舟山顿时镇定了下来。   “啊,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惜了我的小羊羔……”张翠萍看着地上的开膛破肚的孩子,明明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顾舟山却硬生生感觉到了她的惋惜。   小羊羔?   张翠萍,是把这些孩子当做小羊羔在养吗?养熟了,有肉了,就宰了吃掉?   曾经的她,被村里的人当做母羊,被迫奉献着自己的一切。而现在,这整个村子,似乎都被她圈养,成为了嗷嗷待宰的肉羊。   世界上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可真是太多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该听村长的,注意安全,待在屋里。”苗青虎捏着拳头,紧张道。   “可惜啊,可惜。”张翠萍想要晃头,但浑身鼓起来的脓包阻止了她的动作,于是她晃了晃全身。一瞬间,像是戳破了什么东西一样,她浑身的包块都破碎开来,流出了一摊一摊被肉块拧在了一起的内脏。而那些内脏也鼓动着,疯狂分裂繁殖,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形成了几个长得极像张翠萍的人体。   “既然今天不需要上课了,那吃掉你们,也没有关系吧?啊,说起来,前两天我好像吃过两个外乡人。那味道,确实不太一样呢。”说完这句话,最开始的那个张翠萍身上刚才破裂的口子刚好长好,她又恢复成了原先的那个样子,瘦弱娇小的躯体,苍白的脸颊,以及又圆又大,突兀异常的圆眼睛。   “……跑!”苗青虎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张翠萍”啊!解决一个,他没问题。但一二三四……七□□十个,他真的不可以啊啊啊!   顾舟山倒是一边跟着苗青虎跑,一边凝结起力量,从地下冒出来无数小石手,阻碍着“张翠萍”们的行动。   “你跟着我干什么!”苗青虎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动静,崩溃大喊,“分开跑啊!”   “这村子就这么大点儿,分开跑能跑到哪儿去?还不如分工合作,一起解决。”顾舟山不慌不忙地跟在他的身后说道。   苗青虎也被顾舟山身上的冷静感染,不再大呼小叫,调整起了呼吸:“你说,该怎么办?”   “你还记得,张翠萍之前带在脖子上的那个瓶子吗?”顾舟山说着,撇了撇嘴,忍住了心里的不适,“那个装了……她的血亲骨血的瓶子。”   在这之前,顾舟山当然不知道她身上那个瓶子有什么用,也不明白当那个瓶子从她身上掉落下来的时候,她为什么那么紧张。   但刚才,那张被夹在日记本后面的纸条解释了这一切。   【……克制之法:七日后取血亲骨血10g,佩戴于身……】   是的,张翠萍,把她孩子的骨血,装进了瓶子里,一直佩戴在身边。   周围的雾气,就是她所做的事情召唤而来的诅咒物,它会不断地侵蚀这个村子的空间,直到里面的人全部死亡殆尽。   而身为这种恶毒的阵法的布置者,张翠萍也许受到了更深的影响,如果不把这个瓶子携带在身边,就会被攻击。只有带着瓶子,她才能在这个环境里行动自如,不受影响。   因此,她身上的那个瓶子,就是关键!   “……我敬你是个勇士。”苗青虎面如土色。   刚才的张翠萍,浑身是脓包,都分不清哪个是手哪个是脚,哪个又是身体里肿胀出来的奇怪肢体。就这种模样的东西,他看一眼都要做好几天噩梦。   然而听顾舟山话里的意思,他还仔细看了,知道那个瓶子挂在什么地方?   “当然。”顾舟山相当自豪,“她倒是聪明,这次换了个地方挂她那个瓶子。但是我看到了,她用绳子栓在手臂上呢。一会儿停下来,我帮你拦住其他的人,你直接找到她的本体,把瓶子从她身上弄下来。怎么样?”   “你这计划,可真是简单粗暴。”苗青虎仔细思索了一下,突然皱眉,“瓶子取下来了,周围那些雾气暴动怎么办?那些村民,还有李忆甜他俩……”   苗青虎话一顿,他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栋破旧简陋的教室里,李忆甜正透着窗户看着他们,小脸上尽是惊恐。   顾舟山捏了捏拳头,语速极快道:“我不说,你也是知道的,这个地方早就没有活人了。”   在生者和逝者这个二选一的题目之间,顾舟山目前的力量,只能选择还活着的人。   苗青虎一咬牙:“干了!”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一起回头。   无数尖刺瞬间从地下冒出,穿透了那些奇形怪状的“张翠萍”的下半身,令她们短时间动弹不得。但她们根本没有半点痛感,反而嘻嘻笑着,手臂一甩,无数片指甲便铺天盖地地伸长了过来,几乎断了他们两人所有的去路。   顾舟山毫不怀疑,这些看似脆弱的指甲片,实则堪比锋利的刀片,能轻易穿透人的身体。   还在屋里躺着的赵德宇肚子上的大洞,想必很有说服力。   苗青虎似乎不慌,他平地一跳,身体竟然忽地缩到了巴掌大小,轻易便离开了这一片被“刀片”层层包围的区域。   他变成了一只脑袋上有一撮绿毛的珍珠鸟!   这鸟体型娇小,身姿矫健,像是一道利箭,瞬间划破空气,来到了真正的张翠萍的面前。   在它的背后,那无数根指甲追随着它的路线,似乎下一秒就能到达它的背后,穿透它的身体,把它划成碎片。   面前的张翠萍,也一脸扭曲,手指慢动作般划过了那绿毛珍珠鸟的尾气,只揪下了它的一根尾巴毛。   刺――   是绳线被撕裂的声音,是爪子顺带划过皮肤表面,撕破了皮肤的声音。   那个被绑在张翠萍手臂上的小瓶子,就这样被那绿毛珍珠鸟给叼走了。   “嗷――”   如猛兽震怒般的声音从张翠萍的胸腔响起,无形的音波几乎要把人震翻过去。   无数“张翠萍”伸长了手臂,想要捏碎那只可恶的鸟,夺回被它抢走的瓶子。   然而,空中好像突然扭曲,“张翠萍”们的攻击通通撞上了一面无形墙壁,在两三秒之后,才重新获得了自由。   这个时候,那只绿毛珍珠鸟早就突破重围,把瓶子往顾舟山的手里一扔,然后重新化作了人形。   远处的雾气,顿时重新涌动起来,像是刚被放出笼的凶狗,呼啸着朝张翠萍盖了过去。   “你们,该死……”她哀嚎着,和众多的化身一起,被雾气吞噬殆尽,然后再也没有了声响。   “走!”   眼见着那雾气还不满足,正向两人的方向继续扩散,顾舟山急忙拉着苗青虎向身后的房屋狂奔而去。   “靠,这个瓶子到底有没有用啊!”苗青虎再次崩溃。   不会吧,他费劲心力,甚至损失了一根求偶的尾羽才得来的道具,不会是个没用的东西的吧!   “不可能没用!”顾舟山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有那么一点心虚……   可是,如果这种大费周章得来的东西,只有原世界里的怪物能用的话,进入到这个世界里里的人怕是根本没有活路,要么被雾气弄死,要么被张翠萍杀死。   会有这样危险的世界存在吗?   顾舟山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终于跨进了前方的屋内。   他的手里一热,背后那股几乎刺在背心的危机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终于,追索在他们身后的雾气,被牢牢地挡在了门外的区域。   作者有话要说:  众所周知,小型鸟类是在蛇的食谱上的。   顾舟山:流下了口水   苗青虎:瑟瑟发抖.jpg 第256章 256   顾舟山和苗青虎冲进屋子大门,差点累瘫在地的时候。   李忆甜已经提前倒在了地上,安详地闭着眼,甚至嘴里还在默念:“我是在做梦,我是在做梦……爸爸妈妈,再见,女儿不孝,来世再给你们当牛做马!呜呜呜呜……”   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现代化古话乱说一气,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电视剧学来的胡话。   苗青虎气都没喘匀,就给李忆甜的操作给逗笑了。   “醒醒,天亮了!”   啪嗒――   正巧,刚才苗青虎在空中时,脸上被划伤了几道。一滴血水从伤口浸了出来,在他低头时落下,打在李忆甜的脸上。   李忆甜眼睛都没睁开,就被脸上的动静吓了个半死,“啊啊”叫着跳了起来,满屋子乱窜:“救命啊,救命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是我们!我们!别叫了,没有危险!”苗青虎捂着自己被李忆甜起身时撞到的脑袋,头痛不已。   李忆甜这才停下动作,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完好……有那么一点点损的两人,惊喜道:“你们,你们没死!”   她方才隔得老远就听到了屋子外面的动静,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把头伸出窗外一看!   无数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张翠萍,正姿态各异地朝着这个方向跑来!   虽然她也看到了在排前的两个人,但和后面犹如怪物大军一样的存在对比起来,那两人简直没法多吸引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作为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弱女子,李忆甜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死亡瞬间,在环顾四周,发现逃跑也无望后,果断躺在地上,静待死亡的来临。   “噗……”苗青虎再次捂住了肚子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实在是没忍住。”   李忆甜倾诉到一半的心思瞬间被打断,她恼怒地拧过身,索性背对着这个讨厌的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舟山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做好了暴露苗青虎身份的准备的,没想到李忆甜因为怕死,而错过了那一幕。   倒也算是省了一件事。   “所以,你们就出去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忆甜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   区区两个小时,怎么世界一下子就变了样?   “也没啥。”苗青虎粗略地解释了一下,“就是发现那个张老师被村子里的人害了,所以她为了复仇,造成了现在这个状况。我们发现了她就是始作俑者,所以被她追杀,然后及时地逃了回来……这么个事情。”   哈?   两句话就讲完了?   李忆甜还要继续追问细节,顾舟山突然敲了敲桌子。   “外面的雾气,是不是变浓了?”顾舟山觉得,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靠……还真是。”苗青虎肯定了他的推测。   李忆甜虽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听话,非常相信这两位的判断。她惨白着脸,恐惧再次浮上心头:“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   苗青虎一脸严肃:“我们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顾舟山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他的资历和经验都实在太少,一时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张翠萍确实是这个阵法的构建者,也成为了其中的一环。但是当整个阵法已经形成以后,就算她死去,这个阵法也不会毁灭掉。甚至,还会因为她终于被吞噬,导致这个阵法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简而言之,就是张翠萍的死,导致他们的处境更为艰难,留下的时间也更少了。   苗青虎拿出了被自己好好保存在身上的纸条,指着中间的一行字道:“事到如今,只能去破坏这几个东西试试看了。”   顾舟山定睛一看。   【……步骤:按照顺序,在北、南、东三个方向画下以下阵图……】   北、南、东三个方向的阵图。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你手里那个瓶子,到底有没有用。”苗青虎皱着眉。这瓶子不在张翠萍的手里,似乎就失去了阻拦雾气的效果。   顾舟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第一次掉落到这个世界里的时候,可是出现在雾里!但他并没有受到攻击。   当然了,在他走了不远的距离后,就遇到了携带着瓶子的张翠萍。   “也许,这个瓶子的效果,并不是阻拦雾气,而是保证人在雾气里不会受到攻击?”顾舟山猜测。   “这倒是有可能。”苗青虎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左右没有其他办法,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再等雾气这么浓郁下去,谁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故。   旁边传来了期期艾艾的声音:“你们,要走?”   李忆甜虽然听不懂具体的内容,但总归知道大体的意思。   他们离开了,她怎么办?还有地上的赵德宇……   顾舟山手里的瓶子只有一个。   顾舟山思考了一秒,做好了决定。   他指着赵德宇,迅速对苗青虎道:“你背着他,我们一起走。你只需要保护好他,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至于你。”顾舟山看向了李忆甜,一点都不留情面,“要么就跟着我们走。要么就留在这里,祈祷自己运气好吧。”   “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李忆甜连说两边,强调了自己的意愿,生怕被丢下。   开玩笑,那劳什子神佛,怎么可能有眼前的人可靠!   她可是无产阶级的领头人,无神论者信奉者!   于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四人便准备好了一切,随着门口白茫茫的一片,严阵以待。   说到底,顾舟山的话只是猜测,那瓶子离开了张翠萍身边以后到底有没有用,谁都没有底。   毕竟张翠萍的血亲,可不是他们的血亲。   只能赌一把了!   顾舟山手握小玻璃瓶,率先踏进了雾气之中。   一股黏腻的潮湿的东西从头上盖了下来,漫过了他的身子,甚至想往他的体内钻。但他的手心一凉,一股力量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大概在他身周两米的距离。   在这个范围内,那些游动的雾气就好似真正普通的雾,平静了下来。   有用!   顾舟山心里一喜。   他回头一看,苗青虎背着人稳稳当当跟在他的身后,李忆甜虽然一脸怀疑和恐惧,但也没有掉队。顾舟山满意地点了点头,顺着脚下的路,就往村子边缘而去。   在这个鬼地方,想要辨认出东南西北可不是个容易的事情。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要准确找到第一个方位,都得花费掉大把的时间。   但是,顾舟山可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到村子里的人。他是从某个黑洞掉下来,直接落到村子外头,亲自走进来的!   以顾舟山的能力,他走过的地方他自己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根本没有发现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根据排除法,顾舟山来的方向,应该就是唯一没有阵法的村子西面了。   这样一来,其他三个方位,便也不言而喻。   果然,顺着顾舟山推断出的南方一直走,在绕过无数障碍物后,一股若隐若现的邪异气息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周围雾气的密度逐渐大了起来,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几道人影也变得模糊起来,李忆甜为了不被丢下,偷偷地拉住了……赵德宇的腿。   一道粗重的呼吸声在她头顶响起。   “对,对不起!我只是怕走丢!”李忆甜以为是前面的人的声音,急忙解释道。她的双手并没有放开,依旧紧紧攥住他的腿,好像沉水之人抱住了救命的浮木。   但是,面对她的慌乱解释,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反而停下了脚步。   李忆甜这个时候才发现,那道呼吸声并不是赵德宇发出来的。   从她的头顶,到她的背后,一股子气流被什么卷入,又喷了出来,裹着恶臭,将他们三人包围了起来。   就好像,有什么巨大的恶兽,就趴在她的身后,张着嘴对着他们,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嘴里。   “真是阴魂不散。”苗青虎轻声骂了一句。   他倒是有些感应,面前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大概就是他之前弄死的那头野猪精了。   顾舟山一路上,倒是研究出了一点手里小瓶子的用法。   他稍微引动了一下里面的力量,面前的透明巨物便迅速退去,化为了正常的雾气。   但瓶子里红黑的颜色,也微微褪色了几分,变得有些灰白。   “原来是个不中用的。”苗青虎擦了擦汗水。   李忆甜看着消失的巨猪,突然有了那么一点信心。   没有了拦路的东西,再往前两步,他们便看到了崎岖诡异的地面。   这一片区域的土地,和周围明显不同,上面被人用精细些的工具挖出了一道道纹路,表层的纹路甚至还能闻到新鲜的泥腥。但它的筑造者,想必并不是为了翻新或者维修。   因为,在泥腥之外,还有着更为新鲜和粘腻的血气。   大概是新剖出的人的内脏吧。   顾舟山脸一黑,不愿再多想,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眼睛全给堵住。他一伸手,从旁边的树上掰了一根粗壮点的树枝下来,两三下把头给削成了铲子,然后往地里狠狠一插,一抛。   只这么四五下,地上的痕迹便被破坏得稀碎,和一分钟以前的样子相比,绝对连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都找不出来。   但空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郁了。   一回生二回熟。不多时,东面的那个阵法也被顾舟山以相同的办法给除了个一干二净。   但四周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甚至愈加严重起来。   顾舟山在破坏了第二个阵法后,一扭头,差点被吓一跳。   周围的雾气已经浓郁到,不过一臂之距的人都快看不清了。空中的雾气也越来越厚重,好像一张沾满了水的棉被,盖在大家的身上,捂在口鼻上,连呼吸都必须要比平时费力几分。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一路上,连一个可疑的东西都没有见到。明明刚出村子不久,他们还被那头野猪给盯上了,但一直到第二个阵被破坏,也没有再受到过一次攻击。   唯一有变化的,就是顾舟山手里的瓶子。   里面的红黑骨血,已经有大半褪色,变成了灰白的灰烬。   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瓶子里的骨血不够了。   苗青虎当场划破自己的手,弄了一丢丢血进去。   顾舟山(茫然):可是,你不是我儿子啊。   苗青虎:我可以当场认你做爸爸! 第257章 257   “阿,阿嚏……”李忆甜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小声道,“哎,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变冷了?”   顾舟山和苗青虎都一脸严肃。普通人看不到,但苗青虎背上的赵德宇已经冻得脸色发青,几乎有出气没进气。   但这个时候,把他放下,就是立刻要了他的命。背着他走,吊着一口气,说不定还能撑到离开的时候。   周围雾气沉重,气温也越来越低,冻得李忆甜感觉自己要变成了冰块,一边走,一边在往下掉冰碴子。   她又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再次问道:“还,还有多久……唔!”   苗青虎只感觉身后一松。他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右手往后一掏,扣住了李忆甜的肩膀。   原本平静无波的雾气,终于露出了它的爪牙,伸出了触手一般的肢体,将李忆甜从脸到身体全部裹挟住!   要不是苗青虎手快,她估计整个人都已经被拖进了雾气里,和那些原住民一样,再无声息。   顾舟山再次引动瓶子里残留的力量,向后一扑。   那雾气便如同接触到了烈阳,被驱散了大部分,只剩下一点点缀在李忆甜的左脚。   “唔……救命,救命!”李忆甜哭喊着,整个人被提溜着,捞到了空中。   苗青虎还在和触手较劲。突然之间,他的脑后传来了一阵冷风。   顾舟山又急忙拿着瓶子,换了个方向挥舞。   小屋一样大的野猪刚一显形,又回归为雾气,扩散到四周。   然而,在他们扭头的功夫,李忆甜脚上的东西狠狠一发力。   只听见李忆甜一声凄厉的大叫,血腥洒满了附近的这个地面。   ――她的腿,被那雾气硬生生从身体上撕扯了下来,抓着走了,想再抢回来都不可能了。   “我的,我的腿……”她痛到窒息,手指死死地扣进了地面,周围的血肉都翻起。   可当她身上的血滴落下来的瞬间,便消失不见。土地上的湿润红色也飞速干涸。只有空中雾气,好像几乎要饿死的壮汉终于吃到了一口香甜的食物,餍足地翻滚了一下,浸出了一点红色。   这下,不能行动,随时可能离世的人又多了一位。   然而,敌人只会变多,不会变少。   四面八方逐渐响起了脚步声,很凌乱,但数量绝对不少,轻轻松松地就把四人围了起来,留不出一丝空隙。   顾舟山把瓶子举在胸前,看着面前这些东西逐渐显形。   新来的,竟然全都是以人形出现的。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只是没有脸。   那雾气甚至把他们的衣服纹路都做了出来,是和之前村子里的人没什么不同的老旧衣衫。   顾舟山眼神突然一凝。   就在不远处,有个同样看不见脸的小女孩儿。她只是身材瘦小,头上别了一个蝴蝶形状,有些掉了漆的发卡。   她已经成为了行尸走肉,只是保留着之前的模样。   那些使用了村子里的村民形象的东西,停在了距离他们大概四五步的地方,再没有动作。   苗青虎显然也发现了小红的存在,眼里同样闪过了一丝沉重。但他看了看背后伤重的两人,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坚毅,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目前的情况:“兄弟,现在怎么办?我们,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苦笑。   顾舟山摇了摇头,突然把手里的瓶子塞到了苗青虎的手里:“这个,你拿着。”   “你,你干什么?”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破坏阵法。”   “你在说什么?没有这个瓶子,你一碰这些雾气,你就会死的……”苗青虎惊愕。   顾舟山突然一笑,主动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瓶子的范围。   苗青虎目瞪口呆地发现,顾舟山竟然没有被攻击!   既然如此,此刻没有时间解释,速战速决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苗青虎深呼一口气:“你去吧!我会撑住的!”   顾舟山便扭头,扎进了那海量的人群之中。   顾舟山当然不是硬撑,也不是没有把握。这一路上,他一直在使用瓶子里的力量,不断地和它接触,不知道怎么的,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学会了使用这一种力量。   难道,又和自己体内的轮回镜碎片有关系?   不管怎么说,这总不算一件坏事。   因此,那雾气邪异的能量,在顾舟山的克制之下基本发挥不了一成。他面前的那些“村民”,最多也就是有普通成人的力气罢了,在顾舟山面前自然是毫无抵挡之力,就被他突围了出去。   不,并不是“村民”的力量被他克制了。而是,阴险狡诈的雾气,把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了其他更有优势的东西身上。   望着面前那一头,从一栋茅草屋,变得像一座三层楼房那么高大的野猪,顾舟山苦笑出了声。   ……   现实世界还是午后,太阳没有落山。   一胖一瘦,但都很高的两人走在公路……外面的山路上。他们脚程飞快,一看就不似常人。   仔细看去,瘦一点的那个,也只是身上没什么肥肉,实际上很精壮,肌肉形成了流线型般的身材。然而他的额角,却有着非常明显的几道血痕。   他正是日前闯入桓峰家中,被桓峰连人带地板不知道扔到何处去的黑塔。   胖的那个似乎有些跑不动了,放慢了脚步,大声问道:“哎,兄弟,你说的藏宝的地方,还有多远啊?咱都跑了几个小时了。你不会是在蒙我吧?”   黑塔不屑地哼了一声,本不想回答这猪的问题。   但想到屋子里那个难以下手的家伙,他只能耐着性子安抚道:“你以为我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要不是我自己搞不定,这种好事儿还能轮到你?”   好的,身为脾气不好的黑豹,就算是安抚,语气也不会太好。   朱原确实也被他的话给安慰到了。   他们这些妖,谁还不知道谁,别说做好事了,不去祸害人就能叫一声大善人。如果黑豹自己一个人就能吃下的东西,那肯定不可能会分享给别人。   看来,前面的家伙,不太好对付啊……   福贵险中求,拼了!   朱原放下心来,嘴里念叨了两句:“害,我就知道,你就是看我皮糙肉厚,好给你挡刀!事成了,你可得分我好处。也不知道我那兄弟此行是否顺利,怀祖那儿,想必有不少好东西吧……”   “那你去啊,别跟着我。”   “嘿嘿,我才不去。”朱原心里清楚,怀祖可是坐镇妖族大本营,好东西多,危险也是实打实的。他去了,就是个炮灰,丢了命也不稀奇!   只希望自己那野猪兄弟运气好,没被捏死吧。   都是皮糙肉厚的猪,也不知道能不能抗住那些大人物的一根手指头。   朱原不知道,他的担忧确实应验了。   作为炮灰的某野猪,在掉进轮回世界的第一时间,就被某绿毛珍珠鸟给坑得死死的,化为了世界里怪物的一部分,成为了顾舟山目前的巨大绊脚石。   ……   “这野猪,怎么皮这么厚!”顾舟山被三层楼高的猪给挡在了半途,找不到一点突围的痕迹。   那猪好像吸收了太多的力量,从量变到了质变,在顾舟山使用之前无往不利的骨血力量时,已经不会轻易消散了。加上它巨大的体积,就算某一部分的皮肤被侵蚀掉一部分,来自另一侧的攻击,又会令顾舟山不得不退去。   然后,在呼吸间,雾气席卷,之前它身上的伤口便瞬间恢复到了原状。   顾舟山心急如焚。可越是慌张,越是失去章法,牢牢地被它困在了原地。   远处毫无声响,顾舟山甚至不知道苗青虎他们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可恶,难道离开了桓峰,自己就什么都做不了,没有办法解决面前的困难吗?   顾舟山不小心走了一个神,被那野猪一个蹄子盖住,死死地压到了地面上。   顾舟山被挤压在土地之间,动弹不得。   等等,土地……   地面上满是雾气,那野猪基本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地下呢?就算地下也有稀薄的雾气存在,可是,就野猪这么大的体型,根本钻不了地!   顾舟山可以。   他瞬息间便化作了一条两指粗的纯白色小蛇,脑袋朝下,钻进了地里,变成了一条钻地蛇。   那野猪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到手的猎物跑了,在地面上咚咚跳,想凭借自己的体重,活生生压死地面下的顾舟山。   然而,根据压强原理,它再重的重量,当传递到地下不知好几米深,到那条还不及手臂粗的小蛇身上时,就和一阵清风一样,没有办法对顾舟山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在泥土里不太熟悉地钻啊钻,附近的泥土里逐渐多了些血色。   顾舟山知道,自己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阵法的面前。   ……   “你,你跑吧,别管我们了。”李忆甜在地上缩成一团,面色惨白,气若游丝道。   她的眼前已经逐渐模糊,但还能隐约看到,苗青虎正挥舞着手上的什么东西,把周围影影绰绰的人群逐个逼退。   “你以为我不想走啊!四面八方都被围住了,这哪里走得掉?”瓶子里的红黑色几乎消失,苗青虎已经要招架不住了,还得万忙之中跟背后的李忆甜说话,“喂,你撑住啊,只要不睡,等你离开这里,身上的伤都不是问题!我都没放弃,你别乱说话!”   话是这么说,可李忆甜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喂,你说话啊!”苗青虎再次逼退了一波丧尸一般了雾气村民,半天听不到背后的动静,急得一回头。   人呢!   刚刚还躺在这里,虽然半死不活,但好歹有口气的俩人呢?   苗青虎又一回头。   只见面前的“丧尸”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干净雾气笼罩在周围。   “啊……顾舟山终于搞定了!”苗青虎一秒钟就想明白了现在的状况,瞬间全身都失去了力量,倒在了地上。   阵法被顾舟山解决,这个世界也被彻底破坏,他们自然就能脱离这个世界,回到现实……   回到现实?!   苗青虎又从地上蹦了起来,全然顾不上已经酸痛到脱力的身体。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面前的雾气,又看了看自己。   是的,别人已经被传送出去了,可他还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地。   或者说,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是的,他和正常人不一样,他是因为有家伙闹事,打破了周围的结界,从黑洞中落到这个世界里来的。   人家走了正门,有通行证,自然可以拿着证从出口出去。   但是,也许,苗青虎是从窗户掉进来的,他没有通行证,没有办法从出口离开。   啊,原来是这样……个鬼啊!   苗青虎崩溃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不会一辈子,就困在这个鬼地方了吧! 第258章 258   顾舟山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他费劲千辛万苦,终于破坏掉了那该死的阵法,但眼前的状况竟然没有半点改变!   是的,背后追逐着他的野猪消失了,面前地面上奇怪的花纹和沾有血腥的东西也消失不见了,但是雾气依旧。   顾舟山不信邪,虽然地形地貌都不同了,但他凭着自己记忆里的印象往回走,回到了本该有一座虽然破旧但好歹占地不小的村子的地盘上……   眼前,一片荒芜,除了大雾,就是大雾,地上的泥土也是长久没有被人踩过的样子,松软湿润。   顾舟山不得不面对现实。   啊,他被困在这里了。   还好,他的背后,及时地响起了脚步声!   “谁!”顾舟山回头,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喜悦。   然而,看到身后来人后,他又低落地低下了头。   “嗨。”苗青虎挥了挥手,如释重负,“真好,不是我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顾舟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此时的他,心里根本生不起一丁点重逢的喜悦,只有对于前路的迷茫。   一个人被困,或者两个人被困,有什么区别吗?   ……   “你说的宝贝,就藏在这种居民区里?”朱原满脸疑惑,怀疑的眼神从面前的别墅区,转悠到了旁边黑塔的脸上。   黑塔脸色一黑,本就不白的脸连神情都有些看不清了。   他的目标,其实是那个得了机缘的小妖,三岁化人,这是何等的宝贝!就算和那些大妖们抢生抢死的轮回镜碎片比起来,怕是也不逞多让吧!   但是那小妖的旁边,竟然还有一个狠角色。那家伙虽然厉害,却明显处于重伤的状态。不然,在那种明明能把他杀死的节省力气的场合下,为什么还要把他丢到那么远的地方,饶了他一命?   所以,那家伙一定是虚张声势!之前打伤自己的那一下,怕已经用出了全部的力气吧。   黑塔这样猜测,全然不知,那不过是桓峰脑子不清楚,把他视作了垃圾,下意识里深怕他污了自己家,而把他像丢垃圾一样丢远了而已。   黑塔搓了搓下巴,将重伤无力这个错误的标签,死死地粘在了桓峰的身上。   但是这些信息和推论,黑塔一个都没告诉朱原。   不过就是个挡枪的,知道那么多干啥?   但是,看朱原的样子,要是不告诉他点干货,他是不愿意打前阵的。   黑塔只能稍微透露了半真半假的一点实情:“这里头,可是住了个起码五百年修为的大家伙!”   “五百年?!”朱原一听,吓坏了,扭头就要走,“不去了不去了,你这是要我去送死啊!”   他一个踩着建国线成妖的炮灰,在他们手里,一招都走不出来。   “哎,你把话听完啊。那家伙重伤未愈,根本发挥不出实力!不然你以为,就凭我,还敢招惹这种人不成?你看我头上这伤,就早上,他刚弄的。下午就差不多好了,这能危险到哪儿去?你想想重伤的,没人知道的大妖,身边得有多少好东西?咱们要是成功了,就算找不到什么宝贝,五百年大妖的尸体,随便一个拿出来,外头不都抢疯了……”   “你们早上已经交过手了?那你,就不怕他跑掉?”朱原大为疑惑。   黑塔依旧胸有成竹,拍胸膛保证道:“我早上和他交手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小撮毛。直到现在,我留下的毛发一直留在他的衣服上,帮我随时掌控他的动态。我确定,他就在里面修生养息,没有动弹半步!”   朱原解除了疑惑,又仔细思考了一番黑塔这话。   嗯……   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附近也确实没什么商业区,非常安静,偶尔有几辆车辆进出,几乎看不到人影。他们俩便轻轻松松地溜过了保安的视线,躲过随处可见的监控录像,来到了桓峰的门前。   “这,好像是有几分不凡。”嘴里说得云淡风轻,朱原看得却眼睛都绿了。   现在这个社会,学习人类日渐变迁的知识,对于他们这种老古董来说已经费劲了全力。根本没有赚钱的法子。有些聪明的妖还好,早些年囤了些产业,吃老本也活得很是滋润。   至于朱原这种,从来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赚钱吃饭都成问题,住处更是参天露宿,跟着几个和它一样悲惨的兄弟伙鬼混几十年。   他哪里住的起这种大房子?   天哪,这屋子的大厅,竟然全部被改造了生态,成了个小型的丛林!   那木桩,看着普通,但质地不凡,拿来搓背,定有奇效!   桌上没吃完的肉,竟然散发着灵气的芬芳!他自己的肉,割了吃,都没有这么饱满的灵气!   朱原看得心里宛如刀割,黑塔也不太好受。   之前来的时候,他怎么没注意到,大厅里还有这等好东西?   这户主人,确实不凡!   他们俩酸涩地对视了一眼,重新绕到了卧室的对面。   确实如黑塔先前所说一样,窗户大开,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洞,想必确实是经过了一番缠斗。   在更靠里的大床上,有一个人形的生物的正躺在中间,死生不明。   为什么是人形生物呢?   因为此时,躺在床上那人,身高腿长,身形消瘦,皮肤透着青黑,却莹莹发亮。用人类的话来说,大概可以用“五彩斑斓的黑”来形容他此时的肤色。   而他的身上,也并不光滑,手指关节处发皱,脸上大面积“溃烂”,连他的脸到底长什么模样,都已经看不清楚。   而且,在他们两人的感应下,这人形生物浑身滚烫似火,几乎要把身上的衣物都给燃了起来。   粗略一看,是个人都觉得,床上的那人,怕是得了不知名重病,命不久矣。   “我的娘啊……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还真是重伤未愈的大家伙啊!”朱原瞪圆了眼睛,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了出来。   黑塔此时也极其地后悔。   早知道这人状态已经这么差,他就一个人吞掉了,哪里还需要叫上这个家伙。   不过,之前那个小妖呢?他见势不好,一个人跑了?   黑塔四处寻找的时候,朱原已经坐不住,一只脚踏上了窗台,半个身子往屋子里伸。   他翻过了那扇窗户,整个人都站在了屋子里,走到了那个大洞的旁边。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这个时候,黑塔才终于放下心来,觉得此地没有危险了。   他迈着轻盈的脚步,两三下就跳跃到了朱原的身边,传音道:“先去找找,有什么好东西。”   朱原激动得满脸泛着红光,庞大的身躯在他小心的控制下,行走间也毫无声响。他缓步挪到了大开的门外,盯上了那座,他在门外就看得眼红的树桩。   远看只是觉得材质极好,考得近了,他才发现……   这木桩子,是真宝物啊!   光是散发出来的木质香气,就已经让他灵台清灵,体内的力量都轻快了好几分。若是在这附近修炼,必定事半功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东西,要挖空了摆在客厅之中,而不是做自己休憩之用。   这种富贵大妖的想法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朱原一边心里吐槽着,一边流着口水伸出了手,即将摸到他那梦寐以求的木桩宝物……   砰――   一股巨力从身侧传来,朱原一下子从地面上飞起,撞破了墙面,直直地飞到了屋外的地面上。   他没看到凶手是谁,一扭头,却看到了同样躺在了右边,口鼻正不断往外冒着血沫的黑塔。   凭着皮糙肉厚,并没有受到什么伤痛的朱原立刻躺平,和旁边的黑塔保持了一样的姿势。   果然,下一秒,他俩眼前一黑,脑袋旁边的地面上瞬间便站了一个人。   朱原又是庆幸,又是心惊。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厉害妖物,但也不至于弱到,连对方的行动轨迹都看不清吧!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别说行动轨迹了,就连对方的气息,他都察觉不到半点。要是闭上眼睛,他都不会觉得自己的面前还站了一个人!   黑塔这次,把他可坑惨了!   朱原心里哀嚎。   朱原和黑塔心里各有怨气。   但他们怨气,都没有刚清醒过来的桓峰心里的多。   一觉醒来,家里破了个大洞不说,还有两个小贼正在对着家具滴口水。而更令他无法冷静下来的是,方圆数百里,都没有顾舟山的痕迹!   要不是为了找人,这两个小贼在他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头首分离,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人呢?”桓峰面色冷厉,只吐出了两个字。   随着他的怒火,空气中好像有两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两人的脖子,把他们从地上提了起来,悬在空中。   黑塔伤上加伤,卡主脖子后,顿时再也说不出话。   也就朱原,大概把所有的天赋都点在了防御上,就算被强大的外力握住了脖子,也毫无影响,大声坦白认错:“大人啊,我错了!我不该在旁边这个该死的黑豹精的怂恿下,来妄图偷走您家的宝贝啊!我向您保证,我们绝对是刚到,连地上的一粒灰尘都没有碰到过!”   朱原毫不犹豫地就把黑塔卖了。   左右不过是多了两束仇恨的眼神,于他没有半点影响,当然还是活命更重要了。   可惜,朱原并没有回答到面前的人像问的问题。   下一秒,朱原的胳膊毫无征兆,应声而断,红色的液体洒了旁边黑塔一身。   “我问你,人呢?”桓峰冷冷站在原地,身姿清风明月,但脸上皮肤翻起,浑身充盈着杀气,像是地狱走来的恶魔。   朱原和黑塔终于认清,面前这个人,是从过去的时代走来,不知经历过多少血雨的,活了无数年的大妖。   作者有话要说:  桓峰一觉睡醒,看着不仅破烂,而且少了一堆家当的屋子:老婆呢? 第259章 259   在桓峰凌冽如寒冬的杀气下,黑塔终于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话来:“我,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朱原瞪大了眼睛,想说你放p。   虽然这家伙隐瞒了不少信息,但这个大妖要找的人,黑塔绝对不知道在哪儿!   骗这样一个大妖的后果,他黑塔承担得起吗?最后还不是要拖累到自己身上!   想是这么想,可话说出口,朱原也不敢再出言反对。只能寄希望于黑塔能把这话给圆上。   看到黑塔已经憋的脸红脖子粗,心情极其暴躁的桓峰终于忍住了情绪,放松了他脖子上的束缚。   桓峰并不在意黑塔有没有撒谎。   不管是真是假,等他说出来,一一确认过去就知道了。哪还需要费心思去猜?   黑塔咳嗽了两声,终于道:“你应该知道妖族驻地吧?现如今,所有的妖,基本都有在那里有名录登记的。不过,也有你这样的隐世大妖,不为人所知。”   “我们这次,其实受到他们的指示。”   黑塔说得信誓旦旦,一脸认真。   要不是朱原知道真相,怕是也会信了。   桓峰也抬眼,看了他一眼。   黑塔浑身一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一样。   他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我早上的时候确实是不小心误入这里的。在这之后,我就把这里的遭遇都告诉了上头的大人物。然后他们就派了一个帮手,让我们俩打扫后续的事情。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你要找的人被带去了哪儿,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   黑塔这话说的,七分假话里掺杂了三分真话,如果是不了解妖族情况的人,怕是真的会被唬住。   他也是有几分把握,从来没在妖族里看见,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人物的存在,只能赌一把,假设他是和妖族从来没有过联系的,隐世大佬。   很可惜,他赌错了。   那头黑色的豹子落在地上,脊椎处折成正常生物不可能做到的形状,瘫软成泥,再无声息。   朱原悬在空中,吓得差点忘记了呼吸。   他也经历过生死关头,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毫无抵抗能力的强大力量。他只是捏死了一个蝼蚁。   朱原不想成为蝼蚁。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朱原好像看到了黑白无常拿起了勾魂索,眼泪鼻涕齐流,开始胡言乱语,“我就知道,那个人类就是个灾星。他一来,妖族就开战了。我不想掺和进去,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下辈子,见到叫何浩南的,见一个杀一个……”   然而,面前的桓峰听到了他话里那个熟悉的名字,脸上的冰霜竟然稍稍退去。   “何浩南?”他皱起了眉头。   ……   摸不到边际的大雾中,顾舟山和苗青虎不知道走了几个钟头。   苗青虎已经走不动了。不是体力的问题,而是找不到一个头。他们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离开,不过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已。   如果现在这个方向,和出口相反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苗青虎就失去了动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死活不肯往前走。   “喂,我们要是真的被困在这儿,一辈子出不去怎么办?”苗青虎哭丧着脸。   “呸!”顾舟山可听不得这话,“胡说什么呢,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说是这么说,可顾舟山也不太确定。   如果真的困在这里……   顾舟山也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坐到了苗青虎的旁边。   雾气厚重,导致地上的泥土非常湿润。   裤子好像有点湿掉了。   啊--   他可真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为什么,桓峰就什么都会呢?   顾舟山心情低落,苗青虎却还在耳边嘀嘀咕咕说些更加不高兴的话:“在这个世界上,你有什么遗憾吗?”   “遗憾?那是什么?”   “就是,给你一个小时能够离开这里,你会去做什么?”   顾舟山沉思了两秒,摸着自己的下巴道:“大概会去把某个人揍一顿,然后问清楚一些事情吧。”   苗青虎本来只是在抒发自己的情绪,没想到问出来个大新闻,顿时两眼晶晶亮,嘴上叽叽喳:“什么,什么人?他和你为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揍他?”   顾舟山本不想说的,可苗青虎太过聒噪,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反正都出不去了,讲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其中确实有令自己迷惑的事情。   顾舟山破罐破摔地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之前的我,困了就找个洞睡,饿了就捉只老鼠吃,虽然活得不太好,但是也没遇到过什么翻新的事情。直到遇到了那个人……他给我吃,给我穿,教我认字,教我怎么变强……”   苗青虎小声叨叨,打断了顾舟山的话:“哎,你在哪儿找的金主?能不能给我也找一个?”   顾舟山一脸莫名地看着他:“金主?是什么意思?”   苗青虎:“……”   苗青虎:“对不起,我不该用肮脏的大人的思想来恶意揣测你。你继续。”   “……然后,每次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能出现。我感觉他无所不能,天底下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顾舟山讲得兴奋,甚至手舞足蹈起来,但当他想起接下来的事情后,又瞬间低落下来,叹了口气,“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目的?馋你身子?”苗青虎吧唧嘴,神色意味深长。   顾舟山:???   这个人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苗青虎突然神色一正,正经道:“有目的才正常吧。这世界上,哪里有无偿对你好的人存在?如果有,那你一定是被骗了。”   连苗青虎都这么说……   看来,桓峰确实是别有目的了。   曾经那些打动他的行为,好像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云。   顾舟山难过地低下了头,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   苗青虎这时,突然一敲他的脑袋,在他的怒目中说道:“你仔细想想,他有目的,是一件坏事吗?他的目的,是对你不好的吗?”   这话好像突然敲破了顾舟山头顶的一层石壳,一下子打开了新的思路。   顾舟山愣在原地,沉思了好久。   正如苗青虎所说,桓峰确实有所隐瞒,也许接近他也确实有着自己的目的。可是一路走来,他都不曾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恶意,反而受他太多太多的帮助。   就算他真的有目的,那又怎么样呢?难道还会伤害自己,比自己更重要吗?   而且,桓峰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他也可以帮忙一起做啊。   就算真的有冲突,也总能找到两全的办法的!   顾舟山简直豁然开朗,一把抓住苗青虎的手,感激到热泪盈眶。   苗青虎也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长大了,要学会沟通,而不是一昧的猜测。真的有什么疑惑,就去问他!他不讲,就揍他!揍到他开口为止!”   这种一听就是锯嘴葫芦的人,就该好好治一治!   于是,顾舟山又开始衡量起了用武力撬开桓峰的嘴的可能性。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实施他心底的各种想法呢?   一盆掺杂着冰块的冷水当头淋下,两人面面相觑,又重新坐到了地上,唉声叹气起来。   突然,顾舟山耳朵一动,站了起来,看向了一个方向。   “怎么了?怎么了?”苗青虎茫然地跟着看了过去,目光所及,不是灰白的雾气,就是灰白的雾气。   “那边有动静。”顾舟山又动了动耳朵,他确实听到了什么声响,于是快速一声,“走!”   他便直接冲了出去。   “等等我!”苗青虎急忙跟上,才跑了两步,就差点撞到了顾舟山的身上。   “哎,你停下的时候说一声……”苗青虎还在抱怨,抬头一看,噤了声。   在这一片四处见不到不一样的场景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道人形黑影!   顾舟山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生怕又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再次经历一场大战。   这一次,怕是没有取巧的办法了。   他几乎走到了那人的面前,那东西依旧没有半点动静,他也没办法在上面感应到一丝气息。   难道不是活人?   顾舟山疑惑地抬头,惊恐袭上心头,让他下意识推后了两步,比出了防御的姿势。   见状,苗青虎也冲了过来,一记爪子就要朝那人抓去。   他也不小心抬头一看,看到了那人的脸,骇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那人,没有脸!   ……   太阳已经落山,但天并没有黑下来,还透着一点月白的光。   城南的别墅里,奇怪的生物、痕迹,都已经消失不见。墙上和地上的大洞,也已经被修补好,看不出一丝曾经被破坏过的痕迹。   所有的东西统统都归为了原状,只有略显空旷的,好像少了几个摆件怎么也回不到最初模样的二楼大厅。   桓峰斜靠在沙发上,手脚肢体修长,在这个没那么宽大却又有些空旷的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和可怜。   他的手上,或者脖子上,总觉得应该挂着什么东西。   桓峰摸了摸领口,低沉的气势散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裸露肢体上大块大块脱落的皮肤才终于让人引起了注意,又给他增添了一层恐怖的光环。   浑身腱子肉的朱原正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着,不敢动作。   桓峰沉默着,敲了敲桌子。   朱原便浑身一颤,好似一个肥瘦相宜的肉球。   “何浩南?”   桓峰思考着这个人和自己的所有接触,在嘴边叹道:“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收尾!   抓耳挠腮ing 第260章 260   何浩南,到底哪里有意思?   是人有意思,还是这个名字有意思?   朱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事情,完整地说了出来,不带一丝侥幸。   谁知道这样的老古董,会不会有什么手段检测他有没有在说谎?   这个时候还刷小心眼,那就真的是不要命了。   说起那何浩南,也是个神人。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类,手里却执有轮回碎片。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知道他们这群反派的妖族,正假作人类的名义,在轮回世界里活动,就靠着中间人找上门来。   手里有宝物,还送上门来,一般来说都会觉得这人脑子有病,是找死。   但神奇的是,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类,和他们这边的妖族大佬聊过一通后,顿时被他们顶礼膜拜,甚至好像中蛊了一样,把他的话奉为圣旨。   是的,怂恿他们挑起妖族内战,去炸掉妖族大本营,打倒怀祖的,正是何浩南。   朱原不认识之前的何浩南,所以不知道,在不过一日之前,在上一个轮回世界中,何浩南确实是个平平无奇的,甚至胆子很小,称得上怂的人。   他一路随行在顾舟山的身边,本该死在那个洞穴中的巨型蜘蛛嘴下才是。   可他,竟然平安无事地从轮回世界中回到了现实,并且身藏轮回镜碎片,还和他本该毫无接触的妖族搭上线,挑起了内战?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一切,都显得相当奇怪。   好像,他们只是披着同一个皮的两个不同的人。   桓峰思考的时间太久,久到朱原趴在地上的四肢已经冰凉得有些麻木。   是的,他是体力强大,但是在桓峰的威压下,他就好像大象脚下的蚂蚁,变得和其他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感受到了久违地冰冷和麻木。   这样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朱原的认知。   为什么,现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上,还会有这样的老妖怪出现?   别说他五百年,就是有人告诉他,面前这个大妖其实存活了千年以上,从古老的那个时代活到了现在,他也信!   朱原太过害怕,害怕得失去了耐心,瑟缩着问道:“大,大人,您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桓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不需要多问,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胖子的身上根本没有沾染到顾舟山的一丝气息。   他们俩既然没有过接触,自然就不需要再多问了。   反而,这个小胖子透露出的信息,让他推断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暴躁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朱原见状,心里大喜,但面上还是假装波澜不惊,趴在地上倒退着,一步一步退到了门口。看到桓峰确实没有动作后,一扭头,冲着门外狂奔而去,再也不敢靠近这里分毫。   桓峰站起身来,一挥手,拉上了屋子里所有的窗帘。   他的衣服从身上滑脱,从发根出就“溃烂”的皮肤开始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略微闪烁着青色的皮肤。   皮肤下,有什么一片片规律地重叠在一起的东西,将要突破皮肤的桎梏,向外冒出来。   是青黑色的,大块鳞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脱落的皮肤在墙角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一眼望过去是黑色,但在灯光下,又隐隐透出些五彩斑斓。   而在大厅的中央,一个庞然大物,满满当当地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   大雾之中。顾舟山和苗青虎蹲在极远的地方,遥遥地望着远处那道毫无动静的黑影,小声讨论着。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没有脸?”   “你问我我问谁?”   “我怎么知道?”   两人说着说着,差点当场打起来。各自运气良久,才把说出来的火气给压了下去。“他这么半天都不动弹,是不是活人啊?不会是雕塑吧?”顾舟山猜测。他确实感觉不到那东西什么又散发出什么热量。但凭肉眼看,他又明明是活的,胸膛也随着正常的呼吸上下起伏。   “以我的直觉来看,他应该是活的。只是……”苗青虎摸了摸下巴,一拍手,“哎呀,他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耳朵,当然看不到我们,听不到我们说话,自然也不会回答我们的话,做不出什么反应了。”   顾舟山竟然也跟着苗青虎的思路往下想,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他没有嘴巴,是怎么吃饭,怎么活下去的?”   然后两人就这个问题又争论了半天,说着说着说累了,蹲下来缩到一起继续讨论。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没有一点休息不说,现在还遇到这么诡异的,超出了两人理解范围的东西。还好,顾舟山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相比苗青虎也是如此,所以他们才这么肆无忌惮地说些胡话,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可没几分钟,顾舟山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头顶的光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   回头一看,那个无面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俩的背后,从上至下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偷“听”了多久。   “靠!”苗青虎吓得大叫一声,手掌都吓到变形,伸出了爪子,一下子往无面人的脸上打去。   顾舟山想阻止,但阻止不急,眼睁睁看着苗青虎的爪子向前伸去,然后毫无障碍地穿透了无面人的脑袋,然后连手带人地往前一扑,啪的摔到了地上。   苗青虎嗷嗷叫着,揉着自己的膝盖好不容易爬起来,然后新奇地围着无面人转起了圈,还时不时伸出手戳一戳。   那无面人确实如同空气投影一般,摸不到任何东西,但在整个手陷入里面以后,苗青虎又能感觉到些微的热度。   “这,这到底什么东西?”苗青虎疑惑又兴奋。   顾舟山却在一旁看得有些不适。   在他的眼里,那人虽然没有脸,可确确实实是个真实存在的人,任谁看到苗青虎用手在人的身体里捅来捅去,都会下意识胃部不舒服吧?   【你,玩够了吗?】   “这叫研究,怎么能叫玩……”苗青虎回答出口之后,才猛的发现,这话并不是顾舟山说的。他也并不是用耳朵听到,而是在他的脑子里直接响起。   他一个哆嗦,赶紧把手藏到了身后。   【我没有恶意。】   那个声音再次说道。   而他这么说,顾舟山和苗青虎也很自然地就相信了,没有一丝怀疑。   “你是什么?”顾舟山靠近过去,好奇地问。冥冥之中,他在这个无面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有预感,这个无面人的存在,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我们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苗青虎接着问道。他并不关心面前这个无面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最在意的还是如何离开这里。   他们已经做好了得不到回答的准备,完全没想到,答案得到得如此轻松,又如此令人困惑。   只见那无面人呆滞了两秒,缓慢地转向了顾舟山,“说”道:“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他停滞了两秒,又转向苗青虎道:“我会回答你们三个问题。你们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后,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苗青虎万万没想到,这个无面人竟然是神灯型的角色,为自己浪费了两个问题而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顾舟山被无面人的回答弄得云里雾里,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听完他的话后,赶紧闭上了嘴。   “那你稍等我们一会儿,可以吗?”   在得到回复后,苗青虎拉着顾舟山走到了一边,小声讨论起来。   “你知道他是什么吗?”顾舟山心里就过不去这个坎儿。他想问问苗青虎,能不能给他说点有用的消息,不然他抓心挠肺一般难受。   苗青虎思考了一下,倒是认真回答道:“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但想必和小说里一样,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是有中央管理系统的吧。我们一定是卡bug了,这个世界的运行出了点问题,所以让我们来到了这个世界的核心里。这三个问题,大概是给我们的补偿?”   顾舟山哪里懂得什么中央管理系统,什么bug,听了半天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听出来一件事,那就是苗青虎并不知道轮回世界的真相。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其实都是被轮回镜这个神器吸走的,曾经真实存在于现实里的人类!   顾舟山想了想,因为不清楚苗青虎的底细,所以还是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只能默默地记下了苗青虎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汇,决心等离开这里以后,再向人问清楚。   “你觉得,我们最后应该问他什么?”苗青虎搓了搓下巴,“不能问一个抽象的东西,不然就会得到你那个回答一样奇怪的答案。也不能问得太简单了,不然就浪费了。”   “那……让人彻底离开轮回镜的方法?”顾舟山叹了口气。虽然在这个世界里,他获得了很多以前的自己想都想象不到的东西,但他仍旧不会喜欢这样朝不保夕,看不见结局的生活。   能吃好睡好,和想念的人一起过着一天又一天悠闲的日子,不用再面对痛苦的生死抉择,这就是他现如今最想要的生活了。   苗青虎听了这个提议,却没有立刻同意,反而沉思了片刻。   “如果是这方面的问题的话……咱们,要不要问个大的?”他的眼里闪烁着熊熊的野心。   “什么大的?”顾舟山突然也有点心跳加速。   他有预感,苗青虎也许会说出不得了的话来。   “大的就是……结束这个轮回世界,解放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的方法,你觉得怎么样?”   顾舟山瞪大了眼睛。 第261章 261   苗青虎,想要解放的是所有被困在轮回世界里的人,一劳永逸。   他所见过的所有人,不论是无辜的普通人,还是沉沦在轮回世界带来的罪恶的力量里的家伙,又或者生生世世在同一片土地上进行着同样的事情的灵魂……   他们都能够得到真正的解放,重新回归到真正的六道轮回中,回到常人的世界,不用面临生死和痛苦。   不需要多余的话,顾舟山已经被自己的想象激动到握紧了拳头,眼中泪光闪烁,恨不得想象里的世界立刻马上就实现。   “好,就这个!”顾舟山大声道。   苗青虎也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心中暗自感叹自己可真是个天才。   然而在回头的时候,还是被无声无息就来到他们背后的无面人给吓了个半死。   “咳咳……”顾舟山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们想好问题了。要怎样,才能结束轮回世界,让所有人都能自由地离开这里呢?”   这一次,无面人停滞的时间要比之前久得多,久到顾舟山都怀疑他是不是反悔了,他才重新恢复了动作。   【结束轮回世界,有两种办法。】   竟然还有两种办法!   顾舟山激动得屏住了呼吸,生怕漏听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苗青虎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专心致志地盯着无面人的脸看,即使他“说“的话并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   【……第一种办法,找到轮回镜的主人,让他停止轮回镜的所有自主活动。】   轮回镜的主人?   顾舟山想起了自己经常在幻觉里看到的那个仙气飘飘的青年男子,猜测他大概就是众人嘴里的仙人,也就是轮回镜的主人吧。   那么,那位仙人去了哪里了呢?   似乎,已经羽化登仙,离开了这一方世界了。   顾舟山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继续听着下面的话。   【……第二种方法,破坏轮回镜。】   顾舟山还在静心等着无面人下面的话。   一分钟过去,那道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就完了?“苗青虎目瞪口呆,“破坏轮回镜,就这五个字?!“   苗青虎有些怀疑人生,已经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原地转起了圈圈:“不是,你说的轮回镜是什么?轮回镜,轮回世界,轮回……难道,我们所待的这个世界,就是传说中的神器,轮回镜的里世界?所以第一个方法,轮回镜的主人,那不就是早就飞天了的仙人?不行不行,这个根本做不到。“   凭借着几个简单的关键词,就算是苗青虎,也推断出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此时的苗青虎,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塞到脑仁疼,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震惊了。   “第一种方法不行,那就只剩下第二种方法,破坏轮回镜了吗……啊!“苗青虎抱头怪叫了一声,声音凄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遭受着什么非人酷刑。   “你,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顾舟山果然被吓了一跳。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那可是轮回镜啊!传说中的神器啊!别说破坏了,就凭我俩这本事,人家神器站着让我们打,我们都不一定能在上面划出道痕迹!更别说还要找到轮回镜的本体……大千世界里,上下几千年,觊觎神器的生灵何止千万,你听说有一个幸运儿找到这玩意儿的本体吗?碎片倒是不少,但想要集合起来千难万难,这是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的东西啊……”   苗青虎还在絮絮叨叨着什么,顾舟山已经听不进去了。   结束轮回世界,需要破坏轮回镜。   轮回镜的本体,又需要集合所有的碎片……   桓峰,这就是你搜集轮回镜碎片的目的吗?   顾舟山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浑身发热发烫,让他突然有些头晕目眩。   是的,桓峰接触他是有目的。   可是这一天,他突然发现,这也是他想要做到的事情。   顾舟山按住自己雷鸣般的胸口,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回到桓峰的身边了。   “你不是说,回到完三个问题,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吗?”顾舟山几乎是小跳着,奔跑到了无面人的面前,欢欣雀跃道。   无面人点了点头。   【你们问了我三个问题,现在轮到我了。】   啊这,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苗青虎瞬间从差点被挤爆的脑海风暴中回过神来,张嘴就要吐槽,好悬这话到了嘴边,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他心里喃喃自语。   这个中央管理系统,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呆板啊。   “你问吧。”顾舟山没想那么多,爽快回答。   那无面人礼貌地俯了俯身,踏出了一只脚,轻踩地面。   转瞬之间,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变成了和周围一样的雾气!   顾舟山觉得自己好像在无尽下落,可是浓郁的雾气之中不辨上下左右东西南北,而这个下落一直没有尽头,就好像他其实一直浮在空中,停留在原地一样。   当他稳住心神,四处环看的时候,发现苗青虎果然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只有那个无面人,还停留在顾舟山的面前,那张什么都没有的面孔正正地对着他。   【你,喜欢这里吗?】   无面人所说的问题终于被他问出了口。   顾舟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涨得生疼,那被捂热的空气才缓缓地被他吐了出来。   他的眼前似乎飘过了很多画面,有那个丛林中杀人不眨眼的壮汉,有被同学堵在天台上逼迫跳楼的小男孩儿,有为了强大的力量而见死不救甚至出手伤害同伴的男人,有……   太多太多的画面涌上心头,让他细数不过来。   但这些画面渐渐淡去,顾舟山的心里逐渐升起了另外的一种想法。它犹如一个大树的种子,在心底深深扎根,然后破土而出,疯狂成长。   “不喜欢!”顾舟山坚决地回答,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还是更喜欢在阳光下,和那个人一起躺在躺椅上,饱着肚子,一睡就是一天。不需要追逐,不需要害怕,有的只是岁月静好。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   【既然不喜欢,那就去改变它吧。】   无面人的话打断了顾舟山突然涌上心头的思绪。   顾舟山一下子忘掉了正在思考的事情,不甚高兴地重新睁开眼睛,正想不管不顾地指责无面人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无面人,就是生不出分毫的隔阂,面对着他,就好像面对着多年的,多年的……   多年的,什么呢?   他带着疑惑对上了无面人的面孔,突然,他惊讶地发现,无面人的脸上,长出了五官!   微蹙的眉头,深黑的眼瞳,微微尖瘦的白皙脸颊……   宛如在照镜子的顾舟山恍然明白了。   原来,是他自己啊!   ……   太久太久没有经历过这个尴尬的阶段了,这一次蜕皮迎来的猛烈异常,烧坏了桓峰的神智,让他对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   好在蜕皮期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桓峰就恢复了正常。   他换好了新的一身干净衣服,无视掉墙角那一堆泛着青色的透明鳞片,直接循着顾舟山离开的痕迹,仔细地搜索起来。   最终,他停留在城中那栋长了巨大槐树的院落门口,皱起了眉。   一条街道的距离之外,是喧嚣热闹的人流,无数的行人游客说说笑笑,进行着自己日复一日的生活。   而这面墙的里面,寂静得像是里面的人都死了一般,蚊虫飞鸟的声音都没有。一阵风吹过,但在经过这堵墙之后,也消失了痕迹,一片树叶都没有办法吹动起来。   顾舟山的气息,就消失在这个地方。   而在桓峰站立的远方,一栋刚好能看到的这座院落的高楼里,一个束着长发的中年道士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妖族驻地出现单人目标,疑似城南别墅区的桓某。今日进出妖物数量极多,行动诡异,建议增派人手,跟踪观察。】   ……   “怀祖,放弃吧,这种地方不是你凭着年龄老就能占为己有的。”一个鹿身羊角,身长四五米的妖类口吐人言。   不过一墙之隔,外面是平和的人间,院落内却像是被狂风暴雨降临过一般,房屋倾倒,瓦片碎落在地,混着无数断裂的枝条和叶片,还有不知是谁身上洒下的红色血液。   那棵巨大的槐树被打落了半边伞盖,另一边也光秃得差不多了,树皮上尽是新生的刮痕。   怀祖已经不复之前的仙风道骨,他身上几乎不着寸缕,伤痕遍布,向外溢出深绿色的树汁,只有几根地里冒出的藤条还守卫在他的身边。   怀祖的对面,是各个负伤的妖族,他们有些呈半兽状,有些呈原型,总之把自己战斗能力最强的东西都展现了出来。他们好像悍不畏死,连伤痛都不怕,即使地上已经满是同伴的尸体,即使还有些个断胳膊断腿的,还能动的也都一脸凶悍,迫不及待想要冲上前去厮杀。   而在怀祖的身后,是一个正在缩小的黑洞,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他擦了擦脸上的痕迹,声音里不复先前的温和,充满了凌厉的战意:“你们想要交界之地……除非我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鹿身羊角的陆涛怒喝着,抬起前肢一挥。   两军交战处,便凭空出现了一道穿着白衬衫浅色长裤,身材瘦高的男子。   他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漫不经心地走了两步,然后停在了怀祖的面前。   “顾舟山,来过这儿?”桓峰张口问道。   怀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愕。   他还在判断面前的人是敌是友,后方的陆涛便已经等待不及,出言试探:“敢问阁下,是什么人?”   桓峰并没有理会他。   他看着怀祖,再次问了一遍:“他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桓・只关心老婆・冷漠・峰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枫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2章 262   面对桓峰的问话,怀祖却摇了摇头:“你是他的朋友?不好意思,我确实知道他在哪儿,但是那个地方,我不能告诉你。你放心,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快些离开吧,以免掺和进来。”   “离开?那也得他走得掉!“陆涛身后,一头黑熊以掌击胸,嗷呜叫道。然后被陆涛一蹄子踢飞到墙边,变成了一摊熊饼。   能够悄无声息地穿透他们集合好几个大妖之力设置的古阵法,来人一定不是什么常人!可他们在场的妖,没有一个能看穿他的来历……   这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那个该死的熊瞎子,真是不会看气氛,一个不小心,原本能避免的中立者怕是就站到了他们的对面。   虽然,这场必胜的局面,应该不会被一个陌生人给打破,但还是要减少变数。   陆涛理智上这么思考,但他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桓峰,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一个陌生角色?   不,他可能听说过!   陆涛依稀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妖族在城南有过动作,但可惜无功而返。   而那次时间的主角的其中之一,似乎正是一个陌生的高瘦男子……   难道,那个传闻是多年隐修的大人物,就是他?   “这位前辈,这是妖族内部的争斗,与你无关,还请你离开。如果今日你能不再插手此事,他日必有重谢!”陆涛文绉绉道。只是,一个鹿身羊角,身上甚至还带着些许血迹的生物说出这样的话来,违和不已。   桓峰显然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只是看了一眼背后这个聒噪的东西,就重新转过了头,望着怀祖背后的那个大黑洞,问道:“他在里面?”   陆涛因为被无视,脸色有些发青。但当桓峰问出话后,又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添油加醋道:“您要找哪个小妖?不怕告诉你,所有的小妖都被怀祖藏到了那里面。前辈如果愿意伸出援手,胜利之后,我们一起帮你找人如何?”   “陆涛!”怀祖震怒地喊了他的名字,心中暗恨,却毫无办法。   他背后的交界之地,乃是这么多年来,妖族最后留存的秘境……   正是有这一处交界之地的存在,他们才能在灵气枯竭的现在还养出了那么一大帮能化出人形,实力不弱的小妖。除去新生的小妖,那些积年大妖,也是靠着秘境里的灵气,才能苟延残喘到今日。   如果这个秘境沦陷,新生不复,那些年岁长一点的老妖,也没了活头。   这个地方,万万不能交给这群失去底线,道德沦丧之辈!   至于面前的男子,实力深不可测。面对这样的秘境,谁能抵挡得住诱惑?他不能以他身后的整个妖族的存亡做冒险。   “抱歉。如果你执意要进去,我们只能做敌人了。”怀祖摇了摇头,寸步不让。   他周围的地面上,再次冒出了无数的新芽,翠绿的顶端宛如刀锋,冰冷地对着他面前的所有人。   那些带伤的妖族,各个都尝过换租的手段。现如今,明知道势均力敌,谁第一个冲上去,谁就是找死。没有人想当出头鸟,于是僵在了原地。   桓峰的留去,成了是否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打破僵局的,并不是他,而是陆涛身边,那个已经烦躁到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的大黑熊。他振臂一挥,毛绒大掌狠狠地拍在地面上,大声道:“墨迹个啥!直接打,打死了问题就解决……”   砰――   大黑熊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脑袋便像是烟花一样突然炸开,给在场的所有人当头一盆凉水浇下。   “你!”陆涛瞪大了眼睛,愤怒地指向了桓峰。但他一口气都到了嘴边,看着大黑熊的惨状,却什么话都不敢说。   “聒噪。”桓峰收回了眼J。陆涛害怕,他身后的妖们却不是什么理智之辈。他们没有被吓到,反倒激发了凶性,怒吼着狂舞着飞翔着,就朝着前方扑了过来。   怀祖脚下的绿芽便犹如标枪一般,笔直地刺了出去。   有些穿透了对方的要害,令伤者当场被吊在了空中,哀嚎着失去了生命;有些则被挡下,被一爪撕成了碎片,尘归尘土归土。   而每有一个藤条被破坏掉,怀祖的脸色便又绿了几分,地面上的藤条也都变得更为迟钝。   陆涛也不再犹豫。他高昂起头颅,四蹄撒开,蹬在土地上便能震碎这一整片区域的藤蔓。而身处他身边的妖们,也获得了莫名的加持,身形更加庞大,力量加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两三下就把交战线往前推了好几米。   哼,这么多妖族,难道还收拾不了一棵快老死的枯树,和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苟且偷生到现在的老家伙?   陆涛自信抬头,却看到眼前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只是一抬手,像是挥掉空中的什么垃圾一样,从左到右轻轻一甩。   空中便隐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遍布着鳞片的,粗壮到整个院子都快装不下的什么东西,把他们这几只小蝼蚁一下子拍到了墙角。   身材大一些的妖族直接吐血到底,失去了J智。只有个子小的,及时贴到了地面,这才躲过一劫。   陆涛倒在地上,满口血腥,两眼充满血丝,不敢置信地望着桓峰。   怀祖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颤抖着嘴唇,吐出了那两个字。   “青龙……”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别说是现在了,就是几百几千年前,那个大佬满地走的时代,和龙沾上边的,都是占据一方的绝对王者,生民建祠,万妖供奉的。   现在这个J明不出妖鬼辟易的年代,怎么还会有这样的J物出现呢?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凝重。   “青龙?不过是条伪虫而已。”两道人影,大摇大摆地从院门处走了进来。当先的那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小觑他。   正是他,以一己之力,挑动起这场祸及妖族的战争。   当他出现,陆涛等还能动弹的妖顿时站了起来,听话而整齐地走动起来,呈拱卫状把他护住。   “好久不见。”何浩南抬起头,遥遥望着桓峰,眼睛里闪过妖邪的光芒。   桓峰看着这个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的何浩南,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安静的老熟人,陶泷。   他渐渐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怀祖已经忍不住怒火地问道:“幕后主使,就是你?这个地方不是你能染指的……”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紧紧勒住,让他无法张嘴说话。   他身侧的槐树上,有一根银白色的丝线直直穿透了树干,不知道延伸到了什么地方。   桓峰又一挥手,那根丝线便被风刀刮断。怀祖终于得以喘息。   桓峰看着笑得诡异的何浩南,终于下了结论:“你不是他。”   听到这话,何浩南痴痴地笑了起来,声音里竟然带了些柔美的女音。   “我怎么可能是人类这种下等生物呢……”他像是听到了好笑的故事,眼睛都笑得睁不开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我还是学了你的方法,从那个该死的镜子里逃出来的。”   “可惜了,没你这么好运。只夺舍到一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类。”他叹气道。   怀祖,作为知道轮回世界本质的长寿树妖,看了看桓峰,又看了看何浩南,再想到了他们那本该不容于世间的强大力量……   似乎有什么东西砰地碎裂,从里面生出了极端的恐惧,让他眼前一黑。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这天,可能真的要塌了。   ……   “喂,醒醒!”   “翠翠,起床了!”   伴随着叫起床的,还有巴掌糊在脸上的声音。   顾舟山刚睁眼,就看到苗蓉蓉蹲在一旁,一巴掌打在了苗青虎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   吓得他赶紧从地上跳了起来,生怕自己也被苗蓉蓉在脸上扇一巴掌。   “谁?……蓉蓉姐,是你啊。”苗青虎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周围,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但随即,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喃喃自语:“我脸怎么有点痛?”   顾舟山挪开了眼J,假装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扭过头去,首先注意到了地面上繁复的花纹。   再然后,他看到了星空。   是没有云层遮蔽的夜色天空!   看不见天日的日子太多,这几次的经历下来,顾舟山都有些怀疑起自己到底是否真实。   可当看到夜空的时候,他还是由衷地被这片美丽的夜景感动到。   要是是白天就好了,再没有太阳晒,身上都要发霉了。   顾舟山抖了抖身子,又看了看四周。但他看着看着,却发现有些不大对劲。   空气里充斥着几乎能把人淹没的灵气不说,放眼望去也没有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最主要的是,天上的夜空里,没有星星!   “别看了,咱们还没出去呢。”苗青虎终于清醒过来,看到顾舟山左顾右盼的样子,他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顾舟山愣愣地问。   苗蓉蓉笑了笑,指着地上的法阵说道:“这里,通向轮回世界。”   她又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那边,也有一个法阵,原本是通向现实世界的。不过现在,因为一些原因,而关闭了。”   “至于这一片地方……”苗蓉蓉转了个圈,脸上带了些自豪,“就是交界之地了。” 第263章 263   “交界之地?”顾舟山问出了声。   “是的。顾名思义,这里因为联通了两个世界,而得到了这个名字。这里,是我们妖族独属的秘境,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苗蓉蓉眼里带了些感慨和失落。   一日之前,交界之地的确还是妖族独属的秘境。可今日之后的事情,就说不准了。   苗蓉蓉叹了口气,继续道:“原本走正常的路,你们该是从现实世界的那个方向进到这里来的。但是因为那些该死的家伙破坏了外面的法阵,导致很多妖在进来避难的时候,掉进了轮回世界里。我只能在这里守着,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逃出来。”   “还有很多兄弟迷失在轮回世界里了吗?”苗青虎脸色一白。是了,混乱同时在妖族驻地里爆发,怎么可能只有自己一个倒霉蛋呢?可他还好,已经成年,也有过不少进入轮回中的经历。里面还有很多一直被保护着长大的天真小妖,遇到危险,不比普通人厉害几分,怕是凶多吉少……   顾舟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合适。   淡淡的愁思笼罩在三人的头顶。   还是苗蓉蓉率先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对着顾舟山有些抱歉道:“现在这个情况,来到交界之地的妖怕是短时间内离不开这里了。把你扯进来……”   “没关系的!”顾舟山急忙道,“反而是我这边没能帮上忙。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请尽管告诉我!”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帮着做点什么。   “你最大的忙就是帮我把这个傻小子带了回来。”苗蓉蓉敲了敲身边苗青虎的脑袋。   苗青虎傻傻地笑了笑,一点都不生气。   他是苗蓉蓉捡回来,在妖族驻地里养大的珍珠鸟。这里就是他的家。   “翠翠。”苗蓉蓉没有一点负担地叫着苗青虎的小名,这个名字还是她取的呢,“你带着顾舟山四处走走看看吧,不准捣乱!”   “知道啦蓉蓉姐!”   顾舟山没再打扰继续等待的苗蓉蓉,跟着苗青虎往前去了。   这里虽然没有高楼大厦,但绿化环境做的相当好,路边的丛林还一直能看到一些眼睛里有灵气的小动物,比如小猫小狗小狐狸什么的出没,一脸好奇地盯着顾舟山看。   大概苗青虎确实也是在这里长大,他看到路边的小动物们倒是熟稔得很,挨个打着招呼。   “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吧?”顾舟山有些好奇。   “也没有很久。我是天赋比较好的那种,从被捡回来,到修成人形花了十三年,然后就离开这里,去人类的世界做小崽子去了。”苗青虎笑着回忆道,“修成人形后,老祖就会把人赶出去。我也只能一两年才有机会回来一次,带点好吃好喝的。啊,说起来,倒是跟人类过年差不多。”   顾舟山又问:“老祖?是怀祖吗?”   苗青虎摇头:“不是。”   老祖和怀祖一样年岁悠久,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活了多久。他们只知道,怀祖坐镇在人类世界里的通道处,而老祖镇守在交界之地里,几百几千年来,从未没有过什么变动。   在这个灵气凋敝的时代,他们两妖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妖族的未来。   可因此,基数一大,里面也出现了不少害群之马,反噬到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难道,妖族就和其他已经灭绝的物种一样,注定要消逝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之中吗?   “嘿,翠翠,你这家伙居然没死,运气挺好啊。”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顾舟山回头一看,来人和苗青虎长得倒是挺像,头发并不是挑染的绿色,而是完完全全的五颜六色。   这大概又是哪只好看的小鸟吧。   苗青虎眼睛一瞪:“我叫苗青虎!丛林之王那个虎!狗天天,你又叫错我名字。”   “哼。”任天鼻孔朝天,走到顾舟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是谁?”   苗青虎一把揽过顾舟山的肩膀,得意道:“我的新朋友,顾舟山!”   任天脸色一沉:“外来妖?管好他,别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到了时间,就送他走。”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苗青虎在后面又叫又跳,但任天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苗青虎不好意思道:“任天就是嘴巴坏,他其实是个挺好的鸟。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顾舟山表示并不介意。   不过,他倒是明白了一件事,这块交界之地里的坏境,似乎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平和安宁。   听苗青虎的描述,这交界之地本该是一群未成形的幼年小妖聚集的地方。   但因为这次避难,许多已经在人类社会里摸爬滚打过的人精也回到了这个干净地方,给这里染上了一些复杂的色彩。   因为不知道需要在这里待多久,而交界之地这个封闭的地方,明显资源也是有限的。   顾舟山一路走来,已经看到路边许多种植的果木或者田地,能收成的东西全被采了个干净。   那些本来就分配给小妖们居住的屋子还好。室外的地盘里,一些舒适干净的被实力高强一点的占了个干净,看到顾舟山和苗青虎走来,也是一副怒目而视的样子,生怕他们过来进行争抢。   好的是,路上并没有看到几个负伤的妖。   苗青虎冷着脸一路走过,终于忍不住冷声道:“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等着吧,老祖会来收拾他们的。”   “嘿,小鸟,怎么说话呢?”旁边一个人高马大的锡纸烫,听到了苗青虎的吐槽。他站了起来,面露威胁。   “我打苍蝇呢。怎么,这样你也要管?我打到你了?”苗青虎呛声回去。   那锡纸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臂青筋虬起,但又有些忌惮。   他恶狠狠地盯着苗青虎,突然注意到了他身后紧跟着的,一言不发的顾舟山。   顾舟山不喜欢他的眼神,眉毛一竖,瞪了回去。   呵,苗青虎也就算了,好歹是苗蓉蓉带在身边一段时日,天赋不弱的家伙。   这黑头发的,哪儿蹦出来的东西,也敢给他脸色看?   锡纸烫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站起身来,围成了一圈。   “哟,这是哪儿领来的新人?没见过啊。苗翠翠,你也学人家养小东西了?”锡纸烫脸上笑嘻嘻,走到面前来却突然伸出了手,推向了顾舟山的肩膀,“不知道尊重长辈是吧,我来帮你教育教育现在的小……小……”   锡纸烫的话卡在了半截,吐不出来。   他伸出的手被面前这个看着瘦弱的黑发少年紧紧钳住,就像被钢筋锁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而且还越来越紧。   锡纸烫忍得脸红脖子粗,终于憋不住放声求饶:“痛痛痛,饶命,饶命!”   “前辈,前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说胡话……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那锡纸烫的小弟们面面相觑,看着眼前犹如小鸡抓老鹰的场面,脸上混杂着疑惑和惊恐,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这些内斗!如果敌人真的打了进来,你怕不是倒头就拜,争做内奸吧?”苗青虎这话说得大声,明显只针对锡纸烫一个人,而是说给周围无数的妖听的。   但很显然,这话并没有什么用。   被保护在圈子里长大的妖,早就失去了野心和爪牙。他们不需要再面对生存与否的问题,有的只是被人类同化的浮躁和社会。   顾舟山甚至听到了远处有些妖小声地讨论:   “那些家伙,怎么可能打得进来?”   “老祖和怀祖会教训他们的。”   “实在不行,他们要什么给什么嘛。那边的妖里其实有个我的兄弟,近些年没什么联系,但我的面子,他不会不给的……”   而被顾舟山捏住手腕痛叫出声的锡纸烫,他的眼神里也全然是无法理解。   顾舟山吐了一口浊气,失去了和他们继续掰扯的心思。   “滚吧。”他松开了手。   刚才还口出狂言的锡纸烫立马跑走了,连小弟都追不及,生怕这位看着年轻但下手一点都不轻的“前辈”反悔了。   苗青虎沉重地摇摇头:“乌合之众。”   他看着因锡纸烫离开而空出来的地盘,又对着顾舟山抬了抬下巴,重新打起精神道:“走,这块地盘现在是我们的了。”   那锡纸烫人品虽然不行,但眼光确实不错。   这一处地盘刚好在一颗大树之下,周围有零星的即从灌木,能遮挡稍许视线,但是又不会潮湿阴冷。中间靠近树根的地方干净平整,适合走兽休息。   而树顶上,枝干强壮,枝叶茂密,既能遮掩身形,又能遮风挡雨,还是个攀爬的好去处。   这一路确实是累了。   顾舟山和苗青虎没再犹豫,两三步上了树,各自找了个粗壮的树干挂了上去,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浅眠。   因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周围的小妖都不敢招惹这两位,自觉地空出了一大块地盘。   这样的难得的休憩也没能持续太久。   没多时,顾舟山就被摇晃的枝丫惊醒。一睁眼,一双蓝金色的眼瞳圆溜溜地盯着他看,莫名还透露了些慈爱出来。   不知何时,苗蓉蓉结束了看大门的工作,跑到了枝头上,看人睡觉来了。   顾舟山默默地擦了擦脸,换了个姿势坐了下来,问道:“那边,结束了?”   苗蓉蓉这才收回清亮的眼睛,梳了梳凌乱的头发,漫不经心道:“出入的阵法全锁了……这里安全了。”   换言之,这里的妖也被锁死在了交界之地。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了。   她不想多讨论这个话题,吐露了真正的来意:“老祖想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第264章 264   老祖想见他?   顾舟山一脸问号。   顾舟山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老祖这个古老的大人物,怎么就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和外面的敌妖,也没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他身上那些奇怪的东西和经历,引起了老祖的注意?   苗蓉蓉似乎知道顾舟山的疑惑,安慰他道:“在这个交界之地里,没有东西能够瞒过老祖的法眼。他估计也是注意到你身上的碎片了吧。你不是还想要知道它的来历吗?说不定老祖能帮到你。”   “老祖要召见顾舟山?”耳朵极其灵敏的苗青虎一下子就从树丛间窜了出来,他看着顾舟山,眼中流露出了浓厚的羡慕,“我都好久没有见到过老祖了,不是闭关就是闭关,也就十好几年前,我还住在交界之地的时候,才撞见一次老祖出关出来散步……”   顾舟山挠了挠头:“那我还挺荣幸的。”   “快去快去,别让老祖久等了!万一有什么大事呢?”苗青虎叽叽喳喳地,把顾舟山从树上赶了下去。   苗蓉蓉早就轻盈地一跃,站在顾舟山的面前,给他带路。   这一次,一路走去,顾舟山受到的待遇却和刚才的有着天壤之别。   “蓉蓉姐!这是我们之前自己种的柿果,您,您尝尝?”   “苗,苗大人!这段时间,我有在好好修炼!”   “苗大人,外面的局势还好吗?”   “大人,帮我向老祖带个好……”   “……”   面对各种各样的招呼,苗蓉蓉都一一回复了过去,于是又得到了一堆吹捧之言。   看着出,苗蓉蓉在这里是真心受到人追捧的。   顾舟山几乎不能把身边这个备受尊敬的长辈样子的人,和平时里略带脱线的苗蓉蓉联系起来。   知道走到了无人的高处,苗蓉蓉才叹了口气,挺得笔直地脊背终于能松懈下来。   “他们尊敬的,也并不是我。”她说。   “不是你?那是谁?”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一个实力不强的,能够知道这么多辛密,有这么多的权限,能够随便面见各种其他人百般求见而不得的大人物……”苗蓉蓉看着是在提问题,实则只是在自言自语,她也没期望能得到顾舟山的回应,径直说了下去,“是因为我的血脉。”   “我是老祖的直系后代,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也有他的血脉神通。所以我生来和其他妖就不同。”   顾舟山了悟地点了点头。   这些话,对于他来说,其实也就是单纯的苗蓉蓉的身世来源,其他什么也不是。   他好奇的也只有一点:“血脉神通?”   苗蓉蓉瘪了瘪嘴,心知和顾舟山说这种复杂的话,果然自己脑子有点什么问题。   她抛去心里那点伤春悲秋,解释道:“这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几乎所有妖族都知道。也没什么大用,不过是能明是非,辨真伪罢了。世间几乎所有的东西,在我的双眼下都无所遁形。”   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没有实力,空有神通却使用不出来,也是常事。   她天生就不是一个打架的苗子。   说着说着,以两人的脚程便到达了这条路的尽头。   和顾舟山想象中或豪华或精致的大房子不一样,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洞,透着古老的气息。   顾舟山莫名有些发憷。   这大概就是生物的上位对下位的压制吧。   苗蓉蓉看起来也不轻松,脸色严肃中带了些许对长辈的畏惧。   她整了整衣服,把头发用手梳到了脑袋后面,又转过身理了理顾舟山的衣领,这才领着人走了进去。   顾舟山刚踏了进去,眼前便是一黑,连身后的一丁点光亮都再也透不进来。   但就在纯粹的黑之后,周边又突然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每一次只点亮了微小的一颗,在似乎非常遥远的方向。再然后,瞬息之间,那些星火便点亮了整个空间。   顾舟山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不自禁地四处环视,感觉自己像是走到了星空之上。   而他的面前,逐渐出现了一个两人高的白毛四蹄兽。   它盘踞在星河的最中间,仪态优雅,浑身却又充满了威严。他的眼睛是淡淡的金色,内敛中又透着一丝深沉。   在这双眼睛下,顾舟山感觉自己无所遁形,好像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被眼前人给看穿了,直从天灵盖凉到了尾巴骨。   “老祖。”苗蓉蓉叫了一声,乖巧地垂着头,走到了一侧。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静默。   老祖不说话,顾舟山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站立着,继续接受老祖目光的扫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祖才收回了那几乎化为实质穿透人的眼神,低沉道:“你的身上,确有一块轮回镜碎片。”   老祖张口便直入主题,不带一丝废话。   苗蓉蓉脸上一喜。顾舟山愁苦的事情,终于有解决方法了!   顾舟山一喜,直接问道:“老祖,你能帮我把那块碎片从身体里取出来吗?”   在两人希冀的目光中,老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道:“你体内那块碎片,什么来历,你可知道?”   顾舟山摇了摇头。   他要是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也不会愁了那么久,还差点钻进牛角尖了。   苗蓉蓉补充道:“前两天,我让怀祖帮忙看过。可是奇怪,从他的记忆里,追溯不到这个碎片的来历。找不到来历,也没看到踪迹,我都怀疑起到底有没有这块碎片的存在了。”   顾舟山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他体内这块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和他又有什么渊源?   老祖沉默了半晌,突然讲起了其他的事情:“众人皆知,轮回世界乃是轮回镜的镜中世界,而轮回镜又曾是仙者手里的神器。你们可还知道,是神器,便会生出灵性,拥有器灵?失去了上一任真正的主人,器灵就是这个轮回镜的主人,掌控着其中无数奥妙的能力。”   顾舟山瞪大了眼睛,心中生出了无数明悟。   老祖却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叹息道:“但世间灵气凋敝。失去了能源补充的器灵注定要带着它的力量沉睡下去,带着被困在里面的无数生灵死魂沉睡千年、万年,直到自己毁灭。”   “还好,因为一场意外,镜子的世界碎成了无数份,落到了无数的地方。每一份碎片的力量变小了,但需要的能量也变少了。携带着器灵的那一份,便落到了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静静等待着从沉睡中苏醒。”   “小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轰隆――   在顾舟山脑子里笼罩的乌云一下子被炸开,所有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在老祖沉静无波的眼神中,在苗蓉蓉控制不住扭曲的容颜里,顾舟山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颤抖着声音,不敢置信道:“我,我是器灵?”   “所以,我就是那块碎片……”   “所以,我才没有发觉到我身体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碎片,怀祖也没有找到那块碎片的所在……”   “所以……”   所以,他在迷雾中看到的那个无面人,真的就是他自己?就是这个轮回镜的器灵?   顾舟山抓住了自己的脑袋,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   这匪夷所思的一切,真的不是梦境吗?   等等,如果那个无面人也就是器灵,那他说的那些话,应该不会是假的。   ――要怎样才能结束这个轮回世界?   ――破掉轮回镜。   轮回镜在哪儿?   轮回镜就在面前。   他就是轮回镜。   顾舟山,一点,一点地僵成了石头。   “你竟然是……轮回镜器灵。”不仅仅是顾舟山,苗蓉蓉脑子里也完全被这个震惊的消息震撼到无法思考,只能在嘴里把这句话重复地念叨了许多遍。   “如果他是轮回镜器灵,为什么会,会这么……”   “弱小。”老祖接过了话头,感叹着。   “经过了一次事故,轮回镜的力量被夺去了许多。轮回镜的器灵失去控制力,变得如此弱小,也是正常。至于它为什么会选择来到外面的世界,附身在一个普通的兽类身上……我也不得其解。”   “话说了这么多……”老祖停歇了一下,用认真一点的话语打断了顾舟山的沉思。   “什么?”顾舟山不得不从令人震惊到战栗的真相中回过神来,努力打起精神,回复老祖的话。   老祖突然从趴伏的状态站了起来。   他优雅地迈着四蹄,走到了顾舟山的面前,开口说道:“小友问了我这么多,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见到老祖如此郑重的样子,苗蓉蓉些微有些惊讶。   说实话,她虽然经常出入交界之地,经常在老祖左右侍奉,但其实也就是给几乎没动过的老祖讲讲外面的故事。   就算是她,这么多年来,别说见到老祖离开这个星辰洞穴。就是站起来活动活动,也是没有几次的。   见到顾舟山,老祖不仅言语间如此认真,不像是对待一个晚辈,这次更是站了起来,走到了对方的面前说话,还有事要请求对方……   这个请求,一定是非常重要,也很艰难才能完成的大事吧。   顾舟山虽然不知道那么多背景,但也被老祖郑重的态度感染到,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请……请说。”   老祖眼中金芒一闪:“我想借你本体一用。”   顾舟山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老祖一声叹息。   苗蓉蓉心中又是狠狠一跳。是的,这么多年,她也没听见过老祖的叹息。   老祖问道:“小友,我坐镇这所谓的交界之地千余年,从未踏出过此地一步。你可知为何?”   顾舟山自然是摇头。   老祖又问:“世间灵气枯竭近千年,但这交界之地的灵气却和轮回镜镜中世界一样从未断绝。你可知为何?”   顾舟山又是摇头。   “因为交界之地不是什么妖族秘境。它就是轮回镜镜中世界。”   “而我,也是被这镜中界困住的一个生灵。”   老祖目光凿凿,看着顾舟山,像是要在他身上挖出一个洞来。   “小友,我想借你本体,彻底打碎这轮回镜,将这镜中生灵还归于六道轮回。”   “还请助我!”   顾舟山犹如被放入了无尽冰天雪地中,害怕得牙齿都发起抖来。 第265章 265   刚经过一场厮杀,满地混乱的现实世界中。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怀祖竭尽全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对着眼前的披着人类外壳的何浩南问到。   “我是什么?”那何浩南处于众妖群绕之中,自信地一笑,“我是……”   “小偷而已。”桓峰竟打断了他的话,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淡淡说道。   何浩南沉下了脸。   叮--   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从不知名的地方飞速而来,在桓峰的面前被斩断,失去了附着在上面的力而轻轻飘落到地上。   刺啦--   被丝线接触到的地面像是被泼了一碗硫酸,土地瞬间焦黄,冒出了黑灰的烟雾来。   “杀了他。”   何浩南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所有妖便像是突然获得了什么惊天伟力,毫不在意之前的伤痛,拖着残躯就向着桓峰冲去。   见过桓峰的实力,怀祖原本不太担心。但过了几招之后,怀祖发现,这些看似喽的妖族竟然没有多少损耗,竟像是越打越勇猛!   他急忙想催生出土中的藤蔓。半息之后,无功而返。   这附近的地面,无论怀祖如何催动,都再也生不出一点藤蔓出来。   “别费力气了。你这种靠从轮回镜缝隙里漏出来的灵气苟活一千年的东西,怎么能比得上我们这些在镜中世界,淹没在灵气里成长了一千多年的老家伙呢。”何浩南桀桀笑着,嘴里好像出现了不似人类的牙齿。   怀祖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什么节肢动物的口器。   到了这一步,怀祖已然明白,事情绝无转机。   他虽然没有进过镜中世界,但是却通过各种小辈得到了不少关于镜中轮回世界的信息。所以他清楚地明白,在那样不断重复永无止境的环境里,没有生物能够忍受其中的孤独,长久地待在里面。就算是再好的修炼圣地,也没有任何一个生灵愿意付出自由的代价,来换取所谓的实力和长生。   在这种环境下的长生,只有无尽的痛苦。   而这些经历了千年痛苦的生物,若是怀揣着野心回到了世人间,只会对人世间造成绝顶的灾难。   毫无疑问,这个俯身了何浩南的千年老妖,在短短的一日之内,就已经对妖族造成了几乎灭顶的灾难。   可就算它毁了妖族,又能得到什么呢?   怀祖猜不透。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不能让这个家伙,通过他背后的通道,去到交界之地中。   它应该是一个不弱于老祖的大妖。   “老树精,你放我过去,我赐予你永生和力量如何?“何浩南笑道。   “不如何。有我在此一步,你们就别想走过去。“怀祖坚决道。   他看着战得正酣的桓峰,叹了口气。   这次,怕是只能折在这里了。   活了千年,也不算亏。   “老东西,不知死活!亏我还在这里好言相劝那么久,结果是个没有脑子的顽石!“何浩南说是这么说,可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明显,“不过也要感谢你这么顽固,才能给了我时间。”   “什么?”怀祖一惊。   紧接着,他便发现,自己似乎连动动手指,都再也做不到了。   怀祖惊恐地余光看到了,自己本体上插入的那几根透明丝线,终于发觉,那些丝线的作用,似乎并不仅限于伤人。   它们还能控制他人的心神。   然而此时才发现这件事,已经为时已晚。   为时已晚……吗?   不知道何时,正在酣战得桓峰突然出现在了怀祖的面前。   “魂遁,身灭,破阵。唯一破解之法。”他冷冷道。   怀祖一瞬间就领悟了桓峰的意思。   丢掉身体彻底炸掉通道,以灵魂投入身后的交界之地。只有这样,才能将面前这些都阻拦在交界之地之外,为妖族保存最后一块净土。   而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灵魂脱出需要时间。而中了何浩南的控制后,怀祖也不确定自己的灵魂还有没有能力投入到通道之中,离开这块地。   除非,有一个人能护着他,给他时间,并带着他的魂体穿过通道。   桓峰是居心叵测的,活了千年的,从镜中世界里潜伏到现世的大妖……   唉。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怀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陷入僵持的桓峰瞬间暴起,化手为爪,一巴掌便把布满了整个空间的蛛丝拍到断裂。   他并没有顾手上被瞬间腐蚀到见骨的伤痕,另一手向怀祖一抓,一个同样闭着眼睛的透明怀祖就被他提到了手里。   两人的身影在黑洞的上空一闪即逝。   失去目标的妖族拼杀到正酣,跟着走到了通道的边缘。   这时,那半棵槐树便忽然响起了咔咔声。   它的叶片掉落,树皮炸开,根系都沉进了土里,化为万千的藤蔓养分。它的每个部分,都变成了几乎能切割开空间的刀,刺向了所有的妖族。   一瞬间,尸横遍野,世界终于重归寂静。   只有何浩南带着身边的几个人及时逃了出来。   他阴沉地看着已经毁掉的通道,眼中无尽的情绪翻滚。   ……   美丽无匹的星空下,两人一兽遥遥相望。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顾舟山结结巴巴地问。   苗蓉蓉也愣愣地看着他,她大脑已经转不过来,无法理解老祖话里的意思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语文确实没学好,阅读理解出了一点问题。   然而老祖接下来的话,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轮回镜早已失去了真正的主人,任凭它这么攫取人间界的资源,将更多的生灵纳入自己的世界里,最终只能造成生灵涂炭。顾小友,你就是破阵之法。只要你牺牲了,其他所有的生灵,便都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老祖既温和又强势地说道,“顾舟山,这是请求,也是要求。请你祝我一臂之力。”   顾舟山终于绝了心中侥幸的念想。   他的面前,是占着大义,没有一丝一毫动摇的老祖。他的身边,是正在朋友、先辈和族人之间抉择的友人。怎么看,都没有第二条路能够走。   事到临头,顾舟山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一直战栗的身体稳稳地立在了原地。   “如果,我不答应呢?”顾舟山最后挣扎着问道。   “那我,只能自己来取了。”老祖沉吟道,抬起了一蹄。   仿佛有星空在他的脚下生出又破灭,不过只是轻轻的一压。   顾舟山顿时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海绵,被放进了一个塑料盒子里,被人从外向内挤压,连灵魂都要被榨了出来。   他浑身剧痛,头更像是要炸开,眼前闪过了无数画面,一张张一幕幕,有他记忆深处的那些珍藏的场景,也有他完全没有印象却依旧熟悉深刻到叫人落泪的画面。   他眼里的火亮起又熄灭。   罢了。总归是落到了老祖的手里,如果事情真的像老祖说的那样发生,被困在轮回镜里的无数生灵死魂都能够得到解脱。他的力量并没有被拿去滥用。   他也算不枉此生……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这些画面能由他自己亲眼去确认。而不是光靠画大饼。   顾舟山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手上,拼尽全力向前一推!   老祖脚下奇异的幻觉立马停顿下来,连身上的动作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周围的星空也好像失去了动力,停止了闪烁。   他放眼望去,能看到的能量,通通都停滞下来。   是顾舟山,他身体里的封印之力,不仅让无主的能量都停滞,让老祖体内的能量也脱离了他的控制,陷入了沉寂。   可是,就算把老祖定住,顾舟山也毫无迅速离开这里的思绪。   别说离开交界之地,怕是老祖的洞穴都出不去。   他苦笑。   果然,老祖也不慌不忙,两秒后,甚至笑着说话道:“你竟有如此能力,很好。”   实力越强,越能祝我打破这个该死的世界!   不过一息的时间,顾舟山绝望地看见,老祖摇摇晃晃,重新抬起了右蹄。   空气重新逼仄起来,空气从四面八方,将他往中心挤压。   “我……不想死。”顾舟山不甘地闭上眼。   他不知道,就在此时,交界之地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那虚影颜色青黑,体长几乎能漫过天际,蜷缩在一起时又有种蓄势待发的威严气。   砰--   交界之地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   “那,那是什么?”   “快,抬头看!”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那虚影落到了北方,落到了老祖的洞穴处,然后狠狠地撞了进去。   轰--   地动天摇!   身处星辰洞穴之中的顾舟山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阵震动。   他睁开眼睛。   只见桓峰从天而降,脚踏青黑云朵,一脚踩在了老祖的脸上。   他静静地立在原地,脊背宽厚,让人瞬间就安定下来。   终于挣脱开无尽压力的顾舟山一时脚软,卧在地上咳嗽到脸红脖子粗。即使是这样,他通红的眼睛也无法离开桓峰的方向。   桓峰抬手,放在他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   力度比以往大上许多,似乎带有一丝埋怨的情绪,但更多的还是和往日一样的珍重。   “你是何人?”老祖怒不可遏,他浑身的毛发炸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   很显然,他问出这话,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答案。他抬起肢体在空中画下了一个个代表术法的符咒。   桓峰将他的术法一一接下,摇了摇头,突然对天一拳,把这片星空幻境轰出了一个大洞。   “此处施展不开。不如出去打。” 第266章 266   天空之上,老祖化为了一个白发男子,和桓峰缠斗到了一起。   虽有术法傍身,但对他们两人来说,任何术法都没有作用,只是为他们身周添加了些许特效。   此时的两人,就像是回归了原始的野兽,使用着肢体头颅,甚至是牙齿,各自撕扯着血肉,进行着真正的厮杀。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老祖和谁在打架?”   “难道是外头的那些妖,竟然攻了进来?”   “想不到外界也有这种实力的大妖……”   “哼,看着吧,不出十息,老祖就能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斩杀!”   山洞外头,一片热闹,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信心满怀。   但终究,他们都只能算作局外人,除了站在边上评判两句,对事情没有一丁点影响的能力。   星辰洞穴之中……   现在已经不能称作星辰洞穴了。   桓峰轰开天幕的那一击,直接破坏了基础构建的阵法。   此时的洞穴,已经变回了一摊乱石,除了干净些,地界宽阔些,和普通山洞没有什么两样。   破碎的洞穴中,顾舟山和苗蓉蓉相顾无言。   顾舟山记得清楚,老祖对他出手的时候,苗蓉蓉站在一边,脸色虽然惊诧,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作。   虽然苗蓉蓉之前并不知情,但结果来看,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顾舟山苦涩地笑了笑,哑着声音道:“我要走,你会拦吗?”   苗蓉蓉张了张嘴,不太敢看顾舟山的眼神,挪开了脸。   她之前没有动作,一是因为震惊于顾舟山真实的身份,二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将老祖视为自己的信仰,从未想过反抗他,三是……   她轻声叹气:“交界之地去往其他地方的通道全部关闭,你又能走到哪里呢。”   她阻拦与否,对结局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差别了。   顾舟山笑了笑:“他说了,这个交界之地,其实也是轮回世界之中的一个世界而已。既然如此,那一定有不通过传送的阵法也能离开的方法。”   他看着天上,搅得风起云涌了两人,坚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拖着虚弱的身体离开了这一处洞穴。   苗蓉蓉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她低着头,眼神暗淡。   她思考过了,牺牲顾舟山一人而救妖族的行为可不可取,她想不出答案。   但她类比了一下,如果自己的自由是通过牺牲别人换来的,那她情愿不要这个自由。   顾舟山大话说得好,但实际上一点头绪都没有。凭空找出离开这里的法子,不如先等天上的那两人先斗出个胜负来。   他对桓峰相当有信心,可看着现在这种缠斗不已的情况,形势似乎不容乐观。   屋漏偏逢连夜雨,顾舟山刚离开山洞,便被门前的一堆妖族给堵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你一去见老祖,就出现了意外?”   “你和天上那个家伙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敌妖派来的奸细?”   顾舟山被团团围住,一个接一个带着恶意的问题扔到他的头上,令他接不过来。   他故作冷淡道:“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去问你们老祖去。”   “你这家伙,故意耍我们是吧!”众妖大怒。   老祖正在天上和敌人缠斗,他们要是能有机会问,还能浪费时间在这儿站着?   “把他拿下!教训几次,还怕他不说?”   有几个脾气急躁的直接冲了上来,想要抓住顾舟山。   哼,虽然在老祖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可是作为轮回镜本体,还在以前的经历里取回了几分力量,他作为神器器灵,还能被这群血肉之体的小妖欺负了?   顾舟山得知自己的身份以后,倒是多了几分自傲与自知之明。   顾舟山傲气地一抬手,封印之力聚集在指尖。   他一挥手,巴掌往他们脸上一招呼。   几个看起来实力不俗的妖便定在了原地,毫无招架之力。   周围的妖族简直看愣了,实在不能相信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妖招手之间就解决了这几个实力不弱的同族。   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雕像,所有妖族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   顾舟山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他们便害怕地向两边靠,给他空出了四五人宽的一条小道出来。   他们不知道,顾舟山此时不过是只纸皮老虎,这点力气都是在离开山洞以后,临时聚集起来的。   于是,顾舟山便在众妖疑惑中带着畏惧的眼神下走掉了。   顾舟山绕过了妖族们聚集休息的地方,几乎是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他从轮回世界离开时,出现的那个阵法旁。   无论是听来的消息,还是自己推断,通向现实世界的那个阵法估计已经彻底封闭起来了,为了防止那些敌妖从外面攻入。这条是死路。   但还有一条通向轮回世界里的路,却不一定封得那么严实……   虽然他看不懂阵法,但是他能感应到轮回世界啊!   顾舟山低头研究起来。   众妖看得到却听不到的天上。   身上裂开了青黑色鳞片,流着猩红鲜血的桓峰一个甩尾,透明的巨尾拍在了老祖的身上,终于成了压倒老祖的最后一根稻草,把脱力的老祖扇到了地上。   巨型的爪子把老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多少年了,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尝过这种落败的滋味了……   不,不仅仅是落败,算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地战斗厮杀过了,日复一日地养着一代又一代的后辈,从交界之地中攫取着能生存下去的能量。   他已经老了,身体记忆不在,爪牙也钝了。   老祖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颇有些心灰意冷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桓峰落到了他的面前,沉默地看着他。   老祖恍然间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这不重要。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要我做什么?”   这副做派,让他想起了久远的茹毛饮血的年代。世界很简单,所有的争斗只关乎生存,除此之外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打赢了,肆意妄为;打输了,予取予夺。   眨眼的功夫,桓峰身上的痕迹便恢复如初。   他淡淡道:“轮回镜。”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只有这个。   老祖直爽地拿出了自己多年来收集的轮回镜碎片,他费了大力气,将其拼成了头颅大小,没想到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老祖不甘地提醒道:“轮回镜本体,可是在那个小子身上。你准备牺牲他?如此,还不如把事情交予我,还能卖你同伴一个好。”   咚――   老祖身上的透明爪子一使劲,把他头朝下按在了地里。   “不劳你操心。”桓峰接过轮回镜,收入了体内,扭头便准备离开。   “哎,你可需要助力?”老祖从土里爬了出来,面上不带怒色,淡定地推销着自己。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来做什么的,但一定和破除这个劳什子轮回世界有关。自己能蹭上,总归不是坏事。   “你要跟得上,就来吧。”桓峰挥了挥手,下一秒便消失不见。   ……   桓峰找到顾舟山的时候,他正在地上数蚂蚁。   顾舟山尽力了,他用尽了生平所有的知识储备,还是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头绪。   就算是按照以往的模式,那也得等杀死老祖之后,估计才能找到出路。   绕了半天,还是绕回到天上的神仙打架中。只有等他们分出结果,也只能等他们分出结果。   桓峰若是败了,那他和他一起赴死,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顾舟山漫无边际地想着,脑袋上就吃了一记暴栗。   “想什么呢。”桓峰神情有些无奈。   顾舟山小脑袋瓜里想的东西,全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桓峰!”顾舟山揉着自己的脑门,喜悦地叫了出来,“你赢了!”   直到两人独处的时候,他才敢把重逢的喜悦给露了出来。   说完,顾舟山停顿了一下,又想起了火烧屁股的急事。他鬼鬼祟祟地看了看他的身后,小声道:“那个老祖,他怎么样了?其他妖知道了,不会来追杀我们吧……我们现在,往哪里走?”   桓峰不慌不忙,伸手拧了顾舟山的脸颊一下,看着这张无辜的脸,又想起先前的心急如焚,以及差点再次失去他的那一幕,心里的情绪几番起伏,最终又沉淀了下来。他无可奈何地说道:“之后再跟你算账。”   顾舟山左顾右盼,指着地上的阵法问道:“这个是去往轮回世界的通道,但是现在被关闭了。我们要通过这个通道离开这里吗?”   桓峰摇了摇头。   顾舟山有些泄气。   桓峰这时靠近了过来,捏住了他的手腕。   顾舟山惊讶的表情中,一股异常熟悉的力量从桓峰的手上传了过来,引导着他,在身前的空间处打开了一个幽暗的空洞。   “你知道了,你就是轮回镜。轮回镜的一个最常见的能力,就是穿越空间。我们不需要阵法,无论是在哪里,你都能直接去到轮回世界里。记住这种力量,它是属于你的东西。”   顾舟山记住了,只需要一次,他就想起了这个可在骨子的能力的使用方法。   但与此同时,本就有些空虚的体内再次被传送术法给抽干了身体,顾舟山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差点就此陷入无法控制的沉睡之中。   此时,侥幸逃脱的老祖已经指挥着手下的小妖们地毯式搜索,找到了他们俩的踪迹。   “他们在这里!”   “快通知老祖!”   “等等,他们面前,那是个什么东西?”   顾舟山倒在桓峰怀里,强撑着精神小声道:“快走……”   桓峰这才一把把人给搂了起来,在刚刚赶到现场的老祖的注目中扔出了一个东西,走进了面前的空洞之中。   众人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他们面前。   老祖更是骂了一声。   他知道,那个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等到他来了,才大摇大摆地离开。这种腹黑的性格,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性格还是什么。   然而,当他低头看到手里接过来的种子,带有怒色的神情又复杂了下来。   “阿怀……呵,我倒是欠你一个人情。”   老祖回到了自己久居的山洞,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被苗蓉蓉尽数复原。   他知道自己这个后辈是为了之前没有出手拦下顾舟山而愧疚,但此时的老祖并不准备惩罚他了。   “……逃了?桓峰竟然从您的手下脱了身?”听完了其他人的复盘,苗蓉蓉一脸惊讶地楞在了原地。“他怎么会那么强?”   老祖脸颊抽搐,没有给这些误解的小妖们解释,那个叫桓峰的不速之客不是逃了,而是打败他以后,大摇大摆地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活了那么多年,老脸还是得要一下。   只是那个问题,在他的心里盘桓。   --他怎么会那么强?   老祖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那人神魂虽然强大,可肉体却极为弱小,很容易就受了伤。   一开始,老祖还以为,可能是那人用了凡人的肉身,这才气血虚弱。   现在看来……   想着想着,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怜悯。 第267章 267   顾舟山虽然想起了那股力量是怎么用的,可明显有了些生疏,再加上他极度疲惫的身体。   他眼睛一闭,一睁,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屋顶。   脑子重新转动起来的顾舟山哪里有心思考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身上披着的宽大外套便向下滑落,好险被他一下子捞了回来,没有落到满是灰尘和余烬的地面上。   四面是空旷废旧的四方屋子,屋顶修得老高,普通光线下几乎看不清上方的图案。旁边深红的柱子已经掉了漆,露出里面灰白腐朽的芯。背后,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像威严伫立,头发狂乱,眼睛瞪得像铜铃。   奇怪的是,那个威严的人像上,却挂着一些枯黄的草木编织的小物,有小动物,有人像,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图像。   在这些小挂件的装饰下,反倒觉得这个人像还有些可爱,没有那么令人畏惧了。   顾舟山看着觉得有些眼熟。   但他并没有停留太久,就急忙抱着衣服,冲出了门。   烟雾缭绕,不见天日。除了背后的这个无名庙堂,顾舟山站在门口,什么都看不清。   他便知道,自己又是回到了轮回镜中世界来了。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桓峰!”顾舟山喜悦地转过身,来不及看清背后人的脸,便一头扑进了熟悉的气息里,“你去哪里了!”   他还以为桓峰被他的半吊子传送给弄丢了。   虽然身上的衣服说明了人没丢,但见不到本人,顾舟山就是安心不下来。   桓峰微微勾着唇,摇了摇手里的东西:“你一直不醒,我就去弄了些吃的。”   顾舟山这会儿,才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不浓烈,但这个味道清香扑鼻,又带着一股霸道的酸甜。不需要吃进嘴里,他就已经能想象出这红色的果子在嘴里炸开时的味道了。   他习惯地吊在桓峰的脖子上晃了晃身子,张开了嘴:“啊~”   蛇的小舌头从嘴边吐了一下,又飞速地收了回去,变回了圆润的鲜红的软滑。   桓峰也没有改变动作,像没事人一样笔直地站着,把用大片的叶子装着的红色果子倒了一半在他的嘴里,满满当当。   “呜呜!好吃!”顾舟山嚼了半天,终于把满嘴的果肉吃下了肚子,说回了正事,“你在哪里找到的果子?我们现在在哪儿?”   桓峰挂着顾舟山,重新走进了庙里,在一个堆满了茅草的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才缓缓说道:“外面长的,还有很多。这里很安全。”   顾舟山还巴巴地等着下文,桓峰便已经说完了,一双深邃的眼瞳盯着他的脸。   顾舟山读出了他表情里的其他意思:外面还有很多,还要吃吗?   “不吃。”顾舟山没好气道。他突然也挺佩服以前的自己的,居然能就着自己的理解,和桓峰过了那么久的日子而没有一丝违和。可谁知道,他曾经猜测解读的那些话里,有没有错误的信息呢?   桓峰明显没有这样的反思。   被顾舟山拒绝以后,他便把剩下的果子包了包,放在了手边。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头颅大小的,手掌大小的,以及一些指甲盖大小的碎裂的镜子碎片。   顾舟山一下子僵住了。   刚有过被信任的长辈残害的经历的顾舟山,无法控制地想了许多。他舔着唇边还残留的果子的清香,又看了看铺在脚边的镜子碎片,脸上泫然欲泣。   刚才的那一顿果子,竟然就是他最后的断头饭吗?   是了,桓峰作为一开始就守在他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呢?   作为轮回镜器灵本体,与其死在别人的手里,倒不如终结在桓峰的手里。也算是偿还他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只是,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舍不得……   顾舟山站起身来,颤抖着声音问道:“必,必须要现在吗?”   桓峰的眼神有些莫名:“那,你想要什么时候?”   是了,不管什么时候,终归都是要有一死。   站着躺着,横竖都是一刀。   顾舟山捏住了手心,闭上了眼,一抬头:“来吧。我准备好了。”   他视死如归,短短几年时间的记忆在脑海里飞速而过,一遍,两遍……   他,他都回忆生平回忆了好几遍了,桓峰怎么还不动手啊。   顾舟山悄咪咪地睁开了左眼,看到面前的桓峰盯着他的脸看,脸上疑惑中带着无奈。他像是在看家里调皮捣蛋的孩子,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默默陪在旁边看着他闹就对了。   直到这个时候,顾舟山才反应过来,桓峰话里的意思,和他所想的东西,似乎不是一个东西。   “你,你把轮回镜碎片都拿出来,是,是要做什么?”顾舟山哆哆嗦嗦地问道。   “给你修炼。”桓峰认真回答,他看着顾舟山惊讶中带着羞赧的脸色,似乎以为顾舟山没听懂,终于详细地解释了一下,“你是本体,他们是你分出去的□□。如果能把这些吸收了,你会变强。”   喔,原来是这样。   “你,你不想要我的命吗?”放松之下,顾舟山一不小心,把压在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声。   问出口的那一刻,顾舟山呼吸一窒。   可没想到,听到这话,桓峰的脸色才是瞬间沉了下来,眼里带着无尽的压抑和黑暗。   “你为什么,觉得我要你的命?”桓峰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脸。他手上有些用力,但是那种带着心痛的用力,就好像面对着什么极为珍视的东西,又害怕他碎掉,又害怕他溜走。   顾舟山愣愣地看着他,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恐惧:“我不是轮回镜本体吗?如果要结束轮回镜世界,不是需要破坏掉……彻底破坏轮回镜吗?我,我……”   顾舟山没能说完,就被桓峰捂住了嘴。   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神可以称得上恶狠狠,看着顾舟山的目光极为凶狠,好像食物链的上级顶上了下一级的猎物一样,几乎要把他给吃了。   “谁告诉你这些的?”   顾舟山愣在原地,看着桓峰比他还生气的脸,突然心里的情绪一下子自己跑光了。他眨了眨眼睛,想张嘴说话,然后发现自己的嘴还被桓峰牢牢捂着。   捂着嘴,该怎么说话?   顾舟山傻了。   桓峰也会犯这种错误……   但很明显,他也并没有真的想让顾舟山解释什么。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把眼中的风暴给按捺了下去,语气重归平淡道:“不准有这样的想法。永远也不要有。知道吗?”   顾舟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桓峰立马皱起了眉,眼中深沉:“不答应?”   他看起来确实有些生气了,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在顾舟山的脸颊两侧捏出了几个浅浅的红印。换做以前,他早已心疼地放开了手,可这一次,他牢牢盯着顾舟山的眼睛,似乎要他听话,要他臣服,要他再也不敢说出刚才的那些话。   顾舟山心里也有些气,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眼睛瞪到了酸痛也没有一丝退步。   他使劲把桓峰的手从他的脸旁撕扯了下来,讨价还价道:“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要毁掉这个轮回世界?”   出乎他意料的,桓峰摇了摇头。   “那,那你搜集这些碎片做什么?这些碎片给我,又有什么用?”顾舟山继续追问。   桓峰沉默了半晌。   顾舟山既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等着听到那个困扰了他许久许久的回答。   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   “你果然是在骗我。”顾舟山再也忍不住了,潸然泪下,豆大的眼泪珠子从眼眶里滑落,滴答一声落到了衣服上。   “我没有。”桓峰状似冷漠地回答道,但手上微微颤抖,透露出了他真正的情绪。他明显紧张了起来,伸出手对着顾舟山的脸想摸不敢摸。他似乎这会儿才注意到顾舟山脸上被他掐出的痕迹,眼神钉在他的下巴上,眼瞳微微收缩。   但很快,晶莹的泪珠在他的视线里划过,他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挪开了眼神。他手伸到背后,轻轻地把顾舟山搂在了怀里,在触及到他颤抖的双肩后,又僵硬了数秒。   “我没有骗你。”桓峰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缓缓说道,“只是有些事情,你现在不需要知晓。”   “我就要知道,现在就要知道。”顾舟山闷闷地倔强道。   桓峰又是沉默着,长长吐出一口气。他问:“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哪儿?”   “这是哪里?”顾舟山确实不知道。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地方。但既然桓峰提起了,难道这个地方存在着什么秘密?   他看了看身后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的庙,一脸莫名。   桓峰便牵起了他的手腕,带着他从山顶往下走。   周围依旧雾气缠绕,但随着两人的走动,雾气逐渐稀薄起来。   下山的路也已经被枯枝烂叶铺满,在顾舟山用脚薅了几下以后,还是露出了下面的真容,一排排整齐的青石砖阶梯。   道路两旁杂草丛生,但是每个一段固定的距离,就栽种了一棵果树。此时的树上并没有结果,还只是青芽刚发出的模样。倒是旁边的灌木丛里,还长了不少鲜红的小果子,和方才桓峰采摘的差不多。   顾舟山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下山的路并不长,很快便走到了山底,清澈的河水缓缓流动,滋润着河水两旁的植被。   这河,通往什么地方?   顾舟山好奇地往下走,桓峰便跟在他的身边,慢慢向下行去。   并没有多久,他们便一起走到了尽头。   河水的尽头不是海,而是一片雾海,水流脱离了河道以后就散成了雾气,扩散到了周围的雾气之中。   而他们脚下的这一片土地,是一座漂浮在雾海之中的孤岛。   顾舟山愣愣地看着河道尽头,脸上突然一凉。   他一抬头,天上竟下起了雨。   ……   桓峰带着顾舟山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山顶的庙里。   顾舟山坐在茅草堆里,若有所思。   “这里竟然自成一界……”和其他的轮回世界不太一样,这个分界感做得尤为明显,好像它真的就是单独的一个世界,和轮回世界没有关系一样。   “而且,这个地方除了我们俩,竟然没有其他的‘土著’?”这一点是最让顾舟山惊讶的。   轮回镜作为封印的神器,它所构建的每个世界,都是为了封印某些生灵而存在。而以往的绝大部分世界中,离开世界的关键,就在被封印的生灵身上。   但是这个世界,竟然没有被封印的生灵?   听到顾舟山的疑惑,桓峰却突然摇了摇头:“有的。”   有吗?在哪里?是藏得太深了,他们还没有发现?   顾舟山抬起头,发现桓峰没有继续给出解释,而是直直地看着自己。   他突然又心慌了起来。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答案……”桓峰看起来很是犹豫,沉吟了许久。顾舟山便也在旁边安静地等待了许久。   桓峰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把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心。他再拿下来,手心便多了一块,形状规则,上面附了一笔花纹的镜子碎片。   “你融合了它,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268章 268   桓峰的掌心放着一块与众不同的轮回镜碎片。   顾舟山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便再也挣脱不出来了。   他突然明白,这片碎片,就是他的本体。也是轮回镜最核心的那一块碎片。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坚决地把自己的手掌,向桓峰的手叠了上去。   ……   大概一千多年前,世间迎来了罕见的灾年。   村民们围在山顶修葺得还算不错的龙王庙周围,愁眉苦脸。   “求龙王大人保佑!”   “咱们村已经半年没下雨了……”   “烧香拜佛根本没用!”   “肯定是你心不诚,冒犯了龙王大人!”   众人争执不休。   天下大旱近一年,就连一直风调雨顺的河边小村也受到了波及。河水干涸,土地干裂,原本该结果的粮食枯死大半。   百年滴雨未下,靠收成吃饭的村子怕是要没饭吃了。   可除了求神拜佛,他们又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就算逃亡到外地,不仅失去了地,而且外面的旱灾更为严重,还不如待在村子里呢。   村民们忧心忡忡地来,忧心忡忡地走,第二天一大清早,还是要来拜拜神仙。就算自己没吃的,也不能少了龙王爷一口饭。   然而这天,第一个踏进龙王庙的村民发现了不对劲。   那几个常年放在供奉台上,营养不良几近坏死的果子,竟然被咬掉了大半!   “吃,吃了!贡品被吃了!”   “龙王爷显灵了!”   村民们兴高采烈地奔走呼号。   龙王爷既然吃下了供果,那就是要帮助他们,要下雨了吧!   他们不知道,吃掉供果的不是什么龙王爷,只是一个路过此处正好饿了肚子的蛟。   幸好,这是一条修炼有道的蛟,它不吃人,反而用下了几场雨,解决了大旱的问题。   村民们将它奉若神灵,香火旺盛,闻名方圆几十里。甚至有人专门为了拜龙王爷而徒步来到这个小小的村庄里。   很多年过去,在香火的供奉下,蛟逐渐强大,获得了蜕变的机缘。   蜕变成龙的机缘。   而由蛟化龙,则需要从河道之上,一路席卷水势,由河入江,由江入海。   乘势而下的水会成为周围居住民众的灾难。   那蛟从诞生起,就有了灵智,一门心思潜心修炼。他没有在凡尘历练过,也不懂因果,在他眼里给他上供的人类和平日里吃进他嘴里的食物一样,没有什么不同,自然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   他遇到了关卡,需要借着水势蜕变成龙,所以他卷起大浪冲进海里,仅此而已。   他没有成功。   在入海口处,他被一个人类拦了下来。   “修炼无度,祸害苍生。你更适合另外一个地方。”那个青衣道人如此说道。   然后,他就被关进了这一方小世界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头。   这里有着无尽的灵气,可是他早已经修炼到了顶。   没有蜕变为龙,就永远停滞在了这一个境界。   他入海的途中被波及到的人,有些带着怨气成为了不入轮回的死魂,便也被一同引进了这一方世界里,过着千百年来一成不变的日子。   他被枯燥乏味淹没,几乎忘记了自己为了什么而活。   突然有那么一天,他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要么拼尽全力破开这个龟壳子,要么死去。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赌上自己的性命,却也只是在他的这一方世界里破开了一个裂缝。   从这个开口望去,是无穷无尽的其他世界,囚禁着和他相似的生灵或者死魂。   他依旧没有获得自由。   然而,在这个世界裂缝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样,但眼神纯净如新生儿的生物。   这是他不知道多少年来,在赴死之际,终于见到的新物。   他是谁?   “我的主人姓顾,我也姓顾。主人叫我舟山。所以,我就叫顾舟山了!”   “你呢?你是谁?”   那明显是模仿了他的身形的小白蛇在云雾间放肆地穿梭,身影划出了一道道欢快的痕迹。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努力张了张嘴,用快上千年都没使用过的,变得陌生了的语言回答道:   “桓峰。”   “我叫……桓峰。”   ……   新生的顾舟山很无聊。   他是轮回镜的器灵,能游走于其中的无数个世界,观看里面各型各样的故事。可是他只能看,只能游走在世界的边缘,没有办法真正地接触到故事里的人。   直到那一天,有个不要命的蛟龙,抱着宁愿死亡的信念钻破了那个牢笼。   那也是他真正地,能摸到一个会动的,能和他说话的东西。   镜灵本无形。   为了表示亲近,顾舟山化成了他的模样,然后自己加了一点点变化,从青黑变成了白色。   白色多好看呐!   从此以后,顾舟山便多了一个爱好,就是去和那个叫做桓峰的大蛟交朋友。   顾舟山没有接触过其他生物,他才刚刚有灵性,没有能力,所以只能在世界的缝隙里蕴养身体。   自然,也没有什么朋友。   但是,他在缝隙里看过很多世界,知道其他人是怎么交朋友的。   交朋友要带礼物。   于是他便在无穷无尽的雾气里抽取了一丝,编织成了一条长了两个犄角的小蛇,送给了那个眼神总是很凶的大蛟。   不久之后,顾舟山便收到了同样的用草绳编织成的小礼物。   虽然雾气会散,草绳会枯萎。   但是他们之间的友谊,是不会消退的!   他们通过那个撞破的小缝隙,日复一日地交流着,每天都做着一样的事情,可桓峰再也没有感受到枯燥和乏味。   当然了,他依旧不太会说话。   “今天我看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兽!”   “他的身体有那么大!毛发有那么长!”   “他总是和一个小小的人类在一起,就像我们一样。”   “还有……”   这是顾舟山在墙壁的那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又到了哪个世界,里面的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桓峰总是默默地听。   顾舟山偶尔说的累了,会拍拍墙壁,问:“你在听吗?”   桓峰就会甩一甩尾巴,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   然后,顾舟山就继续兴高采烈地往下说着今天的见闻。   好像永远都不会腻。   渐渐的,顾舟山长大了,终于有撬动一点点那庞大的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他们合伙解放了困在这一方小世界里的灵魂,但因为桓峰是这一界构成的中心,他没有办法离开。   他也不再想离开了。   顾舟山把这一方世界的时间循环改掉,让这里回归了正常的时间流速。   他们还把整个世界种满了果树,那是顾舟山寻遍了无数个世界,偷偷搬来的最喜欢的那几棵。   唯一遗憾的是,轮回世界里只有被囚禁的生灵,没有供人吃的动物。   顾舟山嘴里一个果子,手里一个果子,瘫在庙宇的顶上,感叹着:“真想试试,肉是什么味道啊。”   桓峰会在边上安慰他:“以后,会吃到的。”   等你再大一些,等我们都能离开这里。   他重新积蓄力量,等待顾舟山长大。   他们吃了睡,睡了吃,空闲了聊聊天,或是钻进云雾里互相依偎。   那是一段悠闲又酸涩,只有他们两个存在的,极度短暂的时光。   在某个日子,顾仙人破碎虚空,飞升成神。他带走了许多东西,却不得不留下和这方天地有着大联系大因果的轮回镜。   这一面闻名世间的镜子被埋在隐蔽的地方很久很久,却最终,还是被其他生灵给发现了。   不幸的是,这一次,轮回镜的主人是一个阴险狡诈,贪婪无度之辈。   它是一个忽然得到了旷世宝藏的小偷,疯狂攫取着不属于它的力量,然后迎来了反噬。   它和那些作恶的生灵一样,被收进了轮回境中,成为了某一方世界的核心,被困其中,再也无法脱离。   但不一样的是,别人是囚徒,而它是寄生虫,通过认主的那一丝联系,它一点点地破坏着轮回镜中的平衡,吸取着只能消耗无法再得到补充的灵气。   这是顾舟山成长的根基。   根基被别人动摇,偷走。   顾舟山不仅没有办法长大,还变得虚弱起来。   桓峰作为里面的囚徒,只能一天天看着。   看着自己珍视的那个小笨蛋,从一个能跑会跳还有精力讲一整天故事不用歇的机灵鬼,变成了一条软趴趴的长虫,再然后,连形体都保不住,几乎要散了形体,重归于这无尽雾气之中。   顾舟山记忆里最后的一天,他躺在废弃的龙王庙里,怀里抱着根本啃不动的熟透了的果子,靠在桓峰的身上。   “到最后,还是没有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啊。”   “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你要好好活着啊。”   桓峰虚虚地抱着他,浑身都在颤抖。   “我不会让你走的。”他说。   顾舟山有些难过。他其实也不想走,他很喜欢这些日子,他还想继续这样,一辈子这样过下去。   可是他张了张嘴,没再能说出一个字来。   最后的最后,顾舟山在一片黑暗里,似乎听到了一声通天彻地的嘶吼,以及什么东西被打破的声音。   再然后,他就醒了。   他穿着破烂的衣服,以人的姿态,失去了一切记忆,出现在了一个狩猎场里。   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力量,却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   “你怎么哭了……”桓峰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擦着他脸上的水滴,皱着眉。   当然了,他并不是因为生气。   他就是看着面前这个小哭包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脸部不自觉也跟着紧张起来。   桓峰有些后悔了,这些东西,本不该让他看到的。   顾舟山则流泪流到视野不清。他抱着桓峰的手臂,一边抽泣一边大声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桓峰没有回应,只是忍不住手上的力度,再次紧紧地抱住了他。 第269章 269   这一方世界,承载了他们两人太多的时间。   可惜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重温过去生活过的地方。   顾舟山及时控制好了自己倾泻的情绪,把脸埋在桓峰的怀里蹭干了泪水,抬头问道:“你是怎么从这个世界里走出来的?”   最初的桓峰拼尽了全身的力量,用差点身死换来的,也只是在轮回镜的一方小世界边缘开了个道缝隙。就算后来这个镜子虚弱了,但也不至于让他那么轻松就能破开这个世界。   毕竟,除了他以外,还有无数实力不弱的大妖也困在其中,找寻着离开的方法。   桓峰却并没有解释这个问题。   他重新拿出了自己收集的那么多轮回镜碎片,放到了面前:“吸收了它们,我们去结束这一切。”   顾舟山便也不再问。   他果断接过了这些碎片,将它们融进了身体中。   下一秒,顾舟山就因剧烈的疼痛而失去了力量,瘫倒在桓峰的怀里,被他轻轻地抱起,放到了柔软的茅草堆上。   痛――   顾舟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撕开,撕成了极小的碎片。除此之外,还有一根无形的线,穿过他的身体,把碎裂的他一针一针地缝补了起来。   疼痛是没有麻木的,他只能承受,在煎熬里一点点数着过往的日子。   有什么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给他力量。   渐渐的,这穿透灵魂的疼痛终于消退了。   顾舟山感觉自己像是被水淹没,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桓峰见他眼睛里重新恢复了神采,低着声音说道:“若是再晚两天,我本可以拼好了,再把完整的碎片给你……时间不够了。”   话语间,隐隐透出些自责。   “没……”第一个声音说出口,那沙哑的嗓子把顾舟山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回了神,才继续说道:“这种小事,没关系!其实也没有很痛。”   为了证明自己身体还有余力,顾舟山准备起身活动给他看。   结果一个翻身,他的手掌在坚硬的石砖上压出了一个坑。   “哇……“顾舟山惊叹出了声,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跟碎了一样疼痛。   镜子原本的力量太过庞大,他的身体一时间控制不了,再加上这具身体比较脆弱,这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桓峰无奈地笑着,把他的手抱进怀里亲了亲。   顾舟山的手顿时热腾腾的,像是泡在了什么温热的药水里,不疼了。   传说中龙涎能强筋骨治百病,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桓峰虽然还没有真正化龙,但他各方面的实力已经和龙也差不了太多,唾液中蕴含的能量,治疗这种跌打损伤简直小事一桩。   顾舟山伸展了一下自己重新恢复完好的手掌,又抬了抬自己的腿脚,小心翼翼地活动了起来。他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最开始失去记忆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是一条突然变成了人形的普通小蛇,走路都走不利索,肢体极其不协调,却依旧在对生的渴望下逃过了猎人的追杀。   而现在,他就和那个时候一样,重新驯服着自己的四肢。   在这个过程中,顾舟山免不得会磕到碰到身体的某处。   这一次,他拒绝了桓峰的帮助。   “时间不多了,我觉得,我需要尽快熟悉身体里的力量。”   而疼痛,正是令他反思的一种方式。   桓峰沉默地站在一边,眼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他若是家长,大概就是那种最会溺爱孩子的家长。要不是生死危机摆在眼前,他怕是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给顾舟山照顾得服服帖帖,活生生养成一条废蛇。   等到身体里的力量稍微适应一些了,顾舟山站住了身体。他得再适应适应其他的力量。   他举起了手,眼睛仔细盯着自己的手掌心。   大概在几分钟后,一点火花蹦了出来,然后突然炸成了一个烟花。   还好桓峰拉着顾舟山跑得及时,不然他现在又得痛到忍不住落泪了。   顾舟山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发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   “再来!”他发狠道。   ……   陶泷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确实曾经听说过很多犹如神话故事一般的存在,可除了在轮回世界中,他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这些真实的存在。   直到今天。   他甚至亲眼见证了一场异族的战争。   而当他看到那个讨人厌却又强大无比的桓峰,竟然也是异族的时候,他倒是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也只有非人的生物,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的吧……   陶泷他不想做人了!   希望那个躯壳里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何浩南,能是一个好老板。   他当然知道,那具身体里的芯子,早就换了东西。可那又如何呢?   不论品格怎样,能让他变得强大,更加强大的,就是陶泷心目中的好老板了。管他是人是鬼!   当然了,如果有机会,他也不会介意背刺老板,自己上位。   这不是目前实力差距太大,没有机会嘛。   说起这件事,陶泷又想起了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两个傻小子,虽然傻,但还好实力不算差,勉强成为他正式踏入非人族之后的第一餐庆功宴。   陶泷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这是新老板教给他的第一个东西,怎样直接把血肉之躯化为己用。   陶泷想起曾经在轮回世界中杀人,间接吸收他们散掉的能量的自己,大呼浪费。若是早点学习这种本事,今日的他早就能一个人就把桓峰给打趴下了,哪里还能让他这么放肆?   不过现在也不晚!   陶泷看了看时间,发现又到了老板进食的时间了。   他站起身来,到隔壁被封印的屋子里,拖了一只长了毛茸茸长耳朵,白色头发的小人出来。   “不,不要杀我,求……”   长耳朵白发小人才惊恐地乞求了半句,陶泷便已经震碎了他的心脉,把他的话全堵在了身体里,再也说不出来。   他拖着这个小人,顺着楼梯来到了顶楼,敲了敲房门。   “进来。”熟悉中带了一丝阴柔的声音传来。   陶泷没有多想,拖着小人推开门,面前的景象让他略微吃了一惊。   身材本就不算壮实的何浩南不知为何,穿上了网格状的丝袜,身上套了一条贴身的红裙。他头发短时间内突然长了很长,柔顺地从肩上滑落,很有种女性的美感。   何浩南冷冷地望了一眼过来,眼神里带着食欲和对食物的垂涎,让人背后发凉。   “这么小一只,换只大的来。”何浩南靠在桌上,面色不善。   “已经没了,这是这两天抓的最后一只。”陶泷抹平了背后起来地鸡皮疙瘩,赶紧解释。   何浩南叹了口气,面色带了点淡淡的忧愁:“好不容易离开那个鬼地方,吃到新鲜的血肉。唉,这两天是有一点贪嘴。是该控制一下了。”   他顺手揉了揉自己被红裙遮盖的腹部,好像普通的女孩儿在愁苦自己怎么又吃多了,害怕长胖一样。   只是,普通人吃的是牲畜走禽。而何浩南,吃的是有了灵性的,甚至除了生理结构,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的妖。   嗡――   一根透明丝线插入了那长耳朵白发小人的身体里,在他疼痛的哀嚎中,何浩南扭着腰靠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几乎所有生命的弱点部位,也是最为鲜甜的部位,不需要撕咬,就有餐前饮品自动流入了喉咙。   短短的几分钟里,长耳朵白发小人从低声哀嚎,到失去气息,最后身体像融化了一般渐渐坍缩,最后只剩下一张软软的皮贴在地面上。别说血肉,连骨架都不复存在。   陶泷心里留存的那一丝丝良心,让他感到了稍微的不适。但是很快,这一点不适也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毕竟,只要他越来越强大,这种沦为食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一心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猎人。   等到何浩南进食完毕,陶泷捡起地上的皮,正准备离开。   何浩南却坐下盯着他,摆出了一副想要促膝长谈的姿态。   “我记得你。”何浩南餍足地瘫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抹了抹嘴,回忆起来,“我记得,你和那个,叫……顾舟山的家伙,差点烧了我的家,是吧。”   “你又在说笑……”陶泷突然愣住。他回想起何浩南说的这件事了。   这是上一个奇怪的轮回世界里,他们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窟。洞窟里,有一只巨大的,靠着地面上的人祭祀猪羊养活的巨型蜘蛛怪。   他和顾舟山临时结了盟,毁了那个蜘蛛怪制作的储存食物的茧。   是的,在那个世界里,确实也有何浩南这个人。可当时他们结盟的时候,何浩南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们当时都以为,何浩南被蜘蛛怪吃掉了!   可事实证明,“何浩南”还活着。   陶泷突然想通了整件事情。随即,汗水从他的各个毛孔里浸了出来,几乎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知道了,占据何浩南身体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当时在现场的,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他和顾舟山,只有那个洞窟的主人。   那只巨型蜘蛛怪!   轮回世界里,那个恐怖的boss,居然通过人类的躯体,来到了现实世界!   虽然猜到了它的身份,但此时的陶泷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果断跪了下来,低头认错:“是我当时有眼不识泰山,破坏了您的……您的家。”   “没事,我没有想追究你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这件事。”何浩南笑着,右手搭在栏杆上,撑住了自己的脸颊,笑意盈盈,“对了,有件事想让你去做一下。”   陶泷深吸一口气,心道,来了,它不惜暴露身份恐吓他,也要让他做的事情来了。陶泷低着头,恭敬道:“您说。”   何浩南弯着嘴角,说出了真正令他恐惧的话语:“我要你……去死。” 第270章 270   “你,你说什么?”陶泷脸上的恭敬面具突然裂开了。   他突然明白了这个怪物自爆身份的用处。   要不是清楚这个怪物的身份,明白以它的实力,自己根本逃不掉,陶泷现在早就破窗而出,逃之夭夭了。   到头来,原来他也只是别人眼中的猎物……   陶泷阴沉着脸,攥紧了拳头。   何浩南脸上依旧带着笑,他完全不在意陶泷的小动作,就像已经入了他的网的猎物,再怎么挣扎,也逃脱不掉,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他慢慢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字面意义上,身体死亡。”   “身体死亡?”听到这个词,陶泷意识到,何浩南口中的死和自己理解的死,好像有点区别。   何浩南耐心地解释道:“身体不过是躯壳,身体死了,灵魂永存。我需要你以全部的灵魂状态,去帮我做一件事。”   陶泷只能跟着问道:“什么事?”   何浩南道:“回到之前的那个世界里,帮我杀掉所有入侵者。”   他脸色一沉。顾舟山的本体是什么,作为偷窃者的他不会不知道。可以前的他,因为控制不住轮回镜巨大的能量,而被困在那个世界中,没有办法影响外面的世界。   所以,他只能想方设法,把顾舟山拉进自己的世界里,在轮回世界的规则下,妄图杀死顾舟山。可惜的是,有桓峰那个长虫暗中守护着顾舟山,他的第一个计划没能得逞。   第二个计划,则是借着顾舟山的身份,这个数千年都不会有的机会,好不容来到了现实世界。这之中,他却失去了和他的本体所在的世界的联系。   何浩南没法放弃现在这个身份,他尝到了自由的甜头,再也不想被关回那个该死的轮回镜世界中去了。   可是他的本体,还沉睡在镜中世界。   顾舟山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到那个世界里,杀死他的本体的。他们有这种能力。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陶泷的身上,想让他去守自己的家。   当然了,事实的真相是不可能告诉陶泷的。   何浩南半真半假道:“那个地方,藏着一个极为重要的宝贝。这两天,会有外来的入侵者去偷我的宝贝,而我暂时回不去,所以暂时需要一个人帮我清除掉那些入侵者。我是信任你,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他抬手,拍了拍陶泷的脸,笑容暧昧。   陶泷有些发冷。他知道事情的真相,肯定不像何浩南说的那么简单。但是他没有选择。   “可是我的实力,根本没有那些入侵者厉害怎么办……”陶泷还是挣扎了一下。   何浩南笑了,笑得柔美而邪媚。   “你放心,你会有足够的实力的。”他说。   ……   “我准备好了。”   顾舟山站在了那座废弃的龙王庙的前面,桓峰站在他的身边,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熟悉感的地方,龙王庙的门边挂着他们刚刚做的草织物,一黑一白两条小蛇盘在一起,他的嘴里也还残留着成熟的果子的酸甜香气。   就算是为了面前的这个场景,顾舟山也不能让那个小偷毁掉这一切。   顾舟山用自己的力量勾勒出了一个圈,里面漆黑一片,但对面连接的是之前那个巨型蜘蛛怪的世界。   “你先走。”临到出发的时候,桓峰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舟山愣了一下。临时的变数让他有些不安。   “别怕,它夺了何浩南的身体,短时间内回不来。”桓峰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承诺道,“我很快就来找你。”   桓峰态度坚决,让顾舟山没有回旋的余地。毕竟,这么大一个传送门开在这里,这也并不是想开就能开的东西,它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吸取顾舟山体内的能量,他短时间内,根本没法打开第二次。可,桓峰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提出来?   就好像,要找一个时间支开他,单独干一些事情一样……   害,又在乱想什么呢。桓峰总不会落下他一个人的。   再次确定了一下桓峰有能力定位并传送到他的身边,顾舟山便强迫自己放下了大半的心,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色传送门中。   因为桓峰告诉顾舟山,对面世界并没有蜘蛛怪存在,所以顾舟山还是抱着一个比较轻松的态度。他没有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只是简单地叠了两个防护罩和降低存在的能力。   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刚一落地,就进入了一个陷阱。   顾舟山打开传送门的地点是在当初的山顶,那几栋小木屋之间。可他刚出现,手边就被一道透明的蛛丝给黏住了。   顾舟山神色一变,正要把蛛丝砍断溜到其他地方去,可这迟钝的一瞬间,让他被接下来铺天盖地的蛛丝陷阱给网到了一起,几乎动弹不得。   “哈哈,果然是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狠毒地笑着,念出了他的名字,“顾舟山,果然是你。”   顾舟山努力转过头去,看到了陶泷,那个在他眼中本应该和何浩南一起,死在上一个世界里的人。   但这个陶泷,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又有些不一样。他虽然占据了上风,凭借着提前布好的陷阱捉住了顾舟山,但他的脸色却很臭,甚至可以称得上愤懑,好像被别人偷了百八十万的丧气围绕在他的周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顾舟山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那个,万能的,主人……”陶泷几乎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两个屈辱的字,发泄一般把事情全都说了一遍,“它告诉我,这个世界里会有什么入侵者,会偷走它的宝贝。呵,无论是什么宝贝,现在都和我无关了。而这个世界,我所知道的人里,也就只有你。不过就算是其他人,差别也不是很大,多半会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偷渡。”   陶泷摇了摇头,在对“主人”的怨气之外,他终于对自己做出的判断有了一些自得,仔细分析道:“这个世界里,主人的巢穴毫无疑问是最危险的地方。而村子里,遍布它的眼线,显然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也就只有山顶这处废旧的小屋。来过这里的人,毫无疑问,都会选择在这附近出现吧。”   顾舟山替他说了下面的话:“所以你就在这附近,种下了无数的陷阱。”   “聪明!”陶泷鼓了鼓掌,双手插兜,看了看四周,根本不在意被抓捕住的顾舟山,“那个经常跟你黏在一起的桓峰呢?”   就在不久之前,陶泷面对完好无损的顾舟山都有实力力压,现在他还身中蛛网束缚,陶泷更不可能生起什么戒备心了。他甚至不急着处理掉顾舟山,而是直接拿他做诱饵,想要引出那个更危险,在曾经的他眼里属于不可战胜那个级别的桓峰。   陶泷的自大,也给了顾舟山喘息和时间,虽然现在的他可能并不需要这个喘息的时间。   顾舟山也不急着挣脱蛛网。他在示弱,在降低敌人的戒心,好争取更多的时间。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就能敌得过桓峰了吗?”顾舟山故意激怒他。   果然,陶泷肉眼可见地愤怒起来,砰的一下,直接砸断了旁边的一棵枯树。   “我怎么不行?他有的,我也能有!”他恶狠狠道,“我要你们一个一个,亲眼看着我走上巅峰……”   说着说着,陶泷竟然直接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开始咒骂,全然不是曾经那种隐藏暗中偷袭害人的形象,返到像个被人坑着失去了一切的失败者。   可他明明变得更加强大,如他所愿了啊……   顾舟山有些傻眼,随即便察觉了其中的不对劲。   陶泷的身上,完全没有了和外界的连接,倒像是和这些个世界里那些原住民一样,被这个世界牢牢地捆绑。换一种话说--陶泷已经是个死魂,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再也不能离开这个时间了。   这和以前那些依旧是生魂,和外界有联系的过客,也就是所谓的“外乡人”,完全不一样。   “哈……”顾舟山笑出了声。   即便是手脚都被捆住,他也抑制不住从心底升起的笑意。   陶泷收住了嘴里的骂声,盯着大笑的顾舟山,没有问为什么。   他一定是猜出来了!   一想到这种令他无比抓狂的情况,陶泷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杀心,一把掐住了顾舟山的喉咙。   “咳,咳咳……”顾舟山还是笑着,从嗓子里憋着声音嘲笑道,“你死了……”   “闭嘴!”陶泷双眼通红。   “咳,哈哈!你已经死了!被抛弃了!你投靠的那人,觉得你只有守门这一个价值!”   顾舟山真是快要笑撅过去。   那个为了变强而不择手段,一路上不知踩着多少人的血肉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陶泷,被他以为的靠山杀死了,再也没有了变强的可能性!   而且,他的灵魂还会永生永世困在这里,从死亡到复活,再死亡再复活,在一次次轮回中忘记自己的目标,自己的身体,忘记所有的一切,沦为真正的工具人!   这是何等的讽刺。   陶泷怒不可遏,几乎不想听从何浩南的话,想直接杀死顾舟山。   他的手指已经掐入了顾舟山的脖子里,再然后,便无法寸进半分。   顾舟山笑了,这次是狡黠的笑,笑他这么容易便被戳中痛处,失去了理智。   他布下的蛛网虽然封住了他的行动,也封住了他大部分的能力,但是源自于轮回镜的能力,这蛛网是没有半分用处的。   封印之力从他们接触的地方迅速窜进了陶泷的身体,虽然他及时放开了手,却还是无法逃脱这种独特力量的附着。   这一瞬间,陶泷也被强化版的封印之力封住了能力和行动,躺倒在地。   他们又到了同一个起点。 第271章 271   陶泷倒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中了顾舟山的计。   然而,他依旧沉浸在愤怒之中,怨毒地看着顾舟山,嘴里吐露着不堪入耳的话语。   他怨毒的,也不只是顾舟山一个。   他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体,失去了理性,沦为了只会发泄情绪的东西了。   一个充满了戾气。还有着足够的能力,要报复他所见的一切的兽类。   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现在何浩南身体装载的那个怪物。   “你不想报复他吗?”顾舟山一边故作好奇地问,一边背在身后的手偷偷积蓄力量,熔断着缠绕住他的蛛丝。   “报复?我当然要报复他,这些茹毛饮血的怪物,根本不懂契约精神的废物,再怎么装人,也永远成不了人,只是低下的虫子!迟早有一天,我要他后悔这么对我!”陶泷无能狂怒。他对何浩南是真的恨极了。   “不止是他,还有你,还有你们……从一开始,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打压我。那个男人没把我当人看,打我,骂我。那个女人也只当我是拖油瓶,恨我连累她,让她没办法离开那个笼子。可是当我有了力量了,他们又学会讨好我,口口声声说那个牢笼是家了……真是恶心透了!”   “你猜后来怎么着?我烧了那个牢笼,放他们自由,哈哈哈!”陶泷一边骂,一边笑,面目扭曲,眼神复杂。   顾舟山不是很懂陶泷在说什么,但大概这又是一个能够收录进轮回镜的悲伤故事。   “我还要谢谢他们,告诉我,这个世界上只有力量才是永恒。你说是吗?”   “也许是吧。”顾舟山侧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算永恒,我也不想了解什么是永恒。我就想做点自己高兴,也不妨碍别人高兴的事情。”   “你懂个屁!”陶泷又大声骂了起来,“你们这种人生顺遂的家伙,怎么可能懂我!”   呸!   谁要懂你!   你这种自己不开心也要别人不好过的东西,谁管你死活啊!   顾舟山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感受了一下背上已经被烧断一半的蛛丝,继续按捺住性子,陪陶泷聊天:“我是不懂你,可是,何浩南也不懂你啊。他可是断绝了你更为强大的梦,把你关在这里。”   假如眼神能杀死人,疯狂戳人痛点的顾舟山现在大概已经被陶泷的眼刀千刀万剐。   顾舟山假装听不到陶泷疯狂的叫骂声,大声喊话,好不容易才压过了他的声音:“何浩南这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做事?你跟我们一起,毁掉他的身体,毁掉这个世界,说不定还能离开这里,亲手报仇!”   陶泷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冷冷的看着顾舟山,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怒气之中。但是理智已经重新燃起,让他思考起另外一种可能性。   “亲手报仇……”他弯起了嘴唇,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疯狂的笑意,“这个提议,听起来很不错。你说的有道理,这种东西,是应该死在我的手里。”   顾舟山眨了眨眼睛,没想到陶泷这么好说话。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眼中挤出了善意,开始和他探讨这件事的可行性:“你看,何浩南不过才刚刚从这个世界里逃出去,实力大降不说,在外面的世界根本没有根基,本体还遗失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保护措施。你倒不如跟着我们,端了他的家,毁掉这个世界。你以前做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顾舟山还在努力劝说,陶泷却反常地叹息了一声,重复说了一句:“他的本体,遗失在这个世界没有保护措施?原来,他让我守的东西,是他的本体啊……”   “你,原来不知道?”   “他只说是一个重要的宝物,但我不知道,原来这个宝物对他居然这么重要……”陶泷突然又笑了起来,回到了一副不太正常的样子,“看在你告诉我这个信息的份上,告诉你个消息吧。他在外头可不是一点势力都没有。他这种怪物,不需要笼络人心。那些蠢货只需要往他面前一站,就会轻易地被他控制。低级一点的失去理智,成为他的杀人工具。高级一点的,以为自己还情形,但也不知不觉成为了他最忠心的奴仆,除了死亡,无药可救。”   “我也是最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不然也不会……哈哈,引狼入室啊。”陶泷笑自己一开始,就被骗着,让何浩南接触了无数轮回世界大佬,并从中快速接触到了藏在人群中的部分妖族。   要不是陶泷他自己的“帮忙”,何浩南的事情也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就算外面有再多的势力又怎么样?他的本体被毁掉,他也一样是死亡。”顾舟山信心满满地说道。   身体毁了,灵魂一样在外作威作福?   顾舟山作为灵魂收取以及空间构造神器的器灵,自然有办法,让何浩南身与魂俱灭!   而且,他的手臂和背部的蛛丝已经全部烧断,只剩小半还挂在身上作为掩饰。只要腿部的蛛丝再断掉,他便能借着先机,干掉陶泷这个守门者!   陶泷突然笑了笑,眼里带着满满的戏谑:“你以为,我说这么多,就只是说说而已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不拆穿你,只是因为,我也需要拖延时间而已。”   “不知道你从哪儿得来的这种奇怪的能力,居然能让人动弹不得。不过还好,这点能量花花时间就能去除掉,对我根本没有半点影响。而且,还让我知道了一件事。这种能力,恐怕只有在身体接触下,才能对人起作用吧?”   顾舟山没有说话。这恰恰证明陶泷说对了。他没想到,陶泷那反常的疯癫,竟然只是掩饰而已。   “所以,我刚才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顾舟山面上看不出一丝慌乱,手脚被缚在身后,淡定地问道。   “让我想想……哈,不怎么样!”陶泷咧嘴笑着,仿佛重新找回了失去的手脚一样扭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废了你,杀了桓峰,我就能获得你们两人的力量。再用他的本体做要挟……哈哈哈!”   陶泷仿佛看到了光明的前景。他笑着,以手作刀,朝着顾舟山飞奔了过来。   在刺穿顾舟山身体的那一瞬间,陶泷愣了一下,他的手上并没有刺穿厚重的血肉,而是像刺进了空气中……   想着想着,眼前被缚住的顾舟山的身影便化为了云雾,散在空中,露出了早已被烧断的蛛丝密布的场景。   “是要和我捉迷藏吗?”陶泷站起来,血红的眼睛搜寻着周围的异常。   “捉迷藏?当然不是。”顾舟山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给你看场好戏。”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闪烁起了几处火花,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透明蛛丝,几乎把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而刚刚闪烁的火花就像是落进了热油之中,刷的一下把周围的蛛丝全部点燃,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火海。   既然陶泷早就设下了陷阱,又怎么可能只在这一处设下?不把周围隐藏的蛛丝清理干净,藏得再隐蔽,也不过是瓮中捉鳖,迟早要被陶泷给追上。   所以,即使顾舟山早已经获得了自由,却还是放了一副幻影拖延着时间,然后一举将周围的蛛丝烧了个干净。   就算被摆了一道,陶泷也毫无后悔后怕,反而站在火场中间笑得无比癫狂:“不错。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子,居然看破了我的陷阱,哈哈哈哈!”“不过,这次的胜利,可不会再让你拿去了。”陶泷低语。   此时的顾舟山早已经趁着大火困住了陶泷,而飞速跑远了,哪里听得见他说的话。   陶泷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四下确实无人,于是掀开了上衣,面目狰狞地从肚脐,那已经不能叫肚脐了,只是一个长得非常可怖的空洞,里面撕扯出了一根根更加粗壮的蛛丝。   昨晚这一切,他浑身大汗,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又不禁出现了怨毒之色。   今日之耻,他都会一一找回来的!   陶泷一扔着一团晶莹的蛛丝,便无视掉越发控制不住的大火,离开了此地,向着顾舟山逃离的方向飞奔而去。   又过了不久,在大火的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洞。   身上零散附着着青色鳞片的桓峰刚从黑洞中踏出来,便被迎面而来的火海烧了一脸热气。他身周环绕起一股股流动的清水,把热气全部隔绝在外,顺便扫了一眼四周被烧焦的蛛丝灰烬,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桓峰抬手,轻轻一挥。   天上层叠的云雾翻滚起来。   咔嚓!   一道照彻天边的雷电闪过,豆大的雨点便哗的落了下来,转瞬之间便浇灭了山火。   但在火势完全熄灭以后,桓峰也没有动弹,反而捂住了额头,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他露出衣袖的手臂上,又钻出了一片青色的鳞片。   ……   何浩南坐在明亮的桌前,翻出了新买的黑色指甲油,正哼着刺耳的小曲,给自己的手指上着油亮的指甲油。   才涂了一半,他突然呆了一下,想起了一个问题。   同是从轮回世界里钻了漏洞逃出来的,为什么何浩南他就只能待在外界,而桓峰却可以自由地在两个世界穿梭?   何浩南想着想着,啃掉了指甲油画歪了的食指,再看着血肉缓慢地从伤口处生长出来,突然笑了出来。   “我回不去,是因为我的本体,我的根基在那里。只要沾到轮回世界,就会无法控制地被抽离灵魂,关回到自己的本体里。”   “至于你,桓峰。你是毁灭了自己的本体,才得以‘自由’地逃脱出来吧。”   太好笑了,何浩南笑得像个人类一样浑身颤动,向后一瘫,倒在了背后层层叠叠的皮上。 第272章 272   顾舟山从山腰的那个入口处,进入了洞穴之中。   他还记得上次他们的探索结果,那个洞穴一共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在山腰,另一个在山底村子的另一边。底部的那个口是方便村里的人把养好的牲口丢进去,喂养那只被困住的蜘蛛怪的。   可惜,对于神灵的敬畏,让他们学会了外界祭祀童女的方法,让那只蜘蛛怪找到了空子,附身于小女孩儿,每个一段时间就通过童女的身体溜出来,控制了附近村子里的人。   而现在,那个蜘蛛怪已经不满足于遥控人类了,它还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在里里外外的世界里,都成为霸主,把所有的生物都圈养起来,成为它的储备粮。   就让这个蛀虫一般的虫子,结束在这个世界中吧。   顾舟山顺着幽黑的洞窟一路向前,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被绊了一跤,跌进了本不该存在的空洞中!   该死,是陶泷提前设下了陷阱。   可是即便提前知道了这条路上有陷阱,慌忙赶路逃跑的顾舟山也并没有时间仔细检查路上的情况,步步为营只会浪费时间,然后被追上。   他选择赌一把,很可惜,赌错了。   这一个空洞很深,而且在最开始的地方就布下了一个蛛丝网,当顾舟山掉下来的时候刚好把他整个人给裹住,再次封住了他的行动,然后顺着挖好的地道一路下降,一头砸进了深水之中。   深水!   如果他没记错,深水中,似乎有一条听命于那个蜘蛛怪的巨鳗……   刚察觉到水流的游动,顾舟山连确认自己猜想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化身原型,钻了蛛网的空子,扎进了深水下的泥地里。   一道具有极强压迫感的气息从他的上方掠过,似乎察觉到了之前水里的动荡,在周围徘徊了好久,试图找出那个闯入水中的不速之客。   等了一会儿,这条巨鳗还没有离去,顾舟山已经有些心急了。   若是不赶紧处理掉这个巨鳗,等一会儿陶泷追了上来,他就会面临两面夹击的危险境况!   顾舟山,你已经变强了,你可以的!   他给自己打着气,在巨鳗再次从自己的头顶掠过的瞬间,弹射而起,冲着他最为脆弱的腹部而去!   然而,顾舟山明明是朝着巨鳗而去,却一头撞进了陶泷手中的又一蛛丝网。   “哈哈,自投罗网!也不枉费我浪费了这么多的蛛丝,终于把你抓住了……”陶泷紧跟在他的身后,自然早就到了水中,借着巨鳗的行动,骗过了顾舟山的感应。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手里疯狂挣扎的银白色小蛇,脸色狰狞,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我还道你是个什么,原来就是条小屁蛇!听说,蛇羹的滋味很不错……”   陶泷的眼中,露出了垂涎欲滴的颜色。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把手里的小蛇当成了一个可以吃的美味,而不是和他一样的平等的生物。   在他的身后,那条巨鳗张大了嘴,吞吐着冰凉的水流,似乎也想把顾舟山吞吃入腹。   就在此时。   附近的水流好像突然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化为了坚韧的绳子或者无比锋利的刀片,将陶泷和巨鳗围了起来。   陶泷似乎提前察觉到了危机,面色一变,一手向着手里已经被制服的顾舟山掐去。   如果在陆地上,他可能还有机会拿着顾舟山作为要挟。可是现在的他,身处深水之中,从头顶早脚底,每一处贴身的地方都被水紧紧贴着。没有人控制的时候,这水只是身边的环境,没有任何影响。但一旦有人掌握了这种力量,他就是把自己送到了敌人的刀锋之下,任由制裁。   那条比上一次见面还要长得粗壮的巨鳗疯狂挣扎,在地底河水这种环境里几乎卷起了大浪,他竖着一挥尾巴,便把这篇区域的水给拍到了别处,露出了坑底,然后河水再重新从两旁合拢,那一瞬间的压强几乎能把普通人压成碎末。   但即便是这样,它身周的水绳还是没有半分晃动,就这样一点点地勒住了它的身体,勒出了痕迹,撕裂他的皮肤,再到骨头……   不过转瞬间,那条在这地底暗河里称霸数年的巨鳗,便轻易地被捏成了碎片,毫无反抗之力。   陶泷瞪大了眼睛,那双通红的眼球几乎从眼框里蹦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条被蜘蛛怪养在河里,日夜用轮回镜之力滋养的巨鳗的生命力和战斗力到底有多强大。那是就算蜘蛛怪自己,也不得不花费不少的力气制服的守护者啊!   他敢把所有的蛛网存货放到外界,孤注一掷地想抓住顾舟山,也是因为觉得在巨鳗的帮助下,蛛网陷阱没有太大的用。   而正是清楚它的实力,看到死得如此轻松的巨鳗,陶泷才会如此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他甚至忘记了身上捆绑着的同样的水绳,也忘记了自己拥有的力量,像个普通人一样用身体的力气去挣扎,无能怒吼,“桓峰?不,不可能是你!你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井底的青蛙,怎么可能知道外面世界的广阔?哼!”顾舟山头上挂着蛛网,自豪地说道。   是的,桓峰就是那么强!   虽然这一次,他展现出来的实力比以往还要强上许多,但是顾舟山向来都是无条件信任他的。   但是这一次,在看到姗姗来迟的桓峰略有不同的造型后,顾舟山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面对着还在挣扎的陶泷,他暂时按下了心里的疑惑。   “不可能!他如果这么强,那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不杀了我?为什么不在外界和那个怪物决胜负?为什么……”陶泷被水绳缓缓掐住了脖子,几乎呼吸不过来,却还是死死地盯着桓峰。   桓峰没有回答,因为陶泷说的这些疑问,他根本没有放进耳朵里。   陶泷突然懂了什么,他憋着嗓子无声地大笑起来,脸上充满了嘲弄。   是的,从一开始,他这种存在就没有进入到他们这类人的眼里过,桓峰是这样,变成了何浩南的蜘蛛怪也是这样。试问,谁会专门去踩路边挑衅你的蚂蚁呢?   他一直想要做一个人上人,成为实力最顶峰的人,却原来,连他们的脚边都够不着。   陶泷终于死了,在他身体崩裂成碎片的瞬间,几乎能淹没掉整片地下河的蛛网从他的身体里无尽蔓延了出来。   在蛛网涌出来的空洞中间,突然探出了一根细细长长的,属于节肢动物的腿。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八条腿都探了出来,牢牢地撑在地面上,把它的本体举了出来。   说时迟,其实直到蜘蛛怪彻底现出身形也不过眨眼的功夫。   在这之间,只够顾舟山生起一把小火苗,刚把蛛网边缘燃起一点黑烟,便被更多的蛛网淹没,一把熄灭。   它刚出现,便送出了一个大礼。   他们脚下的蛛丝,竟然瞬间变得刚硬,一点都不复柔软,轻轻擦过顾舟山的手臂,便削下了他的一块皮肉。   桓峰及时搂住他,往后一跳,用自己布满鳞片的右手将袭来的蛛丝全都挡在了外面,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而水凝结而成的绳子和刀片,也不够蛛丝锋利,划过蛛网就犹如从指缝漏下的沙土一般,被毁去形体,落到河水中,轻易便破去了刚才桓峰的手法。   漫天雪白的蛛丝飞舞,织就成了一道道通往水底和天空的路线,也封住了顾舟山和桓峰远离的方向。   顾舟山心中一沉,不止是因为眼前的难关。   他没想到蜘蛛怪竟然还是舍弃了在外面生活的自由,偷偷藏进了陶泷的身体里。   “不是它,只是它的□□。”桓峰突然说道。   顾舟山捂着手臂,仔细看了一眼。确实,现在的这个蜘蛛更大,但是却缺乏了一点灵智,只是空有一部分力量而已。   但他一点都不乐观。   不过是它的□□,竟然就这么厉害……   就算打败了面前这头巨蛛,它的本体破罐破摔,回到这个世界中,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我来拖住他,你去寻找它的本体。”桓峰不给顾舟山反驳的机会,突然提着他的领子,往远处一扔。   顾舟山还在苦恼,根本反应不过来,就眼见自己穿过了无数道空中蛛丝,落到了远处的白色平台上。   甚至还有余力,滚了两下。   他心里的唯一念头就是,不能浪费桓峰给他争取的时间!   顾舟山急忙从地上爬了下来,在布满了蛛丝茧的巨型平台上飞速搜寻起来。   ……   桓峰看着顾舟山落下的方向。不知为何,他看了很久,即使顾舟山的身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蛛丝茧遮掩,他也没有收回目光。   直到前方的巨蛛“沙沙”地叫着,用蛛丝射出了一道试探性的攻击。   桓峰一偏头,任由风声在耳旁掠过,却没有伤到自己半点。   “该结束了。”他难得自言自语,手上用力,把自己身上的鳞片给扯了下来!   青色的血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将他的整条手臂皮肤都烧尽了。   然后,更加锋利,更加坚固的鳞片从下面长了出来,几乎布满了他的全身。   包裹着鳞片的手一伸,轻松接住了一根急速射向他面孔的蛛丝。   咔啦啦――   从桓峰的手心,一道极寒的气息瞬息便从蛛丝上蔓延了出去,将附近除了自己的所有物品都冻成了极脆的冰。   巨蛛急忙斩断连接到自己身上的蛛丝,然而仅是隔着中间物稍微触碰到了那么一下,他的一条腿便冻到颤抖不已。   它突然笑了,发出了银铃般的女声,不再是机械地攻击,而是充满了智慧与恶毒。   “桓峰,现在的你,确实很强大。”   “可是,你这个身体,支撑这样的力量几分钟,才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第273章 273   何浩南一开始就留了一手。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这样困在轮回世界的,钻空子离开的家伙,根本不可能那么自由的进出轮回世界。   像桓峰那样,竟然还有余力伪装成普通的人类,进进出出轮回世界而没有任何惩罚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毁了自己的肉身,只剩下一个灵体,自然能附在人类的身体上,变成真正的人类。   他放弃了长久的生命,他将和真正的人类一样,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   它不同。   它是要获得无上的力量,与天同寿的,有理想的大妖!   它既不想困在那个狗屁没有的世界里,也不想成为短命鬼。但事到临头,只能有所取舍。   它抽取了自己的一丝灵魂,附着在陶泷的身上,跟着他回到了轮回世界中。这样,即使它的灵魂会被一点一点地抽回去,但有个缓冲的时间,让他在外面的世界打好根基,等待下一次降临。   而另一边,就算陶泷失败了,它也能通过灵魂之间的牵引,主动回到轮回世界中,以本体完好的力量对待敌人。   “沙沙――”   一想到自己的聪明才智,面前的蜘蛛笑出了蛛叫。   “世间万物,无坚不破,唯快不破。”桓峰轻声念叨,手指尖聚集了机制的寒气,身形猛地向前,几乎掠出了残影!他飞速向前,一掌劈下,深入蜘蛛的腹部。   “啊呀,好痛,好痛!”蜘蛛仰天尖啸,八只眼睛变得血红,脚下生风,顺着身边的蛛网向上攀爬,顺便以蛛丝封路,这才得以喘息。而它身上的伤痕,虽然深入腹部,但也愈合得很快,在脱离桓峰附近以后便很快从被冰冻的状态化开,从肉里伸出了许多细小的网状的东西,重新把它的身体缝合到了一起。   它攀在极高的地方,愤怒地发出了细小的虫叫,那声音很小,却极为刺耳,直入大脑。   远在根本看不到的平台上的顾舟山,都被这叫声给波及到了。他虽然没有听到声音,却依旧被这几近无声的声波给震到,眼前一黑。它不过是新生的器灵,还没有真正长大,就被偷走了养分,还被迫扔到了外界,进了一条普通生物的体内。比起这种经年老妖,他还是占了显著的劣势。   还好,他要做的并不是正面对敌,而是在远处寻找到它失去灵魂的本体,一举毁灭。   顾舟山从黑暗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被密密麻麻的蜘蛛茧占据的地方,脸色不太好看。   他已经根据自己印象里的情况,将那几个埋了人骨的藏了封印面具的地点都搜寻了一遍,他才发现中计了。以蜘蛛怪对自己世界的掌控度,怎么可能让明知是敌人的他们来到他的世界里记录下弱点?它之前给他们看过的地方,不过只是它的伪装而已。真正有问题的东西,它都已经藏了起来,根本不是顾舟山短时间能够找到的。   顾舟山深呼吸了一口气,只能用笨办法了。   毁掉它的茧,把隐藏的道路轰出来!   咚,咚,咚--   远方战斗激烈,平台上,属于顾舟山一个人的战斗也并不轻松。   一个个或还有尸骨形状,或已经化为了一摊腥臭脓水的东西从数不尽的茧里流了出来,几乎把整个平台淹没。   他已经数不清到底打破了多少个茧,也不知道剩下还有多少路没有走过。他的手已经举不起来,失去了知觉,只知道机械地打破,打破,再打破面前的茧。   他的身后,破碎的蛛丝茧,是淹没了脚底的浓稠物。他的身前,还有数不尽的白色巨蛋。   然而这样的景色,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顾舟山在恍惚中,就连远处的锐器拼杀的声音,都好像近在耳边。   锵!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交接声,有什么风声直直地射向他的脑后。   一道寒气掠过,把他脑后的刀刃从耳边打落,划过他的手臂,直直地插入地面。   顾舟山突然一惊,抬头一看。   不知何时,蜘蛛怪和桓峰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战斗余波已经危及到了他的安全。   “看来,你的小朋友,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呢。”蜘蛛怪已经恢复了沙哑刺耳且重叠的声音,恶意地笑道。   它的身上伤痕累累,但都是一些不致命的小伤,甚至自己就开始愈合起来,甚至这会儿愈合的速度,比刚才还快!   反观桓峰,他身上鳞片已经覆盖到脖子,面色也有些青黑,一眼望去都看不出是个人类的身子。他身周的寒气原本能轻易透过蛛丝冻伤蜘蛛怪,然而此时,这寒气不知为何逐渐弱了下来,就算亲手接触到它,也仅仅只是让他迟缓一会儿。   也许不是桓峰变弱了,只是随着蜘蛛怪灵魂的回归,它变得越来越强,看不到尽头。   “你放心,剩下的地方没多少了,我会找到它,然后灭了它,让它永世不入轮回的!”顾舟山拖着满身疲惫,狠狠骂道。   桓峰不会放狠话,他来!能扰乱它一点点心神,都是赚到。   可那蜘蛛怪却又“沙沙”地笑了起来,张开口器幸灾乐祸的样子:“噢?真的吗?”   顾舟山心里一咯噔。   这蜘蛛怪什么意思?为什么不仅不慌张,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的,时间越拖下去越不利,所以,它是在骗人,倒过来扰乱顾舟山的心神,拖时间?还是,它真的另有依仗……   “不对!”顾舟山惊慌地抬起头,看着桓峰,“它的本体,根本不在这个平台上,而是在它的身上!”   ……   蜘蛛怪占据了何浩南的身体后,除了吃喝睡觉,也抽了点时间翻阅了他的记忆,看了一下书。   他抹了抹自己擦上了鲜艳口红的嘴唇,抿嘴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小小人类说的这些话,还是有些道理。”   既然他的□□,都已经通过陶泷这个工具人回去了,那为什么还要把本体藏起来,不留在自己身边呢?   在最开始的时候,它的□□实力不强,在桓峰和顾舟山合力之下,确实有一定危险。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桓峰那个失去了身体支撑燃烧生命力的傻子命不久矣,凭他们两人,已经太迟了。   “嘻嘻……”何浩南捂嘴笑着,他还想最后看两眼桓峰和顾舟山拼尽全力也伤不了他的样子,然后在痛苦和悔恨中死去,成为他实力的养分。   然而此时,他所在的屋子的庭院中,一道奇怪的波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轰隆!   明明是□□,却突然炸响了一道惊雷,院子中间的地面无端扩大,变成了一圈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大洞。   “这是――”何浩南面孔狰狞起来,甚至有些惊恐。他大跨步从窗台跳了下来,撕碎了身上的红色长裙,背后蜘蛛长腿撕裂皮肤拖着他的身体落地,几乎疯狂的扑向了突然出现的黑洞。   然而,黑洞里的人的速度比他还要快,眨眼之间便从洞里跳了出来。   那是两道虚影,一个头发翠绿长至脚踝的少年,一个是身高两层的白毛四蹄兽。他们俩一出现,便合力,用疯涨的藤条以及尖锐的利爪将长着蜘蛛腿的何浩南拦在了院子之外。   这时,逐渐缩小的黑洞中,又陆陆续续跳出了无数的小动物,什么种类、什么大小,应有尽有。   生活在人群之中,有了灵性的猫猫狗狗是最多的。   在毛茸茸之中,间或间杂了一些体型较大的,现如今还在靠着弱肉强食生存规则生活着的中型大型动物。   来者正是交界之地中的怀祖和老祖,以及在他俩多年庇护下的小妖们。   “你,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敢……!”何浩南根本保持不住人形,像是撕碎了表皮的塑料伪装一样,擦了粉的脸皮掉了一半,露出下面漆黑的带着毛的节肢动物皮肤,以及三颗黑漆漆的眼睛。   眼前的这一幕,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就连他,也是被困了无数年,才算计盼来了这么一个顾舟山,好不容易借着他同源的力量,偷偷地逃到人世间来。   他们凭什么?   而且最主要的是,此时蜘蛛怪的大半力量都已经回到了轮回世界中对付桓峰去了。剩下的这点实力,虽然能称霸整个凡人界,却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面前的两位妖族大佬!   “吼――”他八脚撑地,尖锐叫吼了一声。   四周房屋中便迅速走出来一批又一批,被他控制了的人类。   “桓先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在这期间,彻底灭了它!”身形透明的怀祖举起手叫喊道。   老祖举起了白毛兽蹄,轻轻一压。面前所有被控制的人类便像是带上了一套枷锁,行动肉眼可见地缓慢了下来。   在他的身后,一只金蓝双色的白色长毛猫高举右爪,细声叫道:“兄弟们,给我冲呀!”   动物大军便浩浩荡荡地扑向了面前的敌人。   ……   回到地底洞穴中。   蜘蛛怪攀在蛛丝上,气到身下的蜘蛛丝都在微微颤动。   甚至整个山洞,都在因为它的愤怒和恐惧在颤抖,在晃动,上方开始不断地掉落下一颗颗石头,砸在旁边的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你居然,你居然,叫了帮手!”蜘蛛怪高高昂起了上半身,愤怒的将腹腔里积攒的数百年的蛛丝疯狂地发射出来。   它已经发了狂,因为它也没有了退路。   它必须要趁着那边的□□没有被毁掉,趁着自己没有重伤,还有力气出手,尽快杀死桓峰和顾舟山!   不然,失去了半身的蜘蛛怪,会立刻陷入重伤状态,成为待在的羔羊,然后被眼前的桓峰彻底消灭!   不,它可是千百年来运气绝佳,竟然凭借普通妖身拿到了神器的生物,只要给它时间,它就能挣脱轮回镜设下的难关,真正成为它的主人。   可是现在,即使隐忍了几百上千年,它曾经付出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濒临   它在濒死死亡的危机感下,将自己储藏多年的攻击手段,几乎一次性给用尽了。可是慌乱和恐惧之下,等待它的只有错误和更多的绝望。   但与此同时,桓峰身边的寒气似乎也到了尽头,一记格挡,不但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反伤能力,反而被蜘蛛的蛛腿一刀划破了本该坚固的鳞片,深入了手臂的血肉之中。   青色的血液一滴滴落到地上,打在顾舟山的心里。   顾舟山看着支撑不下去的桓峰,着急地冲了上来:“我来!”   他还有一战之力!   天上正好落下的石块被他抓了过来,飞速地融成了一个尖锐的刀尖。顾舟山冲过去,猛地一刺,扎破了蜘蛛怪头上的眼睛!   嗷――   无声的尖叫震荡在整个洞穴里,头顶上四周的石块都纷纷地落了下来,就连下面河水也在微微颤动。   顾舟山一击得逞,并没有后退。他半个身子把有些脱力的桓峰护在身后,手上飞速地拔出尖石,又狠狠地刺向了蜘蛛怪的另一只眼睛。   猝不及防之下,让顾舟山偷袭到了一次,还能被他偷两次?   蜘蛛怪怒火中烧,索性不再管身上的伤,以伤换命,主动露出了弱点的腹部,用八只脚把顾舟山环在了中间!   只要杀死他,我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蜘蛛怪孤注一掷的八击,全部都没有落在顾舟山的身上。   在那八只蜘蛛脚合拢之前,桓峰便飞速贴到了顾舟山的背后,牢牢护住了他的后心。他把顾舟山搂在怀里,握住他的手,向前一送。那块尖锐石头便连着他们俩的手臂,狠狠刺进了蜘蛛怪的腹部。   大概是正巧,外界实力已经十不存一的蜘蛛怪□□已经被怀祖和老祖灭掉,让洞穴里的蜘蛛怪精神震荡不已,完全没有调动力气防护住自身的弱点,这才让他们两人轻巧的一击就刺穿了它最重要的心脏。   灵魂遭受重创,身体也被撕成两半,力量源泉被彻底破坏。   等待蜘蛛怪的,除了死亡,也没有其他路了。   从身体到灵魂比枯木还腐朽的蜘蛛怪,在不甘和怨恨中,缓缓地从头顶化为了灰烬。   这个盘桓在他们心底的大敌终于消失。他们没有看见外面层层笼罩的云层也好像被驱散了些许,隐约透出云外的光亮。   可是这光亮,也只闪烁了很短的一瞬间,便重新归于黑暗。   一道猩浓的液体,突然溅射到了顾舟山的背后。他愣住了。   他几乎是没有意识地转过身去,看着桓峰背上的几个大洞,看着青蓝的血液染上了雪白的蛛丝,看着他身上的鳞片把他脸上最后一点皮肤也覆盖掉,看着他眼睛失去了光彩,倒在了他的身上。   “别怕。“这是桓峰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顾舟山的天,塌了。   ……   当初怀祖被蜘蛛怪打回了只剩一点种子,是桓峰带着他的种子来到了交界之地,把种子还给了老祖。   老祖可不像那个空有宝山却无法利用的蜘蛛怪。这么多年下来,他足尖的妖族早就将天下的宝物都搜集了个遍。   以妖族的储备,想要令怀祖还原,难度太大。但将他复活过来,并恢复小部分实力,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而之后,老祖便通过桓峰当初私底下给他留的后手,从交界之地带着人马杀进了蜘蛛怪在人间的□□,一举灭了这个只有名义而没有实质的轮回镜主人。   妖族大获全胜,最多只取得了一点轻伤,统统回到了交界之地进行治疗。   老祖其实没受伤,但他为了快速杀死蜘蛛怪,便直接使出了一道燃烧自己的生命,在一瞬间能爆发出极强实力的秘法。   此时的他,已经缩回成体型不到一米长,四腿修长,浑身白毛,看着竟有些温顺可爱的,两手能抱在怀里的中型兽态。   老祖也确实躺在了一棵小树苗之下,任由它摇摇晃晃,招来几根脆生生的树枝藤条,给他按摩着身上酸软的肌肉。   【和你神交已久,倒真没想过,会以这样的形态和你相处。】老祖挥了挥尾巴,突然说道。   他们一个身在轮回镜内,一个坐镇外界阵法,这么多年,确实是没有真正见过面。   怀祖摇摆了一下纸条,说不出话,可对面的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确实得感谢桓峰他们……还有顾舟山?你说那个镜灵?希望他快点成长起来,放过我们这群老家伙吧。关了几千年了,以前的罪,也该赎清了吧?】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突然一个长耳朵小妖拼了命地跑了过来,大声叫道:“老祖,老祖,不好了!桓先生重伤,快,快死了!”   他话音未落,顾舟山便背着桓峰,惨白着小脸飞速来到了老祖的面前:“求老祖救他一命!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这一次,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轮回镜已经解放,我要你的命做甚?】老祖还不至于记自己恩人的仇。他看了看旁边摇摆着纸条催促的怀祖,优雅地走到了桓峰的面前,仔细看了一圈。   气若游丝,生机犹如破了底的沙漏一般疯狂流逝,这种情况,就是神仙在世也救不回来啊。   【我就知道。那桓峰,可真是个不要命的,为了杀灭那东西,连本体都不要了。】老祖摇头叹气道。   顾舟山坐倒在地,一口气喘不上来,喉咙疼得厉害。他想了一路,又听到老祖这话,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从一开始,桓峰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从轮回镜中出来,收养了他,在他找回记忆有了自保的能力后,打着和蜘蛛怪同归于尽的想法的。他的这具身体,恐怕本身就是个已死之人。   【不过还好,我这里有几个方法,能保他灵魂和神智。你可愿意一试?】老祖突然抬头问。既然早就猜出了桓峰的选择,他在和桓峰达成共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掏空家底帮他想了个活下来的法子了。   事情简直是峰回路转,顾舟山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我当然愿意!”他含着泪,郑重地点头。   ……   世界上,一个叫做桓峰的人消失了。   他所留下的一切,在这之前,都被被迫或主动地割裂了关系。他的消失,让他极少的朋友伤心了一阵子,但生活总要继续,这个人的存在很快便淡忘在世人的眼里。   另一个叫做顾舟山的少年,却背着行囊,开始了他的徒步旅行。   “你们……路上小心。”苗蓉蓉站在路口,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几天时间内便大变了样子的人。   “知道了,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顾舟山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着,“果断时间,我们会回来看你的!”   就是你,我才不放心啊。人类世界的骗子可多了……   苗蓉蓉嘴里嘟囔,却突然看到顾舟山背上的行囊里,爬出来了一条长长的,黑金相间条纹的蛇。他身上并没有很强大的力量,却让苗蓉蓉莫名安心了几分。   “我们走了,再见!”顾舟山背着一蛇,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顺着路走了下去。   太阳升起,道路两旁绿意盎然,间或藏着一些小鸟小兽,似乎在为他们送行。   “以前你养我,现在我养你。我们一起,走遍全世界好不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漫长的连载结束了,感慨万千。   小蛇和大佬的故事还有很长,他们会继续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生活下去。   第一本完结书,感谢大家在我断断续续地更新中包容我,看完了他们的故事。   感谢你们。   小可爱们下本再见!   ……   顺便推荐我的下一本书《魔鬼在碗里》   千年前,季长青出门场面那是相当壮观,人见人骂,喊打喊杀。   千年后,有人供吃供喝供信仰,为达目的不惜向他出卖灵魂。   然而,面对着曾经抢都抢不来,现在送到面前可以挑着吃的美食大餐,季长青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他的胃不见了。   面对满街的饕餮盛宴,季长青却饿到晕厥。   在理智崩坏的边缘之际,季长青突然在一个人类的身上,尝到了久违地七情六欲的味道……   季长青:人类!以后你就是我的专用厨师长!   谢炀:嗯?哪儿来的蹭饭小孩儿?   从此以后,异常生物收录处的裁决长谢炀,多了一条小尾巴。   季・异常生物・误入敌窝・长青:哦豁?   本书又名:饲养员天天想着要抓我怎么办?   ……   众所周知,裁决长谢炀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形武器。   当听说,谢炀收养了个人类小孩儿的时候。   同事A:哪个不要命的,裁决长的谣言也敢传?   同事B:有人能在谢冰山身边待一个小时,我倒立吃板凳!   直到谢炀,真的带了个长相乖巧,看起来跟个小白兔似的大学生来到了他们面前。   同事A:给,你的板凳。   同事B:……   夭寿啦,没有感情谢冰山,他居然真的收了个童养媳!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