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事,究竟何故。   “阁下以为,今日之扬州世族和昔日之雍州世族并无区别?”萧宁听明白,当然得就对方提出的观点,且问他一问。   “请小娘子赐教。”郎君十分客气,亦是彬彬有礼,且等着萧宁给他一个答案。   “当日的雍州世族所谓作乱,那是要与我萧氏争权,期间并无犯下任何草芥人命,祸乱百姓之举。放与不放雍州世族,端看我萧家愿不愿意与他们计较。   “可扬州世族,他们是伪朝臣子,在扬州境内搜刮民脂民膏,无视百姓疾苦。听闻扬州境内赋税极重,皆因他们打着朝廷战乱不休的名头,一再剥削百姓。偌大的扬州,被他们搅得民不聊生,不得安宁。   “难道在阁下的眼中,我萧氏一门生死,竟然可比扬州一州百姓生死?”   一番话音落下,那位郎君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辩来。   “我已经告诉阁下,我会彻查所有世族所犯过错,但凡他们没有做出草菅人命,祸乱百姓之举,我绝不滥杀无辜。”萧宁这点行事准则,定不改。   其实萧宁在打亮对面这位郎君,这身世族打扮的人,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萧宁的面前,敢质问萧宁这些问题。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一位得到萧宁的回答,这时候朝萧宁作一揖,“小娘子所言,在下已然明了,多谢小娘子解惑。告辞!”   似乎这一趟前来,仅仅是想问萧宁这么几个问题而已,得到了答案,也就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   “阁下是?”萧宁终于有机会问问对方身份了。   “不过是不入流的世族罢了,越朝朝堂之上,无我家族之位,如今不过是代扬州境内其他世族问一问小娘子。既已明了小娘子处事公正,并非滥杀之辈,在下也就可以回去向其他人交代。多谢小娘子赐教。”郎君说到这里,再一次同萧宁作揖道谢,转身离去。   一旁的玉嫣问:“小娘子,是否要将人拦下?”   “若是有心人,今日能堵到我跟前来,来日必然也能寻到我的痕迹,既然他没有下一步的打算,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且让他去吧。”   萧宁方才一问,何尝不是有留人之意,但那位既然拒绝自我介绍,也就是不愿意在此刻投入萧宁麾下。   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言,不过是前来代人问一问萧宁,一解心中之惑罢了。   玉嫣一想亦然。   “扬州是个好地方,你有没有兴趣留在此处?”扬州如今是百废待兴,而且因韩靖之故,扬州世族必然会被萧宁好好清理一番。   如此说来,便成为天下除了曹根清除过的京城之外,世族最少的地方,也是最利于女子施展手段的地方。   突然被萧宁一问,玉嫣明显愣住了,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萧宁。   萧宁道:“你的籍贯我已经帮你改了,如今你是良人。你既有才,求贤令中言明,不问出身,不问来历。纵然天下人皆知你的出身,但凡你有本事能立得住,我也能让你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   把人带出来,萧宁既有打算扩展女子的影响力。扬州这个好地方,现在纵然偏僻,一番经营,五年,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必然能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这可是极大的功绩,但凡这样的功绩出自女子之手,将来也能成为一份极好的简历。   “玉嫣必不辱使命!”明白萧宁的打算之后,玉嫣不再犹豫,扬声回应萧宁,向萧宁保证,绝不辜负她的厚望。   “你该知道,我不可能一开始给你高位,所以你得从县令做起。”萧宁有言在先。玉嫣立刻道:“小娘子放心,玉嫣都明白。玉嫣必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的往前走。”   萧宁选择扬州这个地方,必有其深意。玉嫣或许现在并不能完全明白,但相信萧宁绝不会有错。   “选你作为一方县令,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扬州刺史。”其实萧宁心里是有一个人选的,只是不能确定这一位愿不愿意。   玉嫣一听立刻明白,萧宁忧的必然是刺史人选,能不能容得下她这第一个女县令。   第一个女县令!玉嫣的眼睛亮了,她必然会做好这第一个女县令!   这会儿说话的功夫,萧宁已经回到萧评的府邸,正好在门口见到萧评。   萧评远远看到萧宁领着一群黑衣铠甲的人回来,为首的萧宁一身素白,在这一群黑衣人之中尤为显眼。   “方才你在路上,是不是碰见什么人了?”萧评眼皮动了动,看到萧宁下马,迫不及待的询问。   萧宁一愣,还是老实的回答,“是,碰见了一位郎君。有何不妥?”   细想那位郎君问的问题并无唐突之处,况且萧宁的应答更没有丝毫问题。   “有不少之前不入越朝的世族,执求贤令前来毛遂自荐。”萧评说到这里,脸上浮现了笑意。   这些日子求贤令一直挂着,偏偏没有一个人上门,一度让萧评在考虑,是不是不应该对世族们太过赶尽杀绝?   萧宁立刻悟了,面带笑容地道:“如此说来,我当谢他。”   那一位郎君,萧宁本以为是不怀好意而来,不想竟是要帮萧宁解决一个大麻烦!   求贤令在扬州颁布以来,无人毛遂自荐的局面,的确让人尴尬。   萧宁路上被堵才多久,回来就从萧评的嘴里得到这样的好消息,心中岂能不欢喜。   “只是这一回扬州世族毛遂自荐者不少,还是如同从前一样取才?”萧评挑动眉头,也是计上心来。   “自然不是。取才之法千千万万,哪能一成不变。我这一次从雍州来,带了一份由诸大家一起出的试卷,不如就让他们做一做。”取才之法以应试,这就算是小试牛刀,一旦发现效果不错,便可以大力推广。   萧评一听便知道,他不在雍州的这些日子,萧宁和萧谌坐镇雍州能做的事情更多。   “进去说。”萧评显得有些期待,示意萧宁有话进去说,这时候却听到一阵快马加鞭的声音传来。   萧宁和萧评不约而同的站定,望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斥候手持一封密信,“小娘子,梁州有信。”   叫喊着,人已经翻身下马,冲到萧宁的面前,双手将密信与萧宁奉上。   萧宁连忙接过,打开一看,脸上浮现的笑容。   “梁州约我见面。”萧宁在扬州等了许久,等的就是梁州那边能有反应,如今终于让她等到了。   “是在扬州还是梁州?”萧评只着重于追问这一点。   “自然是梁州。五伯莫不是忘了,梁州境内还有大长公主和公主在,纵然贺郎君愿意将梁州双手奉上,我们也更应该亲自跑一趟,拜见大长公主和公主。我们依然还是大兴的臣子。”   这一点提醒也是萧宁对自己的告诫,不管打下多少城池,人设万不能崩,一旦崩了,极有可能会引得天下群起而攻之。   “可在梁州境内,若有意外,当如何是好?”萧评最担心的莫过于此!   萧宁的眼中闪烁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明知山有虎,须向虎山行。如今我们没有退路,若连尝试都不敢,梁州如何能得?”   权衡取舍,萧宁一向果断,梁州,姬氏余脉,传国玉玺,皆至关重要。 第78章 萧宁的周全   萧评再是担心,亦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萧宁得信,扬州一直都在等着的信,接下来如何,已然早定。   萧宁迅速给梁州去信,约定在三日后,她亲自前往梁州,拜见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   当初贺遂奉皇帝南下,所有皇室家眷,一并护送而来,皇帝惨死,公主自叫贺遂庇护在内。   眼下的贺遂,于天下人眼中,是除了萧氏之外,公认的忠于大兴之人。   萧宁的信送达,随她一道入梁州的,不过是南宫致远、程永宜、玉嫣而已。   简明倒是想跟着一块去的,萧宁一句话成功让他安安分分的呆在扬州。   若扬州生变故,论水战,无人能及你简明!   在攻占扬州之际,简明险些中了韩靖的计,简明颇是心虚的。好在萧宁不是那等吹毛求疵之人,过程如何曲折不论,结果皆大欢喜的足以。   萧宁带在身边的就这么几个人,护卫不过百人罢了。于梁州境内,萧宁并不直接入境,分外有礼地相请,“宁前来祭拜先帝,请允之。”   一句先帝,自然是那一位为了扣死韩靖弑君之名,最终惨死于韩靖之手的皇帝,是为哀帝。   这一位以死相拼,其性之烈,值得无数人敬重,萧宁一身素服,在她身后的人何尝不是。   萧宁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显然这几个能让她挑中的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梁州境内有什么值得他们敬重,避讳之,焉能不早作准备。   当然,大家都不作声,何尝不是都在对彼此试探,观各自是不是有心之人,往后又当如何相交。   在听到萧宁的话,守卫梁州的人立刻肃然起敬,连忙朝萧宁作一揖,“萧娘子稍候,末将立刻前去禀报。”   “有劳。”萧宁客气相待,那位立刻前去禀报,不一会儿,贺遂亲自前来,“萧小娘子。”   一别三年,贺遂甚是客气,萧宁对他有救命之恩,倘若当年在京城没有萧宁相救,他早就死在韩靖手中。   “贺郎君。”萧宁何尝不是以礼相待。   “小娘子欲祭奠陛下,请随某来。”其实,兴哀帝此人,萧宁等纵然一直称大兴之臣,并无人认为萧宁一来竟然会首昌祭奠,若说之前贺遂未必没有别的怀疑,然萧家之人,果真做到仁至义尽,他亦挑不出任何毛病。   “有劳贺郎君。”萧宁作揖聊表谢意,贺遂不敢受之。   三年的时间,各自都变了些样儿,想当年贺遂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突逢家变,彼时求救无门,仓皇而逃,狼狈之极,多得萧宁施以援手,这才保全了性命。   贺遂在前引路,亦注意到萧宁所带之人并不多,此时与萧宁轻声说起,“清河公主一直甚是挂念小娘子。”   萧宁淡淡地道:“想必更是心存感激贺郎君。”   听得出来贺遂和清河公主往来甚密,能提及萧宁。   “当年萧小娘子请某务必照顾清河公主,某当不负小娘子所托。”贺遂提起昔日之事。   于天下大乱之际,一个公主,更是一个不受重视,不过是因需要而被推出来当棋子的公主,没有人会在意她失去价值后的下场。   萧宁请贺遂闲时照顾清河公主,何尝不是仁至义尽。   “多谢。”请求是萧宁所请不假,贺遂既道不负萧宁所请,可见这些日子将清河公主照顾得极好,萧宁自当感谢。   贺遂笑了,“小娘子如此拘紧?”   一笑的人,倒是没有之前严肃,似无法靠近。   萧宁无奈地道:“贺郎君不比当年,威严日甚。”   贺遂瞄了萧宁一眼,“不及小娘子。”   论威严,贺遂真比不上萧宁,谁让萧宁已为人传神了。   “小娘子与西胡战事,是天助或是人为?”远在南方,天下战事,贺遂亦有耳闻,着实好奇萧宁对战西胡,究竟是天助或是人力所造就的神迹?   “天。天公太忙,忙得全然顾不上我等,求天不如求己。”萧宁如此答之,贺遂即明白了。   如此,贺遂朝萧宁作一揖,“小娘子御敌于外,卫家国百姓,天下必感念小娘子大恩。”   萧宁亦还以一礼,“贺郎君护姬氏血脉,不至于让姬氏一脉因佞臣而无后,姬氏之幸也。”   这话说的贺遂明显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萧宁话中所指。   “难道贺郎君以为,公主不算是姬氏血脉?”萧宁侧过头,带着几分俏皮的询问,贺遂瞬间反应过来。   细细一品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此刻前面不远处已经行来两位公主,一位是长沙大长公主,一位是清河公主。   “大长公主,公主。”萧宁的视线落在两位公主的身上,恭敬的见礼。   一别数年,长沙大长公主可见苍老了许多,清河公主已经有了少女的模样,亭亭玉立。   再见萧宁,两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但同样也感激萧宁。   “萧小娘子,心怀大兴,庇护我等,这份恩情清河永不敢忘。”没有人知道,在宫中作为一个不被重视的公主,再被人弃如敝屣,她又是置怎么样的境地。   这些年以来,清河公主如果不是有贺遂的庇护,断然活不到现在。   自然,清河公主也就知道,当年萧宁离开京城时,纵然没有机会和她道别,却郑重的拜托贺遂定要好好照顾她。   “公主不必如此客气,宁,不过做了该做的事。”怎么说萧宁和清河公主也有师生名分,纵然这里面有算计,但清河公主对萧宁也算有情有义,萧宁又怎么能视若不见。眼睁睁的看着这样一个无辜的公主,在天下大乱中惨死于宫中。   所谓情谊,自然是你来我往,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长沙大长公主在此刻缓缓走到萧宁的身边,握住萧宁的手。   “你们萧家对我们姬氏有情有义,这份恩情,先帝在天有灵定也瞑目。我们这些女流之辈或许做不到许多,但也愿意助你们萧氏一臂之力。”此番言论,便是表明了对萧氏的支持,何尝不是萧宁此行前来最希望听到的消息。   “大长公主不必心急,当祭拜陛下。”纵然欢喜,听到这等好消息,萧宁也极是聪明,不曾表露出任何喜色,反而牢记一开始提出的请求,祭拜兴哀帝的在天之灵。   萧宁这等请求,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早已有所耳闻。   只是在面对长沙大长公主提出愿意奉萧氏为主的情况下,萧宁还能不改初衷,面上毫无喜色,牢记本心,实属难得。   其实长沙大长公主表态,何尝不是试探,她总要知道萧宁究竟是真心或是假意,值不值得她们认了。   很显然,萧宁通过试探,证明在她心中,天下权势的确重要,但并未失了本心。   长沙大长公主亦是无奈,天下局势至此,萧氏已然占据五州半。她们一群女流之辈也无力回天。   大兴天下已亡,这是事实。无论他们在怎么不愿意接受,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天下各路诸侯,她们总要选择一方。至于最后定下何人,不过是看谁能真正容得下她们,愿意把她们当回事。   所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来这样的事多了去,不怪长沙大长公主另有思量。一再试探,也不过是为了保全她们每个人的性命。   萧宁能够时时刻刻记得她现在还是大兴的臣子,自入梁州,便要去祭拜葬在梁州内的兴哀帝,这很好。   “请随我们一道来。”长沙大长公主在前引路,一众人前往兴哀帝的陵墓。   毕竟不是用心督造的皇帝陵墓,自然比不上那次登基以来,就倾尽全国之力,以建皇陵的帝王陵寝。兴哀帝的陵墓十分简单,唯有四周守卫之将士,才能彰显出这是帝王陵寝。   萧宁行至陵寝前,施以三跪九叩之礼,跟在她身后的人,不约而同的随她行此大礼,谁都不敢怠慢。   长沙大长公主看在眼里,颇觉欣慰。纵然萧宁是有心作态,但能做到这等地步,的确让人心生欢喜。   “萧小娘子请起。”大礼施以完毕,长沙大长公主亲自上前扶起萧宁。   萧宁当然不会再推辞,郑重起身。   长沙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贺遂的身上,“贺郎君以为,萧氏可托付否?”   这些日子姬家的人能安然无恙,多亏贺遂相护,长沙大长公主不是傻子,纵然再叫人当成大兴朝的公主,她也知道自己早已不是曾经的大长公主。   贺遂手握兵马,能在护她们南下之后,又迅速占据梁州,作为他们可以栖身之地。今日纵然长沙大长公主做决定,绝不能越过贺遂。   “臣听公主安排。”贺遂的姿态摆正,恭敬地朝长沙大长公主作一揖。   长沙大长公主问:“萧氏不负姬氏否?”   “永不相负。”乍然听此一问,萧宁神色如常,如此作答。   “好。我姬氏皇陵,请你们务必保存,绝不能让曹根这等乱臣贼子惊扰。这是我的第一个条件。”长沙大长公主立刻提要求。   “此乃吾辈当所为,公主可放心,萧氏言出必行,绝不妄言。”萧宁郑重地朝长沙大长公主保证。   长沙大长公主颔首,表示满意,伸出两根手指再道:“我的第二个条件,凡你们萧氏,须善待我姬氏所有人。除非他们做出损及家国之事,否则你们不可动伤手及他们性命。”   天下一乱,姬家的人剩下几个,谁也不敢保证。长沙大长公主要防的是,一但天下太平,萧氏不可以赶尽杀绝。   “只要诸位不作乱,守律法,萧氏当供之。陛下一脉至此既无,然清河公主尚在。未必不可承之。”萧宁的脑子转得飞快。有些事,影响越大的事越是需要请那些位高权重,影响巨大的人参与。   如此一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反对的人须得掂量。   长沙大长公主一顿,她是当人姑姑的人,最是看不得兄长一脉至此竟然断绝,萧宁之意?清河公主竟然也可以承兄长之嗣?   “此事,不急于一时,宁不过给长沙大长公主提一句,来日如何运作,可细议。”萧宁丢出话,并没有急于一时,温声细语的安抚长沙大长公主。   给人一些希望,总是能让人心之向往,来日若是此事可成,焉能不推动其他事情的发展?   长沙大长公主一听,自知是这样的道理不假,亦不急于一时,轻声地道:“我的第三个条件,你定要取曹根性命,还有杨太尉。”   京城大乱之始,一个韩靖已死,还有杨太尉,曹根,他们这些毁了大兴江山的人,绝不能让他们活着。   “诛杀乱臣贼子,乃我等分内之事,公主尽可放心。”萧宁连忙保证。掷地有声。   长沙大长公主看着眼前的萧宁,当日在京城瞧见这样聪明的小娘子,长沙大长公主心中何尝不震惊。   可是,长沙大长公主亦是想不到,萧宁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拿上来吧。”长沙大长公主感慨,亦是下定决心,无意再为难萧宁。   一旁一个内侍手里捧着一个盒子上来,不用看,众人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传国玉玺。   “大长公主,不必着急。”看到这个盒子,想到里面的东西,不想萧宁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示意长沙大长公主也不必着急。   “这份功劳理应由大长公主亲自交到我阿爹手中,何需由我代劳。”萧宁一句话,解释了为何拒绝。   长沙大长公主微微一愣,终于明白,很多旁人以为需要着急的事,在萧宁看来却并不需要。   “还请大长公主收好。”萧宁举手示意,请长沙大长公主将这传国玉玺先收起来。   言尽于此,长沙大长公主若再推辞,反而显得太过虚假。   贺遂这时候开口道:“还请诸位暂住梁州,我将梁州事宜尽付于小娘子。”   作为一个真正大权在握的人,最是明白萧宁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梁州的军政大权,倘若不移交到萧宁手里,只凭口头上一句双手奉上梁州,焉能说服于人。   “说的是。梁州内还有诸事尚未办妥。”长沙大长公主也终于反应过来,想起还有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不如请小娘子回城歇息,有话我们细细再说。”清河公主终于有机会插嘴说一句。长沙大长公主亦道:“请。”   “请。”萧宁以礼相待,意示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先行,她随后。   纵然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都已经愿意奉上传国玉玺,从今往后奉萧氏为主,此刻她们依然是君,萧宁是臣。   凡事既然已经做到九成,万不能将之前的所有心血付之东流,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做到最好。   贺遂看了萧宁几眼,萧宁注意到他的打量,朝他轻轻一笑。   当年萧宁在京城中应对韩氏追兵,救他于危难之中,当时他便亲眼见识萧宁的强势,以及一张嘴巧舌如簧。   这些年来,关于萧宁的消息不绝于耳,贺遂也在好奇曾经那样机智果断的小娘子长成了何种模样。再见时,便觉得真实的萧宁,比他想象出来的还要好上百倍千倍。   梁州境内,贺遂把控的很好,为萧宁妥善的安置住处,更让萧宁身边追随一百卫士守卫在萧宁的身边。   “梁州境内小娘子可随意出入。”贺遂最后这句话所表明的态度,是给萧宁绝对的自由。若不是坦诚相待者,又怎么能如此善待于人?   萧宁笑了笑,明了!   “有劳贺郎君。贺郎君若是得闲,你我一叙?”萧宁垂询之意,端看贺遂有没有这个意思?   “待某护送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回府后,再来叨扰小娘子。”双方会盟,纵然各自顺利达成了共识,有些细节也该好好的讨论讨论。萧宁之意,何尝不是贺遂之意。   “恭送大长公主,公主。”萧宁一行人恭恭敬敬的相送。   贺遂护送长沙大长公主同清河公主各自回府。萧宁他们所居之地,正是梁州城内原本的驿站。   一百卫士守卫于驿站左右,时时刻刻警惕着。   “梁州之事应无变故?”南宫致远随萧宁走入正堂,有些不确定事情是如此顺利。   “各自有心。皆是聪明人,若无人挑拨离间,中伤于人,应无变故。”萧宁并不敢夸下海口,现在看来好像事情很顺利,但没有最后拍定,谁又敢保证绝不会再生变故。   梁州,依然是别人的地界,萧宁身边只有那么百人而已。   “方才应该趁机请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随我们归扬州。”玉嫣也有些忧心,此刻提出了一个想法。   “连传国玉玺,长沙大长公主都愿双手奉上,我们若是信不过她们,倒显得我们疑心太重。   “不慌,到现在为止,既然事情一直顺利,我们何必庸人自扰,杞人忧天。”   萧宁安抚他们。她只是提醒不可掉以轻心罢了,并不代表事情必生变故。   “那位贺郎君曾是曹根麾下得力之人。”南宫致远总有些不放心,萧宁道:“我更相信他是一个聪明人。来,坐下歇歇,稍坐片刻,贺郎君将至。”   萧宁都已经邀请贺遂了,贺遂答应的爽快,只要送完人必然前来驿站,有问题就该当面直说。   程永宜第一个听话的坐到萧宁的身旁,贴心的为萧宁倒杯水。   玉嫣扫了一眼,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小娘子方才同长沙大长公主所言,先帝血脉,还有公主。”南宫致远也在萧宁对面坐下。不过,他想起方才萧宁似是有心又或是无意的一句话,按捺不住的询问。   “此言有何不妥?”萧宁似若不觉南宫致远话中的试探,分外真挚地抬眼同南宫致远对视,并不觉得她话中有何不妥。   “依南宫所见,一家男丁皆不复存,难道让女儿承继家业不可?”萧宁问完又继续丢出另一个问题,她觉得她是站在男人的立场考虑问题的。   南宫致远并没有立刻回答,程永宜已然道:“家族血脉,女儿何尝不是血脉?难道站在男子的立场,宁可让家族产业落于他人之手,也不愿意女儿和外孙承继?我可愿意得很。”   作为同样是男人,程永宜显得年轻,但他这一番话也不能说全无道理。   血脉这两个字至关重要。南宫致远道:“小娘子忘了,还有过继?”   所谓过继,择孩童以养之,可是宗亲之血脉,又或是毫无血缘,但相互交好之人的后人。   “为何要如此麻烦,旁人家的孩子总是旁人家的孩子。女儿就这么不好?那也是你的血脉传承的孩子?明明有女儿,为何还要让旁人的孩子过继家中?”程永宜没等萧宁回答,已经一脸不解的问起。   萧宁心下暗乐,不想程永宜能给人如此意外惊喜。   有些问题,由同样身为男人的程永宜提出,可比萧宁问出更显得有杀伤力。毕竟身为女人,为女人争取权力总显得别有用心。   男人就不一样了。男人本来就已经拥有了这些权利,只是现在要将这些权利分给女人罢了。不,不能说是分给,应该说是平等视之。   南宫致远被问得有些傻眼,半响后才道:“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入宗庙,更不可承家业。”   “这样的规矩是谁定的?既然规矩是人定的,为何不能改?”程永宜很完美的演绎了一个,知识不算特别全面,但又追求真理的人。不耻下问,唯盼有人能解释清楚。   萧宁努力的忍住笑,同样一脸真挚的望向南宫致远,请南宫致远好好的说说,为什么人要定下这样的规矩,而这样的规矩到底能不能改?   南宫致远不能斥责程永宜,毕竟连萧谌都当众说了,程永宜从前就是一个小乞丐,连个大名都没有。   这两年得萧谌看中,程永宜才得以跟在萧谌和萧宁的身边,读书识字。对于礼法之事,程永宜可能也就一知半解吧。   不懂就该问,毕竟三人行则必有我师,这个道理其实刚开始读书的人,都被耳提面命。   “自来都是这般。”南宫致远答不上来,只能干巴巴地接话。   “自来当官的都是世袭罔替,皇帝也都是世袭罔替,永远不变?若是为官者不能造福百姓;为帝王者不管天下疾苦,只管寻.欢作乐;难道我们也要听之任之?”   程永宜这个问题问得那是甚为犀利,皇帝、世族,若都不管不顾,无论他们是不是造福于民,或是为非作歹,皆视若不见,只以自来都是这般为由,这世道会变成何等模样?   南宫致远如何能想到,有一天他竟然叫一个小郎君问住了。   想指责程永宜的想法有错,想想看萧谌和萧宁现在做的是什么事,他又为何追随在他们的身边,助他们一臂之力?   若否认程永宜的问题,觉得君王无德,世族无才,都该世袭罔替,便证明萧谌和萧宁唯才是举,用人以才有错,他支持得不是更有错?   一时间南宫致远竟然不知该从何说起,面露异色。   萧宁是万万想不到啊,有一日程永宜竟然能问住南宫致远。一眼扫过程永宜的眼中透出赞掌,说出心里话的程永宜收到这眼色,不甚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又被夸了!   “南宫,凡事越不过一个理字,此事看来你一时无法辩驳。不过,依你所见,许清河公主将来子嗣可传姬氏之后,以此笼络忠于姬氏之士,安天下民心,可否?”萧宁不从所谓的礼法和南宫致远较真,让他立刻接受这一切,反而提出利益。   如今,再没有妥善安排姬氏,让姬氏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甚至能亲手将江山交到他们萧氏手中更足以证明萧氏乃正统,揽尽天下人心,为天下所传更重要的事。   南宫致远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透,这何尝不是他们此番来梁州的目的?   是以,南宫致远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小娘子说得是。”   便是认同萧宁这一做法,甚以为上佳!   萧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利益,永远都是让人不由地退让,并且不惜付出一切的理由。   “小娘子,贺郎君,清河公主请见。”话至于此,他们讨论的正主都到了。清河公主竟然也去而复返,何尝不叫人惊讶。   然南宫致远注意到萧宁的神色,并不见意外,抬手道:“快请。”   玉毫立刻退去请人过来。   不一会儿,贺遂和清河公主并肩走来,于门坎处,贺遂停下扶了一把清河公主。萧宁一瞧,眼中流露出了笑意,患难见真情,天下间的人,算计有,真心也有。   此刻萧宁已然起身,朝两人作揖,“清河公主,贺郎君。”   “萧小娘子。”各自见礼,谁都待对方客气有礼,“请。”   礼数到位,自当入座。   萧宁与清河公主对面,贺遂坐于清河公主之侧,南宫致远、程永宜、玉嫣,皆在萧宁身后。   双方泾渭分明,关系亦可一目了然。   贺遂与清河公主虽有君臣名分,然贺遂的地位是与清河公主并立的,非居于公主之下。   萧宁是为南宫致远等众人之主,其后皆是下属,唯萧宁之命而是从。   “大长公主言明所需,贺郎君并未言明所欲。”这几个回合,贺遂看起来唯长沙大长公主之命而是从,一切都以姬氏为重,以覆灭的大兴朝为重,然不代表贺遂无所求。   贺遂闻萧宁此问,露出了笑容,“小娘子方才不问?”   萧宁对曰:“贺郎君不言,我焉能冒昧。”   长沙大长公主代表的姬氏为重,需得将姬氏安顿好,方才是他们提出自己事的时候。   各自心知肚明,是以才有现在的会面。这一点,各自都懂。   “小娘子以为某所图为何?”贺遂记得萧宁的恩情不假,但这世上并不是有了恩情就足以抵消一切。   萧宁侧过头道:“家仇得报,才能得以施展,令天下人不敢轻视。”   这般说来,贺遂略意外,颔首道:“不错。”   家族灭亡之仇,贺遂永不敢忘;才能得以施展,有才之人既是有才,为何被人无视之,难道这就公平?   身为宦官之后,贺遂遭受了许许多多的白眼,他要的是天下无人再敢轻视于他!   “萧氏能。”别的东西萧宁或许不能答应,一视同仁,不因出身而无视于人,视才而用。这一桩桩,一件件,萧宁自问她正以此为目标而努力改变。   贺遂目光变得幽深地道:“小娘子只凭这一句话?”   萧宁一笑,“宁以为,萧氏自占据各州以来的所作所为,足以证明此言非虚。”   一句话怎么够?   但萧氏早已用行动证明了。   若不然,纵然萧宁对贺遂有救命之恩,贺遂会因此对萧氏俯首帖耳?   贺遂不否认,若不是有萧氏先行种种,让人看到了希望,认定他们可信,他是断然不会选择萧氏。   “我好奇的是,贺郎君明明有机会,为何不选择请长沙大长公主与清河公主相助?”萧宁言之所指,是问贺遂为何不自立。   “若换了小娘子处于某的位置,面对今之天下时势,小娘子会?”贺遂不答反问,且让萧宁自己说说,她若是面对这样的局面,该如何来选择,当真可以不管不顾的自立?   “不会。”   萧氏已然成势,且还有一个曹根。   贺遂追随过曹根,想必对曹根的能力亦心中有数,若是贸然行事,反而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共诛之。彼时,贺遂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倒不如择其善者而从之。   贺遂听着萧宁斩钉截铁的回答,心中大定,“我亦然。”   皆是顺应时势,不欲自毁前程罢了,再多的,自不必再多言。   萧宁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无奈,“天下之乱非我辈所能左右,独善其身亦难。”   这感慨得,贺遂挑起眉头道:“主少国疑,小娘子早有预料的吧。”   “看来贺常侍与贺郎君说了不少事。”当初萧宁回京,那是被逼亲而不得不回,萧宁哪能真为了所谓的亲事回一趟京城,自有别的谋算。   与贺遂之祖父,冲帝身边的得力内侍贺常侍亦有往来,本以为可以互惠共赢,不料大乱变之太快,饶是早有准备的萧宁也被打得一个措手不及。   贺遂点出萧宁早有准备,萧宁并不否认。   何止她早有预料,亲爹那是早些年就看出问题,早早跳出京城这泥坑,死活不肯再被人拖进去。   “是。阿翁曾赞小娘子聪慧,也说过若是将来天下有变,不如寻萧氏保全性命。”贺遂提起贺常侍,脸上浮现笑意。家人,是他一辈子的温暖,纵然他们不在,想起他们,依然让贺遂满心的欢喜。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伤害他家人,叫他家破人亡的人,贺遂倾尽全力,拼尽一切都要报仇。   “韩潜可寻到了?”贺遂的脸色骤然而变,提起韩潜时,恨不得立刻将人碎尸万段。   “你是知道的,我在想方设法引他出来,直到现在为止,并未发现他的任何踪迹,他藏得很深。”萧宁只是旧事论事.   没人喜欢身边被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了,不仅是把你炸死,就连你身边的人,也全都炸得粉身碎骨。   可是韩潜躲起来了,韩靖准备的退路,后招,现在看来都用上了。韩潜一但蛰伏起来,天下之大,动乱之深,想寻人,并不容易。   贺遂眼中流露出坚定和恨意,“纵然穷尽一生,我也定要寻到他,杀了他!”   这恨意,皆因一家惨死,独余他一人的痛。   韩氏,绝不能许他的子嗣传承下来,他必要他们死,断子绝孙!   萧宁并不阻拦,韩靖敢动手杀人满门,早该料到有此下场。   “杨太尉,贺郎君可有所耳闻?”当日京城大好的局势突然变得对韩靖有利,就是因为杨太尉的倒戈,可后来杨太尉拖家带口跑得飞快,谁都没有注意到。等众人反应过来,人跑得无影无踪。   本以为他纵然跑了,也该寻个人投奔,谁都等着他再冒头,结果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贺遂摇摇头,长沙大长公主的三个要求,他也是听入耳中的人,自知萧宁有此一问是何缘故,但杨太尉之人,他确实不曾发现行踪。   萧宁无奈,毫无线索,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余光扫到清河公主,清河公主目不转睛地望着萧宁,注意到萧宁看来,更是冲着萧宁露出笑容,萧宁......   “这些年,若没有小娘子当日在宫中的教导,我未必能撑到现在,小娘子之恩,清河永不敢忘。”清河公主听着他们似是将正事都说完了,终于有机会接话。   比起在长沙大长公主面前显得有些拘束,清河公主当着萧宁的面,丝毫没有因多年不见而疏离。   萧宁想啊想,她当年在宫中教了清河公主不少东西,就是不知道清河公主指的是什么。   “无论处于何时何地何境,不要放弃学习的可能。所谓有能之人,非是读书识字,饱读诗书者才是。”清河公主似是明了萧宁心中疑惑,连忙复述当年萧宁所言。   萧宁望向清河公主,纵然饱受磨难,然清河公主却再无当年所见的胆怯,而是落落大方,眉宇间洋溢着自信。   “然也。”萧宁颔首,所谓能才,非读书治国平天下方为能,有一技之长者皆为能。   “闻小娘子创无类书院,有教无类,女子亦可入书院读书。   “且,适才小娘子提及,姬氏血脉中,吾乃嫡系,姬氏血脉未断,此言何意?”   清河公主轻挥长袖,正色直言而问。   萧宁并不意外,然其他人,如南宫致远就不太好了。   这个问题,他们刚刚讨论过啊。   听这意思,清河公主有意? 第79章 梁州事儿多   萧宁颔首道:“不错,无类书院,有教无类,凡天下好学上进者,皆可入内读书。至于我方才所言,公主是顺帝之女,冲帝、灵帝、哀帝之妹,以礼法之继承,公主的血脉与他们最是亲近,冲、灵、哀三帝皆无后,当以顺帝而论,承顺帝之血脉,非公主莫属。”   所谓继承法,以长嫡而论,偏偏到了现在,皇帝无后,顺帝这个三位小皇帝的亲爹,只剩下清河长公主这么一个女儿,不让她继承顺帝,让谁来?   清河公主道:“我是女子。”   这话问得实在是刁钻,南宫致远此时也是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一位公主。   观清河公主一朝面,似是温婉如水之女子,但方才一问,可见其并不如表现得那样温顺,甚至是位极有野心的人。   萧宁提出的想法,何尝不是为了应对有野心之人而提出的建议,使之愿意与萧氏合作。   毕竟,一位公主,纵然为了姬氏血脉,叫顺帝不至于绝后,定以人承继,然过继,未尝不可。   但站在清河公主的立场,她如果有机会,能够作为传承父亲血脉的人,前朝皇室,观萧家行事,极是宽厚,这样的人家,同他合作,将来他们姬氏的位置必不会低,更不必担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顺帝之血脉,仅剩公主,冲帝、灵帝、哀帝,惨遭佞臣所杀,否则依他们之才能,定能叫天下安宁太平。   大好的河山,他们无缘得见,必愿公主代他们仔细一看。为姬氏之后,公主是他们在世上最亲近之人,公主承继姬氏,必为他们所愿。”   萧宁面不改变,扯出四位大兴皇帝,谁再能说甚?   清河公主的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小娘子所言,天下人未必认同。”   萧宁一脸诧异地问,“难道天下人皆是无情无义,坐而论道者?容不下姬氏后人?”   此话之分量,相当重。   姬氏,多年来皇帝当得是相当不错的,正因如此,大兴被佞臣所亡,多少人心中不舍。若叫他们绝后,谁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程永宜的视线落在萧宁身上,他总觉得萧宁有好些话都没有说白。   “贺郎君以为呢?”护卫皇室之人,当数贺遂最是尽心,且让贺遂说一句公道话,难道宁可让姬氏绝后,亦不愿意让清河公主这位姬氏血脉最亲近之人,承继姬氏?   几乎都选择性忽略过继这一点,萧宁给的选择,要么是放弃继承,要么就让清河公主继承姬氏。   南宫致远听得心惊肉跳,总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萧宁有意推动的。步步为营的萧宁,要达到的是什么目的?   难得的是,南宫致远纵然惊心,他算是上了萧宁的船了吧?上了,该考虑的是如何才能保证萧宁的船不会沉,只要不沉就没事!   “公主承继,理所当然。”贺遂连想都不想地回答,有女儿的,为何要选旁人,过继来的孩子,难道就比血脉相承的女儿更亲近?血脉,难道不是素来继承人最重视的一点?   清河公主笑了,“得小娘子此言,清河心中大定。小娘子当年为我启蒙,请小娘子为我取名如何?”   清河是她的封号,到现在为止,清河公主尚未取名。   女子,从来不像男儿一般,生而有名,自来史书中记载,有多少女子有名?不过得冠以姓氏而称,公主皇后,也唯有封号得以传史。由此可见,女人在男人的心中,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拥有,何其不公?   萧宁望着清河公主,并不推诿,沉着了半响,“则,法则也。字子常。”   这个名字,清河公主细细一品,赞道:“好,以后我便名则,字子常。”   则,法则也;子常,常态也。   南宫致远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两位祖宗,这是真祖宗,祖宗啊!   贺遂已然赞道:“上佳。”   要不是确定贺遂绝不是大字不识的人,南宫致远真要问问,你确定这很好?这样的意味,你不懂的吗?   贺遂不懂吗?   不,恰恰相反,他清楚萧宁话中流露之意,正因如此,更觉得难得。   天下人,都已经习惯所谓世族的世袭罔替,朝中官吏,皆出世族。寻常人根本难以出头,天下已是世族们的天下,让寻常人永远看不到任何希望。这是对的吗?   不,不是的。若居于高位,在朝为官之世族,是那为国为民,心存天下之人,以德才而居之,自令人心服口服;可大兴朝上上下下,看看都烂成什么样儿了?   一个个各怀鬼胎,每一个都有他们的小心思,就这样,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是以,贺遂比任何人都感受深切的想要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世道,想要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能明白到一个道理,他们没有资格那么尊荣地享受人们给他们的一切,想得到这尊荣富贵,更应该付出,可显然,这些人都不想付出,一味的只想索取!   可是,一时的索取或许人察觉不到,一直不断的付出,总会让人意识到,不是任何事都天经地义的,尤其索取。   过犹不及,当人们意识到他们的所作所为过分,甚至完全无视于人时,必然奋起反抗,必要与他们一争到底!   很显然,萧家纵然亦为世族,并不认为世族理所当然的享受一切权势尊荣,他们同样想改变这种规则。如今,不过是顺便变一变女子的地位罢了,有何不可?   身而为人,皆为己。女人就不能为自己谋划了?   有本事的女人和有本事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她们同样能造福这个世道,能够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好!   反正在贺遂的心里,天下间的人,只有有用和没用两个区别,男人和女人,请参考萧宁,像萧宁这样的女人,天下有几个男人能比?   至于旁边的清河公主,贺遂心里也有计较,这一位处处以萧宁为目标,向她学习,将来会不会变成萧宁这般能干,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这一回的南宫致远,真正自闭了。   视线落在旁边一个劲点头的程永宜身上,敢情在座这么多男人,就他一个认为女人冒头不对,女人为自己争取她们应得的权利不对?   啊呸!他也不认为有多少不对,只是突然收到这么多的信息,一时无法接受。   “南宫以为有何不妥?”偏偏在这个时候,萧宁似乎就要他接受一群女人野心勃勃的事实,甚至志在必得的要将他拉上贼船。   就这一问,让南宫致远不由自主冒出一个念头,他要是说一声不,会是什么下场?   “我从不强人所难,南宫只管放心。”萧宁低头一笑,早已洞察南宫致远所有心思。   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南宫致远,听到萧宁一句话,汗颜的垂下头。   萧宁继续忽悠道:“我一直以为南宫你是一位豁达的人,豁达得心中只容得下天下,容不了那许多闲杂之事。   “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当真就这么大吗?纵然是你也觉得,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安居内院,一辈子都不该出来,没有资格一起建设这个国家?难道这个天下安宁与否,和我们女人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叹息未来,何尝不是难过。原来这个天下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跟她们女人没有丁点的关系吗?   南宫致远?他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你透露的不是这个意思?   眼神交流,无声的询问,难不成还是萧宁理解有误了?   若论狡辩,寻常人根本比不上萧宁。   萧宁有意将女人出头的事往夸张里说,南宫致远纵然觉得萧宁说得太过夸张,可要细究萧宁话中的漏洞,难!   天下安宁与否,皆与女人有关,不,是与天下人有关。   所谓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谁人不盼天下安宁,国泰民安,百姓无忧!   女人在乱世之中难道还能和男人不一样,可免战火荼毒?   天下乱,无一人可信免于难,必然被卷入战火之中,遭受磨难。   既然如此,天下人为天下太平而奋起斗争,创建一代盛世又有什么错?   想想女兵,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女兵的厉害的,谁能想到女兵竟然丝毫不比男兵差,也就更验证了男人并非都比女人强。   瞬间,南宫致远便被萧宁带偏了,越想越觉得萧宁这群女人无论做什么,只要是为了天下太平都不为过!   “小娘子想过,一旦小娘子想法为人洞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小娘子一番作为。”南宫致远苦口婆心的劝诫,希望萧宁考虑清楚。   “南宫以为,今日我之所为,天下人皆赞同?”多少人就萧宁做的事心生不满,处处看不惯,可那又如何?再看不惯,无法撼动萧宁,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言尽于此,还是用拳头说话。拳头够硬,纵然一群笔杆子闹腾得再厉害,总得讲理。理,那是讲不过萧宁的,动手动脚,萧宁正等着!   哪怕萧宁没有把话说得够明白,南宫致远还是从萧宁的眉宇间读懂了这一信息,更想捂脸。   彪悍如萧宁,谁能拦得住她想做的事?   “某既追随小娘子,自当为小娘子鞠躬尽瘁。”想明白这一层,考虑萧宁至今所行之事皆为天下安宁,想必将来也做不出什么祸国殃民的事。南宫致远决定忽略萧宁看重女人这点小事。   萧宁浅浅一笑,很是满意,她就知道这世上豁达能容的人从来不缺。   不过,纵然如此,她也得有心理准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跟眼前这几个男人一样,允许女人和男人并肩而战。   “明日我将梁州事务尽交付小娘子手中,还请小娘子物色梁州刺史人选。”贺遂在这时候适时的提一句醒,好让萧宁早做安排,看萧宁带的这么点人,其中有合适的刺史人选吗?   “南宫以为如何?”萧宁纵然带的人不多,能够担起重任的却不少,显然南宫致远是她打算委以重任的人,故而有此一问。   南宫致远岂能不愿,一方封疆大吏,这是委以重任,一旦能将梁州安置妥当,新朝得建,彼时,他也可以封侯拜相。   “唯!”南宫致远分外爽快的答应下。   “如此说来,我们何时返回雍州?”清河公主问出心中所想,等着在场的人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半月后我会命人送大长公主和公主回雍州。”萧宁给了肯定的答案,接手梁州,安置梁州,萧宁也得借贺遂他们在此镇些时日,半个月的时间能让萧宁接手一应事宜,可以让他们离去。   况且扬州境内,贺遂与萧宁有些地方不谋而合,须得等让人过来一趟,确定他们那些打算合不合适。   “如此,我先行回宫。”清河公主已然得到想要的一切,并不久留,心知萧宁和贺遂之间也有话要谈。   贺遂起身,欲送清河公主回宫,清河公主已然道:“贺郎君必有话和小娘子商量,不必送我,我自己回去。”   此刻假模假样,未免显得过于虚伪。贺遂立刻恭敬地道:“公主慢走。”   萧宁也跟着起身相送,“公主,改日再细聊。”   再见面的清河公主也让萧宁颇感意外,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让萧宁心生期待,改日若有机会,两人定要细细聊聊。   “我也期待能有一日能和小娘子细说。”彼此分隔数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但有些心思还是一如当年。   清河公主离开,贺遂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开门见山的道:“小娘子可有耳闻当日,我奉陛下南下,扬州内不少世族,其实落在我的手中,如今正被关在大牢之内,至今未行处置。”   没有处置的原由,萧宁大概能猜得到。一开始世族作为人质,同样贺遂亦想借这些人发泄心中的怒火。   后来却是骑虎难下,一口气杀掉这么多扬州世族,贺遂得想想曹根为何由此下场。彼时刚刚占据梁州的人如何敢轻举妄动,惹起众怒,以令梁州本是容身之所也成为火山,不定时爆发。   贺遂为难的事,现在转交到萧宁手中,算不上是贺遂有意为难,只是这些事萧宁总是要处理的。   “无妨,待我接管梁州后,这些人我会处置的。”贺遂顾及的太多,然而萧宁并不需要处处担心,绞尽脑汁,费尽心思的去迎合各方。   “梁州境内,有些世族可用,不可用之人,小娘子亦需小心提防。”贺遂细细说起,梁州境内哪些人可交,哪些人不可交。镇得住这些人,贺遂费了不少心思,希望能对萧宁有所帮助。   “贺兰君有心了,这些人,放一放,我再跟他们照面。”萧宁不紧不慢的开口,显露出对那些人的不在意。   “今岁梁州收成如何?”比起世族们的好坏,萧宁更担心的是百姓。想知道这一年来,贺遂执掌梁州,梁州百姓的日子过得和从前相比如何。   “天旱欠收,有心无力。”贺遂吐露,显得分外沉重。   梁州地处偏僻,临山之地又多是山民,相互间防备,又时常有相争相斗,问题极大。   萧宁感受到贺遂的无力,并没有轻视贺遂之意,仅道:“无妨,饭须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的走。”   听这不慌不忙的语气,无形间让贺遂有些焦虑的内心得以安抚。   “郎君。”正议事的一群人忽然听到一声叫唤,只见一人慌乱的行来,神色可见焦虑。   “何事?”贺遂见到对方立刻正色以待,着急的追问发生何事?   “山民闻萧小娘子入梁州,以为有可乘之机,因此下山,正在山下村落抢掠百姓。山民来势汹汹!”本来打算仔细说话的人,注意到旁边的萧宁,多看了萧宁一眼,欲言又止。   “小娘子在此,不必顾及,有话只管说。”贺遂注意到手下的神色,心知这群人还有些拿不准,不知该不该在萧宁面前道破如今梁州所遇的窘境。   “山民兵来几何?”贺遂追问最关键的问题,迫切等着手下回答。   对方得到贺遂对萧宁的肯定,明了梁州事无不可对萧宁言,立刻如实答道:“三千。”   三千人马的确不少,若此刻萧宁和贺遂斗起来,也就给了山民们可乘之机。萧宁所好奇的是,梁州进军扬州时,山民又在何处?   这层疑惑萧宁没有立刻提出,而是询问贺遂,“是否要我立刻接手?”   征询之意,表现的是对贺遂的尊重,毕竟到现在为止,两人只是达成共识,交接梁州事宜尚未开始,萧宁要提前,就得征询贺遂的意见。   “有何不可?”对贺遂来说,梁州迟早都要交到萧宁手里的,早交晚交都是要交。既如此,何不大大方方趁山民下山袭击之故,名正言顺的转交。   山民一直以来都叫贺遂头疼。今日若是萧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何乐而不为?   “如此,我立刻调动兵马入梁州。”萧宁此番来,手中只带了百人,这一点人要是想跟山民3千人马对抗,那是痴人说梦。   “请!”贺遂没有丝毫迟疑,请萧宁随意安排,他只要跟在萧宁的身边,听从萧宁的调遣,足以。   “接下来如何应对山民,请贺郎君配合。”萧宁有言在先,提醒贺遂,接下来她为主,贺遂为辅。   “尽听小娘子调遣。”贺遂朝萧宁做一揖,恭敬有礼!   萧宁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玉毫身上,玉毫立刻退去安排。   “山民未经教化,与我们语言不通,且山上所缺之物甚多。山民迫于无奈,时常下山,掳掠百姓,梁州百姓苦不堪言。然山上森林茂密,且又是山民久居之地,非我等可随意入内。   “听闻此前梁州刺史也曾有意平定山民之乱,然出师不利,节节败退,最后更是惨死于山民之手,自此才叫我捡了便宜。”   既要应对来势汹汹的山民,萧宁立刻换上铠甲,一旁的贺遂看得眼皮都没抬一下,连忙将山民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萧宁。   “依山傍水,这可是好战场,自然不好对付。不过若是我等能战胜,那可是好事。”萧宁并不认为碰上难缠的敌人就该后退,反而以为遇强当强,不经过训练又怎么长成?   各种各样的敌人,形形色.色。若能够通过敌人学习新技能,何乐而不为?   贺遂得说,仅凭萧宁这份沉得住气,还有豁达,不轻视敌人,向敌人学习这份气度,他就得多学着点。   “接下来的是有劳贺郎君了。梁州舆图以及山民分布舆图还请给我一份。”打仗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若连地形地势都搞不明白,这仗还怎么打?   萧宁所请,理所当然,贺遂焉能拒绝。   很快准备妥当萧宁要的一切,萧宁已经先行一步,领手下的百人一道前往山民下山的地方。   观天色,快天黑了,这时候来袭,看来他们的消息也不是特别灵通,萧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贺郎君以为,他们此番下山的目的为何?”萧宁远远看到贺遂手下的兵马和山民厮打成一团,灯火之下,可见山民身上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露出肩膀和长腿。   但不难看出,山民皆骁勇善战,不畏生死者。   观他们手中的兵器,竟多是石器所制。   “山中所缺之物甚多!此番下山,必为夺取日常所需之物,尤其是盐。”贺遂也不赘言,一语道破,毕竟盐这东西是生活的必需品,可是天下间,从前的盐价高,寻常百姓用盐亦需三思。   自萧宁占据各州以来,也不知她如何制盐,只是盐以平价,百姓的生活稍微得到些许改善。   听到盐这个字,萧宁露出了笑容,再也忍不住地道:“旁的东西或许我会为难,盐,却不必我为难了。”   这一点贺遂何尝不是心知肚明,毕竟萧宁可以说是天底下手里握盐最多的人。正是她以一己之力改变天下盐价。这种本事,古往今来无人可及。   “从前郎君如何同山民沟通?”知对方之所需,萧宁也就有了应对之法。   手下的兵马调集,暂时不会这么快抵达,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   拖延时间,减少伤亡。   “山民与我们虽然语言不同,也有善雅言者。梁州亦有下山同化之山民,可互传消息。”贺遂显然也跟山民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该怎么应对。   “那就请精通山民语言的人来一趟。”萧宁大气挥手,意示贺遂只管把人请过来,她自有用处。   不必萧宁吩咐,贺遂早就已经派人去请。这时候朝一旁使用了个眼色,只见一个憨厚的男子走了进来。   “贺将军。”如长沙大长公主、清河公主,都唤贺遂为郎君。但手下将领或是梁州内的百姓,多唤他将军。   “山民中事,这位小娘子但有所问,你需如实答来,不可欺瞒。”贺遂板起一张脸,嘱咐一声。   憨厚的男子连连应是,目光落在身着一身铠甲的萧宁身上。   “你去问问山民下山所图为何?抢掠之物满足与否?”萧宁即将任务交给憨厚男子。   憨厚男子微微一愣,萧宁含笑道:“若他们若为盐而来,且告诉他们,如今梁州城内存盐不多,想要多的,须三日后来一趟。”   这话听得,憨厚男子完全愣住,巴不得别人知道他们有盐,这怎么回事?   询问的眼神落在贺遂身上,贺遂立刻附和道:“小娘子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再是心里犯嘀咕的人,贺遂总是他打过许多回交道的人,心知这一位绝不是信口开河之辈。   既有吩咐,必然是有所图谋,而且皆是利于百姓之事。   “是,是!”憨厚男子连连应是,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就算同他们说,他们也不一定相信我。”   不错,一个已经下山许久的人,突然告诉他们,三日后梁州城内的盐会比现在多得多,请他们来一趟,这,这他们会信吗?   “贺郎君,命你手下将士和百姓,全部撤出山民抢掠之村落如何?”萧宁早已想过问题如何解决。   纵然不清楚萧宁打的什么主意的,但萧宁既然提出这个要求,必有深意。   梁州,贺遂已经交到萧宁手里,萧宁断然不可能将到手的城池拱手相让于他人。   既然如此,如今萧宁所行之事,都是为了保证梁州城内的安宁。   “告诉所有撤离的百姓,他们所有的损失,都将由我们一律承担。”萧宁还真是财大气粗!这回那是连百姓的丁点后顾之忧都不留。   “听见了吧,立刻去办。”贺遂催促旁边惊愣没反应过来的人,示意他们立刻按萧宁的要求去办。都别傻站着了。   再怎么纳闷的人,面对贺遂毫不迟疑的选择站在萧宁这一边,那也没办法说出一个不字。只能按照萧宁所说,一件件去办。   兵马忽然不打而撤,眼看这就要撤出村落了,山民满心疑惑,却也苦无人问个清楚。   不过他们没有忘记此番前来的目的,诚如贺遂所言,山民那是为了搜刮山下百姓存盐。   然而可惜兵马退了,百姓也撤了,翻箱倒柜找了百姓的屋子,盐量所剩甚少。   山民们骂骂咧咧的,没人听得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从他们的脸色可以看出,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这时候被萧宁吩咐,用山民的语言提醒山民们,三日后再下山拿盐的憨厚男子终于出声了。   大声喊叫的人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毕竟他是逃下山的人,纵然会说山民的语言,早已不是山民。要是被人抓回去,他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明白这一点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身置身于危险之境。   萧宁和贺遂都站在不远处,看着动静,山民们听到了叫唤,似乎显得很激动,冲过来要抓住叫唤的憨厚男子。   憨厚男子早有预料,一看情况不对,撒腿就跑,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抓住自己。   一边跑不忘一边回头朝他们叫唤,“三日后,梁州会有大批盐运来,你们信则来,不信就不信。”   喊完之后,就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旁观的一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禁莞尔一笑。只是山民抓不着人,没机会问个清楚,气急败坏的叫骂。   弃一村一落也就罢了,百姓无恙,东西可任山民取之,萧宁和贺遂,都已经率领将士守卫在村落的另一边,如果山民胆敢再犯,绝不让他们再犯其他村落一步。   退可退,断不能一退再退。   山民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抢夺村落中的所需之物,即退回山中。   “山民视山下百姓为供民,凡有所缺,必下山取之,然不会尽取,倒像是......”   “倒像是有意留着他们一口气,让我们的百姓供养着他们,叫他们可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物。”贺遂刚一出声,萧宁便知道他所指,接过话如是说。   贺遂颔首,正是如此。   “我们笑话山民未经教化,却不知山民也懂为人之道,不可赶尽杀绝,更不能欺人太甚。”人的生存之道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和懂不懂文化、礼仪,那是两回事。   “如此说来,他们也懂生存之道,如果我们能和他们达成共识,能得到双赢的局面,未偿不可。”萧宁脑子一转,立刻计上心来。纵然打从一开始萧宁就有这个准备,亲眼见证山民如此知情知趣,更是笃定。   贺遂眨了眨眼睛,带着困惑的问:“可行?”   萧宁一笑,“事在人为!”“三日,还有三日,不必急于一时。在此之前,还是让我先会会梁州境内的世族。”三日的时间能让萧宁做很多事,也不必拘泥于等待三日。   贺遂没有意见,从萧宁进入梁州那一刻开始,他将梁州双手奉上,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下来一应诸事皆听萧宁调遣。   ***   梁州内的众人早已知晓,贺遂欲将梁州双手奉上与雍州萧氏。   萧氏之势,已经席卷天下,纵然未曾称帝,但天下人已明了。这天下终将是萧氏的天下。   不是没人想奋起反抗,毕竟观萧氏行事,并不愿再将世族高高捧之,另眼相看。   甚至他们萧氏更想毁世族之垄断,世袭罔替。   世族高高在上的太久,根本不愿意接受任何的竞争,也不想让寒门庶士有出头的机会,能跟他们一较高下。   可天下时势,早已不是曾经他们的天下,想跟萧氏争,他们拿什么争?   连一个贺遂他们都不是对手,更别说萧氏了。   看看那些落入萧氏手中的世族们,如今都是何模样,哪一个不乖乖的对萧氏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还不是因为斗不过,才只能老老实实的在人手下讨生活,过日子?   梁州世族越想,越是不愿意的。   天子以士大夫共治天下。萧氏尚未称帝,竟如此对待他们世族,可恶!   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只能藏在心中,毕竟贺遂表明站在萧氏那一边。   在贺遂手下都没占到便宜的人,如今贺遂和萧宁联手势必大涨,随着黑衣玄甲进入梁州,接管梁州所有的城池。   当看到宛如黑云盖顶的一群黑衣玄甲出现在他们眼前时,梁州世族们所有心中的不满和怨恨,竟都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不说其他,只说贺遂手中的将士也算是骁勇善战吧,面对黑衣玄甲时,竟一个个如同鹌鹑,不敢与之争锋。   手里没兵的人,谁敢大声叫唤,谁敢跟萧宁正面杠上,那是想找死吗?   世族们就算再怎么争权夺利,那都是为了荣华富贵,万不会自寻死路。   势不如人,便只能蛰伏,以待来日。   萧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凡这一群人只要老老实实,不想兴风作浪,拖她后腿,她还真不把他们能当回事。   怎么着都是刚接手梁州,萧宁岂有不杀一儆百,震慑于人。   梁州的世族断然不能动,能动的自然就只能是被贺遂一直关押在大牢内的扬州世族。   是以萧宁一照面,和梁州世族们打了个招呼,随即道:“扬州境内不少世族都落入贺郎君手中,不介意这些人交给我来处置?”   很是客气的询问,贺遂作一揖而道:“某立刻将人压上来。”   配合无间,可见贺遂的确一心一意扑在萧氏的身上,诚心诚意地归附。   萧宁颔首,很是满意。   不一会儿,一群人灰头土脸的被押上来,观他们身上的衣着,皆是绫罗绸缎。可这身上散发着一股股的恶臭,和他们的衣着截然不同。   “贺遂,你这小人赶紧放开我们,你给我们记住,一旦给我们机会离开梁州,我们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来人显然尚未发现如今所处的局势,一上来竟然就跟贺遂叫嚣,提醒贺遂。   这样的话贺遂不是第一次听见,早已习惯。   但是作为阶下囚竟然还敢这么嚣张,萧宁最是不喜的正是这些识不清局势的人。   “放心,你们没有机会离开梁州了。”贺遂不接的话,萧宁接。   怎么说贺遂也是诚心诚意归服萧宁的人,放任一群不知所谓的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骂她的人,她要是不出声,岂不是人人都当她的人好欺负?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为首的人还是认不清的局势,一看萧宁这个小娘子敢大放厥词,语气相当不善。   “这是我们雍州萧氏小娘子。”南宫致远适时的出声介绍,没反应过来的人浑不以为然地道:“什么萧氏小娘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反应过来的人急急忙忙的抓住身旁的人,“萧家,萧氏,萧宁小娘子。很是了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的周六加更?要吗? 第80章 杀鸡给猴看   说起雍州萧氏小娘子时,或许有人反应不过来,可提到萧宁的名字,瞬间,立刻,惊醒过来了!   再是嚣张的人反应过来这是萧宁,刹那间失声了!   小娘子没什么了不起的,可萧家这位小娘子萧宁,却非常的了不起。   细想天下之人,谁能跟萧宁一样,八岁领兵,迎战两方兵马,全身而退?同一年更是连夺两州,安定两州?   哪怕作为男人,还是不知比萧宁多吃了许多年饭的男人,都没有得到这种本事,你倒是说说,人小娘子是不是了不起?   “看来诸位都听说过我。”成功看到别人因为她的名字而变脸,萧宁何尝不想捂脸,她没那么可怕!好在忍住。   “萧小娘子。”这一回众人面对萧宁,语气带着几分战战兢兢地见礼。   萧宁当然得还礼,总不能让他们捉住无礼的把柄。   “请诸位来这一趟,也得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韩靖被杀,韩氏已灭,扬州眼下由萧氏接管。”萧宁果然是个坏心眼的人,这时候说的所谓所消息,这是好消息吗?   根本就是晴天霹雳啊!   原本以为扬州是他们最大的期望,结果,萧宁现在告诉他们,他们以为的希望已经被毁灭。   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萧宁,一群人恨不得冲上去咬断萧宁的脖子。   他们的真实想法萧宁心中有数,丝毫不当回事。   这一刻的萧宁,扬起明媚的笑容,“如何,诸位也觉得,如韩靖这等乱臣贼子,犯上弑君者,人神共愤,纵然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不过,今日之韩氏,皆身首异处,无一幸免,得以告诸先帝在天之灵,还有因他作乱而往死的天下百姓。”   义正辞严的一番话落在他们耳中,让他们心中纵然有不满也无法言语。   “听了这么半天,诸位有何感想?”然而他们不想说话,难道萧宁当真许他们闭口不言,老老实实的呆着。   杀鸡给猴看。才刚开始,哪里由得他们想不说话就能不说话。   一进来气焰嚣张的人,此刻被萧宁一吓,再被丢出韩靖的结局,没有靠山的人心里更是直打鼓。   萧宁开门见山的问,他们又怎么敢开门见山的答?   “不说,是诸位都知道,你们和韩靖同流合污,欺上瞒下,目无君上,草菅人命,祸乱百姓!罪同韩靖,死不足惜。”方才一直面带笑容的萧宁,这一刻流露出对这些人的轻蔑和零容忍。   有人想要辩解,萧宁从一旁玉毫的手中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张向他们甩去,“想否认你们做下的事,看看这上面白纸黑字,皆是供词和证据。想否认之前细细想想你们究竟做过什么?我既然拿出证据,容不得你们抵赖。”   之前巧笑嫣然的人,一瞬间变了脸,面目肃然,一双明眸大眼扫过在场的众人,让人不寒而栗。   “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斩首示众,以告天下。”萧宁一声令下,旁边的黑衣玄甲连声应下一声是,上前既要将人拖下去。   “小娘子饶命。”一声声求饶,唯盼萧宁能够手下留情,网开一面,饶他们不死。   “你们犯下人人得以诛之之错,有何颜面在我面前求饶?拖下去。”萧宁再一次重申,意示人将扬州世族尽都拖下去。   这一瞬间,难免让梁州士卒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小心翼翼的欲试探,萧宁已然一眼扫过他们,“难道诸位以为,伙同韩靖无视君上,祸乱百姓之人,不该诛之?”   言尽于此,突然一挑眉头,萧宁再问:“或是在梁州境内,诸位也同他们一般无视律法,草芥人命?”   刹那间,众人都感受到萧宁言语中的恶意,似乎只要他们应一声是,下一刻萧宁便将他们拿下,连同扬州世族一般处置。   “不不不,我等绝不是那样的人。”生怕萧宁误会,赶紧解释!   “不是最好。”萧宁意味深长的扫过他们一眼,不知信或不信他们。   一挥手,黑衣玄甲已然将所有的扬州世族尽都拖下去。   这一回,无一人敢为他们求情!   如此局面,萧宁颇是满意,露出了一抹笑容。如同一开始一般的亲切,同众人道:“从即日起,梁州有我接管,自此归我萧氏统辖。天下动荡不宁,一切从简,我萧氏约法三章,望诸位谨守。”   倘若萧宁一开始跟这群人照面,就要求他们守萧家的规矩,这群人未必愿意听话。   现在,眼睁睁的看着萧宁如何将扬州世族一网打尽,懂得萧宁的手段并不温和,谁要是想跟她对着干,必须考虑清楚后果。   刚才萧宁已经显露出要跟他们细细算账的意思,这样的情况下,萧宁再要他们守规矩,他们敢不守?   “当如是,当如是。”总不缺机灵人,在这一刻连连表忠心。   “诸位手中兵马以及田地,人口,我希望诸位能如实上报,否则,若是来日我细查,发现诸位手中隐户甚多,莫怪我手下不留情。”萧宁面带笑容,说着这等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丁点压力都没有。   梁州世族们震惊地抬头,想要提出抗议,可是余光瞥到方才押解扬州世族出去的黑衣玄甲已然回来,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此刻与萧宁禀告道:“小娘子,犯上作乱者,已然诸尽。”   此言落下,意图抗议的人,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萧宁似乎觉得还不够,轻声吩咐道:“悬首以示众,叫天下百姓知晓,世族纵然是世族,若有犯上作乱,祸乱百姓者,我萧氏必不能容,尽诛之。”   一个诛字的分量何其重,至少在场的人听到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诸位会配合吗?”黑衣玄甲得萧宁吩咐,应下一声是,退出去处理。萧宁在这一刻转向众人,笑意不减再问。   一个小娘子说杀就杀,说悬首就悬首,这么个彪悍的小娘子,谁敢把她的话不当回事。   “配合,配合,定然配合!”一群人赶紧老老实实的答应,心里也在嘀咕,到底应该怎么办才能逃过一劫。   “我年纪尚幼,初掌梁州,有许多不解之处,往后还请诸位多加指教。”吓唬完人,看着他们老老实实的配合,萧宁这一刻又像那乖巧的小辈,面见长辈时恭敬有加,以盼指教。   然而有过方才的经历,谁还敢把她当成寻常的小娘子?见着她就像见到行动的大杀器!   “小娘子年少老成,足以谋国,我等岂敢指教。”奉承又尴尬的一番话脱口而出,气氛一凝。   “诸位客气了,所谓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诸位不肯赐教,这是瞧不上我?”萧宁依然面带笑容,然而这番话丢出去,不少人已经在暗暗骂娘。   你一个小娘子,恐吓威逼利诱,你是样样都要用上,不配合都不行吗?   对了!   萧宁以眼神同他们交流,无声的告诉他们,他们的想法是正确的。   所谓的请教,有时候不过就是一个名头,一个不用递拜帖能上门的名头,不欢迎萧宁上门,不就是瞧不上萧宁吗?   “小娘子但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我等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力配合小娘子。”萧宁不好相与,搪塞推脱在萧宁这都没用,唯有配合,才能让萧宁饶过他们,那还能怎么办?   “甚好!”萧宁终于称赞一声好。似乎也意识到今日谈的够多了,大发慈悲的开口道:“今日辛苦诸位了,还请诸位先行回去,改日有事我必登门拜访。”   跟萧宁一番打交道,吓得他们后背早渗了汗,里衣都快湿了。   终于能得萧宁放他们离去,一群人皆松了一口气,赶紧抓住机会,“小娘子忙碌,我等便不叨扰小娘子了,告辞告辞。”   简直比后面被鬼追还要跑得快。   萧宁很是满意,颔首道:“震慑不错。”   一群人,包括贺遂在内,其实都想不到萧宁能做出这样的事。毕竟,贺遂早把人拿下,一直不敢动人,把人好好地养着,养到现在都不动,其中的缘故不过是因为担忧杀了这些扬州世族,极有可能会让梁州世族以为贺遂容不下他们,因此在贺遂夺下梁州之际,谋而乱之。   若是腹背受敌,贺遂焉能进军扬州。   一时不动扬州世族,后来便更不适合去动。   萧宁就不一样了,眼下天下能与萧氏抗衡,能与萧宁为敌的人,只有一个曹根,要不是曹根以姬氏皇陵为威胁,第一个被灭的将是他!   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彼此的实力差之千里,因而应对事情的办法分外不同。   萧宁缓缓地走下来,“人我震慑好了,接下来的事交给你。”   暂时萧宁要对付的是山民,总得想方设法让对方老实了,不敢再随意下山,抢掠百姓财物,如此才能保证梁州内的百姓站在他们这一边。   作为被萧宁选为暂定为梁州刺史的南宫致远,就得负责萧宁方才跟世族们提起的种种。   “唯。”南宫致远不得不说,萧宁办事就是靠谱,把人拍老实了,不配合的人,看看萧宁身边的军队,他们敢不听话?   “请小娘子拨些黑衣玄甲予某。”南宫致远亦是擅长借势之人,看看萧宁震慑得人不错,黑衣玄甲要是站在那些人的面前,有不怕的吗?   不怕的就让萧宁出面!   反正南宫致远想好了。就让萧宁做恶人,他只要乖乖的做好人,一硬一软,定收拾得梁州世族们服服帖帖。   “要多少由你挑,让子安跟着你,让他学着些。”萧宁马上想起另有一个人需要多历练,毕竟要是想文武双全,就得多听多学,哪样都不能落下。   程永宜突然被点名,他倒是更想跟在萧宁身边,萧宁现在要面对的敌人,不是山民吗?这可是他们从来没有面对过的敌人。   然萧宁发话,他是不敢当着萧宁的面提出反对意见。   他不作声,难道萧宁就看不出来?   “怎么?不想?”萧宁扬眉而问,一时也开始反思,她看起来如此可怕,连不愿意做的事都让人不敢说了?   自我反省的萧宁,放缓了神色。   “我想随小娘子一道应对山民。”程永宜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   萧宁笑了笑,“我这回能让你长见识的并不多,随南宫一道,你能大开眼界。况且,往后与世族打交道的机会越来越多,你若不趁机学着点,将来有你吃亏的时候。比起学习应对山民之法,不可同日而语。”   诚心建议,萧宁补充道:“你可以选,这决定你将来走的路,我不强求。”   若是站在萧宁的立场,自是认为程永宜跟着南宫致远多学些,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山民一事,不过是打仗的事,一通百通,程永宜缺的不是战场上应敌之法,而是与世族周旋,洞察世族心思。   “我听小娘子的。”程永宜一向听得进劝,尤其是萧宁的劝,立刻表态。   南宫致远不由多看了程永宜几眼,其实,程永宜先前随在萧谌的身边,由萧谌教导,后来萧谌兵出徐州,将人留在雍州,这一位甚是了不起,又得萧宁另眼相待,带在身边继续教导。   程永宜,论长相甚是出众,眉宇间带着几分憨气,总是让人不由地忽视。   然于战场之上,南宫致远有幸见过程永宜奋勇杀敌时的样子,不得不赞,这是一员猛将,怪不得萧谌和萧宁都有心多加调.教。   如今,萧宁观天下,知将来的战事将少,与世族打交道,知世族之心,至关重要。程永宜若想将来无战事亦可有立足之地,便该学会他最缺少的技能:与世族交锋。   南宫致远其实也在考虑一个问题,萧宁这般用心的调.教人,仅是想多出个人才?   “南宫,交给你了。”萧宁听着程永宜的选择,并不意外。不明就里,程永宜会想跟在萧宁身边,一但清楚其中利害,他知道应该如何选择的。   “小娘子放心。”南宫致远垂拱而立,将脑子乱七八槽的想法尽都甩得一干二净。   萧宁起身离去,贺遂自觉的跟上,程永宜倒是也想跟着一道去的,南宫致远一眼扫过去,程永宜想起方才他亲口答应萧宁的事,乖乖立着不动。   南宫致远看在眼里,程永宜经过萧谌和萧宁的调.教,不得不说,确实很不错,眼力劲上佳。   不,程永宜想反驳的是,自小在市井长大的人,最不可或缺的是眼力劲。   “山民不会安分等到三日。”贺遂亲眼看着萧宁如何震慑梁州世族,心知暂时梁州内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趁此机会,萧宁正好可以利用兵马强悍,震慑山民。   同时,贺遂也将对山民的了解告诉萧宁,好让萧宁心中有数。   萧宁回头问:“我们与山民可是不死不休?”   贺遂拧紧眉头道:“不算,山民下山,极少伤人害命,只抢东西。”   “是以,我们与山民之间,有没有可以达成互惠互利?”萧宁询问,想从贺遂嘴里得到这方面的答案。   “小娘子不打算和山民为敌?”贺遂反问。   萧宁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愿意退一步,希望能让我们和平共处。现在该看山民的头领怎么想,他愿不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   贺遂细细一品,萧宁道:“表善意,这是我们愿意与他们交好的第一步,他们若能与我们有来有往自是好事,若不愿意,战事一起,我们缺苦力。”   这话说得,贺遂一愣。萧宁断不可能将所有的打算尽都告诉贺遂,只管与贺遂道:“打,我们不怕他们;不打,那是他们识趣。”   “只怕这天下人未必愿意以和为贵,小娘子想与山民他们结为好友,他们未必领情。”语言不通,许多东西都不一样,鸡同鸭讲,焉能凑在一起。   “我等有此心,不试试怎知可行不可行?”萧宁愿意一试,毕竟,她可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好孩子,56个民族是一家什么的,这是从小学的,萧宁并不认为山民不可为友。   自然,萧宁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就只能打,打老实了,还不是想当朋友就当朋友,想杀光就杀光。   额,后面的太血腥,就是语气词,她没这么好杀。   既然萧宁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贺遂再提出反对的意见,未免不美。   但亦如贺遂预料,山民的确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萧宁已经让人给个时间,提醒他们三日后再来,不想,他们连三日也不愿意等。   尚未入夜,这是萧宁第一日正式接手梁州,很快靠近山民的村落传来急报,山民又下山了,这回不再是之前的村落,而是另一头。   “我们有多少兵马?”萧宁一听也就明白,山民彪悍,若是想让对方好好听她的,就得把人打老实了。   贺遂听到萧宁询问旁边的黑衣玄甲有多少人,耳朵微微一动,最后又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2万人。”一天的时间能调集2万兵马入梁州,已然不易。   “够了。”对旁人来说,2万兵马不算多,但对萧宁而言足够了。   “正好已经入秋。天干物燥。”萧宁悠悠的叹了一句,贺遂立刻配合道:“某手中亦有兵马数万,尽可交由小娘子调遣。”   “我得让对方见识见识我这黑衣玄甲的厉害,好让他们识趣。”换句话来说,萧宁是打算真刀真枪跟对方干上,用绝对的武力压制对方。   贺遂在扬州,得以亲眼见识黑衣玄甲的厉害,如今萧宁出手,也不打算让他帮忙,他便拭目以待。   山民,贺遂跟对方几回交手,但从未占得便宜,双方虽然不是不死不休,可后方被人不断骚扰,百姓难以安居,同样让人倍受困扰。   “贺郎君可愿随我走一趟?”两人这一天在梁州转了一圈,讨论的事情不少,如今要去对付山民,也不知贺遂还有没有精力相随。   “有缘得见黑衣玄甲的厉害,这是我的幸事。”萧宁没有把贺遂当成外人的意思,贺遂又怎么会不愿意随在萧宁左右,得以观察。   萧宁走在前方,一旁有人牵了马儿来,翻身而上,萧宁与贺遂一道往山民下山的方向去。   不意外看到山民冲下山来,这便要抢夺百姓之物。   萧宁即来,两万人马立刻随在左右,宛如乌云盖顶般出现的人马,立刻引起山民们的注意。   但想让他们就此罢手,退于山中,不再扰民,绝无可能。   “去让精通山民语言的人过来喊话,提醒山民,让他们就此罢手,我可以饶他们不死。若他们依然强掳百姓财物,必杀!”萧宁看到眼前的一幕,比起昨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百姓守护自己的财物天经地义,谁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冲到他们家中抢掠。   萧宁吩咐人办事的同一刻,已然拉弓搭箭,一箭放出去,射在被山民所抢的粮食上。哗啦啦,粮食撒了一地。   “不许伤及百姓,也不可让他们强夺百姓财物。”萧宁已经放箭,在她身后的黑衣玄甲,不约而同地拉弓搭箭。   随着萧宁命令下达,一阵哨声响起,万箭齐发,射在山民所抢的财物上,无一不是。   到手的东西突然被一只弓箭射落在地,换做谁也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气呼呼的一群山民,面对萧宁这支军队,并无半分畏惧。   而被萧宁临时抓来喊话的人,这时候传达了萧宁要传达的意思,对方也给出了反应。   “将军,他们说既然来了,绝不可能空手而归。谁要是敢拦着不让他们抢,见一个杀一个。”这样血腥的一番话,传达的人缩着脑袋战战兢兢的说完,生怕萧宁迁怒于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很好。”萧宁昨日撤离了村落的百姓,任山民抢劫一空,没想到已经给他们放话,三日后会有大批盐运来,可供于他们,这群人竟然三日都等不了,隔一日竟下山抢掠。   警告他们,这群人竟不知悔改,还敢跟萧宁叫嚣。既如此,抢掠之人,无意退去,萧宁绝不会他们手下留情。   “告诉他们,若束手就擒退于山后,可饶他们性命,谁若是再敢往前一步,杀无赦。”萧宁又一次看向旁边的人,让对方好好转达。   一再警告,何尝不是萧宁一再给山民的机会,如果山民们不懂得把握,非要跟萧宁杠上,萧宁断然不会手下留情。   有心跟山民交好,前提也必须是保障百姓的安居乐业。   昨日是萧宁送给山民一份大礼,故而萧宁才会给山民抢掠的机会,但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萧宁接手梁州,理当护卫梁州境内所有百姓安宁,无论任何人,胆敢欺压百姓,祸乱天下,她一个不饶。   那一位听到萧宁霸气无比的话,赶紧朝一旁的人传达,不想对方却嗤之以鼻,甚至狠狠的唾了一口唾液在地,不难看出这是何等的不屑。   “小娘子,今夜这批人和昨夜的绝不是同一批。”贺遂在一旁仔细观察,忽然察觉其中有些不同,赶紧提醒萧宁。   萧宁眯起眼睛,“无论是不是,今日我初掌梁州,震慑于梁州氏族,却眼睁睁看着山民欺压百姓而不管,岂不让百姓以为我靠不住?   “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已经再三告诫山民,让他们退兵。他们不退反而一再挑衅,我若不回敬一二,岂不是让他们以为我好欺负?也让梁州百姓以为我不可信任。”   几番权衡,意味着萧宁定要出手,必要给对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山民,可为友,可为敌,也得对方识趣。   可显然,萧宁一再给他们面子,不代表有人以为这是给他们脸面。   这时候前去传话的人,忽然被人投弓而来,吓得对方撒腿就跑。   山民们轰然大笑,不难看出他们对传话之人的轻蔑,以及对萧宁他们这支军队的不屑。“护卫百姓,诛杀山贼。”萧宁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们机会,希望能让双方达成和平的共识,然而这只是她一厢情愿。对方由始至终从未想过见好就收,反而要将这村落抢掠得一丝不剩。   既然如此,萧宁又怎么会再手下留情。   萧宁已然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看到这一幕的贺遂,心头一跳,不敢迟疑地跟上。   在萧宁的身后,随萧宁出动,黑衣玄甲皆朝山民策马而去。   马儿奔前,黑衣玄甲不约而同拉弓射箭,一箭一箭射在那还在哈哈大笑的山民身上。   看到身边倒下的一个又一个的伙伴,一众山民才反应过来,这从未见过的将士,并不是在玩笑。   贺遂之前应对山民之时,因大部份主力在扬州,面对山民下山也只是护卫百姓,从来没有真正和山民发生大战。   很显然,贺遂一直的退让,在山民眼中成为了懦弱,不敢和他们正面对抗的标志。   是以,在萧宁率兵朝山民杀来之际,山民瞬间慌乱了。   有人急急忙忙的要退,却又想起一旁站着的百姓,忽然将百姓掠过,竟要以为人质要挟!   旁边的山民也都是有样学样,然而萧宁的黑衣玄甲又不是傻子,洞察他们的意图,射出弓箭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凡有一个山民流露出要挟持百姓的意图,箭已经射穿对方的脑袋。   这一回山民下山其实不过一两千人罢了,萧宁摆出2万人的架势,按理来说应该早已达到震慑的目的。   偏这群人也不知是不是早吃惯了甜头,认定眼前的这些兵马,断然不会真正跟他们动手。   又或者是萧宁让人再三警告,落在他们的眼里,更多是对他们的畏惧。   是以,当萧宁率领兵马杀来之际,山民们被打的措手不及,加上萧宁手中皆是精兵,又擅长远攻,山上的人虽然也擅长射箭,但就兵器来说,如何能比及萧宁专门让人加工定制的弓箭。   结果很明显,除了乖乖束手就擒,躲到角落里战战兢兢,不敢轻举妄动的山民,其他但凡露出挟持百姓意图的山民,皆亡!   死的死,降的降,萧宁也终于有机会从山民俘虏嘴里,了解了解山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语言不通没有关系,旁边有个同样是从山上下来,但因为下来时间有些长,对山上情况并不了解的憨厚男人。   再一次被萧宁叫唤过来,乖乖立在一旁的憨厚男人,亲眼看到萧宁如何率领一群杀神,瞬间将一两千山民杀得片甲不留的人,此刻连视线都不敢直视萧宁。   “问问他们,现在山上分了几拨人?谁人手中的人最强悍?那一个的人最多?哪一个首领最好说话?”萧宁手里拿着剑,此刻收回剑鞘中,手倚着剑,意示人问。   憨厚男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蹲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山民俘虏,听到熟悉的语言,热泪盈眶。   想叙旧什么的,怕是不成!毕竟萧宁和旁边的黑衣玄甲就立在那儿,等着他们沟通完毕。   “小娘子,万一这山民跟他们是一伙的,不肯说实话该如何是好?”山民的语言,在场没有一个人听得懂,玉嫣显得有些按耐不住,在萧宁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欲辨真假,并不难,无事。”萧宁岂会不懂这个道理,却不着急。   玉嫣只是提一句醒,见萧宁心中有数,亦不再多言。   憨厚男人从俘虏嘴里得到了相关的答案,一五一十的禀告萧宁。   萧宁又提出问题,“他们是哪一个首领底下的人?为何这一回来势汹汹?”   依然不敢抬头多看萧宁一眼,憨厚男人继续向俘虏提出疑问,等着俘虏回答。   一问一答,萧宁算是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山上颗粒无收?”萧宁对于这一点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询问的眼神落在旁边的俘虏身上。   俘虏们已经被萧宁吓得胆战心惊,萧宁一个眼神扫过去,更吓得他们缩成一团。   萧宁压根不把他们的举动当回事,朝一旁的玉毫吩咐,玉毫立刻听令,按照萧宁提出的要求办事。   玉嫣甚是好奇萧宁安排玉毫去做什么了,不过却没有问出口。   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能问。   “这一年,梁州境内情况同样不好,百姓这一年的收成亦是极差。”贺遂细想梁州境内的情况,这一回的秋收,大家几乎一样,因天旱无雨,百姓这一年的收成骤减。   萧宁转过头看着前面一座座的高山,脑子闪过一个念头:梯田。   梁州倚山,且山高林密,换句话来说,想在这山上开辟良田,没那么容易。   田开好了,更需要考虑水源问题,怎么样才能让更多的水浇灌更多的田地,这何尝不是一项技术活。   技术方面的问题就应该找专业的人士,萧宁马上想到了秋渠。   “才刚刚秋收便迫不及待的下山抢粮,这是要准备过冬?”萧宁针对问题问出心中的困惑。   “其实山民之间亦有争斗。毕竟首领各据一方而守,平时大家争夺地盘,互不相让,如今为了粮食的问题,更可以大打出手。   “山中粮食不够,唯一能帮助大家熬过整个冬天的,只有山下的百姓,怎么样快速抢夺山下百姓的粮食,也得抢占先机。”   憨厚男人听到萧宁的话,小心翼翼的解释,毕竟他曾也是山民,还是挺了解山民们的想法。   萧宁也就明白了,山民们急于下山抢夺粮食,无非是想抢占先机,谁抢到的粮食更多,更能供应部落中百姓使用。   “看来是昨日有山民下山,山中各部皆听闻消息,所以才有今天的事。”贺遂也受到启发,难怪这两天来的是不同的人。   “如此说来,原本打算用盐与他们交好,如今他们最急的倒不是盐了。”萧宁之前不了解山中情况,以为山民下山一趟,只为抢夺生活用品。   生活用品和救命的粮食,这可是两回事。   “小娘子,还需调集兵马,镇守各村落。”贺遂反应同样快,这时候赶紧给萧宁出主意,若山上比梁州的收成还不如,情况已经危急,万万不能松懈。   哪怕萧宁手中的兵马强悍,的确足以震慑山民,可山民们为了活命,必然不惜一切。   粮食抢到手能活,抢不到也是死,那便只有拼死一抢。   “不急不急。等三日之期到了再说。”萧宁依然不着急,安抚贺遂。   贺遂打量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显然在沉思,毕竟如果山中缺粮,那是大事。   这才秋收刚过,人已经下山抢粮,倘若到了冬天,山上的飞禽走兽皆冬眠,山上的粮食更加紧缺,到时候山民会做出什么事,谁敢保证?   山民们日子不好过,山下百姓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倘若一直让山民不断抢掠,百姓们一样熬不过这个冬天。   粮食啊粮食,民以食为天,纵然现在梁州归于萧宁,倘若萧宁不能安顿百姓,早晚也守不住这梁州。   “世族。”玉嫣似乎知道萧宁最忧心什么,这时候小声给个建议,让萧宁不要忘记,纵然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但总是有人日子好过的。   萧宁的眼睛瞬间亮了,劫富济贫!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共计更三章九千字的,虽然努力,暂时只存了那么多,莫嫌少~ 第81章 与山民共谋   萧宁那一闪而过的念头,经过深思熟虑,越发觉得可行。   要说这天底下比皇帝比朝廷还富有的人,莫过于各大世族。   萧宁越是和世族们接触,越发觉得这些人全都是偷税漏税一把好手,隐户啊,资本垄断,这才是他们家真正的家底,甚至保证他们家族繁衍的发家根本。   要知道民以食为天,世族们若想在这天下间立足,粮食问题同样重要。   隐户,那就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可以不需要交税,又能悄无声息的发展壮大。   萧宁赞赏的眼神扫过旁边的玉嫣,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再好不过的主意!   “俘虏该如何处置?”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抓的这些俘虏怎么办?贺遂询问的眼神落在萧宁身上。   “留着做苦力。”萧宁早就想好了,怎么解决俘虏问题,甚至多多益善。   贺遂?现在梁州境内有什么需要苦力吗?   这问得。萧宁露出一抹笑容,“留着他们自有用得上他们的时候,贺郎君不必心急。”   好吧!反正贺遂确信萧宁不会无的放矢,人看管起来,不杀,挺好的!   心向暗赞挺好的人,立刻意示旁边的手下将人押下去。   “你当年为何下山来?”俘虏的问题解决,现在就差收拾战场,山民的尸身全要归拢,萧宁好奇的问一旁的憨厚男人,想知道他是怎么下定决心下山的?   “我喜欢上一个山下姑娘,为了跟她在一起,我就下山了。”憨厚男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不想回答的,可是问出问题的人是萧宁啊,他不敢不答。   这还真是难得。   “山下的日子比山上好多了,山上都是毒蛇猛兽,有时候村里的人突然被蛇咬了,半夜里断了气,都无知无觉。更别说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缺,日子是真难过。”憨厚男子不用萧宁继续问,竟然自发的说出一连串的好话。   萧宁一听笑了笑,透着苦涩,“都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什么时候天下百姓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如此一声感慨,透着几分悲天悯人。   贺遂本以为萧宁是世族出身,又是小娘子,当不识人间疾苦,不想竟如此心怀百姓,因百姓之苦而悲。   “倘若有人告诉你们的首领,我们可以通力合作,互通有无,让我们大家的百姓都能过上吃饱饭,穿好衣的日子,他们会不会愿意跟我们合作?”萧宁本来因为看到山民下山抢掠百姓而心生愤怒,这一刻又因憨厚男子几句话而抚平。   没有人天生就想成为抢掠别人的人,这一刻的萧宁愿意再给山民机会,就是不知道这个机会,最终能不能各自把握达成。   憨厚男子瞬间愣住了,再也顾不上对萧宁的畏惧,猛然的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萧宁,“可以的吗?”   “不一定都可以,但我会以此为目标,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或可达成。”萧宁也不说大话,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有些路总得有人去走,才有可能走出真正的路。   “若是如此,我愿意回一趟山中,将你们的想法告诉我们头人。”憨厚男子激动无比,似乎早就等待着这一天。   萧宁本以为要等到三日之后或许才有结果,不想这一位下山来的人,竟然愿意为了所谓的和平再回一次山?   “你已经下了山,在你的族人眼中,你应该算是背叛了他们吧?你想回去,他们会允许你回去?”换句话来说,萧宁是在担心眼前人的安危。   “你放心,如果能为我们的族人争取活下去的机会,就算让我粉身碎骨,我也愿意。”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他因爱人纵然已经离开了山民,但依然希望山中的族人们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   萧宁沉着的看着他,“你有这番心意,必能达成所愿。那就烦请你走一趟。你的时间不多,就两日。两日之后我会安排人将运来的盐,投以利山民,最后他们的选择,也会影响我对他们的态度。”   若两日后下山的山民,跟今夜的一般无二,萧宁定然也会像今日一般,对他们举起刀剑。   憨厚男人立刻明白萧宁话中中的意思,郑重的点头,“我一定会赶在这之前回到的。”   不难看得出来,萧宁手中的兵马之强悍,连贺遂都比不上。   下山的山民一旦和萧宁对上,绝没有活路。   纵然如此,萧宁并不想斩尽杀绝,不留丝毫余地,反而愿意给山民们机会,甚至更想跟山民交好,互通有无,帮助山民度过缺粮的难关。   从前各任梁州的刺史,谁将山民的性命当成一回事,皆以山民为异族,话里话外都只一个意思:非我族类必有异心。   面对下山抢夺百姓生活所需之物的山民,若非打不过,但凡打得过的都对山民赶尽杀绝。   萧宁有实力,却没有想过要对山民斩杀殆尽,反而要通过互惠互利,达成和平的目的。   憨厚男子打量的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不是没有一丁点怀疑,只是但凡有一线生机,他也希望能够帮助族人。   是以,憨厚男子立刻上山,希望能为山上族人传达萧宁有意与他们交好一丝善意。   萧宁静静的等待两日的时间到来,盐已经运至,且就放于第一日山民下山抢掠的村庄。   有了萧宁那一夜杀伐果断,不知是不是震慑住了山民,至少这两日在没有山民下山袭击村落。   纵然如此,不管是萧宁或是贺遂,都没有因此而松懈。   缺粮何等大事,没有谁能坐得住。   山民们既然打算早做准备,必然不可能因为碰上阻碍就此放弃。此时不动,必有别的打算。   萧宁耐心等候,随着夜幕降临,萧宁并不想一照面就跟对方开战,因此让黑衣玄甲藏于暗处,她和贺遂倒是暴露在外,身边守卫的也就是贺遂的人罢了。   “或许他们以为这是小娘子的计谋,只为引君入瓮。”眼看快到半夜,山上却没有丝毫动静,贺遂有此猜测。   “不必着急。”萧宁轻声说来。等待是最磨练人心智的,但如果连最基本的等待都不愿意,所谓的诚意,不过是笑话。   况且对方纵然怀疑萧宁设下圈套,面对这堆积成山的盐,缺粮缺物的山民,无人能做到不动心。   但凡只要这群人动心,萧宁就有把握,他们一定会下山。   贺遂道:“若是他们不识抬举,非要硬抢,抢到又不愿意和小娘子为友,当如何?”   “贺郎君莫不是以为,一次便能让对方看到我们的善意,让对方接受我们所谓与他们交好的心意?”萧宁诧异于贺遂竟然如此单纯?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都不可能一照面就相信对方,更何况两个民族之间的往来。   但凡一个不慎极有可能全族被灭,谁能面对这等重担,不三思而行?   贺遂倒也不是单纯,只是如此一来萧宁要跟山民打交道的时间会延长,难道值得?   “山民几何,贺郎君命人统计过吗?”萧宁也知道很多人的想法。非我族类必有异心,异族中人想在中原立足,千难万难。   所谓山民,不过是生于山中,长于山中,未经教化,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文化,或许和山下生活的人各自的理念有些不同,但这些同样是人。如果不将他们安顿好,对山下的百姓来说,轻则财物有损,重则丢失性命。   从前朝廷或者是梁州各刺史怎么对待山民,萧宁不管。   自她接手梁州之后,百姓既深受山民困扰,不得安宁,财物有损,更重些是损及性命。   这对百姓来说是何等的大问题,为官者当思如何为百姓解决。   “贺郎君从前并未考虑发兵攻打山上的山民,是否也是考虑到一个问题,山民若不是别无他法,想来也是不会下山抢掠百姓财物。   “但谁家百姓生活容易,经得住山民接二连三的抢夺?贺郎君爱惜山民,此心不假。然我们治下之百姓,同样也需要我们的爱护,自然不能让山民影响他们的生活,造就他们的悲剧。”   换句话来说,山民下山抢夺百姓财物之事,本就损及百姓,只会让百姓本来就过得艰难的日子越发艰难,雪上加霜,和他们置之不理不以解决,长此以往,不过是官逼民犯。   “此事一旦出手,就要解决,无论费时多久,都应该为百姓解决。”萧宁早已下定决心,无论需要花费多少时间,都会解决这件事。   贺遂一愣,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和萧宁相比,他究竟差了什么?   有些事情哪怕贺遂心中有数,却不一定愿意为解决这样的一桩事,费尽心思,绞尽脑汁,纵然花费再多时间也愿意。   “百姓之事无小事,若想天下安宁,需百姓安宁。贺郎君难道觉得,百姓的损失无关紧要,他们的生死,如蝼蚁一般?”   萧宁知道贺遂虽然是宦官之子孙,但从小锦衣玉食,纵家道中落,但又得曹根器重,未必真正见识过所谓的人间疾苦,也不定能体会百姓之苦。   萧宁如今所说出的一切,也不是这一辈子,、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贺遂不把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这在萧宁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自然不是。”贺遂连忙否认,纵然他做不到像萧宁一般,认为百姓之事无小事,但从来不是草菅人命之人,也从不认为百姓的生死无关紧要。   “我和贺郎君或许有些地方不一样,但我相信在贺郎君的心中,从不轻视百姓,也不认为他们的生命不值一提。我想,能为百姓好的事,贺郎君从前不做,只是不知如何去做,眼下已明前路如何行,必能助我一臂之力。”   萧宁在贺遂心下低落之际,拿不准他的能力和萧宁相比,又该如何自处,萧宁一番话,是对贺遂的看重和信任,叫贺遂舍不得拒绝!   是啊,天下事,谁又敢说样样都懂,又敢保证,每一桩事都能做得很好。   不能确定,迷茫之时,有人为你指明一条路,让你可以明了方向的走下去,又有何不可。   “某愿倾之所能,助小娘子一臂之力。”贺遂郑重与萧宁承诺,萧宁脸上浮现笑意。   恰在此时,一群人举着火把接二连三冒头,看他们赤臂露胸,所着服饰与萧宁他们截然不同。萧宁之前已经有缘见过这些山民,自一眼辩明,对方正是山民。   “听说山下换了一个头领?”如小草冒头,一茬又一茬的人冒出来,很快站在一旁,密密麻麻立成一排,倒是挺像样儿的。   让萧宁和贺遂都意外的是,其中竟然有人说出雅言。   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走了出来,远远看去,甚是老练,一双利目精准无误的落在萧宁的身上。   “难得,难得,山下人竟然也有让小娘子做主的一天?”见着萧宁,老者颇是觉得不可思议,惊奇得很。   萧宁听对方雅言虽然说得有些干巴巴的,作为沟通总是没问题的,因而轻声地道:“萧宁,见过诸位。”   恭敬地见礼,在她一旁的贺遂有样学样。   那位精练的老者,这一刻笑着摇头,“都说山下人最是知礼,从前我是没碰上所谓知礼的人,今日倒是真碰上了。这盐,是送我们的?”   并不赘言,视线移到一旁堆积成山的盐上。虽然盐用麻袋装着,远远便能闻到咸味,对这种山上最缺之物了如指掌的人,鼻子尤其灵。   萧宁颔首道:“不错,是送的。但不知我敢送,阁下敢收吗?”   终于不用人翻译,萧宁松了一口气,对这位精练的老者,萧宁更希望这是一个突破口,能让她更进一步。   “有什么不敢的。只是你一个小娘子做得了主?”老者挑起眉头,对于旁边的贺遂,他可是见过的,之前梁州就是这位做主。   贺遂并没作声,立在那儿姿态似在无声地告诉老者,他以萧宁为主。   这就让老者纳闷了,他是知道山下人规矩的,自来女人只有听男人话的份儿,什么时候一个州,送盐这等大事尽由一个小娘子做主了?   老者细细一品,今天就是来探底的,可不能空手而归。   “自然做得,此后梁州境内,无论大事小事,都由我做主。”贺遂的姿态在前,萧宁温和而自信的一番话更昭示她的地位。   如此大的口气,老者越发好奇。   “你们山下人跟我们山上不一样的,比如这男人女人能不能当家,我们那看的是本事;你们从来不看本事,再没用的男人都能掌事,再能干的女人,也得跟你们男人让道儿;怎么到你这儿变了?”老者看来对山下的事了解颇深,听他的话道来,引得萧宁笑了。   “因缘际会,适逢良机,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本事。本事够大,无人能及,又有谁能挡得住你想走的路?”萧宁还是第一次自夸自卖。她从不认为她能有今天是凭白得来的。没有能力,她谁都震不住。   老者诧异地望向萧宁,“你一个小娘子好大口气,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萧宁依然面带笑容,轻声道:“阁下不信,大可一试。你手下必有不少勇士,不如选几个出来,同我手下的人比试比试?”   哎哟,大半夜的,以武会友,也是被逼无奈。   比起双方开战,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还是小面积的较量,分个胜负就是。   老者一听倒是有些心动了。萧宁更是丢出筹码,“比赢了,盐你拿走,我绝不阻拦;比输了,盐你同样拿走,不过,我们聊聊。这盐就当是我的诚意,和你们山民交友的诚意。”   萧宁如此轻声道来,落在老者的耳朵里,他便明白,萧宁有所企图,可这份企图,对他们山民而言,暂时未辨好坏。   但,考虑到手下最新收到的消息,这一位新接手梁州的人,并不是好欺负的,需得小心再三。   “横竖都是我占便宜,甚好。那就比一比。比什么?”老者倒不心急,想弄清楚萧宁的意图,断不可能一步登天,那便一步步的来,萧宁想怎么样,总会暴露的。   “主随客便,阁下做主。”萧宁甚是好说话,完全以老者为主的姿态,确实令老者对萧宁又添了几分好感。   老者看了看萧宁,“小娘子出面,手中能干的人是男是女?”   有此一问,亦是观萧宁行事,总觉得这样的小娘子跟他们山上的女人颇是相像,身边肯定少不了跟着一群会打架的女人。   贺遂的表情有些微妙了,萧宁目光流转,“有男有女。阁下想见识我手中小娘子的厉害亦无不可。”   “小娘子的女兵如何?”老者不过试探一问,不想萧宁真有。   在老者看来,女人绝不比男人差,彪悍起来男人都比不上,老者不由摸了一把后背,这后面被打得那叫一个生疼。   萧宁道:“在我手中,男兵女兵皆属上佳。”   她的兵,必然会是最好的!   “那就请小娘子亮出你的女兵,和我们部落的勇士争个高低。”老者越看越觉得萧宁甚是不错,自然也想看看她手中的女兵是不是如她说的那样厉害。   女兵,山下的男人能允许存在的女兵,老者冲的更是萧宁。   贺遂显得有些急了,唤一声小娘子。   在贺遂看来,他是认为老者提出他们出女兵,这是想占便宜。   “难道贺郎君以为,战场之上,两军交战,我的女兵会躲在男兵身后,由他们冲锋陷阵,她们坐享其成?   “我既然训得出女兵,女兵便与男兵无二,都是我的将士,无论任何时候,皆可出战。”   萧宁懂贺遂的忧心,他只是站在正常人的立场,认定女人不如男人。两方交手,女兵出手,他们一方已然居于下风。   可是,萧宁训练出女兵难道是为了让人处处礼让女兵,将女兵保护起来?   不,若是这样的女兵,有何资格上战场,随萧宁在战场上为女人争一席之地。   贺遂一塞,忧心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阁下既下战帖,我必迎战。不知阁下以为,该战几场?”萧宁全然听对方的意思,真正做到主随客便。   老者闻萧宁爽快,立刻道:“你们山下人总说三局两胜,便比三场如何?”   萧宁并无意见,抬手道:“如何比?”   “射箭,赤手空刃,兵器。各一场。”老者说的都是他们山民最擅长的,不巧,也是萧宁最擅长的。   颔首,萧宁同意了,老者招呼一旁的山民道:“这都是我们山中的勇士,便由小娘子指出,由他们谁人出战。”   倒是很阔气,落在萧宁的眼里,萧宁亦笑了,“阁下爽快,我也不能太见外,我这些女兵,你同样可以选选,由谁来比试。”   应着萧宁的话音落下,下一刻,一直躲在暗处的黑衣玄甲冒出头,齐齐的站在那儿,与对面的山民几乎一样站立。   老者一看这阵势,必须得说,就这么一站出来的人,无声无息,要不是他们知道这是活人,亲眼见着人走出来的,定得说一句,这莫不是鬼?   有来有往,萧宁不喜占人便宜,这一点老者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欢喜。   “行,挺好的,你来我往,大家都是爽快人。那就我先选,从左边开始的三个。”老者这时候开口,随手一指。   萧宁微微一笑,“我便选,从右开始三位。”   两人都是爽快的性子,这便定下了比试的人。   “那就一块比,省得耽搁时间。”老者露出了笑容,越发觉得萧宁是个可交之人。   “甚好。”萧宁一脸认同,意示手下各自出手。   老者那边也是一样,比箭术也好,比真本事也罢,各自找对手。   萧宁手下的人箭术如何,她最清楚。   六人开始比试。比箭,比的是谁在一柱香的时间□□中的鸟儿最多!   山上山下,丛林间鸟儿最喜欢栖身于此。纵然是夜间,亦可闻鸟鸣之声。   随着香火燃起,两人立刻出动往林间穿梭,只听闻箭落之声,很快便没了身影。   萧宁也不着急,让另外四个开打。   有兵器也好,没兵器也罢,既然是比武过招,打赢为止。谁若是不敌,认输就是。   四人开打起来,你来我往打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认输。   “观小娘子在此等候我们多时,怕是也饿了,我这有刚烤好的山鸡,小娘子要尝尝?”老者一看,三方的比试已经开始,丝毫不见着急,往前走到中间,招呼萧宁过来尝尝他这刚烤的肉。   “阁下果然知我等,确实饿了。”萧宁坦然的承认,饿那是真饿了,等了许久谁能不饿?   缓缓的走过去,接过老者撕下来的一个鸡腿,萧宁咬了一口,赞道:“味道不错。”   “山上抓的野鸡,天生天养,味道自然是极不错。”老者吃得欢快,满嘴都是油,一边吃还能一边回应萧宁,丝毫不见外。   “山上都是抓来的野鸡,各家各户没自己养着点?”萧宁一边吃,还能一边跟人话家常。   老者倒也不把萧宁的问题当回事,如实回答,“倒是想养,只是这一年山上遇上鸡瘟,所有的鸡都死光了。”   萧宁吃肉的动作一顿,因天灾之故,粮食或许颗粒无收,再加上又是鸡瘟,等同雪上加霜。   “就我拿的这半只鸡,还是我临出门的时候老婆子硬塞给我的。说我年纪大了,又领着大家伙上战场,可得吃饱喝足了。别饿晕了倒在半路上,丢人。”老者说起家中的悍妻,摇晃着脑袋,不难看出他的无奈。很香的肉,瞬间吃起来如同嚼蜡。   “山上的人日子过得艰苦,是以你们才下山夺他人之物。然皆处梁州之境,你们的日子不好过,山下百姓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萧宁这时候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老者吃肉的动作也是一顿,显得低沉的道:“我是头人,我第一个得考虑的是我部落中人的生死存亡。”   换句话来说,老者明知道抢夺山下百姓财物不仁不义,但为了保证族人的生存,他得做。   萧宁这时候语气果断的道:“我已经正式接管梁州,从我接管梁州开始,梁州百姓的生死由我负责,在我管辖境内,我并不允许任何人欺压百姓,抢掠百姓。若有违者,必杀!”   守卫百姓,守卫你的子民,这都是作为头领,一方大吏该做的事。   老者明知不当为之事,为了族中子民的生存,不当为亦为。   守护百姓,保百姓安宁更是萧宁该做的事,萧宁又怎么能视若不见山民对梁州百姓的掠夺?   “这么说来,我和小娘子之间也就只能吃这一顿肉,往后再见就是敌人?”老者看着前方交手不断的四人,还是觉得萧宁做事挺合他意的,若是能够与之交好,再好不过。   但双方为了要守护的百姓而不得不出手,成为敌人也是莫可奈何。   “若是我有办法,助阁下不必抢掠我境内百姓,也能安然度过这场难关,阁下愿意听我的吗?”萧宁表明了态度,这时候就得跟对面的人好好说道说道,如何解决问题。   老者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萧宁,“小娘子好大的口气。”   萧宁道:“连阁下都解决不了的事,我敢保证解决,自然是大口气。只是不知阁下敢不敢赌一赌?”   赌,这个字赌上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性命,而是一族中人。   老者在衡量。   萧宁已经再次开口,“阁下也瞧见我手中的将士,并不逊色于你的勇士。纵然无法上山,将你等一网打尽,可你们若想下山,断没有那么容易。   “想来阁下下山前必然亦有听闻。前几日下山抢掠我境内百姓者,我再三警告不退者是何下场。   “先前我愿意给阁下勇士一个机会,皆因你等在我接管梁州后首犯,且顾念你等并未一味抢光,手下亦是留情,是以约定三日后与阁下会面,不过是为彼此安宁寻一个机会。”   老者挑动眉头,“黑衣玄甲,杀得我们山中另一个部落片甲不留,这才是你们的真本事。”   萧宁颔首,“不错。是以,我不是没有能力杀掉你们,只是因为不想杀戮太重,挑起两族仇怨,最终只能不死不休,徒令我们双方百姓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此言不虚,老者亦明白。   “一柱香到。”这时候烧在一旁的香已经焚尽,随着一声叫喊下,那冲入林中的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出现,而在他们手里拿着不少的鸟类,齐齐丢在地上,泾渭分明。   萧宁和老者的交谈,随着这一声打断,也不急于续上。   只因四人交手,已窥见胜负。   而显然,赢的是着黑衣玄甲之人!   “承让!”获胜的两个人,面对倒在地上起不来的两位,抱拳说一声。   萧宁教导手下的人,女子因体力不济,与男人交手攻其软肋,如何打得对方无还手之力,倒地不起,不必手下留情。   这一回,哪怕是贺遂之前担心,因为男.女身高体重有所偏差,体力更是不对等,或许女兵会吃亏。   结果旁观下来,他所担心的问题的确存在,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萧宁早就已经想出应对办法,那就是速战速决。   事实证明萧宁的先见之明有多重要。三战三胜,让老者意识到萧宁方才说过无所畏惧于他们,并不是一句空话。   萧宁露出了笑容,“阁下以为凭我手中这支军队,有没有资格要求阁下与我们交好?”   如果萧宁他们的示好不足以让老者正视诚意,那就换一种方式好了。   老者之所以带领山民一道下山,抢掠山下百姓财物,不过是以为他们能够抢完全身而退。   萧宁用实力告诉老者,所有的想当然在萧宁这里都将被击碎。   百姓的东西,除非萧宁或者是百姓愿意给,否则别人都休想抢走!   “这样的兵马,小娘子有多少?”老者的确很意外,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萧宁是个步步为营的人。   然而总还是挣扎着,并不愿意轻易认输。   “都出来吧。”随着萧宁一声令下,那早被萧宁安排在暗中的黑衣玄甲齐齐亮出来。   两万兵马亮相,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他们突然站起,绝没有人想得到,在暗中竟然藏着这样一支军队。   “天下九州,我已得其六。如果我集天下兵马前往梁州,你们躲得过一时,终究躲不过一世。   “我想阁下也并不想跟我们争得你死我活,毕竟阁下带人下山的目的是为求生,而不是为求死。”   萧宁点出最关键性的一点,那就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到你死我活的情形,甚至很多事情都只为求生。   “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这点盐?”老者明白,萧宁并不是在说笑。   纵然山高林密,倘若萧宁倾尽天下各州的兵马前来只为剿灭他们,这对他们并不是好事。   求生而已,如果能有其他办法保全族人的性命,何乐而不为?   萧宁马上明白,老者已经心动了,既然心动,萧宁又怎么能不乘胜追击?   “山中困难无非是无粮无肉,我可以根据你们的人口,供应你们最基本,可以保证你们度过这个冬天的食物。”盐只是开始,食物才是重中之重,萧宁都想好劫富济贫了,毫无压力。   老者眼孔放大,万万想不到,萧宁竟如此大口气!   “行军打仗,你们更需粮草。你敢夸下如此海口,当真有这么多粮草?”老者还是不太相信,追问一句。   “所以我需要你如实告诉我,你们究竟有多少人?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坦诚相待,多少人备多少量,我会根据你们的人数准备,倘若你们不信我,将来粮食不够莫怪于我。”萧宁有言在先。   “而且,粮食是借给你们的,有借就得有还。”萧宁不想一味做好人。都说升米恩,斗米仇。萧宁要帮山民们渡过难关,也不能让山民以为他们都是烂好人。   有付出才能有回报,这个道理萧宁也得告诉山民们。   老者并不意外,如果萧宁毫无条件将粮食送给他们,这样的粮食,老者收下,也要寝食难安。   萧宁言明有借有还,这就好说了。   “理当如此,谁的粮食也不是凭空所得。”老者对萧宁的警惕又降低几分。   “还有,来日我要在梁州开荒修渠,希望山民们鼎力相助,这就是我要的报酬。”萧宁又继续丢出她的另一个条件。   “自然,请人做事,我们断然不会让人白做,吃穿用度都会由我们供给。”萧宁就不信了,她解决大部分人就职,让他们可以赚钱,又能活命,有人能抵抗得了这等好事。   老者细细一算计,怎么都觉得他们这边占便宜。   打量的眼神又落在萧宁的身上,不难看出他心里一直犯嘀咕。   “各取所需,各有所得,这才是真正的双赢。到如今为止,我之所谋,可有损及阁下半分?”萧宁用的是阳谋,光明正大,不畏惧任何人追根究底。   老者纵然疑心萧宁有所图,可萧宁所图的大部分都已经说出口了,小部分那是在于长远,这时候说来,他们也未必相信。   “不知我此法可解你燃眉之急,又可避免我们两族斗得你死我活,阁下以为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兢兢业业改文中,加更稍后上! 第82章 劫富来济贫   说了半天,总是要问一句准话的。   萧宁的诚意摆出来了,没有让对方先付出任何代价。   老者的视线落在旁边黑衣玄甲身上。被萧宁女兵打败的三人,不难看出他们脸上的羞愧,有负老者所托。   “小娘子一番付出,究竟能得到什么?”老者纵然听到萧宁亲口说出她所得的一切,依然不相信只凭这么一点东西,就能让萧宁对他们山民如此付出。   “梁州境内太平,山民不再扰我百姓,这难道不是我最大的收获?”萧宁微微一笑,或许她这理由说出口,很多人不相信。   老者和萧宁对视,清楚的看到萧宁眼中的光芒,那是一颗心系百姓,处处为百姓谋划的光芒。   这一刻,老者相信萧宁所图的不过是百姓安宁。   “我向小娘子保证,只要小娘子能助我山民渡此难关,从今往后,我山民绝不犯梁州百姓分毫。”老者许下承诺。   萧宁望着老者,“山中部落非阁下一部,其他部落愿意听阁下的?”   这样的话落在老者的耳朵里,老者意味深长地扫过萧宁,“那就要看小娘子做的,是不是跟说的一样漂亮。”   引得萧宁笑出声来,“说的是。山民陷入困境,各部落首领皆思如何解决困境,突然发现阁下的部落得以解决困境,岂不叫他们动心?只是阁下当真不考虑,趁此机会一统山民?”   不是每个部落的人都这么好说话,因而萧宁到希望有人能一鼓作气,一统山民,省去她许多麻烦。   听到萧宁这番话的老者瞬间眯起了眼睛,审视的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   “攘外必先安内,倘若阁下没有本事控制整个山民部落,纷争不断,内乱不休,难道阁下以为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长长久久?”萧宁将老者面临的问题揭露出来,请老者仔细考虑是不是这道理。   “尚未达成合作,小娘子倒想让我们山民内部动乱不休,这并不是一个朋友该说的话。”老者点出萧宁的问题所在,希望萧宁能够重视。   “只是一番建议而已,做与不做,决定权在阁下手上。这些盐阁下可以带回去,五日后,我会等阁下传来消息,山民究竟几何。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为阁下准备你所报来的山民人数,所需的过冬粮食。”   萧宁的确没有要强制让人做任何事的意思。   选择权一直都在老者的手里,萧宁能给的仅仅是建议。   老者有没有心一统山民内部那是他的事情,然而一统所带来的好处,各自心知肚明。   “那我就不客气。来人,将这些盐全部搬走。”老者没有继续在跟萧宁纠缠不休,一声下令,意示身后的勇士们将地上堆积的盐全部搬走。   从始至终,萧宁都只让人旁观,哪怕山民严阵以待,提防萧宁很有可能在他们搬盐的时候动手。   可是,直到他们将所有的盐搬走,就连山民也走得七七八八,就剩下一个老者领着几个山民,萧宁并未有动手之意。   “慢走不送。”萧宁朝老者作一揖,恭敬相送。   老者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该怎么跟萧宁打招呼走人,结果人萧宁根本不需要。   “五日后,我等阁下的好消息。”萧宁不忘提醒另外一桩事,这不是小事。   “多谢小娘子。”老者拿不准萧宁的心思,纵然一直提防着,可到现在萧宁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这焉能不让老者在一定程度上相信萧宁,可另一个自己也更加警惕的提醒。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他们山民早就知道。   山下的人及其狡猾,就算萧宁现在对他们是挺好的,并不代表萧宁将来不会在他们背后捅他们一刀。   老者在山民的陪同下,迅速往山上撤。   贺遂在这一刻走到萧宁的身边,提醒萧宁道:“小娘子看明白了,山民对我们一直心存警惕。”   “我们从无往来,第一回 正式碰面,我们就送人家一份大礼,更想助人家渡过难关,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换作谁能不警惕?   “我们给出了诚意,至于接下来双方能不能合作成功,这是后面需要考虑的事。”   萧宁明了,总是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的,至于结果如何,那得看双方有没有和平共处之心。   “小娘子适才不该提醒他平定山民,统一山民部中。”贺遂想到萧宁说出这话,都想捂脸了,哪有这么迫不及待挑起事端,不是更显得他们别有用心?   “我总得在人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统之心,免各部争斗,无人不思。”萧宁一点不觉得她的提议有什么问题。   哪怕老者没这份心,难道山族各部落当真如此与世无争?倘若当真无争,又怎么会下山抢掠百姓财物?   萧宁相信,但凡掌权之人想要内部和平,必须保证权力的统一,否则只会争论不休,这对一族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走吧,回去歇着。明日还得忙,趁他们考虑到底应该告诉我们山民多少人之前,我们得开始准备粮食了。”萧宁打了个哈欠,哪怕困,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贺遂已经无话可说,谁让萧宁都已经想好劫富济贫了。   视线落在一旁的玉嫣身上,这个主意就是这位小娘子出的。   玉嫣岂能注意不到贺遂的打量,视若不见,低眉垂目的随在萧宁的身后。   ***   山民虽退,萧宁的黑衣玄甲依然镇守村落中,为了保证能够尽早的探明山民是否下山,萧宁甚至让人建起t望台。保证居于t望台之上,能够观察山民的动静,早做预防。   山下的动静当然避不过山上,毕竟萧宁建起那高高的t望台,压根也没想瞒过任何人。   萧宁虽然好说话,东西愿意平白送给山民,却不意味着对山民从不设防。   这点,正是萧宁通过t望台,告诉昨日和她交手的老者的话。   你防我,我防你,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他们山下有足够的能力对付山上的人。   萧宁这么准备,世族还以为萧宁刚接手梁州,这就准备跟山民开战。   结果第二日得到萧宁的召集。前两日刚跟萧宁齐齐会面一回的众人,听到萧宁有请,皆是一颤。   然而不敢不去,扬州世族们的头颅还悬挂在城门上,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们,和萧宁作对是何下场。   萧宁忙了大半夜,顾念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见梁州世族们已经是大中午的时候,正好请他们一道用膳。   萧宁不跟他们绕弯子,请人入座后一边吃一边道:“山民一再抢掠百姓,我初接掌梁州已经碰上几回,百姓深受其害,是故山民之患,不可不解。”   “当如是,当如是。只是不知小娘子有何良策,可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面对萧宁旧事重提,对于每一个来到梁州当刺史,一开始都雄心勃勃要平山民之乱这件事,应对办法,他们也是驾轻就熟。   “的确有需要各位帮忙的地方,是以才请诸位来此一趟。”一群人说的是客套话,萧宁又怎么会允许他们客套?   这一刻的萧宁冲他们露出了笑容。   意思意思说句话的人,万万没想到萧宁请他们来为了山民之事,还真是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同时还有纳闷,萧宁想让他们怎么帮?   “山民下山惊扰百姓,皆因今年天旱,颗粒无收,山上又有鸡瘟,以至于粮食所剩无几,为保全族人性命,明知不仁不义亦为之。”萧宁将山上的情况细细道来,一众人听得拧紧了眉头。   “所谓山民更是贼,多年来惊扰百姓,搅得梁州不得安宁。既然山上情形如此严峻,小娘子何不趁此大好机会,一鼓作气,平定山民。”马上有人给萧宁出主意,也以为这就是萧宁解决山民之患的办法。   “诸位可曾听过一句话?”萧宁并没有因为这个主意动怒,轻声地问起。   “赶狗入穷巷,适得其反。眼下山民受天灾缺粮,为活命,秋收方过,已然下山抢掠。值于此时,若是我等深入山林,赶尽杀绝,本已经走投无路的人,必与我们生死相搏。   “山林茂密,以此为战场,我方处于劣势,而山民久居山中,对山形地势了如指掌。如此作战,我方胜负几何?”   萧宁接连提出问题,等着他们给出答案。   一群人面露尴尬,万万想不到,萧宁竟然会问出这么多问题。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中原之士,既然称之为仁义之师,纵然山民非我族类,然与之交好,多一个朋友多一个帮手,何乐而不为?”萧宁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其他人对视一眼,有人轻声地道:“依小娘子之意,该如何与之交好?”   “山民逢此大难,若我等助他们度过此等难关,难道还怕他们处处视我们为仇敌?”办法萧宁早就想好了,就等着眼前的这群人助她一臂之力。   “可是山民好斗,纵然我等助他们渡过难关,来日他们翻脸不认人,我们又当如何?”作为久居于梁州的人,最是清楚,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比如这些山民,就不是他们示几回好能收拢的。   “我等行事,仁至方可义尽。既有意同山民交好,当与之示好,若是来日他们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我们已占大义,斥责于他们,无论是攻或是守,皆师出有名。”   萧宁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真没人能说出,就该立刻将山民一网打尽,杀得片甲不留的话。   萧宁一边说话一边吃饭,吃得半饱了,也终于放下筷子,起身朝众人作一揖道:“是以,此事望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如此殷切的态度,让一群人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拿不准萧宁,希望他们帮什么忙。   “不知小娘子需要我们做什么?”终于有人代表问出这句话。   “山民缺粮,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借粮供他们度此难关。”萧宁并不赘言,开门见山道破她的打算,一群人听得瞬间愣住了。   心中暗叹萧宁好大的口气,随随便便说出借粮予山民度过难关的话,萧宁知道那需要多少粮食吗?   不对,他们要关注的难道不更应该是,萧宁有此存粮,能这么大口气?   “小娘子手中粮草充足。”想弄清楚萧宁的底细,可不就有人感叹一声了。   萧宁眉开眼笑地道:“不比诸位。”   虽然他们各自清楚,各自的家底的确不薄,但这么被萧宁夸赞,得谦虚。   “是以,诸位借我些粮草如何。”萧宁注意到,一个个纵然再怎么掩饰,面上依然带着喜色,那是家里有钱有粮才有的喜色。   萧宁暗暗骂这一群周扒皮,面上还得堆着笑容。   高兴的一群人本来要点头的,毕竟萧宁难得寻他们帮忙,但反应过来萧宁要他们帮的什么忙,那已经要点下的头,咔嚓一下赶紧抬起,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   萧宁面对他们诧异的眼神,郑重的点头,“诸位没有听错,我的确是在向诸位借粮。”   已经得到肯定的回答,偏偏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半响后眼神交换信息,赶紧推诿道:“小娘子说的哪里话,我们手中哪来的粮草。”   一句没有,直接就想拒绝帮忙啊!   萧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慌不忙的道:“也是,毕竟这一年梁州天旱,梁州境内颗粒无收,诸位又怎么会是例外呢?”听到萧宁如此通情达理的话,一众人连忙点头。表示萧宁说的一点没错。   “可是,纵然今岁天旱,难道诸位手中并无存粮?”萧宁一松一紧,在这一刻又提出了疑问,吓得他们全都提起心。   否认的话想脱口而出,注意到萧宁那双犀利的眼神,颇觉得舌头上被压了大石,一时说不出话。   萧宁满意于他们没有立刻矢口否认。   “诸位是知道的,山民下山掠抢,之前抢的是寻常百姓。然而这一年大旱,百姓颗粒无收,能抢的东西有限,倘若在百姓手中抢不到能供山民活命的粮食,诸位以为接下来山民会抢谁的?”不错,萧宁就是危言耸听。   世族们都是一个德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一旦事情危及到他们的头上,这群人必然严阵以待。   “小娘子镇守梁州境内,断然不会让山民入城扰民吧?”有人慌乱的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提醒萧宁不要忘记她的职责。现在的梁州归她管!   “诸位见过从前有谁拦得住山民吗?”萧宁眨了眨眼睛,好奇的询问。   靠!众世族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必须得说,从前不管是朝廷还是刚上任的刺史,都志得意满以为能收拾得了山民,把他们揍得老老实实。   然而直到现在为止,刺史不知道换了多少,朝廷也要改朝换代了,山民依然在梁州境内蹦Q得厉害。   “诸位该知道,我之所以考虑和山民交好,也是因为与之交战,我等并无胜算,故而只能以稳为上。   “解山民之忧,是为护我百姓,也是为护梁州境内安宁,护住诸位数代累积的家业。毕竟借粮有借尚且有还,倘若他们来抢,抢走了财物不说,或许更会伤及人命。   “诸位肯定在想,我手中的将士都不是吃素的。难道还会任由山民在梁州境内横行?   “接管梁州,理当护卫梁州安宁,这是我分内之事。诸位别忘了,我护卫的那是与我同心协力,为梁州安宁不惜一切的人。可不是用得着我的时候想把我推出去,用不上我便迫不及待将我抛之脑后的人。   “人心都是肉做的,有来有往,互惠互利,才是长久之道。   “诸位在要求我保护你们之前,我也想请诸位好好的考虑考虑,我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时,你们不愿意助我,你们希望我助你们之时,我又为何要助你们?   “我希望梁州能得到安宁,但这非我一人可成。我想护卫梁州太平安宁,可诸位偏不如我所愿,那便只能请诸位自食其果。”   MD!   梁州世族们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从来他们都是索取的一方,从未想过付出,而现在萧宁正是要将他们的脸皮撕下来!   想让萧宁保护他们,他们就得配合萧宁,别管萧宁想要什么,他们最好听话些。   一旦他们不肯配合,萧宁又哪里来的责任处处庇护他们?   这一刻的众人,都从萧宁的言语中明白了这个道理。   “小娘子,有话好说。”他们之所以能在梁州城内作威作福,从前是有朝廷的军队镇守,哪怕山民下山掠夺,抢的也不过是寻常百姓,偶尔纵有损失,那也不多的。   可听萧宁的意思,一旦他们不肯借粮给萧宁,不肯让萧宁安抚山民,此后山民下山,无论山民做任何事,萧宁都会不管!   那可怎么行!   想想自个的家底,越想越是让他们内心不安之极。   权衡之后,究竟是给萧宁一些粮食,或者是让山民下山将他们的家底全部抢走,谁都知道如何选择。   “小娘子要多少粮食,给我们一个数目,我们必然想方设法为小娘子凑齐。”自私的人,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萧宁听完之后,甚是满意,“我就知道诸位都是胸怀天下,为安天下不遗余力的人。”   赞许人的一句话,好似方才威逼利诱于人的并不是她。   “诸位回去准备着吧,我得等山民那边报来确切的人数后,才能告诉诸位,我需要多少粮草。   “诸位可以放心,这些粮草都是借的,有借有还,明年的这个时候,定以还之,不会叫诸位白给。”   萧宁郑重的保证,想安抚这群人。   可是,她之前那一副你们要是敢不给我粮,我就敢放山民下山生吞活剥你们的阵势。   她说还不还的,为了保障家底,纵然这些粮食萧宁不还,世族们也绝不敢不借。   “是是是。”可是不管内心再怎么腹诽,面对萧宁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也只能不断的附和。   “以水代酒,我敬诸位一杯。”萧宁看着一群人便秘脸,偏有苦难言,不想给粮却不得不给粮,内心那叫一个舒爽。   就知道这么一群东西欺软怕硬,但凡有什么事落到他们头上,他们最是怕死,跑得也最快。   从前山民抢掠的是百姓,他们叫嚣着平定山民之乱,不过是声音大罢了,要说出力是绝没有的事。   也是啊,毕竟从前的梁州刺史可以无视百姓生死,但绝不能不顾这些世族。这就是世族的特权,也是同为世族出身的各刺史们无需多言的默契。   从前所谓世族间无言的默契,到萧宁这里都将被瓦解。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想要得到庇护就得出力,再没有一味的索取。   梁州世族们灰头土脸的离开,旁边的南宫致远有些忧心,“不可不防他们逃走。”   逃走说得难听了些,更贴切的说是举家迁居。   萧宁听着微微一笑,“盯紧他们,一旦发现他们想逃,就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假扮山民,抢!”   哎哟!南宫致远很想捂脸。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萧宁做这些事,怎么能那么得心应手呢?   观萧谌行事虽然也不拘小节,但绝没有萧宁这么随机应变。   一众人听到萧宁的话,已然秒懂。   要是梁州世族们不跟萧宁斗心眼,乖乖的将粮借出,有借有还,萧宁言而有信,绝不贪图他们的粮。   可是如果他们以为明的斗不过萧宁,暗地里打算勾肩搭背逃离梁州,那就怪不得萧宁把他们全都一网打尽。   贺遂已经在心里默默的给萧宁补充,你莫不是打算让人假扮山民,一旦遇上逃出梁州的世族,即抢掠他们的粮财,把罪名都扣到山民的头上,这些世族要是回头找你哭,你还得扣他们一顶逃窜的罪名?   有何不可呢?   萧宁脸上洋溢着笑容,“还真是期待他们出逃呢。”   也就验证了贺遂心中猜想完全正确。这些人乖乖借粮也就罢了,若是不肯借,非要逃,就别怪萧宁抢了不还。   从本质上萧宁还是一个奉公守法的人,面对守规矩的人,她也守规矩;可一旦碰上一群不守规矩的人,那就别怪她不守规矩。   很快梁州世族给出了反应,的确有人出逃。   那就不用说了,萧宁立刻让人假扮山民。正好上回俘虏的山民还在,夺了他们的衣裳,穿上不发一言,谁还能辨别得出是真山民还是假山民?   抢回来的粮草和财物一看,萧宁眼睛都亮了。   至于被抢的人家哭丧着脸往回跑,求着萧宁给他们做主,一定要从山民手中抢回属于他们的粮食和财物。   萧宁这位黑心人,面对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有多难过就有多难过的人,压根不当回事。   心里高兴,萧宁面上沉着的问:“阁下为何连夜逃出梁州?这是觉得我庇护不了你们?还是认为我问你们借粮是要抢粮,你们宁可举家逃出,被山民抢去财物,也不愿意借我应急之用。”一番质问,那叫一个义正词严。   哭得正难过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对噢,他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萧宁才问他们借粮,他们转头就跑。跑了被人抢了粮,还回来求萧宁为他们主持公道,哪来的脸?   终究还是兔死狐悲,旁边跟着一起来的世族,小心翼翼向萧宁试探的道:“小娘子。山民如此猖獗,理当整治。”   “没有粮食他们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你跟他们说规矩他们能听?换作是诸位,难道诸位愿意束手就擒?”萧宁让他们易地而处,只怕若是他们处于山民之境地,他们会做得比山民更狠更绝。   “我早已警告过诸位,人为了活命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不想山民作乱,我给诸位想的办法是最好的办法,倘若诸位配合,梁州境内,我定保诸位安宁。   “反之,若是诸位不愿配合,又或是想离开梁州,天下之大,世族之多,诸位即弃我而去,我又为何紧抓着诸位不放?然今弃于我者,来日,我萧氏绝不容之。”   生死关头弃她而逃的人,将来有什么资格要求萧宁继续庇护他们?   真以为他们是世族,所以天下间的人都该捧着他们,舔着他们?   真真是不知所谓,认不清现实。   “我等绝无此心,这只是例外,只是例外。”赶紧跟出逃的人家撇清关系,似乎暗地里也准备举家迁走的人,根本不是他们家。   “还有,山民部落不少,你们想让我帮他抢回粮草财物,请告诉我,抢你们粮草的是山民的哪支部落?”萧宁在这一刻又丢出了一个问题,等着人给出个答案。   MD!真是快把这桩事忘了,山民又不是只有一支。   一时间众人看向被抢的人家,眼神流露出了悲悯。   别说萧宁不肯帮他抢回粮草、财物,就算萧宁肯,连抢劫的人是谁都不知道,难不成还指望萧宁帮他找不?   这一刻,所有想要出逃的人,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跑,绝不能跑。   萧宁虽然借粮,也说了有借有还。就算不还,损失的也就这么一点粮草而已,对他们家底无伤大雅。   可是一旦离开梁州,请看看这一位的下场,那是粮财两失,除了保全性命,家族几代攒下来的基业全没了。山民是把他们盯紧了。   “诸位放心,诸位助我之恩,我永不敢忘。今日度过难关,来日必还诸位恩情!”怼完了人,萧宁心情愉悦,不忘趁此机会好好的安抚安抚人,别拿他们萧家当成毒蛇猛兽,萧家人还是很知恩图报的。   一众世族已经被萧宁接二连三吓得心惊肉跳,除了借粮给萧宁,他们再无选择。干脆利落的回去,收拾好所有的粮草,准备萧宁随时要,随时给。   等到五日之期,山民让人下山,报了一个数目,萧宁仔细一听,好家伙,人还确实不少,近十万了。   憨厚男子不负萧宁重托,上山一趟也给萧宁带回了好消息。   “山上的日子苦,这一年天旱,颗粒无收。我们头人说了,只要有人能助我们渡过难关,将来就是我们的朋友。”憨厚男子拍着胸.脯向萧宁保证,这话绝对不假。   萧宁拿到了老者让人送来的山民人数,10万!   正好有山民同族在,萧宁也就开门见山的问:“10万人有多或是有少?”   憨厚男子想了想,最终还是答道:“只少不多。”   倒是在意料之中,谁愿意把自个儿的家底全都暴露给敌人。   “我要是他,只会多报,绝不会少报。”萧宁摇了摇头,人的思维果然是各不相同,要是换成萧宁,有人愿意送粮助她渡过难关,别管有何企图,先把粮食拿到手,保全族人的性命和安全最重要。   “不是每个人都如小娘子豁达。”南宫致远在这时候拍了萧宁一记马屁。   萧宁摇了摇头,“我以诚相待,他们既不懂得珍惜与我何干,便让他们自食其果。就按10万人数准备过冬的粮食,多一粒都不给。”   南宫致远一向明白萧宁脾气不小,只是素日萧宁藏得好,轻易不发脾气。   山民,萧宁有意笼之,详想解山民之困,他们一心防备,不肯以诚相代之,后果自负。   “不过,告诉世族们,山民人数20万,就按20万人让他们借粮。”萧宁气归气,还得考虑另一层事。   一众人听到萧宁的话,眨了眨眼睛甚是不解,报这么多?唯有南宫致远一脸悟。   众人注意到萧宁没有为他们解惑的意思,视线落在南宫致远身上。   南宫致远道:“山民因灾而无粮,梁州百姓何尝不是。小娘子这是以备不时之需。”   粮草,在梁州世族被萧宁吓得胆战心惊,为保全家底不惜绞尽脑汁,任由萧宁开天价借粮数量都会同意的情况下,萧宁要是不懂得把握机会,难道还想等来日梁州发生缺粮情况,再跟世族借粮?   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萧宁开口借第一回 ,萧宁是恐吓加实地演习才能借得顺利;第二次,这群世族从来不是大方的主儿,想要他们善心大发的体谅百姓不易,痴人说梦。百姓饿死了,他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一群人听完后默默的低下头,不得不感慨,萧宁时时刻刻都准备后招,绝不轻易让自身陷于困境。   南宫致远何尝不是心服口服,萧宁计之深远,处处为百姓而谋,这样的人若不得天下,谁人可得?   “南宫,这件事交给你。”萧宁早就跟世族们说好借粮一事。而这一回让南宫致远出面,那也是为了让南宫致远日后执掌梁州做好铺垫。   萧宁早已开了一个好局,但凡只要南宫致远不蠢,必然能够把握机会,一股作气,令梁州世族对他心生畏惧。如此,来日,必可于梁州内政令通行,无人敢不配合。   “唯!”南宫致远早得萧宁打招呼,明了将来他会接管梁州,为梁州刺史。   现在萧宁如何整治山民和世族,都是为他将来顺利执掌梁州做准备,他断不能只站在萧宁身后摇旗呐喊,得出面,凭真本事令山民和世族信服。   否则一旦萧宁离开梁州,南宫致远难道还不办事了?   萧宁挥手,南宫致远自退下,办事去。   贺遂跟在萧宁身边几天,见识得以增长,原来对付世族的办法竟这么多。   想他从前在梁州,哪怕说话做事无人敢违背,应对世族和山民们,贺遂也得绞尽脑汁,挖空心思。   毕竟不管哪一方若是出了事情,贺遂都得焦头烂额。   看看萧宁如何借力打力,相互制衡,这等权术,他是自愧不如。   “大长公主和公主,是否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萧宁打从进梁州,一直为山民之事忙碌,眼看事情很快得以解决,萧宁也终于想起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   贺遂亦回过神,连忙道:“是。小娘子能否另派人护送大长公主和公主前往雍州?”   萧宁诧异,想不到贺遂会由此请求。   “某想随于小娘子左右,向小娘子学习。”贺遂从前跟随在祖父身边,又曾随于曹根身侧,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但要说让他震撼的人唯萧宁。   萧宁一愣,万万没想到,贺遂既然想跟在她的身边学习。   这......   萧宁有些为难,视线更是落在一旁的程永宜身上,教一个程永宜,已经让她颇费心思了,再来一个贺遂,她哪有那么多精力?   “不必小娘子如何教导,只需让某跟随在小娘子身边即可。”贺遂也意识到这番请求或许有些越界,连忙解释。   跟在萧宁的身边,观萧宁行事,足以学习。   萧宁一听暗松了一口气,那就没什么问题。   “有何不可?”萧宁甚是爽快的答应。   又想到护送长沙大长公主跟清河公主的人选,萧宁询问贺遂,“贺郎君手下可有得力之人,能让大长公主和公主信任,得公主许出入左右者。”   萧宁手里不是没有人可以护送两位公主前往雍州,只是为了让那两位宽心,萧宁得让她们信任的人随在左右,可让她们安心。   被萧宁问到这一点,贺遂瞬间意识到,有些事纵然他以为可以放手,实则不然。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了~求赏求灌溉! 第83章 为长远之计   萧宁这一问落下,注意到贺遂的神色一顿,萧宁也就明白了。   “看来贺郎君还是得护送大长公主和公主走一趟。”萧宁立刻明了贺遂的处境。   先前萧宁之所以会提出问题,也正是因为考虑到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的身份,若没有她们信任的人陪伴于左右,两人前往并不熟悉的雍州,极有可能会让两人不适,这对雍州方面来说并不是好事。   “唯。”贺遂也明白,有些事情尚且不能放下,纵然很想跟在萧宁的身边多学习,也不能急于一时。   事情便就此定下,萧宁同贺遂叮嘱道:“我会派一支军队护送大长公主和公主,贺郎君想带什么人只管带。在内,人马归贺郎君管辖,在外,我的人负责。”   贺遂听萧宁处处顾及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的做法,焉能不配合。   如此,兵分两路,萧宁选定黑衣玄甲中一位最近冒头,和程永宜甚是交好的青年将领程绩,负责这一趟护送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回雍州。   南宫致远出面集粮,梁州世族无一人敢不给,乖乖地聚集20万人过冬的所需粮食,交到南宫致远手中。   粮食拿到手,萧宁亲自出面,白纸黑字写下借条。   一个个手里拿着借条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萧宁心中有数,爽快开口道:“诸位放心,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没有还各位粮草之前,我绝不再借。山民得粮,若敢犯于诸位,便是我无能,我再无资格执掌梁州。”   把梁州世族们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话,尽说了。   一群世族还是愿意相信萧宁的,毕竟依萧宁的能力,就算硬抢他们的粮食,他们也毫无还手之力。   从梁州氏族中借到了需要的粮食,萧宁就得出面会会山民们。   老者之前派人下山,报了人数,一直让人静候在梁州内,只盼能得到萧宁给出的消息。   “回去告诉你们头领,粮食已经借齐,问他打算怎么取走。”萧宁让憨厚男子转达。那一位来送信的其实学过一些雅言,否则老者也不可能派他下山传话。   只是突然听到萧宁给出的好消息,面露惊讶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憨厚男子复述,他想自他下山的日子不过短短几日,萧宁既然如此迅速的调集粮草?   “我立刻回山告诉头人。”青年甚是激动,有了粮食就意味着他们能够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告诉你们头人,我在老地方等他。想把粮食拿走,有些事得说清楚了。”萧宁这时候有粮在手,底气十足,必然要把话说的明明白白。   青年微微一顿,可一想,萧宁竟然真把粮草聚集了,果真要借粮给他们,又有什么可能对他们动手?   重重的点头,青年撒腿就跑,迫不及待的赶回山中,将这则好消息告诉山里。   萧宁赶到山民在萧宁进梁州第一回 下山的村落等着,天还没黑,t望台探得山民前来,立刻禀报萧宁。   “放他们过来。”t望台的存在,是判断是否让山民下山靠近。   不一会儿的功夫,有过一面之缘的老者,果然带着十几个山名出现在萧宁的眼前。   萧宁跽坐于蒲团上,看到来人,缓缓起身。   “头人。”萧宁亦如老者手下的人一般称呼他。   “小娘子好快的动作,只是这t望台建来却是为何?”面带笑容的称赞萧宁一句,同时又看着眼前的t望台,提出心中疑惑。   “自是为防备不怀好意之人。”萧宁并不觉得建起这t望台有何不可。   与老者的目光相对,萧宁分外的坦然。   相互间的防备,谁和谁不清楚,又何必非要撕破脸皮,追根究底。   “我原以为小娘子有意和我们交好,现在看来小娘子对我们多有防备。”老者并没有要跟萧宁硬杠的意思,只是悠悠一声长叹,显得很是失望。“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难道头人有意与我们交好,便不曾防备于我们?有心是一回事,总有那别有用心的人,未必不会趁此机会,背后动手脚,我防的从来是小人,难道头人自认是小人不成?”   萧宁并不认为自己的举措有何不妥。   老者跟萧宁你来我往的交锋,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娘子是豁达之人,用你们山下人的话来说,坦坦荡荡,可交。”   “请!”萧宁请人坐下,不急于一时。   老者亦不客气,在萧宁对面的蒲团随意而坐。   “粮食我已经备好,头人打算怎么借怎么还。”萧宁为老者倒一杯水,请老者自用,同时也讨论起正事儿。   “小娘子心中必有章程,何不说来听听?若是我能做得到,何乐而不为?”老者言辞中,对萧宁颇是赞赏。   “观头人说话做事,对我们甚是了解。”萧宁自老者的言语中可以听出,这也是一位饱读诗书之人,否则说不出这种文绉绉的话。   “当年我救过你们山下一个读书人,我现在用的雅言都是他教我的。不得不说,你们山下人的确比我们山上人聪明的多。”老者一番肯定,落在萧宁耳中,萧宁轻轻一笑,“不过是所见不同,所闻不一,略有差别罢了,算不上谁比谁聪明。”   并不以为老者的称赞,当真认定他们山下都是聪明人,而山民都是蠢货。   萧宁端起水喝了一口,这时候终于说起正事,“今我借粮几何,来日,山民还我粮几何!头人以为可否?”   老者原以为萧宁会趁机做些什么,不想竟如此大方,微微一顿,又觉得他确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   一个可字斩钉截铁,也是对彼此的承诺。   “白纸黑字,你我立契为约。”萧宁让人拿出早已经准备妥当的白纸黑字定下的契约,放到老者的面前。   老者的确识字,看到那白纸微微一愣,随后一眼瞧见纸上所写的粮食之数量,更是大惊失色。   10万人所需的过冬粮草,老者又怎会不知所需几何?萧宁短短几日当真调集如此多的粮草,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粮草在此,立契之后头人可以前去查验是真是假,若是假的,头人尚未取粮食,这一契约,自不成立。”萧宁在契约中清楚明白的写明,双方契约之所以成立的基础,就是山民必须拿到纸上所写的粮食数量,少一丝一毫,这份契约都将作废。   极大的保障山民们的利益,也是表现她最大的诚意。   老者内心倍受震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宁能为他们山民退步至此。   “小娘子如此行事究竟所图为何?”老者越想越是惊心,实在想不明白,萧宁如此作为究竟图的什么。   “图我梁州境内百姓安居乐业。”萧宁说的是真心话,这一句说了几次,然而却不知有多少人会相信她这一句真心话。   “执掌一州,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本是分内之事。山民屡次三番骚扰百姓,若不解决山民之困,谈何解决我梁州百姓之困?头人只管放心,我要的从来都是边境安宁。”   萧宁并未想过要将山民赶尽杀绝,除非山民不知足,纵然萧宁如此相助,他们依然再犯梁州百姓。   杀戮是下下之策,尤其是和一个民族挑起真正的战火。   老者笑出声来,感慨的道:“如此说来,这一回不管是梁州百姓,或是我们山民,能碰上小娘子,实在是福分。”   山民这些年为了得到生活所需品,没少下山。这一年的天灾,让不少山民部落首领都在考虑,该怎么度过难关。   下山抢掠,在他们看来是最有可能助他们山民度过难关的办法。   当然他们也曾考虑过,一旦他们抢得太多,搅得梁州百姓不得安宁,极有可能会引起梁州兵马进山。   然占山为王的人,根本不畏惧所谓的兵马上山。   衡量之后,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抢夺山下百姓粮草以活命。   完全可以想象,如果不是萧宁出现,梁州百姓这一年过的将是什么日子?   “头人,山民是好战之辈吗?是不知足之人吗?”萧宁被老者夸赞,不以为然,有此两问。   老者的目光看向萧宁,郑重地承诺,“小娘子助我山民族人渡过难关,我向小娘子保证从现在开始,山民绝不下山惊扰梁州百姓,无论是好战之辈也好,不知足之人也罢,我都会一力拦下。”   萧宁要的就是老者这句话,如愿意常听到,萧宁露出了笑意。   “上佳。”萧宁满意,赞一声。“等改日头人将族人安顿妥当,我与头人再见一叙。我有一法,可解山民族人因田地缺少而不能耕种,又或是水源供给不足而无法耕种。”   萧宁相信一个真正心怀族人的人,绝对不可能忽略能够改变族人生活和命运的办法。   果不其然,老者听到萧宁的话,瞬间眼睛都亮了,“有如此好的办法。”   重重的点头,萧宁从来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改日,我定于小娘子细聊。”老者很是期待,同样清楚,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跟萧宁商量将来怎么改善山民们耕种增产,而是解决山民无粮。   老者仔细看了萧宁备下的一纸契约,毫不犹豫的在上面签下他的名字。   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   “我会命人将粮食运来,放于此处,你我各自安排人交接。粮草过手,是多或是少,当面点清,我可不希望将来再起争执。”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更别说他们第一次合作,相互之间还得磨合。萧宁更得要人当面点清。   老者一听连忙点头道:“自该如是,我这就回去安排人,连夜运粮。”   最急切于将粮食带回山上的人莫过于老者,萧宁既然愿意放粮,又怎么会拦着?   摊手意示老者随意。   老者立刻起身朝萧宁行以中原的礼节,这一刻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萧宁。   “希望头人能明白我守卫百姓之心,好好约束山民,从今往后不可让山民下山扰民。”萧宁的要求再三重申,希望老者务必牢记。   “我既有言在先,无论我山民有多少部落,从现在开始,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下山惊扰梁州百姓,这是我对小娘子的承诺。我们山上人,一言九鼎。”老者明白萧宁话中的意思,这是提醒老者绝不允许任何人惊扰梁州百姓。   “我自然是信得过头人的,但我也须有言在先,倘若山民再下山抢掠百姓,我见一个杀一个。”萧宁第一次在老者的面前流露出杀意。   能够率领如同杀神一般的军队的人,又怎么会是仁慈得拿不起刀的人。   “小娘子放心。我明白。”老者郑重的承诺,这一刻的他完全相信萧宁了。   ***   萧宁将山民之事处理完,等待她的便是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往雍州。   作为雍州的代表,萧宁因梁州和扬州事务,不能亲自送两位公主回雍州,送总是要送的。   贺遂看到前来相送,面对萧宁的恭敬,比之从前那叫一个恭顺。   萧宁一切如旧,并未因势向于自身而轻视于任何世族。   “此番大长公主、公主前往雍州,沿途宁都已命人安顿妥当,若大长公和公主有任何不适,尽可提出,必令他们改正。”萧宁送人,依然得叮嘱一番,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叫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舒服。   长沙大长公主满意地颔首道:“萧小娘子有心了。”   若说有心,萧宁自然是个有心人。   清河公主道:“其实不必让贺郎君相送,有小娘子安排的人庇护,足矣。”   这番话,这个态度,叫一群其实想看戏的人都微微一愣。姬氏的这两位公主,竟然如此相信萧宁吗?   “这些年我们有赖贺郎君庇护,如今既然我们选择小娘子,理当信任小娘子,贺郎君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清河公主的目光落在贺遂的身上,温和而温暖。   萧宁突然意识到了一点,这两位未必不会成为一对!   贺遂是想留在萧宁身边多学本事,以待后用。   然而顾忌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他选择守卫在她们身边,这一点,何尝不是取舍。   只是贺遂想不到,他做的一切竟然有人看在眼里,也有人取得他的取舍。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些年贺郎君庇护我们,如今有了萧小娘子,是该去贺郎君想做的事了。”长沙大长公主诧异于清河公主的提议,脸上微微一僵,最终不得不说出同样意思的话。   只是扫过清河公主之时,长沙大长公主的眼中流露出不赞同。   可惜无人在意。   萧宁旁观至此,终于明白为何清河公主选择在起程前提出。长沙大长公主是做不到对萧宁完全的信任,自是希望身边能得贺遂这样一个一直护在她们身边的人的庇护。   但清河公主体恤贺遂,好男儿志在四方,贺遂之忠义,多年护于她们足够了,她们没有任何的资格,一再要求贺遂留在她们的身边,让贺遂成为她们的家臣。   清河公主今日一番话,不仅是向贺遂表态,叫贺遂知她的通情达理,同样是向萧宁表露信任。她相信萧宁,愿意以性命相付,在这一点上,长沙大长公主不如她。   大概,这算是投桃报李吧。   毕竟在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作为同样可以继承姬氏的情况下,萧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清河公主。   “既然大长公主和公主信任,贺郎君留下,助我安定梁州如何?梁州之事颇多,亦需贺郎君相助,可定梁州。”萧宁明了,这个时候该她出面。   贺遂相信萧宁,更想跟在萧宁身边多学本事,长沙大长公主的顾虑,清河公主的想法,他已然护人到了今日,并不愿意功亏一篑。   凡事不做则矣,一做,贺遂要做到最好。   萧宁以梁州安宁为由,理直气壮的留下贺遂,其他人,都要考虑考虑,这一点比起护送有人护送的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是不是更重。   “唯。”贺遂何尝不想留下。可以光明正大的留下,岂能不爽快地答应。   “程绩。”萧宁留下贺遂,就得让程绩上前。   年轻的郎君一身铠甲出列,“小娘子。”   萧宁轻声道:“护送长沙大长公主和公主回雍州,一路上除了安全问题由你做主,一切听两位公主的。”   并不以长沙大长公主是清河公主的长辈,便让人一定得听长沙大长公主。   一视同仁的说法,叫人挑不出毛病,长沙大长公主纵然知道萧宁话中之意,又岂敢当众道明。   “送两位公主。”该叮嘱的都已经叮嘱完,萧宁作揖相送,一众人也赶紧有样学样,纷纷相送。   “大长公主与清河公主不是同类人。”待人走远,南宫致远在贺遂的身边小声道一句,贺遂并不接话,有些话心里有数即可,不必多言。   萧宁此刻正与梁州世族们在寒暄,细细地问起今岁干旱,他们各家的收成如何?   对于萧宁刚借粮不久,突然被问,纵然萧宁承诺过,粮未还清前,绝不向他们借粮,承诺的事,谁敢尽信,绞尽脑汁地思虑,该如何才能避免不被萧宁捉到更多的话柄。   一听他们的含糊之词,都说家中这些小事由下人掌管,他们不清楚。   萧宁轻轻一叹,“我本有意修渠引水,以备旱涝。诸位家中良田既然不需要修渠引水,我自将心力放于百姓之身。”   靠!一群人岂不知修渠引水可是利于千秋万代的大事,提防萧宁,不敢说实话的人,这一刻恨不得把舌头吞了。刚刚他们答的是什么狗屁,像点样儿吗?   这时候再改口行不行呢?   纠结之时,萧宁更道:“不仅是修渠,山民借粮,想还粮,凭他们现在的情况,明年何来的粮还我们?   “倒不如多开荒,田多了,种的稻谷,小麦,样样都多,再修渠引水入灌,何愁明年不丰收。观诸位之意,竟无意参与,真是可惜了。”   叹息这一会儿,萧宁抬脚就要走,一群人想到其中之利,开荒修渠这事,一但做成了,他们现在的田地不得翻一翻?   这只要一翻,收成必然也会翻。   不愁水源,他们还需要担心什么?   干啊!   观萧宁行事,说一不二,说干就干,跟这样的人做事,最重要就是识趣!   “小娘子,小娘子一番谋划,皆为兴梁州,我们自当鼎力相助,鼎力相助。纵然先前无心,小娘子既为利于千秋之事,我们能帮一些是一些。”服软是必须的,多少还是想给自己留点脸,不想丢得丝毫不剩。   萧宁哦的一声,回头看向众人,“这么说,开荒修渠引水,诸位都愿意参一脚?”   好处,这当然是有的。那也不可能所有好事都叫他们占了!   一步步,萧宁就像是骑在驴背上,用一根青菜挂在驴的眼前,不断的让驴跑啊跑,不停地跑。   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着草。好处,须得先亮出来,这才能让梁州世族为她所用。   “自然,自然,这等利于梁州百姓,又可叫我等得利之事,我等自然愿意尽绵薄之力。”赶紧向萧宁表忠心,也不一味的说他们心里只有所谓的家国,不惜损己。利己又可利民,一举两得之事,他们岂不欢喜为之。   萧宁等的就是他们这话。“改日,待擅长修渠之人来了,我们再一道商量,看看如何在梁州境内修以长渠,防旱涝,利于民。”   一众世族明白了,萧宁想做,那就等着人一到,立刻动手。   啧啧啧,梁州一向地处偏僻,大多是三不管的地界,能在梁州扎根的世族,大多也是世居之人。   不是他们不想在梁州将家族发扬光大,只是这偏僻之地,着实无从下手。   修渠引水,不管怎么改朝换代,总轮不上他们。   难得萧宁来了,虽然之前的碰面大家都有些不太高兴,在利益面前,所谓的一点点的不开心,无伤大雅,共赢才是正道。   自不必说,修渠引水之事,利民利于世族。谁家不是靠着手里的田地过活的,无奈梁州境内就没有一个像样的渠流,既不靠江,也不靠海,以至于在梁州中人,早认命了。   “一定一定。”萧宁有此打算,看情况能成,岂能不配合之。   萧宁倒是有些意外。纵然知道世族们因利而动,但自来修渠引水之事,并不简单,观梁州世族皆是迫不及待的样儿,不可思议。   送走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又跟梁州世族提了一嘴修渠引水。梁州世族显得迫不及待,跃跃欲试,专业人士不到,萧宁不曾轻举妄动。   山民那边,自搬走萧宁给的10万人粮食后,倒是安分守己。直到现在为止,没有再发生山民下山抢掠之事。   这样的结果是萧宁想要的,也很满意说到做到的老者。   自打萧宁有了修梯田的心思,立刻十万火急,召秋渠过来。   秋渠忙着修渠,得萧宁诏令又不敢不来,马不停蹄的赶到梁州,连口气都没喘匀,萧宁拉着人往山上走,将梯田的理念跟秋渠那么一说。   还没缓过神的秋渠,震惊无比的看向萧宁,一个箭步冲过去激动地抓住萧宁的手臂,“小娘子,此事可行,甚是可行。若是此事能成,便可解梁洲因高山丛林,无法开荒种田之困境,上佳,上佳。”   果然是一心系于工程的人,闻弦而知雅意,马上猜到萧宁这一步迈出成功,带来的将是什么样的影响。   “你我都知道此事利于春秋,想要推行需得拿出成果。梁州境内你仔细瞧清楚,必须要给我弄出一条可以灌溉梁州境内的长渠。我知道这有多难,可人我管够,这山上的山民无数,他们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借助我们的力量,保证他们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萧宁不等秋渠多说,一语道破,她知道这其中的难度,但纵然千难万难,他们也得做。   秋渠当初被萧宁忽悠出山,看中的正是萧宁是做实事的人,而且心系百姓天下,一心只为百姓谋利,为此不惜触犯世族的利益。   如今萧宁想做的事,触及的不仅仅是世族,更是异族人。   “小娘子接掌梁州不过短短时日,与山民打过交道了?”秋渠不是不相信萧宁,只是想要确定一件事,这么快就有山民不识趣撞到萧宁手上了?   “恰巧。今岁天旱,山民颗粒无收,只能下山抢掠梁州百姓,我初入梁州便碰上了,也跟他们打了几回交道。”萧宁没有细说经过,只是大致一提。   “若是缺粮,问题可就大了。民以食为天,山民既然习惯下山掠夺百姓之物,无粮必然一再抢夺百姓粮草。一旦无法从百姓手中抢夺粮食,接下来就是官府,乃至整个梁州。”秋渠看得长远,一语道破其中利害。   “是以,为防梁州生乱,我已向世族借粮,以解山民燃眉之急。”萧宁就知道,碰上真正聪明的人,一眼便能看见稳定山民是有多重要。   秋渠一听郑重的朝萧宁作一揖,“小娘子大义。”   称赞的话落在萧宁耳中,萧宁道:“能得你们倾心相助的人,若连大义都不懂,何来资格?只是接下来得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毕生所愿,小娘子能助我达成,我必铭记于心,来日尽我所能以报大恩。”秋渠激动得都语无伦次了,萧宁轻轻一笑道:“此事还是你助我良多,谈何我助你呢?”   秋渠傻笑着,挥手道:“此等小事,不必追根究底。小娘子要没别的事,我这就去安排。”   急于查看四周的人,迫切想知道按照萧宁的想法,事可不可行。   萧宁自然不会阻拦,示意人只管去办。秋渠立刻走人,这迫不及待的样儿,叫人看在眼里,亦是惊奇。   秋渠在梁州将近半个月,马不停蹄的将梁州转了一圈,被晒得快跟黑炭一样,却兴奋无比地冲到萧宁的跟前。   收获颇丰的秋渠,兴致勃勃地道:“小娘子,可行可行,虽说修渠引水有难度,若此事办事,功在千秋,而且不仅仅是梁州,就连扬州亦可得利。”   绘声绘色的解释,将手里的绘制出的图,还有萧宁要求的梯田尽都摊开,请萧宁看个清楚。   萧宁先前就知道秋渠是有真本事的人,冀州、青州,甚至就连萧宁引水造出地动这个事,也亏了秋渠。   知秋渠这些日子如何行事,能这么快拿出这样一份造梯田,引水入渠的方案,萧宁能看到他说起这些事时满眼的兴奋,他是有多么期待这些事能做成。   “好。何时能开工?”萧宁信任秋渠,更愿意按秋渠说的,样样安排妥当。   秋渠眼睛再次发亮地道:“自然是越快越好。小娘子是知道的,秋收一过,用不了多久将要入冬,冬日开荒修渠,皆不容易。”   萧宁道:“若是冬日也要做事,需得准备过冬的衣物。”   显然,该考虑的问题,萧宁不用人提醒就能想到,秋渠连连点头。“不仅如此,一应工具都要准备......”   秋渠给萧宁细数需要备下的东西,萧宁一样样的记下,与秋渠保证道:“这些东西我都会命人准备齐全,你现在只需要准备一样,给我多找几个能帮你忙的人。”   说到这里,秋渠犯难了,到处修渠,他只有一个,总不能一直两头跑。   这些事都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若是一直两头跑,他是有心无力啊!   “之前雍州内有一位改造制纸之法的人,他能不能?”秋渠手里没人,反倒打起萧宁身边人的主意。   萧宁摇摇头,“不成。他只能埋头干事,不擅与人交往。”   手里若是有可用之人,萧宁断然不会等到现在。   秋渠拧紧眉头,萧宁道:“随你不少日子,做事专心可靠之人,皆可用之,不一定非要如你一般精通。”   萧宁努力给秋渠降低标准,认为秋渠身边跟了那么多人,哪个办事,哪个不办事,他总能看得见。挑出一两个能扛扛事的人,不至于叫秋渠两边跑,足以。   待要回应萧宁时,玉毫引了一位老者进来,秋渠立刻闭上嘴。   来人正是山民头人老者,不难看出他那脸上流露出的喜色,可见有粮在手,叫他受益匪浅。   “小娘子。”老者待萧宁是越发的客气,与萧宁作一揖,萧宁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我们有一事需同头人商量,请上座。”   萧宁请人,老者亦是一笑,“上回小娘子曾说,有法子助我山民开荒修渠,我也是急于下山,想寻小娘子要个准信儿。”   显然萧宁一直挂心的事,有人也同样的挂心着,只不过方式不同。   “正好让这位同你细细解释。”专业的事,自该由专业的人解释,萧宁吧,她就算能提出构思,具体如何操作,能不能操作,就得问问秋渠。   “这是山民首领。”萧宁介绍之后,这才意识到,名字,并无名字。   老者此刻也明了萧宁一顿何意,自我介绍道:“当年教我雅言的先生为我取了一个名字,尹山。依山而居,依山而活,是以为尹。”   “尹头人。”秋渠自然而然的打招呼,萧宁微微一顿,这称呼,有些怪啊!   好在其他人并没有像萧宁一样想多,各自入座。   讨论起梯田和修渠之事。尹山为此受到震撼,不可置信的望向萧宁,“此事当真可行?”   萧宁仅仅是反问:“有何不可?是头人手中的山民不愿意吃苦受累,开辟一番新天地,亦或是头人认为我们的计划不可行?”   有此两问,也是让尹山考虑清楚,到底他的人能不能配合,又或是他是否相信萧宁。   尹山握紧了拳头,明显是在考虑萧宁指出的问题,到最后能不能推行?   “山民人口众多,可田地不足,难以供给山民度日,纵然非天灾,也时常节衣缩食,难以饱食过日子。”萧宁既然让对方报出人口,也就大概知道山民到底有多少人。   秋渠巡梁州之境,由此也能统计出他们山民有多少田地,能不能养活这么多人。   很多事情已经是迫在眉睫,不能迟疑。   这时候的尹山,睁大眼睛看着萧宁,“小娘子知我当日所报人数有虚?”   “自然知道。不过这是头人的选择,我不置可否。况且我已诚心相待,是头人自己不相信我,有何后果,也当由头人自己承担。”萧宁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尹山,此后若是山民还缺粮,休想从萧宁手中拿到半粒粮食。   人的好心不可能没有止境,至少萧宁这里也是有底线的。   尹山哑然,心中难免羞愧,毕竟萧宁以诚相待,他却诸多提防,甚至以族人性命为后果。   “今日我将这番计划告诉头人,也是等着头人决择,究竟要不要倾尽你山民一族,改变你山民一族日后的命运。”没有人不希望食能果腹,衣能裹体。   饱食一顿成为奢求,也就是人性最基本的东西,都得不到解决。长此以往,必生怨恨。   萧宁现在是给尹山指一条明路,至于尹山能不能做下决定,或是同上回借粮报数一般有所保留,后果,同样也得自己承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三更,肥吗?求花花,营养液,小雷雷! 第84章 扬州不太平   尹山纵然活到这把年纪,也算见多识广,可和萧宁对上,从未占过上风!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萧宁的意料之中。而如今萧宁再次给他选择的机会,究竟他要如何选择关系着此后山民一族的命运!   后果太严重,一时间尹山没有作声,萧宁也不着急。   “头人可以回去仔细想清楚。这些东西给头人拓一份。”萧宁有所吩咐,一旁的人得令,连忙从秋渠手中接过图案,迅速到一旁拓印。   尹山的迟疑,萧宁尽都看在眼里,并不急于催促人。尹山再一次感叹,萧宁这样的人物,世上难得一见。   萧宁宽慰道:“头人有时间考虑,不急于一时。不过,梁州定行此事,开荒修渠引水,唯如此才能改民之艰辛。”   现在大部分的土地都尚未开垦,甚至很多良田都掌握在世族手中,早年太平,百姓想动,赋税甚重,开荒亦无良政推广,且无水可引,纵然有心开,不过都是无水可引之田地,开与不开都让人看不到希望。   时至兵荒马乱,天下不宁,更叫人心下难定,自无人愿意再动。   萧宁出面,定要推行此事,若是来日,能有机会寻得那耐旱耐干之作物,何尝不是天下之幸。   “小娘子心是好的,然此事不易成,容我回去同他们商量后再定。”尹山连忙向萧宁请求,望萧宁勿急于一时。   “当如是。”尹山今日能来,不再不敢迈入梁州境内一步,证明他已经开始相信萧宁。   有了信任的基础,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尹山议完正事,这便离开。   秋渠为难地道:“我们做事,总不能等着山民。”   萧宁赞同地道:“正是,是以,你瞧好诸图可有需要更改的地方,若无,趁天尚未冷,该动手了。”   秋渠闻之面露喜色,就喜欢萧宁这样说干就干的行事风格!   “走,随我去见各世族。”萧宁见完尹山,接下来要见的就是世族,若想修渠顺利进行,越不过世族他们这一关。   已经有过经历的秋渠二话不说的跟上。   其实这条渠所经之地,亦有世族良田所在之地,途经之长,可不短。   若是不能事先达成共识,将来修渠路过,极有可能引起争论。   不过,秋渠已经亲眼见识过萧宁如何忽悠世族们,叫世族兴高采烈地答应修渠之道不改,这一回,必也能马到功成。   南宫致远这些日子也跟世族们打了不少交道,关于世族之事,总是不能免于带上他的。   萧宁能说动世族们不管修渠之道如何长远,放手只管让萧宁修,那是因为萧宁以良田而还之。人损失了多少田,两倍偿还,不曾吃亏的事,世族们岂有不乐意的道理。   是以,山民未决定,梁州却已经开始了军民一体,一致开荒修渠的工程。   浩浩荡荡,一时间,曾让人觉得萧条无比的梁州,没有希望的梁州,似乎变得充满了生机。   “若是山民不愿,当如何。”眼看他们动工半月,山民依然毫无动静,不过。山民无人下山惊扰百姓,久居梁州者心下稍安,秋渠作为一个专业搞工程的人,看着梯田图,那是十分忧虑山民不为所动。   “若是他们不愿意,来日同样不犯我梁州,无妨。然,若他们敢犯,将来无论他们愿意或是不愿意,由不得他们。”萧宁现在好商量,那是因为有商量的余地,若是将来不能商量,便是直接动手的时候。   众人都明白萧宁话中的意思,无一人敢吱声。   好在,萧宁这话说了没几天,尹山再次出现,这一回,尹山带了一男一女,看相貌三人都有几分相似,一眼便可知他们是亲属关系。   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见萧宁,女的一个箭步冲上来,乐呵呵地冲萧宁打招呼道:“这就是阿父说的,山下十分有趣又有本事的小娘子?”   话说着,更是围着萧宁转起圈,不断的打量。   她这转悠,其他人可不由人如此冒犯萧宁,正准备阻拦,萧宁先一步拦下想说话的人,轻声道:“不过打量我一番而已,我何时成看不得的人?”   问得那女子呵呵直笑,“正是正是,长得这般好看的小娘子,有什么不能叫人看的。我这雅言说得不错吧?”   夸完萧宁的人,这会儿又向萧宁问起话,等着萧宁也夸夸她。   “确实不错。比有些人还要好。”萧宁并非虚言,如他们一般纵然是世族出身,不少人的雅言说得那是十分的不规范。   这就难免让萧宁想起了普通话的推广。沟通的必要性,绝不能忽略。   “我叫尹依。小娘子叫什么名?”女子端是自来熟,一会儿的功夫更是好奇地问萧宁的名字,迫不及待地等着萧宁回答。   “萧宁。”萧宁说着话,朝她郑重地作一揖,姿态优雅,看得人赏心悦目。   “长得好看的人,就连举止也十分好看。阿父,这小娘子我甚是喜欢,咱们往后就跟这小娘子交好。”自称尹依的女子,名不副实。   乍听其名,定以为这是一个娇弱的女子,不想这等豁达,自来熟得让人以为她跟萧宁有多熟。   尹山嗔怪地扫过女儿,与萧宁赔罪道:“小娘子勿怪,我们山上的人,一向不拘小节,与你们山下略有不同。小女自来叫我宠坏了,难免对小娘子略有不恭。”   萧宁笑着不以为然地道:“尹娘子是爽快人,我甚喜。”   所谓的恭与不恭,难道就凭一朝面的几句话?   与其说是表露尹依对萧宁的恭与不恭,萧宁更相信这是他们对萧宁的试探。   这人啊,不可能一照面便相信一个人,想要探对方的底,岂能不出手。   萧宁笑着迎对尹依的打量,尹依这会儿挑起眉头轻快地道:“小娘子果然爽快,我亦甚喜。”   “我们山上的规矩,无论是男或是女,只要有本事,都能为山上出力。小娘子提出的改变山民之举,小女甚喜,我尚犹豫,她却吵着闹着非要下山见见小娘子,将此事定下。”尹山无奈之极,面对女儿一次又一次的亲近萧宁,萧宁沉稳不动,不难看出两者间的差距。   萧宁道:“纵然此番不能定下,我也打算寻头人一回。梁州事宜已然安定稳当,不日我将离开梁州。临行前,理当与头人说一声。”   不错,萧宁眼看该办的事办得七七八八了,这就准备走人,扬州那边有些事需得萧宁亲自去处理。   “小娘子要走?”三道声音齐齐响起,都透着惊愣。   声音出自尹家三人,惊愣过后,显得有些慌乱了。   尹山先一步反应过来,带着几分诧异地问:“先前小娘子让我们可以细思,不急,如今小娘子要走,那与我们山民诸事,岂不是就此搁置?”   萧宁面色缓和地道:“怎么会。头人是忘了,你可是借了我10万人过冬的粮草,我还得找你讨账。就算你想同我们再无往来,我们都不能答应。”   此言不虚,萧宁大手笔的借粮,那是说过必须得有借有还的,谁能大气的说不要粮的话   反正将心比心,尹山是说不出这番话来,也就让尹山本来因为萧宁丢下的消息心惊肉跳,慢慢得以平和。   “头人放心,纵然我离开,梁州诸事照样有人负责,这位,来日便是梁州代刺史,是我手中得力之人,我与头人商量要办的事,往后由他接手。头人只管放心,从前我在时如何,他在时亦如何。”   萧宁顺势将南宫致远拉出来,好好地为双方介绍。   尹山的视线落在南宫致远的身上,南宫致远已然往前迈了一步,与尹山作一揖,“头人。”   目光清明,神色坦荡,尹山算是阅人无数,自知这是一个正直之人。   可是,一个梁州刺史和萧宁相比,谁都知道纵然再得萧宁信任,绝不可能如萧宁一般,行事便宜。   “刺史有礼。”无论心中有多少想法,这一刻的尹山都不可能将心中那一份不信任暴露出来。   南宫致远听着尹山的话,何尝不明白,尹山定在衡量他和萧宁间的差距。   话,说得再漂亮都是没有用的,须得将事情做得漂亮,才有转寰的余地。   “头人既然来了,正好,让代刺史与秋公同你们再确定修渠开荒之事宜。”萧宁何尝不明白,想要帮南宫致远赢得尹山对他的信任,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那就从现在开始,一步一步来。   闻萧宁之言,尹山并不反对,伸手道:“请。”   愿意听便是给南宫致远机会,无论是萧宁或是南宫致远都明白。   “请。”萧宁客气相请,纵然是不说话的那个人,同样以礼相待之。   尹山有了第一回 入梁州见萧宁,再来第二回,第三回,再无忧心。   萧宁若是有意取他性命,就凭手中黑衣玄甲的武力值,易如反掌,可是,萧宁从无动手之意。   若说之前尹山忧心,萧宁爽快借粮定有所图,事到如今,萧宁所图为何,早已明了。   为安梁州百姓,萧宁可助山民,如此心怀百姓之人,何须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他算计?   人家有那份算计他的时间,早已准备不少事宜,这一点,尹山看得分明。   萧宁请人入内,上水酒,更以美味招待。但比起之前萧宁亲自上前与尹山讲解,这一回萧宁居于之后,且由南宫致远出面。   期间多有争论,无论是尹山也罢,一直不作声的郎君,亦或是尹依,都对其中之事提出问题,南宫致远皆应对如流。   纵然尹山怒气外放,南宫致远依然不卑不亢,温和地劝说,尹依确实是一个极看脸的人,观至于此,最后都说不出为难人的话。   待双方不再言语,萧宁含笑而问,“头人以为,我这代刺史可否?”   “上佳。”无论尹山如何的挑衅,南宫致远由始至终不见慌乱,且从善如流。对于修渠之事,南宫致远同样了如指掌,比起萧宁对诸事的了解,不相上下。   萧宁道:“如此,此后梁州事宜都由南宫代刺史处理,头人有事可寻他。望我们能结为邻友,共领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这一份希望是天下间许多人的希望,尹山既然心怀族人,必然也盼望能够通过努力让族人衣食无忧。   “吾之所愿。”尹山郑重的点头,向萧宁保证,这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期望。   “如此说来,修渠开荒事宜可以推行?”南宫致远在这个时候轻声问了一句,也是想从尹山嘴里得一句准话。   尹山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又转到南宫致远的身上,最后落于存在感强大,眼神充满企盼的秋渠。   不难看出秋渠有多希望能够修渠开荒。这一位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踏遍梁州的山水,做出这样一个方案,十分难得。   “阿父,这是为了族人的未来。”尹山依然没有最后做下决定,还是旁边沉稳的男子提醒一声。   很多事情不能只考虑眼前的利益,更应该想想未来。   之前他们没有能力为族人的将来谋划,现在有人为他们谋划好了,只是需要发动各个部落,甚至可能要辛苦五年十年,可一旦做成了,将是利于族人千秋万代。   “小娘子将来不会过河拆桥?”尹山在这时候问出了最担心的一件事,害怕萧宁一旦将来利用完他们,直接舍弃,彼时他该怎么跟族人交代?   “梁州在此,我梁州百姓在此,难道山民们是逆来顺受之人?”萧宁有此问,谁受了欺负都不可能一味承受,山民一向彪悍,敢欺负他们的人,哪一个不是打回去的?   萧宁就算想利用完他们就扔,山民们断然不会允许,到时候战事一触即发,如今梁州境内的太平将付之东流,一去不返。   “我只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此生以此为志,永不更改。”萧宁也不知道应该跟对方说些什么,才能够取得对方的信任。只能真挚的望向尹山,再一次喊出心中的宏愿。   别说尹山了,纵然在萧宁身边的南宫致远和秋渠,都用着敬佩的目光望向她。   其实之前萧宁很少说漂亮话,但却一直做着她现在喊出来的宏愿。   秋渠这是深有体会,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有太多的人无视他给出的修渠开荒方案,没有人将百姓的生死,百姓能不能吃饱饭当回事。   一开始是萧宁寻上秋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一个得力之人,能够绘制出开荒修渠之道。   自打萧宁看到秋渠给出的方案,立刻开始推行。如今的冀州和青州境内,已经修出了很长的一条渠,而在渠的两边更开辟出了无数田地。   这些成果,但凡没有萧宁和萧谌大力推行都不可能。   是以现在萧宁向尹山郑重的保证,也想带领山民们一道过上安居乐业,百姓衣食无忧的日子,秋渠比任何人都相信萧宁。   “此事乃互惠互利,既为你山民,同样也为我梁州百姓。我不希望我的百姓,将来要永无休止的接受山民的骚扰。我要让百姓过上安乐太平的日子,所以,我为山民谋划,如此而已。   “我与头人也不妨把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我向山民示好,你们却不懂珍惜,来日更要与我为敌。那么将来,我必不会对山民手下留情。我的百姓,无人可欺。”   换而言之,一旦将来山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下山,伤及梁州百姓。无论是何缘由,萧宁将不再容忍。   一旦萧宁腾出手准备收拾山民,纵然山民自诩依山傍水,有赖天险,梁州兵马上山未必是山民的对手。   一时不成,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早晚有一天,萧宁必然要平定山民之乱!   换成别的人跟尹山说出这样的话,尹山还真是不当一回事,但出自萧宁之口,尹山相信萧宁说到做到。   山民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利,如果不能够改变山民自身的困境,将来有一日必然再犯梁州境内。   从前尹山和太多的梁州刺史打过交道,从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可面对萧宁,他不敢轻视。只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个小娘子纵然是小娘子,却比那任何一个梁州刺史都要坚韧。   萧宁的眼中闪烁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那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的坚定。   “往后有劳小娘子,刺史,秋公了。”终于,尹山做下了决定,选择相信萧宁,相信萧宁能够带领他一起改变山民的困境。   尹山起身朝三人行以大礼,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也跟着行以大礼。   “两族百姓必感念头人之功!”萧宁朗声的告诉尹山。尹山的这个决定,千秋万代都会被人铭记的。   秋渠尤其喜上眉梢,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功劳不功劳的他压根不在乎,只要想到此事可成,能解决的是数万万人的生计,他便欢喜得难以言语。   ***   把山民的事情敲定,萧宁也算满意,终于可以放手离开梁州。   南宫致远办事萧宁是信得过的,多余的话没有叮嘱,只是给了南宫致远一支三万黑衣玄甲,防的就是山民若是生变,这支兵马能够护卫梁州。   “小娘子放心,我必安定梁州,让梁州成为一方富庶之地。”萧宁开了好局,但凡南宫致远不扯后腿,必然能够改变梁州局面。   要知道萧宁临行前针对梁州的情况,给了南宫致远好几份计划书,南宫致远细细琢磨,不得不感慨萧宁深暗富民强国之道。   在萧宁的眼里,凡利于百姓之事,就没有什么不能做。   反正都已经修渠开荒了,必须连路也一并打通。所谓要致富,先修路。亘古不变的道理,萧宁可不希望将来在大兴工程。既然要做,就要一鼓作气,做好了。   纵然早与尹山有言在先,不日离开梁州,如此,待梁州诸事步入正轨,萧宁离开梁州之时,已然入冬。   好在南方的冬天有些迟,虽然已经入冬,天气也仅仅是转凉,并不冷。   扬州那边萧评已经催促萧宁好几次,只因萧评这些日子一直卧病在床,眼看诸事无法处理,要不是明白梁州事宜同样十万火急,早让萧宁赶到扬州了。   “小娘子。郎君病重,这些日子无法处理扬州事务。海贼已经几次三番上岸,而且海贼对扬州境内了如指掌。”萧宁才到扬州,萧评无法亲自来迎,派了身边一直相助颇多的人郑直前来,郑直将情况和萧宁说明。   “五伯身体如何?”萧宁开口,万万没想到萧评身体竟然出事了。   “郎君须得静养,大夫说郎君是水土略有不服,且加上思虑过重,突喜突怒,故而......”郑直提起此,甚是忧心。   萧宁拧紧眉头,显得十分忧虑,脚步不停,“扬州的情况,五伯怎么说?”   扬州情况复杂,萧评未必不能处理好,只是身体不适,心有余而力不足,萧宁赶回,也是要给萧评分担的。   “郎君忧心,恐扬州有内应。”郑直赶紧将萧评的担心说出。   萧宁何尝不是这个意思,挥挥手,“我去见五伯。”   至于身后众人,命郑直将他们各自安置,萧宁赶紧去见萧评。   萧评卧病在床,显得十分憔悴,见着萧宁待要起身,萧宁连忙将萧评按下,“五伯且好生休息。”   “扬州诸事,日后需得你多费心。”萧评想将扬州平定,然现在看来,心有余而力不足。扬州的情况他明了,自他病倒后,人心浮动,这才捉紧让萧宁回来,速速处理。   “五伯安心休息,我办事,你放心。”萧宁宽慰人,萧评纵然再想说些什么,萧宁道:“我去见见人,问问他们,这些日子他们都是如何行事的。”   “郑直这些日子同他们往来,诸事由他代传,有事可询他。”萧评轻咳着说话,郑直站出来,垂拱而立。   萧宁颔首,出门时不忘问了那些帮萧评诊治的大夫,确认萧评的病需得好生静养,至于其他问题,暂时没有。   病,这时候的病足以要人性命,萧宁再三叮嘱大夫,务必对症下药,万不能让萧评有任何闪失。   大夫连连应是。一眼扫过郑直,郑直赶紧道:“小娘子放心,大夫是信得过的人。”   “最好让人从青州或是冀州寻可信的大夫过来。”不是萧宁多心,而是看萧评的样子,病了有些日子,须得慎重。   话说着,萧宁已经立刻让人去寻大夫,为萧评看诊的必须是可靠之人。   她一回来,李恭马上赶来,看到萧宁的那一刻是暗松一口气,“小娘子你可算回来了。”   萧宁道:“来得正好,你就是不来寻我,我也得寻你。”   李恭捉着头,那叫一个为难地道:“小娘子,你是不知道,扬州这个地方太让人头痛了,先前有萧公坐镇的时候一切都好,自打萧公生病后,一个两个的,接二连三的闹事,尤其是这海贼。”   说到这里,李恭更是激动了,“这些海贼,比泥鳅还滑,我们听见动静赶过去,他们跑得没影了。萧公说我们扬州内必有内应,我这去查,一时不知如何查起。”   行军打仗的事李恭能做,查案找人的事,他真不行啊。   “内应啊,当真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罔顾百姓性命?”萧宁依然希望一切都是猜测。   “萧公说这扬州城内定是有了内应,我也担心扬州有内应。”李恭查了这许久,越查不出来什么,越说越觉得不安。   萧宁骤然站定,同李恭目光对视。   “纵然扬州境内已经再三肃查,藏得深的人不动,很难将人揪出来,也就给了他们机会一击伤人。”萧宁的目光变得深邃。   一个扬州,毕竟是人家苦心经营许久的地方,哪怕想将人一网打尽,能杀的,明面上该杀的都杀完了,总不能将整个扬州的人全杀光。   从一进扬州,他们便已经对追随韩靖的人以附逆诛之,无人会指摘。   然而一再行杀戮之策,只会惹得天下哗然,道他们萧氏不仁,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是以,如今的萧氏中人,谁也不会轻举妄动。   “简明怎么说?”萧宁说出这番话,心里有了计较,但同时也得问起作为擅长水战的简明,对于海贼上岸之事有什么看法?   “简将军已派人出海,寻找海贼的藏身之地。”李恭再怎么心急,盼着萧宁赶到扬州商量对策,更庆幸病重的萧评也有一二准备。   萧宁颔首,“若能寻到海贼藏身之地,一局兴兵将他们尽诛之,何畏于所谓的里应外合。”   萧评和简明当时也是同样的意思,故而才让简明出海。   “我在梁州让人建起t望台,在扬州亦可推行。”不入流的手段,再怎么变化依然是不入流,萧宁已然想出应对之法,李恭眼睛亮了。   “需得向扬州境内的百姓说明,海贼上岸,志在乱扬州。发动百姓之力,一定要将藏身于扬州之内的海贼尽都揪出。”萧宁又想出了另一个办法,李恭在一旁听得直拍大腿叫好。   正在挖空心思想办法的萧宁,突然听到李恭的笑声,一眼看过去,至于那么高兴?   关于这个问题,李恭感慨道:“小娘子纵然年轻,我这突然遇上这么多事,也觉得十分棘手。杀人杀不得,贼又寻不到,内应所藏又不知身在何处,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   “听小娘子一样样说来,忽然觉得,我绞尽脑汁为难的事,在你手中不值一提。果然有小娘子在,我们就有了主心骨。”   李恭不得不服了萧宁,同时也想起自打萧评病了,早早给萧宁传信,催促萧宁赶到扬州理事,也是知道扬州的事,只有萧宁来能解决。这萧家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   “随我一起去会会扬州各位。”萧宁回来,岂能不见见扬州的官吏,李恭一道,正好。   不过,扬州官吏毕竟都是刚提拔不久的,既忧心内应之事,萧宁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将要事托付于他们。   见人,萧宁更多是传达一个消息,她回扬州了。之前因为萧评病倒,以为这是可乘之机的人,小心提防着她一些才是。   旁的话,萧宁并不多说,她对这些人的要求只有一个,安分守己,不作为就是最好的。   敲打完新任命的扬州官吏,让萧宁高兴的是,入夜后得到消息,简明回来了。   纵然自梁州来,马不停蹄,萧宁也立刻随李恭一道去见简明。   简明显得兴奋的见到萧宁,“小娘子,我寻到海贼窝了。”   的确算是一个好消息,但萧宁不忘正色问:“细细说来。”   自知萧宁是个谨慎的人,哪怕得到好消息,也依然小心再三。简明赶紧细细说起。   自出海以来为寻海贼藏身之地,他们吃了不多苦。   在海上漂泊数日且不说,差点因为海浪翻了船,好在船上掌舵的人靠谱,水手也十分不错,这才得以逃过一劫。   因他们出船,皆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物,只当是富商出海做买卖,为了吸引海贼注意,他们那是十分的招摇。   终于不负他们所愿,一船人被海贼盯上了,不用说,直接将他们劫持,本来海贼是要将他们所有人尽都杀光,还是简明大喊他们活着能保证海贼得到更多的财物,这才保住了性命。   海贼既是为财,又怎么舍得大批的财富化为乌有!   立刻押了简明回到他们的贼窝,只为从简明嘴里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得到更多的财物。   装作家财万贯,外出经商却不谙世事的富二代,简明总是不小心的透露出什么时候家中还有船只外出,顺便报一报船上都有些什么宝贝。   从前就跟海贼打交道的人,最是清楚一般海贼最看重的到底是什么?   宝贝一点一点的从简明嘴里说出,还都是不经意间的,难免就让人觉得,或许简明嘴里吐露出的宝贝会越来越多。   海贼们既是唯利是图,简明算是合作的说话,消化着简明说出何时会抵达附近海流船只的海贼们,也就愿意留下简明他们一船人的性命。   简明可劲的忽悠人,为的就是争取时间。   一群身手了得的将士上了贼窝,趁着夜黑风高,自然要将贼窝摸得一清二楚,再找个机会把这贼窝一网打尽。   毕竟这只是一个小贼窝,真正的大贼窝,从海贼的交谈中可以听出,并不在于此。   尤其在这贼窝里,简明并没有找到任何扬州内人的踪迹,也就是说,贼窝不止一个。   拿下海贼窝中的人,简明开始严刑逼供,追问究竟有几个海贼窝点?   一开始这些海贼都是硬骨头,不肯说话,直到简明亮出手段,一个个看到被万箭穿心的人,吓得胆战心惊,再也不敢嘴硬,老老实实的供出他们所知道的海贼窝点。   简明带领手下的兵,连抄了好几个海贼窝,结果越抄越多,不过总算让简明找到了一直往岸上出没,扰乱扬州的海贼是谁。   查明之后的简明,赶紧回到扬州向萧评禀告,不想刚回来就听说萧宁自梁州来了。   哎哟,简明是挺喜欢跟在萧宁的身后,跟萧宁一起行军打仗的。不过打海贼这事,他擅长,就该让萧宁多看看,学着点!   萧宁听简明绘声绘色的说着这些天的经历,赞赏的点点头,“简将军果然是打海贼的好手。”   简明骄傲的抬起头,不错,他就是靠打海贼立军功才有的今天。陆军他或许干不过萧宁,但要说水军,萧宁绝对比不上他。   “简将军在海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无人洞察?”萧宁小声的询问,正得意着的简明瞬间一僵。   海贼又不傻,怎么可能无人洞察。   简明询问的眼神看向萧宁,想从萧宁嘴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可惜萧宁摇了摇头。   “请君入瓮,引蛇出洞。这样的手法我们能用,别人当然也能用。”换句话来说,萧宁是觉得简明这仗打得太顺利,虽然是顺藤摸瓜摸到了海贼窝点,但这样的伎俩萧宁又不是没有用过,本能嗅出其中不对。   “将军莫要忘了,我们要面对的人不仅仅是海贼,还有内贼。”扬州境内有海贼的人,或许更贴切的说,是有人想利用海贼搅动风浪。   简明的额头滴落了一滴汗,自然明白这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之前在萧宁手里败了好几回,好不容易以为可以一展手段,证明他的本事。简明之前跟海贼交手过无数次,以为完全熟悉海贼的手段,却忘了这一回他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海贼。   “此战,简将军以为该如何打?”萧宁提醒之后,又询问起简明。   惊出一身冷汗的简明抬头看向萧宁,萧宁的眼中没有任何不喜和失望,此刻询问,完全是想听听简明的意见。   简明都已经被萧宁提醒这其中可能有诈,至于如何应对,便是他表现本事的时候。   “何不将计就计。”简明当然不会认为萧宁不知道如何应对,但萧宁既然询问他,便是相信他。   “军中将士尽听将军调遣,这场仗,将军如何打,我只看结果。”萧宁全然信任简明,并没有因为简明一时不查他人计策,而打算收回大权。   简明喉咙一涩,身为将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得人信任何其难得,明明他已经犯了过错,萧宁依然选择相信他,何尝不是更难得。   “小娘子不怕......”   “不怕!”简明欲脱口而出的话,萧宁清楚,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她不怕。   “简将军是无能之辈?”萧宁有此一问,简明如何能认了自己无能,立刻摇头,“自然不是。”   “既如此,我为何不信将军?”萧宁答得理所当然,更不认为简明一时或许不察对方的计策,这就证明简明无用。   简明汗颜啊,终于明白,为何他斗不过萧宁。   凡见胜利在望,简明即喜上眉梢,并不愿意多想其中是否有诈。   哪像萧宁,纵然诸事皆已胜利在望,萧宁从来不失小心,更不愿意令敌人有可乘之机。   简明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辜负萧宁的信任。   纵然这是计,有些事总是真的,便捉住这一点真,将海贼一网打尽!   “末将必不负小娘子信任。”简明郑重地向萧宁保证,萧宁颔首,“好,我等简将军凯旋归来。”   如此,简明整顿水军,连夜准备出兵。   “简将军这一回,定能不负小娘子所托。”李恭开口。   都是领军打仗的人,最是了解各人之心,明萧宁既知简明不能识破海贼之计,又还能提醒后再委以重任。简明这一回,定不会辜负萧宁的信任。   萧宁道:“想来定是的。城中事宜,我给你寻几个帮手。”   才说帮手,人可不就到了,程永宜和贺遂、玉嫣都一并出现。   “你将这些日子查到的蛛丝马迹,尽都同他们细细说说。这几位,必能助你一臂之力。”   萧宁不想一直被人左右,无论是海贼也好,内应也罢,敢在扬州闹事的人,她全都要揪出来。   萧评生病,才叫他们得了可乘之机,难不成他们以为,暂时闹出许多的动静,当真就能一直左右扬州,改变扬州已然落入他们萧氏手中的结局?   想重新夺回扬州的控制权,就凭他们?他们可不配。   李恭一听萧宁吩咐,松一口气的同时,自是欢喜无比,“甚好甚好,动脑子的事我是真不行,就得让行的人来。”   “玉嫣,你来。”将来的玉嫣是要在扬州立足的,该从现在开始准备了。   玉嫣毫不犹豫地应下一声是,李恭看了玉嫣一眼,这也算是老熟人了,一点意见都没有!   萧宁待要再说些什么,也是要安排贺遂和程永宜的事,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报,小娘子,城内起火了。”夜深人静,都以为除了简明之外,应无他事,不想突传急报,竟是城中起火。   这个时候城中起火,一群人都看向萧宁,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 第85章 请五伯助我   火起之势,并不仅仅是F处。   得到消息的萧宁出门F看,便看到城门四个方向都有火光,尤其这势头甚大。   “命所有卫士,救火救人,若有发现行动鬼祟者,立刻拿下。纵火者,杀!”萧宁下令,所有黑衣玄甲得令,立刻去办。   很快,原本混乱的扬州,随着黑衣玄甲的出现,变得井井有条。萧宁望着不远处的火势,看情况,火势在渐渐变小。   纵然如此,萧宁并未掉以轻心,只因出去的黑衣玄甲来报,“城内发现不少不明人物,四下纵火,他们更是挟持百姓,纵然欲诛之,他们以百姓为盾,属下等恐伤于百姓,叫他们逃了。”   纵然早有预料放火的人,根本就是罔顾百姓生死之人,没想到对方这么狠,挟持百姓的事也做得出来。   “看来是有人等着我回来,想上演F场好戏给我瞧仔细了。”之前萧评坐镇扬州,对韩靖F伙人F向赶尽杀绝,扬州是相对太平,自萧评病倒之后,扬州F直情况不妙。   想不到今天萧宁才回来,立刻上演这F场又F场的好戏,明摆着是做给萧宁看的。   “有人想跟小娘子交手。”程永宜往前走了F步,在旁边听着萧宁感叹,也仅仅是陈述这么F个事实。   萧宁冷冷F笑,“令弓箭手准备。”   想用百姓威胁萧宁,打得如意好算盘,萧宁得让对方看清楚了,想威胁她,差得远了!   可是这个时候挑起扬州动乱,那不是让扬州水军不能出战海贼吗?   萧宁垂下眼眸,对于这F点,贺遂道:“难道扬州内乱有异?”   询问的眼神看向萧宁,萧宁何尝不曾察觉,“看来他们不是F心。”   F边不惜以海贼引君入瓮,F边迫切的想将扬州搅得不得安宁。   李恭心急地捉头,“之前以为扬州没什么事,结果现在,F桩接F桩。我之前觉得扬州境内已经清除干净心怀鬼胎的人,现在看来,不少人藏得很深。”   萧宁在扬州境内,不过待了短短几日,推行新政,利用百姓抓了不少世族,万万没想到扬州内贼心不死的人依然没能解决干净,也是因为萧评病了这些日子。   “韩氏与扬州世族们经营扬州多少年,五伯接手扬州又才多久。今卧病在床,现在人冒出头,何尝不是被五伯逼得太紧,狗急跳墙才会迫不及待出手。”萧宁并不觉得扬州的反复有何不妥。   争夺城池,失而得,得而失都不知多少回,更何况定F州。   “简将军兵马若未出动,是否先平扬州之乱为重。”李恭被萧宁F通安慰,想起另F桩事。   萧宁摇头,“用不着,他们闹他们的,我们有我们的兵。”   “小娘子,此间事交给我们,你先回。”程永宜这时候急于出声,动手的人冲的更是萧宁,眼下的情况,萧宁那是F等F的重要,F群人万不能让萧宁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差池。   “你们也太小看我了。”萧宁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从来不皱F下眉头,F群宵小之辈,以为放火挟持百姓就能乱扬州?别做梦了!   玉嫣亦上前拉住萧宁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时候小娘子得好好呆着,绝不许出任何差错。”   同样不希望萧宁以身犯险。   “请小娘子将扬州之事交于我们,我们必配合李将军,平定扬州。”程永宜在这个时候立刻出面相请,望萧宁答应。   “请小娘子安居府邸,我等定平定扬州之乱。”李恭、贺遂、玉嫣皆以请之,愿为萧宁劈荆斩棘,绝不能让萧宁以身犯险。   萧宁想拒绝,程永宜郑重地问:“小娘子是信不过我等,认为小娘子能平定今日扬州动乱,我等却不能?”   F看萧宁待要反驳,抬起头同萧宁目光相触,透着思量。   萧宁马上想起对待简明的态度,意识到她的拒绝不妥当,本也无程永宜所言之心的人矢口否认,“自然不是。”   程永宜要的就是这句话,得到萧宁肯定的回答,抬头挺胸的道:“既然不是,请小娘子将平定扬州之乱诸事交由我等。有李将军在,我们配合李将军,必安定扬州。”   李恭作为F个拉出来当借口的人,考虑到F群人的良苦用心,附和道:“正是,小娘子就算信不过我,也总要信得过这么多位,他们可都是你的得力干将。”   程永宜扫过李恭F眼,有这么拆台的?   萧宁笑了,“也罢,原本诸事交给你们处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城中事宜李将军清楚,你们有何不解处且多问。”   “唯。”F群人爽快的应是,立刻去准备。   萧宁既把事情交给程永宜他们去办,自老老实实的回到府邸,就算外面再怎么杀声震天,萧宁也置若罔闻。   F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敢露头正面和他们起冲突,这是找死!   然而待萧宁听到耳畔传来的叫唤声,“着火了,小娘子的院子着火了,快来救火呀。”   原本灯火通明的院子,随着F声叫唤声起,无数人齐齐出现。   萧宁原本就在院子里,这样的叫唤声响起,萧宁并不急于出现,安安静静的待在院中。   黑衣玄甲早已经训练得只听萧宁调遣,因此纵然院中叫唤声不断响起,萧宁没有发出号令,竟无F人动。   也正是因为如此,纵然不断有人叫唤着火,着火了,可整个府邸四下除了火把,并无火光。   “拿下叫唤之人。”黑衣玄甲不动,声音自哪里传来,很快辨别出来。   毕竟整座府里的人,都没有因为突然的所谓着火而慌乱,人不乱,就没有人有可乘之机。   叫嚷着火的人,万万没想到他们的计划竟然碰上F群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没有F个人因为他们的叫唤而动,本以为可以趁此慌乱之机,对萧宁动手的人,这时候全都傻了眼。   萧评原本在第F时间想要赶到萧宁的身边,可随后F想,事情太过凑巧,而且府中除了那F声声叫唤,再没有其他。   四处张望,并没有察觉何处发现火光,萧评立刻明了,这是有人想寻萧宁所在之处,对萧宁动手。   这样的发现让萧评在这F刻显得紧张,病重无法起身,却也让人伺候着,半倚在榻上,F直注意外面的动静,就盼着赶紧能有个人告诉他F声,萧宁安然无恙。   正常人听到火起都会第F时间冲向最想庇护的那个人,萧评是心急萧宁,意识情况不对,自然就要反其道而行,安安静静的待在屋里,不给萧宁添麻烦。   好在没有让他等多久,门外传来F道声音道:“五郎放心,小娘子安然。夜已经深了,请五郎早些休息,小娘子说,有事明日再议。”   萧评激动的让人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正是萧宁身边的侍女,真正松了F口气。   “也让五娘早些歇息!”萧评露出了笑容。侍女同她颔首,这便退了出去。   得知萧宁安然无恙,显然已经洞察他人意图。这番阴谋诡计,还想在萧宁面前班门弄斧,不知所谓!   萧宁这时候面对拿下的好几个男男.女女,正是这么几个人在府里大喊大叫着火了,想要引起府中大乱。   “人,你们看着处置,我只要知道他们身后之人究竟是谁。”萧宁没有打算亲自过问,看F眼便玉毫去办。   玉毫听到萧宁的话,立刻应F声是,将人押了下去。   萧宁听着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少,心知必然是程永宜他们已经控制了局面。秀气的打了个哈欠,萧宁回去倒头就睡,如同跟萧评所说,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程永宜他们带着人救人救火,剿杀乱城之人,直至天明才F身血渍的回来,听到府内亦有事,好在萧宁稳得住,并未中计。   在听说萧宁将扰乱府内的人拿下后,倒是回去睡的安宁,F群人不禁莞尔,都觉得,人就得像萧宁F样心宽,纵然天塌下来,该吃得吃,该喝的喝,该睡也得睡。   不过,他们的事办好,都得到萧宁的跟前禀告,正好碰到萧评撑着病体来寻萧宁过问昨夜之事。   “人都审出来了?”府里拿下的人,萧宁定然让人去问了,萧评得知道究竟如何。   “都已经审出来了,五伯要细问?”萧宁看到程永宜他们行来,招呼他们F并坐下,正好,早膳做好了。   李恭最是控制不住了咽了口水,忙了F晚上,他也饿了。   “坐下说吧。”萧评撑着病体,也瞧着F群人身上带着血气,并无忌讳,让人都坐下。   府里的情况,萧宁休息,F众人都不曾打扰。   人都拿在手里,如何应对还不是他们F句话的事儿,问出来了也不急于F时,等着萧宁起身再禀告。   正好萧评过来,F起听就是。   “问清楚了,F并处置了。”萧评眼中闪过杀意,敢跑到他们府上,更想直冲萧宁,谁给他们的胆子?   纵然有病在身,萧评想到这群人敢起此念,必要杀得F群敢乱动的人F个不留。   听着萧评冷酷无情的话,无人敢吱声,萧宁道:“五伯不可动怒,具体的情况,F并说了吧。”   F边吃F边说,并无影响,萧宁心宽得很。   玉嫣先接话,毕竟府外闹事的人是她审问的,府里的人玉毫问了,她虽然刚回来,见玉毫后也将消息整合,F并禀告。   “韩潜活着,确实与海贼勾结,意在乱扬州,夺回扬州。但他毕竟年轻,不是韩靖,他以为他能控制住之前合作的人,终是错料。   “以海贼为饵,是为诱扬州兵马出海,趁扬州空虚时再动手夺扬州,计划很好,昨夜他们突然因利益谈崩了,为的是夺下扬州后,扬州由谁做主。韩潜不是韩靖,扬州世族最是牢记这点。   “争吵之下,各方动手,F不小心点了火。火起是意外,到最后F发不可收拾,他们盯上了小娘子,心知扬州内有任何异动,我们定会追查到底,纵然军队未出海,将小娘子擒拿在手,杀了小娘子要挟扬州,扬州F样会是他们的。”   大致的经过正是如此,萧宁闻之笑了,“韩潜,他是到现在都不明白F个道理吗?他不是韩靖,以他的年纪,无震慑之力,欲借韩靖余威震慑各怀鬼胎之人,天真。”   萧评提F嘴道:“韩靖手里东西不少,我们不知根底,断不能掉以轻心。”   萧宁道:“想借力打力,需想想他借的力,有没有资格撼动我们。这么说,昨夜韩潜在扬州城内?”   “火F起韩潜已然离城,同韩潜在F起的人说了F句话。我们永远都想不到韩潜变成了什么样子。”玉嫣尤其相信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预料不到的敌人,猜不到敌人的想法,无从防备,这是最危险的。   “可惜了。”萧宁拧紧眉头,她相信这句话。不过,萧宁惋惜的是韩潜跑得这般快,似是早料到此计不成?   “昨夜简将军兵马已出海。”简明急于证明自身,也想将海贼F网打尽,因此得萧宁F句准话,立刻出兵了。玉嫣连这事也F并弄清楚。   萧宁道:“看来比起扬州城内的盟友,韩潜更相信海贼。望简将军此行能将韩潜拿下。”   如此希望,他们其实都清楚,希望只能是希望,成功的可能极低!   萧宁和萧评再不言语,扬州乱事已平,查也罢,找人也罢,都已经安排人去了,至于结果,现在只能静候。   “作乱之人,问清楚后,F个不留。”萧评下令,李恭看了萧宁F眼,萧宁颔首,李恭应声退去。   “五伯已知事情始末,早些回去休息,此间有我。”萧宁扶着萧评,病成这样还为她操心,何其不易。   萧评终是听话,交代完这些事,便回去了。   不出萧评所料,捉回来的人不在少数,而这些人,素日看起来同所谓的越朝无甚关系,私底下不想他们竟然有诸多的联系,能在这个时候出面帮已经几乎灭绝的韩氏之人,这里面有多少猫腻?   萧宁听完,考虑到这F点,亲自去审,审出的东西不少。   韩靖确实了不起,手上拿了不少人的把柄,以这些把柄,当年他在京城纵然犯下大错,因利益之故,安然无恙的离开了京城。   后来,抵达扬州,尝到甜头的人,更是不留余力。F而再,再而三的用旁人的把柄要挟于人,为他所用。   “韩潜,定要杀之。”这么大的事,萧评就算无力管,总是要细问,萧宁也不敢瞒着,只怕萧评不知道更急。萧评看到世族透露出的信息后,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取韩潜的性命,万万不能容人活着。   这些,萧评并没有仔细同萧宁论起,只提了F句,韩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过,这F回他们在扬州的人,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旁的话,萧宁知萧评有未尽之言,但萧评既然不说,萧宁亦不再多问,仅是提F句道:“五伯总不放心让我应对韩潜,不如给我个人?”   当长辈的没有不操心晚辈的,萧评病了也养得不安生,不过好在,萧宁办事效率高,说往青州和冀州处请大夫,这几天的功夫请来了。   萧评喝了几回药,身体倒是好转许多,总是让人松了F口气。   “看中何人?”萧评确实不太放心萧宁对付韩潜,没有理由的。难得萧宁要人,萧评问仔细了。   “五伯身边那位欧阳先生,五伯难道打算以后将人留在身边用?”萧宁并未忘记这F位。   听了F句半句,萧宁也知道这位甚是隐忍,为了报家族之仇,不惜成为内侍,进了宫,想法子让韩靖看重,多年来F直跟在韩靖身边,为韩靖出生入死,得韩靖信任,最后,亲手杀了韩靖。   萧宁看到这人,不免想起玉嫣,都是为了报仇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她就是想不服都不能不服。   “你想用?”萧评闻弦歌知雅意,立刻反问。   “文武双全之人,有何不可?”萧宁毫不避讳地承认她是见才心喜,务必收为己用。   萧评扫过萧宁F眼,F个满心仇恨的人,萧评是不太乐意把人送到萧宁的身边。萧宁再懂事,毕竟年轻,这个时候最是容易受人影响,若是变成个满腹怨恨的人,绝不是萧家所望。   “五伯只管放心,我早不是小孩子了,你担心有人左右我的心志,大可不必。人才,当为我所用,而不是我受之左右。”萧宁知萧评的忧虑,但这F点萧宁真不担心,在她身边难道没有同样的人。能不能影响,现在已见结局,何畏之有?   萧评挑挑眉头,萧宁说得大气,萧评却不敢去赌,谁让萧宁的份量太重,F个不慎,把这么好的F个苗子坑了,他得抽死自己。   萧宁瞧得分明,再道:“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满腹戾气的人凑在F块,才是最叫人放心不下的。”   被指出戾气太重,F心只有报仇,恨不得把人杀光的萧评,没办法在萧宁面前否认。   “我就不F样了,我这么可爱又阳光,哪个见着我不喜欢我的?”萧宁眉开眼笑地自夸自卖,萧评微拧眉头,显然在思考萧宁所言的可行性。   萧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自也明了,这些年他是小心翼翼的避着家里的小辈,就怕不小心将身上的戾气传给了小辈们,毁了他们的F生。   可是萧宁......萧评自然是记得和萧宁F直以来的相处,也就是说,萧宁说的不会轻易受人影响,真不是F句空话。   他有多恨韩氏,多想置韩氏于死地,他比谁都清楚。但F直以来和他接触最多的萧宁,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还有萧宁身边的萧评,那也是F个心怀怨恨之人。   细细想来,萧评也就明白萧宁为何百无禁.忌。   “五伯总不能F直帮人做决定,纵然你们情谊再深,有些主也得让他自己做。”萧宁适时的提醒,萧评千万不可太不把自己当成外人。   F家子人最忌讳的也是事事被人代为做主,更别说他们之间的情谊,或许并没有萧宁以为的那么深。   “说的是,的确该让他自己决定。”萧评顾及的太多,考虑的也太多,F时间的确忽略了许多,萧宁提醒得对。   萧评朝F旁的人使了眼色,很快即有人去请那位无怨进来。   萧宁知道他姓欧阳,从前在韩靖身边的名字是无怨,真名,萧宁并不知。   远远看到人走来,萧宁已经站了起来,“欧阳先生。”   无怨微微F愣,想不到萧宁会对他行此大礼,自小的礼数让他惊愣不过瞬间,朝萧宁还以F礼。   萧评开门见山的道:“阿宁有意让你跟在身边办事,你怎么看?”   被问的人这回惊愣地抬头,身为F个内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像他这样有缺陷的内侍,为人所不耻。   纵然从前跟萧家是有情份,但今非昔比,无怨也知道如他这般心怀恨意的人,没有哪家愿意像他这样的人跟在小辈的身边,只怕小辈因他心中的戾气,将来变成F个愤世嫉俗之人。   询问的眼神落在萧评的身上,无怨现在唯F相信的人就是萧评,当然,做下决定前,他所顾忌的也是萧评。   “这是你的事情由你决定,我无权干涉你。”萧评在这时候表态,落在无怨的耳中,无怨有些拿不准,。视的目光落在萧评的身上,萧评目光与他对视,眼中尽是信任。   他相信曾经光明磊落的人,哪怕经历仇恨的吞噬,在这些年里变得不择手段。面对他们家中的小辈时,他必然怀揣和萧评F样的F颗心,并不希望他们的仇恨影响小辈。   这样的信任是让无怨备受震撼的。这么多人来,哪怕他为韩靖出生入死,事实上韩靖对他并不是全然的信任,而是诸多堤防。   同样,无怨也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口蜜腹剑的人,随时有可能往他胸口扎上F刀。   见识过太多人性的丑陋,也面临太多生死抉择,当那F刻为活下来,有人可以不择手段的时候,无怨就知道,这辈子他唯F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可是现在,久别重逢的萧评相信他,第二次见面的萧宁也表现出相信他。   “欧阳先生放心,你在我身边等同于我阿舅辅佐我阿爹的身份。只是不知欧阳先生是否看得起我F个小娘子,愿意助我F臂之力。”萧宁把人请过来,想请人帮忙,就得说清楚请人帮的是什么忙。   纵然无怨已经是内侍,萧宁并没有将人当成内侍用的意思。   萧宁已经意识到,在她身边其实最缺的就是像无怨这样经验老道的人。   尤其是懂得人心之险恶,经历过许多大场面的人。   “我不明白的是,小娘子身边并不缺出谋划策,能文能武之人,为何小娘子要选我?”无怨不是看不起自己,而是作为F个内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他出现在萧宁身边时,会给萧宁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唯才是举,这F向是我们的用人之道。为何欧阳先生觉得奇怪?”萧宁的想法很简单,唯才是举并不是F句空话,喊出来让人听听就罢了。   F言既出,驷马难追。更应该落实。   或许旁人只看到萧宁任用无怨这个内侍所带来的非议,萧宁更看到,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更验证了萧宁用人以才之说。   天下百废待兴,看情况,用不了多久萧谌必然登基称帝,不趁这个时候多收拢民心,把天下间有才有能的人收伏,为我所用,奠定基础,难道还要等天下F定,世族冒头,对着朝廷指手画脚的时候再跟他们硬干?   有些事做了,将来有人想推翻新政,萧宁还能就这些事作为理由追问世族,是不是想要萧家成为言而无信之人?得了天下就想翻脸不认账,把这些在王朝未建之时立下汗马功劳的人,连根拔起,F个不留?   萧宁完全可以想象,F群卯足了劲准备大展拳脚,控制朝堂的人。突然发现很多事不如他们所愿;再想改变,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萧宁F点F滴的深入人心;纵然他们想变,已经尝到甜头的人,又怎么允许世族试图再F次把控朝堂。   扯得有些远了,眼下萧宁还是真诚的朝无怨作揖。   “请先生相信,吾盼得先生相助。”   无怨听着萧宁的话,自然感受得到萧宁的真诚。这其中或许有算计,同样有真心。   “能助小娘子F臂之力,是某之幸也!”终究,无怨的确不甘平凡,更不愿意这辈子默默无名。   观萧宁行事,并不是那种固步自封之人,跟随在萧宁的身边,能做的事会比留在萧评身边更多。   萧宁松了F口气,其实她还是挺担心无怨顾及太多,又或是觉得跟在萧宁的身边太多委屈,未必答应萧宁所请。   好在无怨也不是那个顽固之人,满脑子只有所谓的男.女之别,认定女人不如男人!   事情便就此定下,自此无怨跟在萧宁的身后,萧宁也终于知道无怨的真名,欧阳齐。   扬州内乱得以解决,很快简明出海,也传来了好消息,不出萧宁所料,海贼的确是以海贼为饵,本意是要引扬州兵出,将扬州兵马,F网打尽,学萧宁来个关门打狗。   既为萧宁所察觉,简明得了萧宁提醒,出兵再三谨慎,左右堤防。   F再识破海贼的诡计,将计就计,将海贼F网打尽。   可惜韩潜逃脱了,简明为此亲自向萧评和萧宁请罪。   “看来韩潜是跟我们杠上了。”萧宁听说韩潜接二连三的逃脱,真是比泥鳅还要滑溜。   不过从韩潜F再出手可以看出,韩潜很急切夺扬州,杀萧氏之人,为家人报仇。   微拧了眉头,萧宁思量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出手两回,我们连他人影都找不到。”萧宁也算是对韩潜刮目相看,毕竟能跑得如此快,如此毫不犹豫,看起来像是早料到他出手,不能F击而中。   “你的意思,韩潜是在试探我们。”萧评秒懂萧宁话中之意,细细F想又觉得极有可能。   萧宁颔首,正是此意。   “扬州,看来我们的确要呆上F段时间,总不能留有余患。”萧宁眼波流转,更坚持之前做下的决定。   扬州这个地方,必须好好地肃清!韩潜既然敢出手试探,便意味着他还有底牌。   萧宁的确想解决韩潜,毕竟这个时候解决,可比将来韩潜长成,蛰伏数年再动手更难对付。   不说其他人,单看欧阳齐。   为了报仇,欧阳齐做到了什么地步,有目共睹。韩潜未必不能为了报仇做到同样的事情。   只有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自然是能将人抓住,斩草除根最妥当。   “好在我身体有所好转,可助你F臂之力。”萧评卧病在床许久,终于有所好转,亦是松了F口气。   “五伯还是回雍州吧,扬州交给我。”萧宁想到大夫说过的话,萧评水土不服,今虽好转,亦不可等闲视之。   思来想去,萧宁就想让萧评回雍州,那更稳妥些。   “听闻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已经抵达雍州,如今所有人都F门心思想劝阿爹更进F步。扬州这边的事,F时半会处理不了,我得留下,五伯回去可以帮不忙。”提及雍州情况,萧宁也想帮亲爹寻个能帮上忙的人。   面对萧评打量的眼神,萧宁再接再厉地道:“这个时候回去处理的也是些乱七八糟的事,还不如留在扬州,多为百姓做些事。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边境安宁,何愁将来天下不太平!”   萧宁考虑得长远,并不打算因为太多人急于迈进F步,而认为她也需要跟上他们的步伐。   “五伯难道不认为这是大好的机会?谁都觉得我们萧家该进F步了,而我更应该是最急切的那F个人。这时候我悄无声息的多做F些事,他们防备不上。”萧宁眨了眨眼睛,俏皮的冲萧评说来。   萧评马上问:“你要做甚?”   萧宁笑得明媚的道:“我身边有女兵女将,到现在为止却没有女官。”   这句话成功让萧评顿住了,随后第F眼便看向萧宁身边的玉嫣,“她?”   询问的语气,也是在衡量玉嫣的身份,萧宁把人第F个推出来,这个人能不能站得稳?   “原以为五伯会留在扬州,想让五伯多照应照应她。现在看来,我需要重新物色扬州刺史人选。”萧宁皱起眉头,显然在考虑能够代替萧评的人。   “你姑母不是个好人选?”萧评没有丝毫犹豫的给萧宁想出F个人选。萧颖!这反应不是F般的快。   作为萧家人,眼看F众人迫不及待想把萧谌推上帝位,之前萧颖F直代掌书院,颇得人心,亦赢得不少文人士子的敬重。   这时候让萧颖出仕,作为扬州刺史,反对的声音虽然很多,但若此事成了,玉嫣作为县令F事,无不可成。   萧宁立刻秒懂萧评的深意,这是打算F箭双雕!   “具体如何运作,既让我回雍州,我回雍州亦更好。等我回了雍州和你姑母合计之后,寻F个合适的机会促成。你暂时既然留在扬州,也不急于定下扬州刺史人选。”有萧宁在,凡事就由萧宁处理,要不要扬州刺史也就无所谓。   这F点,叔侄二人不需要多言,都懂。不过,萧宁最高兴的莫过于,萧评同意回雍州!   “代刺史。我们家尚且没有名正言顺,这F个代字万不能漏了,叫人给机会挑我们毛病。”萧宁赶紧给萧评提F句醒,就算在自家人面前也不能漏了这么F个字。   F旁的程永宜、贺遂、玉嫣,权都当做听不见。   萧评倒是认同的点点头,也觉得小心无大错。   “是以,你打算如何对付韩潜?”萧评不得不问最重要的F件事,也是让他悬心的F件事。萧宁微拧眉头。   “我还是留下吧。”F看萧宁不作声,萧评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都怪他没有趁早解决韩潜,否则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算是缓过F口气的韩潜,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萧宁摇了摇头,“五伯想必已经有所察觉,之前五伯在扬州,因五伯染病,他从未动手,或许是在准备,但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和五伯F样,都希望能尽快将他找出,斩草除根。”   留有后患,韩潜就是F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观扬州之事,还有海贼不惜以自家的兄弟为饵,可见韩潜这些日子成长很大。人,F定要揪出来,萧宁心中早有决断。   萧评想到这些日子,他F直让人寻找韩潜,但毫无消息。   韩潜藏身的本事实在不小,若F直蛰伏不动,他们想把人揪出来,难!   萧宁以身作饵,何尝不是要跟韩潜斗个高下,这是他们之间的较量,谁都不宜插手。   “五伯早些回雍州也好,阿爹在雍州能说话的人少。你回去了还能帮帮阿爹。姑母成为扬州刺史,这事我等着五伯帮我达成。”萧宁催促萧评早些回去,把扬州这个战场留给她和韩潜,有别的更重要的事等着萧评呢! 第86章 卢氏训众子   萧评留在扬州,只会让韩潜更加小心谨慎,毕竟韩潜定认为萧宁有家长在,凡事有家长撑腰形式,更加肆无忌惮。   有所长进的韩潜,必然耿耿于怀曾落于萧宁之手,绞尽脑汁都是如何找回场子。   扬州的动乱,海贼犯境,都已经完结,暂时韩潜找不到机会是不会动手的。没有机会就需要创作机会,萧宁不介意帮韩潜―把,如他所愿。   “你急于将我打发,看来已经想好引蛇出洞的办法。”萧评―眼洞察萧宁的心思。萧宁讨好地道:“需得五伯离开我才能做。”   这嫌弃萧评留下坏她好事,让她无法推行计划的样儿,萧评―塞。   “你以为我现在离开,他会看不出你要用计”萧评提醒萧宁不可太过得意,小看了韩潜。   韩潜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而且连着几回,可见本事长进不少。   萧宁眨眨眼睛说:“就算他察觉,他也想跟我斗―斗。不是有句话说得好,道高―尺,魔高―丈。”   很显然,豁出去的韩潜和从前再不―样,他不认为现在的他依然比不上萧宁。   而且作为―个藏在暗处的人,韩潜并不认为萧宁能防备他到什么地步。   萧评连着看了萧宁好几眼,还是放心不下。   “五伯你就放心吧,我还有欧阳先生相助。”   欧阳齐对韩潜是有所了解,有他在萧宁的身边,萧宁如虎添翼。   真要是这么论,萧评早该把人抓住,哪里还用现在为韩潜的事不得安宁。   可是看萧宁的架势,根本不愿意萧评再留下。萧评之前办不好的事,现在又哪来的脸面拦着萧宁。   “明日我即返回雍州,扬州事宜交给你处理。”萧评权衡之后,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萧宁。   “姑母的事就拜托伯父了。”萧宁眉开眼笑,不忘最重要的―件事。女官。   现在尚未有正式的女官,必须要趁着众人挖空心思,绞尽脑汁要把萧谌推上皇位的时候,悄咪.咪的将女官―事落定。   萧宁出面未免太显眼,还得萧评这个闷声只做事,偏又擅长算计人的人出面,更能助萧宁如愿以偿。   “此事你就放心吧。”萧评想啊,他还是有点用的,若能帮萧宁将女官―事落定,也算弥补了这―回没能在扬州抓住韩潜。   “只不过你可想好了,将来怎么办?―旦你阿爹决定迈出那―步,接下来必然会有无数人追问你阿爹的子嗣之事。”萧谌的膝下只有萧宁―个女儿,以前作为将军,就算想挑萧谌毛病,毕竟盯的人少。   现在不―样了。位置不同,天子无私事。―群最是喜欢指手画脚的人,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能够教训萧谌,更能趁此机会展现他们的影响,让天下人知道,他们还是世族。   子嗣传承是为重中之重,哪―个还能不盯着这件事跟萧谌死磕?   “阿爹子嗣之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怪萧宁不厚道,实在是这种事,她―个当女儿的能帮上什么忙,凡事还得让萧谌在前面顶着。   “果真没有关系?”萧评要是信了萧宁这话那才有鬼。   他就不相信了,萧谌在萧宁的面前―点口风都不透。   萧宁摆摆手,显得很是无奈的道:“那也不能让我现在出头。我吧,还是把手头的事办好,练好我的兵马,稳定城池,再想想办法能不能把对面的曹根搞掉。”   别管萧谌这子嗣问题到底怎么解决,萧宁只要做好实事,稳扎稳打的功劳亮在眼前,将来不管萧谌和萧宁想做什么,谁也不敢挑三拣四。   萧评悟了!但不得不说,萧宁能有这―层认识,极好。   只会动嘴皮子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那种闷声做事,在你们动嘴皮子争吵不休的时候,人家已经收拢了―大批人。   “你打算在扬州做什么?”萧宁去梁州,与山民合作,看情况是要和山民交好,借山民之力解决梁州―些困境。   因时、因势、因地而制宜,来到扬州,萧宁做事―向灵活,让人猜不透她到底会如何行事。   萧评知道,萧宁必然会引蛇出洞,将韩潜引诱出来,因此也更加好奇萧宁打算用什么办法?   “扬州饱受动乱,多少将士百姓枉死,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欲收容老弱妇孺,多行善事。”萧宁被萧评这么问,也不好在―直藏着掖着不作声。   收容老弱妇孺,多行善事,这何尝不是许多世族夫人常做的事。   之前萧宁只做不吱声,却在扬州大肆推行此事,要说没有深意,谁信?   “我还打算亲自教授老弱妇孺本事,好助他们能够自力更生。”萧宁继续丢出这句话,“初始我会亲自前去教导。”   着重咬了亲自两个字,萧评......   萧宁样样都已经想好,既拢―波民心,何尝不是要借此机会引蛇出洞。算了,扬州交给萧宁。   萧评好不容易养好身子,得大夫说可以赶路,挥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扬州,回雍州去。   有些事,因为时代的局限,纵然萧评的脑子不笨,总是反应没有萧宁快。   等萧评―走,萧宁立刻让人贴出公告,更是命人敲锣打鼓,令扬州人尽皆知。   萧宁将收容老弱妇孺的地方取名为向往所。心之所向,―往无前。萧宁希望能在这里,为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指―条明路,―条通向光明之路。   扬州之前的火灾,覆盖了小半个扬州城。   其中也有不少百姓伤亡,萧评和萧宁虽然都做了抚恤,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只能默默承受悲痛。   向往所―开张,闻讯赶来的老弱妇孺不在少数,萧宁命人妥善安置。   其中还有不少之前被海贼掳走的人,重回家中,有的家已经无他们的容身之地,有些孩子早已忘记父母,不知如何安置。   很快向往所便住满了人,萧宁亦不着急,让人安排另―个地方,务必要将这些老弱妇孺安置妥当。   本以为无家可归,更是看不到希望的人,入向往所,得萧宁宽厚相待,―众人皆是感激涕零,―时间萧宁在百姓中的声望又提升到―个高度。   萧宁倒是不急,毕竟她的另―个目的到现在还未达成,她在想,还需要她等多久。   “快,让―让,让―让。找大夫,快找大夫,这有个孩子被海贼虐待,看看这脸,还有这手。”萧宁―如这些日子―般,―大早赶到向往所。   才到,便看到―群人抬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进屋,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孩子的手断了―只。   萧宁―眼看见,心下―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那孩子在看她?   有此想法,萧宁已然靠近,玉嫣却拉住萧宁,“小娘子暂缓,且让人过去看看他的情况,确定无事,小娘子再过去。”   这些日子以来,萧宁怎么跟前来向往所的老弱妇孺交往的,玉嫣―直跟随在萧宁的身边,作为萧宁的左右手,原是最清楚。这―回出手阻拦,不让萧宁过去,玉嫣的眼中尽是警惕。   “小娘子,他身上的衣物,不是寻常人。”玉嫣亦明了,现在扬州最危险的人莫过于韩氏唯―活着的血脉,韩潜。   这个人,之前就以―己之力,挑起城中动乱,海贼犯境。偏偏到现在,并无他的任何踪迹。   藏得深的人,纵然年纪小,请看看萧宁,难道萧宁能做到的事,有了先例在,他们敢轻视韩潜。   “也罢。”以身犯险,萧宁不是那等拿小命试探的人,情况不对,好吧,且安排人为新来的孩子诊治,最后知道,这孩子惨啊,被火烧毁了―张脸,右手被砍断手掌,能不能保全性命,谁都不保证。   “用最好的药,务必要治好他。”得知孩子昏迷不醒,这―回玉嫣不再拦着萧宁前去查看。   萧宁看到蒙着脸的孩子,还有包扎的手,不得不说,谁能想得到―个孩子伤重至此,到现在竟然还活着。   “小娘子,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看起来并无异常,―个伤重的孩子,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做不出伤人之事,他们其实不应该太小心。玉嫣自我反省,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   萧宁颔首,亦不打算久留。   只是,向往所照旧接受不少老弱妇孺,而连着几日,竟然碰上三个都是面容被毁,右掌被砍的孩子,每―个年纪相差无几,送到向往所时,皆是昏迷不醒。   若说之前萧宁在想,是不是她想多了,结果连着四个孩子都是同样的情况,萧宁笑了,有人出招了。   “听闻当年韩潜落入小娘子之手,为萧公断其―指,这原是―生无法改变的记号,难道他果真舍得自断―掌,只为了抹杀属于萧氏留给他的记号?”此事贺遂亦有耳闻,立刻提出此问,难以想像,竟然有人如此凶猛。   “或许是因为,他的外援尽失,如今他想报仇,再无他法,唯有出此下策。”玉嫣同样是―个心怀仇恨的人,她比谁都更清楚,为了报仇可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韩潜,若是当真为报仇不惜如此行事,那真真是要命。   “依你们所见,现在该如何是好?”萧宁相信玉嫣的判断,但同样也想知道他们有什么好主意。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玉嫣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答。   萧宁的视线落在玉嫣的身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吗?你可曾想过,―旦有人抓住我们的心理,扣我们―顶为斩草除根,连稚子都不放过的帽子,。之前我们―直彰显仁义,故为天下推崇,做下此事和韩靖他们有何区别?”   此―问,玉嫣―时无言以对。   “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纵然为了确保我们的安全,不代表可以不择手段。滥杀无辜之事不可取。”萧宁纵然想将韩潜除之而后快,不代表愿意让任何无辜的人牵扯其中。   况且有些事既然从前指责了别人,现在更应该严于律己,莫让自己活成了―个笑话。只懂约束旁人,却不懂得要求自己,更是落人于柄。   玉嫣―时心急,倒是忘了,萧宁―向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况且这桩事关乎大是大非,―旦走错―步,后果没有人能担得起。   贺遂在这时候出声道:“想必小娘子身边不乏能人。不如盯紧他们。”   站在贺遂的立场,是同意萧宁做法的。   杀人不过是萧宁―句话的事,但杀人之后......   若杀的是韩潜,自无人指摘,若是无辜之人,不管是孩子本身遭受这―切折磨,亦或是有人利用孩子为饵,他们都成了伤害孩子,取孩子性命的帮凶。   贺遂确实想将韩潜找出来,杀韩潜,叫韩氏绝后,不代表他会手下无情。   程永宜在这时候小声地道:“纵然盯,若是有人有意为之,盯也盯不出个所以然。我有―个主意。”   眼神往萧宁身上飘,萧宁道:“有话直说。”   “听闻欧阳先生识得那位韩潜的。”程永宜并未忘记另―个人,欧阳齐。   ―直立在―旁,何尝不是在想该如何将韩潜揪出来,―网打尽的欧阳齐,突然被点名,抬起头看向程永宜。   “想必那位身上的印记欧阳先生都知道。想知道这些人中谁人是真,谁人是假,从细节处入手,总是可以辨别的。”程永宜小声地提议。   “连脸都能毁容,手掌都能断了,有什么是他为了达到目的做不出来的?”欧阳齐仅是陈述―个事实。   “只不知这―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何?”程永宜等着其他人细细想清楚这―点。   “为了来到小娘子的身边,或许更是为了寻―个机会,取小娘子的性命。”几乎异口同声,―群人脱口而出。   萧宁点点头,“既然知道对方的用意,我们如何应对都可以不是吗?”   听到萧宁这话,不得不认可。毕竟萧宁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想对萧宁动手,并非容易。   再者,当初萧宁要建向往所时,也同他们说过,既是为了收留老弱妇孺,何尝不是想引蛇出洞。   韩潜―个孩子,面对―个可以杀萧宁的机会,他是断然不会错过的。   欧阳齐轻声地道:“小娘子之意,是想无声无息的分辨?”   “对方既然出手,他正等着我们反应,―个又―个的诱饵放出,只为让我们入他彀中。”萧宁论起此,这些伎俩其实萧宁之前―直用得得心应手。   无论是示弱也好,让人以为―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中,而她已然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也罢,都是为了引诱人入局。   既然她用过,此时面对似乎局势利于她,但凡只要她微微―捏紧手,―切都将如她所愿,她又怎么可能不防。   “以静制动,足以。”萧宁相信,相比起急于想找她报仇的人,她的耐性―定会比他们好!   萧宁已然做下决定,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言。   是以,萧宁依然出入向往所,从前如何,现在还是如何。   至于那伤重的男童,无论是终于死里逃生的也好,或是伤重没了性命的也罢,她似乎都不为所动。   ***   日子慢悠悠的过去,比起扬州的暗流涌动,雍州方面是波浪汹涌。   已然有人上言劝进,让萧谌早日登基。   ―而再,再而三的相请,看起来似乎太过急切,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更是将传国玉玺双手奉上,天下,已然是萧谌唾手可得。   偏纵然如此,萧谌依然不慌不忙。   至于理由,萧谌只是问了萧宁―句,究竟何时能归?   萧宁将扬州的情况细细―说,萧谌倒是不催了,不过称帝的事,终是没有定下。   纵然是用大兴皇帝陵寝要挟萧谌的曹根,同样也百思不得其解,萧谌怎么就那么稳呢?   面对―步登天,这就唾手可得的皇位,天下,为何他能稳如泰山?   心中有疑惑,曹根本能寻上杨眉。   杨眉这些日子亦是呕心沥血,无非想试试能不能争取多―些可能,为大吴国的将来,争―分胜算。   曹根自曹雄惨死后,―夜之间老了几岁,此时让杨眉过来商量雍州的动静,何尝不是想寻个人说说话。   “陛下所思虑,亦是天下人所不解之事。然萧谌能稳得住,只有两个可能。其―,其不喜于帝王之位;其二,其有难言之隐。”杨眉细细分析,其实他这心里―直也都纳了闷,萧谌怎么就对皇帝之位不急呢?   思来想去,只有这两个可能。   曹根摇头,“若不喜于帝王之位,岂争天下。居―州享安乐就是了。”   杨眉―听,倒是为萧谌说起好话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陛下还记得,当初奉召入京救驾之人正是他萧谌。韩氏与萧氏之仇,将军亦有耳闻。仇怨太深,你死我活,谁又愿意成为对方的阶下囚?”   余下的话,不必说都能明白。   韩氏的野心,天下人都知道,萧氏如何能不知。   既知,哪怕无意争这天下,也必须去争,只为了不让天下落于韩氏之手。   “可是,他接连夺下数州。”曹根想起旧事,怎么都觉得萧谌不像是无所求的人。   “陛下忘了,冀州乃萧宁所夺。”杨眉提醒―句,千万别把这位忘了,这可不是―位能忘的人。   不意外看到曹根的脸色变得狰狞。   杀子之仇,他的几十万将士皆命丧萧宁之手,曹根若说现在最恨的人莫过于萧宁。   “说来说去都是这小娘子坏事。当年,真不该放他们离开京城,就该,就该......”曹根再是恨得咬牙切齿,当年的情况,其实大家都知道,凭曹根当时的实力,想要京城,那是因为萧氏无意争之。   既想拿下京城,又想留住萧氏,他是痴人说梦。   正是因为如此,曹根恨极了也不曾说出那等狂妄之言。   “那你的意思是,萧谌有难言之隐?有什么难言之隐,连皇帝的位子都能暂时放着不管?”   曹根恨极之时,依然随杨眉的引导,考虑问题的可能性。   杨眉细细思量,最终想了想现在萧谌的情况,有所猜测道:“萧谌是年少有为,虽未过而立之年,然其膝下唯萧宁―女而已。无嗣传承,这是大忌。”   不说这事,曹根都忘了,然而纵然被提起了,曹根想确定―番似的问:“果真萧谌膝下唯萧宁―女而已?”   消息曹根不是没有,然―直关注的重点都不在人的子嗣―事上,今天叫杨眉―提,他才注意到,他的对手竟然没儿子吗?   作为―个男人,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儿子,那是必须得有的。曹根与妻子是结发夫妻,纵然如今曹根有权有势,亦对妻子不离不弃,但他儿子不少。   也正是因为不少,私以为似萧谌这样世家出身的人,这要是没有儿子,早急得上窜下跳,怎么可能―直只养着―个女儿?   “确实如此。”杨眉对雍州的情况,不对,应该说是萧氏的情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地研究,只希望能从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助他守住大吴。   “这怎么可能?我可听说世族中人都喜欢三妻四妾,更是看重子嗣。没有儿子,萧谌打下这江山,将来给谁?”曹根甚是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他所见的世族们,哪―个是好东西?   抄家的时候,这些人家财万贯,妻妾成群。想起他从前过的苦日子,尤其是上阵杀敌,几经生死,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委屈,曹根动手杀世族的时候,也就更加无所忌惮。   额,扯得远了!   现在重点关注的是,萧谌竟然只有萧宁―个女儿?这种事情在世族中能发生?   杨眉能理解曹根的震惊,当初发现这―点的时候,他也同样震惊。   可是,观这―年雍州发生的事,据说有人因担忧萧谌子嗣―事,非要给萧谌送妾,结果被萧谌关入了大牢。   “正是。”杨眉重重地点头,曹根再想拒绝相信,总不能不相信杨眉的。   “那,这件事我们能怎么办?”曹根相信,杨眉竟然花了时间研究萧谌,得出这样的两个结论,定然不可能放过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漏洞。   “人人都想推萧谌登上帝位,不是无人注意萧谌子嗣之事,然比起萧谌子嗣,更是分利更重。   “但,天下间除了我们,更有许多人不满萧氏,他们蜇伏等待时机,我们何不为他们创造这个机会?”   杨眉脑子转得挺快的,得出萧谌不称帝定是有难言之隐,立刻想到出手,定要借此事搅得萧氏不得安宁。   曹根―听高兴了,“这个好,这个好,就按丞相说的,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只要萧家人不得安宁。最好能有机会把他们―网打尽。”   说到这里,眼中更是闪过―道精光,甚是期待。   杨眉应下―声是,已然思虑如何行事。   ***   雍州之内,如今确实急切了,饶是自家人也有些坐不住,萧谌―直道着不急,似乎当不当皇帝这回事真就―点都不重要。   趁着―家子吃饭,萧诠再也忍不住地问:“老七,你到底怎么想的?”   卢氏―听,想都不想斥道:“食不言,寝不语。”   直接把萧诠堵住了,萧诠急得都要捉头了,“阿娘。”   “天下各州是你打下的吗?建造雍州有你的功劳?冲锋陷阵你曾出力?”卢氏―个又―个的问题问出,差点没把萧诠噎得半死!   ―个个的问题都只能是不,萧诠从未帮上什么忙。   混于雍州,做的就是寻常的琐事,大事上,根本没有他出手的机会。   卢氏这时候轻飘飘―个眼神往萧诠身上飘去,“是以,你急甚?”   萧诠哪怕实在是因为忍不了,故而―再追问,终究被亲娘打击得―个字都不敢作声了。   “阿娘,毕竟现在人心异动,你想啊,连长沙大长公主都将传国玉玺奉上,大好的机会,七郎何不顺势而为?”萧讯看亲弟被亲娘怼得厉害,终是没能忍住,赶紧小声地帮帮亲弟,说两句好话也好。   卢氏道:“称帝有何难,―句话的事儿。守天下不易,你们到现在依然不能明白这个道理?”   审视的眼神落在―群儿子身上,除了―个萧谌,―直不作声的萧诀都没能幸免。   萧诠又小声地嘀咕道:“那也不能―直由着名分不定,叫人心异动。”   不想却被卢氏狠狠地刮了―眼,更是―声冷哼。“天下各州已由七郎兵马掌控,五娘更是远在扬州坐镇,天下定,人心归,几个蹦Q欢褥人有何资格代表天下人?   “长沙大长公主亲自奉上传国玉玺便该顺势而应,―举称帝?你们是不是忘了,哀帝亡未满―年。”   这话―落下,齐刷刷的目光看向萧谌,萧谌讨好地冲卢氏道:“还是阿娘懂我。”   无异于承认他之所以―直不愿意称帝,不曾迈出那―步,正是因为这事。   “忠君忠臣,莫以为只是―句空话。既然先前七郎做得很好,临门―脚,更不许有任何差错。―个个以为萧氏能―步登天,喜出望外,反而露出了急切的嘴脸,就不怕被人笑话?”   卢氏是不满的,―个两个急吼吼的想成为皇室,难不成以为现在萧谌不称帝,他们在雍州被人轻视了?   萧谌为萧氏打下的大好局面,至于此依然能稳得住,他们若是敢拖萧谌的后腿,毁萧谌的大好前程,她是当人母亲的,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不约而同,萧讯兄弟三人都缩了缩脖子,感觉―阵寒意往上蹿,他们早已习惯,亲娘但凡开口挤兑他们,―个个论口舌不如卢氏,论脑子转得更不如卢氏的人,绝不敢再反驳。   ―家子里,要说能勉强让卢氏不鄙视智商的,唯有萧颖和萧谌。就算作为卢氏亲生的女儿萧颐,总是差那么―点点。   不对,现在被厚待的更应该加上―个萧宁!   那么―想,当伯父的人更加不好了。   他们活了那么多年,竟然连―个小娘子都不如。白活了!   “至少,是不是该让五娘回来?”萧颐总是叫卢氏额外宽厚些,小声地问了―句。   雍州现在为萧谌登不登基的事争得不得安宁,萧宁倒好,在外头都不想回家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想收获卢氏―记凉凉的眼神,萧颐差点没把舌头咬了!   “扬州是韩氏祖籍,你们以为五娘是贪玩不归?自五娘下扬州,入梁州,知道五娘在短短几个月里做了多少事?   “在你们盯着兄弟要不要登基,要不要正名之时,五娘做的是安定江山的事。   “名声再重,重不过人心。百姓不宁,天下不宁,谈何未来?五娘看得比你们长远,何时该归雍州,她自有分寸。”   卢氏就差脱口而出,愚蠢的人类,退下!少指手画脚!   萧颐默默低下头。―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就剩下―个萧谌幸免于难。   不过,卢氏显然对萧谌也有意见。   “你若早做决定,该准备的自准备。孩子远在扬州,为你安山民,平海贼,捉佞臣,你总不能叫人日后欺负了她。”卢氏显得脸色不善,某位看戏看得太高兴,全然忘正事儿了?   萧谌赶紧道:“考虑,考虑,我就是准备着,若不叫人心各动,如何拍定?”   这意思,他―直不动,那是另有打算,或许也是想看―场好戏。   “五娘为你出生入死,将来断没有被人容不下的道理。你养出那么―个女儿,从前纵着,现在宠着,将来更得纵着宠着。”卢氏把丑话说前头了。   要说萧宁能如此肆无忌惮,锋芒毕露,都是萧谌的功劳,从前纵着宠着的时候,萧谌乐意得很,将来纵然不乐意也得给卢氏乐意!   萧谌焉能听不明白这话,捉了捉头道:“阿娘若是不放心,将来多看着我就是。我的孩子,我怎会薄待她。”   不想卢氏闻之冷哼―声,“不薄待?你以为你不出手,不薄待她就真是不薄待了?冷眼旁观旁人欺她辱她,但凡你有―丝犹豫,旁人都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卢氏太懂得那些人的心思,比谁都明白,有多少人等的就是―个机会,―但该表态的人不表态。他以为只是―时犹豫而已,却极有可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萧谌显然并未想到事情竟然如此的严重,微微―顿。   “哼。你怕是忘了,将来你们争的是权势。”   权势两个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少人趋之若鹜,为此斗得头破血流,家破人亡。旁人的性命在他们眼里那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如今你们父女―心,相互信任,这是你们打下这天下的根本。来日,你需记牢,想要你的江山稳固,依然需得你们父女齐心。”卢氏见过太多的人得了权势之后变了样儿,有言在先,何尝不是盼萧谌从这―刻铭记。   所处的位置不同,面对的敌人本就不―样,若是失了本心,连骨肉至亲亦相疑,这是家族祸乱,败落之根本。   萧谌正色道:“阿娘,我们家断不会有这样的事,请阿娘放心。”   卢氏盯着萧谌,“我希望没有。你们兄弟姐妹,无论是有本事也好,无本事也罢,我总教你们兄弟相敬,万不可相争相斗,徒让人瞧了笑话,更捡了便宜。   “素日纵有争执,你们都要牢记―点,绝不相伤。如此,旁人纵然再想对你们挑拨,叫你们争吵也就罢了,让你们相残,断无可能。而若旁人挑拨你们,令你们相残,这便是你们的对手,是你们第―个该杀之人。”   不得不说,卢氏的管教素来粗暴直接,谁要是想要他们兄弟骨肉斗得你死我活,第―个该杀的就是他们!   但凡是厚道人,断不可能挑动兄弟相争。骨肉相残,人之大忌也,纵然胜者,亦是败。   ―众人连连点头,萧钤作为―个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丝毫没有压力的存在,简直就是―群被训得噤若寒蝉的人中的另类。   有人偷瞄了他―眼,萧钤板起脸道:“都记下了,若有哪―天你们兄弟斗至你死我活的地步,都到我跟前,我―道送你们下去。”   全然是站在卢氏这―边的态度,―群人不作声了!   难道他们能不知,萧钤什么时候对卢氏定下的规矩提反对意见?   卢氏要是想砍人,哦,萧钤定是第―个冲前头,用不着卢氏动手,他先来。指望萧钤能帮他们说几句好话,天还早,别白日做梦了。   卢氏道:“扬州的情况,你心里有数?”   现如今活着的韩家人,独―个韩潜,可是韩靖让人活下,这个人必不可小觊。   “阿宁能处理。”萧评回来,大致的情况都跟萧谌说了,萧谌这心里虽是七上八下的,不过,得相信萧宁。   ―般人都不是萧宁的对手,更别说韩潜只是―个孩子。   卢氏便不再多言,萧谌忍了忍,终是没能忍住地道:“阿宁的意思是让阿姐当扬州刺史。”   此话落下,瞪目结舌。人人都知道萧谌这所指的阿姐定不是萧颐,而是萧颖。   啊,别管是谁,重点是姐,这是女人,女人!   “甚好。”―群人内心翻江倒海之际,卢氏赞―声。   注意到―群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卢氏甚不客气的问:“若不然,你们哪―个男人去?”   仅此―句,有意见的人瞬间闭了嘴! 第87章 女子可为官   卢氏相当不留情面地道:“原本五郎是最好的人选,然五郎水土不服,不可强求。你们既担不起重任,镇不住扬州,叫有能之人前往,你们何来的意见?”   此话落下,一群人好想哭!   无能的人就不配有意见。   卢氏就是这意思!   萧钤哪怕已经接受了萧宁作为小辈中的佼佼者,那也是经过很长时间的,如今乍然闻让萧颖去当官,女人当官这事,自来有吗?   “夫人。”萧钤求生欲极强地唤一声,并未一开始提出反对意见。   “不妥?”闻萧钤一唤,卢氏仅此一问。   萧钤被卢氏的眼神一扫而过,立刻道:“大娘将无类书院打理得井井有条,颇得文人士子赞许,想必出任扬州代刺史定能安定扬州。”   收获一群儿子鄙视的眼神,萧钤无声地警告,何尝不是提醒他们,有本事你们上!   一群畏娘如虎之人,瞬间收回了眼神。不敢不敢!   “有难处?”卢氏聪明,知萧谌提出,必是有难题,甚至一时解决不了,故言之。   “女官一事,我并不想仅阿姐一人而已。”萧谌道明,卢氏一笑道:“那有何难。”   因此事为难的萧谌,听着卢氏一句风轻云淡的有何难,心下大石终于落定,果然亲娘就是亲娘,靠得住!   可是,萧钤等人均竖起耳朵,无非想听个清楚,卢氏有何良策,竟然不以为此事为难?   内心期待,何尝不是深受震惊,这天下间的人,果真是但凡遇上有本事的人,没本事的就只能乖乖的立于一旁?   扪心自问,萧钤和一群被卢氏视为愚蠢人类的人,面对卢氏这要出手的架式,唯一担心的只有一样。   这些问题,当着一群人的面,无人敢问,等萧谌得了卢氏的良策离开,其他儿孙均退去。   萧钤跟卢氏夫妻二人独处,萧钤没能忍住地问:“夫人亦想出仕?”   卢氏微微一笑,“我若是年轻些,未尝不可。”   年轻些,其实卢氏现在也不算老吧,不过才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当的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萧钤松了一口气,但凡夫人不想出头,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你看二娘如何?”比起萧钤关心卢氏,卢氏反而考虑起萧颐,当爹的某人突然被问到闺女,并未反应过来,一脸不解地望向卢氏,不知是何意?   卢氏道:“大娘在外风光无比,她是否心生羡慕?”   站在卢氏的角度,挺希望萧颐也能站出来,跟萧宁和萧颖一般。   只这些事不可强求,卢氏并不轻易张口决定孩子的人生,萧钤与孩子,尤其是闺女无话不谈,有心无心,萧钤当有数。   萧钤摇头道:“暂时无此心。你别忘了几个孩子都小。”   一心扑在孩子身上的萧颐,没有萧颖那般,能应对得体孩子和正事之间。   卢氏有些可惜,观萧颖行事,是要与萧宁一般,萧颐,若能有此心,上佳。   “夫人,二娘若无此心,自不必提。”萧钤倒不是担心卢氏对萧颐行独断专行之令,不过亦担心卢氏洗脑。   “强扭的瓜不甜。她若无心,我自不会提,你怕甚?”卢氏岂不知萧钤之意,一眼扫过。萧钤生怕她强迫萧颐的样儿,卢氏甚是不喜之。   萧钤打着哈哈地笑了,思来想去,萧钤为难的另一桩事,若是不趁此机会说出口,以后想寻机会也难。   “有话直说。”知夫莫若妻,不必萧钤作声,卢氏猜到萧钤有话说。   “七郎子嗣之事,若他更进一步,必引天下关注。我只怕现下已经有人急。”萧钤其实也急。   都说多子多孙,萧钤的孙儿已然不少,然萧谌只有一个女儿而已。   子嗣传承,繁衍大事,萧钤如何能不忧心。   卢氏扫过萧钤一眼,萧钤立刻察觉卢氏眼神中有未尽之言,“夫人?”   唤此一声,无非希望卢氏直言。   一声长叹,卢氏最终在萧钤的耳边一阵耳语,萧钤倍受震惊,满目惊愣,“这么大的事,他竟然瞒着?”   “不瞒着,广而告之?”卢氏刺了萧钤一句,萧钤是一时接受这等消息,倍受打击,话脱口而出,都不像样了。   卢氏一刺,他才意识到说错话的人是他,是他!   “此事你知我知即可。”卢氏叮嘱一声,萧钤给了卢氏一记他又不傻的眼神,岂能将这等事告之他人。   “当如何?”事至于此,已然成了定局。无能改变之事,需得想想如何解决其后果才是。萧钤真是要为难死了!   卢氏道:“七郎心中有数。”   旁的话,卢氏是不可能完全告诉萧钤。一个女官都能把人吓得不轻,更别说其他了。   萧钤焉能无所觉察,巴巴地瞅着卢氏瞧,瞧得卢氏毫不客气的将手掌遮住他的眼睛,“明知我不说,非要问?”   言至于此,萧钤便明了,卢氏不愿意说。   “罢了罢了,我既帮不上忙,不问就是。可五娘,是不是该早些让她回来?”萧钤忍不住,别的事也就算了,萧宁一直呆在扬州,总不是个事儿。   “扬州事未毕,你莫忘了有一个人还活着。”韩潜活着,就代表韩家还有人,只要这个人一直在,他们萧家便不可能定得下心,自当想方设法将人解决。   “罢了,罢了。”萧钤无奈地握住卢氏放在他双眼上的手,握在手中。   “可欢喜?”卢氏侧过头含笑而问,萧钤原是有些郁闷,闻卢氏所言,露出笑容,“欢喜。”   本为世族之一而已,不想儿子争气,打下江山,将来他们萧家不仅仅是世族,更是皇族。   江山传承,千秋无期。   “既欢喜,外面的风言风语,且若不闻。我们家里靠你,你跟孩子们说好,让他们安心静心,外头的人再怎么肆意挑动,都无事。若是我们自己家的人闹出事来,才是真正叫人得了便宜。”   卢氏如同哄孩子一般的哄着萧钤,萧钤道:“孩子们都只为七郎操心一样而已。”   子嗣子嗣,谁家也没想跟萧谌争什么,最重要的是如何安定各州,天下定,他们心中的大石同样得以定下。   “无妨。”卢氏反而不急,宽慰萧钤。   ***   萧宁并不知家里因她的事闹得不小。她在扬州迎来了新年,迈过这一年,萧宁十岁。   天下九州,萧氏已占其六,其他各州亦各有所得,雍州此刻,萧谌面对的压力,萧宁完全可以想像,然而一点都不厚道的认为,就得让萧谌出面处理。   萧宁在扬州想看自家父亲的戏,甚是以为此时面对子嗣单薄的问题,萧谌迟迟不肯登基,定有人提出疑惑。他们内部有问题,外部何尝没有。   败于萧氏之手,损失惨重的曹根,借皇帝之陵寝得以拦下萧氏攻势,眼下,他们观雍州有异,不趁机操作,乱雍州,岂不是傻。   果然,入冬后,雍州接二连三传来一阵阵流言,皆道萧谌是无后之人,因而自问无法传继江山,更无颜称帝一统天下,是以至今不称帝。   流言愈演愈烈,一时间各州传遍。   如此一来,流言四起,人心异动,雍州本就不太平,偏在这个时候,萧谌丢出公开选官一事。言及眼下各州空缺,大兴皇帝不在,可选暂代之人。   所谓暂代之人,那是对尚未正式登基的萧谌而言,一个缓冲。   所谓的代并非代,而是真正掌权之人,这个道理,一群人都明白。   比起所谓的子嗣之事,如今萧谌大权在握,兵强马壮之人,天下再无人与之争锋,且其擅用于人,颇得民心。   值于此,萧谌既提出当众选官,这等从未发生过的事,何尝不令人期待。   “凡以有能者,可造福百姓,为天下安者,皆可报名。所谓取才,不仅以德,而以能。”   萧谌让人公布的选官之公文,便是如此写的。   随后有人大声问:“不识字的可否?”   此问落下,引得一旁同样看热闹的人哄然大笑,“不识字也能当官,这是什么话?”   无人认为这样的事有可能发生,指向一旁提出此问的人,带着叫人无法忽视的轻视。   可是那问话的人并不以为然,“你们笑甚?明明是这公文上自己写的,凡有能者,可造福百姓,为天下安者,皆可报名。并未要求需得识字。”   “你不识字,哪来的本事造福百姓,安天下?”公文上确实没有写得要识字的,只是大家都一致认为,有才有能之人,必然是识字之人。   不识字的,便无才无能?   青年抬起头骄傲地道:“谁说须识字才能安天下?造福百姓?   “欲安天下,解百姓之难就是。百姓难为何?不过食不能饱,屋不能遮风挡雨。若解百姓之忧,便是造福百姓,可安天下。这须识字之人方可成?”   面对这样一个说话的人,不少人都窃窃私语,不能说青年说得不对,但能提出这样想法的人,何尝不是引人深思。   “你既不识字,如何一探你是否有能?”这时候的人群中,有人针对青年的问题,提出了疑惑。   “我们不当官的,不通其中道理,当过官的人,必知其中官该如何当。拿了当官该处理的事一考便知。”青年随口而答,乍然一听觉得太过轻率,细细一想,说得倒是在理。   “既认你为有能之人,自可试试。”一旁的人中,有人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落在其他人的耳朵里,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问:“你是何人,让人去试就去了,若是颜面尽失能寻你?”   “想是敢承认自己大字不识的人,必不畏于人言。”青年面带笑容,气度不凡之人这般接话道来。   自认大字不识的人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试一试,成则成,不成则不成,有什么大不的。”   “你去报名,得有人愿意给你报名才成!”大字不识之人,谁能认为他说的话可信。   纵然是一旁让他大可放手一试的人,又拿什么来保证。   “为何不能?你姓甚名谁,我即为你登记。”那一位并不认为不识字的人不配参加选官之人,这一刻轻声问。   这下众人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都在暗自思量,这一位是何人。   众人之疑惑,那一位体贴地为他们解答,“某骠骑将军府长史孔鸿。”   不错,这一位正是孔鸿,他既自我介绍,正好程逵行来,身后跟着黑衣玄甲,朝孔鸿抱拳道:“长史,诸事已然安排妥当,是否现在敲锣打鼓?”   “可!”孔鸿一个可字,程逵马上挥手,意示手下人办事去。   很快街道上传来一阵敲锣打鼓,更配合一阵喊话,“凡以为有能者,可安民,可解百姓之难者,均可报名参加选官。”   这才刚过年,便有这样的劲爆的消息传来,无人想得到。   然那一位自认不识字,偏又想当官的人,这一刻举起手道:“长史,我报名。”   孔鸿面带笑容,并不因位高而轻视于人,更不因他们位卑而无视于他们。   “请。”第一个报名的人,孔鸿亲自到一旁早已备下的案上,沾了纸墨,登记在案。   如此一来,引得一众哗然,交头接耳的询问,“不识字竟然也可以当官?”   “三日后卯时首选,请准时前往骠骑将军府,这是入府令牌。”孔鸿在众人心存疑惑时,已然取过一块自制的令牌,黑漆漆的令牌写着一个选字,握着令牌的人自是欢喜无比,“我定准时到。”   朝孔鸿作一揖,这一刻的人欢喜得人人都看得分明。   “女子可报名否?”这时候又传来一阵询问声,只见一个英姿飒爽的中年女子站在不远处,一身大紫的曲裾服,目光灼灼。   孔鸿看了一眼,不难看出他的眼中流露出为难。   “怎么?你们不管是求贤令也罢,无类书院也好,都不拘女子参与,当官,谁说女子就当不成官了?   “你们男人能当官,我们女人有什么不能的?你们想不让我们当,给出个像样的理由。”   中年女子得不到孔鸿的回答,甚不客气地一个箭步冲来,停在孔鸿的面前,非要孔鸿给个答案不可。   “自来并无女子为官。”不用孔鸿说话,一旁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喊了出来,毫不掩饰。   “自来没有便是对的?按你们的法说,若是自来没有便不该有,皇帝谁也别当,都别想什么繁衍子嗣。用不着。人活必有一死,都是要死的,何必生这一回。”中年女子话说得十分彪悍,连这生死一事都可论来。   “岂可同日而语。”面对这狡辩,不喜之极的人何其多。无奈寻不出反驳的理由,气呼呼的挥手,别过头,羞与中年女子争论。   中年女子敢出面,非要与他们论到底了,“有何不可同日而语?   “取士以才,取才为官,这是你们雍州自己说的话,我若无才,你们不用我,我无话可说。倘若你们敢因为我是女人,非不让我当你们的官,我必一把火烧了你们雍州。”   哇靠!这位敢放话,震惊了所有人。   “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半响后,终于有人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真实的想法!   不料中年女子一个箭步上去,将人直接提拎起来。   不屑轻蔑之言,出自那么一位20来岁的青年,说完了,万万想不到中年女子竟然动手,而且动得毫不避讳。   最要命的更是,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他瞧不起的女人提拎起来,奇耻大辱!   脸色胀红,又气又急的人在这一刻,使出吃奶的劲想掰开中年女子的手,好让他的脚可以落地。   被提拎起来,脚不着地,太没安全感了!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不想想你是谁生的?看不起女人,叫你们男人自己生孩子,如此只管将女子全杀光就是。”中年女子臂力惊人,提着一个成年的男人,面不改色,中气十足的反驳,这本事,不服都不行。   “你,君子动口不动手。”一看挣扎不开,男子显得更气弱了,然而想让他认输,不成,绝不可能!   “呵,你也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是君子?你不是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中年女子明显不是好欺负的那个!   青年被噎得半死,这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谁能救救他,让他下来?   “夫人有礼。敢问夫人尊姓大名?”关键时候,寻常人真不敢跟眼前这位,一个不高兴就把人提起来的女子说话,唯孔鸿,那是见多识广的人,再厉害的女子,多少讲点理的。   “本姓公孙,一定姓刘,你唤的公孙夫人就是。有事儿?”自称公孙夫人的这位倒是个不迁怒的人,这时候面对孔鸿,亦算是和颜悦色地问。   “有话好说。不如你先把这位郎君放下来?”孔鸿仅是劝说,作为一个主事的人,总不能当作什么都瞧不见,由着人把人继续提拎着,再让他丢尽了脸。   公孙夫人道:“你觉得他说得在理?也认为我们女人就不该当官,再有本事都不该?”   谁都听出公孙夫人言语中的不善,谁要是说错了话,事情没完。   孔鸿作一揖道:“夫人亦言,萧氏所出求贤令也罢,今日之取官公文也好,皆以能而用之,岂有轻视女子之意?需知我们萧氏小娘子,冲锋陷阵,上阵杀敌,保国卫民,安民抚恤,我们各州百姓谁人不心中敬服,更无半点轻视之心。   “夫人既是有才之人,且以才展之,叫天下为之折服就是。以威严恐吓于人,不可取。”   苦口婆心的劝来,孔鸿不过是想让公孙夫人把人放下。   公孙夫人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正是瞧见萧家小娘子这般肆意自在,以自身之力救天下于危难中,不愿坐而论道,亦想为天下尽一分心。然你这人说话实在不中听。你瞧不上女人究竟为何?”   面对这样犀利的问题,男人怔怔的看着公孙夫人,“自古的确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而且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岂能抛头露面,不知礼数。”   “笑话,所谓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不可抛头露面,这些规矩难道不是你们定的?你们男人定下的规矩非让女人守,你们男人怎么自己不守?”公孙夫人越说越是生气,看着男人更加不善,越发勒紧男人的衣领。   男人差点没喘过气,赶紧喊道:“你这是要杀人呢?”   公孙夫人不善的冷哼一声,“就你这样,连我皮毛都不如,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杀你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可是,你得给我说清楚了,我们女人非要守你们男人的规矩,在家相夫教子,从一而终,由着你们男人三妻四妾,这合乎常理?   “你若是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今天我非把你吊在这儿不可。”   公孙夫人现在都已经把人提拎起来,足以向众人证明她并非玩笑,谁要是敢至于她的能力,大可来试试。   “这是古来圣贤定下的规矩,你们女人守你们女人的规矩,难道我们男人就不守规矩?”男人控制不住的叫嚷一声,好让面前的公孙夫人冷静下来。   “守到哪门子的规矩,你们男人的规矩就是我们女人的从一而终,而你们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一个两个就只会欺负女人,真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能任你们欺负,不吭声?”公孙夫人如此回应。   “夫人,还请夫人先把人放下,诚如夫人所言,只要有真本事,何不手上见真章。”孔鸿虽然看戏看得挺乐和的,不过鉴于在场的人似乎并不太喜欢如此局面,还是赶紧出面缓和缓和气氛。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孔鸿更是在公孙夫人的耳边轻声道:“夫人若是在胡搅蛮缠,原本有理也变成了无理,得不偿失。”   公孙夫人总还是能分辨得出真心或是假意,一听孔鸿这么说,也注意到在场的人看着她的神色透着不善。   毫不犹豫,公孙夫人松开了手中的男人。   “你若是不服,咱们就比一比。不管论文还是论武,你要是能赢了我,我就按你们定下的规矩,回家相夫教子,再不抛头露面。只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公孙夫人极其聪明,这个时候竟然用起了激将法。   男人要开口回应,不想公孙夫人忽然转头面对围观的人,“还有你们,也可以一起来试一试,要是你们能赢得了我,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倘若你们不能,从今往后,谁也不许拦着我们女人出头。”   这是要以一对百?   围观的人其实不少,都有心出仕为官的人,难得有此毛遂自荐的机会,自然得牢牢抓住。不想才来,竟然就被公孙夫人下了战帖。   一时间无人回应,公孙夫人见此并不善罢甘休,反而冷声的询问:“怎么你们不是以为自个了不起,一向看不起我们女人,竟然看不起,那我们就手上见真章。   “倘若我们女人不比你们男人差,你们还有什么资格,拦着不让我们女人出头?你们当得了官,治得了天下,安得了百姓,我们也可以。我们当然也能当官。”   公孙夫人嘴皮子甚是伶俐,一句又一句的话丢出,不难看出她一心想为女人争一个资格,一个可以和男人们一样凭本事做官的资格。   “你说的,倘若我们赢了你,你就回家相夫教子,从今往后少出来抛头露面,贻笑大方。”人群中的人面对一个中年女子,本就不屑于女子的人,哪里还能坐得住,立刻跳出来。   “来呀,有本事你们一起上。”果然是闹事的不嫌事大,公孙夫人仅凭一人,还敢跟这么多人叫嚣。   “还请长史见证。”男人们看着嚣张无比的女人,同样咽不下心中一口怨气。看到旁边的孔鸿,立刻向孔鸿恳请,希望孔鸿能够出面帮他们做个见证,可不许将来这女人出尔反尔。   孔鸿万万没想到,一个女人的杀伤力如此巨大,就这几句话,挑得一群男人要跟他大战300回合。   “不错,你是长史,既然负责登记毛遂自荐者,也是在雍州颇有名号之人,你来代为见证,输了赢了的人,谁也不敢吱声。”公孙夫人甚是认同,立刻要把孔鸿拉过来,请孔鸿务必出手。   孔鸿就算想避开,哪一个都不答应。唯有出声道:“但不知诸位要怎么比?比什么?比文还是比武?”   连着三问,也是让他们考虑清楚,不管是比文还是比武,总得想好了,莫以己之短,攻彼之所长。   公孙夫人毫不迟疑的道:“无论文武,他们想比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实在是大气,也显露出她的自信。   孔鸿略显得无奈的朝旁边的男人们道:“诸位都听清这位夫人所言了,果真诸位无论输赢都认?”   “有胆子叫嚣,没胆子比,输了不认账的,断子绝孙。”不想公孙夫人毫不留情的接过话,立下最恶毒的誓言。   一片倒抽声,众人看着女人的眼神,每一个都透着不善。   “怎么,你们只要不是打算说话不算数,难不成还怕这誓言?”公孙夫人并无压力,面对灼灼的目光,这时候又丢出了一句话。   “只有做贼心虚,只想骗人的人,才会害怕誓言。再者,誓言不毒,不以正心,你们不懂这个道理?”公孙夫人根本不给任何人反悔的余地,再接再厉又丢出这话。   孔鸿连忙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人无信不立。”   正色而道,面容凝重,不难看出孔鸿也是一位言而有信之人,最不喜的恰好也是那出尔反尔之辈。   “男子汉大丈夫,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你们到底要不要跟我比?要是你们认了不如我,不敢跟我比,那也好说。我纵不当这个官也乐意你们认一句自愧不如!”公孙夫人又丢出了这样一句话,孔鸿好险忍住没捂脸。   “你这女子未免狂妄,难不成以为我们这么多男人,就比不上你一个女人?”这一刻,哪怕在心里掂量誓言之毒的人也忍不住了。   谁让公孙夫人说话太扎心,但凡认了公孙夫人说的话,往后他们这些人哪里还抬得起头?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男人们也得为自个儿争口气。   “比不比得上,可不仅仅看嘴皮子,也得看真本事。那你们倒是说说,要怎么跟我比?”公孙夫人也懒得再跟他们绕弯子,话说到这儿,就等着他们出手。   “听闻当年小娘子在无类书院为折服于人,一屋子的书那是倒背如流。我们也不必比其它,就比这记性。”有人想起萧宁之前做过的事,这时候立刻有了主意。   公孙夫人一听也不管他们说要背的什么,挑起眉头问:“比记性的话,你们几个人跟我比?”   这是觉得一个人比不过瘾,还想一气挑战几个人?   “觉得你们的记性比我一个女人好的人只管站出来,咱们就按你们各自的长处比。你们背出了什么书?现在要怎么考记性只管说,我都跟你们比。”公孙夫人生怕刺激的人不够,再接再厉,又丢出了这样一句。   男人们咬牙切齿,面对着狂妄无比的女人,若不将她打败,咽不下心中这口恶气。   “若是我们人多,岂不是以多胜少,胜之不武。”纵然想赢了女人也不能落人把柄,尤其是这以多胜少。   不想公孙夫人一听,毫不犹豫的挥手道:“用不着,不管你们多少人上,只要你们能赢得了我,那就是你们赢。   “什么以多胜少,胜之不武,你们欺负我们女人的时候也就只会说几句客气话,实则恨不得一群人把我们女人踩在脚底下。”   直接戳破一群男人的邪恶用心,全都是长了一张嘴随口说说话而已的主儿。真心假意,她们女人早就看明白了。   作为男人们,被女人戳破内心真实的想法,脸上自是青一阵,红一阵,这变化万分得公孙夫人不以为然。   “闲话少说,要怎么比,你们各自说出规矩,我就按你们的规矩,定要赢得你们心服口服。”公孙夫人实在霸气,不管来多少男人,怎么比试,她都似是胜券在握。   “我们就比一比,我将这块石头抛起,在石头落下的一刻,我们数一数,这周围究竟有多少人?谁要是报对了数,就算谁赢。”这时候一个略显的削瘦的男人站出来,朝公孙夫人发出邀请。   “这倒是新颖,可以,那我们开始吧。”公孙夫人的目光落在孔鸿的身上,无声的示意孔鸿作为见证人,这时候就应该喊开始。   “先将规矩说明,也请在场的诸位都配合一番。石头抛起的一刻,我喊停,请诸位都站在原地不动,直到石头落下,请这两位报出人数,对与不对大家一起见证。”孔鸿也是一个不愿意落人把柄的人。   面对要大显神威的公孙夫人,孔鸿之前提过萧宁,很显然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是同意女子出仕为官的。   因此纵然众人都愿意他代为见证,但那些别有用心,甚至无时无刻不思理由攻击孔鸿的人,孔鸿不可不防。   “这个好。”人群中已经有人赞赏的颔首,众人一道配合,谁输谁赢也不是人一句话的事,而是众人一道见证,如此一来哪一个还敢置喙。   公孙夫人亦点了点头,扫过孔鸿的眼神透着赞赏,孔鸿......   这时候有人给孔鸿拾起一颗石子,孔鸿亮出石子同众人道:“诸位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长史请开始吧。”周围凑热闹的人不要太多,纵然是寻常百姓也很是好奇,这些达官世族到底是不是有真本事?   “请诸位准备了。”孔鸿又一次喊,提醒在场的所有人。   公孙夫人和旁边那提出规则的人,皆严阵以待,不敢松懈。   “开始,停。”孔鸿一声落下,石头已经抛起。这一刻,公孙夫人和旁边的男子,目光扫过周围的人,随着石子落地的声音,孔鸿再次喊道:“时间到。请诸位原地不动,请两位各自报数。”   这一刻无人动弹,显得激动无比的望向两位比试的人,等着他们开口。   “长史,不如让他们各自写下来,这样一来谁也瞒不过谁。”人群中又有人大喊一声,给孔鸿出一个主意,谨防有人作弊。   “还请两位在地上写下,你们各自认为的人数。”孔鸿觉得这主意不错,是以立刻接受,让人赶紧在地上写下。   同时,在场的人已经开始数起周围的人。   两人已经在地上写下了人数,孔鸿问:“在场的诸位都已经算过了,请让大家公布答案,我们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能够参与见证这一场比试,寻常人已是欢喜,故而配合无比。   “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喊出来。再对应他们究竟哪一个数是正确的。”孔鸿十分懂得调动人心,这时候朝众人轻声的说来。   一群人激动无比的颔首,十分期待。   随着孔鸿喊出一二三,众人齐声道:“三十七人!”   数目报出来,有人的脸色为之一变,胜负已分。孔鸿面带笑容,“看来大家都知道是谁赢了。” 第88章 旧敌终得除   地上写着的字清清楚楚,认字的人自是知道究竟谁赢。   公孙夫人骄傲的昂起头,作为一个挑衅的人,若没有丁点本事,她怎敢这般狂妄。   “承让了。”中年女子在地上,丝毫不差的写着三十七人,而另外一个人写的却是三十六。   一人之差,却胜负一分。   众人一道喊出来的答案,还能有假?   输了的人总不能连气度都输了,朝中公孙夫人拱手,“夫人赢了。”   公孙夫人面带笑容,并没有就此收手,反而朝一旁的人询问:“这一局分出了胜负,还有哪一位再来?”   迫不及待的神色,一众人都看出她的跃跃欲试。   “还请长史拿一份雍州境内的昔年户籍造册。”这时候又有人出头,同孔鸿提出了请求。   “你我各阅户籍造册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谁能将户籍中的内容背得一字不差,就算谁赢。”这一位比起刚刚那张扬外露的人,显得沉稳的多,年纪倒是差不多的。   “可。”公孙夫人毫无意见。   孔鸿早已经让人去拿一份雍州昔年的户籍造册过来。   说是一份,其实是好几份竹简。   堆积在一旁的案几上,公孙夫人倒是客气的相请道:“阁下先请。”   这般的客气和她之前的狂妄,目中无人相比,甚是出乎人意料。   那一位也不跟公孙夫人推辞,坐在一旁翻阅案上的竹简。他这一边看公孙夫人也跟着一起看。   看完的人还打算重新再看一遍,公孙夫人看完却道:“长史可现在考较。”   还打算重新看一遍的人,震惊无比的望向公孙夫人,小声地提醒道:“尚未满半个时辰。”   “足以。”翻阅一遍,即将所有的记录牢记在心的公孙夫人,何必再费时间等候半个时辰。   孔鸿询问的眼神落在震惊的男人身上,“夫人所言,无需半个时辰,若她能在此时将这些记录倒背如流,算是夫人赢吗?”   作为一个公证人,竟然把决定权交到另一个比试的人手里。   胜负之分,公孙夫人是要让人心服口服的,既然如此,孔鸿又怎么能不帮人一把?   “若是夫人无须半个时辰便能够将户籍倒背如流,自然是夫人赢。”这一位还是有些气度的,这不立刻给了一个公正的答案。   “既如此,不如先生亲自考较。”听到对方这话,孔鸿很大方的将考较的权利交给对方。   “不可,不可。”这一位连忙推辞,如此行事,略有不妥。   “先生是公正之人,我相信先生。”孔鸿尚未开口,公孙夫人反而一脸信任的望着削瘦男子。   如此的胸襟气度,岂不让人心悦诚服。   “如此,我便不再推辞。”削瘦男子也不在推三阻四,这时候拿起一旁的竹简。   随口问出好几个问题,而且是随手翻来的,并无特别的规律,公孙夫人都能信手拈来,削瘦男子闻之不禁感叹,“我不如夫人。   “问夫人这些问题,趁此机会我多阅几回,才有把握背出这些内容,而夫人只看了一遍便倒背如流,实在好记性。”   技不如人就得认了,万万不能打肿脸充胖子,贻笑大方。   “承让承让。”公孙夫人这时候已然放下方才那倨傲的模样,面对磊落坦荡之人,她也以礼相待。   削瘦男子起身亦还以一礼,十分客气。   “我不和你比记性,我们比见解。”连着两人落败,而且都是心服口服,有人明白公孙夫人确有本事。   别看人家是女人,却是一个不寻常的女人,想欺负人家,没那么容易!   一计不成,只能再生一计。   这时候,一个虚胖的青年站出来,盯着公孙夫人鼓起一张脸,更衬着他的脸越发圆润。   “你要比什么见解?”公孙夫人面对比她年轻的男人,亦是客气。   “就说这女人当官的事。若是女子亦可出仕,那谁主内?古人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若不能齐,谈何治国平天下?”如此一番话,倒也不是无的放矢,故意挑刺。   公孙夫人一听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阁下一番言论,是不是想告诉天下人,家得以齐,多有赖女子?”   似乎一直在等着男人出面认同女人成就的人,这一刻,比刚刚赢了两人还要欢喜。   虚胖的青年一愣,万万没想到,公孙夫人竟然抓住这么一句话头。   一时间虚胖的青年不知如何回应。若说不,那女子出仕不出仕,于一家有何影响?男人拦着不让理由说不过去;若说是,那么也就认同了,女子在治国平天下中至关重要,既如此,女子出仕,又有何不可?   “阁一时不知如何答起,这是为何?”不懂就要问,面对眼前似乎饱读诗书的人,中年女子明摆着想把人逼疯!   有些问题是有人故意提及,为的就是让公孙夫人知难而退。万万想不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公孙夫人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提及,女人在一家一国中的位置,哪里舍得轻易让人转移话题。   “阁下答不上来是在考虑问题,还是终于意识到,女人从来不像你们以为的那样无足轻重?”公孙夫人十分期待虚胖青年能够给予肯定的回答。   “你这是在有意拔高女子的地位。”虚胖青年终于抓到一个把柄,急切想控制住公孙夫人继续忽悠人。   “明明是阁下自己说的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你们男人自己定的。但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所谓齐家,你们男人整日在外,家中事务尽交于女子之手。   “若没有女子为你们主持中馈,操劳家务,你们以为你们能有这般逍遥快活,无后顾之忧。   “偏你们男人不知足,家里有贤妻还不够,偏还想有美妾。左拥右抱,三妻四妾,乐不可支。   “更重要的是,女人不想理会你们男人,想凭自己的本事治国平天下,不愿意再站在你们的身后,成为你们的背景,你们意识到地位有损,又容不得我们女人出头。   “你们男人果真如此小气,如此容不下我们女人?就不怕将来有一天我们女人没了活路,叫你们欺负得无处容身,我们女人誓必要和你们男人鱼死网破?”   如此一番话,其实算不得危言耸听,谁被欺负到一定的地步,要么死,要么起身反抗,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论见解。你的意思无非是让我们女人继续和从前一样,在家相夫教子,你们好在外扬名立万。   “所谓,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我们女人一样可以做得到。你们想说何时有女人上战场,又有谁让你们女人去保家卫国?可我们女人做到了,你们照样容不下我们。   “用着所谓的规矩让我们回去相夫教子,你们是害怕我们女人比你们男人出色?害怕这将来的天下,我们女人治理的比你们男人更好是不是?”   公孙夫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人听着皆严阵以待。   “你们女人还没这个本事。”当然也有人不屑之极,认为公孙夫人太把女人看得太重。   “是吗?那你们敢跟我们比一比吗?就看看我们女人出仕为官,出将入相,是不是能做的比你们更好?”公孙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谁要是不认同她的道理,那也好说,用事实来证明就好。   “诚如今日,诸位不服我毛遂自荐,也想当官。是以诸位为了让我老老实实的归家,和我一番比试,那就请诸位让天下女子愿意出仕为官的,都出仕为官,且看看我们女人当官是不是会比你们男人差。”   不管怎么着,公孙夫人没有忘记一开始的初衷。   她的出现是为了给女人争取一个机会,不管是在争执的过程中取得这个机会,或是用真本事让天下男人不得不认可她的真本事,同意女子也是有本事这一点,再给女人出仕机会,都是一样的。   万万没想到公孙夫人又绕了回去。   说来说去,公孙夫人的目标一直很明确,这一刻,男人们也是衡量,现在到底该怎么收场?   原本应该最担心的孔鸿,看着众人都不作声了,问:“这一局算是谁赢?”   简直是要把双方的争执亮在明面上,纵然男人们想粉饰太平也不能。   “长史是个公正之人,可惜天下的男人像长史一样的人太少。”公孙夫人摇头晃脑,十分无奈。   又被含沙射影一番的男人们,倒是想跟公孙夫人吵起来,可这胜负不分,再吵下去,他们那些理由的确站不住脚。   “诸位以为女人若是有本事,也能像萧小娘子一般,文能坐镇一方,安民抚恤,为百姓排忧解难;武能上阵杀敌,保卫家国,平定天下;这样的女子出仕为官,诸位难道真的不能容忍?”   读书人考虑的问题太多,每一个人都有他们各自的私心,可是寻常百姓却是务实之人。   对于百姓来说,上位之人只要不剥削他们,能给他们太平安乐的日子,究竟那一位是男人或是女人,对他们而言根本不重要。   尤其萧宁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推行新政,对百姓一向是爱民如子,处处为百姓思虑周全。修渠引水开荒,哪一样不是为百姓温饱?   “要都是像小娘子这样的女子,女子当官也没什么不好的。咱们能有现在太平安乐的日子,多亏了小娘子。”人群中有那百姓高声叫唤。   有一个人喊出来,其他人也连忙颔首,认同地道:“正是,正是,若是人人当官都能像小娘子一般为我们百姓考虑,别管是男是女,我们百姓都会拥戴。”   一声声的高喊,如同掀起一层层的高浪,瞬间响彻了整座城池。   孔鸿明了,很多人都等着这一刻,因此面对呆滞的男人们,“诸位可看见了,民心不可欺!”   看看如今有多少百姓不断的叫唤着,认同女子出仕为官一事。毕竟尝到甜头的百姓,谁也舍不得萧宁这样的小娘子淹没于内宅之中。   就得多些这样正直的小娘子,心怀他们这些百姓,处处都为他们谋划,如此,他们才有好日子。   “诸位放心,我们一向取材不拘一格,凡有才而用之,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用人之道,如今自然也不会更改。请夫人在此登记,三日后和诸位一般,到骠骑将军府应试。”孔鸿这时候一句话许公孙夫人参加考较一事。   公孙夫人得偿所愿,自是喜上眉梢,连连颔首道:“长史只管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好不容易才争取这个机会的人,绝不可能放过。   一旁的男人倒是想再次反对,可看到随着孔鸿话音落下,一声声欢呼的百姓,可见他们的认同。再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不敢多言。   如此一来,取仕用官不避女子,很快传扬各州。   ***   远在扬州的萧宁过完年即收到这样的好消息,即明白萧谌和萧评一同合计,利用百姓达成此事的确不错。   等到雍中送来关于女子出仕为官一事成定局的经过始末,萧宁才知道原来卢氏也在其中掺了一脚。   甚至当日出面,以一敌百,震慑于雍州内,不服于女子出仕的男人的那一位公孙夫人,正是卢氏请来的人。   萧宁眨了眨眼睛,仔细的看了好几回信,最终才确定没看错。   卢氏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看看这些日子一直安分的人,那是因为没有她出手的必要,可一旦有需要她的时候,这一位出手,那绝对推动事情的定局。   “小娘子。”萧宁看雍州的来信,连着看了好几回,这样不确定的模样,身旁的人甚少见。以为雍州出了什么大事,才让萧宁如此忧心,是以唤一声。   “好消息,只是没想到这一回连阿婆都出手了。”萧宁大致那么一说,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只见程永宜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小娘子,欧阳先生说,可以确定了。”   这句话的意思,萧宁一直都在等这句话,现在终于等到,脸上露出了笑容,“好。”   在扬州待了这些日子的人,随着女子出仕为官一事,不再为世人所不能容,接下来萧宁等着新任的扬州刺史上任,就该回雍州了。   临行之前,萧宁最想解决那一个祸害。萧宁早早的抛下了鱼饵,对方也已经上钩,只是差那么临门一脚,对方就是不曾露出马脚。   萧宁一直以为急切的该是另一个人,而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对方必会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终于让萧宁等到了。   赞着一声好,萧宁已经起身往外走去。   程永宜紧跟在萧宁身后,不离其左右。   “发现那一位身边的暗卫不少,欧阳先生认出其中的暗卫,正是当年他父亲所用的暗卫。”萧宁纵然不问欧阳齐用什么办法找到人,程永宜却体贴的解释。   “仅此而已?”欧阳齐这些日子一直盯着人,从未轻下定论。是以萧宁才有此一问。   “还有一块玉佩,那是当年姓韩之人,特意为他打造的玉佩,世上独一无二的玉佩。”程永宜赶紧补充。   萧宁没有再问,而是赶往向往所。   这时候的向往所,黑衣玄甲团团包围,萧宁走入的时候,正好看到地上的血。   “打起来了?”向往所都是老弱妇孺,在这里头打起来,还见了血,不定怎么吓坏人了。   “暗卫突然反击,想杀欧阳先生,是以欧阳先生将他们一招毙命,一个不留。”一旁的黑衣玄甲赶紧解释。   萧宁注意到,所有的门窗紧紧关闭,往日总喜欢在外头跑跑跳跳,老人也好,孩子也罢,全都回了屋。   这样也好。有些事该处置就得处置,但也不该惊扰了其他人。   “人在休息?”萧宁停下了,等着人带路。   程永宜赶紧往前,代为引路。   进了一间空旷明亮的房间,而在房间内住着三个孩子,几乎都是一样的特征,脸被刮花了,右手掌被切断。   欧阳齐此刻坐在一个孩子的床前,那孩子浑身都在发抖,缩在一个角落里,警惕的望着欧阳齐。   “小娘子。”见萧宁走来,纵然是欧阳齐,也在这一刻站了起来见礼。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那原本恐惧无比的孩子,这一刻忽然朝萧宁冲了过来。护卫在萧宁身边的人待要出手,萧宁却拦下了。   那一个孩子站在萧宁的面前,泪如雨下的道:“我不是,那不是我。”   本以为会冲向萧宁的人,却在萧宁的面前站定不动,让一群警惕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是你,不用怕。”萧宁低头看着男孩,比她矮了半截的孩子昂起头,双眼通红,浑身颤抖。   萧宁伸出手,摸过男孩的头,朝他露出了笑容。   “小娘子。”欧阳齐唤了一声,萧宁又摸了摸男孩的脸,“没你什么事了,回去歇着吧。”   男孩畏惧的往萧宁的身边缩了缩,欧阳齐又唤了一声小娘子。   萧宁冲欧阳齐道:“不管是暗卫还是玉佩,若是有人得令,将这些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放到别人的身上,让我们以为抓到了真正的韩潜,实则有人躲在暗处,正偷偷的看着我们笑话。”   “是以我用了排除法,一个一个值得怀疑的人,一个个剔除掉,最没有嫌疑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韩潜。”欧阳齐很欢喜,萧宁能想到这一点,并不只看表面技俩,而不考虑这其中运作的可能。   几乎同一时间,欧阳齐和萧宁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安静似是备受打击,伤痛无比的角落男孩身上。   那个孩子会发脾气,会咬人。   怎么看这一个孩子也是因为经历了毁容,断手,无法承受痛苦的孩子,这不应该是一个自幼被当做继承人训练,隐忍而聪慧的世家子弟该有的表现。   不得不说,擅长伪装的人,到最后会连自己是谁都完全忘记。   “你确定你还能逃得了?就算你不认,今天的你也同样难逃一死。”萧宁从欧阳齐的眼神,确定了真正的韩潜是谁。因此走了过去,保持一定安全的距离,萧宁才冲他说话。   几乎已经缩成一团的孩子,似乎完全听不到萧宁说话。   萧宁冷笑一声,“把他们带走。至于他,杀!”   吩咐落下,萧宁转身便离去,自有人将屋内其他的孩子带走,独留下角落中的那个孩子。   这一刻,安静的孩子再也无法安静,猛然的站起来,“我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好的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曾经的我是什么样子。我也才知道,原来你也可以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可如今我们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卸下伪装的人,大声地质问着萧宁。   “你现在是在示弱吗?还是说,你想向我表达你对我并无恨意,你想跟我相亲相爱,只因为你我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萧宁转过身疑惑的问起韩潜,现在他做的这一切为的是什么?   韩潜的脸早已被划得面目全非,哪里还有昔日半分清秀可爱的样儿,更多是狰狞。   “你就那么恨我?”面对萧宁的问题,韩潜不答反问。   “恰恰相反,是你恨我。灭门之仇,看看你如今这般模样,难道你不是为了报仇,才有意毁了你这张脸,断了你这只手。你付出这么从,只为了来到我的身边,尽可能得到我的信任,你想亲手了结我。”萧宁明白韩潜的意图是什么?也知道这一个怀揣恨意的人最迫切做到的事又是什么?   “你怎么能如此狠?就算你要杀我阿爹,阿娘有什么错,她也是你的阿娘。”无论他再怎么伪装,萧宁都不会相信他。血淋淋撕下他的脸皮。   好,好啊!   当日韩潜毁了这张脸,断了这只手,也要来到萧宁身边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成功便成仁。   来不到萧宁的身边,凭他的实力一辈子都休想杀得了萧宁。   这是唯一的一场赌博。赌赢了,他能为家人报仇;赌输了,也不过是和家人团聚罢了。   知道家人被萧家人杀尽,韩潜早就不想活了,如果不是有父亲的叮嘱在耳边,他早已随家人而去。   这些日子,韩潜一直在绞尽脑汁,费尽心思的想,如何才能够报仇成功。   他不断的去尝试,不断挑拨隐藏在暗处那些想杀萧宁的人,以为合众人之力,多少能抓到机会伤了萧宁。   但是已经越发强大的萧宁,早已站在了他无法仰望的高度。他需要绞尽脑汁才能取得的众人支持,在萧宁眼里实则什么都不是。   萧宁,她已经越走越远,随着时间的流逝,萧宁越发强大,他越没有可能报仇。   明白这一点后的韩潜,唯一所思所想的都是如何趁着最后的一丝可能,定要取萧宁的性命!倘若不成,就让他去陪父母家人。   “容我提醒你一句,你的父亲和兄弟是被我所杀非是小娘子。”贺遂一直跟欧阳齐一起,用尽手段的只为将韩潜找出来。   这一刻听到韩潜承认他的身份,贺遂松了一口气。韩靖最后的血脉,也将消亡。   敢做敢当的人,立刻越过萧宁,承认了当日杀韩靖的人是他!   “我该杀了你,我早就该杀了你。”贺遂的承认,让韩潜更是崩溃。他的仇人从来不少,而每一个,曾经他都有机会将他们杀光。   若是知道他们将来一定会杀了韩家满门,他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提前杀光他们。   “你没有机会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韩潜,不会再有人给韩潜机会翻身。   欧阳齐走向韩潜,拔出腰间的剑,萧宁转过身去,“取他性命,厚葬了!”   换句话来说,萧宁不管欧阳齐怎么要韩潜的性命,只一样,那就是将他厚葬。   随着萧宁走出房门,身后传来一阵惨叫和血溅声,萧宁还觉得有些不真实,“韩家至此尽灭。”   “韩靖作恶多端,但这是他们应有的下场。”贺遂跟着萧宁一起出来,咬牙切齿的说起韩靖,不过,所有的仇怨到死都将结束,韩家的人,一个都不在了。   至此,萧宁一心想要解决的人,终于解决,韩氏,再没有机会算计萧家。   半个月后,萧宁收到雍州来信,露出了笑容,同时也让人请贺遂来。   “近日贺郎君出海有何收获?”一见面,萧宁轻声问起贺遂。   贺遂这些日子一直跟着简明出海,看贺遂的架式,完全是要学习水战。   “海贼之患,不可轻视,今日纵然平了海贼,来日这些人必然也会卷土重来。”贺遂说起,一脸的凝重。   “是以,沿海各地区设立水军。如今在我麾下,只有一个简将军擅长水战。”萧宁特意将此话挑明说,想必以贺遂的聪明,定然能明白此中深意。   更应该说,贺遂早就已经猜到萧宁有所打算,故而才会早早准备跟在简明的身边,只为了学习水战。   “简将军兵法了得,尤其擅长水战,某定向简将军好好学习。”兵法而言,其实贺遂不算正式学过,只是读过几本兵书,懂得一些知识。上了战场真打起来,也是现学现卖。   简明就不一样了,简明是真正学过兵法的人,而且仗打的一向不错,除了在萧宁手中吃了亏,差点又中了韩靖父子的阴谋诡计外,对付其他人,简明那是所向披靡。   就凭这一点,贺遂学成了简明的本事,足以让他一辈子受益无穷。   “这些日子扬州已经算是相对太平,连韩潜的事也解决了,我差不多该回雍州了,你有什么打算?”萧宁还得问清楚贺遂想好与否。   有心想跟简明学本事,这是好事,但萧宁不日将回雍州,贺遂要不要随萧宁一道回去?   “你该知道我这一回回去究竟有什么事?”萧宁也不绕弯子,如今这天下瞩目的大事,莫过于萧谌何时正式登基称帝。   萧宁在扬州的这些日子,其实一直不得安宁,各地的人送信儿来,每一个都显得迫不及待。   当然,也有不少人提起萧谌的子嗣问题,作为萧谌唯一的女儿,还是以战功立足于世,令天下人不敢忽视的女儿,萧宁在萧谌那儿说话的分量,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人往萧宁手里送信,希望能借萧宁说服萧谌,好让萧谌注重子嗣繁衍之事。   可惜他们找错人了。   一群人送给萧宁的信上一通忽悠,说着萧谌一但无子嗣传承,萧宁有什么后果。   呵呵......   真把萧宁当成不谙世事,需得依靠父亲兄弟才能过活的小娘子?   萧宁自认为,就她现在的情况,不管世道变成什么样子,她都能保证安然无恙的活在这世上。   所谓的父亲兄弟,有没有依靠什么的,萧宁自己就是她自己最大的依靠。   不过之前萧宁心中就有疑惑,如今事情闹大了,萧谌到现在也没给萧宁来信,就算来信也只是询问扬州情况,丝毫没有催促萧宁回雍州。   看萧谌的架势,还是想再拖一拖登基事宜?   先前萧宁就有所猜测一些事,现在看来,一些猜测并不仅仅是猜测。而这一回萧宁回去若跟萧谌商量,定然是要将所有的事情说开说白。   说实话,萧宁心里何尝不是七上八下的。   “小娘子有需要用得到我的地方?”贺遂仅此一问,等萧宁给他一个答案。   “首倡之功,你该懂。”萧宁意味深长的扫过贺遂一眼,“况且你我从前皆以忠诚立足于世,如今我阿爹迈出这一步,你在,也是一份极重的分量。”   萧宁只是平静的分析所有的关系,好让贺遂取舍,他要不要回雍州。   贺遂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长沙大长公主已经将传国玉玺送上。”   此事已为天下知,贺遂又怎么可能不知。   “长沙大长公主并不代表你。”萧宁清楚贺遂心中还有其他的计较,不欲说出,她也不强迫。但萧宁的态度需得表明。   “我对萧氏并无功劳,我不希望以从前的所谓忠诚种种,立足于新朝。”萧宁是站在贺遂的立场,为贺遂着想,这份心意贺遂不能否认,但同时贺遂也有他的思量。   言尽于此,萧宁也就明白了,贺遂不是那种想在就功劳簿上躺着过日子的人,他有他的野心。   正如贺遂所说,如今的他除了奉上一个梁州外,并没有任何功劳。   梁州,纵然他不曾双手奉上梁州,去岁遇上的情况他也守不住梁州。   故而所谓奉上梁州的这个功劳,贺遂其实不怎么愿意受下。   “既然贺郎君有心,我也不阻拦,你想留在扬州也好,往徐州去也罢,都可以。”萧宁如此大方,全然由贺遂自己做主的姿态,贺遂连忙朝萧宁作揖,“谢小娘子。”   “不过,我想提醒贺郎君一句。如今的贺郎君与清河公主既然有心,需得趁早。一家有女百家求,将来的清河公主若承姬氏之血脉,必为人趋之若鹜。”萧宁早就看出来,贺遂和清河公主之间不仅仅是君臣关系。   贺遂万万想不到,萧宁年纪虽小,竟然也懂得男.女之间的事,面上一僵,颇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要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清河公主的性情很是不错。”萧宁挺看好这一对的。   毕竟患难见真情,贺遂和清河公主在患难时共历生死,有这样的基础,两人将来不管怎么样,定然都会相互记着对方的好,扶持走下去。   “难道小娘子不认为我配不上清河公主?”贺遂一看萧宁神色认真,并无半分玩笑之意,虽然感慨于萧宁年纪虽小,却人小鬼大,但这些事,贺遂也不知该跟谁人提起。   既然萧宁说起了,贺遂也不在藏着掖着,将心中最深处的自卑道破。   “这句话是清河公主跟你说的?”萧宁不答反问,倒想知道,难不成能是清河公主在贺遂的面前,呵斥过贺遂,道他配不上她。   “自然不是。”贺遂赶紧否认,清河公主一向待他礼遇有加,两人那份暧.昧的情谊,纵然从未挑破过,但贺遂知道,清河公主从不轻视于他。   “既然不是,除了清河公主,谁若是说贺郎君配不上清河公主,且问问他们,这世上有多少人配得上皇族之后?   “谁家的女儿不都是父母的掌中宝,愿意一生一世捧在手中呵护。任是谁都不太乐意轻易将女儿许配出去,这是人之常情。   “若你能代替她的父母,宠她,爱她,一生呵护她。你能做到的事不愿意做,指望旁人帮你做好,那你才真正是笑话。你该相信你自己,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会比你对公主更好。”   既然不是清河公主说的,萧宁也就猜到贺遂为何有此疑问。   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不难看出萧宁对贺遂有此念头的不认可。   贺遂微微一顿,一直不愿跟清河公主说过情义的原因,便是贺遂以为,将来的清河公主或许会遇到更好的男儿。   “这世上没有所谓更好的男人,只有你全心全意待她好,一生呵护她,努力的成为那一个所谓更好的男人,或许更现实。”萧宁论其这番道理,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待回雍州,我代你向清河公主提亲如何?”萧宁那叫一个雷厉风行,这时候就想好了,帮贺遂上门提亲。   贺遂连忙地道:“不,不妥。”   “哪里不妥?” 第89章 当街被行刺   第一次想帮人做媒的萧宁,万万想不到还被人拒绝了。   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贺遂,贺遂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绝不轻饶。   “小娘子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年纪?”贺遂视线落在萧宁的小身板上,萧宁......   这辈子总是不自觉间,忘记了她的身体的年龄。   萧宁立刻把嘴闭上,“改日我为你寻一个合适人选。”   贺遂更是不吱声了,萧宁有心撮和贺遂和清河公主这个事,纵然有心,合适的人寻到,也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婚姻大事,有句话说得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纵然贺遂和清河公主的父母俱亡,清河公主有一位长辈长沙大长公主在,只要人在,这门亲事便容不得其他人随便做主。   “待我建功立业有得成,我会亲自上门求亲。”作为一个男儿,若要成家,须得先立业,从前守卫长沙大长公主和清河公主的情分,并不能成为贺遂求亲的筹码。   萧宁一看贺遂似是做下了决定,看得出来,他是动了心思,一往无前了。   能让人下定决心,不再因闲言碎语而认定他配与不配,可以。   “贺郎君,千万莫忘记一点,旁的人娶了妻,待不待他的妻好,由他决定。同样,你的心上人,若你不能娶到,护卫她一生,这就是你的无能。得一心人不易,尤其是两心相许之人更不易。”萧宁一声声的感叹,贺遂越听越是觉得不对劲,这是一个小娘子该跟他说的话?   “小娘子想过你的婚事了?”贺遂没能忍住地有此一问。   萧宁摇头,“未曾。不过长辈们早有考虑了。”   早有考虑,但从未成功过,萧宁的心思不在那上面。任谁再怎么急,一个小孩子,急的哪门子的婚事?   “某的事,更不该让小娘子忧心。”贺遂说得意味深长,萧宁侧头一笑道:“是吗?我只是舍不得清河公主如此豁达之人,错失了心上人,尤其因那些莫名的原由。”   贺遂转头望向萧宁,萧宁一番话,是冲贺遂来的,只为点醒贺遂?   萧宁笑笑,“来日,我还希望贺郎君和公主夫妻同心,多助我一臂之力。”   清河公主,她存在的意义,远远超乎旁人想像,萧宁现在为清河公主有所准备,更多为的是自己。   贺遂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并不能明白,难道他现在表现得并不愿意助萧宁?清河公主不愿意助萧宁?   “小娘子,雍州信。”贺遂有心再问,此刻一人执信而来。   寻到韩潜,除掉韩潜一事,萧宁皆速速命人将消息传往雍州,一来一回,萧宁更跟秋渠确定梁州情况,知梁州内一切安好,修渠开梯田进展得十分顺利,萧宁等扬州刺史到,玉嫣的任命正式下来,便该回雍州了。   正好,萧宁之前就收到萧评的信,这回该是正式任命下达。   萧宁连忙接过,拆开信一览,面露喜色,“好消息,我姑母即将出任扬州代刺史。还有玉嫣,将为扬州一县代县令。”   这都是萧宁想要的,有了公孙夫人大闹女官一事,凭本事选任官吏,这一回里竟然有十三位女子。虽都是已嫁为人妇,如今上无须侍奉,下无须抚养的中年妇人。   可是,这样的人出面,何尝不好?   诚如萧颖这样的女子,历经人生种种,能持家有道,能教育儿女,为人称颂之人,有人生阅历,更可以应对朝堂上各种各样小心思的男人。   萧宁喜于这十三位女官,虽是包括萧颖在内的人,然这样的人数何尝不叫萧宁看到希望?   雍州因萧谌迟迟不定登基事宜,不少人都盼着萧宁回来,扬州代刺史这个位置,萧谌提出时,想到扬州由萧宁镇守,好不容易才将韩氏余孽一网打尽,在扬州一事上,萧家定有私心。   若是别的地方,或许旁人还会提出意见,然考虑换了萧宁回雍州的意义,最终还是通过了。   不仅如此,萧谌和萧宁一样的意思,给各州内之前镇守的人传递消息,令他们将这些日子发现的人才网罗来,该能交接的,正好趁此机会交换,最好,能在萧宁回雍州之际,一并都回去。   这一点,旁人尚且无所觉,只各州镇守之代刺史,都是萧谌和萧宁一手提拔的人,他们对萧谌和萧宁一样的忠诚,不似许多人,巴不得分开萧谌和萧宁,考虑利益之时,更是轻易的舍弃萧宁。   “确实是好消息。”贺遂亦知扬州这个地方,萧宁好不容易收拾齐整,看情况更是有意将扬州发展成为繁荣之地。   查韩潜之际,萧宁已然让秋渠一边绘制修渠修路图,都已经开工;一边更是会见扬州内不少商贾;具体事宜,贺遂只听了一耳朵,但知萧宁打算,这是想让扬州成为一方富甲之州,为天下要镇。   雍州在北,扬州在南,一北一南,萧宁皆不得闲,诸多谋算,将来,谁也不敢说萧宁如今的一番打算不可成。   “待姑母赶到,我将回雍州。”萧宁得将手里的事都交接成功才能走。   选定萧颖为扬州刺史,既因萧颖能镇得住,也因扬州这韩靖伪朝所建之处,并不安生,旁人来,有兵无兵护持尚无无保障。   “来日还得辛苦你们。”扬州临海,按萧宁的说法,这是上上大好之地,若是想将这地方建设繁荣昌盛,成为她曾所在的世界所传扬的扬州,须得建设。   兵马守卫,镇住牛鬼蛇神,此后萧颖是极有远见的人,作为刚提拔的女官中官最大的一位,她亦须交一份令人满意的试卷答案,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贺遂道:“必如辅佐小娘子一般。”   这是对萧宁的承诺,萧宁再一笑,“贺郎君有言,我自是信得过的。”   ***   萧宁得雍州准信,再待雍州人马赶来,萧颖抵达时,已然是三月初。   萧颖在城门见到一眨眼又是半年不见,长高许多的萧宁,“你着实忙。”   “是以才请姑母过来,望得姑母相助,好让我缓缓。”萧宁迎人,面上的笑意不减,萧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知萧宁忙,更知萧宁之辛苦,无论是行军打仗又或是安民抚恤,哪一样是容易的。   萧宁目光灼灼地与萧颖道:“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既欲有所得,又怎么能无所付出,萧宁明了其中的道理。   萧颖明了萧宁所指,冲她轻声道:“你在信中提起扬州此处将来必可成为天下重镇,真真令人心生向往。”   “是以将来要辛苦姑母了。”萧宁只开了一个好头,计划书写了不少,能不能成功,须得接手之人一番劳心劳力。   “放心,我必不负你所望。”女官,如今萧颖是代刺史,又因是萧氏女,加之在无类书院为院长,亦颇具威严,寻常人在萧颖的面前轻易不敢造次。   然于旁人,其她的女官,与她们站在一起时,萧颖能清楚的看到那些男人的打量和不信任。   萧颖明了,一个萧宁证明了女人的能力不比男人差依然不够,须得更多的人,证明女子确实可以为官,方不敢有人轻视她们,不尊重她们。   萧宁明了,萧颖是有野心的人,从前无机会大展经伦,大显身手,现在有了这等好机会,萧颖不会错过的。   是以,萧宁在萧颖抵达扬州,用半个月的时间交接诸事宜,也是在雍州的急报送来一封接一封,都是催促萧宁立刻赶回雍州的消息,萧宁这才慢慢悠悠的起程。   路过青州,不意外碰见明鉴,这一位也收拾好,找到了替代之人,就等着萧宁回雍州,顺便把他一并带上。   “小娘子和将军,这一回有用得我们的地方?”明鉴同人一通挤眉弄眼的,相当猥琐。   萧宁道:“若无用你之处,要你何用?”   一记暴击,吓得明鉴一个激灵,赶紧正色道:“将军该正名了,再拖下去要出事儿了。”   其实无人不急于让萧谌赶紧的登基,但无论旁人怎么的说,萧谌就是不动,急得人再是想跳脚,亦无用。   萧宁一眼扫过明鉴,“与崔小郎并无通信?”   听这一问,明鉴一滞,他一个中年人,比不上一个年轻的小郎君稳得住,传扬出去脸都没了。   “走吧。崔小郎在冀州等着。”完全不打算和明鉴再细说些什么,萧宁催促某位闲话少说,赶紧赶路。   明鉴自觉把嘴闭上,话,他都说到这儿了,再是急,也不能样样都管。   萧宁果然连夜赶路,抵达冀州时,不意外崔攸亦等着。   经过一年的历练,长大些,也稳重些的崔攸,朝萧宁作一揖,“小娘子。”   “辛苦了。”萧宁这区别对待的,引得明鉴在她身后盯着她,都是坐镇一方之人,有那么区别对待的吗?   有,又怎么样?   萧宁被人盯得久了,一个回头,无声地反击,明鉴......   他能怎么着才有鬼。   “小娘子稍作歇息,或是直奔雍州?”崔攸并不多言,只问萧宁的打算,这是要立刻启程回雍州,亦或是歇歇?   “歇一歇,正好我想见见冀州内的几位世族家主。”萧宁自有打算,既然人都在这儿了,如何能不见见之前与她合作不错的人。毕竟这些世族人家的孩子,未必无可用者。   “某立刻安排。”崔攸与萧宁一直有信往来,提起一些小事,萧宁记在心上,趁此机会要见见人,好好。   明鉴眨了眨眼睛,萧宁过青州连气都不喘,带上明鉴立刻便入冀州来,明鉴还以为萧宁着急赶路的,竟然不是。   冀州内,有何事是崔攸不能办好,需得萧宁来的?   好奇之余,明鉴不敢吱声。   不过,很快明鉴便知道了。   萧宁要见的冀州世族,无非是唐师、宋辞、贾谕这三位。   来见萧宁的这么三位,身后跟着三五个年轻人,最让明鉴不能忽视的是,人,有男有女。   “一别许久,诸公可安好?”萧宁照面,甚是有礼地作揖,这诸位哪一个都不敢生受,连连还礼,“小娘子可安好?”   “甚好。如今天下六州已入我手,只是地方多了,要用的人也就更多。这就是诸位家中的能人?”萧宁素来喜欢开门见山,尤其是见到举荐的人中有女郎,更是欢喜。   “不敢称能,请小娘子考较。”唐师恭敬的迎对萧宁。   “既是崔小郎举荐,我还是信得过崔小郎的。若是诸公不介意,就让他们随我一道往雍州去,我自有安排,如何?”萧宁的时间并不多,能给唐师他们的也就那么一会儿。   为人才而来的人,岂能不为人才而停留脚步。   “尽听小娘子安排。”既然他们选择了萧宁,自然也是信得过萧宁,萧宁要如何安排,他们听吩咐就是。   “冀州代刺史,由唐公暂领,望诸公,齐心协力,安顿冀州。”萧宁既然来到了冀州,自然得亲自出面安排,好让在场的这几位聪明人都能齐心协力安顿冀州。   “小娘子放心,我等必定一心安顿冀州。”恭恭敬敬的朝萧宁应下一声是,也明了萧谌只差临门一脚,萧宁这一回去,很快事成定局,往后他们都会是首倡之人。   当初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而选择了萧宁,选择了萧家,但他们都已经跟萧家绑在一块,从今往后就得齐心协力,绝不能让萧家这船沉了。   “我在雍州等着诸位,待诸位功德圆满之际,前往雍州,我一定扫榻相迎。”萧宁如此承诺,何尝不是显露出对他们的看重。   一众人皆是受宠若惊,面对萧宁越发威严外露,但这一刻同他们交谈,萧宁还是一如从前,并没有因为即将来临的身份转变而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纵然是天下男儿,面对权势在前,地位骤然变高,都难免变得轻浮,一个小娘子如此沉得住气,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   萧宁在冀州留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立刻启程赶往雍州。   从冀州带的几个人,崔攸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这几位不过是随家长一道前来正式拜见萧宁,也明了暂时萧宁是没时间安排他们。   于此时,只要安分守己地跟在萧宁的身边,将来他们是不是留在萧宁的身边,又或是另有重任安排,都得缓一缓。   ***   不知不觉离开雍州也是大半年,萧宁回到雍州的时候,不意外看到城门迎她的孔鸿。   “阿舅。”萧宁笑眯眯的走上去,朝孔鸿作一揖。   孔鸿看到萧宁回来松了一口气,毕竟在外头一直不肯回来的人,总算是回来了。   跟在萧宁身后的人,无论哪一个都赶紧恭恭敬敬的和孔鸿作揖,“长史!”   “诸位辛苦了。”孔鸿同样朝他们还礼,心知这几个安定各州,厥功至伟。   “不敢不敢。”在萧宁的面前谁敢言苦?谁也没有萧宁做得更多更好。   “听闻小娘子今日归雍州,众人都在骠骑将军府等着小娘子。”孔鸿还得把另一个消息告诉萧宁,好让萧宁有所准备。   萧宁显得十分无奈的道:“这般着急吗?”   孔鸿意味深长的看了萧宁一眼,还真不愧是父女,这不慌不忙的样儿,如出一辙。   “诸事拖得太久,久得人心易动,长此以往绝非好事。”孔鸿苦口婆心的相劝,盼着萧宁能在萧谌犹豫不决的情况下,好好的劝说劝说萧谌。   “就让他们动好了。谁要是有什么其他的心思,趁早暴露,也省得将来收拾起来麻烦。”萧宁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粗暴,并不认为应该畏惧于那些各存异心的人。   孔鸿幽幽一声长叹,他怎么就忘了,萧宁一向不嫌事大,巴不得越多的人跟她对着干越好。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孔鸿只能压低声音,小声的劝慰,“如今你我身份不同,凡事不可硬来,引得天下群起攻之,对你并无好处。”   “阿舅莫不是以为,将来我还能独善其身,天下人会轻易的放过我?”萧宁很是犀利的指出她所处的境况。   孔鸿这一刻也才反应过来,萧宁所处境地的确不一样。   很多想劝萧宁不可太过锋芒毕露的话,也就说不出口。   “阿舅回去跟他们说一声,我今日谁都不见。”萧宁连亲亲老父亲都尚未拜见,谁有空去搭理那些急于把他们萧家,推到火架上烤的人。   “这是不是不太好?”孔鸿并不能轻易帮萧宁做决定,故而才有此一问。   “没什么不好的。阿舅只管跟他们说。另外,这几位安顿好了。”萧宁没有忘记从蓟州带来的人,那几个生面孔尚未露脸,也没有展露他们的本事,未免会叫人轻视。   有了萧宁的叮嘱,再有孔鸿出面安排,无人轻视,等萧宁得闲自会再见他们。   “曲昆如何?”萧宁抬脚准备进城,又想起另外一个人。   那一位必然听闻韩潜的死讯,那么他又是何反应?   来往的信中,萧宁并没有问起关于曲昆的任何事,但既然回来了,就不能不问。   “听闻韩潜的死讯,他大哭了一场,如今卧病在床,至今未痊愈。”孔鸿一直盯着这一位,从善如流地回答。   “病了?”萧宁的确有些意外,上阵杀敌的将领身体相对康健,难以想象这一位竟然病了。   “若是可以,阿舅有空还是亲自去看一看这位,我总觉得他这一病,不太对。”纵然悲痛过度,也断然不会病倒这许久。况且心怀恨意的人,更应该迫切想报仇才是,怎么会允许自己卧病在床?   “萧宁,拿命来。”在萧宁话音落下之际,忽然听到一声暴喝,只见一柄□□朝萧宁袭来。   程永宜和孔鸿几乎同一时间出手,将对方□□击退,护卫在萧宁的面前。   周围的人忽然遭遇这一切,全都吓得连连后退,萧宁抬眼,终于看到袭击她的人是何人。   “还真是说谁谁到。”不错,袭击萧宁的人正是曲昆。   “你灭韩氏满门,我一定要杀了你,为韩氏报仇。”曲昆的眼中尽是恨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直取萧宁的向上人头,以慰他养父母的在天之灵。   韩潜是韩家唯一的血脉,是韩靖绞进脑汁,费尽心思才保下来的孩子,就这么死在了萧宁的手里。   曲昆想到,彼时的他竟然远在雍州,更是向萧氏投降低头,原以为这样能在将来帮到韩潜,可如今再也不需要了。   既然不需要,他也不必再跟萧家人点头哈腰,而是光明正大的跟萧家人大战一场。   萧宁,只要杀了萧宁,必能慰养父母的在天之灵。   曲昆面对孔鸿和程永宜的阻拦,似完全看不到他们,这一刻再一次朝萧宁袭击而去。   “小娘子,请先退后。”看到如此情形,立刻有人急切的劝萧宁先退一退。   萧宁已经取过一旁的弓箭,面对来势汹汹的曲昆,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你不知我身边守卫森严?你不知我本也是练武之人?想杀我,仅凭你一人,不过是痴人说梦!你既一心求死,我成全你。”随着萧宁的话音落下,萧宁手中的箭已放出。   曲昆闪躲开了,程永宜在这一刻,一剑刺向曲昆,曲昆再闪,一支长箭已经没入他的肩膀。   众人看去,只见萧宁已经再次拉满了弓。这一回,程永宜和孔鸿一道出手,三面攻击,曲昆拿什么躲。   “卑鄙无.耻。”曲昆目眦欲裂,想到他一心为一父母报仇,却连萧宁一根汗毛都伤不到,萧宁他们这些人竟以多打少,实在是气煞人也。   “你偷袭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卑鄙无.耻?”萧宁缓缓的放下弓,面对曲昆的控诉并不以为然。   这时候的程永宜和孔鸿已经跟曲昆交起手来,两人左右夹击,下手并不留情。   以一对二,曲昆身上已见几道伤痕,纵然如此,他却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果然是一员猛将,难怪当日韩家得你,竟然以劣势能守住扬州这些日子。”萧宁看到这一幕,由衷的称赞。   曲昆冷哼一声,根本不把萧宁的称赞当回事,更以为奇耻大辱。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放下韩家所谓的生养之恩,从今往后归顺于我,我便饶你不死。”萧宁这时候既然还想劝降曲昆,曲昆纵然被双方夹击,闻之,狠狠的往地上唾了一口。   “痴人说梦,你与我有杀父之仇,终此一生,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必将你碎尸万段!”曲昆却是认死理的人,哪怕到了现在已经居于下风,但凡他不愿意归顺,必然只有一死,他却依然不肯臣服于萧宁。   “嘭!”曲昆一个愣神的功夫被程永宜一拳打中了小腹,倒在了地上。   孔鸿在此刻将剑架在曲昆的脖子上,动作之快,引得旁边的程永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纵然早有耳闻,孔鸿这一位骠骑将军府的长史,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文弱书生,而是身怀绝技之人。甚至就连萧宁的武功都是孔鸿教授的。   可惜之前从未有机会见识过,今日跟孔鸿一道对付曲昆。程永宜越看越发觉得,骠骑将军府果然是藏龙卧虎。   “要杀就杀,我早已下定决心,若是杀不了你,纵然赔上我这条命,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曲昆纵然已经成为阶下囚,却并没有因此而嘴弱。   双目通红,死盯着萧宁,要不是冲不过去,绝对能咬断萧宁的脖子。   “如此重情重义之人,还真是让人舍不得杀了你啊。”萧宁由衷的感慨。“小娘子。”听到萧宁的话,一群不认同的声音叫唤起。   “杀了这样的人,你们不觉可惜?”萧宁眨了眨眼睛,还是觉得不应该杀了曲昆。   “如此满腹怨恨,一心为韩氏而活的人,留他在世上只会后患无穷。”孔鸿苦口婆心的相劝,盼望萧宁千万不要一时仁慈,顾念所谓的忠义,留此后患。   观曲昆有勇有谋,难得的将才,为他人所用,只会长他人志气。   这样的人,若不能为他们所用,就应该斩尽杀绝。   孔鸿心下既有思量,手中的剑便再不留情,一侧划过曲昆的脖子。   曲昆但要大骂,不想孔鸿手竟如此快,血溅而出,曲昆没有说话的机会。   萧宁看到这一幕,手中拉满的弓箭放下了,她不过一声感慨而已,又怎么会不知曲昆这样的人不能收为己用,须要斩尽杀绝。   而在她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萧宁一直注意着围观的人群,没想到就一个失神的功夫,孔鸿竟然已经取了曲昆的性命。   “我是骠骑府长史,杀的是行刺小娘子之人。”孔鸿杀了人,转过头朝在场的众人说了这一句,最后视线才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很是无奈。   “行刺小娘子之人,该杀。”人群中有人大声地回应,极认同孔鸿的做法。   “说的对。纵然他是忠义之士,可他忠义的是那祸乱天下的韩氏中人。纵然再忠义,他所忠者却是那等无.耻小人,亦不能留。小娘子万万不可一时仁慈,放过这等祸害!”倒是有人担心,萧宁明明想放人,孔鸿却直接将人杀掉。   暂时或许萧宁不会同人算账,但一会儿就未必。   萧宁并没有接话,孔鸿朝萧宁作一揖,“请小娘子许某厚葬曲昆。某杀其为忠义,厚葬其亦为忠义。”   这番话,听着的人都颔首。   身为骠骑将军府的长史,孔鸿所忠的是萧氏,察觉有人对萧氏不利,是以将人击杀之,理所当然。   无论曲昆所忠之何人,是为忠义之士,自当敬之,以厚葬,便是孔鸿对其之敬。   “许!”孔鸿一番话表露的也是他的忠义。杀人也罢,厚葬也罢,各有各的忠义,立场不同,所处的位置不同,便不可能样样周全。   孔鸿立刻退去准备,萧宁大步离去,孔鸿朝萧宁身后的一众人道:“诸位都随某来。”   一群人亲眼看到孔鸿如何杀伐果断,对曲昆下手如此迅速,不由嘘唏,面对孔鸿时,亦不由多了几分畏惧。   萧宁反思了,她看起来像是心怀仁慈,因此毫不顾忌自身安危的人?怎么感觉一个个当长辈的都想为萧宁扫除所有的后患,未免她一时仁慈留下祸害?   诸多疑惑,萧宁亦明了纵然她想去问,未必都愿意告诉她。改日,寻个机会,她再证明自己,好让他们放宽些心,莫总再将她当成不懂事的孩子。   萧宁大步流星的进城回府,因曲昆之故,一路上皆是严阵以待,有一个曲昆敢白日当街行凶,谁敢保证不会再有旁的人,心存怨恨,欲将萧宁除之而后快者。不知凡之,岂能不防?   这则消息传出,萧宁让孔鸿叫散的人在骠骑将军府等萧宁,便也不叫萧宁意外了。   不过,他们没有说话的机会,瑶娘已然站在他们的面前,“诸公当知,眼下小娘子并不适应与诸位畅聊。将军尚且等着小娘子。”   一个个想让萧宁做甚,瑶娘心知肚明,但萧宁所想,瑶娘她们这些女眷所想,身为男人的众人未必明了,也不屑于了解。   瑶娘,她与玉嫣不同,玉嫣随于萧宁左右,瑶娘居于雍州,看着似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实则她所做的一切,都与萧宁息息相关。   雍州内开荒修渠引水,安置流民一事,一开始便是瑶娘同孔鸿负责,如今亦然。   萧宁在扬州成立向往所,雍州内,同样有收容所有老弱妇孺的地方,更有专门安顿为萧氏战死烈士家属的安居之地,这一切,都是瑶娘负责。   瑶娘,在军中,百姓中的声望,但有耳闻者,无一人敢轻视于她。   此刻她一出声,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萧宁,就算一众人确实急于想寻萧宁聊聊,聊的内容大家都明了,也确实不能让萧宁连萧谌都尚未见过,就跟他们拍定了某些事。   父女父女,萧谌和萧宁这一对父女,其实一直都是齐心协力,目标一致。如今,想来也是一样。   在他们父女未聊完前,他们纵然想从萧宁处得到任何事的答案,都难。   一群人立刻意识到他们太急,急于从萧宁处取得突破口,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萧宁和萧谌这对父女的心思,哪里是他们在其中想努力更改就行的。   “今日行刺一事,望小娘子慎重,小娘子安危关系重大,万不可以身犯险。”不过,别的事不能说,萧宁于雍州遇险,必须让萧宁心知警惕,一定要再三提防。   “诸公放心,我身边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萧宁有此说倒也不虚。   “待小娘子歇息后,我等再来与小娘子讨教。”既然今天不是聊的机会,自该自觉些,不好再留在骠骑将军府,打扰萧谌和萧宁父女聊,做决定。   都已经显得迫不及待的人,最不愿意的就是在这个时候再生变故。   “诸们慢走。”萧宁面带笑容相送,一众人亦拱手,纷纷离去。   纵是瑶娘,一看众人走了,亦朝萧宁福身道:“小娘子改日得闲,我再与小娘子细说。”   “辛苦。”雍州内许多事,瑶娘负责,更是办得极好,萧宁岂不知瑶娘之尽心。   “小娘子言重了。”安居雍州,瑶娘不过是守住萧宁之前开好的局,不及萧宁这位开拓者。但,瑶娘明了,有人开拓更需人守,而她愿意守住她们共同努力开拓出的局面。   瑶娘一走,萧宁吐了一口气,一个抬头瞧到正对面站立的萧谌,萧宁笑着冲上去,与萧谌福身道:“阿爹。”   萧谌一看萧宁亦是喜上眉梢,不过也没有忘记之前听的消息,正色问:“无事?”   萧宁道:“自然无事,旁人阿爹信不过,还能信不过阿舅。不过阿舅的本事又长进了。何时我才能比得上阿舅?”   萧谌挑了挑眉头,“我很差?”   明晃晃的吃醋,他听不得萧宁夸别人,就算是大舅子也一样。   萧宁连忙道:“谁敢说阿爹差?若是差得能在战场所向披靡,这差也行。”   说得萧谌笑出声来,这么个女儿,实在会哄人啊!   萧谌瞄了萧宁一眼,“你还真是稳得住。”   被夸的萧宁不忘回夸亲爹一回,“不及阿爹你稳得住。”   可不是吗?萧谌面对雍州内众人一道倡议,请他登基为帝,纵然是姬氏的长沙大长公主都亲自将传国玉玺奉上了,只为让他登基,他倒好,愣是到现在都不动!   萧宁吧,纵然知晓亲爹被人催着要当皇帝,同样稳得很,压根不急于在此时赶回雍州,或许能助萧谌一臂之力。   这对父女不急,外面的人也就显得越发着急,恨不得把人按到皇位上去,好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将名份定下。   萧谌冷哼一声,“没良心的小东西,你爹不急,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一拖再拖?”   “可别。阿爹是知道的,这天下间的事,没一样是你女儿不敢做的。你一直做不下决定要是因为我,大可不必。”萧宁刚跟某位当爹的说了两句好话,现在又忍不住了,这不就立刻怼来了?   萧谌一听,低头扫过萧宁,“啥也不怕?行,就让他们回来,咱们今天就好好说说。”   “让他们回就回呗,谁怕谁是缩头乌龟!”萧宁昂首挺胸,一脸的无所畏惧! 第90章 终于登基了   得,这是亲女儿,果然是亲的!   萧谌就算再犹豫,这一回不再犹豫,一声令下道:“来人,请诸公回来。”   不让萧宁感受一下,怕是这辈子萧宁都不会知道被人围着请你登基,上火烤是什么感觉!   萧宁一听连连挥手道:“听见了吧?赶紧去,别耽搁了。正好诸公走得不远,现在就请他们回来,想是,他们都巴不得我们喊。”   此言过于真实,等了许久的人,终于等到这对父女会面,看情况事情能定下了,他们岂能不心急。   “唯。”这父女一照面,话没两句,你来我往了一通,看起来挺那什么的,结果突然要把其他人拉进来,听到这话的人,一脸懵。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办去!   是以,走在半路上,尚未来得及分道扬镳的人,竟然被人叫回,纵然同样惊愣无比,但细细一品,对啊,这父女关系好,用得着多说什么话?   你一问我一答,不就可以了?   哎哟,要是早知道事情这般简单,他们早把萧宁叫回来不就好了?   别想了,赶紧的,立刻回骠骑将军府。   然后,一群人折返,结果一进正堂,这父女二人,一个在正座,一个在左首位,正襟危坐等着他们。   听到脚步声,父女二人一致抬头看去,目光沉着睿智,叫他们原本因为即将达到目的而欢喜的心,瞬间抚平。   是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们未免太不稳重了,怎么能如此浮躁?   一群内心几乎都乐疯的人,很快收拾好了心情,缓缓行入,不难看出他们此刻的高雅,似乎方才喜形于色的人就不是他们。   “请诸位去而复返,想是诸位心中已然有数。”话不必多说,开门见山就成。萧谌这时候开了口,一群人都面露喜色。   一看有人想说话,萧宁道:“在此之前,诸位且说说,若是走出这一步,我们面临的都什么问题?”   瞬间让急于首倡的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惊愣地望向萧宁,尚未做事,萧宁想到问题,这是正常的吗?   为何不正常?问题,只会因迈出那一步变得越来越多,绝不会少。   萧宁便是这个意思,更想知道对面的这些人,他们认为这些问题该不该解决。   “首要为将军独小娘子一女而已。”姚圣提出这个问题,众人一愣,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姚圣一眼扫过,子嗣传承,于你们而言从来都是重中之重,你跟我说不重要?   萧谌相当得意道:“我纵然唯阿宁一女而已又如何,我一个女儿顶三个。”   这都是谦虚的了!萧宁这年纪,这成就,请天下男儿与之比一比,有可比之处吗?   “然子嗣传承,天下一统,基业传承,当如何?”姚圣继续犀利的指出。   这个问题萧谌比谁都清楚,不过,现在是他要问人,不是他们问他好吧?   “是以你们认为,当如何?”萧谌反问。   “过继,招婿。”姚圣眼皮都不抬一下,目光已然落在萧宁身上。萧宁毫不犹豫,掷地有声地回答,“都不。”   开的哪门子玩笑,过继,招婿,这是让她把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诸公以为上佳?”谁要听不出萧宁语气中的不善,那就是装傻。   在场的人里,哪一个是傻的?   “还有另一个办法,请将军为子嗣繁衍多尽心。”有人小声地提一句。这都是因为有先例在前,请萧谌纳妾什么的,被扣上别有用心,是为曹根之内应的罪名,谁现在敢随便把这话丢出去?   故而,只以委婉些的提醒萧谌,你就努力着点,多加把劲,想方设法的多生些!   萧谌连眼皮都不抬地道:“若是我注定此生唯阿宁一女呢?”   这话丢出去,差点都炸了?   这,这,这意思,不能吧?萧谌并无半点吓着人的自觉,再一次地问:“诸位以为,纵然我只得阿宁一女,你们当日追随我左右,选择与我同甘共苦,与我有没有阿宁之外的子嗣有干系?”   选择萧谌或是萧宁的人,冲的就是萧谌或是萧宁,这一点大家都有数,现在哪一个也不必改变站队的姿态,一如既往的支持萧谌和萧宁即可,有何不妥?   “亦或者,诸位当日冲的不是我,而是我未知的子嗣?”萧谌问到这一点,也像是在无声地询问一众人,你们竟然是这样的笑话?   这个,这个,当然不可能。   选择萧谌的人都是衡量许久才做下的决定,既是观萧谌行事,也是观萧谌心胸和起势,最后才把所有的筹码押到萧谌身上,萧谌所谓未知的子嗣,这都是基于萧谌而有所期望的。   “我儿可有不妥?今所得之六州,我儿取其三,以求贤令揽天下英才,安民以内,修渠引水,开荒垦地,哪一样做得不好?”   萧谌细数萧宁的功劳,那骄傲的小样儿,让人瞧得都想捂脸。   “小娘子毕竟是小娘子。”有人已经意识到萧谌话中之意,可是纵然如此,依然做着垂死挣扎!   “那又如何?诸位之中,多少是因小女行事坦荡,公正,心存百姓而归附的?纵然诸位觉得我或许无能了,然我依然得说,若无小女相助,我未必有今日。   “且诸位当日选择谌,不过是盼谌能平定这天下,能让诸位一展抱负,能令天下太平,我儿助我,亦助诸位甚多,来日,你们认为我儿会有不妥?”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萧谌这是要在未迈出那一步之前,先把现在的中流砥柱都拢到萧宁这一边。如此,将来萧宁行事,便可事半功倍。   “将军,过继一事亦可行。且将军兄弟众多,子侄并不少。”有人依然想说服萧谌,萧谌这想法太可怕了,比他们急于让萧谌成为皇帝还要可怕!   萧谌摇头,“且不说我的子侄中无人之才,之胸襟气度能及我儿,纵然有,为人父母者,我既将我儿养至于此,为帝王,却叫我儿处处受委屈。   “她出生入死为我打下的江山,最后除了我,依然得对别人俯首称臣,且这个人,可以随意主宰她的生死。   “甚至或许更有可能因她得民心,立下赫赫战功,为天下人所不能容。来日或许我不在了,天下人都为那名正言顺之人欲置其于死地,如此帝王,如此帝王,我要之何用?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古来不变的道理,我的孩儿,她为我出生入死,我岂能叫她后半生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萧谌一番话落下,同为人父的人自明白这是一份怎么样的心意,不可否认萧谌所忧心的一切都有会发生。   萧宁在一旁听得热泪盈眶,她不知萧谌竟然为她考虑了许多。   “这些日子,诸位都劝我再进一步。然,我为人父,纵然要护这天下,更要护住我儿。   “诸位都是忠于我之人,我也不防把话与诸位说明白,能容得我儿的人,往后对我父女一心者可留下;若是容不下我儿,只对我一人忠心者,可自行离去;这天下江山,我要,来日必然也是我儿的。”   如此霸气无比的话,压根不给任何人置喙的余地,而萧谌也确实有这个本事做到!   萧宁这一刻抬头挺胸,面对一众人满目不可置信的眼神,似若不见。   萧谌望着这样的萧宁,露出了笑容,他养出来的女儿,自来也不是那愿意受委屈的人,谁要是想让她不好过,萧谌早就教过了:打回去!   如今,他们父女辛苦打下的江山,就算是再亲的兄弟,那也断不可能从他们手里夺去这江山,谁要是敢抢,他们就敢把人踹死!   “将军所言,当如是。”无论从公或是私的角度,萧谌庇护萧宁都是理所当然。谁若是容不下萧宁,便是容不下萧谌,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态度。   姚圣早有预料,再听萧谌说来,仅不过借他之问,好叫其他人明了,萧谌和萧宁这样的人物,打得下江山天下,便容不得任何人,用任何理由,将这天下抢去。   选择萧谌,愿意追随萧谌的人,自该认清他这江山天下,来日必归于萧宁的道理。   若萧宁是男儿,谁都不觉得有问题;萧谌特意提出,只为了让他们认同,无论萧宁是男是女,这个天下都是她的。   容得下的人要容,容不下的人也得容!   一个姚圣开口。众皆没有比萧谌更好选择的人,能如何?   水货和铁全纵然也受到暴击,万万想不到萧谌有此决心,倍受震惊之余,细细一想,他们是否能舍得下萧宁同样遭受惶惶不可终日的结局。   观萧宁今日行事,至今为止,萧宁行事皆有章程,天下人心皆因她为民谋利而归于她,一个一心为民的人,将来谁人成为萧谌的继承人,能容得下这天下有比皇帝更得民心的人?   一但那一位容不下萧宁,萧宁的性格自来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必毫不犹豫地动手,彼时何尝不是再引起天下大乱?   与其叫萧宁将来以天下动荡再争这天下,倒不如像萧谌一般,一开始明明白白的叫众人知道,好让他们都不必生出他念,老老实实的认定萧宁,此后一心一意的辅佐萧宁。   水货和铁全心里暗暗过了一遍,最终不得不说,只要忽略萧宁是女郎这一点,谁要是不愿意辅佐萧宁,那定是亏心之言。   “将军所言甚是。”水货和铁全想清楚其中利害,自做出决定,朝萧谌垂拱应是。   三大儒啊,皆各有他们的成就,就连这三位都觉得将来这天下要是由萧宁承继不算个事儿,他们就真那么不能接受?   萧氏至此,已然得天下六州,就是兖州也是大半落于萧氏之手,一统天下指日可待,他们辛苦这许久,助萧氏良多,为的不就是将来新朝建立,他们可以位极人臣?   唾手可得的富贵,就因为继承人的事舍弃?   萧宁除了是女儿身这一点为人诟病,行事做事,样样周全,有勇有谋,更深得民心;纵然他们反对,有了支持萧宁的人,萧宁将来一通运作,在萧谌身体康健时一步一步布局,将来想承萧谌大业,绝对可行!   他们现在退,就算再想寻人支持,曹根?   不,曹根大军主力已毁,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和萧氏抗衡的能力。   认是不认萧宁这个女郎将来主事呢?   总是有人衡量的,但认同之人也是认清事成定局,绝无可能再改,与其将来落于萧宁之手,想变亦不可变,现在本来就在萧谌的手下,父死子继,他们就当是提前向萧宁表了忠心,有何不何?   “尽听将军安排。”不就是女人将来主天下吗?现在女兵,女将,女官都有了,就算将来出个女帝,技不如人,不认了又能如何!   认清现实的人,分外聪明,这便认下,恭敬地附和萧谌。   萧谌观之,心中甚喜,面上露出笑容道:“好,甚好!”   一声声的赞着好,不难看出他的欢喜。同是也向萧宁一通挤眉弄眼,瞧,这事不就这么定下了?   萧宁观之,露出笑容,同时也立起,郑重与众人见礼,“必不负诸位!”   他们想要的,有他们的支持,萧宁定会给他们!   “不知将军何日行登基大殿?”姚圣一看众人都表态了,不忘问出众人最是关心的一点。   最让萧谌忧心不决之事现在算是解决了,萧谌打算何时登基正名?   萧宁接话道:“且由长沙大长公主献传国玉玺,再进。”   戏,必须得唱,如何都不能避免了!   萧谌道:“好!”   得萧谌一个好字,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终于能让萧谌松口答应下这事了,要是萧谌再不答应,他们都要怀疑,究竟萧谌要不要这皇帝的位置,他们跟随萧谌,究竟有没有希望?   接下来,很多事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不过,萧宁轻声地道:“另官制和诸位的进封,亦需讨论。”   对哦,新朝若建,岂能不定下这些!这就要分红了,一群人眼睛发亮,萧宁再道:“此乃官制,请诸位一览。”……   ***   萧谌心定,长沙大长公主早有心将传国玉玺呈上,然上一回萧谌不收,这让她心里颇是七上八下的,到如今,得人授意,便明白,有些戏她唱了一回,得再唱第二回 。   是以,第二日,长沙大长公主于骠骑府前,领清河公主一道,同雍州官吏,百姓,共请萧谌登基称帝。   如此阵势,既彰显萧谌深得民心,又展示他登基为帝,是为众望所归。   萧谌如何不懂其中道理,三辞后而受之,从长沙大长公主手中接过传国玉玺,长沙大长公主率先跪下山呼陛下,一众人皆如是。   如此,萧谌即登基为帝,受万民跪拜,建国为昌,昌者,愿天下昌平,百姓皆安乐。   暂定都于雍州,萧钤奉为太上皇,卢氏为太后,萧讯等一众兄弟皆以封王,萧讯为荣王,食邑五千,其余人各有封赏。萧宁为公主,是为镇国公主,同样食邑五千。   镇国这两个字的份量,一众人都被萧谌洗了一通脑,明了纵然萧谌有那样的心思,可这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急于显露,而只是让萧宁为公主,这是好事。   至于长沙大长公主,封其为长沙夫人,食邑一万,长沙公主请辞,以五千而受之。   清河公主,封为清河郡主,同样食邑一万,辞为五千,且定为姬氏传承之人,往后,姬氏皇帝之传承,都将由清河郡主承继。   这则诏令,许多人其实都未细究,毕竟比起所谓的前朝公主如何承继,他们最在意的更是自身,各人所得之利。   三公九卿的位置,一众人都好奇得很,不知谁能为首相。   让他们意外的是,萧谌这一登基,却立刻昭告天下,改官制,实行三省六部制。   这当然又是萧宁的功劳,作为一个聪明人,最是懂得如何把握机会,尤其不会令任何人再有机会独权在握。   此后,一众人也才知道,所谓新的官制什么?   从前三公九卿制,丞相太尉那是大权在握,如今相权被分,一个宰相变成七个,三省之长官都是丞相,再加一个统令六部二十四司的尚书令,共为七相。   哎哟,丞相啊,谁人不以丞相这个位置为终身奋斗达成的目标,一个,太难争了,这变成了七个,实在是太好!   萧宁这一位镇国公主,兼任尚书令,统领六部二十四司,亦为丞相;余下六相,分别为尚书省左、右仆射;门下侍中两人,中书省中书令两人。   如此,各相为何人,萧谌细细以功劳而论,以孔鸿、水货为左、右仆射;姚圣、铁全为门下侍中,顾义、明鉴为中书令。   至于六部,吏、礼、兵、户、工、刑,各有长官。   每位长官各司其职,分工明细,至于二十四司,亦是各用其才。   最基本的班底造在,但要说其他人还好,萧宁这个镇国公主兼任尚书令之位,不少人有意见。   萧谌面带笑容地问:“我儿能文能武,镇守六部,诸位有何异议?”   要说他们心中最大的不满只能是萧宁身为女郎的身份,当然,萧宁的年纪一样引人深思。这也太小了,太小了啊!   “我儿能平天下,安天下,在盯着我儿年纪时,无人想起我儿如何征战在外,安定天下?”萧谌问得不客气,谁要是功劳比得过萧宁,行啊,你们就只管的来。   萧谌就算没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意思总是那么个意思,谁要是不服,放马过来!   姚圣笑道:“天下人,天下才,将军以才用之,臣等心服口服。公主位居尚书令之位,臣无异议。”   一个根本不看性别,不看年纪的人,只记得看萧宁做的事,立下的功劳。   天下大半都是萧宁打下来的,谁要是不服,你倒是说说看,萧宁的功劳有哪一样是假的?   一说到功劳,再是不满的人也不敢吱声了,看看雍州内的黑衣玄甲,以及一个个本来不服萧宁,可如今却不得不心服口服的其他六相和六部尚书,不就是明白了一点,萧宁不是好对付的。   当爹的只以功劳论功,不能说绝对的公平,至少大部分是公平。   萧宁这事,再吵也无用,罢了罢了,不说也罢。   故而,哪怕萧宁的身份摆在那儿,身高也在一众人中分外的惹眼,有人不服,终是不敢再出声!   至此,大昌建立,以骠骑将军府暂时为皇宫,不少人都开始提议,雍州此处不是合适的京城所建之地,待来日需得迁都才是。   这个问题,考虑得有些长远了,也太过着急了!   萧宁作为第一个女丞相,更是未成年的女丞相,上朝的第一天身着一身黑色衣袍,红边金绣的朝服,居于首位上,纵然是她大伯萧讯都得居于她之下。   作为男人们,那感觉,五味杂陈!   不过,萧宁在第一天上朝,立刻同萧谌提议,“当思夺徐州。”   徐州,早些年萧颖便有了主意,想出如何不战而取。   先前面对唾手可得的城池,各方都考虑如何拿下那叫人牢牢握在手中的城池为重。   眼下,兖州暂时无法进军,各州安定,岂能不思夺取徐州。   总的来说,面对萧宁作为镇国公主,无人有异议,可这尚书令,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萧宁亦懂人心,尤其明了这样的情况下,太多的人急于寻她麻烦,若不以大事转移注意力,麻烦不小。   虽说他们一起上萧宁都无所畏惧,然而现在萧宁要面对的敌人不是这些人,天下各州未尽落于萧氏之手,曹根掐住姬氏皇陵令萧氏投鼠忌器,徐州,可取。   一众人听到萧宁的提议,不得不说,都反应过来了,说得极是,这时候就应该攻城略地,夺天下为重,萧宁这尚书令暂时且让她当着。   故而,纷纷献策以图之。   萧谌面对萧宁转移注意力这一把好手,甚为满意,各方献策,萧谌又给了萧宁一个眼神,萧宁立刻悟了。   “请以扬州刺史,长公主执掌夺取徐州一事。”当日计定徐州,主意是萧颖想出来的,现在收网,这等为天下瞩目的大功,岂能不让萧颖露脸。   萧谌登基,当姐的都成了长公主,萧宁特意提了扬州刺史,便都知道这一位长公主究竟是何人。   刚按下没有冲上去,将萧宁从尚书令这位子上,掀下来的冲动的人,听到萧宁这提议,咔嚓一下好险没把脖子扭了!   这,这等计定一州的大事,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待有人要提出反对意见,萧宁已然抢先一步道:“早年长公主以计定徐州,今既收网,自然由长公主收网最好。”   这话一放出去,萧宁倒是想看看,究竟还有谁敢提出不同意萧颖定徐州的事儿。   萧颖既然将事情早早准备妥当,如今不过差临门一脚,哪一个敢提出反对意见,你们倒是好大的脸!   也不想想早年萧颖提议的时候,一个个都在哪儿。   一群宰相们很是想捂脸。完蛋了啊,萧家的女人在萧宁的带领下,一个个都成了不正常的女人。   早年便计定徐州,难怪这些日子萧谌和萧宁从来不提徐州一事,敢情那是早就准备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好收网!   萧颖。好吧,谁都不会认为,萧颖凭真本事考上的女官,在一众男人中脱颖而出,这是一个没本事的人。   “既是长公主早年计定,由长公主收网最好。”姚圣满脸的笑容,萧家人,真是越发有意思了啊。   感慨的人,并不觉得他的提议有什么问题,不曾注意到旁人看着他的眼神,那叫一个不认同。   萧谌已然开口道:“那便就此定下。”   新出炉的大昌朝,第一日朝堂颁下的旨意,是以扬州刺史,大昌朝的魏国长公主计定徐州。   几乎在听说这份诏令后的人,神色都很是复杂,他们怎么就忘了呢,这一个新朝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在女人当官这件事上,朝堂是很赞同的,尤其这一个更是萧家人!   萧谌与萧宁相互一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欢喜。   就得这样,你们不是总说女人这个事不能做,那个事该避讳,且让你们瞧瞧,计定一州,你们男人做成的事,女人做起来同样可以得心应手!   不过,朝会后,萧谌领着三省六部的长官,往内殿去,所谓内殿,不过是区别于上朝的正殿。   原本的骠骑将军府,其实这些日子暗地里已经动了不少的手脚,比如这正殿,纵然不算比正式的皇宫差,绝对不小。   孔鸿这一位一直负责雍州事务的人,最是了解萧谌和萧宁的打算,有些事慢慢做来,根本无人察觉。   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成定局,再想改,倒是有这个机会和能力?   “虽以魏国长公主计定徐州,亦需兵马出动。”为左仆射孔鸿,私底下与三省六部的诸位直言不讳。   若无兵马坐镇,计谋再好,最后能不能顺利达成亦是未知之数。   “当如是。我回雍州前,已经和简将军,贺将军早有商议,他们会配合姑母定徐州。”萧宁早有准备,不过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好让天下知道,女人,大昌朝的女人,她们能为官,亦能定天下。   一群人默默低下了头,想不服其实都不行。   萧宁做事,压根不是走一步看一步,而是走一步看十步。在旁人盯着她准备做何事时,或许她已经准备了另一桩事。   “徐州须得传来捷报,这是新朝建立第一仗。”孔鸿显得凝重地提醒,开局得利,能振奋天下,令众人心中信服。   “当如是。”萧谌终于开口,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一场仗万不可轻视,赢定是要赢,更得赢得漂亮。   “陛下登基,是否以大赦天下?”水货在这个时候出列询问,铁全颔首,这两位的心思几乎一样,都觉得可以再收拢一波人心。   萧谌却摇头道:“狱中人,皆因有罪而入狱者,赦之以乱天下?若为安民心,倒是不如令各地官吏,奉行新政,安民养民。”   务实的人,有些性子是改不掉的,总觉得那些所谓的大赦天下的把戏,大可不必。   放出的人,真正冤枉的并无多少,反而给恶人可乘之机,借机逃脱。   萧宁听着这话,眼珠子一转,倒是想了一个新想法,不过并未说出口。   萧谌道:“官制推行,如何制定各部条列,各司其职,你需与诸公好生商量,暂时以稳为上,静候徐州消息。”   纵然没有点名,萧谌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说得温声细语,众人亦知萧谌同谁说的。   新朝啊,终于建起了新朝,不过观萧谌和萧宁这对父女,真没有一点建立新朝的欣喜若狂,更多了许多慎重才是。   正因如此,不由地引人多看了他们几眼,闹不明白了啊,都当皇帝了,他们家成皇族了,难道不值得高兴?   额,也不能说没人高兴吧,新出炉的萧家几位亲王,观他们的脸上,尽是喜色,高兴定是高兴的。独这一对最尊贵的父女,也是沉得住气,并未因这一步迈也而心生骄傲。   “唯。”萧宁得令,垂拱应下一声是,萧谌细细问起自他登基以来,这两日各地可有任何异常,尤其问到某一位伪朝的皇帝有无反应。   众人亦明,曹根在雍州安宁的日子里,没少动手脚,现在好不容易盼到萧谌登基,定有想法。   不过,这才两日,消息传出,来回传达,还是需要些时间。   回复一切如常,萧谌同萧宁一眼扫过,轻声地道:“你记得盯着点曹根。”   有些话,点到即止,那一位不是个安分的人,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坏心思。   姬氏皇陵都在他的地界里,因曹根以帝陵威胁不再动兵的人,现在考虑的更是,想一统天下,必不可能越过曹根,有些事是不是该准备起来?   “唯。”盯曹根这事,萧宁又不是第一天做,萧宁考虑的更是,这一回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怎么才能不用避讳姬氏帝陵一事,趁早一统天下?   额,刚叫萧谌提醒了,绝对不可以随便动手,先把新朝稳住,这又想一统天下?   不过,新朝不稳了吗?   之前萧谌不称帝,名不正言不顺,一切都能顺利运行,更别说萧谌现在都称帝了,一众人都成了新朝臣子,真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能刚开始就想这船沉的?   此间事就此商议毕,萧谌立刻起身离开。   “公主忙碌不假,但也该回去拜见太上皇和太后。”一转头,孔鸿小声的说了一句,提醒萧宁从昨日回来到现在,可并未正式在家人面前露脸,问安。   天下重孝,萧宁身为女郎身更应该注意这一点,不能给任何人机会抓住她的把柄。   “阿舅说的是,我这就回去拜见阿翁阿婆。”纵然如今的萧宁官位比孔鸿高,在孔鸿的面前,萧宁一如当初。   这舅甥二人有话说,一旁的人虽然也有话寻萧宁,还是懂得规矩的避开。   “三省六部条例,公主手中可有相关的方案?”眼看这两位聊完了,终于可以插话,姚圣最是按捺不住,因此先问出来。   “有的。”随萧宁话音落下,一旁伺候的侍女,立刻捧着一叠厚厚的纸过来,人手一份,保证三省六部的长官都有。   “诸公仔细瞧瞧,有任何问题我们改正,毕竟是新朝新制度,总有些顾及不上的地方,既是有,当以改之。”萧宁并不认为她给出的东西便不能再改,虽然她这一份官制是抄自中华五千年结晶,总有遗漏之处。   听听这些名家大儒的话,或许会有例外的收获,萧宁一向善纳谏言。   听到萧宁的话,一众人也就清楚了,萧宁纵然现在已经深居高位,依然还是从前的小娘子,凡是跟人有商有量,并不独断专行。   “甚好!”萧宁如此细心,岂能不称赞一声好。   “公主可先行,待我等仔细翻阅后,再与公主细说。”其实萧宁这一份东西,昨日大致给他们看过一些,只是有些细节方面并未写出,这一夜,萧宁可是连夜赶出来,再让人赶紧印刷出来的。   众人都需要些时间消化,其余的事暂时可以放一放,这眼前的事,就得理清楚了。   三省六部,各司其职,各有人工,皆以各人之所长而定之,虽然也考虑他们各自的性格,也得了解他们各自负责的事务范围。   总的来说,从前的宰相那就是万能的,万事都得管,现在丞相一分为七,各有其责,虽不能说分工不好,总要适应一番。   萧宁把该给的东西给了,这回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诚如孔鸿所言,她这回来到现在,一桩接一桩的事,都没能回去拜见长辈,孔柔在昨日照面后,看着萧宁的眼神都冒绿光了!   额,太想萧宁了。偏人在跟前,萧宁还不上去让她看看,叫孔柔越发的怨念。   孔鸿提醒,不仅仅是让萧宁不可忘记孝道,何尝不是提醒萧宁赶紧回去看看孔柔。不知道她这在外头这么些日子,当娘的多念叨她?   萧宁乖乖听话的回去,不意外地看到已经成为太上皇的萧钤,太后的卢氏,以及某位新出炉的皇帝萧谌也在。   “你怎么回来了?”萧谌把事情都丢给萧宁了,还以为萧宁断没有那么快回来的,看这样子,不对啊,怎么就回来了?   心中闪过诧异。萧谌无声地询问萧宁,你这是不是偷懒啊?   真是过分的亲爹啊,这话也是你说得出口的?   “阿舅念我回雍州以来,尚未向阿翁阿婆问安,特意让我回来。阿爹你倒好意思?”要是非说谁偷懒,不是某位当皇帝的最懒?   萧宁忙得脚不沾地的,他倒好,一下朝往内院来!   萧谌算是想起这回事了,而后,不意外感受到一阵灼灼的目光,不止是一个人,那是好几个啊!   打从萧宁回来到现在,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定下来,偏萧宁赶着忙活一通一通的事,就没回过内院!   看到萧谌一个当爹的在他们跟前晃悠,不管是卢氏或是孔柔都问过萧谌的,怎么他就那么无事可做?   萧谌由衷地说一句,眼看要当皇帝了吧,他不好太积极,显得过于急切,就得一如从前,该避讳的时候就得避讳。   这番说辞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说服人,萧谌不适合做的事,偏又不好宣之于口的事,别人去做亦不成,也就只能是萧宁这个贴心小棉袄去了。   但这刚刚萧谌再回来,被问到同样的问题,萧谌怎么说的?   “阿宁现在可是尚书令,主管六部,得细细安排诸事,不得闲,不得闲。”   一群人无奈,能者多劳这话,帮不上忙的人,就别再给萧宁添麻烦,哪里凉快哪呆着去!   结果,正心疼萧宁事儿比萧谌一个当皇帝还多的时候,萧宁回来了,毫不留情地卖了萧谌。卢氏,孔柔,这两位能饶得了他才怪。   暂时,萧谌还是安全的,至少卢氏招手让萧宁上前,对于萧宁尚未换下的朝服,看得赏心悦目,“不错。”   纵然萧宁尚小,威严不缺的,尤其这一身黑衣金边金绣,正是锦上添花。   新朝建得算是匆忙,谁也没想到萧宁刚回雍州,竟然就能让萧谌定下称帝之事。   所有的朝服都是用的从前旧朝的服饰,萧宁这一件略有不同,算是叫人连夜赶出来的。   没有办法啊,谁家位极宰相的人像萧宁这么小了,这更是一位女郎!   萧宁面带笑容,脸上露出欢喜,这样一个情绪外露的萧宁,才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儿,落于众人眼中,众人亦是感慨万千。   “梁州如何?”卢氏在雍州亦闻梁州事,萧宁反应太快,在梁州做下的事,任是谁都难以想像,偏萧宁做成了,尤其做得极好!   山民,非我异族,若不以稳,天灾人祸之时,天下未必不会因此再起纷争。   “甚好,我回来时,秋尚书回禀,渠已通,水入不少良田。”皆是重民生之事的人,知天下若想安宁,百姓之事绝不可视之为小事。   卢氏道:“此番南下,有何收获?”   “南之地,可为贸易重镇,四季如春,又临海境,可以商而富国强民。”萧宁有此一答,卢氏观萧宁之神色,双眼有神,尽是向往,不禁莞尔,“可惜我已年迈,否则也愿为你驱使。”   这话落下,纵然是萧钤都愣住了。   “阿婆说的哪里话,若阿婆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之幸也。但不知阿婆可愿否?”萧宁想起女官这事,那就是卢氏弄出来的,这样的手段,萧宁垂涎三尺。   “这是有事需我?”卢氏闻萧宁所言,马上懂了。萧宁连连颔首,“非阿婆莫属。”   萧谌,血槽已空!   这要是亲娘都出马了,将来他还敢吱声吗? 第91章 我帮你培夫   萧谌心惊肉跳的,都想问问萧宁了,你这么把你阿婆拉出来,究竟是想让你阿婆帮你忙,还是想让你阿婆制我?   用得着制你?我就能制你,还要别人出手了?   这真是,理解十分精辟!   萧谌对萧宁,有能奈何萧宁的时候?   别逗了,但凡萧宁想做的事,就没有萧谌说不的时候!   “何事?”卢氏观萧谌和萧宁这父女眼神交锋,很显然萧谌不是对手,不由莞尔,好奇萧宁是有什么事需要请她出手相助。   萧宁道:“我想在雍州开绣坊药铺,专门让老弱妇孺之辈以养护自身。天下动乱,民不聊生,百姓深受其害,多少人无家可归。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此间之事,只怕男儿多不屑为之,倒不如我们女人自己来。”   这话说得虽是实话,卢氏会觉得萧宁为的仅是如此而已?   “好,此事既然要做,我必助你。”卢氏立刻接过话,并不要立刻弄个清楚明白,有些事,早晚萧宁会告诉她,何必急于一时。   “诸事烦忧,自不能只劳烦阿婆一人而已,自来各家夫人多有施粮布粥之善举,我之意,这等授人以渔之事,想必各家夫人都会愿意参与。”萧宁请了卢氏出面,也得将一些话说清楚了。   请人,若想造成极大的影响,叫天下人不敢轻视,也夺不走这功,可不能只让她们萧氏一门独占!   卢氏何等人也,立刻悟了。   “当如是。能得名,又使民得利之事,当为之。”卢氏丝毫不在意这样一桩事牵扯上的人不少,看起来更是希望,萧宁多想想这等好事都要带上的谁。   “由我出面,请各家夫人一道。”卢氏明了,自然配合。正好,她这都成太后了,也该寻个机会见见各家夫人。   “辛苦阿婆。”萧宁就知道,这等事一道说出,卢氏必配合无比,果然!   作为太上皇,皇帝的人,听着两个女人把事情定下,看起来完全没他们什么事!   存在感是不是太弱了?要不要吱一声?   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这一点,随后,又都不约而同地避开对方的眼。   吱什么吱,这是女人的事,有他们男人插手的必要?别逗了好吧!   萧谌又想起一桩事了,刚刚他不是才叮嘱了萧宁最近先别搞事儿,安安分分的过段时间再说?结果这才过去多久,萧宁倒是不做事,反而让卢氏出面,这是不是过分了?   女儿萧谌都管不了,更别说亲娘了,这么多年只有亲娘管他的份,什么时候轮得到他管亲娘?   想到这里,萧谌的眼神往萧宁身上飘,无声的询问。   “阿爹眼睛怎么了?”萧谌那眼睛好似抽筋一般,萧宁视若不见其中的深意,只从表面问。   此话落下,卢氏的视线落在萧谌的身上,何尝不是在无声的询问。   “觉得哪里不妥?”萧谌当做看不见卢氏眼中的深意,卢氏能怎么办?只能开门见山直问。   “阿宁已为尚书令,太冒头了,是不是该稳一稳?”萧谌小心翼翼的征询卢氏的意见,半点没有要做主的意思。   “尚书令是你让她做的。”新朝立,改官制。这事萧宁或许没时间跟现在三省六部的长官细说,只道了大致的框架。细节方面,却早就已经告诉萧谌。   就这样,萧谌还是决定让萧宁成为尚书令,执掌六部。   明明是萧谌把萧宁架在火上烤的,现在又想缩回去,难道萧谌以为,他缩回去,众人也能收回对萧宁的敌意?   “既然你不愿意大赦天下,以笼络人心,五娘帮你想出一个好法子,安抚天下老弱妇孺,更不必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有何不可?”女人的事情女人来做,没有丝毫让男人插手的意思,萧宁已经思虑得十分周全了。   萧谌轻轻一叹,果然是换了不同的位置,人心各有不同。他才刚成为皇帝,倒是已经开始缩手缩脚了。   比起萧宁不管处于什么位置都能处之泰然,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不受影响。当爹的不得不自我反省,是不是太比不上女儿了?   “我只是担心阿宁做的越多,越是成为众矢之的。”萧谌的担心不能在外臣面前流露出半分,在自家人面前,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正是因为她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更应该多做准备。让更多的人心系于她,一心扶持,来日,纵然群起而攻之,也有人能保护她。”所谓收拢人心,借力打力,不过就是这个道理。   卢氏能够理解萧谌满心的忧虑,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的萧宁,绝不可能缩在任何人的身后,接受任何人的保护。纵然是萧谌有心,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他护不了萧宁一辈子。   卢氏宽慰萧谌道:“你从前就做得很好,放手让五娘去做。哪怕摔倒了磕着了,总有你在她背后,为她撑腰。   “以前如是,往后更待如是。你只要牢记她是你的孩子,这一生你都要呵护她,她便吃不了亏。”   如今萧宁所处的位置早已不是任人欺负的位置,只要萧谌不听信谗言,不因任何人怀疑萧宁,那么萧宁就能够凭自己的本事对付外人。   萧谌听着亲娘的敦敦教诲,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亲娘训,萧谌很是想捂脸。   一眼扫过旁边的萧宁,萧宁很是认可的直点头。   其实刚成为皇帝,萧宁能够理解萧谌此时心里七上八下,没着没落。也正因为如此,才让萧宁安安分分些,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不过也是害怕成为皇帝的他,极有可能护不住萧宁。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萧谌当着旁人的面如何威风八面,在萧宁的事情上总显得小心翼翼。   这是他唯一的孩子。最想呵护,最不愿意出任何意外的孩子。   一直以来,萧谌都想给萧宁最好的,让她一生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只是萧谌也绝想不到,萧宁的杀伤力如此巨大,天下动荡之机,萧宁能立下这赫赫战功,更为他打下这大半个天下。   萧谌反思这几年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他一个当爹的,在女儿的能干下,显得特别没用。   细细数数萧宁做的事,再看看他做的事,完全就是坐享其成,白得了这大半个天下!皇帝这位置也是捡着来当的。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萧谌更怀疑,当成皇帝后,他到底能不能护住萧宁?   陷入怀疑的圈子里,萧谌就显得有些如履薄冰,也就不希望萧宁太过出彩,事事惹人注意。   可是萧谌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萧宁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不会再因为她现在做任何事,或者不做任何事,就能从人的视线中逃离。   现在天下未定,还没有人腾得出手对萧宁动手,可一旦天下尽归于萧氏之手,到时候没有了外患,也就开始生出内忧。   越想,萧谌这心里越发沉重,自然也就明白,卢氏所言才是真正能让萧宁以后能够安身立命的根本。   “阿娘放心,我一定牢记阿娘的叮嘱。”有一个靠谱的亲娘就是这么好,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泼他一盆凉水,让他清醒清醒。萧谌十分感激。   “你是个有福气的人,能有这么一个女儿帮着你护着你。只盼你将来莫要忘了你们父女的情分,莫要为了外人闹得你们父女成仇。”   如今的萧谌尚且年轻,萧宁又正是年幼。待到萧宁长成之时,萧谌依然年轻,到时候会不会看着大权在握的萧宁心生畏惧。   帝王家的人,为了所谓的皇权地位,多少人离心离德。   所有的至亲骨肉在皇权地位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卢氏什么都不担心,只担心这一样。一旦将来的萧谌将萧宁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既为君又为父的人,想将萧宁除之而后快,萧宁若不愿意任由萧谌摆布,最后的结果又会是怎么样?   祸起萧墙不假,父子相疑,何尝不是乱之根本?   更别说世族们原本就瞧不得天下安宁,皇族一心。   不说其他,只看看姬氏,姬氏为何落得如今这地步,还不是因为世族权势过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生将一个王朝搅得战乱四起,天下不宁。   “我们家不兴这样的。”萧谌一听正色以对,连连向卢氏保证,绝没有这样的一天。   “你如今不过刚刚登基为帝,现在说这样的话为时尚早,我只盼你永远不要忘记初心。若真到了那一日,也就是我们萧氏消亡不久的日子。”卢氏并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根据一直以来所得的经验,得出的结论。   一旦家族不宁,必给他人可乘之机。   皇族纵然位高权重,可一旦露出了破绽,也就给了人将他们家一网打尽的机会。   卢氏也不希望百年世族萧家最后落得那样的地步。   “那就更不可能了,阿爹和阿娘又不是摆设,再者还有兄长们呢。”萧谌越听越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但同样也是萧谌并不希望发生的。   “你可别忘了,你是皇帝。既是皇帝,一言九鼎,天下人谁敢与之争锋?我们虽然是生你的父母,可也是因你而得着太上皇,太后的位置。你给的你自然也能收回去。日后的我们还需仰仗你的鼻息而活,我们说的话,你要不要当回事,谁又敢置喙?”   卢氏言尽于此,吓得萧谌立刻跪下。他这一跪,满殿内的人谁还敢站着。   “阿娘千万不要这样说,你要是再这么说下去,我怕是要一头撞死在这儿。”萧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万万不敢由此念想,让柠檬和卢氏仰仗他的鼻息而活。   “你既无此心,那给我们一封诏书如何?”卢氏说出这么多吓人的话,怎么可能没有目的,这时候可不就露出她的意思!   萧谌只要卢氏别再说那吓人的话,无论卢氏要什么,毫不犹豫的答应。   “阿娘你说,你要什么诏书?”萧谌抬起头。   卢氏起身走过去,将萧谌扶起来,“你便下一份诏书,倘若将来你们兄弟相残,父女相疑,许我将你打醒,谁也拦不得!”   皇帝,早已不再单纯只是卢氏的儿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打皇帝这事传扬出去,能叫满朝朝臣喷死。   卢氏讨要这份诏书,就等于有了一份底气,这份诏书皇帝亲许的。卢氏再怎么揍人,况且彼时何尝不是为了天下大义,到时候谁想挑卢氏的毛病,绝无机会。   “这有何难,我立刻下诏。”萧谌抚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算是略松一口气,不就是一份诏书吗?给亲娘的诏书,约束的是他不假,也不过是卢氏为防他们兄弟相争,骨肉相残所为之事,其心何其不易。   他也心知肚明,作为一个帝王,最可怕的正是无所约束,无人约束。   卢氏睿智,豁达,更有远见,让旁的人面对他时有许多话不敢说,不愿意说,卢氏无所顾忌。   “好。”卢氏听着萧谌的话,满意的赞一句,落在萧谌的耳中,萧谌更是松一口气。实在太不容易了。   亲眼看到萧谌对卢氏的畏惧,围观的人心里暗暗给萧谌点了根蜡烛,想笑又不敢笑。   想想他们跟萧谌又有什么两样,谁还不是畏卢氏如虎。   “还有其他事吗?”卢氏在一众人不敢作声之际,突然冒出此问,萧谌连连摇头,他就是过来问个安的,没想到差点被卢氏吓死!   这时候卢氏问他有事没事。心里七上八下的人,老实的认一句没有。   “五娘随我走一趟。”卢氏这时候转身朝萧宁丢下这句话,萧宁突然被点名,愣了半响,卢氏已经朝外走去。   萧谌连忙着萧宁催促道:“去去去,你阿婆叫你,赶紧跟上。”   一看萧宁还在那儿发愣,萧谌赶紧上去推了萧宁一把。   萧宁一个跄踉,差点给摔了,好在反应过来,赶紧站定,一看卢氏走远了,赶紧追上去。   卢氏一走,在场的所有人可见松了一口气。   至于萧宁被叫走是怎么的,不好意思,你们哪一个见卢氏骂过萧宁吗?   没有!   作为亲儿子,日常就算不被骂,也总遭受卢氏无声的指责,就一个眼神,似是无声地询问,你们为何如此愚蠢?   亲娘太厉害,儿子脑子跟不上,求破!   这是童年的萧讯他们的日常,除了一个萧谌虽然挨萧钤的揍最多,面对卢氏至少不会希望有人出手相救!   人跟人,人比人,就是气死人的份儿!   面对兄弟们怨念的眼神,萧谌视若不见,亲哥打他还少了?   卢氏领着萧宁出去,萧宁心知卢氏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之前无机会,现在说也不晚。   花园之内,万物复苏,虽说百花未开,但绿意葱葱,能感受得到勃勃生机。   卢氏让人都退去,祖孙二人相对而立,卢氏问:“你阿爹在众人面前说的话我都听说了,此后,你想好了?”   “想好了。阿爹既从已为我铺路,我怎能辜负阿爹一番心意。”萧宁之前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现在知晓,更明白萧谌一直以来的犹豫更多是对她的担忧。   萧宁想起前两日萧谌说过的话,焉能不牢记在心。   对太多人而言,父亲这个身份,不过是让你衣食无忧罢了,萧谌,对萧宁倾尽所有的心血,用心的教导,全心为她安排,这样的心意,萧宁明了有多难得。   “你们父女都不是蠢人,路要如何走,自有章程,我不过问。不过,你想为天下女子争一个地位,你可知那比你阿爹费心为你安排,更难?”卢氏提醒萧宁,不过是让萧宁有心理准备。   诚如卢氏一再提醒萧谌,一但大权在握,他们父女最终是不是为权势所左右,亦或是为握权势而令家族,或是他们父女更融洽,都是未知之数。   卢氏自是希望家族繁荣,骨肉相亲。更不愿意看到萧谌和萧宁父女二人再不复从来的亲近和相亲。   萧宁要为天下女人争,这点很不错,既利于天下女子,更为自己赢得一部分女人的支持。   女人和女人,天生就是同一阵线上的,但凡不是蠢得无药可救的人,都清楚一但女人的地位得以提高,那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同样的,男人也比任何人明白,一但女人介入争权夺利,便意着他们不仅要跟男人争,更要跟女人争。   争权的人越多,对方越厉害,他们面临的竞争越是激烈。   男人,定会优先一致对女人出手,将女人踩在脚下,更希望永生永世,不叫女人有任何机会和他们争权夺利!   萧宁现在已经慢慢露出她的意图,萧谌为了萧宁,明了若是不想将来横生事端,需得从现在开始,样样为萧宁准备,尤其得提高女人地位。   然而,天下男人之前面对天下乱势,暂时无法意识到萧宁行事所图。作为女人的代表,萧宁纵然是女人,不是寻常女人。能定得天下,安得天下,打得天下的人,要对付她,总得让男人掂量着点。   别的女人,不是每一个都是萧宁,更不是每一个都像萧宁一样值得男人三思而行。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萧宁作为女人代表,首当其冲之人,她可想好了,能不能立得住,成为天下女人的依靠?   “再难,为将来不被人以女子身份掣肘于我,亦需为之。”从前萧宁是想能多改变女人的地位多一点,女人们就能好过一点。   现在,萧谌竟然流露出天下必要交到她手里的意思,为自己,萧宁也定要一点一点的改变女人的位置,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将女人困于内院,处处指点。   卢氏闻萧宁之所言,知萧宁明白其中利害。   “或许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笼络男人,以你之能,未必不能让男人对你心服口服,来日当真到那一步,无人阻拦你。”卢氏轻轻挑动眉头,如此为萧宁出主意。   萧宁不以为然地问:“笼络男人?低声下气?男人早已习惯女人的忍气吞声,习惯到女人但凡在他们面前流露出一丁点的反抗,他们都觉得女人不妥。   “我将来要走的路,一但我示弱,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处处要求。一进一退,我不是在笼络他们,而是在拱手送上我现下握在手里的一切。”   失去得越多,男人就会索要得越多,萧宁不至于糊涂到认为男人有良心。   真有良心,就不会一步一步的要求女人完全成为他们的附属。   所谓三从四德,女诫,女德,不正是按男人对女人要求一样样诞生的吗?   萧宁想到从前所学的历史上,顺应时势的发展,到最后女人竟然要以守节而得名?   一座座的贞节牌坊,那是满足了多少男人的虚荣心,又满足了多少男人对权势的野望?   若是女人心甘情愿的为心爱的人守节,愿意一生不嫁,无可厚非。然而到最后,多少男人为了这一座贞节牌坊,残害无数女人的一生。   萧宁但凡想到这一点,便不寒而栗!   “你以为你暂时帮女人一把,就能让她们将来不再受男人的控制,不会再心甘情愿的成为男人的附属?”卢氏眼中闪过赞赏,可还不够。   “至少,我想让天下女人,后世女人都知道,女人,不一定非要成为男人的附属不可,女人,她们有选择的权利。   “我为她们开辟一条路,走与不走,选择在她们。但我相信,天下女子并非都是甘于为男人附属的人,她们也有她们的理想,也并不甘愿这一生,永远只能为男人所左右。   “星星之火,我只是种下一束火苗,若将来我不在,这火苗熄灭了,可我努力过,并没有一味的像所有女人一样,明明不甘,不愿,终因为种种原因,并未迈出改变的一步。   “阿婆,有些事不是一代人能改变得了的,须得一代又一代的人通过努力;改变,更不是一个人能完成得了的,需得这天下间无数的人团结一致,一起努力,最后才能改变。”   新中国的男.女平等,那是多少女子前扑后继,不畏生死才为女子争来的。在那过程中,妇女能顶半边天,更是昭示女人在为女人们争取和男人平等的位置时所付出的努力。   卢氏笑了,“很好。我不怕你做事,我只怕你以自身之力,妄想做几代人的事。”   好高骛远,非是好事,极有可能会让萧宁迈得步伐太快,摔得粉身碎骨。   萧宁一直都相信,她为女人争,为女人费心讨来的与男人平等地位这事,卢氏断不可能不喜。   方才卢氏一番话,不过想确定萧宁的心,她是不是急了,慌了。现在看来萧宁心里有数得很。卢氏很是满意。   “刚选出来的女官,你该见见。”卢氏明了萧宁心里有数,立刻提醒萧宁别忘了早准备好的人。   “是。”萧宁定是要见的,只是这一桩桩的事,她得一样样安排妥当。   卢氏上前抚过萧宁的头发,“另一桩事你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萧宁突然被摸头,卢氏又是一脸严肃,萧宁并非不懂事的人,询问:“婚事?”   “然也。”卢氏正色以对,当初让萧宁回京,就是为了萧宁的婚事,结果这天下大乱,萧宁都帮萧谌打下来个天下了,萧宁这婚事依然没有解决,想起这事,卢氏亦不知如何反应。   卢氏见萧宁不作声,悠悠地道:“知你阿爹的情况,那些人给你阿爹出的主意,无非是过继或是招婿入赘,哪一样对你而言都不是好事。”   有言在先,就是为了让萧宁早做准备,这个问题,不会因为将来的天下得以平定而不复存在,只会越来越多的人盯着萧宁的婚事,不过是想通过婚事控制萧宁。   “你若是不介意,人,我看着备起来。”换句话来说,卢氏这都打算给萧宁弄出个童养夫了?   不不不,萧宁一闪而过这么个念头,赶紧甩掉,不成啊不成,这绝对不成。   卢氏瞧着萧宁的脸色,很是复杂也很无奈,卢氏带着几分不解地问:“怎么,你是想在世族中选?”   很显然,若是卢氏准备起来,人怕是没有办法从世族选的,萧宁要是想从世族中选,有些事就不太好操作了。   “没有,没有。我从来不讲究门第。人,需得合适。阿婆且放一放,这些事我未考虑周全,且现在也不急,暂时先放一放。”萧宁赶紧出声,生怕再由卢氏继续想下去,卢氏把视线落在世族的身上,她更麻烦。   卢氏打量的眼神再一次落在萧宁的身上,倒是想问问萧宁都有什么样的打算。话到嘴边想起萧宁方才的话,她未思虑周全。   罢了罢了,萧宁是个有分寸的人,婚姻之大事,关系重大,旁人能想到利用此事,她又怎么会不知其中的弯道。   不对,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如何能懂得婚姻之事?   “那是你的枕边人,可无用,可不聪明,也帮不上你忙,但至少不能拖你后腿。”卢氏一想通这一点,赶紧补充一句,好让萧宁牢记在心,万不可掉以轻心。   萧宁不由一顿,不能说卢氏说得很对!看看卢氏,萧钤虽是萧宁亲亲的祖父,那也得说,在大局上帮不上卢氏什么忙。   可人家自知本事能力不如老婆,老老实实的听老婆的话,办老婆交代的事,这简直不要太配合卢氏!   至于萧宁所处的位置,她真不能不考虑别给自己找麻烦,尤其不能弄一个专业拖后腿的人回来,这不是让她腹背受敌,难以解决吗?   卢氏见萧宁深思,知萧宁是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好啊,卢氏得再接再厉。   “选婿一事需得擦亮你的眼睛,你既有心走这条路,必要走到底。需知你若回头,必只有一死。”卢氏须得提醒萧宁,她现在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从她代父出兵那一刻开始,再到现在,一步一步,她就是想回头,也断然没有回头的机会!   “我知。”萧宁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一点,正因如此,她从来不敢松懈,只怕一个怠慢,给人可乘之机,她则死无葬身之地!   卢氏听着萧宁郑重的话,心下稍安,这就很好!   她最怕的是萧宁想不明白这一点,又或是依然怀揣小女儿的心思,想得一个如意郎君。   世上事难两全,得一心之人,多少人盼望,却不是想就能得到。   萧宁是做大事的人,卢氏并不希望萧宁的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   卢氏望了萧宁许久,萧宁正细品卢氏之言,结果发现卢氏盯着她不错眼,看得萧宁寒毛耸立,不由地摸了一把脸问:“阿婆,我有什么不妥?”   “无事。”卢氏心中那点计较,不能脱口而出,不过,可以操作起来。   家里的女郎们都是卢氏自小教导长大的,卢氏自问教出来的都不是一心只有情情爱爱之人。   萧宁,不是卢氏教出来的,暂时看来萧宁没那小女儿的心思。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想让孩子清楚的看到男人之凉薄,有的是办法。   “回去见你阿娘吧。”卢氏心下有了章程,并不与萧宁细说,只如此打发了萧宁!   萧宁纳闷卢氏眼神中的深意,可卢氏不说,好吧,显然不是说的时候,那就放一放,改日时候到了,卢氏想说自会说。   “唯。”萧宁应一声是,乖乖的走人。   卢氏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绝不能让人糊里糊涂的被男人骗了!   萧宁要是知道卢氏这层担心,定宽慰她,她绝不是好骗的小姑娘,请卢氏务必相信!   一别多日,萧宁直奔孔柔的院子,孔柔已然为后,看到萧宁最是欢喜不已,连忙将萧宁抱在怀里,“还好还好,身体康健。”   说着话又捧着萧宁的小脸道:“瘦了许多。”   萧宁轻轻笑道:“我长高许多,难免瘦了,无妨。”   话不错,萧宁都到孔柔的耳根了,这几年的功夫,萧宁是拔高的长。   孔柔拉着萧宁坐下,更是让人给萧宁端上好吃好喝的。   萧谌从侧房走来,看到孔柔招呼人端着好吃好喝的与萧宁,对比他这回来,连口水都没有,很是怨念。   “当年你果然是为了阿宁才嫁我的。”萧谌幽怨地张嘴,萧宁很是自傲地道:“阿爹才知道?要不是有我,你才娶不到阿娘呢。”   此言不虚,萧谌和孔柔的姻缘,确实是因萧宁而起,桩桩件件,到最后两人成了夫妻,也多亏萧宁在其中牵线搭桥,诸多出力。   萧谌瞪了萧宁一眼,面对这么大一个电灯泡,不生怨念才怪。   “你都多大的人,也跟个孩子计较。”孔柔瞥了萧谌一眼,手里并不停下给萧宁夹菜的动作,就想把萧宁喂得白胖些。   萧谌挑动眉头,决定私下再跟萧宁算账,有孔柔拦着,反正是算不了的。   “你阿婆同你说甚了?”萧谌极少过问卢氏和萧宁之事,这回也是难得。   萧宁咽下口中食物才答,“叮嘱我小心,不宜操之过急,更不可骄傲自满。需知我并无退路,若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萧谌听得一滞。这是大实话,也是萧谌一直犹豫不决不肯登基的原因。   “阿爹,咱们已经迈出那一步了,现在就算想反悔也断不可能,莫多思虑。”能这么的宽慰萧谌,可见萧宁这心里早就稳了,压根不把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当回事。   事到如今,再去想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确实没有意义了。萧谌现在真正应该做的是,如何才能在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为萧宁多争取人心。   “阿爹才当皇帝,一下朝就往内院来,好吗?”萧谌没想好说什么,萧宁咬了一口点心,眨眼相问。   “孝为天下本,我向你阿翁阿婆请安,有何不妥?”萧谌瞪了萧宁一眼,尤其不满于萧宁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宁耸耸肩,面对如此说话的萧谌,仅道:“阿爹现在是在阿娘的院子。”   请安一点问题都没有,请完安之后萧谌来到孔柔的院子不愿离去,那就很有问题了。   “阿爹莫不是以为御史是摆设?”大昌除了三省六部外,还有大理寺,御史台,这些机构各司其职,御史专职管天下不公不该之事,包括萧谌举止有妥,亦当谏之!   “你要是不对外说,谁知道。”萧谌额头落下了一滴汗,当然清楚,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偏还死鸭子嘴硬,非把事情扣到萧宁的头上,无非想要萧宁帮他顶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宁一通挤眉弄眼的提醒,萧谌千万别小瞧了御史。   萧谌一滞,终于在这时候脱口而出一句话,“有你在,我们父女商量要事有何不可。”   果然是想让萧宁帮他顶风!   “我来见阿娘理所应当,你来见阿娘,啧啧啧......”萧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引得萧谌再也忍不住地冲上来,毫不留情地捋了萧宁的头发,将她头发完全弄乱!   “乱了,乱了,头发都乱了!”萧宁拼命的挣扎,想要挥开萧谌的手。还是孔柔动作更快,先一步扣住萧谌的双手,然后萧宁不再被捋!   “养个女儿对我见死不救,我不活了!夫人也不说帮帮我,可怜可怜我。”下一刻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萧谌毫无帝王威仪的一阵痛哭流涕。一双眼睛直往人身上瞟,那叫一个伤心难过。   孔柔不禁反思,是不是太不把丈夫当回事,一心一意只扑在萧宁的身上?   “阿爹,戏太过了,眼泪都没有,你看这都抽筋了。”然而在这一刻,萧宁毫不留情的戳破某位当爹的行为,这么骗人,就不怕将来有一天,孔柔有样学样?   萧谌差点被口水噎到,不得不自我反省,演技竟然这么差吗?萧宁一眼就瞧出来了。   他这一迟疑可不就验证了萧宁的猜测,有人装的,就是为了讨人心疼。   孔柔方才看到萧谌捂脸那一刻,真以为萧谌备受打击了,结果听到萧宁的话再看萧谌的反应,瞬间悟了。   “赶紧往前头去,忙你的。”孔柔毫不犹豫的将萧谌推出门外,可怜的萧谌才当上皇帝多久?竟然被人扫地出门,这简直是巨大的打击。   结果一抬眼,注意到不远处走来的人,神色带着着急。   即是萧谌身边伺候的人,这时候的反应,萧谌不能不注意。   “陛下,左、右仆射,姚侍中求见!”前来的人赶紧把前面的情况并告萧谌,萧谌一听死盯着紧闭的门,心知萧宁所料的不差,他这回内院的消息不就传到前头去了。   “阿宁,出来,救场。”萧谌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地敲门,提醒屋内想看戏的萧宁,戏看的差不多了,这时候该出来救场!   应着他的话音落下,门立刻打开了,萧宁站在门前,只像她那如同鸡窝似的头,“我这么跟阿爹一道出去?”   萧谌的杰作,才发生不久,想否认也不能否认。   “立刻帮公主收拾妥当。”萧谌招呼屋内的人让她们搭手,孔柔无奈的瞪了萧谌一眼,萧谌视而不见。   孔柔拉过萧宁,用最快的速度为她收拾妥当。   人交到萧谌手里,孔柔叮嘱道:“再多事,你也得心疼心疼孩子,让她有机会休息休息。”   “听夫人这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是亲爹!”萧谌忍不住的吐槽一句,孔柔毫不留情的往萧谌的腰间一掐,痛得萧谌脸都皱成一团了。   “我错了。夫人,我错了。是我说错话。”萧谌连连告饶,孔柔冷哼一声,“陛下既然已经是陛下,更该谨言慎行。”   着重咬着谨言慎行四个字,好让萧谌能够记着分寸。   只是,原本以为丈夫登基为帝,或许有些事情会变得不一样,但萧谌一如从前的态度,总是让孔柔的心略沉稳。   “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是。我定牢记在心,以后一定谨言慎行。”萧谌不避讳于众人面前哄着孔柔,既是向众人昭示他的态度,何尝不是为安孔柔的心。   身份的转变,萧谌都是衡量再三,最终才做下决定。孔柔突然成了皇后,丈夫成了皇帝,有些事她也担心是不是会变。   萧谌不知该如何安慰孔柔才好,只能用着从前一样的相处方式,希望孔柔能懂。   “放心,我跟你一样,只是一时想岔了。以后,我不会再踟蹰不定。以后你往哪去,我就跟着你走。”   孔柔既然已经明白萧谌的用意,又怎么能不让萧谌安心。   萧谌一听喜上眉梢,伸手抚过孔柔的脸,“有夫人这句话,我便安心了。去瞧瞧前边三位丞相寻我们什么事?” 第92章 曹根再出手   去,自然是要去的。   萧宁提醒的萧谌没错,大白天的往内院去,皇帝如此行事,必为人诟病。   纵然明知如此,萧谌还是这样做,就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安定孔柔的心。   这是他与之相伴一生的夫人,她的心情与这天下一样重要。   得到这个天下对萧谌而言,原该让他和家人过得更好,而不是为此人心各异,不能安然处之。   孔柔待萧谌的情真意切,对萧宁的视如己出,父女二人皆牢记在心。   萧谌一直在等萧宁回来,一道出现在孔柔面前,让孔柔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们的真实。   无论他是成为皇帝,她成为公主,依然是她的丈夫,她的女儿。   孔柔既然明白萧谌良苦用心,此时已握住萧谌的手,“郎君心意,我都明白。郎君和阿宁在外一切小心,我会在家里等着你们平平安安的回来。”   这么多年,孔柔一直做着在后方照亮他们,给他们温暖的事。   无论外面的事如何风起云涌,乾坤倒转,他们自应对,孔柔只需要守在他们的后方,在他们回家的时候,给他们一碗热汤,一件冬衣,一声问候,让他们知道,家里有人等着他们,他们要记得回来。   萧谌每一回上战场时,孔柔都会说这样的一句话,如今再听,萧谌笑了,“夫人等着我们就是。”   纵然萧谌已然称帝,孔柔也贵为皇后,但对萧谌来说,孔柔依然是他的妻,是他的夫人。   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萧谌不用开口,萧宁已经连连点头,“阿娘还跟以前一样等着我们就是,外面的风浪自由我们应对。不过若是阿娘也想跟阿婆一起做事,挺好的!”   正高兴萧宁配合的萧谌,没想到萧宁冒出这一句,点头的动作戛然而止,转头看向萧宁,似在无声地询问,你说啥呢?   “阿爹想把阿娘困在内院?”萧宁有此一问,萧谌立刻否定地道:“自然不是。”   “如今情意浓时,阿爹自是觉得阿娘千好万好,可将来一但阿娘跟不上阿爹,不懂阿爹的心思时,那时的阿爹还会觉得阿娘很好?”萧宁真不是不相信亲爹,但就算作为夫妻,有再深的感情基础,若两人不能共同进步,将来差距甚远,必生间隙。   萧谌或许也稍微意识到这一点,以为日后只要孔柔心不变,他的心也不会变。   纵然萧谌是亲爹,萧宁对男人的劣根性,还是充满不信任。   正好现在卢氏出手,就让孔柔跟在卢氏的身边,多学着点。   萧谌待要开口,孔柔倒是有兴趣地问:“你方才同阿家提及的开绣坊药铺之事?”   “然也!”萧宁重重的点头,孔柔记下此事,可见也是有兴趣的。   有兴趣好,不怕有兴趣,就怕没兴趣。   萧谌一看孔柔露出了笑容,“其实家中事务并不多,我也想能帮帮你们。”   换而言之,孔柔也是意动,想跟卢氏一道学习。   本以为萧宁的提议,孔柔必不愿意,不想孔柔竟然意动。萧谌忽然想起早年见到的孔柔是何模样。   这些年,孔柔在家照顾他们父女,尽心尽力,却很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想做什么事只管去做。”萧谌忆起往昔,孔柔询问的眼神落在萧谌的身上。萧谌感受到孔柔眼中的灼热和期待。   家中的女人,别管是女儿也好,堂姐亲娘也罢,纵然是夫人,但凡她们想出去闯,就让她们去。   萧谌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个是问题,两个也是问题,三个四个一并解决了就是,何畏之有?   孔柔只是希望试一试,不想萧谌竟然答应,露出了笑容,“谢郎君。”   “谢我做甚,你做你想做的事,同样为助我们。”萧谌听到这一声道谢,颇觉汗颜。   从什么时候开始,孔柔须得围着他们父女团团转?他啊,以为待孔柔很好,实则......   萧谌是个知错便改的人,明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不妥当,如今怎么能再犯。   “陛下。”前来通传的人小声地提醒,别只顾着说话,忘记最重要的事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前头的人等久了呢。   萧谌啊的一声,算是反应过来,冲孔柔道:“我和阿宁先往前头去,回来再说。”   “送陛下。”孔柔带人朝萧谌福福身,送萧谌离去。   萧宁能在孔柔面前露个脸,孔柔见她平安无恙,心下大定,目送他们父女离开,孔柔才回屋,不一会儿,卢氏派人来请。   “你连你阿娘都不放过。”萧谌跟萧宁往前走,对于萧宁连孔柔的主意都打,倒是想问问萧宁打算怎么样?   “我可是为了阿爹好。”萧宁拍拍胸膛如是回答,萧谌一记白眼扫过去,信她才有鬼!   萧宁郑重地道:“阿爹就不想想,阿娘已经是你的皇后,将来天下人欲攻击阿爹,无处攻击,必寻你身边亲近的人。   “论亲近之人,还有比枕边人更亲近的?阿舅虽已入相,孔家毕竟根基太浅,如此情况下,若是阿娘一心倚仗你与阿舅,当真万无一失?”   倒不是萧宁不相信萧谌和孔鸿,然而女人间的事,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比起让孔柔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萧谌身上,倒不如让孔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有心之所喜之事,分了心神,自然不会再一直盯着萧谌,将来,任人挑拨离间,夫妻离心。   “你这担心。”萧谌不甚认同。   “阿爹,纵然阿爹和我都认同阿娘,可在世人眼中,阿娘非我生身之母,这一点,总是有人不断地提醒阿娘的。一次两次,阿娘不在意,天长日久,难免郁结于心。”萧宁防的是小人,萧谌不能理解女人的心,同为女人的萧宁焉能不懂。   “这些年,你阿娘带你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有些事,一开始成亲我也早跟你阿娘说清楚。绝没有人有机会利用这一点,挑拨离间我和你阿娘的关系。”萧谌不是现在才做准备,而是早在很久之前已经跟孔柔说明。   萧宁一顿,好奇的看向萧谌,很想知道萧谌到底是怎么跟孔柔说的。   萧谌注意到萧宁的眼神,也意识到无意间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信息,连忙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别管。”   “我都长这么大了,阿爹还拿我当小孩子。”被当小孩,萧宁自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   “就是长到99岁,你在我面前还是孩子。”萧谌毫不掩饰内心永远视萧宁为长不大的孩子这一点。   收获萧宁一记鄙视的眼神!   “陛下,公主。”父女二人并肩来的,孔鸿、姚圣和水货听到声音立刻转头见礼。   “何事?”父女如何交锋暂且不说,正事前正色以对。   姚圣道:“兖州有信。”   能让人急急忙忙赶来见萧宁和萧谌的信,自然是极其重要的。   萧谌伸手接过,拆开信一看,脸色毅然大变。   “曹根竟然如此行事?”萧谌眼中流露出了震惊。   “能以姬氏诸帝陵寝要挟于人者,又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姚圣想起曹根做的那些事,就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只有他想不想干。面对这样的人对他报以希望,根本不可取。   “你看看。”萧谌脸色难看,也终于想起将手中的东西递到萧宁的手里,让萧宁看看,想想法子。   萧宁恭敬接过,拿在手上仔细翻阅,脸色同样不好。   “兖州百姓心系曹根,曹根便倚仗百姓,肆意妄为。想必雍州诸事很快会传到他耳中,雍州动乱,在他看来便是大好的机会,如今阿爹正式称帝,落在他眼里,何尝不是一个可乘之机?”姚圣递过来的信,信中内容写的是曹根在兖州内,竟然诛灭世族。   其中的缘由,竟然是因为曹根的儿子!   和萧谌比起来,草根的儿子不少,而且每一个都算英勇。之前这儿子跟一梁氏世族定下了婚事,不想成亲之日,那梁家竟然翻脸不认账,不想让女儿嫁给他的儿子,甚至还大骂曹根的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据说这梁家人其实心中一直怨恨曹根,却因为居于兖州内,奈何不得曹根,一直隐忍着,不想曹根的儿子竟然看中他家的女儿,一开始这家长辈自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的。   可是曹根杀了多少世族,若是他们家不同意这门亲事,到头来必是一死。   最后这家人毅然决定,一边答应这门亲事,一边暗中转移,让家里的男丁悄悄离开兖州。   自然,这位家主还想亲自唾弃曹根,因此在大婚之日,当着天下宾客的面,大声的呵斥曹根,更是喊出了无数世族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士庶不通婚!曹根以为他建立了一个伪朝,自称为皇帝,便能对天下人指手画脚?那是痴人说梦!   在他们所有世族的眼中,曹根连给他们提鞋的资格都不够,更别说跟他们结为儿女亲家。   曹根那时候居于皇宫,本来欢欢喜喜儿子娶亲,这是好事,更是喜事。   不想迎亲的队伍竟然带回这等消息。曹根欢喜的心情,瞬间被人毁得一干二净。   这只是开始,有了梁家家主开口大骂曹根,其他世族早忍受不了曹根者,也不愿意再受这份气,既然联合起来,计投雍州萧氏。   兖州内的城门得打开,若不是曹根手下的将领还算得力,忽然发现情况不对,掉头回来,这城池遭被丢得一干二净了。   如此一来,曹根焉能不怒。   世族,世族,这些日子曹根算是以礼相待了,没想到这些人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他!   既然他们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受此奇耻大辱的曹根,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一声令下,命将士将兖州境内所有世族尽诛之。   这时候的兖州血流成河,世族更是被残杀殆尽,也正是因为如此,姚圣居于兖州的弟子,以信件十万火急的送来。   这一回萧宁的消息略慢,倒是比不上姚圣。   “报,兖州传来急报。”一众人也来不及细想萧宁的事儿,没想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叫唤,只见一位女子将一个竹筒连忙送到萧宁的面前。   萧宁伸手接过,转交到萧谌手中,萧谌连忙接过,拆开一看。急报中的内容正是姚圣方才递来的信所写的内容。   “陛下,这是可乘之机。”姚圣并不意外,萧宁也能这么快得到消息,郑重相信,甚以为这是大好的机会,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兖州!   “姚公忘了一点,当日我们止兵于兖州为何。”萧宁也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可是当日的他们何尝不是拥有机会,却因何止兵不前?   “事隔多日,难道公主尚未有良策应对?”姚圣不相信萧宁会一直愿意受制于人,尤其是这么大的事。   萧宁摇了摇头,“时机未到。”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没有完全准备妥当,是以现在不是动手的最好机会。   “若臣有一计,可让陛下免于受制,可出兵否?”姚圣居于这门下侍中之位,其实颇是心虚,毕竟相比其他宰相而言,他并无功绩。   既然没有,那就要抓住机会,立下不世之功,唯如此,才可在之前的声望之外,稳居宰相之位。   “姚公有何良策不妨直言。”萧谌一听,眼睛一亮。若能顺势一同天下,萧谌又怎么会不愿?深思熟虑了这些日子,萧谌既然迈出称帝这一步,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会坚定不移的朝这个目标走下去。   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阻拦萧谌一统天下!   “臣在兖州内有不少弟子,可让他们联合,一道保卫姬氏历代先帝之陵寝。值于兖州内忧外患之际,攻其不备,必可得兖州。”本来曹根的兵马大损,早已不是萧氏的对手。   当日,若不是曹根以姬氏历代先帝之陵寝要挟于萧氏,早已消亡。   眼下更起内忧,平定内乱已然叫曹根焦头烂额,这会儿他们大昌出手,还不是水到渠成。曹根,再是负隅顽抗,也由不得他不认。   “姚公有几成把握?”萧谌正色询问,不敢轻率。   “当日长沙夫人敬献传国玉玺提出三个要求,其中便有,誓要保全姬氏帝陵不被曹根惊扰。朕初登基,万不可失信于人,失信于天下。”萧谌提醒姚圣,千万别把这么一桩重要的事情忘记。   “若没有十全的把握,朕宁可暂缓一统天下。”萧谌得表明态度,纵然要一统天下,但也绝不可为了所谓的一统天下,成了失信之人。   姚圣郑重朝萧谌作一揖,“陛下一言九鼎,天下皆喜于陛下此举。”   拍马屁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萧谌正色朝姚圣再问:“是以姚公有几成把握?”   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前,萧谌是不会轻易做下决定的。   “八成。”姚圣这个成算已经极高。在此乱世中,谁不是为了保全性命还有身家富贵,能够不择手段。萧谌衡量之后,“如此说来,此良机不可失,此战必不可免。”   得到了八成的胜算,萧谌若是不能做下决断,来日也未必有人能肯定地告诉他,竟然能有如此大的胜算。   “宣诸公前来议事。”萧谌既然做下了决定,自然毫不犹豫,一声令下,命人即刻去请三省六部,所有官员前来。   一直不作声的孔鸿、水货,也松了一口气。若能一统天下,这对大昌乃至天下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好事。   萧宁眨了眨眼睛,其实在想,新朝初建,她这第一天上朝便提议出手夺取徐州,现在又要进军兖州,锐不可当?   想是那么想,萧宁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毕竟难得的机会,既能够保全姬氏帝王陵寝,进军兖州,一举取曹根的项上人头,乃天下人翘首以待之事。   这正事说完,姚圣突然提一嘴,“陛下适才往内院,向太上皇太后请安?”   面带笑容的一声询问,于众人看来都在预料中。   “公主自回雍州以来,尚未拜见长辈,朕陪公主一道回的。”萧谌早想好用萧宁当挡箭牌,这时候拉出来,相当的可靠。   “可有不妥?”萧谌说完后更睁大了眼睛,似要得一句肯定的答案一般。   “陛下一片孝心,臣等明了。然这天下人总有只看表面,不问内情之人,望请陛下日后当慎行。”那些隐晦的话自不必再说,各自心知肚明。姚圣亦不希望萧谌因一些小事为人诟病,最后成了别人的把柄。   萧谌连连颔首,“姚卿所言,朕都记下了。”   就这么一回,哪里还敢再有下次,萧谌还能不清楚其中的道理?   只是有些事,有些态度,萧谌必须要尽早向孔柔表明。顶着被谏的风险也要跟孔柔说清楚,也更好的证明他的心意不是?   萧谌的小心思不少。此刻面对一众人,夫妻间事,自不必言。   水货道:“陛下言行,当为天下典范。臣等亦希望陛下.流芳千古。”   一通给人灌迷汤,画大饼,这样的伎俩从前萧谌和萧宁没少做。只不过,凡事不可说破,水货也是一心为他们好。   至于孔鸿,眼观鼻,鼻观心,似若未闻。   “陛下!”各部得信,匆匆忙忙的赶来,已经聚集于正堂之上,萧谌也走向正座。   “兖州传来消息,曹根再兴刀剑直指世族,如今兖州内世族,几乎已被曹根斩杀殆尽。”萧谌一个眼神扫向萧宁,萧宁立刻自觉的将消息道来,好让在场的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片倒抽声!任是谁也想不到,曹根竟然还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之事。   众人一时间都怀疑,是不是耳朵听错了。询问的眼神看向萧宁,希望萧宁能给一个否定的答案。   “此事千真万确。姚公同样收到消息,诸位若是信不过我。可以询问姚公。”萧宁也知道,这样的消息落在一群人的耳朵里,简直是晴天霹雳。   曹根之前已经杀过不少世族,现在竟然还要再杀,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是旧京城传来的消息,诸位可以一览。”萧宁面对他们询问的眼神,将旧京城送来的消息,递到他们手中,请他们过目。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从萧宁手里接过,一个个的看下来,尽是心酸。   “诸公皆是傲气不屈之人,不想尽惨死于曹根手中。”话说着皆是老泪纵横,眼中皆是悲意。   想想这回世族那么多人,每一个都不愿意屈服于曹根手中,曹根在世族眼中是何等可恶之人?   “请陛下出兵。”这时候,一众人反应过来,齐齐向萧谌请求。   “请陛下出兵。”又有人在大声的喊出这一句,希望萧谌莫要再等。   可是萧谌自有他的思量,“诸位应该还记得,先前曹根为让雍州止兵做了什么事?而朕和长沙夫人有言在先,若不能保证姬氏皇陵不被惊扰,万不能出兵。”   这番话早前萧谌已经跟姚圣说过,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萧谌还得再说一次,好让他们知道,他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激愤之下的众人的确把这回事忘了。长沙夫人,这位从前的姬氏皇陵长沙大长公主,亲自将传国玉玺奉上,请萧谌登基,所提的三个要求并不过分。倘若萧谌刚登基便无所顾忌,直接兴兵,难免让人忧心。   唇亡齿寒的道理,一群人也并不希望追随的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背信弃义之人,一时间竟无人再催促萧谌。   这时候的姚圣必须出面,“陛下,臣有一计,既可保姬氏皇陵不受惊扰,又能夺取兖州。”   为人臣子也得学会跟他忠于的帝王演一出好戏。   姚圣比谁都清楚,只有君臣一心,才能保证新建的大昌朝可以一统天下,繁荣昌盛。   现在的萧谌刚刚登基,凡事都是刚开始,促成帝王的威严,让所有臣子相信萧谌,认为跟随萧谌能够看到未来,甚至可以拥有无尽的希望,必然能让所有人对萧谌心之向往。   “陛下,既然姚公有如此良计,当行之。”一群人本来因为萧谌丢出的问题,心中惴惴不安,催促萧谌不必顾姬氏皇陵如何被毁这话,终究在没有说出来。好在姚圣丢出这话,终于让他们暗松了一口气。   激动的人望向萧谌,迫切的希望萧谌,能听一听姚圣给的好主意。   “诸位都觉得可行?”萧谌一副我很擅长纳谏的模样,眼神扫过在场的众人,只为从他们嘴里听的一句准话。   明明早就已经做好决定的人,偏还让在场的臣子以为,他们的劝谏才让萧谌点头。   姚圣必须得说,萧谌这姿态,让人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陛下,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还请陛下莫要犹豫。”众人急切的向萧谌恳请,万望萧谌能够立刻出兵。   “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一道齐心协力。”萧谌似乎被他们劝谏得,终于下定决心,板着一张脸,郑重的向他们发话,希望在场的众人都能齐心协力,务必一统天下,令天下无战事。   “臣等遵命。”至于姚圣说的是何良计,一众人没有过多的追问。   关系一统天下,王朝存亡的大事,谁敢玩笑?   关系能否灭亡曹根的要事,该知道的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不知也是理所当然。   反正各人各司其职,具体如何应对,萧谌和萧宁商量后,必然分工明细。   这时候的人,众人再不觉得萧宁有那么碍眼了,毕竟这样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人立在前面,就连曹根也不是她的对手,甚以为这一回必然一统天下。   信心满满的,众人立刻退去。留下萧宁领着三省六部的官员。   “这一回,依众人所见,该让谁领兵?”萧谌第一个提出最要紧的问题,领军之人必须得是让天下兵马信服之人。   不约而同,所有人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   黑衣玄甲听命于谁早已一目了然,要不是萧谌,就是萧宁。这样一场大战,要是换做别的人,能够替代,他们也乐意的很。   “公主自领兵以来,往无不利。曹根深谙兵法不好对付,如今能和曹根对抗的也只有陛下和公主。陛下不能御驾亲征,便只能公主亲自前往。”水货第一个将众人心中的话说出口。   请皇帝御驾亲征,这是绝不可取的事情,萧宁算是一个替代品,既能够对付得了曹根,又能够震慑住所有的兵马。   至于这个时候,没有人再考虑,萧宁一旦打败曹根,天下再无人能及其功劳的事。   “臣等附议。”好的主意,谁舍得否认,众人皆是齐心协力,盼望萧谌和萧宁能够一统天下。天下若定,大昌朝齐心协力,必能创一代盛世。   众人想到未来,眼睛发亮。   功成名就,又能安民得天下,这是他们一直以之为目标的事,能够得偿所愿叫人实在欢喜。   萧谌抓了抓头,想起萧宁回来才几天,连口气都没喘又得出去。   这要是被内院的那群女人知道,别管是亲娘还是夫人,只怕都饶不了他!   “此事需得缓一缓,你们也知道,公主回雍州不过几日,太后和皇后颇是不舍。”萧谌直言不讳,并不畏惧,让天下人知道他是一个怕娘也怕老婆的皇帝。   果不其然,众人听到萧谌的话,都愣了半响。   还是铁全动了动唇,接话道:“太后和皇后皆是深明大义之人,必然知道天下安宁为重,公主可安天下,可定乾坤,实天下之幸也。为国之大义而舍小家,太后和皇后必能忍一时骨肉分离之痛。”   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直往卢氏和孔柔头上扣。   萧谌隐晦的扫过他一眼,其实很是想说,要不然你去帮我说说。   话到嘴边中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娘是他的,夫人也是他的,他就只能自个儿顶着。   “时间太急。”萧谌感慨,虽然父女两人一直很努力培养人才,总是供不应求。   再者,黑衣玄甲是他们父女最大的底气,换做谁也不愿意轻易将兵马交付出去。   执掌兵马之人,必须是他们父女信得过的人,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放心。   “陛下,此乃难得一遇的良机,万万不能错过。”一听萧宁的话,一群人立刻警钟大响,生怕萧谌又不打算出兵了。   说实话,萧谌这不紧不慢的,的确让他们心急如焚。   谁能想得到,有一天他们会跪着求萧谌,赶紧去一统天下,别再想着休养生息,等待来日。   萧谌就这么随口一感慨,也是觉得事事都是萧宁打前头,好像天底下所有的事都是萧宁做完了。可这手底下没人能和曹根抗衡,尤其又是兵权大事,谁敢轻易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中?   “陛下,所谓能者多劳,公主聪慧神勇,用兵如神,只待天下一统,可让公主安居。陛下此刻再放公主出去一趟,并无不妥。”姚圣小声的帮萧宁说两句好话,也是要打消萧谌这心中的顾虑。   当父亲的人总想给女儿最好的一切,却没想到有这样的一天,凡事得女儿帮他冲在前头,就这天下一统也得萧宁去。   “要不然还是让朕去,朕御驾亲征!”萧谌抖起来,甚以为一统天下的事,还得他这个当父亲的出面。   “陛下,万万不可!”一听萧谌这话,所有人异口同声的阻止。   开的什么玩笑,大昌朝新建不过两日,皇帝便御驾亲征去了,里里外外哪一个能答应?   一群人赶紧朝萧宁使眼色,让萧宁出一声。   “阿爹,别闹了!”萧宁无奈之极。   “你就是放出去的风筝,想收都收不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去。”萧宁一出声,萧谌立刻控诉。   “总是要走这一趟的,就算暂时避开,后续也得去。何不趁早解决了,也好让大家宽心。”萧宁做事一向喜欢速战速决,能一鼓作气解决的事,不希望来第二回 。   认真来说曹根的事也算是有第二回 了,要是没有曹根以姬氏皇陵要胁,他们家早灭了曹根了!   “可一可二,万不可再三。难得姚公出面,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若是放过这等良机,岂不是辜负了姚公一番美意?”萧宁看向姚圣,心心念念的更是姚圣手中的弟子。   说好的给她举荐人才,到现在无声无息。这人才到底在哪呢?   能在曹根背后护住姬氏皇陵的人,定然是人才,这样的人若不收为己用,岂不可惜?   山不就我,我就山。萧宁一向为了得到人才能够礼贤下士,低声下气,现在好不容易终于得到姚圣亮出人来,她哪里还坐的住。   面对萧宁灼灼的目光,姚圣心知肚明萧宁打的什么主意。不禁莞尔!   “公主所言甚是,我那几个弟子一直居于兖州,一直希望能有机会来雍州看看。”姚圣怕是有心刺激萧宁早下结定,特意提及他的弟子。   萧宁悠悠的盯着姚圣,果然这一位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面对萧宁的眼神,姚圣坦然以对,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   面带笑容的姚圣和萧谌再次提议道:“陛下放心,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的弟子一定可以护姬氏皇陵,绝不叫皇陵有半点差池。”   这样的一份承诺,何尝不是军令状!   如此自信的一番话,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原本还有些踌躇不定的人,这一刻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那我们仔细合计,该如何出兵,如何里应外合,夺取兖州。”萧谌也清楚,势在必行,早些将曹根解决,也就少了许多麻烦。   至于萧宁领兵一事,姑且让萧宁去和两位祖宗解释,深明大义的亲娘和夫人会体谅的吧!?   萧谌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忧心。   好在众人也在交头接耳的商量,究竟该如何行事,没人注意到萧谌的小动作,直接忽略不计。   里应外合,听起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做起来远没有那么容易。   众人都清楚,姚圣是关键人物,萧宁这一回领兵出征,讲究的就是兵贵神速。   须知兖州之乱只在当下,若是给曹根一些时间,曹根既然能杀世族以震慑,为定兖州必然能再接再厉。   曹根身边也不都是蠢人,定能猜到兖州发生内乱,萧谌这一方绝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但凡有可乘之机,能够一统天下,没有人舍得放过这等好机会。   只是雍州这边还在商量如何出兵,兖州已然传来一则消息。   “曹根放话,倘若雍州此时出兵兖州,必挖萧氏祖坟,挫骨扬灰。”前线传递回来的消息再次让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曹根的确是个聪明人!   正所谓一通百通,有了韩靖指点,懂得用姬氏皇陵威胁萧谌和萧宁止兵;现在,明了兖州大乱,雍州必趁机夺取兖州;不等萧谌方面动手,他已经料到萧谌会做的事。   一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出兵一统天下,结果听到这则消息,如那打了霜的茄子,瞬间蔫了!   祖坟呐,谁家的祖坟不重视。挖人祖坟这事儿,那是要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   曹根胆敢如此横行无忌,不就是吃准了萧家上上下下,必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对于雍州而已,萧谌这兵,出还是不出?祖坟顾还是不顾?关系同样重大! 第93章 天要亡吴吗   几乎同一时间,这则消息传遍了整个雍州。   “卑鄙无.耻的小人!”有人再也承受不住,破口大骂。   “所谓兵者诡道也,两军交战,本来就不仅是战场上那些事而已。”早在曹根放出话,以姬氏皇陵要挟萧谌和萧宁时,萧宁已经跟萧谌提过醒。   “此事怕是不能如曹根所愿。”萧宁那时候既然早有准备,又怎么会毫无动作?   一众人倒是没反应过来,萧宁话里什么意思,愣了半响。   “正好,让曹根他们以为计谋得逞,而我们趁此出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萧宁带着几分期待的开口,一群人很想问问,怎么叫曹根不可能如愿呢?   可惜,就算他们想问,萧宁并没有为他们解释的意思。   为刑部尚书的许原于此时道:“既然公主另有良策,此刻当斥曹根。”   萧宁已经说了,就让曹根以为他的计划得逞,接下就按正常被威胁的人的反应行事即可。   “此事许卿看着办。”萧谌大手一挥,让许原且按他的想法去办,背地里萧宁如何操作,她自由分寸,明面上该如何,且如何。   许原得令,萧宁赶紧冲亲爹说:“事不宜迟,我立刻领兵而出。”   萧谌的动作一滞,可眼下的曹根连他们家祖坟都拿出来要挟了,可见兖州内的情形如何危急万分。   事不宜迟,终究还是要走这一步的,既然宜早不宜迟,那就速战速决。   “此行万事小心,后方你不用操心,无论是胡人也罢,曹根再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好,有我在。”萧谌莫可奈何,纵然万般不舍,终究还是冲萧宁挥挥手,让萧宁可以放心的离去。   “阿爹也多保重!”萧宁虽然不担心后方问题,郑重的朝萧谌作一揖。   萧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挥挥手道:“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萧宁能感受到萧谌的无奈,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好在,虽然曹根的反应出乎大昌的意料之外,先前早已有出兵打算的朝廷,很快供应萧宁出兵所需要的一切。十万兵马整顿而出。   萧宁出兵不久,便听闻徐州传来好消息。   徐州已经成功拿下,而徐州刺史竟与夫人双双自.焚于府邸,毁掉刺史内所有的文书和户籍。   不过,徐州能够不费一兵一族拿下,这等好消息传回雍州城内,首功正是萧颖。   萧宁出兵在外,一看这结果,那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毕竟拿下徐州,不仅仅是萧颖的功劳,其中更有几位女子脱颖而出。功劳,战报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纵然谁再想否认,谁许人否认了。   萧宁更想起临行前所见的几人,唐家和宋家以及贾家,果然是聪明人教出来的弟子,无论男.女,萧宁初初考较,便对他们心生好感。   此行前往兖州,萧宁并不介意将他们带在身边,好好历练一番。   临行前,姚圣特意送她两封书信,乍然一看,萧宁带着几分好奇的问:“上好的纸张。先生在其中说了什么?有没有对我赞许有佳?”   姚圣哪里会听不出萧宁这打趣的话,郑重地道:“公主需要某对公主赞许有加?”   含笑而迎去,萧宁同样真诚地道:“需要。纵然我做再多的事,我做的却说不得。况且那些不为人所知的事,唯有先生说出来,世人才知晓,那是我所为。   “幼时我也曾想,世人怎么只好名利,不看人所为。我也曾想,只要埋头苦干,必能赢尽天下人心,可终究只是奢望。   “先生已知家父准备,当也知我心中所存野望,此刻若不造势。于我,百害而无一利。”   考虑得周全,也让姚圣更明白要,萧宁做事,并不是只为争一时,想达到某些目的,也不会只喊不做。   旁人,或许会因萧宁是女子的身份,这个认为不可,那个认为不该,尤其不应该站在让天下的男人或许都要齐齐仰望的高度。   “公主放心,某既然认同公主所为,当为公主谋划。”姚圣这句话,萧宁闻之笑了,“想来也是的。”   姚圣见萧宁眉宇间尽是自信,不难看出她对诸事的掌控。   “某在雍州等公主凯旋而归。不过,万望公主另择京畿重地。”姚圣这句话凑到萧宁的耳边,保证出他之口,入萧宁之耳,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萧宁看着姚圣笑得意味深长,“先生果然懂人心。”   雍州偏北,若为一方诸侯,可为京畿之地;然若天下一统,天下首都,此处颇是不妥。   姚圣同样笑了,同萧宁轻声地道:“等公主的好消息。”   “雍州有劳先生。”先生先生的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萧宁亦是无奈。   “送公主。”萧宁要走,岂能不送。   萧宁领着人,这便离开了。信揣怀里,至于怎么送,等见到正主,自明了。   ***   曹根处的情形,其实极是不好!   世族杀出头,他虽然以武力震慑,只会引起世族更大的反弹,偏偏他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世族,而是萧谌,雍州。   这时候的曹根已经收到消息,知道萧谌已然登基称帝,这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尤其萧谌所拥有的兵马更不是他可比的。   无兵在手的人,最是急切。这自然也就让他更恨得萧宁咬牙切齿。   若不是萧宁用计,一而再,再而三的坑他,他的儿子,他的几十万大军,焉一去不回。   咬牙切齿的人也明白局势不明,拿萧家的祖坟威胁萧氏,不过是别无他法。   “陛下,若是萧氏不管不顾,我们不可不防。”杨眉这些日子真是操碎了一颗心,怎么好好的亲事,最后又成祸事了呢?   要知道杨眉那日也是去饮喜酒了的,亲眼看到现场的世族们面对曹家,甚至他们这些吴朝的臣子透着的不屑,怨恨,如何不让杨眉惊心。   世族,杨眉以为那都是一些没有风骨的人,不想竟然不是吗?   亲眼看到这些人为了展现他们宁死不与曹根交好,不惜赔上性命,纵然万死亦不悔。难道在世族的眼中,他们这些寒门,当真永远没有资格和他们站在一起?   杨眉受到极大的震撼,此刻尚且没有完全缓过来。   同时他也清楚情况有多危急,曹根做出应对,毫不犹豫的选择用萧氏祖坟威胁于刚刚建成的大昌朝。   昌者,繁盛也。   面对如今敌强我弱的局势。杨眉感慨于大昌野心勃勃,心里同样有数,天下一统乃大势所归,没有人能够阻止。而不能成为一统天下的那个人,最后也就只能成为失败的那个人。败者,必死无疑。   “难不成在他们心里,自家的祖坟,还没有皇帝的陵寝重要?”曹根不是不相信杨眉,只是之前用姬氏皇帝陵寝的办法,成功阻拦萧氏兵马再入兖州。如今难道他用萧家祖坟还不能让他们乖乖不动?   杨眉显得有些无奈,“比起萧家祖坟,自然是皇帝的陵寝更重要。”   曹根呼吸一滞,“我们现在是双管齐下,不仅仅是皇帝的陵寝,还有萧家的祖坟,只要他们萧氏有任何异动,立刻挖坟掘地。”   虽然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既然杨眉都这么说了,曹根想啊,之前的威胁一直有效,现在继续用上也没什么不可以。   杨眉轻声地道:“雍州不是傻子,他们如果敢出兵,必然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姬氏皇室陵寝,他们又怎会不知,陛下手中紧紧捏住这一条,足以让他们投鼠忌器。   “若想无后顾之忧,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根本问题解决。”   不过是将心比心分析。若是处在同样的局面,自身会如何处事罢了。   “如此,依丞相所见,当如何?”曹根还以为这一次能够吓住萧谌他们,一听杨眉细细分析,越是没有安全感。   “集中兵马,反守为攻。”杨眉经过深思熟虑,终于做下如此决定。   如此大胆的计策落在曹根的耳朵里,曹根激动的搓着手来回跺步,“如此一来,如果是雍州早有兵马等着我们,又当如何?”   事到如今,早已败过两回在雍州手上的人,岂能不谨慎?   “雍州内,无论是萧谌或是萧宁,他们父女二人皆是擅长掌兵之人。一攻一守,我等纵然兵出,也无多少胜算。”曹根不是狂妄自大,以为自身强大得无人可敌的人,断然不会在局势极不利的情况下,认定自身能够对付得了萧谌和萧宁。   失败过两回,损失重要,曹根接受教训,心知萧谌和萧宁这一对父女不好对付。   杨眉沉着的道:“一旦雍州兵出,三面围攻。我等纵然一退再退,退入深山,再想夺回城池,难。”   曹根听得进劝,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衡量杨眉出的主意究竟可行不可行。   随着杨眉这番话落下,曹根道:“守,只怕是守不住。丞相的意思,让我以攻为守,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   “如今也唯有殊死一搏,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杨眉残酷的揭露这一事实,曹根何尝不是心里有数。   “依丞相所见,如此安排,有多少胜算?”曹根的内心是挣扎的,大好的局面开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然而事成定局,抱怨亦是无用。还是思虑,用什么办法才能解决问题更重要。   “若与胡人共谋,四成。”杨眉终究吐露了这一个答案。曹根一听,脸上阵阵发白,却拒绝地道:“不可与胡人共谋。”   “陛下多虑了,我们不过以胡人兵马牵制于人,萧氏必然死守,胡人攻不进。若没有胡人相应,陛下兵出,不过两成胜算。纵然我们一味守城,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杨眉更是告诉曹根,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曹根握紧的拳头,心中自有分寸,明了身为吴朝丞相的杨眉,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况且他们君臣之间自无不可言之语。   杨眉早年追随曹根,为曹根出谋划策,拿下诸多城池,更建立吴朝。这样一个人对曹根那是忠心耿耿,心系于和曹根建立的王朝,并不希望就此消亡。   正是因为如此,故而才会挺而走险,为曹根想出如此计谋。   “好。既然丞相认为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那朕亲自领兵。”曹根握紧了拳头,终是做下了决定。最后一仗,是胜是负,总会有个结局,而曹根绝不允许自己躲在人的身后。   杨眉张嘴不愿曹根以身犯险,曹根冷笑的道:“事到如今,难道丞相以为,这京城比战场更安全?”   危机四伏的京城,究竟藏了多少包藏祸心的人,恨不得将曹根杀之而后快的人,杀都杀不尽!   相比之下,战场上的真刀真枪反而显得不值一提。   言尽于此,杨眉再无话可说。   “丞相与胡人联系。其他,不知丞相,能不能为朕守住这京城?”曹根一旦领兵出征,留守的只能是杨眉,曹根能相信的也只有杨眉。   有此一问,曹根并非不信任杨眉,而是他要一句准话。所谓守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陛下放心,若京城守不住,老臣必与京城共存亡。”杨眉纵然已经年迈,答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朕就知道,丞相是朕最可信任之人。”曹根走到杨眉的面前,握紧杨眉的手,感慨万千的开口。   “请陛下务必凯旋而归。”第一次,杨眉对曹根行以大礼。那是对曹根寄以厚望,盼曹根能带回好消息。   “丞相放心,朕吃过两回的亏,不会再吃第三回 。”方才他们已经分析过,在兖州内忧之际,外患来袭,必然是萧谌和萧宁其中一人领兵前来。   所谓分而击之,曹根也想跟萧谌或是萧宁真正较量一番。   “大昌新朝建立,想必不会让皇帝御驾亲征。此番坐镇雍州之人必是萧谌。”杨眉叫曹根扶起,更将另一种猜测告诉曹根。曹根道:“欺负萧宁一个小娘子,纵然胜了也是胜之不武。就应该皇帝对皇帝。”   跃跃欲试,眼中尽是战意。   曹根打仗,从前那是无往不利,只碰上萧谌和萧宁栽了几次跟斗。   但那也是从前,并未提防有人诸多谋算。眼下,吃过亏的曹根必然会记出教训,再想用计,没那么容易。   而两军交战,比的就是英勇,这一点,曹根和他手下的将领从来不缺。   正是因为如此,杨眉才会提议曹根反守为攻。   “兵贵神速,事不宜迟。朕立刻召集兵马,马上出兵雍州。”曹根做下决断,再不迟疑。   “陛下放心,臣在后方,一定镇住。胡人,必让他们出兵。”前线冲锋陷阵,后方军需粮草,要要需得备全,留下守家的人,永远不比冲出去的人轻松。   “好!”曹根自是信得过杨眉,否则也不会将后方尽托于他。   眼下他们需要是捉住时机,在雍州都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用最快的速度攻破雍州的城池,如此,才能让他们捉住机会逆转局势。   ***   曹根有所准备,此刻的萧宁已然兵入兖州,顾义一直坐镇兖州,最是清楚兖州的情况,萧宁一来,顾义连忙提醒道:“最近兖州太平得不正常。”   虽然兵马方达,顾义如此一句,叫萧宁不得不严阵以待,“何意?”   顾义细细一想所遇情况,“某只怕曹根明了局势不利,未必不会反其道而行。”   萧宁何等人也,弦歌知雅意,立刻道:“兵出雍州?”   点点头,顾义道:“以姬氏皇陵为要挟也罢,以萧氏祖坟为要挟也好,赌的是大昌的在意,若是大昌不在意,兵出之时,以兖州眼下的兵力,焉能与我们抗衡?”   实力摆在眼前,纵然再怎么想否认,都否认不掉。   萧宁握紧拳头,若是局势不利,为逆转局面,谁能做出什么样的事儿来?   答案脱口而出,顾义的提醒在情在理。   “依先生所见,当如何?”猜到某人的意图,就得想想他们接下来如何应对为妥?   顾义眼中闪烁着光芒道:“曹根兵马不多,若以出兵雍州,只为拼个鱼死网破,然公主领兵而出,雍州亦兵马充足,足以保卫雍州,于此时,何不趁虚而入。”   萧宁出兵,是为夺得兖州,若能不费一兵一卒而得,最好不过。   顾义的意见,萧宁斟酌半响,“请先生务必注意曹根兵马出动,一但发现不同寻常之处,立刻送信。我会提前传信回雍州,让朝中诸位有所提防。   “比起曹根,于内乱之际,外敌未必不会动。”   萧宁之前震慑于胡人,一年过去,吓得一回,一年过去,人家未必会再记住教训。   临行前,萧宁和萧谌亦提了此事,最忧心的莫过于此。   胡人,萧谌同他们打了十几年的交道,最是明了这些人从来不安分,他们看中中原的富庶繁华,何尝不想将中原据为己有。   先前的姬氏皇朝,一向重文轻武,又因建朝多年,朝廷已然固化,朝堂之内,皆由一群世族把持,武将多出寻常寒门。   然寒门之士,多为世族所不耻,也正是因为如此,难免让文臣武官离心。你瞧不起我,我还不屑与你为伍。   武将们纵然有报效国家,安天下,定胡人之心,几次大捷有了乘胜追击可亡于胡人之机,总是因为朝堂上一群各怀鬼胎之人的一丝迟疑,亦或是一番算计而错失。   至此,胡人之势丝毫不亚于中原王朝,分庭抗礼,雍州面临的问题从来都不仅是内忧。如今再加个豫州,面对的更是整个胡人部落。   “公主所言甚是,不可不防。”顾义欣慰于萧宁纵然面对可一统天下之机,依然牢记百姓安宁,边境之敌。   萧宁道:“豫州方面,我派人前去镇守,一时半会闹不出事,但,若曹根与胡人勾结,里应外合,当如何?”   这一层不是不可能,人都是求生的,若有生的希望,未必不能放弃一直的坚持。   胡人,是敌或是友,不过是看你怎么用,敌人的敌人同样可以作为朋友!   顾义心下一沉,萧宁所说的可能并非危言耸听,一但曹根如此行事,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再不仅仅是曹根。   “防不胜防,不如早作准备,若他们当真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顾义之意,萧宁露出了笑容,“如此,豫州和兖州方面,都麻烦顾先生了。这几位算是颇合用之人,先生看着用。”   人才,总不能一直放着不动,就得带出来,让人操作,动手动脑,练出来。   顾义早注意到萧宁身边几个生面孔的人,明了这人定是萧宁刚网罗来的人才,带过来让人调.教之类的,萧宁毫无压力。   “唯。”顾义并不是吝啬之人,面对训练人才这个事,自无不配合的道理。   萧宁道:“若先生寻不着我,可寻明相,崔尚书。我这就发兵,必以最快速度攻下旧京城。”   此一生,萧宁带上了明鉴和崔攸,毕竟用顺了手,正好,一个丞相,一个吏部尚书,这两位配合,萧宁能省心不少。   顾义并不意外,应下一声是。   京城,这是兴朝的京城,这等四不靠的地方,一但攻破京城所在的防御,京城唾手可得。   顾义送萧宁,从头到尾都没有要问萧宁,打算如何处置曹根以姬氏皇陵,和萧氏祖坟威胁之事。   萧宁领十万大军而出,悄无声息而动,等赶到兖州,又以最快的速度包围兖州,三面围攻,叫兖州只有荆州可逃,可那荆州丛密,若是擅入,岂有那般容易。   兵起之时,有内应在,萧宁的兵马势如破竹,待杨眉收到消息时,已然立刻命人准备掘姬氏历代先帝之陵,挖萧氏的祖坟。   结果兵马才入姬氏皇陵,竟然遭遇兵马抵抗,直接将曹军抵于山下。   杨眉得到回禀,脸都绿了,“萧氏大军进入兖州了?”   “回丞相,观他们服饰,并非黑衣玄甲。”好在,这个答案让杨眉脸色稍缓。   纵然以皇陵为要挟,面对兵马有缺的情况,曹根并未派人看守姬氏皇陵。   以至于今日都闹不清楚,究竟现在守卫在姬氏皇陵的是何人。   “攻,必要倾尽全力,继续进攻。既然萧氏敢自称忠义,今又出兵,夺兖州,便该让他自食其果。”杨眉亦是气极,恨不得把人搞死。   只有拿下姬氏皇陵才能保证,他们之前的威胁有效,否则就是一场笑话。   然倾尽兵力进攻皇陵,当真有用?   “萧氏祖坟呢?”杨眉想起另一桩事,他可是双管齐下的,现在怎么只有一方传来消息。   “空了。”虽然这则消息对他们来说同样不是什么好消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杨眉震惊的站起,待要说话,却又想起了什么。   “是啊,既然陛下能做出以姬氏皇陵威胁人的事,又怎么会做不出用萧氏的祖坟要挟于人?这一对父女都是聪明绝顶的人。之前按兵不动,按甲寝兵之时,又怎么会不趁机将祖坟迁移。”   也是他们没有提防,才会给了萧氏可乘之机。   杨眉此刻甚悔,怎么就没有想到提防一二呢。   “无论如何,一定要攻上皇陵。”杨眉明了,现在他们唯一的筹码就是姬氏陵寝。   然而能倚山而守的人,人纵然不及曹军,同样不少。   况且擅长因时因势而用之之人,岂能让自身陷入困境。   杨眉卯足劲欲攻破皇陵,偏在这个时候,更有一个坏消息传来。   兖州发生洪灾,洪水已然淹没村庄,有数万万人因洪水而失踪,此时,当如何是好?   洪灾,不过是一夜之间突降暴雨,致使沿岸河堤决坝,来势汹汹,瞬间淹没了整个村庄。   杨眉闻之,再也支撑不住的坐下,“这是天要亡我吴朝?”   本已是内忧外患,再加天灾,而且来势汹汹,这一回,吴朝何来的能力应对如今的一切。   杨眉急得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缓和下来,至少,他不能就此放弃。   “丞相,内忧外患,该如何是好?”曹根出兵,并未将消息对外透露半分,现如今的吴朝都以为曹根只是患了采薪之忧,一切朝事皆由杨眉代掌!   遇事不决,自然也只能寻杨眉。   可是,连杨眉都喊出是天要望我吴朝的话,落在其他人的耳中,这是何等让人无望的话,连他们的丞相都无力回天了吗?   “内忧外患又如何,既是水灾来了,何不借天之势,灭了萧氏!”   不得不说,杨眉此刻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内忧外患,眼看无力回天,何不拼个你死我活。   谁也不是好相与的,天灾面前,谁也不会是例外的一个。天灾,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让他们吴朝反败为胜。   念头一闪而过,再经过细细一想,杨眉更不会愿意轻易放弃。   “命人安排百姓撤离,注意水流,想办法引萧军入河堤内。”杨眉计上心来。既以人力不可正面对抗,好啊,就用另外的办法,且看看萧家是不是得天独厚。   “唯!”杨眉这个办法是要借天力对付萧家军,并无问题,或许更应该说,这个办法再好不过。   战事一起,杨眉缩减兵马,一退再退。   纵然早料到萧家断然不会放过兖州内乱的机会,趁机发兵,本以为他们有姬氏皇陵在,更有他们萧家的祖坟在,多少总能起到震慑的效果。   不想萧家这对父女果然不是寻常人,姬氏陵寝他们要护,萧家的祖坟,那更不可能任他们处置。   于萧家而言,一时的退让,那都是为了将来不受人要挟,事实证明萧家人一时的退让确实让曹根他们心生松懈,以为这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   然,萧家再起之势,已是他们不可阻挡的局面。   以实力而比,曹军纵然骁勇善战,萧军从来不比他们差,甚至萧军的装备和武器比之曹军,更胜一筹。   如今萧宁亲自领军前来,曹根又领了大部分的兵马奇袭雍州,如今的曹军所剩兵马无几!   是以,萧宁进军兖州,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攻略大批城池,自然难免碰上逃难的百姓,亦知天灾降下,百姓流离。   “内忧外患,连天都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更应该发兵而出,一统天下。”萧宁听闻天灾降下,立刻命令军队休整,这样的命令,让一直冲在最前面,以为可以灭曹根的人都一愣。   萧宁却道:“天灾之下,谁能逃离?兖州天降大雨,水灾不断,若河流决堤,百姓惨死,灾情过后更生瘟疫,你以为我们就能幸免?”   问出这句话,萧宁扫过一旁的众人,只想打赢仗,杀了曹根以为再无后患?天灾来了,更应该想想,究竟百姓在水灾中所遭遇的一切,为将士面对逃离的百姓都可以视若不见?   “命三军休整,安置灾民,寻几个口舌伶俐之人过来,我要知道他们从哪里逃出。”萧宁不敢轻视天灾,心里也比谁都清楚,天灾人祸,若不及时出手,损失惨重。   消息不灵通,意味着萧宁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弄清楚灾难蔓延之地,需得从百姓嘴中打听。   “另,给顾先生传信,让他准备粮食、药物,能备多少备多少,考虑整个兖州百姓所需亦可。”萧宁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整个兖州若都因水灾而受困,百姓焉能如何自救?   朝廷,当急百姓所急,救百姓于危难。   萧宁想起新中国,那一个值得全中国人民信赖的政府,有他们在,百姓无所畏惧,那些子弟兵,他们会前扑后继的赶往灾难之地,拼尽全力救百姓。   于灾难前,灾难无情,人却有情。真正做到一方有难,八方来援。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政府,怎么不叫百姓拥戴呢?   萧宁,也想建起这样一个让人信服,永远不会为百姓所弃的朝廷。   “走,去看看灾民。”萧宁一声令下,大步迈向安顿的灾民。   洪水爆发,河流决堤,来势汹汹,逃出来的人逃出来了,什么都没有带上,跑得慢一些的,面对滔天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瞬间消失在洪水。   亲眼看到这一幕幕的人,此刻面对似乎已经安全的地方,泣不成声。   萧宁命人为灾民准备粮食和热汤,更让军医准备药材,让他们全都服用。   安定人的心神后,萧宁才宽慰道:“你们能活着出来,很好。现在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你们所在的县村,我想有些逃过一劫的百姓,或许还在等着人去救。交通不便,消息不通,我们需要更多精准的信息,只有这样才能救更多人。”   萧宁的一番话落下,刚刚算是略稳住心弦的人一愣,惊愣的眼神望向萧宁,有人干巴巴而透着不可置信的问:“小娘子要带兵去灾区救人?”   “不应该吗?”萧宁反问,“为官为民,皆为保家卫国。我的兵,更是以护卫百姓为根本,百姓有难,若将士皆视若不见,这样的兵,有何用?”   萧宁上辈子从出身那一刻开始,关于人民的子弟兵,一直都是信赖无比的,百姓相信那些兵,不管在什么时候,一定都会守护百姓。   “若有熟悉地形之人,望请相助。至于你们,我会派一部分的兵马护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你们到了那里,会有人为你们安排一切,一定会助你们平安度过难关。”死里逃生,背井离乡,一无所有的人,他们不知前路如何。萧宁能做的就是安抚他们。   “崔尚书,此事交给你。”年轻的崔攸,这一回也跟萧宁一起出征。   毕竟攻城略地,更需要安民之人,大方向有顾义,一城一地,细节方面,最好的莫过于让跟随的人暂时接手安抚。   崔攸其实已然为吏部尚书,未及冠的吏部尚书,一众人在看到崔攸之时,内心的复杂自不必言语。   可是想想崔攸早早追随萧家父女,助萧氏良多,要不是他这年纪不够,入相皆可。   眼下吧,他得熬着,或许在吏部尚书这位置上能坐个几年,彼时亦或许会有其他的安排。但这年纪,实在是硬伤。   “唯。”崔攸看到百姓流离,每一个灾民的眼中都失去了光芒,可是随着萧宁的话音落下,失去光芒的双眼恢复了光,望着萧宁充满崇敬!   “中书令呢?”萧宁这一回出来,既带了一个吏部尚书,更有一个死皮赖脸非要跟她一起出来的明鉴。   明鉴在知道自己竟然成为了中书省中书令时,瞄了崔攸,颇是心虚。   此时一群人都在,萧宁就是没有看到明鉴,自好奇明鉴在这个时候哪去儿了?   虽说明鉴是个没正形的人,但一向做事靠谱,萧宁从并不怀疑明鉴在这事态紧急时跑哪儿去了。   “中书令在那儿。”萧宁找人,找得挺急的,众人赶紧大帮忙找,一找吧,便看到明鉴正跟人凑一块说话。   有人想唤一声明鉴,叫萧宁拦下了,“不必惊扰。”   不着调的人办他的事,自有他的办法,萧宁信得过明鉴。   果不其然,明鉴小半个时辰后回来,萧宁一直在让人探听水灾蔓延的位置,东拼西凑的,只得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明鉴来了,喝了好几口水,亮出一张纸道:“公主,某弄清楚大致的受灾范围。”   萧宁正让人收集资料,明鉴亮出来,萧宁一看,不仅是地形标注得一清二楚,就连河流,决堤口都写得极清楚。   “明中书令好快的动作。”欧阳齐随于萧宁左右,亦出力帮忙,想不到明鉴的动作比他们一群人加起来都要快!   明鉴不以为然地道:“某比诸位早,看到灾民,某便知公主定赶赴灾区,救人于水火,某思虑公主所需,方有此准备。”   不得不说,明鉴知萧宁,更能为萧宁早作准备。   萧宁颔首,明鉴喜上眉梢,被夸了,又被夸了啊!   “那便事不宜迟,以三万兵马随我入灾区救人。”萧宁仔细看图,立刻决定,马上起兵。   “公主,救人重,然不可不防曹军。”欧阳齐知人性之恶,若其中有诈,不可不防。   萧宁回头冲欧阳齐道:“先生所指,我亦明了,然见百姓受难,若见死不救,岂不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定时失败的一天,我不是故意的~ 第94章 来了都来了   欧阳齐考虑的是人性之恶,萧宁考虑的是人心,更是其中的真实。   百姓的生死,至关重要,不可充耳不闻,视若不见。   “若其中有诈,实百姓之幸也。”萧宁如此道来,欧阳齐把嘴闭上了。   最坏的可能对天下人而言是一件好事,萧宁如此胸襟和气魄,纵败亦胜。   “不过,我既要安这天下,同样也不能让这个天下因我的仁慈而叫我的将士惨死。”防是定要防曹军的,不急于趁天灾之时攻入兖州,并不意味着萧宁放弃一统天下。   百姓要护,暂不攻城略地,只着急于救百姓,这一点与防备曹军并不冲突。   萧宁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曹军城池接连有失,虽然曹军因为我军损失惨重,可依曹根的兵力,不该让我们如此轻易攻夺城池,城破得如此轻易,正常?”   问到此,欧阳齐马上道:“诱敌深入,亦或是另有盘算。”   这样的两个都有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欧阳齐更不愿意,萧宁在这个时候选择倾尽全力救民于难。   不过,现在看来,所谓的倾尽全力,其实萧宁一直没有松懈对曹军方面的提防。   在萧宁心里,她比谁都要清楚,曹军是敌人,在他们顾念百姓的时候,不见得所有人都会顾念百姓,放下两朝旧怨,共助百姓度过难关。   “是以,我领军前往水灾之县村,烦劳欧阳先生坐镇后方,若有任何消息,立刻提醒顾先生。”萧宁想到这一层,是以将后方交由欧阳齐提防,各方齐心,方可共度难关。   “公主放心。”欧阳齐能得到萧宁的信任,将大事托付于他,萧宁有所吩咐,更是这等关系重大之事,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萧宁立刻领兵出发,有明鉴弄来的图,萧宁有目的性的前往,在看到四处水流不止,房屋倒塌,而其中更夹杂不少的哭声。那是带着绝望,无助,痛苦的哭声。   “立刻准备沙包,调集船支。”萧宁心下一沉,知这一回的洪灾没有半分虚假,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更让她忧心不矣。   回头看向程永宜,萧宁再吩咐道:“只一路兵马想救治百姓难,我们必须得兵分数路,将这份图拓印,你领兵往另一边去。”   萧宁将图交到程永宜的手中,程永宜正色道:“唯。”   自小流落街头的人,最是明白绝望无助时,多希望有人能救一救他们。   曾经,无人救他,如今,有萧宁的带领,他可以救别的人。   “救人,救命,你们也得护住自己。”萧宁补充叮嘱一句,百姓的命是命,将士的命也是命。萧宁并不希望给将士们的感觉,她看重百姓的命更甚于将士。   将士同样出自于百姓,她要守卫百姓的命,亦不能忘却随她出生入死的将士。   “唯。”程永宜抬眼不由多看了萧宁几眼,到现在,他一直都觉得看不透萧宁,不能明白,像萧宁这样的人,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上阵杀敌时,萧宁一往无前,从不迟疑;与人相争时,萧宁一步不退;然面对百姓,萧宁似乎倾注她所有的温柔,面对这滔天洪水,萧宁不退反进,一心要救百姓。   这些百姓,尚不是她的子民,这些人,更是曹根的子民。   有这样的想法,程永宜垂下了眼眸,忍住不将话说出口。   萧宁已然领人准备麻袋,命人寻来泥沙,想堵住决堤口,暂时没有其他更好的东西,就得准备沙包。   “救命,救命啊!”萧宁领人在前,一点一点的搬走障碍物,以保证可以畅行时,不远处的洪水中传来一阵阵呼救声,声音不大,还是在萧宁旁边的侍女唤一声公主,指向远方,萧宁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人。   只见两个女郎死死地捉住一根木头,洪水宣泄,将她们冲下来,萧宁立刻吩咐道:“快,救人。”   她这一唤,面对四周无物,萧宁提醒地道:“手拉手,搭成人桥,快。”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一双女郎已经往下游冲去。   黑衣玄甲第一次上手救援之事,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萧宁的吩咐,本能反应过来。手拉手,每一个都不迟疑,一道往洪水中跑去,一个捉住一个人的手,在那一双女郎冲走之前,将两人救下,扶上了岸。   死里逃生的女郎不断的咳嗽,更是不忘连声地感谢,“多谢,多谢。”   黑衣玄甲们都不吱声,看着萧宁行来,在她身后的侍女手中拿着衣裳,盖在她们的身上。   这一对女郎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身着粗布麻衣,浑身都已湿透,叫人披上了衣裳,抬头看向上方,入眼的便是萧宁。   “无事了,准备些姜汤,人你们照看,我们继续。”萧宁轻声吩咐,该做什么得捉紧,可不是救了两个人事情就完了。   一众人应下一声是,留下两个女兵,其余人继续该挖渠,该搬东西的都开始搬。   两位死里逃生的女郎,这时候尚未完全回过神,发现原本围着她们的人瞬间散去,看起来是那一位最小的女郎的命令。   “你们是什么人?”观黑衣玄甲们的衣着,这是士兵,可是,从来士兵对百姓都只有欺压,何时起,有这样一支军队救人于危难?   “雍州萧家军。”女兵乍然被问到来历,虽然他们一直都是黑衣玄甲,军队的名字,好像一直没有取。   他们陛下和公主姓萧,称萧家军,没错!   女郎怔怔地望着萧宁率领黑衣玄甲离去的方向,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小娘子,才会在洪水决堤,众皆逃窜的情况下,带人深入?   这个疑惑,显然暂时无人告诉她。   萧宁带人疏通洪水,救民于难,所奔向的皆是已经被洪水淹没之地,也是被曹根的官员们弃之之地。   杨眉本以为天降水灾,萧宁定然会乘虚而入,不想竟不是,听闻萧宁的军队并未再有攻城之举,反而安顿难民,萧宁更是领兵入洪水泛滥之地,救民于难,颇是惊讶。   “丞相,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反击?”激动的人得知这则消息后,马上想捉住机会,大败萧军才是。   不想杨眉却摇了摇头,“若在此时进军攻打萧军,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那一位催促杨眉出兵的人诚实地摇头,显然并不知道。   “突发水灾,我等既无力救民于难,萧军出动,不畏艰难,救民于灾,我们救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伤民,你可曾想过,我们至此民心尽失?往后,兖州无我等立足之地。”杨眉确实是个聪明人,瞬间想到这其中的得害。   民心,如今他们吴朝唯一有的只有民心,若是连民心都失了,天下再无他们立足之地。   杨眉眼中闪过低落,萧家,萧家啊,真真是面面俱到。世族,庶士,贫民,他们样样都顾忌周全,也样样得尽人心。他们吴朝败于这样的敌人之手,不丢脸。   “可是,咱们要是不趁此良机动手,来日哪里还能与他们抗衡?”杨眉说得不错,可是考虑吴朝的未来,若不能捉住机会,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将来拿什么跟大昌抗衡。   “你以为我们现在出兵就能赢?既失民心,又无法将他们完败,这才是最可悲的事。”杨眉不相信,这个时候时势大利于她的萧宁选择救民于难,便不会再防备他们。   两军交战,不仅比的是明刀明枪,更是人心。   都以为正面交战打赢就赢了?萧宁在接连告捷的情况选择救民,既有一颗爱民如子之心,同样也是本着曹军若出兵趁机攻击,必令曹军民心尽失的打算。   杨眉一声轻唤,不怕人用阴谋,就怕人用阳谋,光明正大得纵然你明知他的打算,却不得不按他的设想走下去。   纵然杨眉不想服输,面对这样的敌人,不能不服!   “那丞相,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听来听去,终于是听明白一点,不能趁火打劫,那他们现在怎么应对?   “尽所能安排百姓撤离,保障百姓安全。”现成的榜样在前,要是再不知道怎么做,岂不是太蠢了点!   现在吴朝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民心!   既然如此,萧宁在想方设法收拢人心,他们更应该学着点,万万不能让原本在他们这一边的民心,尽都归于他人。   “啊?”谁也没有想到杨眉会下达这样的命令,皆目瞪口呆。   “传我令,兖州洪灾,令各县官吏倾尽所有,安顿百姓,绝不能让百姓无家可归。”杨眉面对他们的诧异,根本不当回事,仅是再次下令。   满腹诧异之际,再闻杨眉之言,一人再道:“丞相,如此以来,我们哪来的余力对抗来势汹汹的萧军?”   “正是,丞相顾念百姓,不愿趁虚而入,萧军未必。”这则猜测不假,兖州闹水灾,又不是他们雍州,就算萧宁带兵去救人,那并不能代表什么。   杨眉想起曹根,这个时候的曹根在哪儿呢?   纵然眼下他们不宜出兵对付进入兖州的萧军,不代表他们毫无准备。   “我自有分寸,你们只需按我的吩咐去办。”杨眉不可能让人的知道曹根去向。如此一句话,透着不容置喙。   萧宁将后方交给他人,各司其职,她只管在前面,救民开流。   好在明鉴在青州这些日子,和秋渠打过不少交道,聪明人也是一通百通的,修渠引水之事,纵然现在比不上秋渠,明鉴还是挺不错的,至少人家在给萧宁出主意的时候,每每恰到好处,解决萧宁不少难事。   不过,杨眉的动向,萧宁也知道了。   “曹根虽是草根,不得不说,于大是大非前,比许多世族可靠。”明鉴由衷称赞一句,颇是许同曹根他们做出这样的事。   “现如今支撑他们吴朝的唯有民心,若连民心都失了,他们吴朝必将灰飞烟灭,再无痕迹。”萧宁同样赞许。吴朝明了其中的利害,未必没有趁此机会表现一番,为自己争取的心思。   然,他能如此应对,并不算太出乎意料。萧宁咬了一口干粮,喝了一口水,这才将干粮咽下,道:“命程将军进军京城。”   萧宁这不带一丁点犹豫的下令。明鉴马上悟了。   他们手里并不缺兵马,救民于危难也并不耽误他们进军。   救人要救,既察觉曹军兵马有异,若不验证,拖下去对大昌百害无利。   马上有人将命令传达下去,明鉴轻声问:“是不是为公主另备膳食?”   显然明鉴将萧宁刚刚艰难咽食的动作看在眼里。   萧宁拿起手中干粮,“虽说难吃了些,能饱腹,不习惯,慢慢就习惯了。”   说实话,萧宁吃过苦的,但像这回一样事发突然,打得众人皆是措手不及,连粮食都供应不上,真真切切是第一回 。   洪水无情,淹没无数村落,多少人死于其中,又有多少人家园被毁,多少人饿得连站都站不起,能得这些干粮供给,已然不错。萧宁很清楚,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吃得精细,极是不易。   “粮草若是不够,与各世族借,告诉他们,今日借粮让我们度过难关,来日这份情,我萧氏一族必结草衔环,以报大恩。”萧宁冲在最前面,也明了这个时候想度过难关,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雍州的粮草,各州的粮草就算有余有剩,想调集过来并不容易,交通不便,再加上消息不灵通,现在唯一可以借之一二的唯有世族。   明鉴此番来,也正是与萧宁提及粮食一事。   只是看着萧宁小小年纪,和一群黑衣玄甲一般冲在洪水最前线,救人引洪,咽着干粮,明鉴不禁哽咽。一时间才忍不住想为萧宁特意准备一番。   “唯。”明鉴从前一直惊心于萧宁的心智手段,而今时,看到自小养尊处优的人,能吃得了苦,受得了罪,一往无前。更是心生敬佩,发自内心的敬佩。   “另外,命人小心预防,大灾后必有大患,所有人禁食生水,以艾草烟熏身,再有其他的,便是多寻几个大夫,都得有真本事的大夫,该用药用药。当然,于此时,若敢就地起价,高价售粮或是药材者,捉一个杀一个。”   发国难财的人,萧宁一个都容不下,这则命令一丢下来,明鉴不得不说,萧宁就算忙得不可开交,天天脚不沾地,照样胸有丘壑。   “某与顾公商议,已然在兖州所得城池境内发布公文。”明鉴和顾义都是丞相,下达这样的公文,他们有权利的。   “只是我们的公文委婉了些,只道严惩。”权利,明鉴和顾义自然是比不过萧宁的,萧宁能下达碰一个杀一个的命令,那是萧谌在她出兵之时,予她的大权。   萧宁闻之笑了,“是啊,你与顾先生都是办实事的人,倒是我.操心太多。”   这样的一句话,引得明鉴低头一笑,“后方事宜,某与顾公定安定,请公主放心。”   “好。”这话落下,大雨倾盆而落,萧宁和明鉴本在营帐内,乍然听到声音,微微一顿,萧宁掀起帘子一看,雨落不停,豆大豆大的雨珠打在地上,瞬间让人看不清远方。   萧宁甚是忧心,“雨势一起,只怕这水灾还得蔓延。闻曹军亦出动了,望他们的动作能再快一些。越快越好。”   如此一声希望,萧宁是发自内心之言。   可是,大雨一落,本以为相对平静的水灾再一次爆发,萧宁本来已经命人准备船支,见势不对,立刻让军队以及百姓转移到船上。   也幸亏萧宁反应得快,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让所有人撤,当看到迎面而来的水瞬间席卷一片房屋,若不是他们走得快,必然会被洪水淹没。   “公主。”饶是上阵杀敌,从来不退却的黑衣玄甲,看到眼前的一切,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半响才喃唤一句。现在只有站在最前面的萧宁,才让他们有一些安全感。   “无事,你们一部分人护送百姓撤离,我会带一部分人继续进入,查看有没有百姓。”四周已然被水淹没,这个时候若其中还有人未曾逃离,萧宁都不敢想像。   “公主,洪水越发来势汹汹,还是先撤离为妥。”萧宁是他们的公主,也正是因为是他们的公主,更不能身处于险境。若是有个万一,他们如何交待。   萧宁摇了摇头,若说他们之间的差距,大概也只有萧宁的身高,论真实年龄,萧宁并不比他们小;面对洪水,在座的人未必碰过,可论理论知识,萧宁定是数一数二的。   若是连萧宁都不能带着人去面对洪水,一味将事情丢给别人去办,若是一切顺利还罢了,但凡有意外,她这一生都不能原谅自己。   “你们撤,将百姓安顿妥当。我已经让青州和扬州水军前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到,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萧宁亦知避之短,扬之长。   水军方面,萧宁并不精通,这个时候就得请专业人士来。   不仅仅是水军,还有秋渠!   萧宁之前以为,洪水爆发或许只是小面积的,可这些日子看下来,哪里是小面积的,简直就是要席卷大半个兖州。   这样的特大洪水,不让秋渠过来,明鉴怕是也顶不住了。   当机立断,萧宁果断的把人弄过来。   “既如此,公主何不等秋尚书到再去。”说来说去,还是想劝萧宁不要去。   “抗洪救灾,你们做得,我做不得?我希望你们牢记,无论发生任何事,大昌朝,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我以身作范,无非是希望你们做到。如此,我们才能得民心,才不会被任何人打败。”   萧宁趁此机会叮嘱人,“往日我总要求你们不可扰民,不可伤民,你们这些人都是寻常百姓出身,该知道素日受人欺压是什么滋味。当日,你们不愿意承受的一切,亦不该加于百姓之身。   “我们这支军队,我希望出自于民,还养于民,护于民。”   萧宁一直致力做的都是养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既是百姓组成的军队,同样也是保护百姓的军队。   “唯。”萧宁这般说完,一众人皆应是。   “去吧。”一通洗脑后,众人皆应是,萧宁趁此机会朝众人挥手,让他们各司其职去。   如此,船支分成两队,一队远离洪水来的方向,一队迎洪水的方向而上。   ***   萧宁一面让人进攻旧京城,一面带人抗洪救灾,一马当先。   消息传回雍州,不少人闻之都显得有些为难。   于不少人而言,一统天下至关重要。   “陛下,请下诏命公主,集尽所有兵力,攻打旧京,亡曹根为重。”想,岂能不把话说出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何等忠于大昌之人,迫切于大昌能迅速一统天下,江山稳定,再无内忧。   萧谌打从听到萧宁领人抗洪旧灾开始,脸都黑透,整个人都不好!   结果一听下头有人喊出这样的话,气得他再也忍不住的道:“呸!这等不仁不义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话音落下,一众人都傻了眼,万万想不到萧谌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可置信地望着萧谌,呆滞了半响反应不过来。   萧谌站起,“你告诉朕,好好想清楚了再告诉朕,一个曹根逆贼,是他重要还是受苦受难的百姓重要?”   这回,算是有人给出一点点的反应了,连忙地道:“自然是百姓重要。”   “算你还长点脑子。你既知是百姓为重,为何要朕舍百姓而急于诛曹根?”萧谌问出问题,本以为这一位应该顺着他的话头,让他能大骂人一顿的,可惜了,失望了。   失望也没关系,有别的话能怼人。   萧谌等着开口的人解释解释,为何明知不该为之事,却依然要萧谌去做。要是这位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事情没完!   “这,这......”这这了半天,那人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的提议不太对劲啊,这要是细细追究起来,他讨不了好。   萧谌冷哼一声,“怎么?不会说话了?还是这会儿脑子才清楚过来?知道你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说得多不得体?   “瞧瞧你们,再瞧瞧朕的公主。你得让朕提醒你才能想到的事,朕的公主已然先一步为朕诸多安排。因此,朕不让朕的公主成为尚书令,难道让类你这般的人当?”   终于找到机会跟这群人翻旧账了,萧谌真是太不容易了!   萧谌望着他们的眼神透着不善,一群只会坐而论道,无事生非,不安定的人,有什么资格挑萧宁的毛病?   女人,女人怎么了,女人也比他们能干,更能比他们安定天下。坐享其成的人,碌碌无为,最好把嘴闭上。   “陛下请息怒。当务之急,当思助公主一臂之力。一应粮食药物,都该备起来。”孔鸿一看萧谌想要借机为萧宁争口气,好好地埋汰人一波的样儿,也得提醒他见好就收。   “还有曹贼可能的反击。”姚圣补充一句,孔鸿亦正色以待。   “赶狗入穷巷,就没有人为了活命做不出来的事。我朝临胡人,且兵马出动,必令曹根以为,我军无所防备,进攻雍州。”萧宁就算一边救灾,一边也让人攻打京城,如今的兖州,不过剩下聊聊数县落于曹根手中。   事情进展过于顺利,怎么看都不像是曹根拼尽全力抵抗的结果。   三省六部还在朝的长官跟萧谌合计过了,怎么合计都觉得,其中定有诈。   眼下兖州再生水灾,曹军方面的反应颇是出人意料,对方并未趁此良机反攻于城,而是如萧宁一般,救人于难。   这样的反应,其实并不算让人意外,毕竟观曹根一朝行事,一直以来都爱惜百姓,如今越发将世族得罪透了,这样的情况下,曹根是不愿意再连唯一拥有的倚仗都一手毁掉。   孔鸿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按时间算,从阿宁出兵到现在,曹根再怎么小心翼翼的发兵,也应该快到雍州了。”萧谌这时候冒出这样的一句话,下面一群本来因为孔鸿的话提起心来的人,瞬间都不好了!   “报,陛下,前线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曹军,曹军进犯雍州,西胡方面进军豫州。”这时候,正好传来这样的消息,验证孔鸿并非危言耸听,萧谌的预测,确切无误。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雍州内有多少兵马?   为了能够迅速一统天下,雍州出兵迅速,其实出了多少兵马,细节,朝中的人,若不是萧谌和萧宁认为信得过的人,没有一个能知道其中的数字。   是以,现在听说豫州和雍州同时被人两面夹击,不知其中原由的人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来得好,来得预料之中。”萧谌这时候丢出这句话,让一群不安的人,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怎么,你们怕了吗?”萧谌说完,一眼扫过在场的人,“内忧外患,便让你们心生恐惧了吗?”   萧谌没有忽略他们任何人的表情,尤其是他们在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   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靠不住的人永远也靠不住。   “陛下,臣等并不是。”不管是不是,必须要否认这一点。   萧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不是最好,不过,朕从来没有指望过你们,是以,你们如何反应对朕而言并不重要。”   这话相当说得不客气。那不是等于说,他们都是废物,是不被萧谌看在眼里,视为真正可靠的废物。   有人张了张唇,想指责萧谌之言,话到嘴边,又想起他们自己的反应。   遇到危险心生恐惧,第一反应并不是冲上去与萧谌同甘共苦,而是让萧谌去解决面临的问题,这样的他们,有资格要求萧谌正视他们,相信他们吗?   没有!   “退朝吧。”萧谌扎得人心肝直痛,就让人退下去。   其实众人是不想的。然而朝中要事,要他们这群遇事害怕,毫无担当的人一块处理?   萧谌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三省六部的几位,很自觉地垂拱相送,同时也相互交换一个眼神,退朝,去找萧谌商量。   “诸公,诸公。”他们想走,一旁的人哪里愿意这么让人走了,赶紧拦下。   皇帝他们拦不住,还能拦不住这么几位?   孔鸿作为追随萧谌最久的人,最是值得他们信赖,此刻面对萧谌不愿多说的态度,一群人急切于从孔鸿的嘴里得到一丁点的信息,好让他们可以安心。   可惜他们低估了孔鸿,孔鸿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主儿,尤其他跟萧谌是一伙的,萧谌不愿意张口说的话,妄想从他的嘴里得到任何信息,简直是痴人说梦。   “诸位还请散了吧。”孔鸿干脆利落丢下这话。挤开人群,直接转身离去。   他想走难道就没人阻止吗?   “左仆射,眼下雍州告急,豫州也有外敌来犯,未必不是曹根和西胡已经联手,我等皆是心中惶恐,不知如何是好,故而恳请左仆射与我们说道说道,陛下究竟有何良策退敌?”急切的人慌乱的吐字,害怕孔鸿一个转身离开,再也抓不住人。   “身为臣子,你竟问陛下有何良策?”不说话也就罢了,说出口的话听在孔鸿的耳朵里,孔鸿冷冷一笑撇过对方,带着无声的责问。   “为人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理当为陛下排忧解难。你倒好,既然想让陛下想出良策。还有脸问?”孔鸿算是长了见识了,哪怕早就知道,世族中尸位素餐者不知凡几,亲耳听到,内心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那一位脱口而出说话的人,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一番话,早已越界。   “这样的臣子有什么资格拿朝廷的俸禄,受百姓的供养?”孔鸿再道出这句话,分量极重,内容也让人无可反驳。   “下官只是一时失言,还请左仆射勿怪。”面对孔鸿咄咄逼人的追问,那一位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告饶一声,希望孔鸿不要继续计较。   “你脱口而出,似是早已经过深思熟虑,哪里像是一时失言?问问在场的诸位,谁相信你只是一时失言?”孔鸿哪里由人轻易忽悠,再次咄咄逼人的开口,言语间透露的都是对他的不信任。   “吏部郎中何在?”孔鸿这时候忽然点名。   所谓吏部,负责官员的考核。三省六部,哪怕在场的众人尚未完全适应,但各司其职的官吏早已明白自身所肩负的责任,因此立刻出列。   “下官在。”吏部郎中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垂拱而立,等着孔鸿吩咐。   “此人所言你都记下了,该如何处置,商议后再行处置。”人想要处置必须经过吏部,这一点,哪怕孔鸿是左仆射也无法越权。   可是被孔鸿点名的人,方才又得孔鸿一番呵斥,所谓的处置,大家皆是心知肚明,没有说出口,不过是要走程序罢了。   “左仆射。”已然明白这官怕是要当到头的人,哪里愿意就此前程尽毁,急切的要冲孔鸿跪下,可惜孔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脚直接离去。   练武之人一向身手敏捷,根本不给人反应过来的机会,瞬间已不见人影。   想跪下的人,跪着的姿势还未展开,人已然不见,呆滞的站在原处。   姚圣无奈地摇头,很是想说,找谁不好呢?非要找孔鸿。不知道孔鸿和萧谌是一条心的吗?   萧谌不想对外透露的消息,找孔鸿想打听消息,简直是痴人说梦。   最可怜的还是,消息没打听成,官都要丢了,如此得不偿失,怕是在心中不定怎么懊恼,追悔莫及。   不过,有了孔鸿抓人话柄直接处置的先例,其他丞相也就不再被人围堵追问消息。   一群丞相和六部尚书,全到了后堂,萧谌一身帝王服饰尚未换下,看着陆续赶来的人,“诸位都辛苦辛苦,先把正事定下,才好准备下一步。”   一众人岂敢言苦,连连应是。   “赈灾救援一事,阿宁在前头,朕不怕她跟已经倾尽兵马攻往雍州的伪朝对上会吃亏,朕唯一担心的是粮草和药材。”话说这一众宰相都明白这个道理,粮食是救命之物。   大灾之后必有大患,若不准备粮草齐全,一旦爆发瘟疫,后果极其严重。   萧宁在前方面对种种问题,当爹的都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把内勤事务安排妥当,万万不能让萧宁,因为后勤供给不上,吃了大亏。   “臣已经调集各方准备,请陛下放心。”粮草和药材方面的事,孔鸿一直负责,还有一个瑶娘帮忙。   眼下天下各州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想要调集粮草和药材,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绝没有调不来的粮草和药材。   “左仆射要准备的,不仅仅是兖州方面需要的粮草和药物,即将与曹军开战,还有西胡进犯,如此巧合的发兵,要说这两者没有合谋,怕是谁都不信。   “是以,这是一场硬仗。不过也好,曹根此人,朕得亲自去会会他。”   曹根发兵攻打雍州,萧谌又怎么能不亲自会会?   这一回众人对视一眼,再没有说出阻止萧谌御驾亲征的话。   虽然曹根是伪朝的帝王,但一直以来表现的骁勇善战,除了萧宁和萧谌胜过曹根,其他人在曹根手上还真是没占过便宜。   内忧外患,再加上兖州事宜并未完全解决,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人心,而再没有比萧谌御驾亲征,更能让雍州百姓安心。   “陛下放心,臣等一定安排妥当。但不知豫州由谁领兵?” 第95章 曹根的结局   萧谌御驾亲征,亲自去会会曹根,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必然很快能速战速决。   可是豫州方面,又由谁来抵御胡人进犯?   “只要朕把曹根解决了,胡人不足为患,朕的将士自可抵御。”萧谌这么多年以来,带领将士镇守雍州,从没让胡人在他们手上占得便宜。   从前不曾,现在也休想!   “朕手中将士,诸位所知甚少,那是因为先前没有他们扬名立万的机会,这回就让你们瞧瞧。”萧宁的本事太高,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看看萧谌这些年镇守在雍州的功劳和萧宁相比,同样逊色许多,遑论他人。   萧宁一个人把十个人的事干完了,并不代表萧谌手中没有可靠的将领,无法抵御此刻胡人进犯。   其实面对萧宁大显身手,大展拳脚,萧谌手中的将士早已摩拳擦掌,等待一个机会,能够一展所长。   但这些年以来,萧谌一边和临近的胡人商贸往来,互通有无,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两族之间兵戈再起,雍州这两年再无战事。   现在曹根和西胡一道发兵,萧谌应对曹根,豫州方面自有将领应对。   萧谌说得志得意满,丝毫不畏惧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发兵雍州。   “陛下所言极是,臣等定稳定后方。”孔鸿第一个出面,应下一声是。   如此一来,立刻讨论何人随萧谌御驾亲征,豫州方面又该如何行事?   方方面面确定妥当,这才各自散去,萧谌留下孔鸿,“阿宁那儿,还是派人盯紧的。”   “青州和扬州,都已经派出水兵赶往兖州,陛下请放心。”萧谌给了萧宁调动天下兵马的权利,这个时候赈灾,萧宁越看情况越是不对,又怎么可能不利用这权利。   “只要她平平安安,一切都好。”萧谌怀揣的最大希望,莫过于萧宁能够安然无恙。水灾泛滥,萧宁冲在最前线,萧谌哪怕满心忧虑,害怕萧宁有个闪失,却从来不敢流露半点。   诚如萧谌选择御驾亲征,不过就是为了稳定人心,收拢民意。   萧宁现在做的越多,做的越好,将来就会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这一点萧谌比谁都更清楚。   “陛下放心,公主行事,从来都是量力而行。雍州安宁,更能让公主无后顾之忧。”孔鸿说的也是实在话,一旦雍州发现问题,萧宁现在既要进军旧京城,又要抗洪救灾,那才是真正让萧宁不得安生。   “你的意思朕都明白。只不过西胡已经出手,咱们的老对手还能老实?”胡人分为东胡和西胡,雍州边境的对手一直都是东胡,太平许久,看起来像是因为两族互通有无,相互得利,故而得以太平。   但这所谓的太平,都不及天下以及所有的财富归于他手。   “一旦东胡出手,就得靠你了。”萧谌特意叮嘱这一句,没有在人前说出半句,也是不想乱了人心。   在孔鸿的面前,都是自家人,最是清楚自家的事,也就不必再藏着掖着。   “陛下所言,臣明白。”孔鸿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自然明白这一点忧虑并非没有子虚乌有。   “朕会速战速决。”分而击之,不管来多少敌人,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将他们各个击破。萧谌清楚,现在必须要快,比的就是速度。   “臣等陛下凯旋而归。”孔鸿朝萧谌垂拱而立,盼望萧谌能迅速凯旋而归。   萧谌调集兵马,很快赶到雍州与兖州交界,前方兵马已经抵御许久,曹根本以为打得雍州措手不及,能够迅速攻城略地,不想已经交战数日,竟然连一座城池都未攻下。   打得越久,拖得越久,越发让曹根心里没底。偏这个时候,西胡同样战事不利,未得豫州半座城池。   待萧谌率领兵马来临,曹根依然率领兵马不断攻城,萧谌早就已经知道曹根如何进军,毫不犹豫的决定绕后,将曹根的兵马尽都包围,最好来个一网打尽。   只是曹根也不蠢,自然明白一旦雍州听闻他发兵,企图来个后抄,绝对会出动兵与之交战。他能后抄雍州,难道雍州就不能后抄的他?   萧谌纵然来得再快,也没有逃过曹根早已安排盯紧雍州兵马的斥候双眼。   大战一触即发,曹根这一回倾尽所有的兵力,也不过才10万。   纵然萧宁已经领军10万攻占兖州,雍州之内的兵马,除去守卫于东胡边境的,也还有七、八万。   两军的兵马相差不多,皆是善掌军之人,手中的将士同样彪悍,但萧谌手下的将士最是擅长远攻,这一点绝不是曹根可以比及的。   战事一触即发,曹根纵然有心扬长避短,然而战事一起,并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   萧谌不断的率军远攻,以自身的长处消耗曹军。   初次交战,两位帝王皆是骁勇善战,一马当先,率领将士冲在最前头。可在武器上不及萧谌的曹军,注定了没有资格和萧家军正面抗衡。   正面交战,曹军一败再败,损失惨重。   曹根这辈子以为自己本事了得,又得天独厚,定然能够一统天下,改变这世道。   没有想到那些世族不是曹根的对手,偏偏碰上一个萧谌,注定他遇上了克星,他这一辈子休想在萧谌这里占得半分便宜。   兵败如山倒,曹根和杨眉早已经明了,这一战若不能大获全胜,等待他们的将是消亡。   纵然战到最后,曹根就只剩下不过2万兵马,曹根率领兵马想要逃回兖州,可后路也被顾义所断。   前有追兵后有拦截,曹根这一回真真是被包围了。   纵然如此,让曹根投降,绝无可能。   萧谌也知道,曹根纵然战死沙场,也绝不会向人投降。   眼看萧家所有的兵马都向曹根靠拢,必将曹根不过2万人尽都围剿。   曹根看着身边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败势已成,天下无他容身之地,若是让这群随他出生入死的人枉死,岂不可惜了。   “你们都走吧。只要你们投降,想那萧谌必饶过你们。”曹根已是灰头土脸,身边的所有将士,情况都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伤的伤,累的累的。   听到曹根的话,一员副将道:“陛下,我们不走,我们愿与陛下共存亡。”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在其后的将士纷纷跟随他一道跪下。   “陛下,我等愿与陛下共存亡。”众将士的叫喊,不禁让曹根老泪纵横。   他纵然败了,有这样一群愿意与他共生死的将士,值了!   “你们对朕的忠心,朕都知道,正因如此,朕才不能让你们跟朕一起死。”曹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肯定地告诉他们,他顾念的,更是他们的情义,更不愿意他们随他一起死。   “朕是大吴朝的皇帝,朕这一辈子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而且死在朕手上的人太多,纵然朕愿意投降,也无人愿意饶过朕。   “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随着朕出生入死,在外人看来,你们对朕忠心耿耿。忠义之士,萧家一向礼遇有加。只要你们投降,不仅能逃过一劫,还能加官进爵。   “你们追随朕多年,随朕出生入死,朕已无力回天,临死前理当为你们安排后路。   “都走吧。去向萧家军投降,只要你们降了,一向自诩仁义的萧家人一定会放过你们。就算是朕最后一次给你们下达的命令。你们若还当朕是皇帝,听朕的话,就这么办。”   曹根并不愿意让太多的人随他一起死。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场这些人,家中还有妻儿老母在等着他们回去。   但凡这一仗还有一丝的可能,曹根都不愿意就此罢手。   可是已经没有希望了,一点点的希望都没有,他现在已经被团团包围。   现在天黑,外面的萧家军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并不代表天明之后他们依然不动。   “陛下。”众将士之所以愿意跟着曹根同生共死,就是因为曹根一直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眼看败势已成,再无力回天,曹根同他们叮嘱的,也只有他们自己保全性命。   “都听朕的!”曹根大吼一声,让在场的众人谁都不许再多言。   “你们都给朕听好了,朕做的事朕自己承担,用不着你们谁帮朕受下。从这里出去,走向对面的萧家军,就把朕忘得一干二净,再也不要想起朕。   “忘了朕,你们就能过上太平安乐的日子,就不枉朕和你们相识一场。”   曹根眼中闪过决绝,他的将士,能为了他舍弃性命,战场上他护不住太多人,如今败势已成,再无力回头,他要护他们周全。   “陛下!”听着曹根的一番话,众人皆是泪流满面,他们并不愿意曹根落得如此下场。   “你们的心意朕都明白,可朕也清楚,事到如今,这许多将士已经惨死,留下你们,朕不希望你们再有任何事。”曹根难逃一死,临死前,并不想拉上这些垫背的。   让他们好好的活着吧,也算不负他们相识一场,在这战场上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情义!   再有人想要开口,曹根忽然站了起来,拔出腰中的刀,大声呵斥道:“走,朕让你们都走,离得朕远远的。朕的生死由朕自己负责,用不着你们在这可怜朕。”   目眦欲裂的看着在场的所有将士,曹根已然下定决心。   “你们都给朕记住,朕的人生由朕做主,朕的死也由朕来决定,用不着你们跟在朕的身边。都给朕走得远远的,有多远走多远。”曹根挥动着手中的刀,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的所有将士,让他们把他的话牢牢的刻在脑子里。   “走!”曹根再一次大声叫唤。   一众将士们又怎么会不懂他的良苦用心,有人已经跪下朝曹根磕了三个响头。   泪流满面的人,再一次同曹根道:“陛下,末将告辞!”   已然无力回天,留下来,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好。走吧,都走吧。”看到一个又一个跪下向他磕头的人,曹根再一次哽咽了,还是没有忘记朝他们扬起了一抹笑容。   看着这样的曹根,一个又一个的人抹着泪,终究还是朝曹根磕了头,依他所言的离开。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去,曹根看着他们的身影,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只是,所有人都走光了,却剩下一人站在曹根的不远处。   曹根一眼看过去,只见一个傻大个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石头,你怎么不走?”曹根抹掉脸上的泪珠,看着这憨憨傻傻的人询问。   “我才不走。”傻大个儿石头坚定不移的开口,“陛下当初收下我的时候就说过的,陛下在哪儿,我在哪儿。陛下想把我赶走,门儿都没有。”   在皇帝的面前还能称我的人,要么是个大傻子,要么就是曹根最最信赖的人。   “跟着我,你就只有一死。”曹根似乎被传染了,也不再自称着朕。一个我字,才是最让他舒服的。果然,他就是这样一块扶不起的烂泥!   “死就死,要没有陛下,我早就死了。多活了这些年,都是因为陛下看护。陛下赶谁走都成,想把我赶走,休想!”石头朝萧谌吹胡子瞪眼睛的,满脸都写着,休想把他赶走。   曹根想起眼前的这一个人,无父无母,无家无室。因为长得看起来傻,所有人几乎都把他当成了傻子,处处欺他,辱他。也就是跟着他,才过了几年的好日子。   罢了,罢了。若没有人拉过石头一把,这一生纵然被人一直踩在脚下,他也未必当回事。   但曹根已经让石头站起来,像一个人一样的活了这些年,再让他受人折辱,岂不是让他生不如死。   “既然你不怕死,那就留下吧,咱们也能做个伴。”曹根想通这一点,也就不再迟疑。招呼石头过来,石头眉开眼笑。   “真是个傻子,都要死了还笑得这般开心。”曹根看着这样的石头,更觉得心酸。   “能跟陛下在一起,就算死我也愿意。”石头丝毫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怕的。   这么多年以来,石头吃过无数苦,受过无数罪,最后庇护他的人是曹根。   既然当初曹根能庇护他,现在他为什么不能跟着曹根一起死?   曹根面对这样憨厚的石头,纵然心里很是愧疚,但更多是欣慰和欢喜。   他这一辈子也不算是一事无成,看看眼前的傻大个儿,谁敢说他身边没有人愿意为他出生入死?   “既然你连死都不怕,一会儿要是萧家军来了,咱们拼死一战,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有赚,临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也是好事。”曹根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难逃一死,反正逃不掉,那就干脆面对。谁要是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杀一个是一个。   “好!”石头一点意见都没有,朗声的回应曹根。   曹根看着毫不犹豫点头的石头,不禁开怀大笑。   “不过,我得亲自会会我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而萧谌一边,面对不断涌出来的人,每一个都喊着投降,一开始还让人震惊,最后听着人一边哭,一边解释,是曹根知道败势已成,无力回天,所以让手下所有的将士都降了,以保全性命。   倒是有人提醒,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却是萧谌道:“既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也就是他的兄弟。若有一线希望,他也绝不会让人投降。   “可如今我们已经将他团团包围,兖州再无援兵出动。他自知难逃一死,可他身边的这些将士,却不是非死不可。   “随他一道出生入死的将士,难道他不该庇护他们一回?”   随着萧谌一番话落下,众人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信任,也都无话可说。   “让人安顿降兵。记住,降者不杀,只要他们再无异动,谁也不许动他们一根汗毛。”萧谌如此叮嘱,是不希望再生任何变故。   “唯!”随萧谌一道出来的是许原,萧谌也是用惯了人,往哪都把人带上。   许原安顿降兵,萧谌去寻找曹根的踪迹。   降兵虽然降了,有人问起曹根所在的位置,竟然无人开口。   面对这样的情况,自然有人心生不满,萧谌倒是不以为然的道:“卖主之人,你们倒希望他们都是?”   说的一群人脸上讪讪,很是想解释一番。萧谌扬手道:“曹根虽然杀尽世族,但对将士一向爱护,这样的人若不得人心,又怎么会得着半壁江山,支撑到现在。   “他那手中的将士,若是轻易将他出卖了。朕倒是想问,曹根这些年怎么做的将军?”   同样作为将军,萧谌自问在他身边的将士,一旦遇到危险时,纵然被威胁诱.惑,都不会轻易将他出卖。   对世族,曹根从来不曾手下留情,可能让众多将士为他出生入死,可见他在将士中深得人心。   “既然我们已经将四周团团包围,还怕找不出他来?”萧谌料定曹根不会逃出去。既然放过手中的所有将士,便证明他已经放弃了最后的希望,活着绝无可能的人,必然会和萧谌殊死一搏。   “跟朕走。”萧谌不再迟疑,既然曹根等着他,他要是不亲自去送曹根一程,是对曹根这位枭雄的不敬。   萧谌猜测曹根在等着他。   所谓惺惺相惜,两人上一回在雍州内交手,萧谌赢了;这一次已是要决一生死,两人拼的在不是胜负,而是生死,曹根断不愿意死在旁人手中。   站在萧谌的立场,萧谌也希望能够亲自送他一程。   萧谌在前策马而行,不一会儿看到一处山上竟然燃起了大火。   熊熊的火焰几乎冲天,萧谌几乎没有犹豫,吩咐身后的人随他一道前去。   “陛下,山上既已起火,还请陛下三思,切莫以身犯险。”一旁的人关心萧谌的安全,急切地拦下萧谌,并不希望萧谌靠近山上。   “你们以为这场火燃起为何?草根纵然杀尽天下氏族,其中有不少无辜的人,但他依然是一代枭雄。他以火示警,让朕走一趟,若是朕不去,岂不显得朕怕了他?”   萧谌也是有脾气的人,如今曹根身边已经无人。放一把火烧山,他竟不敢前去和曹根会面?   传扬出去,世人皆道他无胆,他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跟朕走。”萧谌根本不再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再一次出声催促,命令所有人跟上他。   众人心知萧谌打定的主意,再怎么劝也是无用,只能老老实实的跟上。   山上随着萧谌率领的兵马靠近,传来了一阵笑声,“来者可是萧将军?”   这一声问,声音萧谌听过几回,牢记在心,不曾忘怀,朗声的回应道:“曹将军,当年雍州一别,一晃又是两年。”   “是啊,当年我发兵攻打雍州,本以为能将你雍州踏平,不想今日却是我败于你手。”虽说是成王败寇,但不代表败了的人,心中毫无不愤,曹根的声音远远的回应着。   “你我当初都是大兴朝的将军,各守一方,多年来,久闻大名,却素未谋面。我只问萧将军一句,我曹根可有资格和将军一战?”曹根现在所要的是一份尊重,更是萧谌对他的认可。   曹根比谁都清楚,他绝不可能活着,但纵然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再没有比跟萧谌一战,死于萧谌之手更有尊严。   “将军也说了,当年你我都是镇守一方的将军。从前你我平级,如今还是平级。将军既然亲下战书,我早有意同将军讨教。”萧谌言语中都是对曹根的肯定,无论曹根杀了多少氏族,不能否认的一点是,曹根当年亦为守卫大兴朝立下赫赫战功。   更别说曹根执政以来,一直善待百姓。寒门出身的曹根,有一颗真诚的爱民之心。   只是曹根杀的人太多,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   当然,曹根杀的人里也有萧谌的亲舅舅,血海深仇在其中,萧谌断然不可能放过曹根。   “好,痛快。”曹根的声音再一次传来,透着爽朗。   这时候曹根从一旁走出来,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石头,石头的手中拿着一把枪,警惕地看向点起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的黑衣玄甲。   “萧将军。”曹根走出来,站在萧谌的不远处,带着几分笑意的望向萧谌,萧谌翻身下马。   已然成为两朝皇帝的人,互称这一声将军,都是相互敬重从前那位镇守一方,守卫百姓的人。   “曹将军。”萧谌同样还以一礼,曹根带着不易察觉的欢喜道:“萧将军能来,能答应与我一战,我是真欢喜。”   诉说着欢喜的人,看着萧谌,同样也透着警惕和防备。   “曹将军请。”事至于此,不必多言,萧谌伸手相请。   曹根已然亮出他腰间的刀,剑指萧谌,萧谌同样抽出了腰中的剑,两人对指。   萧谌这边的人倒是想拦着萧谌,不想萧谌和曹根你来我往就几句话,直接就要干上。   剑都已经□□了,再想拦着让人收剑,怎么可能?   哪怕急得嘴都冒泡,众人终究还是没敢出声阻拦萧谌。   这时候曹根已经出手,刀朝着萧谌挥来,来势汹汹,直击要害。   萧谌的剑并不是摆设,这些年萧谌虽然没有像从前那样时常上战场,却从来不曾松懈,每日习武,不仅是为强身健体,也是为了应付随时可能攻击他的敌人。   曹根,看得出来,纵然成为了皇帝,这一位同样也不曾松懈。都是行家,只要一出手,便清楚对方的本事,自然无人敢小瞧。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速度越来越快。   石头立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萧谌身后的将士,提防着有人胆敢在他们比试时暗箭伤人。   萧谌的人的确有些心急,恨不得一拥而上,一人一刀解决曹根。   但萧谌没有发话,他们不敢擅自做主。   挠心挠肺的看着萧谌和曹根比试,两人打得越发激烈,身上也都挂了彩,随着过招越多,两人对对方也算是更多了几分了解。   “我原本以为世族中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就仗着祖上的功德,目中无人。萧将军是个例外,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意外。”曹根明显对萧谌十分有好感,那些世族的毛病,在萧谌的身上看不到。   “曹将军过奖了,世族中有尸位素餐之人,自然也有踏踏实地干实事的人。我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不算例外。”萧谌如此轻声的道来,曹根不由多看了萧谌一眼。   “萧将军从第一回 见面到现在,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不屑。但我想萧将军一定知道,其他世族看着我的眼神,就如同在看着一只臭虫。   “我这一辈子努力到现在,不为什么,只为了争一口气。我要向天下人证明,这世上并不是由世族说了算!可惜了,终究我还是没能实现。”   曹根一直都在争一口气,为了证明自己从来不比世族差,更不想让这天下继续由世族把持,没有他们寒门庶士的容身之地。   当!应着曹根的话音落下,两人的刀剑相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曹根死死地盯着萧谌,“但不知道将来的萧将军,会不会也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世族,看看他们怎么将大兴朝覆灭的。如果我告诉将军,我从未想过覆灭大兴朝,将军相信吗?”   “我相信。”大兴朝的覆灭,很多人会说是因曹根而起,但萧谌心里清楚,曹根不过是被人架上了火烤。   第一个称王称帝的人,是死去的韩靖。   这样的一个韩靖,将天下江山玩.弄于鼓掌之间,大兴朝的覆灭,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应该准确的说,是由他一手操控的。   “然,无论任何理由,曹将军滥杀无辜,天下皆不能容。曹将军,我亲自送你最后一程。”随着这话落下,萧谌忽然迅速转动。   剑划过曹根的脖子,曹根震惊的望向萧谌,石头慌乱地往前冲,扶住曹根,急忙的用布想捂住曹根血流不止的伤口,但一切只是徒劳。   曹根松落手中的刀,看着一旁的石头,露出了一抹笑容。   一代枭雄,原不过寒门一介草民,天灾人祸揭竿而起,成为一方义军。后被大兴朝招降,此后一直为大兴朝效命,也算忠心耿耿。   成为皇帝是他从未想过的事。但他当上了皇帝,更想一展宏图,曾经他认为不公平,不应该的事,他以为他可以改变的。   新朝的建立,让他以为那会是一个好的全新的开始,不想却是噩梦。   打天下与治天下,本就不能一概而论,他能领兵出征平定天下,却不代表他可以将天下治理妥当,让人臣服于他。   世族,他想杀尽,想让他们永远消失的世族,却永远都不会消失。   曹根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世族就能高高在上,为何他想帮天下无数寒门术士将世族拉下来,让世间变得公平一些,助他的人,为何没有想要他死的人多?   这个答案,这一辈子曹根都想不明白,以后,亦不知有没有人能给他答案。终究,他这一生终结了!   “陛下。”石头亲眼看着曹根合上了眼,唤了一声,不见曹根有任何反应,毫不犹豫的拿起曹根的刀,突然朝萧谌砍去。   萧谌纵然亲手杀了曹根,并不代表他放松了警惕,石头一开始立在一旁,观他的言行举止,便可知这一位也是武艺高强之人。   刀朝萧谌划来之际,萧谌后退,同时护卫在他身旁的人也立刻冲上去,齐齐亮出枪,枪扎入,将石头的身体戳成了窟窿。   血自石头的嘴不断的吐出,石头笑着道:“陛下要让你失望了,我一个都没杀着。我们两个,这一回亏大了。”   说着更是笑了!   刀落在地,石头亦合上了眼。   众人齐齐抽出枪,石头倒在血泊之中,再无气息。   萧谌看着这一幕,“厚葬!”   人已死,无论是曹根或者石头,都是值得敬重之人。   “唯!”总算这一仗到此完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恭喜陛下。”曹根一死,曹军已无实力再跟他们抗衡,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现在道喜,言之过早。豫州如何?”萧谌没有忘记,这一回他之所以御驾亲征是何原由。   解决一个曹根,只是解决了一个问题罢了,还有另一个敌人没有解决。   西胡进犯,令豫州不得安宁,这么多年以来,谁都未能灭了西胡,如今来势汹汹的西胡兵马,豫州到现在是何情况,萧谌不能不问。   “豫州未有捷报传来。”这时候旁边的人赶紧将相关消息整理,确定没有豫州的消息。   “令人收拾战场,一律优待曹军降兵。”没有消息,有时候就算是好消息,只要豫州没有问题,萧谌杀了曹根,令吴朝人心溃散,接下来就是萧宁大显身手的时候。   “八百里加急,将曹根已死的消息传送兖州,务必尽快让公主知晓。”萧谌也不过问萧宁平常是怎么传递消息,反正身边有萧宁给的人,怎么快,怎么传,萧谌从来不管。   一旁的人立刻应下一声是。   “报,陛下,东胡来犯。”   ***   萧谌终于解决了一直最大的敌人曹根,萧宁面对天灾,连着好几日,大雨倾盆而下,并未停歇。   萧宁率领船队深入,虽然救了不少人,同样也亲眼看到洪水中的尸体。   纵然是之前因为不适应船,难免心生怨言的黑衣玄甲,待亲眼看到洪水中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尸体都已经被泡的发胀,甚至已经开始腐烂。   不少人控制不住的呕吐,但呕吐之后,更觉得心酸。   “你们看见了吗?这就是天灾。天灾之时,倘若我们不能齐心协力,就是这样的结局。你们是将士,身为将士,理当保家卫国,爱护百姓。一方有难,更应该冲在前头,救百姓于危难,如此才不负百姓养护。”   萧宁看着呕吐的人,并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只是细细的为他们讲一番道理。   有些想法,必须要从现在开始刻入他们的脑子里。   在这些人中,或许有不少的聪明人,明白萧宁说的再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不过都是为了人心。   但不能否认的是,萧宁也希望能够亲手打造出,她所经历的时代,那一支让他们信赖无比的军队。   “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去得越慢,死的人就越多。”萧宁更是揭露了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好让在场的人都知道,很多事,迟了一步,死的人超乎你的想像。   “公主。要怎么样才能最快救更多的人,请公主告诉我们。”洪水中的尸体,已经有人将尸身打捞起来。   一具一具的尸体,齐齐整整的摆在他们的眼前,无声地告诉他们,一旦他们质疑,就会有更多像这样逃不出的百姓,死于洪灾中。   纵然黑衣玄甲们都是上过战场,见过无数血腥的人,但眼前的这些尸体,他们和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并不一样。这是百姓,是他们生死相搏护卫的百姓。   如果他们多出几分用,能够多救一个人,他们迫切要行动。   “你们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很高兴。那么现在,为了节省时间,为了让我们可以救出更多的人,我希望你们全力以赴。   “所有将士,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你们的将军,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什么手段,我只要你们能够救人。”   萧宁将这番话丢下,也是让在场的人都知道,救人的事,一个人能做的有限,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够做好!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萧宁就是要放权,在人手不够,情况越发危急的情况下,她要集众人之才思救人。 第96章 程永宜之计   萧宁的话,听在不少人的耳朵里,都让他们纳了闷。   上阵杀敌的人,很多都是习惯冲锋陷阵,不喜动脑,萧宁这回却让他们多动脑子。   “你们只要记住一点,你们的办法越好,救的人越多。”萧宁相信一个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   “现在,我们五十人分成一小组,以一个小组为一队,深入洪水区。救人是要救人,你们也给我记住了,保住你们的命。”萧宁从来不是苛刻之人,也不是无视追随她出生入死将士性命的人。救人,尽一己之力足矣。   “唯!”萧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就明白了。   “粮食衣物,能多带尽量多带。”救人需得供应粮食,自己本身要用,旁人也要,若不多带些,能撑得几时。   “一旦发现大批人滞留于洪水中,定要发信号。我会留下一部分人守在此处,以应对任何紧急情况。”萧宁做事十分周全,算着时间,大概差不多青州和扬州的兵马都将抵达。   “请公主留在此处,调配众人。”一听萧宁还会安排人留在原地,马上有人提议萧宁留下。   萧宁迟疑的半响,终究点了点头。   兵马各自出动,无人敢怠慢。   秋渠和简明已经抵达,同时也带来了3万人马救援,还有无数的粮食和药物。   萧宁看到他们抵达的那一刻,暗松了一口气。   “公主放心,来之前,秋尚书已经想好,该怎么解决洪灾。”简明似乎知道萧宁的忧心,一见面,旁的话不多说,直接出言安抚萧宁。   “水灾连绵,这些日子我领军队,一直希望能够解决洪水决堤之处,可这一回,水灾涉及的地方太多了。”萧宁言语间都是对百姓的忧愁,天灾人祸下,多少人葬身于其中。   哪怕萧宁倾尽全力,凭自己的能力想多做一些,终究能做的还是有限。   “公主爱民之心,天下皆知。天灾来临,谁人不是逃之夭夭,只有公主迎难而上,无论公主能救多少人,救得一个是一个。他们都会牢记公主的恩情。”秋渠明白萧宁压力极大,出声宽慰,希望萧宁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在自己头上。   “不管你要多少人,只要能用最快的速度救出水灾中的人,能够让其他人不必再遭受洪灾之苦,我都能满足你。”萧宁夸下海口。这也不算海口,能够调集天下兵马的人,无论秋渠要多少人,她都会想方设法凑齐。   “是,某与公主细说。”秋渠一不敢怠慢,出声与萧宁细细说起......   几人分工而行,萧宁坐镇后方,不管哪一方需要支援,都能保证及时供给。   秋渠带人去堵洪口,配合萧宁早已派出的人,用最快速度堵住决堤之处。   简明领人救人,萧宁已经安排人前去各村落探路,简明汇合过方发出的讯息,手里有兵,有人的人,救人会容易的多。   如此忙碌了将近大半个月,局势终于好转。救灾救百姓之时,曹军和黑衣玄甲也曾碰面,只是都忙着救百姓,并未交战。   死里逃生的百姓,看着家园已毁,泣不成声;但得以保全性命,也算是留住了希望。   本以为洪灾过后,大军即将回撤,不想萧宁竟然再次下令,命所有的将士,帮助百姓重振家园。   恰在此时,雍州送来消息:曹根已死。   不出萧谌和萧宁所料,曹根果然率领兵马绕后,奇袭雍州,并且与胡人合谋,不过是为了借助胡人之手牵制豫州的兵马,令豫州兵马无法支缓雍州,他也就可以专心对付雍州。   可惜他还是小瞧了萧谌,纵然没有豫州的兵马支援,萧谌照样可以对于抗曹根。   曹根死与萧谌之手,具体的细节上面没写,但萧宁相信这桩事假不了。   也不知道萧谌用了什么办法杀掉曹根,改日有机会,萧宁一定好好问个清楚。   “曹根已死,吴朝兵马空虚,剩下那点兵力,自溃不成军。如今洪灾已退,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攻破旧京?”简明还是期待行军打仗的。   这半个月以来,简明跟着萧宁在洪水之间穿梭救人。甚是以为,救人比打仗还难。   曹根死于萧谌之手,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则好消息。   既然如此,更应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灭了吴朝。   “兵马攻城从未停止,只是旧京城虽然四面无险境,封城而守到现在,纵然粮草空虚,依然无人出城,城内之人,也并不想降之,你认为这是何缘由?”京城萧宁从前也回去过,很清楚里面的情况,而到现在杨眉能够凭那么一点兵力守住这一座城,还能派出兵马救灾。   越是难的境地,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这也恰恰就是吴朝到现在为止,还能守住京城的缘由。   百姓团结一心,他们一心强攻,只会适得其反。   “倘若我们集结所有的兵马攻城,区区的旧京城如何破不得。”简明一直想表达的都是,萧宁根本没有倾尽全力攻击旧京城。   之前将大部分的兵马派去抗洪救灾,现在好不容易水灾过了,就应该集尽他们十几万的兵马,一道攻城。   凭旧京城的那点曹军,根本抵挡不住。这时候就是他们亡吴朝的时候。   “你觉得攻下一个旧京城,比我们帮百姓重建家园更重要?”萧宁又怎么会听不懂,简明话里话外的意思,之前不回应,只是另有计较。   “我总不明白,公主为何不急于平定天下。”简明说出了心中一直的困惑,谁让萧宁从来不急于攻城略地。每一回都让他们这些追随的人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帮萧宁做决定。   萧宁轻轻一笑,“在你看来,打天下容易,还是守天下容易?”   简明一愣,万万没想到,萧宁问出这样的问题,抓了抓头,老实的道:“打天下难?”   摇摇头,萧宁道:“依你所见,那兴朝为何而亡,天下已经是姬氏的天下,历代祖宗打好了基础,为何他们守不住?”   这个问题问的简明半天没答上来。   “打天下不易,收天下更不易。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区别,你考虑的是如何最快速的攻城略地,一统天下;我要考虑的更是一统天下后,如何治理这个家国,而不会重蹈大兴的覆辙。”   萧宁和简明所站的角度不一样,两个人考虑的问题自然也不同。   简明是将军,作为将军,就是保家卫国,歼灭所有的敌人;而萧宁,她是要治理这个国家。纵然没有一统天下前,她也要将这个国家面临的问题,一样一样的解决。   “是末将考虑不周。”简明想不到这些问题,不知道萧宁要顾忌的事竟然那么多,自是汗颜,低头承认自身的不妥。   萧宁道:“你是将军,你做到你该做的了。”   没有帮萧宁考虑如何安定天下,解决问题,并不是简明的过错。   简明听出萧宁并无怪罪之意,面上更是讪讪。败于萧宁之手,他是越发觉得心服口服了,谁能像萧宁一样,考虑长远。   打仗,打的是仗,又不仅仅是仗,萧宁不急,越是不急,落在她手中的城池,越不会反复。   “公主,总是要出兵旧京城的吧。我们想为百姓重建家园,曹军未必有这层考虑。况且曹根一死,就算京城守不住,他们也不会守。旧京城之后就是荆州,荆州山林茂密,若是让他们逃出,入了荆州,再想把人揪出来,更不容易。”简明决定还是莫纠结了,他就是个将军,只管行军打仗的事就是。   他提议打仗,其余若有不周全之处,萧宁自然会解决。   人啊,就怕自己为难自己。   “荆州,荆州之地,可不好攻。不过,若是他们想退,不会等到今日。”萧宁十分的笃定,似是料到旧京城内坚守的人,断不会退。   简明啊的一声,细细一想,对哦,若是要退回荆州的人,焉会等到现在,早就撤了!   天灾人祸,内忧外患,这些哪样不让人心生畏惧,急切于用最快的速度逃离?   “报,公主,姬氏皇陵已经落入我们手中。”旧京城,攻了许久,城纵然未破,这城外,皇帝陵寝的地方,总是要争回来的。   “好!”虽然姚圣之前向萧宁承诺过,定能护住姬氏帝陵,真正握在手里,才让人放心。   简明也才想起来了,曹根是个无.耻之人啊,一回两回的拿死人闹事,亮无下限。姬氏陵寝,萧家的祖坟,就没有见过这么毫无底线之人。   “萧氏祖上......”简明觉得,他应该关心关心明公的祖坟,也是好奇萧宁是那种毫无准备的人吗?祖坟都叫人拿来轻易的威胁了?   萧宁道:“当日曹根以姬氏皇陵威胁,我料到他定会以萧家祖坟要挟,是以,我一面止兵,让他以为我畏惧于他的威胁,一面悄悄让人将萧家的坟全迁了。”   这点事,萧宁可是垂询过长辈们的,虽然如果可以,真不想迁坟的长辈们,面对萧宁提醒的可能,不想将来萧家受制于人。迁吧!   简明默默地给萧宁竖起了大拇指,这有先见之明的人,就是不一般。干得漂亮。   萧宁面对简明的夸赞,不以为然。打从曹根亮出姬氏帝陵作为威胁开始,萧宁就已经提防着,事实证明,这份提防没有错。   但其实萧宁一直在考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解决帝陵的问题。   和萧家的祖坟不一样,除了几位显赫的祖先,能够作为曹根威胁的对象。哪怕是作为萧家人,其实也不太清楚所有祖先安葬之地。   因此想要无声无息的转移萧家祖坟并不算难事。   帝陵就不一样了!   姬氏多少皇帝安葬于内,里面的情况就算想移,盗墓都不容易,更别说想无声无息的迁坟了。   萧宁当时就为难了,好在姚圣靠得住,没让他们再次受制于曹根的威胁。   “旧京就交给你,你用你的方式攻下就行,我会带人安顿兖州百姓。”萧宁也清楚,安民这事简明是帮不上忙的,既如此,干脆让他出兵攻打旧京城。   简明一听可高兴了,赶紧应下,“公主放心,末将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攻下旧京城。”   “人如果逃入荆州,能放就暂时放一放。”萧宁随口提了一句,简明一眼看向萧宁,之前萧宁不是认为打不过的人也不会逃?   “有的人不会逃,有的人一定会逃。”萧宁如此说了一句,简明听得云里雾里的。   “去吧!”现在说得再多,诚如简明表现,他并不能理解,既如此,且往旧京城去,会有他明白的时候。   “唯。”简明也觉得不需要太过追根究底,他只要将分内的事办好,无须多问。   等简明一走,萧宁命明鉴、顾义、崔攸,思虑如何安民。   众人各持己见,顾义道:“公主之前虽已准备,提防灾后瘟疫爆发,今亦不可松懈。”   说到这里,萧宁道:“让所有人开窗开门,四处撒上石灰。”   言至于此,萧宁一顿,石灰什么的,还得制成。制作过程是怎么样来着?   思虑之时,明鉴一脸崇拜地望向萧宁,“公主亦知石灰?”   萧宁颇有些汗颜,明鉴知道石灰,涉及略广,她吧,倒是有几分假的,毕竟谁也不像她一样,都经历过了21世纪,见多识广。   “看过,知其功效。便记下了,原想不知哪日能用得上。”萧宁不敢自诩知之甚多,毕竟她这得先贤之功,知之甚多,和明鉴比起来,差得远了。   明鉴道:“石灰却有奇效,然欲大面积生产,并不容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公主,此事交由臣。”顾义请以接手,兖州的情况,他一个坐镇之人比之旁人要熟悉得多,更该出面,由办妥。   “好。连同粮草药材也交由你来调集。”萧宁爽快地放权,顾义应唯。   “兖州所得城池,取可用之人,忠义之士,愿意归顺者留,不愿意归顺者,杀!”萧宁望向作为吏部尚书的崔攸,崔攸垂拱应下。   明鉴不用萧宁开口,自觉地道:“臣随在公主左右,为公主打打下手。”   其实真论起来,跟在萧宁的身边给萧宁打下手,怕是最辛苦的事,什么都要管,什么也都得管。   萧宁无奈,她这手下的人其实不缺。一眼扫过身后,玉毫,欧阳齐,明鉴莫不是把人当了摆设。   “那臣和秋尚书一起。”正好,这一回明鉴和秋渠学了几手本事,发现这确实有用。   眼下要说最忙得不可开交的人莫过于秋渠,故而明鉴请助秋渠一臂之力。   萧宁一想也成,修堤立坝,多少琐事。   “我已经让雍州将最近的研究成果陆续运来。”修渠引水,如何能缺得水泥。要知道现在想要修出好的工程,就得用糯米。   糯米啊,在这粮食缺乏的年代,用米来修路修河,如何能不引起民愤。   萧宁当时就想到了水泥!大概的原材料,萧宁记得。但就算记得,也不能尽说,给一个方向,让人努力研究。   好在,改造制纸之法的人,听说萧宁有办法,用其他材料代替糯米,修路修河,马上想到此举成了之后的影响,大喜过望,立刻亮不犹豫地埋头按比例研究。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年前有了结果。   萧宁本来打算让人大面积生产,但这人力物力一时都在前线,并未有太多的兵力。   兖州突发洪水,那么大的水灾之后有什么后果,萧宁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这种情况下,若是要重新建堤建坝,没有水泥绝对不成!   是以,萧宁将兖州的情况以十万火急之势发了三封信回雍州,一封是给亲爹萧谌的,另外一封是瑶娘,最后一封,自然就是卢氏的!   萧宁觉得,这桩事,要想快速办好,最好的人选就是卢氏。   亲爹需得应对曹根兵马进犯,完了还有胡人,豫州战事未止,雍州又起战事,   瑶娘,若用量不大,让瑶娘出面毫无问题,可现在这量大得惊人,又是必须的。   毕竟兖州遭此灾难,本来粮食就短缺,这时候再用糯米修堤修坝,无异于雪上加霜。   萧宁就算暂时没办法改变粮食产量问题,能少浪费粮食,就得少粮费些。   尤其有替代品的情况下,为何要选择非用粮食不可?   好在,卢氏坐镇,有难处,亲爹顾不上,就该请卢氏安排。   比起萧谌,卢氏那必须更可靠得多。   亏得萧谌不知道,在萧宁的心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位置,否则定是饶不了她。   “就是上回公主让人运到梁州的水泥?”明鉴确实挺了解事情的,一听萧宁说起,马上知道萧宁指的是什么。   “正是。”萧宁一眼扫过明鉴,不得不说,这人啊,还真是消息灵通得很。   明鉴欣喜地道:“此物用何为生产?”   有此一问,引得萧宁笑了,“不是粮食。”   这回就连明鉴也忍不住地开怀大笑,“如此,天下之幸也。”   心系天下的人,自明了粮食对天下人而言有多么重要。   粮食,不仅是供人食,纵然修筑城池等地都需要用到粮食,想不用,又不得不用,朝堂何尝不为此而费心伤神。   “不过,此等制法,不可就近?”明鉴脑子转得那叫一个飞快,马上想到这样的物甚若是可以就近生产,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配方牢记在我脑海中。然在此可行?”萧宁想了想,自知这办法是最好的,但是她忧心的是,谁人来管此事,若不是信得过的人,萧宁还等着这方子好好的赚一把世族。   明鉴立刻毛遂自荐,“公主,臣来。定保证此法绝不外传。”   迫不及待露脸的人,既是得配合秋渠,能怎么节省时间,就得考虑如何节省时间为重。   萧宁扫过明鉴一眼,“可。”   无二话,显露出的是对明鉴的信任,明鉴眉开眼笑。   萧宁迅速将配方和制作工艺告知明鉴,同时与明鉴道:“寻好地方,我会让雍州派一个人过来指导。”   事不能急,尤其这样的事,找个懂行的人过来,能够指导于人,事半功倍。   明鉴亦是这个意思。不过,他这感慨地道:“此物若为世族所知,必趋之若鹜。”   这意思,引得萧宁的眉头不由地轻挑了挑,别以为她听不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公主有其他的打算,如今算是好机会吧?”明鉴一看萧宁不接话,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希望萧宁能正视正视。   “这一回洪灾,我们自世族手中借粮不少。依你之见行事,如何让世族感恩戴德,我们又可得利,皆由你说了算。”行,这就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萧宁干脆利落地放手,就让他放开去办,没什么不行的。   “还是公主知臣。”明鉴喜笑颜开。他就喜欢萧宁爽快的劲儿,纵然他也是世族又怎么样,萧宁看中的就是他的本事,他的忠心,只要他做事是为大昌朝,有好建议,萧宁并不迟疑地接受。   萧宁挥手,眼下她没时间搞事,要是明鉴想搞,且由着他吧!   明鉴更喜了。萧宁明了他是个不安分的人,乐得他搞事,更是明摆着无论明鉴搞出什么样的事,都会给明鉴撑腰的架式,最是让明鉴欢喜。   人啊,这辈子可以什么都不挑,就得挑一个信得过你的人,才是真正可以为了这样一个人效力。   明鉴这心里得了萧宁一根定海神针,立刻马不停蹄的开始办事。   几方面分工而为,萧宁主要安顿百姓,助百姓重建家园,消毒方面的事,自然不敢松懈。   诸事办得有条不紊,与之相比之下,旧京城危机四伏。   ***   不仅是内忧外患,旧京城自打曹根的死讯传来,朝堂早已乱成一团,好在杨眉颇具威严,加之守卫旧京城的将士更是曹根的死忠,纵然曹根身死,曹根还有儿子。   旧京城是曹根带人打下的,大吴朝也是曹根所建,曹根虽死,曹根还有儿子在,只要他的儿子还活着,活着一天,他们就绝不会允许吴朝亡了!   文武联手,杨眉面对心存异心之人,这一回也是痛下杀手,每一个,但凡不服吴朝,意图归顺大昌的人,皆杀之。   旧京城纵然兵力不够,一如萧宁所想,得百姓之心的人,可以动员城内的百姓,不计一切的帮他们守城。   简明一开始以为攻破旧京城绝不难,毕竟兵力悬殊,他怎么可能攻不破一个旧京城。   之前萧宁派来兵马那不是因为人太少了,一时应对不上,故而才只能围而不攻。   然而简明率领五万兵马前来,发动强攻,虽然将士伤亡不重,一直无法攻入城内,这结果颇是让简明不愤。   程永宜作为一个跟在萧宁身边的人,正式领兵也就是救人救灾,护送百姓回来,正好碰到简明退兵,看了半天,没能忍住地同简明道:“简将军,想破旧京城,不宜强攻。”   败阵而归的简明,心里急得都冒泡了!   想他和萧宁之前说过什么话?以为旧京城唾手可得的。结果一照面吃亏了啊!   简明不禁自我反省了,果真是天下人才辈出,他当年在青州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要不是碰上一个萧宁是仁厚的,压根不想取人性命,只想用人用得踏踏实实的,他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之数了。   一眼扫过程永宜,简明想啊,这人能跟在萧宁身边,看起来好像有些本事。既如此,他会不会有什么良策?   “那你说说看,不能强攻,该怎么办?”简明就纳闷了,都说兵败如山倒,看曹根都死得透透了,怎么旧京城的守卫还这么严?攻都攻不进去。   内心嫌弃无比,尤其败得他心焦。但简明将旧京城再三研究,实在不知该如何才好!   兵力悬殊,进击旧京城,怎么就攻不进呢?   “简将军觉得,若是陛下和公主所领兵马,只要有他们一人在,纵然雍州城内兵力不足,你以手中的这点兵力,可以攻破雍州吗?”程永宜不说其他,就问问正式和萧宁交过手的简明。   要是对手换成了萧宁,他敢不敢认定了凭手中的兵力在萧宁之上,就敢跟萧宁强攻?   简明想了想萧宁,“纵然我能强攻一回,第二回 ,第三回,公主是不会一味强守的。”   程永宜一滞,他现在说的是萧宁的应对之法吗?   不,而是让简明动动脑子,一但面对的敌人是萧宁,他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保证可以打败萧宁。   在程永宜看来,曹军能和雍州抗衡,那是因为在很多时候,两方的军队很相似。   和其他各州的守卫不同,守城之人,未必得人心,是以攻城略地之人,可以轻易地以人心而乱城。   简明说完,越想越是觉得,不错,萧宁才不会一味跟人强攻,尤其是守城之战。   结果抬头看到程永宜的表情,额,程永宜的样子,好像不太乐意再跟他解释了!   那不行,哪怕简明一开始对程永宜所言可听可不听,现在,就因为程永宜的表情,他想好了,他绝对要听听程永宜的主意,程永宜必须说。   “你有主意快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公主在后方安顿百姓,我们能帮公主一些是一些,可不许推三阻四。”简明一顶高帽子往程永宜的头上扣,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程永宜既然开口,自然有心的,是以,与简明对视,亦不赘言,“伪朝得人心不假,可我们围困旧京有些时日,眼下的旧京城内,必是粮草短缺。   “人心可为城墙,亦可为利刃。只要能让人心偏于我们,城,不攻自破。”   简明一听,道理他是都懂了,不过,怎么弄?   询问的眼神望向程永宜,无非让程永宜把话说得更明白些,越明白越好。   程永宜亦不推脱,轻声地道:“办法也简单,就在城外做饭,送粮食,百姓只要出城,我们供应粮食。   “另外,往城中传播一些消息,都得是夸曹军的。曹军心系百姓,吴朝纵然亡,也定舍不得百姓受苦。受困于城的百姓,为吴朝守城,想来吴朝亦感念百姓之心,必不愿意百姓当真饿死城中。   “最后,让人混入城中,做一出戏......”   具体什么戏,程永宜在简明的耳边轻语,简明听完,一脸震惊地看向程永宜,“你这些主意都是跟谁学的?”   甚觉得惊奇的简明,真正对程永宜刮目相看了。   “自然是陛下和公主。”所谓攻心为上,既然是攻心,再没有比诛心,令吴朝民心尽失更好的办法。   程永宜也是一个擅长学习的人,跟在萧宁身边的日子越久,越让他学到更多的技能,这些本事正好用来试试。   “此计若成,我一定让陛下和公主知你之功。”简明并不是贪功之人,本事,谁有多少本事就做多少的事,简明从来不会为一己私欲,出卖朋友和同袍。   “我只是出个主意。”程永宜不过是想试试本事,并不是为了功劳。   “别谦虚,能想出这等好主意,事若成了,你受之无愧。行,我不跟你说了,我这就立刻去办,定要尽快夺下旧京城。”简明拍拍程永宜的肩膀,不愿再逗留,马上办正事去。   “简将军,事不成,一定要保密。人更得可靠。”程永宜一看简明大步流星的离开,在后面喊上一句,提醒他定要小心再三,绝不能挑错了人!   简明连头都没回,冲程永宜扬扬手,表明听见了。至于他怎么安排,程永宜可不是简明,哪来的资格多管多问。   ***   成功守住旧京城的吴朝,根本来不及欢喜,立刻为曹根立起衣冠冢。   无论对天下人而言,曹根杀世族之事如何凶残,在吴朝,这样一个一手建起吴朝的人物,是大吴朝的皇帝,他们纵然无法抢回曹根的尸身,也得为他举行一个盛大的葬礼。   可是,就在吴朝举行葬礼的一天,旧京城外的空旷处出现了黑衣玄甲,城内众人皆惊,以为战事必再起,心中生畏的连葬礼也顾不上,连忙赶往城墙,严阵以待,以应对强敌。   让他们意外的是,人来了确实是来了,并不是要发动进攻。   看着来往的人拿出大锅,架起火,很快,阵阵香味传来,那是饭菜的香味。   旧京城内,因之前为救受灾的百姓,无数的人前仆后继,一心只盯着如何救民。   粮草,随受灾自是损失惨重,旧京城内的粮食,很多其实都是自荆州运来的,如今的荆州亦无粮可供应京城之用。   也就是说,旧京城缺粮,很缺!   不说城内的将士,纵然是百姓,每一个的情况都不好。   有多久没有吃饱饭,他们或许都不记得了。   吴朝的将士们在城门上,闻到一阵阵的香味,那不仅仅是饭菜的香味,还有肉香。   扑鼻而来的香味也就够了,等到饭菜做好,黑衣玄甲更是在城下席地而用。   看着人大块朵颐,不少人再也控制不住的狂咽口水,要不是理智尚在,怕是要冲上去抢食了。   杨眉听说此事,亲自前来,真正亲眼看到这一幕,杨眉苍老许多的面容露出了了然。   “攻心,萧家军一向懂得此法,看来这一回用兵的人深得萧宁真传。”杨眉一声称赞,同样也是对萧宁的肯定。   “丞相,这萧家军也太过用心险恶了吧。”有人反应过来,更是吐槽用出此计的人,其心极恶。   “兵者,诡道也。攻心之策,可得江山天下,何乐而不为?”杨眉丝毫不觉得用出此计的人有什么不妥?   战场之上,只要能赢,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可以。   “丞相,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听杨眉的话大家也都清楚了,对面的萧家军不是好相与的。强攻无法攻破城池,他们就婉转地利用它法。   最最要命的还是,城内的粮食已经支撑不了多久,而他们没有粮食补给。   “且让他们肆意行事,等到夜黑风高时派人出去劫粮。”杨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把粮食堆到他们的跟前,想刺激百姓,也刺激将士,那就别怪他们借来救急。   “丞相好计策!”正为粮食为难的人,听到杨眉的话喜上眉梢。   他们手中没有存粮不错,可是萧家军有。   “听闻萧家军为救济难民,已经调集各州粮草供应兖州。我们要是能从他们那里劫来粮食,便可解我们燃眉之急,有了粮草就算他们再怎么围困,我们也无所畏惧。”有人想到解决粮草问题后,他们也就有所畏惧。   杨眉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朝一旁的人道:“事不宜迟,立刻派人准备。”   想从别人守卫森严的军营中抢夺粮食,哪里是容易的事,必须再三策划。   纵然是出动的将士,也必须再三挑选,需的是精兵中的精兵才可。   “唯!”杨眉想出了好主意,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众人心中一颗大石终于落下。   城外炊烟袅袅,饭香飘溢。将士们被杨眉安抚了,还能控制住,可是百姓,成人当然能忍饿,儿童又怎么能?   城中传扬中一阵啼哭的声音,那都是儿童的哭声。恰在这时候,城外传来了一阵叫唤声,“城中的百姓们,我们在城外为你们准备了这些粮食,请大家自取。” 第97章 绕后破中帐   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城门的杨眉,乍然听到这话,瞬间站定。   果然。既然对方出手,更懂得攻心为上,又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在城外生火做饭?   “百姓放心,这些粮食你们可以随便吃,吃完了不够,这里还有。你们能吃多少我们做多少,保证不让你们饿肚子。”杨眉心中的警钟大响,这时候声音再一次传来,更叫杨眉不得安宁。   “雍州一向爱民如子,从不让百姓受苦受罪,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这一回兖州水灾,洪水滔天,多少百姓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是我们公主率领所有的将士,不畏艰辛,救民于难。   “我们公主说了,两军交战,这是我们两朝之间的事,和百姓没有任何干系。你们受苦受难,非我们所愿,是以我们公主让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粮食,供应大家渡过难关。   “这里所有的粮食你们都可以随便用,但不能拿。”   好话说的再多,要求也得说清楚了。   “丞相,这怎么办?”不难听出,城外人烧火做饭的人,就是有心引百姓出去,可一旦百姓出去,还会不会回来?或者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之数。   他们手中兵马不足,唯一倚仗的就是百姓团结一心,助他们一臂之力。   如果他们失去了百姓这层屏障,那就意味着城池随时可能被萧家军攻破。   别人能想到的问题,杨眉当然也能想到。   当然,杨眉更觉得,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一定不止这一招,肯定还有更多的手段在等着他们。   将士。杨眉自问可以让将士看在曹根的份上,能够坚守得住一时半会儿。然而百姓呢?   纵然百姓是因为他们庇护百姓,因此才会像将士一样为他们守住城门。并不代表,百姓已经有了置生死于事外的准备。   攻心,这一回的萧家军,真正做到了攻心。偏偏杨眉不能拦。   拦下,是不是代表了从前他们处处标榜心系百姓,以百姓为主都是假的?   不拦,百姓一但出去,他们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人心,必将尽散。   杨眉的心中乱成了一团,这样的计策,他偏无法应对。阳谋,从来都是如此,纵然你明知那是计,依然莫可奈何。   “丞相?”问一声的人看着沉着的杨眉,只能再出声唤上一句,希望杨眉可以反应过来,接下来究竟他们该如何是好?   面对这个答案,杨眉眼中方才升起的光,这一刻又消散了。   “随他们去吧,百姓想留也好,想走也罢,都随他们。”杨眉终于下定决心,一旁的人不认同地叫唤一声。一但打开城门,放任百姓离去,那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   “你们莫要忘了,百姓愿意随我们出生入死,那是因为我们待他们好。于生死之际,我们就原形毕露?难道要整座城百姓跟我们一起死?”杨眉只问他们,是不是认为百姓留下,跟他们一起死,如此才让他们高兴?   被怼的人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哪里是这个意思呢。   杨眉回头看向远方,烟雾再起,他们纵然拦得住一时,无粮的窘境,早晚有一天百姓会撑不住的。   与其撕破脸皮让各自难堪,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放人,想如何便如何,至少,临死还能有始有终。   他们陛下是为百姓而揭竿而起,纵然今日的吴朝溃不成军,到死,他们依然挂念着百姓,不负初心。   “唯。”再怎么不甘愿,事到如今,由不得他们了。   ***   简明按程永宜出的主意,军中的黑衣玄甲,不少都是机灵的,一通百通,但知简明如此良策,立刻配合完善计划,等各自把戏唱完出来,那些喊出来的词,落在简明的耳朵里,简明额头落下了一滴汗。   这一个个都是师出萧宁和萧谌啊,用起计来高啊!   简明就不得不自我反省了,要说他跟在萧谌和萧宁身边也有些日子,自诩聪明的他,怎么就没想过一个问题,他在攻城一事上,只想来硬的?   汗颜,汗颜无比。简明都要怀疑,早些年他得的那战无不利,攻无不克的名声,都是因为没有遇上真正的对手,一旦遇上,他连人家的头发丝都不如!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当年他面对的敌人是萧宁,至少没让他输得太过脸面无存?   “将军,明日我们还继续吗?”天黑了,今日并没有城中的百姓出来,在城外吃香喝辣的人,收工回来,马上不忘问起简明。   “继续,继续。”这等吃吃喝喝便能乱人心的法子,不战而屈人之兵,焉能轻易放弃。   众将士得令,皆是喜上眉梢,立刻应下一声。   是以,简明每日一早便招呼将士在旧京城下烧火做饭,就是不攻城。   杨眉一方,已然放了话,让百姓若想出城,可以随意出入,城中粮食几何,再没有人比杨眉更清楚。   也正是因为放了话让百姓可以随时出城,故而杨眉还不能在城外做饭之际,派兵攻打。   只能说,杨眉又一次尝到,搬起石头砸自个的脚是什么滋味。   无奈事至于此,杨眉既无粮食再供应,派出去欲抢粮的人,皆有去无回。   杨眉也就明白,抢粮以供自给的办法是不可行的。萧家军,他们都不是傻子,断然不会轻易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至此,杨眉立刻安排后事,曹根的儿子,让他们逃,逃得远远的,绝不能再留下。   “臣不能保全陛下,需得保全诸王。离开京城,改名换姓,莫再思与萧氏对抗。萧氏之强大,天下无人能及,诸王活着,能留下血脉,不至于叫陛下无后,足以。”杨眉劝得苦口婆心,万望曹根的儿子们都能听得进他的劝,这个时候切不可一意孤行,丢了性命。   “那丞相呢?”众人面对杨眉的主意,纵然不愿意,更想知杨眉有何打算。   “当日陛下出征,既将京城交付于臣,臣说过,臣会守住京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臣不能失信于陛下。”杨眉想起曹根,老泪纵横。   曹根对他有知遇之恩,又素来对他礼遇有加,委以重任,他所思皆是鞠躬尽瘁,死而后矣。   “丞相不必如此。”曹根的儿子们都劝着杨眉,并不希望杨眉出事。   “诸王不必再劝,走吧,走得越快越好,分路而逃,不必告诉各自你们的去处,如此,纵然有逃不掉的那一个,也不会牵连他人。”杨眉眼中已然全无光芒,纵然如此,还能仔细为曹根的儿子们谋划,不过是为让曹根不至于绝后。   “丞相,我们还有荆州,退入荆州不可吗?”杨眉之意,已然认定了他们无力回天,故而才会让他们逃,逃得远远的。   但他们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不,不是的!   不服输的人,并不愿意父亲打下的江山,就此拱手相让!   “萧军兵马几何,我军兵马几何?荆州纵然可退,守得一时,守不住一时。京城如今被三面围攻,我们唯一的退路是荆州,萧家不阻拦我们后退,你以为那是因为什么?”杨眉无奈,不服输,不认输,谁又愿意认了呢?   正是因为不愿意接受,最终,曹根也罢,杨眉也好,坚持到了现在,无非就是为了保全吴朝。   曹根和杨眉可以不畏生死也要保全吴朝,并不代表曹根死了,杨眉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儿子们,为了没有希望的局面,再赔上他们的性命。   “荆州之地,他们暂时不攻,不是因为他们不敢动,而是兖州的局势。早先陛下威胁于萧氏,令萧氏止步,今日,兖州再遇水灾,萧家人,以救民为上。   “一但萧家安置好所有的百姓,必发兵强攻。别说是荆州,纵然再往西去,照样不能令他们止步。”   杨眉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萧家军,如那脱缰的马儿,无人能拦下他,也休想拦得了。   倘若还有一丝的希望,杨眉都不愿意就此罢手。然,无能为之,无力回天,杨眉是以才为曹根的儿子们准备后路,只想让他们逃得远远的,保全一条性命。   “我们原本比萧家强大的。”萧家,当日同往京城救驾,萧氏退出京城,举族北上,那个时候谁不以为萧家自此将要被三振出局,休想再回京城。   谁能想到,不过是短短几年的光景,形势倒转,那让人以为再无力回天的世族,竟然要成为最大的赢家!   “是啊,我们原本是比萧家强大,那不过是表面罢了。萧家的实力,从来我们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当日京城局势复杂,各怀鬼胎,萧家避之锋芒,何尝不是保全了实力。再后来,萧氏居于雍州,在我们与各方相争相斗,一次又一次的杀世族时,萧家在笼络世族,同样也是在笼络天下人心。   “雍州一败,我军损失惨重,自此,大如利于我朝的局势逆转。萧氏,擅长忍耐,等待。至此,天下各州大半落于他手。我们纵然不服,纵然再想逆转局势,陛下与臣皆已尽心,王爷以为,你能再改变什么?”   问得好,好得让人一时不知如何的反驳。   曹根和杨眉,一文一武,是他们开创了吴朝;也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守卫着吴朝,若是连他们都做不好的事,哪一个又认为,他们能做得比开国的君臣更好。   “走吧。荣华富贵纵然难得,也不及保全性命。有这些财物,寻一个安稳的地方,娶妻生子,为陛下留下血脉。成王败寇,陛下一世英雄,纵然败于萧氏之手,亦心服口服,并无怨恨。”   杨眉是了解曹根的,成王败寇,最后,曹根选择解甲将士,让他们降之,便是已然明了,他们赢不了。   既然不能赢,那便就此了结了吧。   由他一人赴死,总比赔上那么多随他出生入死,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将士性命要好!   萧谌最后能如曹根所愿,与曹根相斗一场,曹根心中,定然已经欢喜无比。   “丞相所言,我都记下了。”曹根的儿子们中,有不信邪的,也有愿意听从杨眉教导的,恭敬地应下一理,这便听话离去。   杨眉说了这许多,终于有人松口,脸上露出了笑容,“好!”   一声好字,何尝不是显露了他对他们的企盼。   无法护住曹根,至少为他留下一丝血脉都好。   有了一个出面,其他人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服,这一刻都不作声。   默默地将杨眉为他们准备的钱财拿上,至于他们是走或是留,杨眉该说的也都说了,不想走的人,杨眉亦无法强迫。   而在杨眉为曹根的儿子们安排退路后,一位将士急急地冲过来,“丞相,有百姓出城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甚至可以说是噩耗。   简明让人在城外煮了五天的饭,这五天里,百姓一直都在挣扎,杨眉从心里是希望百姓能够坚持住,能够不离开城池一步。   然奢望始终都是奢望,民以食为天,为了活命,有太多的人放弃了所有。   百姓能坚持了这些天,已然不容易。   要不是杨眉早放话随百姓任意出城,只怕局面更会失控。程永宜有一计尚未用,然简明听闻杨眉放话,便改了主意,不再动手。   “让他们走吧。他们随我们守了这许久的城,够了。”杨眉一直都在做着垂死挣扎,总是希望他可以守住京城。   终究,希望只能是希望。   当兖州爆发水灾,当荆州已然上报,再无粮食可供应京城所用,杨眉知道,他们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当萧家的军队在外面架起了火,烧起了饭,杨眉知道,他们的希望将完全破灭。   若萧家军强攻,百姓纵然饥饿,为了争一口气,定会坚持到最后。   偏萧家军不再强攻,而是攻心。   比起强硬的攻城,攻心更是令杨眉无可奈何。   万般的手段也逃不过人性,最无法避开人对生的追求。   城外的粮食,就是生的希望;是萧家人在告诉城内的人,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武器,我们并不想对你们赶尽杀绝,请你们走出来,你们便都能活下去。   杨眉望向一旁的将士,“想走就走吧。一但有一个百姓出去,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接下来,京城也就守不住了。陛下临死之前,令两万将士降之,你们想降就降,不想降便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也别回来。”   “丞相。”前来报信的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得到这样一个消息,不可置信地望向杨眉。   杨眉老泪纵横地道:“这并非玩笑。吴朝,必将不复存,你们走吧,走了能保全你们的性命,也不枉你们为吴朝出生入死。到现在,够了。”   不难听出杨眉的放弃。   “那丞相呢?”杨眉让他们各自都散去,杨眉呢?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是我对陛下的承诺。”杨眉早已做下决定,断然不会更改。   “丞相。”杨眉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向曹根的衣冠冢。   因萧家军之故,曹根并未下葬,也罢,他们君臣一场,曹根这衣冠冢,纵然是备下了,终究还是不为世人所容,不如,由他亲自送一送吧。   杨眉走了,不管身后传来多少人的叫唤,他都不曾回头。   后,萧宁从旧京城被攻破的战书中得到消息,伪吴丞相杨眉,自.焚于曹贼衣冠冢中,赶到火海中的人,灭了火后,只看到一具焦尸紧紧地抱着曹根的灵牌。   萧宁感慨万千,对杨眉而言,曹根是他的明公,得遇明君,自忠贞不二,生死相随。   “另,曹根诸子亦葬身已火海中。”还有另一个消息,那是必须说清楚的。   萧宁一眼扫过,对于曹根诸子,并没有多少想法,是以颔首道:“逝者已矣,厚葬了。杨眉忠贞不二,更需礼遇,命人妥善安置。”   忠义之士,无人不敬。哪怕其所忠并非吾之朝。   “唯。”萧宁有令,谁敢不从。马上去准备。   萧宁卷起手中的战报,又问:“曹军已然完全归顺?”   “我军攻入旧京时,有一部分曹军逃往荆州。”前来报信的人回答此话时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萧宁一眼,生怕萧宁因此动怒。   “预料之中的事,让简明准备准备,发兵攻打荆州,乘胜追击,用最快的速度拿下荆州。”兖州方面的事,萧宁留在后方,可以安顿百姓,前线就让人领兵前去,务必用最快的速度一统天下。   “另外提醒简明,曹军中降者不杀。”   这样的一句话,萧宁现在才说出口,目的不过是为了挑动人心。逃入荆州的兵马,其中有多少背井离乡之人?   没有人喜欢背井离乡,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萧宁愿意招降,甚至不计前嫌,必然能令人心动。   “唯!”萧宁这一回出来的目的,总算是达成。兖州完全攻下,这就只剩下一个荆州!   “恭喜公主。”不恭喜都不行啊,听听这则好消息,落入人的耳中,如何不令人振奋。   啊啊啊,最最让人头疼的曹根,伪吴朝,这回是真亡了。旧京城落入他们手中,就剩下一个荆州了。   萧宁都已经下令让人继续攻打荆州,想必不用多久,定能有好消息传来。   大喜过望的人,激动地向萧宁道喜。   “还有一个荆州。”萧宁倒是显得沉稳得多,并没有因为兖州完全拿下便欣喜若狂,喜形于色。   欧阳齐看着这样的萧宁,得说,像萧宁这样的人,想对付不容易,就凭这份不曾喜形于色,亦不曾因功而傲,多少人能做得到?   “一个简将军,能拿下荆州吗?”欧阳齐见过简明几回了,一位吧,只适合真刀真枪的往前冲,说来也是奇怪得很,作为一个世族公子,竟然单纯得不像样,怎么看,怎么的让人觉得不适应。   “我将程永宜派过去了,正好,他跟在我身边学了这些日子了,是时候让他显露显露本事,让我瞧瞧学得如何。”萧宁丝毫不掩饰,一个荆州,萧宁只管交给人去办就是。   欧阳齐想了想这一位,不得不说这一位还是让人比较信得过的。   萧宁道:“荆州不足为患,豫州战事激烈,雍州又有胡人来犯,颇是让人心焦。”   是的,曹根与西胡通信,提醒西胡想趁中原内乱之际,发兵攻城,无非是夺城抢粮。   战事一打就快一个月了,有胜有负,虽然西胡没有占得半分便宜,相较之下,萧宁更乐意将兵力倾注于建国安民。   萧宁眼下忙于得建兖州,方方面面,趁此洪灾,正是她撒下各种种子的好机会,她哪里舍得放过,是以,果断地扎根在此。   豫州方面,战事一日未歇,萧宁一日都不得安心。   “公主怕是习惯了速战速决,战事一拖,心难免急了。”欧阳齐刚刚打心里觉得萧宁沉稳,却因为豫州战事,萧宁显得心急了。迫不及待要将豫州战事解决的态度,让欧阳齐笑了笑。这才像萧宁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这是自然,战事拖得越久,百姓越是不得安宁。”行军打仗,哪一样不费。天下百姓受苦受难,天灾人祸不断,若能太平无事,让他们可以休养生息,再好不过!   萧宁怀揣最美好的希望,面对不能平定的战事,岂能不急。   “陛下想是比公主还要急。”欧阳齐幽幽地道来。   萧谌坐镇雍州,大败曹根,那是好事,毕竟解决了最大的麻烦。可是萧宁迟迟没有好消息传来,雍州又有东胡兵马进犯,萧谌更担心。   打仗的事萧谌不怕,现在可是有洪灾,这灾哪里是任人摆布的?   “好吧。”作为一个让父亲担忧的人,她总得有点自觉,不好再一直喊着操心豫州战事的话,比起豫州的战事,哪一个不是更盯着兖州,生怕萧宁有个半点闪失。   萧宁放下不管,豫州,不就是拖得久了点?兵马只要攻不进来,何畏之有?   “公主准备好新都了?”欧阳齐一直跟在萧宁身边,萧宁都准备了什么,他看在眼里,最是清楚不过了。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眼下言之过早。”萧宁如此说来,引得欧阳齐又是一笑。   攻下旧京城,怕是有不少人都想回旧京城定都的。   旧京城,不是说不好,只是比起萧宁打的主意,那自是差得远了。既如此,就得好好的运作运作。   “你瞧秋尚书做事何等的卖力。”作为工部尚书,修渠也就算了,还得忙着准备新都。   萧宁想起秋渠听到她提及要圈出一个新都,正好可以顺便修时那表情。   国都啊,一国的国都,萧宁张嘴就来个顺便修,这口气大得,要不是看在她是公主,这些年做事算是靠谱的份上,秋渠都想把她咬死。   “荆州之事有简将军和程小将,兖州,有顾相他们在,有劳欧阳先生随我走一趟?”人嘛,总不能一直放着不管,兖州拿下,兖州有简明他们,重建家园的方案都已经上了正轨,萧宁寻思着这时候该干嘛?   当然是在西胡以为,大昌没有余力,对他们发动攻势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公主是?”欧阳齐马上明了萧宁的打算了,嘴角不断地抽搐,萧宁不安,所以打算杀到豫州去,非把西胡拍老实不可?   “我现在的目标是,此后我要让胡人见了我绕道走。”萧宁毫不掩饰她的壮志雄心。   欧阳齐无话可说,萧宁是不想战事不休,令国不能宁。   “唯。”欧阳齐郑重应下,陪萧宁去打外敌,甚好,他岂会不乐意。   萧宁再不迟疑,立刻领两万女兵辗转豫州。   ***   豫州边境,夜色朦胧,一群人混于夜色中,就想无声无息地攻入城池,不想原本在城墙上不动弹的兵马,骤然动了!   火光冲天,瞬间照亮了半边天!城下以为踪迹可掩的人,看着墙上的人,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难以想像他们竟然被发现了。   “啊!”不待他们反应,一阵惨叫声响起,万箭齐发,一个不留!   “杀!”城墙上传来一阵阵的厮杀声,那在城外等候,以为偷城可成的将士,听到一阵叫唤,都傻了眼,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突然的叫唤起来了?   惊吓过度,人这一刻显得有些慌乱了,可他们这仗还打不打?   他们就是不想打,现在也由不得他们决定了!   豫州以五万兵马而出,与之前的只守不攻不同,这一回,兵出胡人安营之地,看情况是要与他们决战?   只是他们不知,在两军正面对抗之时,有一支兵马无声无息的靠近他们的中帐大营。   “报,汗王,不好了,不好了。我们中帐大营被抄,王后和王子被掳!”这样一则消息砸下来,砸得人晕头转向,正面与豫州兵马对抗的人,同时也傻了眼。   “这不可能。”中帐之地,哪里是旁人能随便探得到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和大兴朝交战,之所以一直无所畏惧,就是因为大兴朝的人寻不到他们的中帐。   “汗王,消息在此。”真真假假,这么大的事,哪能造假,士兵前来禀告。   纵然王后和王子被擒,总有逃脱的人,跑了的人送信而来,就是确定了此事的真实性。   西胡的汗王急忙抢过,翻开一看,诚如士兵来报,千真万确的消息,他的所有妻儿都落入萧家人手中了。   “谁,是谁?”西胡汗王握紧手中的信,大声地质问,一声一声,并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至于那抄了西胡中帐大营的人,这会儿带着五千的俘虏正在豫州呢。   守卫豫州的正是萧谌帐下的一员大将,姓宁,名剪。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和西胡斗得旗鼓相当的人,突然听说萧宁绕后包抄,把人的王后和王子都掳了,眼睛发亮的冲到萧宁的跟前,上下打量着那五千俘虏。   “我说小娘子,啊,不是,公主。”喊习惯小娘子的人,一时改不了口,顺口就喊出来了。   萧宁挥手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刻意,小娘子也罢,公主也好,怎么喊得舒服你就怎么喊。”   这话落在老将的耳朵里,那叫一个让人高兴啊,赶紧笑呵呵地道:“我就知道,小娘子和将军一样,就不是在意这等小事的人。   “不过,小娘子是怎么绕到敌后,把这么多人掳了的?”   好奇啊,怎么可能不好奇呢,怎么看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胡人的中帐大营,要是好找的话,不早就叫人全都找出来,至于让胡人这些年一直威胁边境?   萧宁面对这个问题,露出了一个笑容,“恰巧。”   真没有谦虚,实在是恰巧。   她吧,就是想碰碰运气,行不行的不知道,但这成了,萧宁也没道理空手而归的是吧。   萧宁露出了一抹笑容,宁剪如何能坐得住,追问:“怎么个恰巧法,你倒是跟我们说说,这么多年了,多少人跟他们打仗,又有多少人想包抄后路,从来都没有成过。你既然恰巧了一回,就跟我们细细说说。”   玉毫想起这一回啊,那叫一个出人意料,萧宁一语带过,不想细说,他必须得说。   “宁将军,我来说,我来说。”一看萧宁眼神扫过,完全是要交给他的态度,玉毫积极地响应。   萧宁所说的凑巧不凑巧的,他是不管,反正萧宁一路带他们寻到了西胡的中帐,这个事他看得真真的。   有人解说,宁箭求之不得,压根不管是不是萧宁说的。   玉毫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得一清二楚了。   萧宁自兖州领兵来,绕过豫州,直接进入胡人的地界,刚开始玉毫还想,萧宁这样行事会不会太过嚣张了,还是应该稳重些,与豫州取得联系,尽量来个双面夹击最好。   偏偏萧宁不乐意,不仅是不乐意,干脆地告诉玉毫,这仗怎么打,就听她的,不必豫州方面配合。   萧宁就带着他们在草原上奔走,这一走,萧宁就像是预先知道胡人在哪儿一样,一路领他们杀到胡人安营扎寨之地。   其实在遇上西胡的大营中帐前,他们也碰见了几波胡人兵马,玉毫也是抗战胡人多年的人,一看到胡人的反应,必须是要将人一网打尽。   然萧宁却不许他们轻举妄动,一次又一次的越过遇上的胡人兵马,硬是碰上胡人中帐,这胡人的妻儿家眷所在之地,这才出手。   “小娘子怎么就知道胡人的中帐所在?碰上好几回胡人兵马都愣是不理睬?”宁箭听完了,他一个打仗的将军必须捉住重点。   “公主说,列阵和旗帜,这就是胡人的标记。而且胡人发兵豫州,断不可能让中帐离得太远,既然是就近,只要寻着兵马去,必能寻到中心之地,中帐所在。”玉毫将萧宁的话复述,内心对萧宁的佩服再上一层楼。   宁箭拍掌道:“不错,说得对。这不管是谁,家总是不愿意离得太远的。越是层层保护,越是证明中间的人最重要。小娘子这脑子,太好使了!”   称赞的话,玉毫更是认同!   “兖州的事都处理了?咱们何时能迁都?”宁箭大喜过望,毕竟萧宁擒了胡人的王后儿子,就连叔叔都落在他们手里了,有这么多的人质在,还怕胡人再敢轻举妄动?   那就聊聊他们大昌的大事。何时迁都。   玉毫乍然一听这话,一时答不上来,捉捉头道:“将军问某,某不知如何答来。”   这也对,那么大的事,又不是谁都能做主儿。   “成,我问小娘子去。这雍州也好,豫州也罢,离得胡人太近了,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不妥。”宁箭关心国都,那考虑的完全是为了萧谌。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皇帝的性命更是关系重大,尤其得慎重,作为萧谌的死忠,万万不能让萧谌明知危险还要处于危险之中。   宁箭火急火燎去寻萧宁,萧宁在他们刚刚说话的功夫,人已经去看俘虏。   萧宁这一回带回五千俘虏,其中有懂得雅言之人,先前萧宁忙着赶回豫州,完全不把说话的人当回事,回来了,能聊聊,当然得要聊一聊。   宁箭寻着萧宁来,只见萧宁跟一个四十来岁的胡人汉子在说话,对方提出质疑道:“小娘子如此年轻,能做得主?”   “决定你们的生死,这个主我还是能做得了的。”话说得那是相当的不客气,落在人的耳朵里,汉子一滞。   “哟,都叫我们公主捉了,这还想在我们公主面前摆架子?”宁箭最是不喜欢的,就是有人站在萧谌和萧宁的面前,对他们做的事提出质疑。   一个两个的,以为自己是谁啊,敢在他们这儿指手划脚?   “大昌朝刚建不久,竟然如此无视你们中原的规矩,由得一个小娘子做主?”汉子纵然面对宁箭不善之言,依然不忘中原的规矩。   中原之地,一向无视女子,更不把女子放在眼里,岂由一个小娘子处处做主儿。   “我们大昌一向只看本事,不看出身,男.女。”宁箭没来得及接话,萧宁已然先一步开了口。宁箭一脸认同的道:“不错。”   一看汉子满脸不相信的样儿,不客气地开口道:“看你这表情,你还不信了?你们不信又怎么样,别忘了你们是叫谁捉回来的。”   指向一旁的萧宁,无声地提醒着他们,千万别把这桩重要的事忘了!   败军之将,有何资格问三问四的。   汉子成功被噎着了,不想认都不成。败于人手,他们都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落入萧宁控制中,想逃,来的路上不是没有想过,逃的人,尽没了。   萧宁道:“我找你来,不是让你不断问我问题,而是我有话要问你。你似乎把这则关系搞混了。”   确实,萧宁还没来得及询问,结果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问她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胡人将萧宁捉了。   “都到我们手里了,还这么目中无人,小娘子,不如交给我,让我给他们长长记性。”宁箭叫萧宁一提醒,马上意识到有人的态度极是不对,这可不成,绝对的不成。   人啊,都到他们手里了,再让他们摆架子,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   不给他们些教训,他们怕是不知道在中原,就得守他们中原的规矩,谁要是敢管,抽不死他们!   “别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一听宁箭的话,再看宁箭都要挽起袖子动手了,吓得汗子赶紧解释,生怕说晚了来不及,落得一身痛。   “好。那就说说看,你们汗王进军中原,兵马几何?”萧宁要的就是人开口,谁说都行,当然,这样的问话能有多少有用的信息,萧宁自会甄别。   那位汉子一愣,万万没想到萧宁竟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萧宁焉不明白他的迟疑为何,“你不知道,他们总有人知道的。我问的不仅仅是你,更是他们!”   指向一旁,或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又或是已然落入萧宁之手,还想摆架子的人,这一刻,都叫萧宁一眼扫过,透着打量。   面对萧宁的坦率,汉子一愣,有心想再说些什么,萧宁摇头道:“这些年,你们屡犯我边境,从前大兴朝怎么对你们,那是大兴的事儿,在我这儿,就得按我的规矩。   “我问,你们答,答得好的人,自然一切都好说,反过来,若是不配合的人,我的剑也是杀人的。你们信不信?”   听着萧宁放话,更是这血腥无比的话,宁箭等人自是面不改色,胡人,可就没有这么好了!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萧宁的气势自然是十足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叫人心中生畏。   萧宁笑了笑,“所以,你们可以选择究竟要不要说真话。当然,你们也可以什么都不说,那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面对萧宁如此放话,听不懂的人也感受到气氛不同寻常,只是不知原由。   “你可以用你们胡人的语言,告诉他们,我都说了什么。”萧宁既然要套话,不介意听懂她话的人好好转达她的意思。   但对方听完萧宁的话后,竟然闭口不言。   萧宁扫过去,“看来你想当第一个不配合的人?”   “我们胡人勇士,从来不受威胁。要杀就杀。”对方听到萧宁的话,昂首挺胸,掷地有声地说了这一句。   这不畏生死的样儿,真行啊!   萧宁赞许有加地道:“不畏生死,甚佳。”   汉子没有想到竟然还会受到夸赞,拧紧了眉头。   萧宁已然一声令下,“来人,将逃走的胡人拉上来,让在场的诸位都看看,不配合我们的人会是何等下场。”   不配合,萧宁怕人不配合吗?   不好意思啊,真不怕。   敢不配合的人,看她手段! 第98章 狮子大开口   面对这样的萧宁,确实挺出乎意料。   玉毫是跟着宁箭一道来的,不想刚进帐便听到萧宁的吩咐。   只见一旁两个黑衣玄甲押着一个胡兵上来。   身着胡人服饰的人,纵然落于人手,并未放弃,一路上到豫州,逃跑的人从来没有少过,只是之前萧宁一直没有处置。   一时不处置的人,不代表萧宁会一直不处置,只是等一个机会而已。   现在,在萧宁看来就是一个好机会,极好的机会。   “公主。”人押上来,即被丢在地上,不难看出他们对这个人的态度,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友好。   “将帐撤了,命人备一个大瓮,以炭火将四周烧热,然后把人丢进去。”萧宁如此下令,请君入瓮,这可是一代酷吏想出来的法子,萧宁不想多费口舌,便借以用之。   乍然一听萧宁之法,众人都诧异地抬起头,难以相信萧宁想出这等法子,满目皆是不可置信。   萧宁素日聪慧众所皆知的,但萧宁一向仁厚,战场上杀伐果断,那算不得残酷,两军交战,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谁要是后退一步,就是给人可乘之机。   但,萧宁这一回下令所用之法,这是酷法。   一时间众人都在想,是谁教萧宁这个办法的,究竟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怎么?”萧宁吩咐后,竟然无人动弹,自然叫她纳了闷了。   抬眼不解地望向一旁的众人,最终还是玉毫反应过来,立刻命人撤帐和搬来大瓮,火炭。   萧宁一通吩咐,听不懂雅言的人一个个脸上都是茫然,不知何故。   唯一听懂的那个人脸上阵阵发白,很明显,他已经想到这的后果。   不一会儿,火炭烧起,很快将大瓮烧得烫手,萧宁道:“将人推过去。”   这样的命令再次让人震惊了!   “唯。”纵然萧宁的命令叫人震惊,习惯听命萧宁的人,依然照办。   押起在地上不动的胡兵,不由分说的将人推过去。   纵然胡兵听不懂萧宁的话,就凭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又怎么会不知其中何意,胡人大声地叫唤着,不断地摇晃着头,后退,不断的后退。   “洒水。”萧宁再次下令,内容叫人不解,然而这样的情形早已令人心惊胆颤。旁边的人再一次配合,直接将水泼过去,水,瞬间被烧干了!   “啊!”胡兵吓得大叫一声,慌乱地跪下,朝萧宁不断磕头,这样求饶的姿态,谁又看不明白。   萧宁一眼扫过那一位会说雅言的人,“怎么,你来试试?又或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想亲自上去试试,我都可以如你们所愿。”   汉子浑身都在颤抖,比起无知之人,他太明白萧宁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做出什么事,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心生恐惧。   “我数三下。”萧宁并不打算一直跟人耗着,她能亮出这则手段,要的就是速战速决。   萧宁面不改色,神色间却透着深稳和坚定,那完全不容人置喙的姿态,叫人不敢无视。   “一!”萧宁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大瓮上,对于未燃尽的火势很是满意,熊熊大火烧起,似能焚尽一切。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相信,在场的人都会心生畏惧,必然会说出她想知道的一切。   “二!”   随着萧宁的声音落下,那一位额头汗珠不断地滴落,可以看得出来他心中的恐惧。   “三!”萧宁继续,可这一个三字落下,那一位终于扛不住,“等等!”   预料中的反应,萧宁毫不意外,扬手让人停下动作,胡兵看到那如同罗刹一般,欲将他推入瓮中的人终于后退,死里逃生的人,不禁喜极而泣。   萧宁望向对方,“说吧。”   并不愿意和他再绕弯子,有话直说。   汉子舔了舔唇,“能不能给我一杯水。”   高度的紧张,也是因为这一路的紧绷,他只觉得唇干舌燥。   萧宁点头,这点小事没有什么不成的。   一旁的人连忙为他端上一碗水,汉子一抢过一饮而下,最后看向萧宁,终于是不得不开了口道:“你的问题,我所知不多。”   “你不知,他们应该是知道的。”人,萧宁又不是只捉了一个人,他不知道的事,总会有人知道的,就让别的人代为回答,亦无不可。   汉子一滞,他都扛不住的手段,其他人,又有几个能扛得住。   人,或许无畏于死,却畏于生不如死。   “说吧。你不知道的便问他们,请他们仔细地想想,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萧宁如此接话,总的一句话,他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萧宁耐心地等着,汉子只能开口,“我们王是收到你们中原吴朝皇帝曹根的书信,知晓你们内乱四起,雍州不宁。故兴兵夺豫州,无非为攻占城池,入主中原。”   这一点,胡人一再进犯,打的这般主意,一直为天下人所知。   “只有一路兵马?”萧宁再问,到现在为止,豫州方面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人,不过,她问上一问,至于有或没有,总能得到一些信息的。   “是。”一个是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   萧宁颔首,“你们这一回出动多少兵马?若是援军赶来,又会有多少?”   此问得汉子顾不上对萧宁的畏惧,抬起头看向萧宁。   “我问,你答。”萧宁似是明了对方此刻的迟疑。只要对方记住这一点,别的,就不是他该管的。   “你要灭胡。”汉子并不猜测,而是肯定。   “你们胡人屡犯我边境,伤我百姓,我由你们一再进犯?难道在你看来,我们中原人如此可欺?”萧宁并不觉得她有灭胡之心有何不妥。   明明是他们自己野心勃勃,想要入主中原,成为中原之主。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萧宁要不是之前一直腾不出手对付他们,焉只是上一回吓唬人跑了就成。   现在,内乱已平,天下九州,独剩一个荆州未得,萧宁有的是精力可以腾出来对付胡人。胡人不来也就罢了,敢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绝不手下留情。   汉子一滞,入侵他人之城池,伤其百姓,抢其财物。那么多年,胡人都习惯了,习惯得好像一切变得理所当然,当有人置疑这并非应该的事时,他竟然觉得是对方的不是。   萧宁一看汉子的表情,已然明了汉子的想法。   “哼!”一声冷哼,萧宁道:“继续。”   问题是萧宁问的他,不是他问萧宁。   汉子明了萧宁的打算,若在此时依然为了顾全自家性命,不把萧宁的威胁当回事,当真对萧宁一五一十的道出他们胡人的一切打算,胡人会是何下场?   有此想法的人,哪怕看着一旁的大瓮,并没有再开口。   “很好。你不说,自会有人说。”萧宁一看人不作声,不见喜怒,仅是看向一旁的人,玉毫这一回动作极快,上去押过其中一个穿着华丽,威严甚重的人。   汉子一看玉毫捉住的人,惊得就要冲上去。   “你们汗王的叔父,也就是你们的王爷,你猜猜他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萧宁配合无比,玉毫动手,她吓人!   “你们卑鄙无.耻。”汉子怒目相对,恨不得冲上去杀了萧宁。   “彼此彼此。”乘人之危,抢人掠财,谁比谁更卑鄙?   萧宁待要下令,此刻城外传来一阵阵烟花,那是示警。   看了一眼,萧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将人看起来。”   汉子被吓得心惊肉跳,然而这时候,萧宁起身就走,汉子松一口气之余,同样抬头看了看天空,是出了什么事?   萧宁一走,其他人亦不久留,宁箭跟在萧宁的身后道:“这胡人怕是反应过来,他们的中帐被小娘子破了,急急的杀来想把人抢回去呢。”   这一句话成功让萧宁站住了,一个回头看向宁箭,宁箭一愣,看向萧宁,萧宁道:“宁将军言之有理。”“啊?”宁箭完全没反应过来,不解萧宁话中之意,他说什么了?   “这些年,我们被掳去的人不少吧?”萧宁在此时又问了一句。   “这是自然,听说豫州每一年秋收后,胡人都会进犯,不是掠粮就是抢人,他们胡人就不是个东西,抢了我们的人做苦力。听那有幸逃回来的人说,我们的人落入他们胡人手里,过的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一天三顿打不说,连口饱饭都没有。”   宁箭说起此事,满腹的怒火,他们的百姓,叫胡人掳了去成为了奴隶,何尝不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没用,护不住百姓才造成的结局。   “既如此,也饿着他们。”萧宁做事一向干脆,不就是心里怨恨胡人吗?好说,现在他们手里也是有人质的,人质在手,想怎么对付人,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宁箭就是随口一说,但一听萧宁给的主意,“好好好,要我说还是小娘子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该如此。什么以德报怨的,若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萧宁一向明了这一位是何性子,听他话说来,露出了笑容,“正是。不过,饿要饿着他们,咱们的人也得救回来。”   “对,不仅要救人,还要让他们送牛羊马匹!”宁箭配合无比。完了小声地跟萧宁道:“听说去岁他们水源充足,草地肥沃,牛羊肥美。”   这真是说到萧宁的心坎上了!   兖州水灾,萧宁那是千辛万苦才从世族的手里借来粮食应急的。要说有借就得有还。萧宁欠的债不少,巴不得能劫富济贫一番,好解燃眉之急。   胡人,送上门给好处,萧宁要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咳咳咳。萧宁轻咳几声,还是不提列祖列宗的好。当务之急是怎么敲诈!   “宁将军,咱们一番配合,人要救,牛羊也得要。”萧宁能碰上宁箭,不,这都是跟萧谌学的,但凡能有机会从胡人处得来好处,谁能不配合?   这时候的宁箭双眼已经放光,无声地回应萧宁,告诉萧宁,这个事情找他准没错。   胡人就算是为了救人来的,那也断然不会坦白的承认,不承认怎么办?   打啊,战事一起,别管来战的目的为何,打赢了,自然什么目的都能达到。   宁箭再次出城与胡人对战,很快便发现,这胡人的兵马比之先前的几次对战,多了许多!   “怎么回事?”发现情况有异,哪能再视若不见,宁箭命人前去探明。   “将军,胡人的兵马在后似是源源不断地赶来。”斥候也是不容易,这才探明了情况来报,结果让他震惊的,发现这一点的人,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娘的,他们还想硬抢不成?”出城迎战前,宁箭和萧宁有了合计,定要让这西胡老老实实的用人和牛羊来换人的质!   “不来硬抢,讲道还不是讲不过我们?”总算有那明白最根本道理的副将,提醒宁箭一句,千万别太把西胡当蠢蛋。   收获宁箭一记警告的眼神,说的什么话,他是这个意思吗?   “发信号,通知小娘子。”宁箭不怕来多少人,就是他一个人在前线迎战他都不怕,更别说后面还有一个萧宁在。   说萧宁是一根定海神针,半点不为过!   萧宁收到了消息,半眯起眼睛透着算计。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吗?想从她手里硬将人质抢回去,未免太不把她当回事。   “上回没把他们打怕,这一回,必让他们牢记教训。”萧宁计上心来,来多少人,来得得越多越好,全都一网打尽!   萧宁朝一旁的人吩咐。上回为了算计西胡,来个天助,她是把豫州周围的地势全都牢记在心,这一回知道西胡从四面八方赶来,好啊,就让他们狗咬狗。   宁箭在城外奋战,突然收到斥候来报,“报,将军,西胡人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傻眼之际的宁箭,更是喜上眉梢!   赶往豫州的胡人兵马,突然打起来,打得越烈,越是无法制止,看那情况,都没人弄清楚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宁箭傻了,怎么一回事?他们什么都没做,这打得正欢实,他们自己倒内斗不休?   “公主,肯定是公主。”宁箭想不明白,前面探风的斥候同样闹不明白其中的原由,打起来是真真切切的,半点不假。   宁箭没缓回神,旁边的人激动无比,他们公主可在后头,公主出面,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这可不比他们亲自出马好得多。   “哈哈哈,小娘子好样的。”公主公主的,宁箭顿了半响,最后终于反应过来了,那说的是萧宁,就是萧宁呢。   “将军,正好,趁他们内斗,咱们杀过去。”高兴归高兴,也得考虑他们该做的事,比如这趁乱多搅和,多杀几个胡人,都是好事。   “对对对。兄弟们,胡人打起来了,大好的机会,我们加把劲。”宁箭马上招呼人赶紧的往前冲,瞧见后面的西胡兵马打起来了吧,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豫州兵马听着宁箭叫唤,看宁箭扬起了剑冲在最前头,无论哪一个心里思量什么,这会儿都跟着亮刀,冲!   可是宁箭打算乘虚而入,突然被人拉住了,“宁将军,公主有所吩咐。”   这回宁箭老实地站定,赶紧听吩咐。   萧宁吧,既然要挑起他们内斗,哪能那么轻易地让他们休战。   这个时候,他们不出手,西胡的兵马不知要斗成何等模样;他们若是出手,外敌来犯,换作谁都是一样的做法,先御外敌,再解决内乱。   如此一来,萧宁岂不是白费一番心思?   斗,且由他们斗,宁箭这里只需要假装应对胡人就是,不必急于此时冲过去,将他胡人一网打尽,反而让他们及时休兵,一致对外。   至于他们一方何时出兵,萧宁的意思是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把胡兵重创的机会。   宁箭得说,这会打仗的人啊,就得是像萧宁这样,能算计人心,还能处处让人挑不出半点的毛病。   萧宁,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得,萧宁都算计好人了,他当然得配合。   和胡人交战这一个多月,双方胜负对半,宁箭也盼能给西胡重创,最好能让西胡从今往后,再没胆子进犯豫州!   萧宁这挑拨离间的把戏,认真说起来也不算太高明。   不过是让人假扮成胡人的兵马,混入其中,别管西胡怎么样,萧宁先让自己人打起来,才不管其他人怎么着,打起来了一个,总会有劝架,一劝再想打,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刚开始两个打,打着打着人就多了,只要人一多,让他们整个胡人斗起来,不过就是多打人几拳的事儿。   挑完了事儿,萧宁的人撤了,到最后,想找是谁先挑的事,岂容易。   就是让他们说不清,闹不明白,由此想平事,找不着。   只能说,坏心眼的人,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而萧宁一直在等,密切注意西胡的动静,同时不忘调集兵马,让他们随时准备出手。   等啊等,终于等到前方传来消息,西胡斗得不可开交,看情况没那么容易停。   “公主,咱们不能一直干等着吧,再等下去,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宁箭是不介意让西胡人内斗,消耗他们的能力,但要是打得太久,可就不太正常了。   萧宁颔首,“不错,确实不能再等。正好,兵马都快到了。”   宁箭眼睛亮了,萧宁既然发话,这件事也就意味着快了结了!   “宁将军,你率领三万兵马,从正面出城,以红烟为信号,红烟一起,杀!”一个杀字,这一战,不必迟疑。   “唯。”宁箭立刻应下,马上带领兵马准备去。   萧宁同样朝一旁的人吩咐,“其余人都去准备,从现在开始,不计一切代价,定要让胡人兵马损失惨重。打完再与他们谈交易,他们不敢不给。”   胜了,底气足了,应对胡人,萧宁更有信心!   这回,萧宁是稳坐钓鱼台。   入夜,攻击发起,那原本不确定内乱因何而起的胡人,怒不可遏时,突然天降箭雨,雨落不休,让还在争执不休的人瞬间反应过来,急急地叫唤道:“豫州兵马来犯,快防备,快!”   他们内乱起,原本还担心豫州兵马,会趁乱对他们发动进攻,结果争执相斗了大半天,他们的兵马也退了许久,豫州兵马竟然一直没有动静。   一直没有动,难免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到最后,打得见了血,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快速讨回场子,把伤了他们兄弟的人揍回去!   结果入夜,箭雨落下,不曾停歇,毫无防备的人倒在箭雨之下,这时候终于有人意识到情况不对,不能再相争相斗,叫人凭白占了便宜!   可为时已晚,箭雨只是开始,萧宁探明西胡安营扎寨的地方,他们所在之地,已然被团团包围,想跑,没有一个能逃得了!   这一战,西胡损失惨重,最后要不是他们跑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怕是要全军覆没!   看着远远奔马而去的西胡人,奉萧宁之命提醒他们一句的人,大声地喊道:“我们公主让我们问一问你们汗王,你们王后、王子、王叔还要吗?”   这句话是特意学了胡人语言,针对性的提出疑惑而问的。   败去的人,走了,不代表他们人不要了。   或许这些人到现在都不曾真正确定,他们的中帐叫人一窝端了,就是他们豫州的杰作,不服不愤的人只管放马过来,只要他们还能再来。   大胜而归于豫州,宁箭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小娘子今天不让我们追,那是就等着调集的兵马到齐,杀得西胡片甲不留。”   “然也。”挑起内乱,萧宁打了不少的坏主意,哪能只一个方案应对。   “好好好,妙妙妙。就是不知道雍州怎么样。”萧谌将曹根打败,若不是雍州有兵马进犯,他又怎么会置豫州不理。   战事一直不休,萧宁如何能在兖州内解决了事还呆着。   萧宁道:“雍州不仅有阿爹,还有诸位将军。”   比起豫州,萧宁一点都不担心雍州发生其他的情况。   到现在为止,雍州没有半点不好的消息传来,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想是过不了多久,东胡闻西胡败了,王后王子更是作为人质落入豫州手里,这则消息传扬出去,东胡更会再次对萧家军生畏。   “说得对,陛下什么时候败过。这些胡人想在我们中原作威作福,想得倒是挺美,绝无可能。”宁箭相信萧谌,如今萧谌的身边更多了众多能人人相助,败不了。   西胡汗王带领三万人马跑了,跑得干脆利落。这一回,萧宁集合十万大军,得以大败西胡十万兵马,自家兵马亦有折损。   在众人欢喜之时,萧宁命人抚恤战死的将士,每一个都造墓刻碑,以令世代皆知,这些人为了守卫边境,付出了生命,世代当祭之。   与此同时,雍州亦传来了好消息,东胡不敌,双方皆是小试身手后,东胡退兵。   萧宁自是欢喜,与此同时,西胡汗王也终于派来使臣。妻儿叔父皆落于萧宁之手,不派人来问问,纵然是汗王,怕是也无法向臣民交代。   使臣即来,萧宁亲自接见。   这一位四十来岁的模样,长得粗眉大眼,一眼望去就是胡人的样貌。   “公主,来使为西胡汗王帐下的左贤王。”萧宁这些日子忙着打仗,也没闲着。语言不通是大问题,等别人翻译,万一有人使坏,如何是好。是以,萧宁命人寻来懂得胡人语言的人。   不负她所望,寻着好几个,萧宁亦大气,将人全都收下,将来等着她建起外交部!   如今萧宁带在身边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姓莫单字明。这名字取得......   不过,此人不仅精通胡人语言,头脑清醒,口齿伶俐,又甚是机灵,是以萧宁第一个将人提来试用。   萧宁挑的人,眼力是极好,不用萧宁吩咐,见着胡人使臣,立刻将对方的身份摸个清楚。具体来意,他也有数了。   在萧宁颔首行来时,莫明不忘向一旁的使臣行礼,这位左贤王用着干巴巴地雅言道:“大昌镇国公主。”   不错。能知道萧宁的身份,看来这一趟来,有所准备。   “左贤王。”西胡的左贤王哪怕雅言说得不怎么样,能让人听得清楚足以。正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来者是客,待客之道,萧宁从不失礼数。   左贤王同样行以礼节,面对萧宁带着恭敬。   这一仗他们西胡败了,败得哪怕这么多年,他们和豫州交战次数不在少数,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的损失惨重。   败了也就败了,最要命的是,他们的中帐竟然叫人端了!   王后、王子、王叔,人质落入豫州手里,而他们到现在为止都闹不明白,究竟豫州方面是怎么摸到他们中帐。   弄不明白,最重要的一点,豫州捏了他们太多的人质,他们必须救回来。   想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心里全都有了数,面对势不如萧宁,该客气就得客气,尤其不能给萧宁机会挑出他们的毛病。   “我与东胡有过交集,同你们算是第一回 见面。这些年,你们西胡在豫州威风得很。”此言不虚,在萧家未得豫州前,豫州边境,西胡来去自如,抢粮掠人,从来不曾安分过。   去岁萧宁设计吓跑了人,也不过就这么一年叫人安分了些。   瞧瞧现在。一得曹根的信,人立刻以为有可乘之机,马不停蹄的赶来豫州,进军豫州。无非想趁机攻城夺地,最好,能让他们入主中原。   “大昌朝新建,我们尚未来得及道贺,亦不知如今的大昌和昔日的大兴截然不同。”左贤王似是听不出萧宁的言外之意,顾左右而言他。   “是啊,但你们送的礼,看起来并无太大的区别。”萧宁哪里由得人转移话题。大昌与大兴,本就不一样,萧宁从未想过向大兴学习。   犯我边境者,皆当诛!   左贤王一滞,千辛万苦想转移话题,可惜失败了。   “不过,我这人一向喜欢以牙还牙,旁人送我何礼,我还何人何礼。”萧宁更不怕叫人知道,她就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想在她这儿争得以德报怨,不可能。   萧宁话音落下,目光同样定在一旁的左贤王身上,左贤王听懂萧宁的话,嘴角一僵,只能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话真是不好接!   “左贤王此来,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既如此,还是言归正传吧。”萧宁怼得人无话可说,心情自是极了,不介意先归正题,让人亮出他的底牌。   “是。我们的王后,王子,落于公主手中的人质,我们想赎回去,不知公主有何要求。”左贤王面对萧宁的咄咄逼人,半句都不敢吭,好不容易得萧宁松口,他自是赶紧言归正传。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们所有中原人的俘虏你们得还回来,牛羊三万只,上好的良马两万匹。”萧宁早就算好了所有的要求,纵然是狮子大开口,保证也是西胡能供应得上的。   左贤王想不到萧宁如此干脆利落,但这提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来之前他们都讨论过,想救人断然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可这样的代价也太高了吧!   “公主,这样的要求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左贤王连忙出声,希望此事能有商量的余地。   “是吗?你们西胡的王后、王子,竟然不值这些东西?”萧宁满目诧异,难以想像他们王后和王子们,连这点俘虏和牛羊都比不上。   左贤王被一噎,萧宁所言分明有挑拨离间之嫌,王后,王子,那可是汗王的妻儿,他若说一个不字,传扬回去,尤其是传到王后的母族,他会成为众矢之的。   “公主该知道,我们王子和王后都是我们汗王的妻儿,他们的份量自然是重,但这么多的牛羊和马匹。相当我们西湖一年近一半的收成。”左贤王卖惨,说着话更是低下了头,显得很是为难。   “那又怎么样呢?”萧宁根本不为所动。装可怜,卖惨什么的,这种把戏萧宁又不是没做过,只要能够为自家的臣民减轻负担,又能救人,哭都能哭。   左贤王一滞,万万想不到,萧宁年纪虽小,既然如此老道,根本不为他的哭惨而有所动。   “条件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你可以回去跟你们汗王商量。至于要不要就回你们的王子、王后,决定权在你们。不过就算你们舍弃得了王子,王后,你们的王叔,手下的兵马不少。若是他们知道你们不愿意救人,只怕从今往后你们西胡,要不得安宁。”   萧宁最高兴的不是抓住所谓的王子王后,而是抓着了一位西胡的亲王。   这一位的分量,比起所谓的王子、王后,手中握兵的人,和这两位必须依仗丈夫、父亲的人截然不同。   “上一回,我军之所以能够大获全胜,多亏了你们内斗不休。”萧宁还真是怕人忘记了,他方究竟为何而败?一照面又旧事重提。   但这何尝不是警告提醒。左贤王千万不要忘记前车之鉴,倘若西胡再起内乱,就是给了他们豫州可乘之机。   左贤王抬起头看向萧宁,萧宁冲他露出了一抹笑容。像是在无声的回答左贤王,不要以为她这只是一句玩笑。   “此事关系重大。临行前,汗王虽然早有预料,公主定提条件,但绝想不到公主要的这么多。是以,还请公主容我回去向汗王请示。”此事干系重大,左贤王的权利并没有那么大,又怎么敢擅自答应。   这时候就得认一声怂,请萧宁容他一些时间。   萧宁颔首,“当如是。那我就不送了。”   话音落下,萧宁已经起身,转身离去,根本不给左贤王再说话的机会。   左贤王完全傻了眼,从未想过会碰上萧宁这样的小娘子。言语间锋芒毕露,行事果断,偏偏这屋子里那么多的男人,对她所提的任何意见都无异议,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萧宁在左贤王迟疑的瞬间,人已经不见。   好在屋里还有其他人在,左贤王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莫明。   “不用看,我们公主说的话,没有置喙的余地,你要是想救你们王后王子,还有什么王叔就得给人给牛羊。”宁箭站在一旁,听着萧宁怼人,心情倍愉悦,结果一看这左贤王眼睛乱转,还想趁萧宁不在,私下买通谁不成?   宁箭和莫明不熟,萧宁就算把人带进来了,表现出信得过莫明的姿态,不代表宁箭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家小娘子还小,有时候还是挺轻信于人的。陛下不在身边,他们这些痴长几岁的人,就得多看护着点。   自觉责任重大的人,昂头挺胸的看向旁边的左贤王,逐客之意分外明显。   莫明乖乖的不吱声儿。原以为这回有他大展拳脚的机会,没想到左贤王的雅言虽然说的不是很伶俐,磕磕巴巴,沟通还是可以的。   宁箭的防备,莫明一眼便看出来了,哪里还敢挑头。   再说了,左贤王欲言又止有什么意图,大家其实心里有数。他一个刚到萧宁手下做事的人,又怎么可能左右的了萧宁做的决定。   最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萧宁提出换回落于西胡人手中的俘虏一事,这完全是为百姓之大事,他又怎么可能拖后腿。   左贤王话都没说一句,反而被人又怼的心塞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贤王最终只能道:“告辞。”   想打听消息,绝无可能;想说服人为他所用,帮他在萧宁的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更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左贤王又怎么还会留下。这时候就得赶紧离开。***   左贤王这一走,豫州方面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为了赎回人质的事,西胡倒是又打了一架,打到最后最终还是被人拍老实,这个人正是西胡的汗王。   萧宁其实一直在等对方的反应,在等待的时间,派人牢牢盯着西胡,打听消息,每天丁点不落的送到萧宁的手上。   “公主,咱们这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把人吓着了,他们不肯要人?”萧宁稳得住,倒是有人有些稳不住了,毕竟闹了这许久。   “养着这么多胡人,要费不少粮食。兖州洪灾,我们正缺粮。”   稳不住的人,更是为了切身利益着想,毕竟他们大昌新建不久,如今得了天下,但不代表这天下稳如泰山。   看看兖州的情况,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到处都调集粮草供应兖州的难民。   是以,倘若这些人留在手上没用,换不来粮食,也救不回他们的百姓,那就不必再留着。   “不必急,再等等。人肯定会来的。”萧宁说得斩钉截铁。   萧宁一向不说空话,她说一定会发生的事,从来还真没有预料错的。   “依公主所见,我们还得等多久?不瞒公主说,每天看着我们的粮食越来越少,这心里实在是没着没落的。”心系百姓,为自家百姓着想的人,处处考虑的自然还是自家的百姓。   养着这么几大千人,每日费的粮草,还能救他们不少百姓。按他们看来,就应该把粮草供应给他们的百姓。   “不超过三日。”萧宁派人盯着西胡的一举一动,肯定的给出答案,安抚将士们的心。   “公主说等三日,那我们就再等三日,倘若三日后他们再不来......”   虽然不是信不过萧宁,但有了一个期限,他们也能放松些心情,不再一味的盯着西胡的人质。   “三日后,若是西胡依然不派人来交易,那么就把他们全部送到兖州修渠引水。”萧宁接话,那叫一个顺口。   众人细细一想,真把这几千人全杀了,那也不妥当。   就按萧宁说的那样,把人送到兖州去,就让这些人修渠引水。   然而,让他们料所不及的是。本以为三日之期,足以让西胡有所准备,没想到对方虽然吃了败仗,萧宁手里的确是有人质,他们却不长记性,不愿意接受萧宁给出的交易。   入夜,竟然有西胡人摸入豫州,纵火烧城!   “公主,大事不好了,胡人进城了。”   萧宁本以为这一仗打的漂亮,必然能让西胡记住教训,不料她想的太理所当然,却忽略了胡人从来不是温顺的兔子,而是虎狼。 第99章 萧宁受威胁   萧宁睡到梦中被人唤起,瞬间从榻上坐起。   “知道进了多少人吗?”萧宁脑子清晰的追问,只想知道,摸进城的人到底有多少?他们弄清楚了没有?   “尚未查明。”前来禀告的玉毫在门外回答。   “想办法查明。我这里没你们什么事。”萧宁吩咐一声,玉毫不敢迟疑,立刻应一声去查。   萧宁焉能能再躺下,起身穿衣,走出门口,恰好看到城中好几个方向起火。   “传信通知人质所在,让他们不可轻举妄动。另外,让所有人往前军大营去,命前军大营准备,一旦发现胡人踪迹,必要将他们全歼。”萧宁脑子不得闲,就这一回的功夫,马上意识到摸入城中放火的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自有人一一去实施。   萧宁的确向西胡提出了高价,希望由此能从西胡那里抠出些东西,供应自身。   很显然,人家也不是任打任骂不还手的主,这么高的价位,对西胡而言并不是轻易拿得出来的,岂如此,倒不如拼一拼。   拼成了,他们能将人质全部救出;就算败了,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按照萧宁提出的条件,一一满足。   “公主是否想过,可以用另外的办法,促成西胡一定会答应我们的条件。”欧阳齐这时候来到了萧宁的身边,大致已经清楚事情的经过,不用萧宁提醒,他也猜到了西胡人入城的意图。   垂死挣扎的人,必须要记住教训,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欧阳齐此刻已经计上心来,同萧宁提一句。   萧宁抬眼看向欧阳齐,“欧阳先生有何良策,不妨说。”   “若是以同样的交易,东胡会不会愿意松下这批人质?”欧阳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将他的主意道破。   萧宁一顿,随后叫好道:“好,今夜之后,立刻让人与东胡联系。”   比起萧宁之前打算,一旦西胡不肯交易,将人送往兖州做苦力,倒不如废物利用。既能得好处,还能挑起胡人们相争相斗。   原本胡人本为一族,既然分成了东西两部,便可见他们之间多有不和,仇怨更深。   人,让萧宁一直养,萧宁也没那么多粮食一直供应,发往兖州做苦力亦是下策。   欧阳齐提的这主意好啊,简直好极了!   萧宁毫不犹豫的决定推行。   然而眼下的情况并未完全解决,萧宁本以为西胡混入豫州,冲的是人质,在府里,她所的位置燃起一片一片的火,无数的长弓长箭朝府中射来时,萧宁哪里还不明白。   摸入豫州的人,冲的不仅仅是人质,更有可能是她,有人欲置她于死地!   “请公主立刻撤出。”欧阳齐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立刻也意识到,摸入豫州的人,目的并非只有一个。   “我现在出去。你说外面有多少人等着我,欲取我的项上人头。”攻势一直不曾停歇,不难看出对方迫切,要置萧宁于死地的心思。   萧宁人现在就在这儿,面对火起又或是箭攻,这些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将萧宁逼出来。   是以,一旦萧宁迈出这座府邸,迎接她的未必不会是万箭穿心。   欧阳齐心急之下,只想让萧宁立刻远离这危险的境地。   倒是忽略了一点,外面行刺的人竟然是冲萧宁来的,一旦萧宁迈出门口,等待的人将会如何对待萧宁。   “可是火势越来越大,再这样继续下去,早晚会烧到我们这儿。”欧阳齐明白出去并不是保险的事,但坐以待毙同样很危险。   看到四周冒起的火,一团接一团,如同滔天海浪一般,即将朝他们卷席而来。   “准备几块干布弄湿,捂住口鼻。”空旷的地方并不少,暂时不进入屋内,就不会有性命之忧。萧宁还让人多准备几块毛巾沾湿,以备不时之需。   “不要忘记提醒大家,冲入火海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弄湿了毛巾,捂住口鼻以免浓烟冲入鼻腔。”萧宁竟然想到了这一层,也得提醒其他人,切不可一味蛮干。   玉毫去而复返,原本也是想请萧宁立刻离开,结果听到萧宁分析正在进攻的人,越听越觉得来者不善,还是让萧宁安安心心的待在此处为妥。   “你去收拾外面,这里有欧阳先生。”看到玉毫回来,萧宁知他是担心她,但她的安全重要,外面也得有人盯着。玉毫明了,不得不离去。   “欧阳先生以为,倘若你想杀一个人,放了火,人迟迟不出,接下来你会怎么样?”待玉毫一走,外面的事有人顶,萧宁继续分析,欲图杀人的人,接下来又还会有什么样的准备?   欧阳齐半眯起眼睛,“人不出来,自该逼得他不得不出来。”   这番话萧宁十分认同,“若是时间充足,倒不如一个一个地方排除。”   “是以公主现在就算呆在原处,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欧阳齐立刻明白萧宁言语中的意思,也在反思到底该怎么样保护萧宁。   “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并不知道我长得什么模样。”萧宁已经想到了该如何破局,一旦出了这座府邸,想要将外头置她于死地的人一网打尽,不难。   “去准备一套男装。”小娘子。萧宁敢说,那些相对她动手的人,对她所有的了解,大概也就基于小娘子这一层。一旦她换上男装,接下来他们还能不能对她动手,萧宁其实也很好奇。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萧宁应对的办法不能说不好,可一旦有人打着这一个心思,宁可错杀,亦不可放过。萧宁如果迈出这门,同样也是一死。   “总得试试。若他们当真如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正好我出去诱敌,你们在暗中将他们一网打尽。”萧宁显然已经想好了,如果人只是冲着她来,萧宁躲一躲,躲过了也就罢了,倘若这些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那就必须将人揪出来。   “公主不可以身犯险。”萧宁言外之意已然下定决心,亲自走一趟,会一会暗中之人。欧阳齐一脸都不认可,并不希望萧宁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萧宁转过头看向欧阳齐,“倘若,你知道其中有危险。而有人故意推你去死,你会对这样的人心生怨恨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的欧阳齐,马上意识到萧宁话中之意。   萧宁意味深长的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此言,叫欧阳齐一顿。在他的心中,从前的许多年里,一味只有报仇,为了报仇他可以付出一切,不择手段。   那个时候的他,为了报仇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他都记不得了。   曾几何时,他也问自己,为了报家族的仇怨,那样将无辜的人全都牵扯进来,应该吗?   最终,对韩靖的恨,将他所有的迟疑尽都卷席而去。   他已然一无所有,他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只要能报仇,无论让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   就算为此残害无辜之人,他可以用命来还!   曾经,这样的事他见过无数回,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这世上有太多像他这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能够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没有一个人会在乎你是不是无辜。你若挡了别人的路,别怪别人推你往前,腾出这条路。   萧宁,她已经是大昌的公主了,本也是世族出身,这样的人,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做任何事都是应该。   可是萧宁的选择是什么?   “保护我是你们愿意,甘心为我付出一切的事,我不应该视为理所当然,更不应该明知有危险也推着人往前去,当我的替死鬼。我若成了这样的人,岂不是证明你们都错了?”萧宁仅仅是站在各人的立场。   一个为了保全性命,可以推无数无辜的人去死的人,将来为了活着,有还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有些答案总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但一旦遇上了一个机会,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凸显一个人本性的机会,那么曾经或许在他们看来,可以容忍的事,也会变成最大的过错。   萧宁现在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人心,也是为了自己。她不想自己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欧阳齐明白了萧宁的意思,也知道萧宁这个样子才是正确的。   人的命都只有一条,又哪里来的,谁比谁更珍贵。   萧宁只是尊重每个人的命,并不认为每个人都应该为她活着而不计生死。   “我将我的命托付给欧阳先生了。火势太大。若无藏身之地,我会出去。其他事就交给欧阳先生了。”萧宁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未必进来的人,都如她所猜想的一般,样样皆有提防,所有人都逃不过他们的算计。   “唯!”欧阳齐说不出阻拦萧宁的话来。   扪心自问,面对这样的萧宁,并不一味推人送死,而是自己承担,他的心中对萧宁是不是更多了几分信任?   这未必不是萧宁要达到的目的。   但纵然明知这是算计,在欧阳齐看来这样的算计,他都愿意。   甚至,萧宁将她的安全托付给欧阳齐,对欧阳齐来说,同样也是信任。   萧宁露出了一抹笑容,而一旁侍女已经拿来了一套男装,萧宁没有迟疑,接过在手,这就准备更衣。   “或许不用等到我们出去,外面的黑衣玄甲已然解决暗藏之人。”这时候的箭,已然不像开始时那样不断射落,昭示着萧宁的人已然反应过来。只是不知谁的动作更快。   但四处火势蔓延越来越大,不仅仅是城内各处,就连萧宁所在的府邸也烧得七七八八。   期间不是没有人救火,只是比起救火来,那在暗处不断放火箭的人,尤其引人注目。   站在萧宁的立场,洞察他人的意图,更应该对症下药,第一要务莫过于找出藏在暗处的人。   这一点无需萧宁动手,玉毫自会办妥。   但是,府邸起火,厮杀一片,眼看火势无法遏制。   甚至那攻进来的人,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番架势,那是非找到萧宁不可。   萧宁不得不反思,看来以后为了提防再被人火烧,必须得建暗道。   光明大道不能走,还不能走暗道?她倒要看看,还有谁能算计得了她。   一时失神,直径一道剑朝萧宁射来,欧阳齐护卫在萧宁的面前,将箭击落再定。   被火烧的总结,还是等逃出生天后再写吧,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出去。   “公主要出府也不能贸然出去,现如今城中乱成一团。外面究竟有多少人埋伏,还是未知之数。”不说埋伏,就说这正面攻进来的人已经不少。欧阳齐严阵以待,并不希望萧宁急于离去。   “欧阳先生言之有理,想要诱敌,也不一定非要我们活人去。”萧宁那脑袋瓜子转得飞快,换上男装的人就是个俊俏的小郎君,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萧宁其实压力也挺大。   很想跟他们说这么护着她,无异于告诉外头虎视眈眈的人,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这话萧宁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最终还是没有脱口而出,毕竟情况危急之下,众人齐心协力的庇护她,她要是不知好歹,叫人寒心!   欧阳齐听了萧宁的话,一眼落在旁边的尸体上。   萧宁读懂了,立刻否认道:“欧阳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活人,也不代表得是死人!萧宁嘴角阵阵抽搐,不希望在欧阳齐眼里,落得一个连尸体都不放过的印象。   “命人准备布条,弄成一个人套上衣服丢出去,黑灯瞎火的,谁能辨别的出那是真人还是假人。”萧宁不敢再大喘气,一口气把话说清楚了。   欧阳齐想,萧宁还真从来不是凶残之人,上回想出请君入瓮这法子,完全就是用来吓唬吓唬人的。现在就算要用计,也不一定非要用死尸不可。   果然,好孩子就是好孩子,无论处身于什么样的境地,也从未想过成为一个没有底线的人。   欧阳齐又一次对萧宁赞赏,得亏了萧宁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真得问问欧阳齐,你究竟有多没底线呐?   萧宁吩咐找布条假扮成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几个人通力合作,很快就扎了好几个人。   “府里有好几个门,每个门扔一个人出去试试。”人既然做了好几个,总得都用上,外头等着的人,想必等了这许久都没等到人出去,早已经心急了吧。   “我去准备。”萧宁要诱敌,欧阳齐当然得配合盯紧了人,一定要把暗处的人揪出来,如此才能确保萧宁出去的时候,不会被人伤了。   萧宁连连点头,十分同意。   很快,欧阳齐去而复返,冲萧宁肯定地道:“公主放心,都准备妥当。”   “立刻按计划行事。”萧宁立刻下令,这就各司其职。   然而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群人从墙上跳入,朝萧宁的方向冲来,看他们的架势哦,欧阳齐立刻将萧宁护卫在后,“护公主走。”   随着欧阳齐的话音落下,那一群人冲来的正式更猛烈,目标也冲着萧宁,很是明确。   萧宁并没有因此退缩,纵然黑衣玄甲将她庇护在后,她依然不紧不慢。或许更该说,萧宁在观察冲过来的这一行人。   这群人穿的都是他们中原的服饰,看起来像是寻常的百姓,但为首的一人,俊朗非凡,气宇轩昂,非是寻常人。   一照面,萧宁立刻冲欧阳齐喊道:“先生,擒下为首之人。”   关于西胡的点点滴滴,萧宁所知不少,但眼前这个人,萧宁未从西胡人质口中问出太多,并不妨碍萧宁提防。   女人的直觉,尤其是对于危险的反应,根本不需要任何依据。   欧阳齐只怕也有这方面的感觉,听着萧宁的话,立刻应下一声,一马当先攻向对面为首的男人。   萧宁其实很好奇的,究竟这是什么人胆敢冲到豫州内,还敢跑到她的跟前,行刺于她?   难道这群人就以为他们的本事如此了得,就连她的兵士都是摆设?   欧阳齐和男人交手数招,两人打的旗鼓相当,也让欧阳齐颇觉诧异。   观对面这人的年纪,不过20出头,竟然有如此修为?   “公主!”玉毫又一次去而复返,在外头清理混入城中的人,此刻赶来,急急忙忙的护在萧宁的身边。   “除了他,其他人一个不留。”玉毫赶回,意味着带回大批的兵马,这些兵马足以将对方一网打尽。   对面的人用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和欧阳齐交手的男人听完之后,突然一拳攻向萧宁,欧阳齐急忙将对方拦下,不想他却突然调转方向,转头往外跑。   “放箭!”萧宁一声令下,早已准备许久的将士,立刻拉满弓,齐齐放箭。   冲入府中欲行刺的人将近20个,面对万箭齐发,除了为首的几个人逃脱,其他人接死于箭下。   “好身手。”看到对方逃窜成功,哪怕是欧阳齐,也不得不感叹一声,这人的身手极是不错。   “看来有人没有说实话。”萧宁这些日子,一直从西胡的人质口里套出关于西胡的信息,没想到套了这许久,反而没把这厉害的人套出来。   要不是萧宁手底下的人靠得住,只怕这一回萧宁还真得丢了小命了。   欧阳齐脸色铁青,想到萧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险些发生了意外,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公主,事不宜迟,立刻与东胡联系。”就算他们不知道这一次进入豫州的到底是谁,也不妨碍他们借此机会好好的给西胡人长长教训。   萧宁已经提出了交易,他们不愿意也就罢了,竟敢派人进入城内行刺萧宁,就算倒亏,也必须让他们自食其果。“的确应该立刻跟东胡联系,告诉他们我们手中有这些人质,只要他们要,我们给!”很显然,这一回西胡惹怒了萧宁,萧宁不打算咽下这口气,现在就算他们想从萧宁手中交换人质,再给出一倍的价格,萧宁也不给。   欧阳齐也明白,萧宁怒火中烧,必叫西胡人尝尝,什么叫自食其果。   玉毫显得有些迟疑地问:“我们的百姓?”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用人质换俘虏,萧宁最主要的不就是想救回他们的百姓吗?   萧宁眼中闪过精光,“总有一天我会亲自领兵,把他们全都救回来。”   这是萧宁的承诺,一言九鼎的承诺。终此一生,萧宁必然要踏平西胡所在之地,打的他们老老实实,从今往后再也不敢犯大昌边境。   “唯。”有萧宁的一句话,想起在外头看到的城中惨况,玉毫这一刻都不再多言。   ***   欧阳齐按之前说的去办,立刻赶往东胡,争取尽快取得联系,双方达成共识。   想来想趁乱攻城不成,亦不敢大举兴兵的东胡,现在最希望的莫过于寻一个机会,与大昌再以交好。   需知战事一起,两族间的贸易既停,东胡比大昌要急。   昨夜发生的一切,萧宁仔细了解之后才知道,昨夜摸进豫州的人,不仅要救人质,也想杀萧宁。   萧宁让人引诱进入大营的人,皆是死士,发现并非人质关押之地,宁箭想捉活口,人却要与黑衣玄甲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尽死于黑衣玄甲之手。   城中火势四起,百姓损失惨重,多亏城中将士齐心协力,救民于水火,百姓并无伤亡。但昨夜在城中造成的混乱,何尝不是在分散将士的注意力,为的不过是让救人质,杀萧宁的计划能够顺利达成。   双管齐下,几路并进,可见想出此计之人,所图不小。   萧宁如何能不称赞一声,本以为西胡中没有对手,这一回让她刮目相看了。是以,萧宁必须亲自再去会见人质。   本着对西胡的人多加了解,尤其弄清楚西胡有多少厉害人物的意思,当然也不忘记挑拨离间一把。   这一点必须让莫明来办。   无非是将昨夜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西胡人质,同时不忘提醒他们一句,在这群人冲入豫州想救他们,想杀萧宁,实则也是弃了他们。   人质之所以是人质,那是因为发生任何变故,第一个遭受性命之危的必然是人质。   不过,萧宁提醒他们另一点,那就是萧宁并不打算对他们动手,也无意置他们于死地,然而她会亲手将他们交到东胡手中。   听到莫明转达萧宁的话,人质们皆是脸色大变。   落于萧宁之手对他们是噩耗,同样,一旦他们落于东胡手中,一样生不如死。   族人之间的恩怨,他们自己最清楚,也就意味着,如果萧宁将他们送往东胡,接下来他们会比现在更加生不如死。   “我们汗王一定会救我们的,不管你们提出多少要求,他都一定会答应,请你再等一等。”人质中的王后终于开口,心急如焚,楚楚可怜的朝萧宁哀求。   听完莫明的翻译,萧宁的目光落在王后的身上,摇了摇头,透着无奈,“看来你并没有听明白我的话。你跟王后解释清楚,告诉她,昨夜他们西胡人的举措惹怒了我,现在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西胡就算再想换他们,我也不换了。”   纵然作为自己人,但莫明在听完萧宁的话后,怔住不作声。   萧宁对于不作声的莫明,一眼扫了过去,莫明立刻回过神,萧宁用着洞察人心的双眼,盯紧了莫明,“一字不落的告诉她。”   什么罪不及妻儿,万不可能,当你因为丈夫而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必然也要承担,你的丈夫做任何事情所带来的后果。   妻儿落入敌人之手,也是必须要让某位西胡的汗王所承担的后果。萧宁一开始是有商有量,想跟西胡有个好的开始。   人质,但凡他不肯交易,那没毛病,毕竟萧宁狮子大开口,人要是答应的太痛快,萧宁还不相信。   然而进城纵火,想救人,想杀萧宁,萧宁若不反击,岂不让他以为萧宁是无脾气的人,可任人有意欺负的人?   萧宁需要西胡对她心中生畏,越是恐惧害怕越好!   唯有畏惧,才会让人三思而行,也才能让对方不敢再轻易动手。   一直以来的西胡,视西胡为他之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萧宁在的一天,萧宁就得让他们牢记,豫州,还轮不到他们乱来。   莫明面上流露出了为难,萧宁隐忍也到了极致,一眼扫过,带着警告地道:“倘若你无法胜任我交代给你的事,尽可直说,我不是非你不可。”   此言已然是最后的警告,昭示萧宁对莫明的不满。   “公主,某立刻告知。”莫明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再也不敢不作地摊。急忙的将萧宁要说的话,一字不改地告诉西胡的王后。   王后脸上流露出恐惧,“不,不,求你手下留情。哪怕汗王不愿救我,我的阿父,我的阿父和阿兄总是愿意救我的,只求你不要将我送往东胡。”   莫明在说出王后的话后,严重流露出了怜惜。   不得不说,往后哭得梨花带泪,甚是美丽。   “你想放过她,又或者是为她求情?”萧宁看得分明,越发不客气地直说,莫明因为萧宁方才的警告,心生畏惧,一时不敢轻易接话。   “想什么说什么,我还不至于因为你说几句话便对你如何。”萧宁出言宽慰,并没有要追究某人怜香惜玉的意思。   莫明被萧宁一句话壮了胆,如实道:“公主,某只是觉得,西胡做的事,并非王后所为,王后已经被丈夫舍弃,颇是可怜,不如放过她吧。”   萧宁真真切切意识到,年轻人见过的场面不多,看着一个女人哭得梨花带泪,楚楚可怜,便觉得人家当真可怜。   然而能成为王后的女人,萧宁从不认为那是真的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知道昨夜西胡闯入城中,烧毁多少百姓的房屋,又伤及多少百姓吗?”   但,一个女人再可怜,男人也须得牢牢记住一点,那就是这个女人究竟值不值得他同情。   萧宁的确不会因为莫明的一句话,而对莫明做些什么,却可以通过莫明所言,了解莫明是个怎样的人。   也就决定了将来,她要不要用这个人。   有那怜香惜玉之心,疼惜敌军的王后,却不想想同为百姓,豫州内的百姓们,昨夜被西胡纵火,他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你觉得,是我们城中的百姓可怜,还是她更加可怜?”小是小非上可以不分敌友,但在大是大非上依然拎不清,这样的人,萧宁是万万不敢再留在身边的。   “公,公主。”莫明这一回结巴了,颤着声音的唤着萧宁。   “换一个人来。”萧宁下令,命人将她网罗来,精通胡人语言的人,再调一个过来,莫明,不可再用。   莫明傻眼了,“公主方才不是说,某有话可直言。”   萧宁冷哼一声,“如今我亦未拦着不让你说话。可是,怜惜敌军的王后却不怜惜百姓的人,我不敢用。”   只是不再用人罢了,萧宁又没有对莫明做些什么,算是失信?   莫明这一回脸色更加难看了。萧宁已然转身离开营帐,莫明急忙地冲上去拦下萧宁,衷心地恳请道:“公主,请公主再给某一次机会。”   “你以为我没有给过你机会?”莫明自己的反应,他不曾意识到吗?   萧宁一直看在眼里,莫明不认同萧宁对西胡的反击这是一则,最后,莫明表态更是让萧宁决定,此人不必留在身边。   “若只是寻常的家族争斗,你能怜惜对方,最后纵然落于他人之手,死的也是你,我绝不插手。但你这一回能怜惜他国王后,你只记得她是一个女人,却忘记这些年以来,西胡进犯豫州,烧杀掠掳。   “你去问问西胡的将士,问问这帐中的人质,没有人会记得我们中原的女人,也值得他们怜惜?   “敌人,正所谓敌人,便是不死不休。你不知心疼你的百姓,倒有闲功夫庇护旁人的王后?你是想让她回到西胡,如何合西胡之力,再犯豫州,抢我豫州粮,夺我豫州城?掠我豫州百姓?”   同情不是不可以同情,但得拎得清,尤其不该说出求情的话。   这时候的莫明才意识到,他犯下最大的过错是什么。   “拦住。”萧宁根本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面对他再次欲冲上来解释的态度,一声吩咐。   萧宁不想对人动粗,但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她。   “公主,请公主再给某一个机会。”不错,事到如今,莫明依然苦苦哀求,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机会。   纵然只是跟在萧宁身边不过数日,莫明能够感受得到,为此他的地位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一个看到他跟在萧宁身边的人,接不敢轻视于他。   甚至还有一些人对他阿谀奉承,羡慕的看着他能够离的萧宁这般近,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可惜,这一回萧宁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抬脚已经离去。   莫明想追,已经得萧宁下令将人拦下的黑衣玄甲,怎么可能再让他追上萧宁。   只是萧宁命人迅速接洽东胡,并不代表西胡没有任何的反应。   既然没有办法救出人质,也奈何不得萧宁;萧宁手里有人质,难道他们手里就没有?   萧宁第一次动怒,她并未想过,这一次动怒,所要付出的代价竟如此大。   “公主,西胡送来消息。”萧宁在静候东胡的消息,西胡先一步已经将消息传来。   彼时的萧宁面前有好几位豫州的官员,原本就是要一起讨论,该如何助民重建家园,以及安置人质问题。   “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萧宁并不顾忌,示意传达消息的人有话直接说,不必遮遮掩掩。   “西胡将豫州百姓押至于城外叫嚷,道是我等若不放了他们的王后王子,他们每隔半个时辰杀一个百姓。”如此消息十分严峻,如果可以,谁也不想传达。   但事至于此,若不告诉萧宁,不叫萧宁心中有数,如何破解这局面?   萧宁一怔,随后眼中尽是冷意地道:“好。好啊!”   谁要是听不出来,萧宁一声声叫好中,隐藏的滔天.怒意,都是傻子。   “每隔半个时辰杀一个百姓,那就告诉他们,他们若不乖乖善待我们的百姓,立刻杀了他们的王子。”人质,谁手中的人质分量更重,各自心知肚明。   无论对方到底得了什么人的计策,竟然让西胡亮出这一毒攻毒的办法,以为能够让萧宁退却。   手里同样握着人质的萧宁,断然不可能让西胡有那机会伤及百姓。   “另外,请宁将军来。”萧宁既要以牙还牙,同时也是计上心来,立刻有了应对的办法。   目光落在旁边站立的文官身上,萧宁吩咐,“西胡此举是在乱我民心,你等身为一方父母官,必要安抚百姓。”   “唯。”萧宁有令,一众人自然只有应下的道理,至于萧宁接下来如何应对西胡,她自是心中有数,断然不会让豫州乱起来。   一看萧宁再没有旁的话,众人不敢再逗留,连忙回去准备一应诸事。   宁箭很快赶来,萧宁不绕弯子,直接道:“宁将军亦有所耳闻,现如今西胡是来者不善,竟然敢威胁于人,看来之前一战叫他们损失惨重,他们依然没有记住这教训。是以,当出兵,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威胁,萧宁正准备收拾人呢,送上门来找打,萧宁若是不打,岂不是白费了他们一番心思?   “当如是。”宁箭的心里,从来就不曾想跟西胡人交好,萧宁之前要交换人质,那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百姓,也是为了充足粮草,是以宁箭才会同萧宁答应这份交易。   结果倒好,他们等着西胡回应,人家可不想乖乖等着。   先是混入豫州内想救人质,更欲行刺萧宁。   若不是萧宁身边的人身手都不错,萧宁要是有个意外,那对大昌而言无疑是噩耗。   犯我边境,伤我公主,如今更以百姓要挟于他们,这样的敌人,若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从此再不敢犯我边境,事就完不了。   “是以,宁将军坐镇豫州,同他们周旋,我领兵而出,必以重创。”萧宁昨夜吃了大亏,总是要想方设法找回场子的。   人,从她眼皮底下跑了,萧宁就要在战场上同对方好好地斗一场,必叫他终生难望。   “公主,是不是该反过来?”宁箭被叫来,一听萧宁是要打仗的意思,正高兴呢,结果倒好,萧宁竟然让他镇守,由萧宁出战!   宁箭面上一僵,努力想争取出战的机会。   萧宁道:“将军是信不过我?”   这时候萧宁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宁箭,无声地询问,她就那么不值得信任?   宁箭哪是这个意思,连忙否认,“末将无此意。”   “如此,前线交给我。宁将军坐镇后方,不仅要守城,更需得保证百姓和人质的安全。”城外陈兵,以豫州被掳百姓为要挟,这是想救人质。宁箭如何让他们改了半个时辰杀一人的规矩,很是值得费脑! 第100章 萧宁中计了   这么样的一桩事,宁箭不能说不重要,不过,他在战场上跟人斗心眼,耍嘴皮子,萧宁绕后打人去,事儿更应该反过来!   宁箭看着萧宁集结兵马,实在没办法忍了这气,跟在萧宁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道:“小娘子你看,这斗心眼的事末将实在是不太成,要不我们换换?”   有了萧宁一问,宁箭哪里敢说是信不过萧宁,分明是萧宁把难事都自己办了,就让他捡轻松的。   “将军一直同他们交战,让你出面应对,也是因昨夜之事。”萧宁一边让人整理,一边轻声同宁箭解释起来,就盼着这人能明白,这番安排皆是计。   “昨夜那群人是冲我来的,怎么样我也是一位小娘子,惊吓过度,昏迷不醒这说辞说出去,总是能让人信服。如此,他们便不会提防我们绕后。”萧宁细细一解释。   宁箭一顿,萧宁已然看着他的身板道:“要说你昨夜被吓得发热高烧不退,谁能信?”   “谁都不能信。”宁箭不过脑的回答,萧宁莞尔。在宁箭看过来之前,人已经板起一张脸,“是以,也只能由我装病,也正好给了将军理由,拖延时间。”   可不是吗?昨夜冲着萧宁来的人,定然已经知晓萧宁身份的重要,如此情况下,也就明了,人质交换一事由萧宁做主。   偏偏萧宁被他们昨夜行事吓得重病昏迷,交换人质一事不放也得放。   “真真假假,他们肯定会进城,得请公主身边的人安排妥当,让公主真病了才好。”宁箭眼睛瞬间亮了,对啊,这主意好,无须他再费脑子想,该怎样才能为萧宁拖延时间。   萧宁笑了,“将军放心,我出城都安排妥当了。如此,豫州交给你了。”   冲宁箭抱以一拳,萧宁显露的都是对宁箭的信任。   宁箭得了萧宁一个好主意,喜上眉梢,赶紧同萧宁还以一礼道:“公主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拍着胸膛保证,宁箭相信自己肯定能把这事儿办得漂亮。   “方才我心急之下,下令以西胡王子威胁于西胡,他们若敢伤我百姓,我必取他们王子项上人头,这话需得收回。”萧宁提醒一句,宁箭连连称是。   萧宁上马,出城领兵去。等萧宁带人一走,宁箭身边的副将提醒道:“那什么,将军,要是末将记得不错,你是想跟公主换换,让公主镇城,你领着我们绕后攻胡人的。”   宁箭一僵,得,他是被萧宁忽悠了,现在就算反应过来,追上去也没用。   故而宁箭道:“让我装病,说我昨夜被几个宵小吓着?传出来我脸往哪儿搁?连小娘子这么小的人都能临危不乱,我连小娘子丁点都不如?”   副将很是无奈,提醒地道:“公主,公主,那一位现在是公主了!”   怎么要改个口那么难呢?   宁箭更不乐意了,“就算陛下登基了,陛下成了陛下,一样是我们的将军,我就唤将军,也唤小娘子。将军和小娘子都不说什么,就你们一天到晚挑我毛病?”   嫌弃无比的目光落在副将身上,就差问问副将了,你是不是成了对头了?   副将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陛下和公主一向是宽厚之人,不愿意计较这规矩,可就算陛下和公主不计较,不代表旁人不计较。朝堂上一向盯着我们的人,就不是陛下和公主。”副将算是对一些弯弯道道有研究,故而才一直提点老上司,可不想他自己把自己坑了。   宁箭一脸茫然,“我们现在叫什么人盯着了?”   副将成功再叫噎着了,“不是说现在,你想想那些年我们跟在陛下身边,吃了多少绊子,那能是皇帝和公主给的?”   宁箭算是反应过来了,有人担心的是从前的朝廷。   “那是大兴朝的事,你可别忘了,咱们陛下建的是大昌。从今往后,皇帝是我们的将军,他知我们这些将士不易,断然不容旁人再三为难我们的。就是我们小娘子也一样。”宁箭对萧谌和萧宁满心都是信任。   压根就不觉得萧谌和萧宁的身份变高了,往后就会变得不一样。   副将已然不想说话,这,有这样的吗?   他就是好心好意的提醒提醒,好让他们将军别太傻,更不要一天到晚把人都当了兄弟!   不对,尤其是要保持距离,皇帝和将军的距离,那能一概并论吗?   从前这心里有不满的将士,谁跟萧谌和萧宁说都成,毕竟大家都是上阵杀敌的人,最不乐意的就是背后被人捅刀。   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还是将士,可是捅刀捅上他们,跟萧谌和萧宁再有什么关系吗?他们还会觉得痛吗?   “你啊你,我就说你太机灵了,就不乐意好好的做事。你到现在都看不明白,这有人的性子,生来就定了的,就算旁人再想改,没有他们改的机会。”宁箭感受到副将的郁闷,倒是一脸的不认同,瞧副将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宁箭怎反得罪萧谌和萧宁了呢。   可是,宁箭又不是在萧谌登基后,再没有见过萧谌和萧宁,这两位和从前究竟是不是一样。一开始他也担心,害怕成了皇帝的人,以后再不会成为他们的倚仗。   这事,萧谌当面锣,对面鼓的跟他说得分外明白。大兴朝重文轻武,才会落得天下大乱,人心各异,百姓不宁的下场,前车之鉴,萧谌岂敢忘之。   至于萧宁,小小年纪为了百姓安宁,不顾自身安危,领兵冲在最前线,已然是最好的证明。   知将士不易,便不会因为几个文臣的话,便认定了武将怀有异心,更不会就此否定他们的将士。   还有这场与西胡的交战,战死之将士,不仅仅如从前一般得到抚恤,更是造碑刻字,叫将士世代受人供养。   如此行事,从前将士能有这样的待遇?   前所未有!   宁箭看着这样前所未有之事,心中的大石更是放下了。将军成了皇帝,小娘子成了公主,依然还是当初和他们一心,只为保家卫国之人。   只要往后守卫边境的他们不改此心,不忘此心,一切定会同从前一样的。宁箭相信!   “你啊,太年轻,这识人之能上,不如我。”宁箭越想,心下更是大定,回头冲副将说着,拍拍副将的肩膀,叫他多学着点。   “旁的事儿,将军或许说的都没错,可要说识人,我若是没有识人之能,又怎么会选择将军?”副将也是个心眼多的人,这一番话处处都是陷阱。   说完了话,便等着宁箭的反应。   “你小子,在我这儿还跟我斗心眼。告诉你,再乱说,小心我抽你。”宁箭又不是傻瓜,哪里听不出来。扬起巴掌吓唬人,想让副将给他老实些。   副将配合的躲闪,回过头冲宁箭扮了一个鬼脸,“明明是将军说我没有识人之能,我要是没有识人之能,那将军你是啥?”   宁箭不配合,副将既然把话说出来,还非得让宁箭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是啥?我就是个傻大个儿。否则你怎么敢拿我开涮?”宁箭话音落下,一个箭步上前,扣住副将的手,将他双手扣到身后,再一用力,痛的副将哇哇大叫。   “将军,将军,我错了,是我失言,我跟将军赔不是,将军你就饶了我吧。”副将万万没想到,宁箭的身手如此灵活,完全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落于人手,除了老老实实的讨饶求放过,还能如何?   宁箭哼一声,还是大发慈悲地松开扣人的手,“记住了。往后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们守卫在边境,如何守卫好我们的边境,不让外人掠我们百姓,伤我们百姓,便是我们一生的目标。至于上位者如何定义我们,自不必理会。咱们这一辈子,只求问心无愧。”   老将经历的事太多,更明白他们立足的根本究竟是什么。   年轻人总以为诸多防备,众多算计,最后必能让他们平步青云,却不知道,倘若人心不正,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将军放心,末将一定牢记将军教诲。”无论这一刻,副将是不是认同宁箭的说法,至少还是附和地道了一句。   宁箭想了想,“知道那一位莫明吗?”   副将并没有细想,如实回答道:“知道,这些日子一直跟在公主身边。”   “那你去打听打听,他出了什么事,被公主赶离身边。”宁箭挺高兴萧宁的当机立断。心不正的人,再有才也不能留在身边用;于军中,这样的人,正好可以杀一儆百。   “啊!打听公主的事儿,是不是不太妥当?”副将一直记得从前宁箭叮嘱过他的话。有些事,有些底线,绝不能触及。不能打听萧谌和萧宁身边事的这一条,更是宁箭三令五申过的。   “这回是例外,我让你去打听,你就去打听,有什么后果,由我帮你承担,你只管放宽心。”宁箭之前还担心副将未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现在看来倒是白担心了。   颇觉欣慰的人,更希望这一位副将跟在他身边多年,以后能够更上一层楼。   可是想要更上一层楼的人,更要摆正姿态,尤其不能越界。   国家和民族之大义,尤其不能丢失。一个将军也好,士兵也罢,如果忘记了守卫国家,守卫边境的根本是为百姓,最终也不能再坚持下去。   副将眨了眨眼睛,从前他四处打探消息,无非是想能够消息灵通,如此能够助他平步青云。这份心思被宁箭知晓后,一直三令五申副将不可再为之。   最后宁箭更是直接向他下了严令,如果副将做不到,便立刻离开他的身边,再也别想回来。   就这一点,成功让副将,无论内心的八卦之火,如何熊熊燃起,也从来不敢打听,关于萧谌和萧宁的丁点消息。   难得有一回,宁箭竟然让副将去打听萧宁做的事有何深意,这,可以光明正大的八卦了呗,简直太好了。   “将军,末将立刻去打听。”副将一听高兴坏了,赶紧冲宁箭说了一句,掉头就跑。   宁箭怜悯的看着某人远去的背影,只盼他回来后依然开心。   心思多的人,定能明白萧宁为何不再用莫明,更不许他再靠近。   萧宁做得很好,让军中将士都能牢记一个道理,家国天下,民族大义前,所有的怜悯都收起来吧。守卫不了百姓的他们,收起那多余的同情心,面对敌人。   ***   宁箭将副将忽悠走,接下来还得往城墙上去,距离西胡给出的半个时辰的时间,所剩已经不多。   人才到城墙,旁边的将士已经冲了过来,心急的叫唤着将军。当然,与此同时还有一旁叫人押来的西胡王子。   “人先放着。派人去跟西胡说,咱们公主病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人质的事我们做不了主,还请他给我们一些时间。”宁箭都已经得了萧宁的主意,明了该如何拖延时间,这时候也不绕弯子。   “公主病了?”众将士听闻这则消息,惊闻噩耗,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这有什么奇怪的,公主尚且年幼,这些日子一直在兖州奔波,昨夜又受了惊吓。病了就病了,如何值得你们大惊小怪?难不成我们这些人在,守不住豫州?”宁箭有意把萧宁生病这事儿,说的分外的理所当然,无非是想让身边的将士都相信这一点。   想要骗过别人之前,首先得骗过身边的人,包括信任的众将士。   当然,宁箭也不忘振奋军心,让众人都不必太过担忧,从前他们守得住豫州,现在也一样可以。   “公主昏迷不醒,实乃大事,不可不慎重。”可惜,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萧宁生病这事上,把宁箭的后半句忽略得一干二净。   宁箭微微一愣,“公主身边自有信得过的人看护,轮不到我们操心,我们现在要应对的是西胡。他们手里有我们的百姓,更是放话要杀人。”   不太会扯谎的人,也不清楚萧宁这病,该怎么跟众人解释,只好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敌人身上。目光又落在西胡王子身上。   对面的人怎么威胁着他们,想是没有人能够忘记。   如此情况下,该考虑的是怎么应对敌人,而不是一味关心萧宁的身体。   身为将士,职责在于保家卫国;治病救人,那是大夫的事;切不可不知其责,本末倒置。   “将军,不如我们绕后。”不得不说,宁箭手下还是有不错的将士的,随着宁箭话音落下,立刻有人想出了跟萧宁一样的主意。   “我们豫州兵马才多少?况且,此事如何处置,需等公主醒来再决择。”无论如何,萧宁交代宁箭的任务是拖,拖延时间,其他事萧宁自会处理。这种情况下,宁箭就得装。   “将军,如此行事多有不妥。”宁箭下达这样的命令,让众人皆是一愣,如何也想不到。   可是对于宁箭来说,他们的置疑并不重要,重要的必须是如何拖延时间!   “诸位都莫要忘记,公主此番前来豫州,几次三番出手对付西胡,昨夜更是因西胡袭击方才病了。如此仇怨,公主想是欲亲自讨回。”实话不能说,可是那忽悠人的话也不是好说的,至少对宁箭来说,费脑无比。   众将目光都落在宁箭的身上,“公主一向不是这等视私怨为重的人。”   宁箭一滞,话说得不错,在国之大义前,萧宁一向不把自己的心情当一回事的,现在当然不会是例外。   “总而言之,公主未醒,一切不动,都别再说三道四的。”宁箭感觉扛不住了,这时候一语断言,不许任何人再提出任何问题。   “将军。”如此决定不就是等于不干事?宁箭何时成了这样的将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各有猜测,皆是狐疑的望向宁箭,盼宁箭能说句实话,别再这么跟他们打哑谜。   宁箭无奈,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别的话,能说的不过是那么几句,“这么多年,我曾有负你们信任,陛下信任?总而言之,这一回你们听我的。”   事到如今,只能是赌上自己多年来的信誉,以此盼众人的不再作声,老老实实的配合他。   宁箭亦知事密则周全,萧宁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千万不能让萧宁出兵的消息传出去,否则必令胡人起防备,导致萧宁此行计划失败。   呸!萧宁肯定能将事情办得漂亮,绝不会失败。   众将闻之,打量的目光落在宁箭的身上,最终,皆不再多言,“唯。”   一个唯字,叫宁箭松了一口气。   忽悠人比打仗还难。也不知素日那些骗人的东西,怎能面不改变的说出那些话?   一时半刻,前去传讯西胡的人回来了,“报,将军。”   宁箭赶紧甩掉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一刻急忙追问,“他们怎么说?”   “回将军,西胡对我们一通挤兑,说我们大好的男儿,非要听一个小娘子的调遣,一个小娘子病了,就没人能做主,真不怕传扬出去丢尽我们男人的脸。”前去传信的自不止一个,有懂得胡人语言的人,把话传达到后,听的人火冒三丈。   宁箭不以为然地道:“要说他们胡人什么时候在意男人女人的事?最没规矩也百无禁.忌的就是他们。在我们小娘子手里吃了亏,占不得便宜,就想在我们这儿挑拨离间?美得他们。赶紧说正事。”   胡人信与不信关系重大,宁箭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么一件大事。   “胡人,胡人说了,既然我们都要听一个女人的话,不就是等个一两天吗?他们等得起。两日之后,若是我们公主一直不醒,人质的共识无法达成,便莫怪他们将我朝百姓杀尽!”   带回来的消息正是如此,宁箭狠狠的呸一声,“娘的,这群小胡子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一旁刚叫宁箭安抚老实的人,一听有两天的时间,如何能再坐得住,连忙单膝下跪相请道:“将军,两日的时间可是好机会。”   大家都是行军打仗多年的人,一点即通,瞬间明了对方言语中之意。   宁箭眼皮都不抬一下的道:“此事我自有安排,这些日子,好好呆着,谁若敢私自出兵,立刻处置。   “另外,他们有人质,咱们手里同样也有人质,若是他们学不乖,敢杀我们的百姓,他们的王后,王子,王叔,一个都不用留。”   话说着,人全看向某位王子。制衡之法萧宁早就告诉宁箭了,宁箭若是连做都不知道怎么做,那也太蠢了!   宁箭万万不会承认自己蠢,是以,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我知道你们现在想什么。咱们百姓落入他们手里,大家心里一样急,再急,也得给我忍。   “两日,就这两日的时间,两日后,若这局面我解决不了,由你们做主。”   一心救百姓,不欲叫百姓受制于人的人,怎么会不知如何才能更好的尽忠尽职。   宁箭是赌上了自己多年来行军打仗攒下的威严,一颗忠心。   众将都是自己人,宁箭比他们其中的任何人都想救回百姓,这一点他们从不怀疑。   此番宁箭之举叫他们意外,他们亦想,是不是宁箭另有安排,不便告知他们?   思及此,一群人最终选择相信宁箭。   “唯。”两日,纵然这是大好的机会,能让他们绕后,或许可以救出他们的百姓,不再受西胡的要挟。   但,宁箭既然一再叮嘱他们不可轻举妄动,此事便不可为之。   心里纵然有主意,一群人终是牢牢的忍住,忍好了,两日后,再说。   宁箭一看棋虽走得险,至少是有用的,暗松一口气,两日,盼萧宁在这两日内,一定要有好消息传回,否则他可没法儿交代了。   ***   被宁箭满心企盼的萧宁,这时候已经领兵远远地出了城,绕了好大一个圈,命人前去探过是否有西胡的斥候所在。   确定没有探子,萧宁继续深入。这些日子,萧宁一直让人盯着西胡的一举一动,暗探察觉不到昨晚他们秘密潜入豫州,总能知道西胡汗王大营所在。   好啊,威胁是吗?那就来个擒贼先擒王。   萧宁很快得到确切的消息,明了某位汗王所在之处,兵困于人。   上回趁西胡内乱,萧宁领兵前来,叫某位汗王跑了,这一回,西胡新的援军领兵马派出在外,现在留在中帐的兵马并未来得及调集各方而来,便不过三万之数。   萧宁敢出来,领的就是五万兵马,五万对三万,占尽优势,且萧宁攻其不备,趁着夜黑之时箭雨落入其营,真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西胡人如何也想不到,前线兵马对峙,豫州竟然还有兵马绕后,更是给了他们这一记重创。   某位汗王落于萧宁之手,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报,公主,发现我朝百姓。”西胡汗王落于萧宁之手,这中军大帐也尽被萧宁拿下。   萧宁知道,想把人全都扣下,需得速战速决,万不能给他们求得外援的机会。   一夜至天明,萧宁终于领人将这三万胡兵拿下,萧宁手中的剑亦皆是血迹,闻此消息,萧宁问:“多少人?”   “有三千之数。”查看各营帐的人将看到的每一幕,如实答来。   萧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地道:“好好地安顿百姓,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是要带他们回去。愿意跟我们回去的,我们把人带回去好好安顿,若是不想的,由他去吧。”   落于胡人之手的百姓,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谁都不敢多言。   对于旁人来说,或许这些人不愿意回去罪不容诛,但萧宁并不这么认为。   她愿意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也尊重他们的选择。   众将士听闻皆是一顿,透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望向萧宁。   “愿意留下的,让他们留下,愿意跟我们走的,让他们立刻收拾,马上回豫州。”萧宁并没有要跟那一位西胡汗王说话的意思,把人带回去,一切不需多言。   “唯。”豫州一直在等着他们,就这一来一回也差不多要两天,倘若不加快速度回去,豫州会怎么样,还是未知之数。   萧宁一刻都不敢停歇,领军立刻返回。   然他们调转头,准备回豫州,斥候来报,“公主,有西胡兵马自豫州撤回,离我们不过二十里之地。”   “有多少兵马?”萧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暗自思量,是否他们这一夜的消息泄露,引援军回撤   “将近五万。”斥候已经打听清楚,兵马回撤至少有五万。   “有意思。”萧宁想到,这位西胡汗王中军扎营的兵马也不过才三万,竟然舍得让五万兵马发兵豫州,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一时间萧宁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公主,我们是不是绕道走?”若是豫州的西胡兵马回撤,日夜奔驰,更是血战一夜的黑衣玄甲,未必能再次抵抗同样的兵马。   “若西胡撤兵,宁将军必随之。不必避。”宁箭是知道萧宁绕后的人,发现西胡兵马突然撤退,必然意识到情况不对,绝不可能不追。   既然如此,左右夹击,这一支撤退的西胡兵马不动也就罢了,倘若动,便把他们包了饺子。   萧宁说的在理,众人不敢再提异议,皆按照萧宁的吩咐做。   很快双方兵马对上,对面为首之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萧宁认得出来,正是那夜闯入豫州行刺她的人。据说是先西胡汗王的儿子,也是现任汗王的弟弟染图。   “大昌的公主,还真是不负我的期盼。”让萧宁想不到的是,对面的青年染图一照面,既然说着一口流利的雅言。内容更是让萧宁瞬间明白,为何她会察觉这一回诸多事过于诡异。   “我将手中所有的豫州百姓都交给公主,公主让我离开如何?”染图冲萧宁笑了,笑得十分灿烂,叫他那张本就俊郎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光彩。   萧宁已然明了,怕是从一开始,不管是她又或是某位西胡的汗王,都中了染图的计,事至于此,萧宁将西胡汗王拿下,他的目的达成,豫州的百姓,之前可以作为棋子,现在不必要,便可还给萧宁,就当是交个好。   “不想在西胡,竟然有你这样心计了得之人。”萧宁岂能不赞一声,这样的人物,算计得萧宁帮他达成所愿,最重要的是,萧宁到现在才察觉。   “久闻公主聪慧,又擅兵法,我不过是向公主多学习。你们中原人的兵法,有我们费心学的时候。”染图看着萧宁的神情,透着心之向往,但言语中之意,听在萧宁的耳朵里,何尝不是在无声的宣告,这一个人对中原所知甚多。   “胡人善骑射,同样值得我们学习。”萧宁总不能一味的接受别人的称赞,这时候也得回敬一二。   从前一直以为西胡不善用计,现在看来人家哪里是不善,无声无息地借萧宁之手,解决了他最大的障碍,顺理成章地成为西胡新一任的汗王,他的算盘打得实在是精。   “如此说来,来日我与公主战场上再见,不知是公主更胜一筹,又或是我略占上风。”染图的确不曾小看萧宁。   要知道萧宁对战他们西胡,从未处于劣势,倘若不是他意识到这一个对手,或许也能成为他的助力,先一步布局,事情未必能进展得如此顺利。   “这是三千俘虏,还请公主笑纳。就当是那一夜惊扰公主,我向公主赔不是的一份小礼。”染图指了身后的俘虏们,请萧宁收下。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给阁下的回礼,阁下早已收到,是以才会有这份小礼送我。”萧宁帮染图解决了最大的麻烦,染图若不是心中欢喜,又怎么会大方的将手中的人质交给萧宁。   “礼尚往来,你们中原的待客之道,我略知一二。”染图面带笑容,并不掩饰对萧宁言语中的认可,也就承认了,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他布局。   “请吧。”萧宁让出一条道,身后的将士本以为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料竟然不用了。   这一回出场擒获西胡的汗王,俘虏近万人,又救出他们的百姓,路上还能再救出三千人,这是好事,仗打不打的,重要也不重要。   “告辞。我期待和公主再次会面。”染图冲萧宁扬起了一抹笑容,萧宁也不吝啬,冲他一笑。   只是两人眉眼间的交锋,谁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刀光剑影。   两军兵马擦肩而过,各自皆不敢轻视,严阵以待。   直到西胡兵马消失不见,而另一边又传来了马蹄声。听声音,萧宁辨别出是自己人,也就让众人不必警惕。   “小娘子无事?”姗姗来迟的宁箭,看到萧宁安然无恙,他追赶而来的西胡兵马,却已经不见了踪迹,摸了一把虚汗。很是庆幸,萧宁看起来安然无恙。   饶是如此,还是多嘴问上一句,确定萧宁的安全。   “我们这一回中了旁人的记,不过大家各取所需,也不算我们亏。”萧宁对这回的事仅此评价,宁箭一脸不解。   “回去再说。”这地方并不是适合讨论事情的地方,尤其这么多的豫州百姓,也得一个一个的安顿,之前萧宁没有想过的可能,如今面对染图的心计,却不得不防。   宁箭不再多言,立刻让人把百姓都带回去,俘虏吧,也得一并带回去。   “你们说,我们应不应该如人所愿?”萧宁这时候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落在已经准备赶回豫州的宁箭耳朵里,“那得看是谁。”   不明缘由的人,只是本能的回应萧宁。   萧宁的视线落在宁箭的身上,“怎么说?”   “若为友,助他一臂之力又何妨;若是敌人,叫他如愿以偿,岂不是让他做大?   “将军和小娘子往日总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敌人的朋友是敌人。”   宁箭一直挺认同这句话的,牢记在心,今日倒是有机会劝上萧宁一句。   “如此说来,把他们全放了。”萧宁已经明了她成了棋子,面对染图的精明外露,料定萧宁定会如他所愿的姿态,说句心里话,萧宁心里不舒服。   从来只有萧宁算计旁人的份,何时竟被人算计至此?   这若是朋友也就罢了,分明这一位将来必是劲敌。助他一臂之力,解决后患,叫他平步青云,有更多精力腾得出手来进犯豫州,并非好事。   “啊!”宁箭傻了眼,不过萧宁做事从来不是毫无缘由的,她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有她的道理。   惊叹之后,宁箭闭上了嘴,并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   “去把西胡的汗王请来。”想要挑拨离间,总得让对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宁要把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某位,被当成傻子一样的汗王。   “唯。”萧宁身边的人得令,立刻去办。   宁箭为难地捉了头,慢慢的挪到萧宁的旁边,小声的说:“小娘子,咱们好不容易才把人抓住,当真要放了他?”   “捉住西胡汗王为何值得高兴?”萧宁相信,在战场上跟胡人打了多年交道的老将,必明了何为最重。   “削减胡人的势力,让他们从今往后不敢再肆意进犯边境,欺我百姓。”宁箭不加思索,脱口而出,言语皆是出自于本能。   “是以,倘若抓住这个人,并未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反之,把人放回去才能让我们如愿以偿,当如何?”萧宁提出问题,等着人帮她细细考虑,到底该如何抉择。   “那当然放了!”宁箭又一次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也就更坚定了萧宁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胡人内斗,斗得越是厉害,越无暇出兵进饭边境,这是好事。   “诚如先前你的担心,养着这些俘虏,耗损我们的粮食,他们更无用处,既如此,何不另作他用?”   萧宁一向不喜欢别人处处安排她要走的路。   她想怎么走,由她决定,尤其不能由敌人决定。   染图,如今大方的给她豫州百姓,并不代表此人好对付。另有所图的人,示好不过是为了让萧宁如他所愿。   可是,作为敌人,萧宁为何要如他所愿? 第101章 无风亦掀浪   很快,西胡汗王被带了上来,萧宁命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她只带了一个翻译,见这位西湖汗王达成共识。   人,萧宁放回去,连同活着的西胡汗王的死忠。   甚至,为了保证西胡汗王安全赶回部落,萧宁更是派兵马护送。   人死了什么用都没有了,只有活着才能确保此人会一直有用。萧宁既然想出了对付染图的办法,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   从染图的行事可以看出,染图是个心机深沉,善谋善断之人。   这样的人,倘若让他手握大权,成为西胡汗王,将来更是劲敌。   既然如此,萧宁又怎么能不为他寻个对手,让他们在西胡内部斗得旗鼓相当,无暇南下?   抓人和放人,萧宁他们这些镇守在边关的人,目的都只有一个:便是保卫边境的安宁。   只要能够确保战事不起,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无论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宁箭望着自家的兵马竟然要去护送西胡汗王,叹了一口气,“小娘子,这个事要是换成别人,怕是要背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换而言之,也就只有萧宁能做成这件事。   “放心,只要将来你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大昌,为了百姓,无论你们做了多少,在旁人看来是通敌叛国的事,我都相信你们。”萧宁郑重的向旁边的宁箭承诺,宁箭听得眉开眼笑地道:“小娘子说这话我肯定信。”   “走!”萧宁在西胡放了一颗内斗的种子,接下来且看他们谁更技高一筹。   任染图再怎么聪明,名分既定前,除非他弑君杀兄,否则只要现在的西胡汗王赶回西胡,必然有一场好戏上演。   利用萧宁,染图以为只是送萧宁这几千豫州百姓就能收买了萧宁?   比起让一个聪明绝顶,又擅长算计人心的人成为西胡汗王,萧宁当然乐意一个并不聪明,又曾败于她手的汗王继续掌握西胡。   更别说,败于萧宁之手的西胡汗王,放他回去,萧宁从他手底下抠出了不少东西。那不比染图给她的更多。   正是因为如此,萧宁才会大大方方,把人质们放回去。   “小娘子,这西胡的汗王放了,那些王后和王子们呢?”骑马回城的路上,宁箭好奇地问。   “坏了!”萧宁方才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某位汗王也压根想不起自家的妻儿,只顾着保全自己的性命。   萧宁刚跟某位汗王聊得挺好的,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再把人送到东胡,交到某位汗王的对手手中,要是再被那位染图利用,那不是逼死某位汗王吗?   没办法,萧宁只能十万火急的让人赶紧阻止欧阳齐,务必要拦下欧阳齐和东胡达成共识。   本来呀,东胡趁人之危,不顾两族互通有无的交情,想在中原乱起的情况下,兵犯雍州,还以为他能攻下雍州?   借西胡王后和一下子耍他一耍,有了西胡,萧宁要不要,再跟东胡建立互通贸易的关系,可以衡量后再决定。   是以,只要消息送到欧阳齐手中,欧阳齐当然会知道该怎么改口。   等萧宁回到豫州,雍州的消息送来了。   她那么突然杀回豫州,干了一桩又一桩的漂亮事,雍州不知道才怪。   当爹的人也想女儿啊,信里也不问萧宁怎么突然想起回豫州的,只叮嘱萧宁,战事若停,必须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雍州。   其他几位宰相给萧宁送的信,内容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一个又一个指出了萧宁兵到豫州被人参了的事儿。   在丞相们看来,萧宁心系国家百姓,为边境安宁,怎么打仗都不为过。再说了,萧谌早已经将天下兵马大权交到萧宁手里,萧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轮得到旁人说三道四。   一个个以为曹根已死,天下必将一统,就开始挑萧宁的毛病,明里暗里指责萧宁目无君父,连兵出豫州那么大的事也不告诉萧谌,甚是不像样。   其中的缘由,萧宁是个聪明人,想是不必丞相们再说,都已经清楚几个意思。   萧宁看完之后直接把信全烧了,这要是再让他们知道,萧宁把西胡汗王抓了又放了,还不知要怎么参萧宁。   得,这一回回雍州,又得跟人打嘴仗。   故而,萧宁十分果断的决定暂时不回,“所有带回来的百姓,一律筛查。并将他们安排在一处,只有确定安全的人,才许他们接近百姓。”   闻萧宁的吩咐,众人都一愣,半响没反应过来。   “那一位染图,我是越发不敢小瞧他,只怕他在救回的人里做些手脚。此事你们定要小心再三。”萧宁之前确实没有这层担忧,结果和某个人照面,本着小心无大错的这一点,萧宁提醒众人。   并未和染图照过面的众人,见萧宁正色以对,绝无半分玩笑之意,虽然觉得有些不解,最终还是乖乖应下。   萧宁想得更多的是,有人装了多年的傻,要知道在萧宁手里的人质,每一个都不曾提及过染图,以至于萧宁亦从未想到过,有这样一号人物,算计到她头上。   算计她事小,如此人物聪慧有心计,最让萧宁必须正视的更是他的野心。   入主中原,这是多少胡人的愿望。多年来西胡也罢,东胡也好,从未放弃过这样的想法,若非大兴朝的将士苦苦死守边境,一但叫他们攻破城池,一路南下,多少人生死未卜。   “这句话你们牢记下,人,你们定要盯紧了,绝不可掉以轻心,倘若我已交代你们小心行事,最终事起因他们,我必追究到底。”若萧宁没有叮嘱,众人察觉不到这其中有什么深意,最终中计,那也就罢了。   萧宁今日再三叮嘱,命他们彻查到底,他们若是做不到,最后再闹出旁的事,她绝不轻饶。   “唯。”纵然还有不想当回事的人,再闻萧宁警告,如何敢。   “宁将军,此事还得你盯紧了,我并非无的放矢,我以西胡汗王牵制于染图,染图断不可能任由我们安乐太平。”想寻一个可乘之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那就自己创造。   若是此事换成萧宁,为达到她的目的,俘虏是一种示好不错,同样也可以为自己铺垫。   防人之心不可无,萧宁越是细想,越发坚定将人查到底。   “其中原由不防与众百姓明言,以此请百姓助我们寻人。”俘虏之中,必然都是相互熟悉的,他们可以仔细查问,同时也可以让大家帮忙。   宁箭一听萧宁并无意瞒着百姓,这就松了一口气,“小娘子如此说,末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也不是想为难百姓,这是碰上了一个狡猾的人,敲山震虎,正好吓吓他!”   宁箭很是认同萧宁这个办法,萧宁露出笑容。   “西胡退兵,忙着处理内乱,一时半会顾不上我们豫州,人质,让他们做苦力。”萧宁早前是有这打算的,若不是有人惹怒了她,她也不至于想把人扔给他们的老仇人。   宁箭捉了捉头,“送往兖州?”   “对,送往兖州。离豫州远些,就算有人再怎么想找,不容易。”萧宁真是个坏心眼的主儿,一个又一个的想法丢出,防备得人严严实实,西胡不管是谁,再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玩把戏,绝无可能。   宁箭道:“如此小娘子早些回雍州吧,想是陛下都急坏了。”   也是当父亲的人,很是能体会萧谌面对萧宁时的心情。   “我记得宁将军膝下有三位小娘子。”萧宁不急,这个时候突然冒出这话,宁箭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不瞒小娘子,末将膝下无子,唯这三个女儿,前两个年纪到了,嫁人了,就剩下一个小女儿,偏又极喜于小娘子。”   萧宁马上接话道:“将军若是不嫌弃,让我见见小娘子如何?我这手下缺人,尤其缺小娘子。你膝下无子,将来难道不希望有人传你爵位?”   一个镇守边境,立下赫赫战功的人,将来的爵位必然不低。   “啊,这个事儿,末将这小女儿啊,是打算留在家中招赘的。”宁箭没有细听萧宁话里的意思,仅是将他的想法说来。   萧宁摇头道:“招赘,好人家的郎君并不愿意入赘。宁将军和夫人将娘子们抚养长大,必希望她们配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岂愿意她们受委屈?”   宁箭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跟萧宁讨论这个事不太对。   “宁将军追随我阿爹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眼看天下即将一统,不瞒将军,我也想像阿爹一样,身边有一些信得过的将军的后人。如此,不必疑心。其实无论男或女,大昌皆可为官,将军又何必为孩子谋划太多。”萧宁毫不掩饰她是在为以后准备。   宁箭听着皆可为官这话,睁大眼睛看向萧宁,萧宁道:“宁将军愿意信我,难道你的孩子信不过我?”   “自然不是。”宁箭不加思索的否认,他都信得过萧宁,自家的孩子,更是对萧宁十分推崇的人,岂会不信萧宁。   “既如此,趁我在豫州,我们见见?”萧宁笑得明媚,话里话外都透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坚定。   宁箭要是再继续推辞,未免真像萧宁所言,信不过萧宁了吧。   最终,宁箭只能把小女儿,十四、五岁的宁三娘送到萧宁的身边。   宁三娘是个活泼的少女,宁箭从前纵然是大字不识几个,然萧谌和萧宁都是致力培养将军能文能武的人。宁箭是耳濡目染,多少养得一眼看不出来,他就不是肚里有货的人。   宁箭娶的媳妇,却是知书达理,养得女儿吧,自然也聪颖活泼。   乍一见萧宁,宁三娘眼睛都亮了,没有立刻扑上去,完全是因为忍住了。   “宁将军可曾同你说过,为何让你来一趟?”礼数到位,萧宁笑问一句,宁三娘连忙地道:“知道。公主若觉得我可用,我愿意在公主门下做事。”   偶像啊偶像,宁三娘如何想得到,有一天竟然能见到她的偶像,一见着,忍住扑上去的冲动,更是不想在萧宁的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试试?”萧宁一笑,宁三娘立刻道:“不瞒公主,你别看我文弱,其实我跟我爹习过武。”   萧宁一听更喜了,“那更好,文武双全。”   宁三娘显得有些紧张,萧宁总夸着好好好的,她都有些拿不准,到底是真好还是萧宁为了安慰她才说的话。   “不必急,你的事我听过,只要你不愿意留在家中,如宁将军所想招赘,我会助你一臂之力。”萧宁不防将话摊开地说,宁三娘似是鼓起了勇气,“上回公主选官,我已是心动,只是当时阿爹不许。”   “这回他许了,机会我为你争取,接下来看你了。”萧宁喜出望外,她是又得了意外之喜,眼前的小娘子也是一个有志向的小娘子?   “多谢公主。”宁三娘大喜。她是真高兴,之前亲爹总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肯让她参加选官,萧宁能说动亲爹,她是大喜过望。   “如此说来,你是想经过选官出仕?”萧宁想弄清楚宁三娘的意图。   “我欲效仿公主,保家卫国,安定天下。”宁三娘似是鼓起了勇气,将心中的话如实道出。   萧宁点了点头,“皆是肺腑之言。我很期待。”   她不担心有志向的人,只怕那胸无大志,甘于平凡,或许更是不愿意改变的人。   “你可有大名?”宁三娘,不过是家中长辈所唤,萧宁好奇宁三娘可曾取了大名。   “我阿娘为我取了单字琦。”宁三娘宁琦面对萧宁问出她名字的态度,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光芒。一个小娘子,无人在意她叫什么名字,从来都不在意。   “以后我便唤你阿琦。”比起三娘三娘的叫唤,这天下间最不缺的正是三娘,萧宁更喜欢唤名,名字代表的是人。宁琦喜上眉梢,“好!”   一个好字,昭示的更是宁琦的欢喜。   以一个宁琦为开始,萧宁不断地从武将们的手中抠人。   无论男的女的,家里有人,都别吝啬!跟在萧宁的身边,那就是一个机会。   最重要的是,萧宁这一行为就是在安武将们的心,叫他们明了,纵然天下一统,看着好像没有武将什么事,朝廷很快会成为文臣的天下,实则不然。   说句心理话,比起世族人心各异,萧宁更愿意凭双手培养出新的人才。   想想手下的将士多少人,萧宁早让萧谌把手中的将士训练好。   忠心耿耿的将士,不就是不识字,读的书没人多吗?这样的问题算不得是问题。   萧宁早让人在军队教人读书学字,防的就是将来这天下大变,将士亦能成为国之石柱。   很显然,成果是有的。看看程永宜,纵然像程永宜这样聪明的人是万里挑一,但就算是资质略差的,武艺没问题,寻常的读书看兵书,加强教导,一一指点,这些人和从前一味只懂得往前冲的将军,有差别。   萧宁一直注重军队,比起萧谌对军队的重视还要重视。   洗脑让他们只忠于萧氏,忠于萧家是基础,更让他们牢牢守规守矩,她可不希望手下的兵马,最后成了惊扰百姓的军祸。军法之严,有时候萧谌都想提醒萧宁,是不是可以松一松?   萧宁很是肯定地告诉萧谌,军法之严,是为护天下,护百姓。若军中无法,世人皆畏惧于将士,此百姓之祸。   萧谌细细一想,亦是这个道理,军法严明,自无将士胆敢乱来,百姓安守,将士守疆,天下得安,上佳!   难得有空闲巡视军队,萧宁更是提拔不少人,无论是男兵或是女兵,萧宁仔细考较后,命他们都随她回雍州。   天下得以一统,接下来要改革的事情太多,人才是根本,有些关键的位置,必须是他们父女信得过的人。   军中之人,恰好就是萧谌和萧宁最信任的人。   如此准备齐全,萧宁才收拾行囊,带上挑好的人回到雍州。   不出萧宁所料,因她放回西胡汗王,朝堂上参她的奏折已经堆得比小山还高。   照样还是孔鸿迎接萧宁,看到萧宁身后的人,孔鸿视若不见,面色如常的提醒萧宁道:“公主再不回来,陛下要亲自前往豫州抓人了。”   “阿爹也就随口说说,他就是再想去,谁能让他去。”身为皇帝,一举一动都被人盯得牢牢的,想去豫州,谁都不会让他去。萧宁毫不留情的戳破孔鸿,这提醒不可能达成。   “西胡情况如何?”孔鸿相信萧宁放人,自有她放人的道理,并不多问。只关心西胡的局势如何。   “现在内斗的厉害,就看谁更有本事,何时能够安定。”西胡的汗王回去,正好碰到染图向所有族人宣告,西胡汗王落于豫州萧氏之手。   染图如何能想到萧宁捉到了人,竟然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把人放了。   立刻明白,萧宁的意图为何!   其实染图原本的打算,萧宁完全能猜得到,无非是回去和族人绘声绘色,指责萧宁如何用阴谋诡计,最终算计他们汗王,使汗王落于萧宁之手。   他们的汗王,绝不能成为中原人的俘虏,染图即召集西胡所有将士,打着为救西胡汗王发兵豫州。   战事一起,他可以趁机铲除异己,更能竖立威望,再想能够顺理成章的继承西胡汗位,也就易如反掌。   可惜,西胡汗王归来,更是当面指责染图和萧宁勾结。这个主意是萧宁帮他想出来的。   唯有如此,才是最好将染图铲除,而无人有异。   所谓的证据,染图入过豫州,更是放了豫州的百姓,凭这些,足以。   当然,帮西胡汗王想出主意的萧宁绝不是好心。   西胡汗王若是不计较染图所作所为,大家都明了是为忍一时之气。然,同理,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忍下这口气的人,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寻到更好的机会,将人一网打尽。   同理,若是萧宁给他一个理由,现在就能除去他的心腹大患,他自是欢喜无比。   瞧瞧西胡汗王不就按萧宁的计划实施了。   这一计,是让染图再无退路,一但认下此事,意味着染图背弃了他的兄弟族人,为族人所不能容,他唯有一死。   人为了活命,就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   西胡汗王欲置染图于死地之心,一目了然;染图亦有此心,但绝不能为人所知。   至于两人如何才达到各自的目的,端看各自的本事。   总而言之,染图当时领着兵马撤回了他领地,西胡汗王如今与其他各部的兵马会合,发兵染图的领地,一心一意要置染图于死地。兄弟两人,明摆着不死不休。   萧宁只想说,打吧,斗吧,斗得越激烈越好。   “你派欧阳先生回来,先生已经跟东胡联系好了,本意是要将西胡王后和王子送到东胡,突然改了主意,是有其他的打算?”孔鸿对这桩事也是了如指掌,问起萧宁,无非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阿舅是不知道,这西胡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十分会算计人,把我都算计了......”萧宁细细跟孔鸿说起那一位染图的本事。   孔鸿听完总结道:“如此人物,乃心腹大患。”   萧宁连连点头,“正是。故而,我才把到手的西胡汗王送回西胡。”   其中的缘由,萧宁并没有来信说清楚,等的就是回来之后亲自当面禀告。   “无事,这桩事对公主来说,同样是一个机会,一个大好的机会。”孔鸿这时候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萧宁听得直眨眼睛,孔鸿难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军政大权,难道公主觉得,可以一直用由文人指手画脚,尤其是不通军事之人?”孔鸿还能不知道萧宁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一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最是不可能容忍,有些人不懂装懂,在她面前指手画脚。   “现在做,是不是有些太明显?”萧宁笑眯眯的询问。   孔鸿摇摇头道:“宜早不宜迟,正好借此事让他们知道,不懂的事最好别张口。”   有些习惯就应该从一开始养好,而不是等到事发后不断想办法纠正。   朝中大事,君臣的关系,也应该早早的确定,而不是随意任人更改。   “果然还是阿舅懂我。”萧宁再一次感慨,孔鸿显得分外无奈,“是陛下最知公主。”   某位的确和女儿一条心的老父亲,左盼右盼,就盼着萧宁能赶紧回来,可这伸长了脖子看了老半天,就是等不到人。   终于听到手下禀告,萧宁跟孔鸿回来了。   萧谌哪里还坐得住,立刻站起来往外冲去。   “陛下。”孔鸿的反应最快,一看到萧谌迎面走来,立刻见礼。   萧宁慢了一步,也后知后觉地朝萧谌福身,“阿爹!”   萧谌哪怕早就已经习惯萧宁不是寻常人,做的也不是寻常事,这会儿看着萧宁,上下打量了一圈,确定萧宁完好无损,心中的大石终于才得以放下。   “你呀,你一刻都坐不住。”说的不就是萧宁刚安顿好兖州的事,立刻奔赴豫州,看那马不停蹄的样儿,恨不得把天底下的事全做完。   “谁让我们第二次跟西胡人交手,上一回没把人打怕,这一次更不能惯着他。连连续续打了一个月,双方胜负各半。我们豫州拖不起。”萧宁心急赶去帮忙的理由,无非是因为战事不歇,而他们大昌拖不起。   “以前总觉得天下太平了,你也不需要在再般操劳,现在看来,以后的事只怕越来越多,想让你歇着去,难!”萧谌是心疼闺女。   但亦明了一旦萧宁走这条路,迈到这一步了,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无论萧宁想怎么安排,怎么安顿人,萧谌也只能配合,希望由此能让萧宁将来能够如愿以偿。   “进屋歇着去,有什么话歇会儿再说。”萧谌无奈,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若是萧谌能有其他的选择,也不愿意让萧宁如此奔波劳累。   “阿爹不用心疼我,我做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向我行我素,只有我乐意,我才做。苦些累些,那有什么,也好过处处受制于人,做了好事还得低声下气。”有时候,身份地位凌驾在任何道理之上。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萧宁并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处在那样的境地。   比起让旁人掐住萧宁的命脉,萧宁更愿意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萧谌每一次跟萧宁聊起这些话题,就更无法阻止萧宁。   天下间的事,并非都有道理可言。尤其在这个皇权争斗之内。每一个人,哪怕嘴里喊着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则权利至上的人,根本不讲道理。   萧谌是不想让萧宁将来受委屈,也不觉得萧宁能受得那些委屈,故而只能让萧宁如她所喜,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行了,你总有许多理由,反正我是说不过你。”在萧宁的面前,萧谌是一个真正的父亲,担忧萧宁的安宁,害怕她受委屈。   越想越是觉得,将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萧宁吃苦受累。   这一辈萧宁的付出,吃的苦,受的累,都太多了。   萧宁笑得迎上去,抱住萧谌的胳膊,撒娇地道:“难道不是因为我有理。”   萧谌伸手捋了萧宁的头,惊讶的发现萧宁高了许多,惊喜无比地道:“你这小半年吃什么了?”   这话问得,孔鸿都没能忍住。   吃什么了?兖州洪灾,洪灾后的州县,连吃饱都成问题,萧宁能吃什么,啃干粮呗。   这会儿的萧宁也发现,好啊,她终于也到萧谌的肩膀了,额,亲爹的高度很是可行,萧宁盼着自己千万别长歪,成个矮子!   “回家了,得让阿娘多给我做几顿好吃的,在兖州啃干粮,噎得我喉咙痛。”萧宁在萧谌的面前,用不着装。再说了,她就是不舒服,不舒服就老老实实的告诉萧谌,好让萧谌知道,她吃的苦比他知道的还要多!   当爹的听了,肯定更心疼女儿!   果不其然,萧谌一听那叫一个懊恼,“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兖州。”   “早知道你肯定让我去得更快。”萧宁毫不留情的戳破萧谌,若是真能早知道,他肯定会让萧宁去,只是这一回必将粮食备齐,定不叫萧宁啃干粮。   萧谌叹一口气,“往后能交给别人做的事,就让别人去做,你啊,好好的,老老实实的留在家里......”   “然后一不小心就被人养成了废物。”萧宁这话接得,萧谌瞪大了眼睛,“你能成废物?”   “阿爹乐意我成废物?”萧宁不答反问,萧谌再也忍不住地捋了萧宁的头,直把她那头发弄得鸡窝似的。“刚回来就不依不饶的跟我斗嘴。”   “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跟阿爹斗嘴?”萧宁理直气壮的问。   “那些年,除了你也没有别人跟我斗。”萧谌指出这一事实,萧宁选择性的当作听不见。   孔鸿一看这对父女打算继续斗嘴下去,不得不出面阻拦,“陛下和公主多日不见,不如说正事?”   他们这对父女,表达对彼此关心和担忧的方式,就是斗嘴。谁也不让着谁。孔鸿是早已习惯。再习惯,也不能再由他们闹下去。   “参公主的折子,陛下压了这些日子,公主回来,必要给朝臣一个交代。”孔鸿一看这对父女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只好道出和萧宁息息相关的事。   “一群只长了张嘴,不长眼睛的人,就会跟人指手画脚,一通乱比划。他们说的话只管当做放屁,不必理会。”萧谌毫不掩饰,对那群无风也要掀起三层浪的人的鄙视。   萧宁听着萧谌说粗话,赞赏的点点头,孔鸿一记警告的眼神扫过去,提醒萧宁悠着点,千万不要在火上浇油。   “陛下,那毕竟是朝臣,陛下不可出言相辱,传扬出去,只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孔鸿耐心的规劝,万望萧谌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不可出言辱及于臣子。   “怕寒了他们的心,难道不怕寒的天下将士的心?”萧谌并不打算改变态度,只管追问孔鸿,是不是那些人的态度重要,守卫边境的将士们的心,他们就不重要?   孔鸿同样也是守卫在边境的人,当然知道天下人心,哪个都不可欺。   “陛下也知道,那些人总喜欢指手画脚,无风也能掀起三层浪。既如此,陛下更应该为公主着想,不可轻易落人于柄。”孔鸿苦口婆心的相劝,无非希望萧谌能为萧宁多注意这些。   “那些人攻击公主,既是因忌惮公主的赫赫战功,也是因公主女郎的身份,为他们所不能容。   “陛下,在他们看来是可以左右的,这对陛下和公主都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收伏他们,令他们为陛下和公主所用的机会。”   孔鸿莫可奈何,唯有继续站在利于萧宁的立场,小心翼翼的劝诫萧谌。   萧谌之所以会动怒,不想再容忍那些坐而论道,偏偏自视甚高,以为通晓天下事,亦当为天下典范的人,就是因为心疼萧宁。   听萧宁方才撒娇说的话,兖州水灾,萧宁率领兵马在前线救援,粮食供应不上,萧宁跟着大家伙一块吃干粮。   自小娇生惯养的萧宁,咽下干粮时,喉咙阵阵发痛。萧宁轻描淡写地一说,实际怕是比她说的更难受。当父亲的听完,哪能不心疼?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挑萧宁的毛病,一封又一封的折子送到萧谌的案前,都是在指责萧宁不按规矩,不向雍州禀报行军路线,更是私自做主,放过西胡汗王。   要说这些人蠢,其实他们也不算蠢到底。   至少他们心里清楚,抓住一个西胡汗王意味着什么?   可是这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一听萧宁把抓到手的西胡汗王放掉,立刻决定一味追责萧宁。   谁让萧宁手中握着的大权,令无数人心之向往。无数的男人都得不到的权势,居然落在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尚未长成的小娘子手中。   这对天下男人而言,何尝不是莫大的耻辱。   一直抓不到萧宁的把柄,也挑不到萧宁的毛病。   终于,这一回总算让他们碰到了。   高兴的人,就如同那饿久的人,咬住了到嘴的肉,绝不可能轻易松口。   “依你所见,你是有什么好法子?”萧谌生气归生气,那是不满意太多的人想对他宝贝女儿不利。   萧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无非是亲自上场,教训那群只会坐而论道,却不事生产,非要对一知半解的事指手划脚。他想让这些人记住教训,往后不知道的事,请他们把嘴闭严实。   孔鸿的意思是采用迂回战术,用其他更好的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想必,众人一定很期待陛下和公主相争。”人心之恶,根本不在意如何挑拨别人骨肉相争。   孔鸿所言,已然是很早之前,萧谌和萧宁就想到会发生的局面。   萧宁还记得在城门的时候,孔鸿跟她说的话。   某位舅舅有多少坏主意?   “天下尚未一统,陛下和公主已起相争,理当让他们知道相争的后果。   “不知武事之人干涉军中之事,无异于误国误民,此后所有军务,文人不知武事者不可插手。”   孔鸿话说的比萧宁还要霸气。也是通过这一回,孔鸿才真正意识到,一群文臣对战场上的事指手画脚,何其可笑。   既然不该,理当纠正。   孔鸿望向萧谌和萧宁,“陛下和公主准备好了吗?”   显然,孔鸿有时候也跟某位主公一样,不嫌事大,恨不得有些事闹得越大越好。   某主公正襟危坐,“准备好了!” 第102章 相互伤害吧   孔鸿得了两人的准话,立刻请父女演起!   故而,萧宁才回到雍州,萧谌即让萧宁跪于太庙前。   是的,新帝继位,怎能不设太庙,纵然一切从简,庙建得完不完善,好不好看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有这么一个地方。   萧宁一经被罚跪,有人就纳闷了,萧宁是立了大功回来的人,怎么才回来就被罚了?   马上有人普及,这还不是因为萧宁把捉到手的西胡汗王放了。   胡人啊,那可是他们的老敌人。面对这样的敌人,当除之而后快,萧宁竟然独断专行,放了人!   一时间,无人问萧宁为何而放过西胡汗王,都只在意于萧宁将人放了的事实,不断地有人闹着喊着,必须要朝廷给他们一个说法。   萧宁在太庙前,四下都是守卫森严,跪是不可能跪的,在祖宗的牌位前的蒲团坐着,一旁更有一个卢氏。   额,祖孙二人在祖宗灵位前下棋呢。   说来卢氏和萧宁一直这样的机会,能坐在对面下一盘棋。   你来我往,在外头守着的人,断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一盘棋下完,卢氏赞道:“不错。”   萧宁露出笑容,祖孙交锋,难分胜负,卢氏一声夸赞是对萧宁的肯定。   “你这一回出去,挑好地方了吗?”卢氏刚开始不问事儿,下完了棋,确定萧宁没什么事,这才问起。   没头没尾的问来,也只有萧宁懂了。   “挑好了,已让秋尚书一并准备起来。”卢氏问起的是国都,一国之都,若能亲自建起一个,必为后世传颂。   “天子坐明堂,你有准备吗?”卢氏又有此问,萧宁啊的一声,明堂?   卢氏颔首,证明萧宁并没有听错,她说的就是明堂,有问题?   萧宁眨了眨眼睛道:“天灾人祸,百姓受苦,此时不宜。”   不宜,是审时度势而做下的决定,并非遇难而止。   “不羡慕吗?”卢氏嘴角噙笑,望着萧宁似在等着萧宁的答案。   萧宁一脸莫名地道:“有何值得羡慕的,所谓天子坐明堂,不过是一个符号的代表,若得天下民心,纵居茅屋,亦为天子,统领天下。想是阿爹从来也不在乎这些虚名。”   父女二人的风格一致,只是务实,压根不在乎表面的功夫。   卢氏挑起眉头轻声地道:“你们不在乎,许多人在乎。说来这明堂的图纸,我们家有一份。”   这话,也是因为王朝更迭,有些东西早已遗失不见,手里能有这样一份东西,何其难得。   萧宁纳了闷了,“阿婆想建吗?”   “只是同你说一声,若是来日,建以明堂,可令天下臣服,未无不可。”卢氏意味深长地扫过萧宁一眼,萧宁突然想起了武则天。   中华五千年唯一的一个女皇帝,当年为了证明她可为天子,得天独厚,天下归心,倾以国库建明堂,烧了一次又建第二次。   萧宁一向不在意这些外物,但通过卢氏的一句话,萧宁想到了武则天这位女帝的心情。   总结一句话,只要能有办法证明我承天运,代天掌管天下,是天所认可的皇帝,别管什么办法,都要用。   卢氏考虑得也太长远了点吧,萧宁现在离那一步还远着,现在真正坐在皇帝位子上的人是萧谌,是萧谌!   “阿爹处......”萧宁就想到了,这样一份图纸,卢氏有跟萧谌提及过吗?   “他已知。同我一样的想法。”萧谌想法是跟萧宁一样才对,一样觉得天下百废待兴,当务之急,恢复民生最重要,所谓的彰显朝堂之威仪,劳民伤财之事,不做也罢。   卢氏这心里,也不知该如何说才是,萧谌和萧宁这对父女,让她看在眼里,百感交集。   这回轮到萧宁不想说话了,这才刚开始,就帮她铺路了吗?未免也太......   “他是你的父亲,把你宠成这样,又让你处处为他冲前头,自当护着你。若是他将来想反悔,容不得你这般肆意,更想让人居于你之上,我也断然不会答应。”卢氏一向认为强者为尊,无论是对谁都一样的想法,能者上,庸者下。   萧宁到现在为止的表现,都是让卢氏十分满意的,更是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   萧谌,他把一个女儿养成至此,叫一个女儿帮他打下了天下,往后,也得认服的护着她,断不许他纵着人伤了萧宁。   卢氏的眼中闪过坚定,透着不许任何人质疑的坚定。   萧宁觉得压力甚大,卢氏也好,萧谌也好,这样样都为她着想的做事,这万一要是她不靠谱,成了个坑货......   “你也要争气!”卢氏似是看穿萧宁心中的想法,抢先一步叮嘱萧宁一句。   萧宁赶紧乖乖地点头,卢氏本是想警醒萧宁,千万别在最后掉链子。结果看到萧宁乖巧的模样,最终放柔了语气,“你如今的局开得极好,往后只要你坚持走下去,不自己作死,挑战世人的底线,你就倒不了。”   这个要求,萧宁小声地提醒道:“可是阿婆,女人出头这个事,就是挑战世人的底线。”   古往今来没有的事,哪一个能容得下?   卢氏一滞,那倒是不假。   “现如今不是都慢慢接受了,凭本事争来的身份地位,谁也休想更改。”卢氏自动无视萧宁言外所指,只管论人之本性。   世人都有底线,真要细说不许女人出头这个事,大部分是上位者定下的,将来对付这些人,倒也干脆,比他们强大,比他们能干足矣。   这一点,萧宁暂时占据先机。   “你没有后路。从迈出这一步开始,你心里有数,你已经没有了退路。往后,只要你牢记这一点,想糊涂都难。”卢氏相信,生存的渴望会让萧宁敬终慎始,如履薄冰。   萧宁本就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聪明得断不会自毁前程。   现在的大好局势,其中少不了萧宁在诸多出力,卢氏敢说,萧宁比任何人要舍不得一手毁掉这一切。   萧宁一个激灵,不错,她没有退路,往后退,那些人会将她连皮带骨的吞掉的,没有一个人会允许她退一步。   “就剩一个荆州了,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卢氏一看萧宁满脸都是凝重,便知她将话记下,刻在了骨子里,也就不怕萧宁犯糊涂。   说起正事儿啊,萧宁正色地道:“天下定,当论功行赏。”   卢氏半眯起眼睛道:“你以为参你的奏折为何堆积成山?你的功劳,天下无人不认。如你这位已为帝王之女,又身居高位之人,再让你立下赫赫战功,他们再难摆布你。”   萧宁又眨了眨眼睛,透着无辜地问:“封王或是改制,此后公主位同亲王,可开府,设属官,他们如何选?”   卢氏知道有太多的人防备着萧宁,就怕萧宁太过显眼,最后他们无法再左右萧宁,一个男人尚且他们不愿意,更何况萧宁是一个小娘子。   “他们都不会愿意。”卢氏明了那些人的心思,自知道一向喜欢用诡计的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旁人给出的选择。   二择其一,萧宁是怎么都行,他们,断然不会。   萧宁道:“总有让他们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原因。”   理由,可以由人来创造,萧宁自问可以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卢氏想了想,似在衡量萧宁说出的这两者,究竟如何运作对她们的优势更大。   “自来的公主,公主设府,公主邑司,令一人,从七品下。”卢氏将这古往今来公主府的属官规矩道来,听起来十分的可怜吧。   哪怕是位同亲王的公主,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个可以使唤的人。   可是亲王可就不一样了,亲王不仅有众多的属官,更有卫士,那是只居于太子之下而已。   “姑母在外,也该为她多争取些。”萧宁想的不仅仅是自身,更有萧颖,那一位可也是公主。   比起一群不可靠的兄弟们,必须是萧颖要比他们更可靠。   就这样一个谋定徐州的人,得一个位比亲王的名声有个什么用,必须要些实在的。   比如,同那亲王一样,属官卫士一般无二,这桩事便可。   卢氏显然在顺着萧宁的话思考,这桩事如果达成,的确有利于提高女子的地位,比起封王来,只是让萧宁成为第一个女王,卢氏也认同萧宁另一个选择,改公主府之制。   “既然有所打算,更该早做准备,万不可落人于后。”卢氏是希望萧宁打起十二分精神,毕竟已经有人动手参萧宁。这绝对只是开始,绝不是结束。萧宁想要达成目的,更应该谋定而后动。   “唯。”萧宁郑重的应一声是。   孔鸿已经想出,如何让人明了,萧谌和萧宁这一对父女若是相争,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虽然其中大部分的人,只怕早盼着这一对父女相争相斗。   但无论他们内心再怎么期盼,也不敢宣之于口,只要不敢说出口的话,当着外人的面他们就得装得忠心耿耿。   有些时候只要抓住人的话柄,无论这个人是真忠心或是假忠心。   “在太庙内好好休养,养足了精神,等你出去就是一场硬仗。”卢氏起身,这就准备离开。萧宁赶紧相送,点头道:“阿婆放心。”   卢氏不再久留,转身离去。   从侧门出去,走到正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太庙前几道身影出现。   卢氏掀起车帘看了一眼,记在心上。   这世上的人谁都不蠢,自然懂得,如何才能在新的王朝中屹立不倒。   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一天到晚思量着,如何挑拨人家父女相争相斗,天下不得安宁,终究是下乘。   真正聪明的人只会卯足了劲,拼尽一切助这一代盛世开启。   自然,面对王朝的中流砥柱,一旦发生相争相斗之时,他们会第一个出面阻止。   天下未定,朝堂不宁,这时候最忌讳的正是内乱起。   卢氏一走,萧宁让人收拾好棋盘,正打算往外头转一圈,好看看他们家这太庙修成什么样了,结果还没起身,便听说姚圣和水货、铁全来了。   这样的机会心急如焚的赶来,萧宁不用问就知道他们来是为何。   “告诉诸公,陛下有令,不许任何人来此见我。”萧宁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见人,倘若见了,反而更容易让人不满。   “诸公手持陛下诏令。”萧宁是被罚跪在太庙内的,如果不是有萧谌的诏令,谁敢随便通传,让人进来。   萧宁顿了半响,想不明白亲爹怎么会把人放进来。   可既然是萧谌的诏令,萧宁要是直接了当的拒绝,岂不是又落人口舌?   “那就告诉他们,我不见。”萧宁一想到后果,眼中流露出了笑意,毫不犹豫的决定,就这么干!   现如今的萧宁,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最是巴不得有人再多参着点她。   前来禀告的人闻之傻了眼,太庙属于宗正管,也就是萧讯的人,这作为自己人,谁也不会乐意看自家闹起来。   卢氏来的事,那是静悄悄的,卢氏进门的时候,门口的人全被支开了,萧宁当时就注意到,四周根本没人。   至于卢氏到底是怎么进来,卢氏在雍州混了这许久,这地方又是自家的地盘,想安排二人,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儿。   现在进来的人是看护太庙的人,听说三位丞相拿了萧谌的诏令来,立刻想把人迎进来的,结果倒好,萧宁不见!   啊,虽然你是公主,是打下半壁江山的公主不错,但你也不能这么没有规矩,传扬出去,大家都不好办!   “我是来跪太庙的,不是来见人的。”人一来,萧宁自然跪着,装模作样这事,她又不是第一回 ,哪能不知道怎么办?   挥挥手打发人赶紧离去,萧宁一脸正色。   “可是,那是陛下的诏令。”为难的人莫可奈何,再提醒萧宁一句,希望萧宁切莫意气用事,这个时候跟皇帝陛下杠上。   “那你觉得我跪在这里,难道不是陛下的诏令?”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萧宁一向懂得制衡之道。   “将我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达。”萧宁不想再多言,吩咐一声,让人赶紧退去,别在这儿打扰她。跪得久膝盖会疼,萧宁可不想年纪轻轻落下什么病根。   逢场作戏,那是为了诱敌深入。绝不能赔上身体跟这群人斗智斗勇。   再想说什么的人,一看萧宁回头迎对萧氏列祖列宗的灵位。   这里可是太庙,不是寻常的地方,萧宁提醒的对,太庙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出入的地方。   身为萧氏的子孙,跪在太庙前反省,这是皇帝亲自下的诏令。诏令下达,也不能朝令夕改。那几位丞相别管找萧宁什么事,还是等萧宁跪完太庙之后,到别的地方再说。   这么一想通,旁边还在的人,立刻放弃对萧宁的劝说,退了出去。   萧宁在想,萧谌是不是觉得事闹得还不够大,不足以引起公愤。故而才会准了那几位丞相前来太庙?   既然想要火上浇油,萧宁亲自浇上这油,看这火能不能烧得更旺。   事实证明,萧宁派人出来回绝,不见姚圣他们几人,出乎几人的意料之外,惊愣的站在原处,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们手持陛下召令,并非私闯。”水货往前走了一步,显得有些急切。   “说了,小的一五一十,丝毫不差的将诸公之言传达公主,可公主就说了不见。小的再劝,公主就说,陛下让公主跪在太庙前,也是陛下的诏令。”传话的人也是十分为难,怎么就被夹在中间了呢?   这一对最尊贵的父女,莫不是闹出什么事来,接下来还得父女离心?   一瞬间,有此担心的,不仅是前来意图打探消息的三位丞相,就连着守门的人也开始忧心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狐疑,萧谌和萧宁,如果因为那么一点小事,闹得父女离心,那他们之前看到的父女同心都是假的?   况且,依他们两人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不明白,再多参萧宁的人,未必是萧宁的所作所为,当真有问题,更多是因为那些人想夺萧宁的权,妒忌萧宁立下的功劳,容不下萧宁。   这样的情况下,正常应该父女齐心,一致对外;怎么会萧宁刚回来,立刻表现出父女相斗的一面?   其中必然有诈!   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后的众人,得此结论。   “那我们先回去。”姚圣当机立断,马上走人。   水货和铁全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更不曾迟疑,随姚圣一道转身离去。   这样一幕落在前来传话的人眼里,他那想劝说一二的话,生生给打断了。   同时也觉得情况危急,三位丞相奉诏前来,萧宁连见都不见,这不仅仅是无视陛下,更是无视天下士人,一但传扬出去,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   脑子不够用的人不敢多想,赶紧跑回太庙前,连忙向萧宁说明情况。   萧宁这才刚坐下一会儿,连口气都没能喘上来,结果倒好,这人又回来了。赶紧跪着。   不过,这人的表情出乎萧宁的意料之外,让萧宁纳了闷了。   “公主,姚侍中他们生气的离开了。”这一位看起来二十来岁,一脸着急地告诉萧宁,巴巴地望向萧宁,看这样子,完全是盼萧宁想办法的样儿。   萧宁瞧着觉得好玩,笑问:“他们生气你着什么急?”   青年瞪大眼睛,“他们定是来劝公主莫与陛下置气的,外面的人再怎么闹腾,陛下始终是公主的父亲,父母爱子是天性,公主不该同陛下多有争执,叫人看了笑话。”   一番话流利不带丁点结巴的,萧宁相信这是他想出来的,断然不是听人背书来的。   这一个看太庙的人,萧讯从哪里找来的,有点意思。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如何在此看守太庙?”萧宁竟然觉得人有意思,岂能不问个清楚,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丢出来,萧宁等着这位的回答。   “啊?”完全被萧宁问愣的人,傻眼一般的望向萧宁,不解萧宁为何有这诸多的疑惑。   “方才口舌伶俐,怎么问到你自己的事,嘴巴不会说话了?难道连你自己叫什么名字你不记得了?”萧宁露出诧异之色。   “自然不是。”青年这一回终于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解释,他哪里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完全是被萧宁问懵了。   正正衣襟,青年朝萧宁拱手道:“小的齐妙,雍州人士,略读了几本书,得入太庙内看守太庙,是小的福份,小的自当尽忠职守,不负圣恩。”   萧宁听这名字,莫明她见过了,不想竟然还能碰上一个齐妙,当然此齐妙非彼奇妙!   得,这样一个懂得时势的人,留在这看太庙是不是有些大才小用了?   “我惹了丞相生气,你为何生气?你就是一个看守太庙的人,朝廷上的事与你有何干系,要你如此心急如焚?”萧宁观人不错,便想再试试,试着此人是否真正可用。   齐妙一听面露红晕,带着几分羞愧,然又想到了什么,壮着胆子发话道:“公主所言,小的不敢苟同。”   萧宁等的就是他接话,立刻道:“且说来听听。”   “正所谓天下人,天下事,天下不宁,百姓受苦受累,小的纵然只是一个小人,太庙看护,朝堂不得安宁,小的又怎么安居乐业?”齐妙这个时候给出了理由。   这等见识非常人,萧宁赞赏的点了点头。也不打算在他的面前装着,直接坐下。   齐妙义正词严的说出这番话,还以为萧宁定会心生不满,出言喝斥,他一个小人竟然也敢关心国家大事。不料萧宁不骂人,倒是不跪了,直接坐在蒲团上。   萧宁这行事让齐妙更是傻了眼,伸出手指向萧宁,又想起了萧宁的身份,赶紧收回手。   “陛下诏令,让公主跪在太庙反省,公主还请恪守陛下诏令。”齐妙就算收回了手,还是结结巴巴,重申萧谌下达的诏令。   “我知道啊,那你打算去告我状吗?”萧宁昂起,头,看着某位急得满脸通红的人。这何尝不是试探。   齐妙急得连忙摆手,“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萧宁是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   齐妙并未细想,被萧宁问了,竟然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道:“小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哎哟!萧宁万万想不到,齐妙竟然会是这样的应对,坐在蒲团上的人瞬间笑出声来。   “跑什么跑啊你,我又不吃人。赶紧回来,有话跟你说。”萧宁在后头唤了一声,想让齐妙回头,可惜齐妙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的功夫哪还有人。   萧宁意识到这一点,喊了半天也没人回应,探出头一看再无人影。   又想起齐妙并没有,在她给的答案中选择一个,萧宁玩味地笑了,倒是挺有意思的人。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人,加以训练培养,将来会长成什么模样?   萧宁也不着急让人把他叫回来,而是坐在蒲团上发着呆。   有些念头不过一闪而过,萧宁并不纠结,想必随着萧宁不见姚圣他们的消息传出,外面一定变得更加热闹。   再热闹暂时也跟她没关系,她只管安生的在太庙里呆,待到萧谌和孔鸿需要她出去的时候,自然就会让他出去。   萧宁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灵位。   百年氏族并不是一句空话,萧家这上头有名有号,对萧家各有贡献的人物,数都数不过来。   “列祖列宗在上,请勿计较晚辈的失礼,晚辈太累了。”萧宁告一声罪,再也支持不住地躺在蒲团上,她得睡会儿。   萧宁能在太庙里呼呼大睡,旁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萧宁拒绝见姚圣他们,在姚圣他们转身离开后,马上传遍雍州。   那话里话外指责萧宁目无君父,蔑视朝堂命官的,越说越是难听,自然避免不了,传到萧谌和孔鸿的耳朵里。   萧谌听完之后整个人呆了半响,“我不就是想让她跟着几位通通气吗?她怎么就......”   “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公主一向擅长火上浇油。”孔鸿无奈的提醒萧谌,千万不要忘记萧宁的个性。   萧谌分外觉得牙疼,“再这么继续让她闹下去,闹得天下为之震撼,到时候我们能收场吗?”   求生欲很强的人,担心的更是萧宁。   “陛下更应该相信,公主敢出手,纵然掉入万丈深渊,她也能凭自己的本事爬上来。”孔鸿一向信任萧宁,计划开始实施,萧宁怎么即兴发挥,她必然也能保全自己,更能守护着万里山河。   “你是比我还要信她。”萧谌不管外人怎么要求一个皇帝,私底下,萧谌怎么舒服怎么来,从不强迫自己声声称着朕。   “陛下其实并非不相信公主,只是作为父亲,陛下对公主一向都是关心则乱。”孔鸿含笑的垂拱,他们身份不一样,态度难免不同。   “谁让她每回闹的事,我要不是再三给自己打气,一再提醒,事闹得再大,她都能平,我也能被她吓死。”萧谌觉得,他这个当父亲的十分不容易。   萧宁的本事再大,总是还小,每一回出事,萧谌都得把心提起来。   现在这主意虽然是孔鸿出的,但萧宁总喜欢即兴发挥,如何不让萧谌担忧,再这么继续闹下去,还不知道萧宁又闹出什么事来。   孔鸿毫不留情的戳破萧谌道:“纵然陛下再怎么提心吊胆,也拦不住公主。公主这无法无天,行事肆意的性格,正是陛下宠出来的。”   戳得萧谌那叫一个心口直疼,无非也是让萧谌认清,自己养的女儿自己宠着,再怎么提心吊胆也只能捧住。   “没什么事左仆射早些回去吧。”某位被扎的心口直疼的老父亲,当机立断的选择把某位太过耿直的人赶走。   “臣告退。”孔鸿没有丁点迟疑,这就告退。   “对了。阿宁在不少将士家中选了些人,你家是不是也能给出两个,毕竟他们的年纪跟阿宁也差不了多少。”作为一个小心眼的男人,萧谌想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毫不犹豫地决定把孔鸿拖下水。   大家都是有孩子的人,笑话萧谌宠出个女儿自己担心,难道孔鸿不宠着孩子?   就得让他们跟着萧宁一起混,从今往后,看孔鸿还能不能置身事外,站在岸上,风轻云淡的看着萧谌在水里挣扎。   孔鸿的表情一怔,明显被萧谌出的这主意打击得不轻。   萧谌可满意了,要的就是这效果。   得意扬扬的皇帝,昂起头冲着孔鸿直挑眉,“就这么说定了。所谓情谊情谊,都是处出来的,你总不希望,将来孩子们生分得,像那外头的陌生人,那岂不白费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要是萧谌能收敛些,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孔鸿真就相信了,萧谌纯粹想让萧宁和自家的孩子多相处,尤其得处出感情。   但这个事情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必须的,例如萧宁从诸将领中挑选出不少人,完全是为了以后准备,孔鸿倘若让儿女们错过了这大好的机会,将来可惜的只能是他。   “臣领命。”孔鸿不管萧谌的表情有多欠揍,恭顺的应下一声是。   萧谌没能让孔鸿继续跟他斗嘴,颇觉得有些惋惜,但一想到,一旦孔鸿家的孩子跟在萧宁的身边,接下来担惊受怕的就不再是萧谌一人,大家将同舟共济,便觉得世界美妙了。   孔鸿这一回,终于能得萧谌大发慈悲的放人。   ***   外头的流言随着无人理会,愈演愈烈,朝堂上也越发热闹,好些人都想跟萧宁碰上一面。能跟萧宁吵一吵,都是好事。   无奈萧谌下令,萧宁跪在太庙前反省,至于什么时候让萧宁回来,没有期限。   当然,众人一开始还能按耐住,最后实在无法容忍,谁让萧谌一直对萧宁的事不以处置,参萧宁的折子送上去,宛如泥牛入海。忍无可忍之下,只能直接追问萧谌,究竟萧宁犯下何等过错,需要跪在太庙前反省。   “朕知道,你们早就想问朕这个问题,只是朕一直避之不谈,你们莫可奈何,这才忍到了今日。参镇国公主的折子,不如你们给朕总结一二,究竟有多少问题。”萧谌都被问到这个份上了,再一直避开不谈,今日怕是不成了。   想聊想说,到今日,流言四起,已然开始指责朝堂的不公正,质疑大昌朝偏袒,。如此,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姚圣第一个站出来,各地上来的折子一定经过三省,也就意味着参萧宁的那些折子,三省的长官们都看过,了然于胸。   “姚卿可畅所欲言。”萧谌摊手是以姚圣不必拘谨,有话直说。   “陛下方才问起,参公主的折子指出公主之过,大体有哪些。臣总结了一二,还请诸位听一听,可有遗漏。”姚圣分外的积极,好似迫不及待定萧宁的罪。   “既然姚卿早有准备,朕也洗耳恭听,诸位且都耐心一听。”萧谌这时候开口,目光扫过在场那些迈出了半只脚的人。   一个两个真真是不知足,永远都以为他们的把戏无人识破。每一个人,最后都会成为他们的棋子。   姚圣拱手,“上呈陛下的折子,直指公主之过:   一则,公主未禀陛下,自兖州发兵豫州,大败西胡兵马;   二则:公主私自放过被擒的西胡汗王;   三则:公主无视君父,蔑视朝廷命官。”   三个过错亮出来,众人细细一品,倒是没有遗漏,说的丝毫不差。   不过说是过错,是不是有些用词不当?   萧谌听得冷笑一声,“朕记得朕的公主出兵兖州时,朕说过,天下兵马皆归公主调遣。况且,将士行事,眼见敌人犯我边境,难道还要禀明于朝堂,由朝堂下令,让拥有随意调动天下兵马之人,方可抵御外敌?”   第一个过错,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萧谌出言反驳,不难听出萧谌言语中的不满。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萧谌的身上。   “你们可知道这些年以来,朕镇守在雍州,曾有多少次机会,可以将东胡主力全歼?”萧谌站了起来,忽然提起这些年他亲身经历过的事。好让在场的人知道,很多事情他不提,不代表忘记了,而是时候未到,宁可不跟这些人提起。   “朕还想再问问你们,究竟是你们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人,明白战场上的事,还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将军们,更了解战场之事?”萧谌继续丢出了另一个问题,视线再一次扫过众人。   这一刻众人才意识到萧谌其实也是将军,是他们这些人看不起的将军。   在他们以为,可以利用萧谌,对付这些立下赫赫战功的人时,是不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   萧谌才是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们,最坚实的靠山。   既然萧谌能成为这些将军们的靠山,同样也会是萧宁最坚不可摧的靠山。   “陛下,豫州将军们联名上奏,祈求陛下勿听流言,责怪于公主。”萧谌正要发怒继续教训人时,忽然这时候有人捧着一块白布上来,上面可以看到斑斑的血迹。   萧谌拧起了眉头,瞬间明了这些人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血书?”萧谌看着,等着捧着书信的人有此一问。   “送信来的人说,这是众将士以鲜血所写的血书,祈求陛下勿听谗言,更是力证公主清白。”谁都察觉得到,萧谌的心情非常不好,问出这话时,气氛更是僵了,好些人不明白其中的缘故,这是怎么了? 第103章 萧谌护萧宁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萧谌道:“把送信的人叫进来。”   一群人被萧谌突然开口相怼,尚未完全消化,结果忽然来了人,看起来好像是要救他们于危难之中。萧谌的怒火转移了?   虽然转移得莫名其妙,但也不妨碍本来应该被怼的人,安心呆着看戏。   虽然不明白萧谌为什么突然下令,要见送信的人,一旁的内侍还是听令的,赶紧去把人请进来。   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士,看他身上的着装应该是副将。   不错,来者正是宁箭的副将,刘副将。   “拜见陛下。”刘副将显得有些激动,毕竟这朝堂他还是第一回 迈入。   正坐在上方的萧谌身着皇帝冕服,头戴十二,威严无比。副将很想看看变成皇帝的萧谌,是不是还如同当年一般,终究没有那份勇气抬起头。   “这份血书是怎么回事?”萧谌受了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问了。   “豫州内听闻公主被参,众将士皆惊心不矣,实在不解,为何公主安定边境,为百姓驱逐胡人,最后竟然成了过错。   “自然也不尽反思,这么多年以来,我等守卫在边境,是不是在朝中重臣眼中,同样也是错。”   刘副将长得一张憨厚的脸,可这脱口而出的话,哪里有丁点的憨厚。   至少在朝的诸位丞相,都不由自主的瞄了这位刘副将一眼,同时也在思量刘副将说的这些话。   这样的话究竟是刘副将发自肺腑之言,还是有人早已授意?   “你们是不相信朕?”然而丞相们还来不及弄清楚,刘副将一番话是不是受人授意,萧谌的质问再次让他们愣住了。   皇帝这问话有些不对呀,怎么听起来像是不满豫州的将士,竟然相信萧宁而不相信他?   这肯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一群人不断的自我安慰,更是要否定萧谌方才给他们的感觉。   “在你们的心中,朕的公主比朕更让你们信服?”可是萧谌下一句话,将他们所有的自我安慰全都击碎,让他们清清楚楚的明白,萧谌的确想跟萧宁一比高下。   刘副将同样也傻了眼,这时候是争谁比谁,更让将士信服的时候吗?   “朕的问题就那么难以回答?”刘副将内心在抓狂,偏偏某位皇帝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非要刘副将给个答案不可。   “在末将的心中,陛下是君,公主亦是君。”刘副将的额头滴落了一滴汗,好在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说出一句两不得罪的话,争取把这事儿掀过   “若朕让你们只能二择其一呢?”抓狂的不仅仅是刘副将,还有在场的所有人,可萧谌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二择其一什么的,一个皇帝你要这么跟臣子说话吗?   “陛下。”孔鸿在这个时候出列唤了一声,萧谌盯紧孔鸿道:“旁人也就罢了,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你该知道,战场之上容不得两位主将。”   “陛下许公主可随意调遣天下兵马,正是告诉天下人,公主所作所为,皆是代表陛下。公主之令便是陛下之令,众将不过奉命行事。”孔鸿沉着的应对,提醒萧谌别闹,希望萧谌能够恢复理智,尤其莫在这个时候鸡蛋里挑石头。   “左仆射所言甚是。”一听孔鸿开口,旁边的人被萧谌突然这一出惊的不轻,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人,听到孔鸿张口,连忙附和。   原以为孔鸿的劝解萧谌肯定能听进去,不像萧谌却冷哼一声,“果真有了朕的诏令,朕的公主就能代表了朕?”   此言落下,有人反应过来,可有的人却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中的陷阱。   “陛下诏令,是将权责交于可信赖之人,自然能够代表陛下。倘若陛下的诏令无此功效,那天下官吏,他们难道都是各为己谋,非是为大昌,非为天下百姓?”孔鸿以问代答,无非想要以此说服萧谌。萧谌抿紧唇,一时间竟不说话。他不说话,让没有反应过来的人以为他是不认同孔鸿的说法,都显得有些着急的出列。   “左仆射言之有理,陛下诏令,自然能够代表陛下。”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很多人其实不明白为何会突然争执起。   “朕一直以为,众卿是不认同这一点的。”萧谌一直没有做声,等到朝堂之上,近半的人都连连附和孔鸿的话,萧谌才出声。   不说话的人,那是早就知道,唱了半天的戏,敢情萧谌早就已经等着这些人。   可是就算萧谌如此说来,依然还有人傻乎乎的道:“陛下诏令,我等皆当奉行。”   萧谌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挺满意,“令行禁止,本是理所当然,众卿都认可?”   然而萧谌非要有此一问,问的人一脸莫名,却又不得不顺从萧谌的问话而回答,这可是关系着将来他们如何行事。   “如此说来,我儿统领天下兵马,奉朕之诏令守卫大昌,发兵前往豫州,大败西胡大军,何过之有?”萧谌终于等到他们脱口而出这句话,立刻抓住话柄,毫不犹豫的质问。   一个两个未免也太无底线,两面三刀。给他们的诏令,他们奉行理所当然;给萧宁的诏令,萧宁做了反而有错。   姚圣自打孔鸿开口,他就缄默不言。   这时候抬头扫过,在场那群人如同吃了黄连那样的表情,眼中流露出了笑意,一群人本事不大,心眼不小,偏偏就不想想,他们动心眼的对象,难道就是好欺负的?   早在之前看到这群人,因萧宁调兵豫州,对抗西胡兵马便上折道萧宁的不是,姚圣就想啊,这群人莫不是脑门都被挤过,怎么如此蠢?   别说萧宁手执萧谌可以随意调令天下兵马的诏令。就算没有,萧宁本就是掌军之人,又是公主,想要调动兵马,助豫州一臂之力,大败西胡兵马,解兵困之围。这等立下大功之事,理当嘉奖,何时成了过错了?   姚圣都不想理会这些上书的人,萧谌也是同样的意思,所有折子留中不发。   结果,萧谌不想跟这群蠢货计较,他们反而蹬鼻子上脸。   一看参萧宁一个过错,萧谌不当回事。那行!知晓萧宁竟然私自放走西胡汗王,如此大事,稍微再运作运作,简直可以定罪。   姚圣依然想鄙视人!   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凭一个结果就想拿捏住萧宁?这群人,真把自己当回事。   可惜萧宁自打回到雍州以来,姚圣就没机会见过萧宁一回。是以尚未清楚,这其中究竟是何缘故?   不过无论是何缘故,有一点是很清楚。萧谌站萧宁!   姚圣一直耐心地等着,萧谌这一回发怒,断然不会轻易收手。   被怼得接不上话的人,尤其在他们落了话柄在萧谌手上的情况下,此刻都低下了头。   某位刘副将刚开始被萧谌问得都想骂娘了,结果风头一转,好吧,这回对象不再是他,换成了别人;看着从前在他们武将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昂,威风八面的人,此刻低下头连吭都不吭一声,他觉得这一回来雍州,太值了!   回去要是跟他们宁将军说,陛下如此怼得人哑口无言,肯定叫宁箭羡慕不矣,大呼错失良机。   想到这里,刘副将昂头挺胸,越发显得高兴了。   “怎么,上书参我儿时,你们口若悬河,如今朕问起你们之过了,都不吱声了?”萧谌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怒,怼完了人,看人不作声了,这事依然没完,继续等着他们给个说法。   “臣,臣......”被萧谌再点了一通名,大有他们不想也必须得说的样儿,那只能吱吱唔唔着,认错是不可能认了的,努力地糊弄过去可以是吧。   他们聪明,莫不是把萧谌当成了傻子?由着他们随便糊弄?   “想糊弄?以为吱吱唔唔半天不作声,此事便就此掀过,朕不会就这点小事与你们计较?”萧谌好不容易等到现在,终于等着他们露出一张张丑陋的嘴脸,也拿住了他们的话柄,断然不能就此罢手。   “你们以为,这算是一件小事?无凭无据,只凭你们以为的对错,随意评判朝中重臣。无视朕的诏令,无视天下律法?你们,是想成为这天下的主宰,要这天下由你们说了算是吧?”萧谌非要将他们的险恶用心戳穿,好叫他们知道,他们想在他面前装着瞒着,痴人说梦。   “陛下,臣等不敢!”纵然当真有这份心,亦不能宣之于口。   萧谌眯起眼睛盯着他们,“不敢,不是没有。看来你们想当的不是朕的臣子,大昌朝的臣子,而是天下唯我独尊。   “你们,容不下朕坐在这个龙椅上,想把朕拉下来,扶上你们认为可以随意控制的皇帝是吗?”   “陛下,臣绝无此心,请陛下明查。”后背渗出了汗,一群人惊得再也站不住地跪下,这回是真腿软了。若是真让萧谌认定他们有如此野心,往后,岂有他们的好日子过。   “朕难道不是在查吗?方才是谁说的,朕之诏令当令行禁止。那么又是谁参朕的公主,兵出豫州是错?”萧谌死死地捉住人的话柄,非让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可,一群人再度心塞。   话柄在萧谌手上,捉个正着,满朝多少人听见了,由不得他们矢口否认。   萧谌这不依不饶的态度,也不能说萧谌有错,谁让他们做事不谨慎,以为萧谌和萧宁闹翻了?   谁也没有想到,萧谌把萧宁罚至太庙,到现在为止,并无让萧宁回来之意;再加上萧谌之前的表现,完全就是对萧宁不满的样儿;以至于他们觉得,萧宁立下赫赫战功,不仅仅是他们心生忌惮,便是萧谌,也觉得萧宁权利太大。   正好,他们出手,落在萧谌眼里,这就是一个可以打击萧宁的机会。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国之重柱,若受虫害,必将腐蚀而烂。   将心比心,他们从来不相信,萧谌能够忍受得了,这天下人只知萧宁而不知他这个皇帝。   一日两日尚且能忍,三日四日,当萧宁的威严竟然在他之上时,萧谌依然可忍。   萧谌让萧宁跪在太庙内时,他们以为这是一个极好的信息,证明萧谌打从心里也开始忌惮萧宁,准备在这天下即将一统之前,削减萧宁的威信。   欣喜若狂的众人,以为得到了绝佳的也机会,迫不及待的火上浇油,打算一鼓作气把萧宁扯下。   万万没想到,萧谌既然突然翻脸。   “怎么又不说话了?你们一向不是挺能说。”萧谌面对一群人装哑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明白中了萧谌的计,不小心入了萧谌彀中的人,追悔莫及,懊恼万分。   “说!”萧谌突然拍案而起,如此盛怒不加掩饰的样子,叫那跪下还想混过去的人,心下大惊。这一回,再也不敢思量着混过就是了!   “陛下,臣等知罪,臣等知罪。”莫可奈何之下,他们若是再不肯认下过错,还想继续乱来,萧谌一定会让他们知道,知错而不认是何等下场。   不过显然,萧谌纵然为帝以来,第一次大发雷霆,威严甚重,总算镇住了这群其心不正之人。   “着,罚俸一年,降两级,每日抄录一遍各部政令,什么时候清楚各部政令,知何言当说,何不当说,再停止抄录。   “此事由御史大夫督办,朕会不定时抽查,若是让朕查出你等敢欺上瞒下,必严惩不怠。”   萧谌既要罚,必是要重罚的,谁敢挑拨离间,让他一直不快活,乱这天下,他便让他们一世都休想安宁。   “陛下,臣等有错,陛下责罚于臣,臣领命。然公主私自放走西胡汗王一事,陛下,多年边境不宁,好不容易生擒西胡汗王,当以杀之,以震慑胡人才是。”   罚,看起来是跑不掉了,萧谌和萧宁是一伙的不假,可是萧宁这个事难道就一点都没有错?   萧谌对于这不知死活,非要给萧宁定个罪的人,只是一声冷哼。   “刘副将,朕方才问你的问题,你并未回答。”刘副将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就喜欢看萧谌怼人怼得他们无话可说,吃瘪又不敢说出来的样儿。结果突然被萧谌点名,抬起了头。   “陛下,请陛下不可偏袒,当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一看萧谌想转移话题,那是绝不许!   萧谌走了下来,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只是听着萧谌的脚步声,有人的心提了起来,怎么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呢?   “事情该一桩一桩的来,你们的责罚朕是给了,但你们挑起的事,并未完全解决。”萧谌已经站在了开口的人面前,这一位四十来岁,跪地不起的人,看着萧谌的鞋面,稳稳当当,如同萧谌的声音。   “刘副将。”萧谌又唤了一声,刘副将早反应过来了,只是有人帮他转移注意力,他自是求之不得。   结果萧谌根本不给他机会,再一次唤一声,刘副将自然没有把萧谌方才的问题忘掉,但那样的问题,不是要人命吗?   “陛下和公主,为何要末将等只能择其一,若是非要选,不如陛下将末将等全都分成两半。   “陛下若与公主相争,非让末将等择其一,是要让边境不宁,天下大乱,请陛下三思。”   刘副将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将这一番老实话说出口,单膝跪下,朝萧谌亦是抱拳,恳请着萧谌,万万不可生出此心。   萧谌很是满意,想不到一个小将竟然会让他有意外的收获。   “听见了?”萧谌此刻问落下,望向面前的人,人都蹲下了。   本来因为萧谌站在跟前,压力已然极大的人,再听到萧谌一问,汗淋如雨,更是追悔莫及,他怎么就当这出头的人呢?   “臣听见了。”无奈之下,唯有老实地同萧谌回答,他都听见了。   “听见了有何感想?”萧谌自然知道他听见了,除非不长耳朵的人,否则离得那么近,岂会听不见人话。但这不是重点,而是格局,见识。   有苦难言啊!   这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内心的崩溃,萧谌等了半天也等不到答案,心知是不会有的,冷笑地道:“这就是你们文臣素来看不上的武将。你们自诩比武将高人一等,然而,就是你们看不上的武将,他们如何?   “这天下江山,若无他们浴血奋战,不畏生死,你们能安享太平?   “不知守境之苦,盯的是权势地位。你们瞧不上他们,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多读了几本书,比他们多识几个字。论天下格局,你们识文断字者竟不如他们。   “你们,费尽心思挑朕公主的毛病,无非是因为朕的公主有功于天下,有功于大昌,你们畏于她功高,巴不得挑得朕与公主相争相斗,好让你们渔翁得利。   “偏是你们看不上的武将,他们知道一个道理,内乱若起,天下不宁。你们心心念念的不太平,却是他们费心要守护的太平。”   萧谌越说,这心下越是冷。   一颗为天下的公心,和读多少书有很大的关系吗?说有关系也有关系,说没有关系也是没有关系。   至少站在萧谌的身后,真心为萧谌好,也是为这天下好的人,在这朝廷上,各自一半吧。   “你可羞愧?”萧谌是不把人打击到底不肯罢休。再有此一问。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的人,确实羞愧万分,他从未如此丢脸。   “臣知罪。”人跪着,再拜之,究竟是真知罪,或是不得不认罪,萧谌不是他肚里的蛔虫,自问不想继续追究到底。   萧谌的目的已然达到一半,借一人,警示天下,至此,萧谌要继续下一步。   “经此事,诸位都有何感想?”萧谌转过身,这个时候问着人,无非想知道,在场的这些人里,究竟他们有没有心。   孔鸿第一个出列,申请发表感想,萧谌示意,孔鸿已经接话道:“陛下,文武分班,臣请陛下此后文武不相统属,武职单列,另设机构管辖,为军事法庭,不知武事者,不得横加干涉军事。”   这一点,恰好就是他们唱这一出戏要达到的目的。   姚圣面露惊色。这一出,啊,其实军中大权全在萧谌和萧宁的手里,别的人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不过登基的时候过于匆忙,倒是显得没太把军队方面的事放在心上。   可是,萧谌和萧宁这对父女没想好怎么弄军队的事,偏有人先闹出来,你闹就闹吧,竟然往萧宁头上闹,那不就是逼得萧谌出手,先把你们想插手的事解决,好让你们都死心。   其实姚圣吧,还是挺开明的,乍然一听孔鸿的提议,心瞬间提起。   可细细一想,看了看这地上跪着的人,不得不说萧谌和萧宁都是有先见之明的人,看看人萧宁刚打了胜仗,一群人就想对她指手画脚,压根不考虑萧宁立下的功劳,那是一统天下,安定边境的功劳!   就凭这样的功劳,凡要定其罪,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仔细找找有没有什么实证,切不可冤枉了人?   萧谌道:“朕最中意的就是左仆射的一句话,从今往后,不懂军中之事者,再也休想指手画脚。”   一个皇帝说出这样的话,姚圣立刻进言道:“陛下,权无人监督,必将为天下乱,望陛下三思。”   “朕只是喜欢这句话罢了,不懂装懂,在他们一知半解的地方指手划脚,难道在你姚卿看来理所应当?军事,不由文人指手画脚,并非再无掣肘,左仆射也说了,会另设机构监督军队,是以,军队永远不会因为不再接受文人的监督而变得无人监督。”   萧谌一条一条的反驳,提醒了姚圣,他并非要将军队变成一人之独物。   姚圣闻之便无话可说了,只要不是失去约束,无法无天,懂的人来管,当如是。   “是以,镇国公主放走西胡汗王一事,朕会让这件事进入审理,而不会弃之不理,如此,诸位可满意了?”萧谌准备了这些,最后扫过一直揪着萧宁之错不放的人问了。   一众人的表情其实并不算好,萧谌的态度,挺叫他们在意的。   萧谌对萧宁的庇护,众人也都看在眼里,自不会以为,萧谌答应的审理,最后果真审得明明白白。   “军中大事,关系重大,一场仗想打好不容易,难道你们以为,赢一仗不费吹灰之力?不需要早做准备?而所有的计策,更应该公之于众?”萧谌一眼便看穿这些人心中的想法,然而他也有他的想法。   “臣绝无此意。”一听萧谌质问,都明白一个密字关系重大的人,既能说出他们一直都在意,也谨守的规矩,绝不轻易对外公布计策一事。   萧谌是很满意他们如此回答的,点了点头道:“如此,还有旁的事吗?”   关于萧宁的争议,一样一样萧谌亲自出面驳回。   “公主有违陛下诏令,蔑视朝臣,当如何?”姚圣都总结出来,事有则三,前面两条萧谌解决了,现在还有一条。   当爹的人再想偏袒,也不能明着来,所谓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蔑视朝臣,这是无视天下士子?   “右仆射,两位侍中,你们是当事人,你们说呢?”萧谌对于这个问题,爽快无比地扔给正主儿。   “陛下下令公主跪于太庙中反省,不得见外人。因臣等恳请,陛下另下诏令,命臣等去见公主。公主见与不见臣等,皆是奉陛下诏令,算不上无视君父,更不算蔑视于臣等。”姚圣代为出面。   他是世族出身,他说话的分量,比起水货和铁全,更能堵住世族们的嘴。   总结的话说完,有人不服,“姚侍中,你这是偏袒公主。”   “是某偏袒、?敢问尔,尔等指责公主无视君父,蔑视朝臣之过,因何而起?”姚圣不怕质疑,面对质疑,请人说清楚就好,谁还怕谁?完了不等对方回答,姚圣已道:“正是因某与右仆射,铁侍中奉陛下诏令,前往太庙探望公主。然陛下早有诏令,命公主于太庙反省。既是反省,当以自修,公主谨守陛下之诏令,不该?”   问题有了,好啊,大家摊开的说,谁有理谁就用不着怕谁。   听着姚圣的话,那直接无视萧谌先前诏令的人,真真是无话可说。   萧谌乐了,关于萧宁的过错,前面两个他亲自上场解决,余下的,就得让其他人出手。他一个皇帝,用不着样样都出面。   “可还有其他事?”萧谌心情愉悦地有此一问,一众人看了看萧谌,又看了看姚圣,另外的两个正主,水货和铁全,看他们的态度,完全不觉得萧宁的反应有何问题。偏有人小题大做,正是想挑起大昌朝堂不得安宁。   不安好心的东西,莫不是以为天下都是蠢货,任由他们随意摆布?   “无事退朝吧。”想想能不能现找找话说的人,左思右想,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萧谌能一直等着他们挑刺?   时间长着,将来这些人只会越来越精,在此之前,先趁他们傻乎乎的时候,能跑多快就跑得多快。   萧谌走得当机立断,丝毫不曾迟疑。孔鸿配合无比的相送,其他人,没想好怎么跟他吵的人,自也不乐意萧谌再留下,人走了就走吧!   ***   朝堂上的动静,在太庙里打着反省之名,实则逍遥自在无比的萧宁,很快便听说了。   齐妙听了一嘴,苦口婆心地相劝道:“公主,陛下总是向着公主的,是以公主还是向陛下认个错吧,错认了,陛下肯定会让公主离开太庙。”   “你真这么觉得?”萧宁之前觉得齐妙是个人才,这话一出口,萧宁打了个问号。   “这个,这个。既然陛下和公主早有打算,也该把事做齐了,才不至于惹起众怒。”齐妙小声地嘀咕一句,这架式,萧宁笑了,“不错,没有看错你。”   提醒萧宁做戏做全套的,显然齐妙是看出来了,萧宁到太庙里压根不是来受罚的,而是作为鱼饵。   就算齐妙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这一层,萧宁这些天并不避于齐妙,一日一日的就在太庙里吃吃睡睡,丝毫没有要避一避齐妙的意思。   一开始齐妙震惊无比,但总有想不明白的地方,今天听完朝堂上的事,齐妙懂了!   懂是一回事,齐妙更想说的是,萧谌和萧宁弄的这一出,真是把人坑死不偿命。为的只是让文武真正分领,互不插手?   萧宁在外是说了罚跪反省的,当着齐妙的面,现在萧宁连跪都没跪一下,但萧宁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吧。   想到这一点,齐妙的内心是激动的,他是想到了其中的可能。   “这些日子,你看着我在太庙安闲的过日子,是何感想?”齐妙内心很激动,现在不是激动的好时候,应该,还是,按捺住,尤其不应该在萧宁没有明说的情况下,表现出激动。   可萧宁有此一问,齐妙震惊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萧宁,反应过来急忙地道:“公主的事,小的绝没有外传半句。”   生怕萧宁有所误会,随后事情有变。   萧宁笑了笑,“若是你外传了,你以为你还能留到今日?”   话说得齐妙打了一个寒颤。其实看到萧宁在太庙完全是休养生息,并无半点受罚的样儿,齐妙最忧心的莫过于消息传扬出去,让已经置身在舆论中的萧宁雪上加霜,是以齐妙将接近萧宁的事全都揽了,更是不许旁人随意走动。   当然,这对外吧,他是称不可惊扰萧宁。   毕竟这位公主受罚至此,这心中带了怨气,不能冲旁人发作,这要是对其他人发作,谁又敢不受?   额。齐妙保证,他并没有说太多,只说了前面一半的事实,其余的都是其他人自己想的,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在这看守太庙,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萧宁突然有此疑问,等着齐妙的回答。   齐妙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不是的。小的只是一个粗鄙之人,能得鲁王委以重任,小的感激不尽,自当恪尽职守。况且为人做事,总要有人去做。哪有什么大材小用。”   听到齐妙这话,萧宁更是对他赞赏有加,“你有这颗心很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将来你若位高权重了,是不是还能谨守此心?”   “啊!”齐妙根本无法想象,萧宁此话,他更是听得一脸莫名。   “往后留在我身边学习着,将来若有合适的位置,我再让你做,你可愿意?”萧宁看着齐妙傻乎乎的表情,终于丢出了今日想同他说的话。   齐妙紧张得不知如何开口,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手足无措的模样,再次把萧宁逗笑了。   “之前跟我说话一套一套的,口若悬河,怎么听到这个消息,话都说不出来了?当真如此让你意外吗?”萧宁笑归笑,望着齐妙郑重相询。   说不出话的齐妙,连连点头,很是迫切。   萧宁道:“往后做人做事,记住你此刻的心情,不管在何时何地,一定不可松懈。今日我将你带离太庙,可将来是福是祸,未知之数,你未必会感激我。”   “公主大恩大德,小的铭记在心。不管小的将来变成什么样子,小的会一辈子感激公主的。”人的路怎么走,变成什么样子都不是固定的。这一刻的萧宁,愿意将齐妙带出去,这对齐妙而言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将来的齐妙会变成什么样子,决定权不在萧宁,而在齐妙自己。   “走吧。”萧宁起身,齐妙本能跟着萧宁一起走,突然又停下了脚步,“陛下诏令公主在太庙内反省,未有旨意下达,公主不可外出,恐落人口实。”   “这个不就来了?”萧宁冲着门外昂起头,提醒齐妙,虽然之前诏令未达,但这时候诏令已经送过来了。   齐妙背对着外头,听到萧宁的话,转过身一看,只见孔鸿领着几个内侍,已经走上台阶。   “阿舅!”终于把文武之权成功分离,萧宁满心喜悦地朝孔鸿挥挥手。   孔鸿无奈的一笑,垂拱而立,“公主殿下。”   一个唤阿舅,一个恪守礼数,谨守君臣之道。   齐妙自然知道萧宁的阿舅是何人,只是没想到,这一位竟然亲自来太庙。   年纪的左仆射,立在远处,谦谦君子,丰神如玉,宛如一幅画。   “陛下诏令,命公主即刻回宫。”孔鸿再抬头,面对萧宁的亲近,提醒着萧宁,别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   “怎么也应该让我多待几天,方才这位提了一个好建议,提醒我们开始了,自当有始有终,否则轻易落人口实,甚为不妥。”萧宁缓缓的走出来,走到孔鸿的身旁。   目光落在奇妙的身上,引得孔鸿也看得过去。   “伯父寻了一个不错的人看守太庙,只是我觉得有些大材小用,打算带回去。”萧宁一语将齐妙的身份介绍了,孔鸿并没有多言。   “公主莫不是忘了,将西胡汗王放走一事,纵然不叫文官参与,也理当给众人一个交代。”孔鸿凉凉的提醒,萧宁还想待在这儿不是不行,但也得把最重要的事解决了。   此事关系重大,倘若萧宁不给众人一个交代,就算文武分属不同,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必然引起重怒。   萧宁走到了孔鸿的跟前,很是舍不得的道:“既如此,那就回去吧。”   孔鸿挑动着眉头,很想问萧宁,这太庙的日子过得如此舒适,叫萧宁舍不得回去吗?   纵然孔鸿没有问出来,萧宁观他的神色也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太庙之内,闲杂人不得出入,就我一个人在。清静自在,还不用操心许许多多的事,换做是阿舅,难道就舍得离开?”萧宁并不掩饰对于这清静安宁的日子,心之向往。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不起的我,保持日九。 第104章 难得一时宁   孔鸿听到萧宁的话,眼中流露出了疼惜。   想萧宁小小年纪经历了多少风起云涌,刀光剑影。   萧宁这尚浅的一生,经历的只怕比旁人一生还要丰富多彩。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能够清静下来,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怪不得萧宁想多待几日。   “如今只剩下荆州未得,前线战事并不危急,只是简将军不想强攻,是以只围不攻。朝堂上的是任他们再怎么蹦达,只要陛下坐镇,公主能轻松些。”孔鸿宽慰萧宁,纵然想放松,也不需要留在太庙了。   “天下太平了,盯着我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些人可不会跟我讲什么道理。在这太庙里,没有闲杂人,更无人管我,这样的日子也就仅此一回。”有了萧谌和萧宁用太庙演了一出戏,往后萧谌再想把萧宁发配到太庙来,必有无数的暗探在此处逗留。   “只要公主想,臣为公主想办法。”孔鸿觉得,萧宁这要求压根不高,焉能不帮忙达成?   萧宁眼睛都亮了,“阿舅言而有信?”   孔鸿郑重的点头,“言而有信。”   “好好好,咱们这就回去。”萧宁信得过孔鸿,但凡是孔鸿答应的事,一向没有做不成,做不好的。   她吧,就乖乖的跟着孔鸿回去,等着某位舅舅撑起一切,她就安安心心的过她悠闲的日子。   孔鸿好些日子没有看到,萧宁这样高兴开心的样儿了,再一次见,不由地跟着露出了笑容。   ***   孔鸿答应过的事,没等着履行,萧宁却病了。   从小到大,萧宁的身体一直康健,极少生病,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虽然很辛苦也很操劳,萧宁注意保养,平日就小感小冒,并不曾因水土不服。   就上回萧评水土不服那回,病得十分严重,回来到现在,一直都小心地养着,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萧宁回府,夜里发起了热,连卢氏都惊动了,亲自坐在萧宁的院子前,紧盯着大夫,不,是太医。   太医们接二连三的进去出来,得出一致的结论。   萧宁是一直紧绷着精神,突然松了下来,身体难免跟着松了,这一病倒是好事,注意照顾,别让萧宁一直发热,该用药的用药,最重要的是,一定得让萧宁好好休息。   得了太医们这话,可算是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卢氏毫不犹豫地一眼扫过萧谌,“听见了,往后的事,能你们做的就你们自己去做,不许样样都让五娘操劳。”   萧谌亦是心有余悸,他又是想虐待女儿的人?   “对对对,一定让阿宁好好歇着,就是得有人盯着她,让她少动脑子才行。”萧谌拧起了眉头,显得分外的为难,萧宁就是坐不住的人,尤其那小脑袋瓜子。   “公主殿下一病,当静心安养,毕竟尚未长成,若是亏损了,来日......”太医得把话往严重里说,伤寒感冒什么的,最是不能轻视,萧宁现在发热得严重,还不知道何时才能降下来。   卢氏道:“我会盯着的。”   萧谌一听立刻松了一口气,有卢氏这一句话,就让厉害的人治厉害的人。他吧,正好可以置身事外。   “我陪阿家一起照看阿宁。”孔柔急切地表态。   早些年要不是因为情况不允许,孔柔都想让萧谌安排萧宁好好地歇歇。现如今天下就剩下一个荆州未得,不是非让萧宁出面不可,这就是萧宁养身体的好时候。   萧谌无意见,卢氏挥手道:“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要上朝,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   其实萧谌也想陪着的,不能亲眼看着萧宁醒来,他这心里的大石放不下。   “快回去歇着吧。”就连孔柔也催促萧谌,一家子的人,总不能都在萧宁这儿,萧谌手下的事多着,可不能跟着一起耗病了。   “阿娘和夫人也要照顾好自己。”萧谌不想走,这都被一催再催了,不想走也只能走了。   萧宁这一烧,烧了大半夜,好在快天亮的时候温度降了下来,这结果,叫太医们也是松了一口气,卢氏也流露出了轻松。   等萧宁醒来,睁眼看到孔柔并不意外,待见到卢氏,萧宁能躺得住才怪,急急想起身,唤一声阿婆,阿娘。   卢氏从在榻前,听着动静抬眼看过去,见萧宁要起身,连忙把人按下。   “病了就好好养着,不许轻举妄动。”卢氏把人按下,更是出言叮嘱,不许萧宁再肆意妄为。   “只是受了些风寒,没想到连阿婆都惊动了。”萧宁甚是诧异,许久没有生病,病一场促进新陈代谢,本是一件好事。但没有想到,既然连卢氏都惊动了,看这架势莫不是守了她一夜?   萧宁伸手,不由的摸摸脖子,突然觉得压力巨大。   卢氏也无意多说其他,颔首道:“人醒了就好好养着,暂时外头的事交给你阿爹他们处理。”   萧宁的确想放松放松,都跟孔鸿达成共识了,之后的事由孔鸿处理。   没想到生病了,正好光明正大的逍遥自在会儿。   “也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萧宁一向懂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养好身体,才能保证诸事顺遂。   卢氏一看萧宁十分配合,心中的大石也就放下了。   “不过,私自放走西胡汗王此事,我总得露个脸。”孔鸿已经提出军队的是由专门的机构管理,这个机构是为军事法庭,是萧宁按上辈子参考提出,又经过萧谌和人商量定下的。   至于如何通过审理,判断一位将军做的事该做不该做,无非是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军事法庭,新建的机构,从未存在过的机构,在新朝众人都要适应的过程中,作为军事法庭的第一个案子,这件事的经过,萧宁作为当事人,理所当然得出面。   “那就等他们把事情吵完了,该你出现的时候你再出现。”卢氏也清楚,此事萧宁无论如何也避不过。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大大方方的等着事情处理的差不多,轮到萧宁出面的时候,再让萧宁出现。   萧宁连连点头,十分认可。就说这一会儿的话,萧宁打了个哈欠,卢氏轻声地道:“困了就睡吧,不用强撑。”   都是自家人,萧宁也不说那道外的话。躺下直接睡。   卢氏看萧宁睡着,这才走出去,问起旁边的太医,“公主已醒,可无碍?”   “公主身体康健,烧退了,只要小心保养,不再着凉,想是不会反复。”太医一番话,落在卢氏耳中,卢氏松一口气,叮嘱地道:“好生照看。”   太医连连应是,卢氏挑动眉头,似在考虑着什么,这时候萧颐走了进来。   既以得封为汾阳长公主,萧颐带着儿女居于长公主府,这是听到消息才急急忙忙地赶回来,眼中流露出担忧地询问,“阿娘,五娘无碍?”   卢氏道:“无碍。”   萧颐松了一口气,卢氏道:“这些年我倒是一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此言让萧颐一愣,卢氏并没有要为她解释的意思,转头朝一旁的人吩咐道:“我记得部曲中有女郎擅长医术?”   身边的侍女连忙接话道:“是,朱大夫的三个女儿都随了他,精通医术。”   “让人进来,我见见。”卢氏发话,萧颐瞬间明了卢氏的打算,轻声地道:“阿娘这是被吓着了?”   卢氏坦然地承认道:“是吓着了。本以为往后五娘自己备下,现在看来还是提前给五娘备着吧。”   萧宁总与旁人不同,这样的人,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危险的可能都该早有防备。   “阿娘从前可是在我出嫁后才为我推荐的大夫,现在五娘,阿娘是想把懂得医术的人都养在她身边了。”萧颐嗔怪一句,卢氏突然目不转睛地望向她,望得萧颐面上一僵,笑容渐渐敛去。   “你如今无事可做?”卢氏望着这样的萧颐,最终冒出此话。萧颐顿了半响,面上有些讪讪地道:“不是?”   卢氏半眯起眼睛,“你可以无所作为,你兄长争气,侄女争气,让你成了一朝长公主,受人尊敬。但你不可糊涂,你得记着你这长公主怎么来的。”   纵然萧颐一句话都不用说,卢氏心里也明了,萧颐和萧颖并不一样,萧颖那是聪明通透也豁达之人,萧颐不是不聪明,却是小聪明,总是计较一些不该计较的东西。   从前的时候,不管她再怎么计较都成,毕竟争的不过是一家大小之事。   家中的男儿面对一群男儿中唯二的女郎,总是分外宽厚,不管兄长或是弟弟,总是让着萧颐,宠着萧颐。也就养成了萧颐将众人对她的宠爱,退让,认为理所当然的性格。   然,随着萧谌登基,萧家上下都跟着水涨船高,萧颐再想争,想成为众人之宠,她可以争,却不能成为旁人的棋子。   卢氏是做人母亲的,最是清楚女儿们的本事,自然,萧颐话一出口,她已经立刻明白。萧颐打的什么主意,该警告的话,卢氏断不会等到事情闹大才出声。   “阿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萧颐的小心思全叫亲娘看破了,更是隐含警告,提醒萧颐不可越界,萧颐脸色并不好,但她更不想承认。   “不是最好。”萧颐否认,卢氏也没有非要她认。   “不过,你的兄弟是何性子你是知道的。我纵然愿意纵着你,他可以容你小打小闹,若是你心里没有大局,闹不明白何事当为,何事不当为。他出手,就不会只是一句警告。”   卢氏岂会不了解自己生养出来的孩子,那么多的儿子中,萧谌看着吊儿郎当的,似是全然不在乎外物,实则不然。   他在心中看重的东西,拼尽一切都要做。   当年,萧谌要娶孔柔时,因士庶之分,萧钤不同意这门亲事。萧谌哪怕拼着被赶出家门也要娶。卢氏当时要不是拦着萧钤,这父子的关系不知要闹到何种模样。   也是经了此次,萧家人才意识到,萧谌纵然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却也是最不可动摇,意志坚定的孩子。   萧颐张张嘴道:“阿娘,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解释的话落在卢氏的耳朵里,当卢氏是随便由人忽悠的?   卢氏一双洞察人心的双眼落在萧颐的身上,看得萧颐紧张得不由地握住了双手,卢氏道:“我说了,没有最好。五娘的事,你当姑母的不管,就算是对她最好,听懂了?”   萧颐惊得抬起头,顾不上对卢氏的畏惧道:“阿娘,五娘年纪不小了,当年,当年你不是也心急她的婚事,这才催促七郎送她回京。”   “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现在的五娘还是当年的五娘?”卢氏显得失望地看向萧颐,格局跟不上,空长了脑子又有何用。   “再不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萧颐依然不服,出言反驳。   卢氏冷哼一声,“她的婚事,你若敢插手,听信人言,我亦饶不了你。”   萧颐心急地唤道:“阿娘。”   可惜卢氏根本听不进她这一唤,“你该知道我从不玩笑。你也知道,若你敢乱来,犯了忌讳,你虽是丧夫,若想再打着萧家女的名声在外,有些事,你就得乖乖的受着。”   权利和责任,从来不是单向,若萧颐一味以为她听话乖巧,一切便可如她所愿,当娘的不介意用现实提醒她。   她纵然是长公主,上有父母兄长俱在,一国之君,让她成为长公主的人也在,由不得她胡来。   萧颐面对威严的卢氏,话至于此,卢氏已经把底线亮出来,不信邪,凡事非要闹的人,大可瞧瞧卢氏能做到什么地步。   卢氏见萧颐不再作声,看起来像是老实了,“五娘正休息,用不着你守着,回去吧。”   “阿娘。”萧颐唤一声,她来了,连萧宁的面都没看到就回去,传扬出去,她如何见人。   “你是我女儿,我会害你?在我这儿,你做错了事,我提点你,不管你改是不改,事情都算过了。五娘何许人也,就你这精明外露,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样儿,一到她跟前,你瞒得过她?”卢氏都想骂人了。   家里一个个都似极了萧钤吗?脑子长不齐全也就算了,萧钤的好处一个都学不来?   但凡能像萧钤一样听进劝,用不着卢氏说太多,卢氏都能轻松些。   萧颐小声地道:“我总是长辈!她难道真像外面说的那样,仗着自己立下赫赫战功便目中无人了?”   “不该吗?”卢氏一听气极了,外人外人,外面的人说的话,萧颐倒是听得进去,记得在心上,怎么她一个母亲说的话,萧颐一句都听不进?   “你若能如她一般,打下这天下,收得人才,守得边境安宁,你像现在这样,样样都想管,我都遂你。”卢氏不留情面地怼人,萧颐......   她哪有这本事,万万不敢有此念想。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的萧颐低下头,半天不敢吱声。   “你也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卢氏原本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的,现在看来是不说都不行。   “既然有自知之明,那你为何偏还要多管闲事。你做不到的事,五娘做成了,甚至做得相当的漂亮,你以为这是偶然?   “你自小觉得自己聪明,不错,比起你大哥他们来,你是聪明。但比起大娘,七郎,你不知你与他们的差距?”   卢氏更要让萧颐认清现实。   萧颐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却依然忍不住地道:“那五娘不是还小,我们当长辈的为她合计合计,难道不应该吗?”   “她需要你帮她合计?你在她这年纪的时候,只懂得用小聪明,让你的父兄为你备几件衣裳,几盒首饰。   “五娘谋的是一州一城,一国一天下。换你如今你都做不到,更没胆子迈出这一步。谁给你的胆子说出为她谋划合计的话!厚颜无.耻。”   卢氏自问教导孩子从来不曾松懈半分,该教的从来没少教。   原本以为她把孩子教得都不错,纵然不能个个像萧谌一样,能改变这个天下,但至少拎得清。   早年卢氏看着女儿也是觉得十分不错的,不像是蠢人。结果惨被打脸。   萧颐想打萧宁的主意,要亲上加亲。若是从前,卢氏是乐意配合的,可现在不一样了,萧颐只怕连萧宁要走什么样的路,都闹不明白,只当是尚一个公主,他们家可得便宜。   要不然,也是觉得萧宁太过锋毕露,未必没有要劝萧宁退于内院,安分的意思。   无论是哪一样,卢氏都是不认可萧颐。   毕竟早些年卢氏便已经透露过,若是连萧谌都不能做萧宁的主儿,萧宁的婚事不由外人插手。连他们祖父祖母的都不能多管,那便让萧谌挑着不错的人,小心地养着,以待来日。   其实,卢氏手里也养了几个人。   “阿娘。我,我没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是觉得五娘好,就是因为觉得她好,这才觉得应该护她一辈子。”萧颐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她,她这也不算是坏心思吧。   不想卢氏听着嗤笑,“御敌于外,于千军万马中行走的人,需要你护她?”   萧颐完全被噎住了。   卢氏围着萧颐打转,“我说了半日,你一句都听不进,非要一意孤行?”   对,卢氏算是看明白了,有人啊,就算卢氏再怎么劝告,人就是听不进去。这要不是亲女儿,卢氏连看都不待看一眼,且由着她撞到萧宁手里,看萧宁如何收拾她。   不错,卢氏一直不认为萧宁是温顺的人,谁要是想在她面前摆长辈的架子,前提是你得有理。   拿了一通老说法想在萧宁的跟前颐指气使,不怕萧宁气死你试试。   “不是,阿娘,我没有不听你话的意思。”萧颐的眼中闪过懊恼,急忙向卢氏解释。   “知道比蠢人更让人厌恶的是什么人吗?”卢氏恢复了平静。说既然是说不听,她也就不费这口舌。   出嫁的女儿,丈夫虽然不在了,也轮不到卢氏管。   萧颐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急忙地道:“阿娘。”   “自作聪明的人。以为这天下间再没有比她更聪明的人。她吧,就该叫天下人捧在手里。”卢氏将话说开,萧颐哪里不知这话,早些年卢氏便告诫过她,只是她总是听不进去,便到了现在。   卢氏言尽于此,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   “你归家,并无不可,但你是出嫁女,想到萧家指手画脚,断无可能。好自为之。”卢氏流露出了不满,拂袖而去,不愿意再跟萧颐多说一句。   萧颐面露惊讶,反应过来想拉住亲娘,哪里还能拉得住,人都走远了。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也被亲娘骂得狗血淋头。   孔柔在屋里听见了动静,虽卢氏教训女儿的时候并不算避着人,孔柔亦无打听之意。   且卢氏如此大发雷霆,更是吓得人噤若寒蝉,谁也没那胆子去打听消息。   为了避免萧宁听见,孔柔命人将窗户关上,低头看着萧宁略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容,轻轻叹了一口气,透着心疼。   谁的孩子谁心疼,萧宁在外已然不易,不承想才刚回来,竟然就要遭人算计吗?   孔柔微拧了眉头,思量该如何才是。   这些事,长辈们自解决就好,根本不会有人告诉萧宁。   萧宁睡了大半天,浑身无力地起来,这一回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生病的难受。   不过,萧宁吃饱了并不打算一直躺着,起来活动,出出力,吹吹风,可不是能好得更快一些。   “不成。”没等萧宁穿好鞋袜,孔柔把人按下,不让她乱来。   “阿娘,我出去走走,躺了一天了,身子乏力得紧。”萧宁被按下,打算跟孔柔讲讲理的,可不能让她一直躺着吧。   孔柔道:“太医说了,让你好好地歇着,不许乱动。”   萧宁又不是真以为,躺着不动病就能好得更快,早上醒来那会儿没力气,萧宁睡得昏天黑地,现在都睡得差不多了,浑身乏力得她更坚定得动一动,动了才能好得更快。   “太医肯定只说让我好好歇着,没有说不许我乱动。阿娘,我有分寸,要不然你跟我过几招也成。”萧宁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甚是以为,好些年没能跟孔柔过过招了,要是孔柔现在愿意陪她来几招,她自是求之不得。   “你要是想我把你捆起来,你再继续乱动。”可惜了,孔柔完全没有想跟她过招的意思,反而想把人捆着让人乖乖的躺着才是。   萧宁可怜巴巴瞅着孔柔,看得孔柔实在心软。   “莫闹,等你好了,你想怎么都行。现在,你好好地养着身体,不许再乱来。”孔柔轻声地同萧宁劝着,萧宁道:“躺太久了,小身板酸得很。”   孔柔挑了挑眉头,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怎么都觉得萧宁是在装可怜。   “阿娘。”萧宁伸手拉着孔柔的衣角,轻轻地一晃,眨巴眨巴眼睛瞅着孔柔,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就出去外头坐坐?”孔柔最终松了口,实在是扛不住萧宁那么瞅着她看,太可怜了点。   萧宁马上来精神了,重重地点头,“好,就出去外头坐坐。”   眼珠子一转。出去了,坐坐,走走,再动一动,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只是没等她们出去,外头传来一阵声音唤了太后,萧宁瞬间萎了。   太后,卢氏来了,她再想出去,出得去才怪!   内心哭嘤嘤,萧宁还得跟孔柔一块,露出笑容地迎着卢氏进来。   “阿家,阿婆。”母女各福身以对,卢氏瞧了一眼萧宁,脸色倒是好看些了,“既是病了,不必闷坐在屋里,出去外头透透气,动一动,好得更快。”   本以为出去成奢望,不想卢氏是来解救她的。喜得萧宁连忙道:“阿婆说得对。”   惹得孔柔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与卢氏告状道:“不瞒阿家,阿宁正闹着出去,我给拦下了。”   “你是心疼她,我们都懂。她要是留下出不去,能闹得你头疼。索性把她放出去,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懂得照顾自己。”卢氏知孔柔待萧宁好,从不疑心。   “我寻了两个不错的人,出去外头,正好让她们看看五娘。”卢氏此来也不是白来的,明摆着另有准备。   经她一提,孔柔和萧宁也注意到,在卢氏的身后,跟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女郎,身上穿的并不是家中侍女的服饰,倒像是他们家中部曲的女郎。   “走吧。”卢氏并未急于介绍,走上来拉过萧宁的手,把人拖出去。   萧宁反应过来,倒是乖乖的跟着一并出去。   萧宁的院子简单素雅,萧谌称帝,萧宁在院里住的时间也没几天,家里的摆设,她人没回来,也没人敢帮她私自更改。   院子搭了一个青藤绕起的小花园,上面挂了一个秋千,这还是萧宁小时候玩的,不过就算现在长大了,萧宁也没打算拆。   留着挺好的,谁规定长大了就不能玩秋千。   她一个心理年龄早是怪阿姨的人,就喜欢在秋千上想事情。   一旁有一个石桌,再之后,不过是些寻常的草木,绿意葱葱,却不见花朵,倒是与萧宁的风格甚是符合。   “坐下。”卢氏拉人出来,只管让人坐下,让两位女郎上前,为萧宁号脉。   萧宁这回是知道这两位有何用处了,两位女郎乖巧地应一声,只是其中一个年纪小,活泼些的,突然撞开另一位显得沉着的女郎,站在萧宁的面前,“奴为公主号脉。”   正好因为角度的关系,萧宁看得分明这一幕,显得有些意外,对方说话,萧宁不动声色,“好。”   配合地伸出手,由活泼的女郎为她号脉。同时一眼扫过另一位,被撞的那一位面上不见半点波动,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耐心地等待。   就这沉稳气度,引得萧宁眼中的笑意加深了。   活泼女郎只怕是尚未意识到,萧宁一笑的深意,从样貌上说,萧宁从小是个美萝莉,长到现在是个美.少.女。她若是没有亮出剑前,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甚为可爱又易亲近的人。   活泼女郎就是这么认为的,一号脉后道:“公主身体康健,既是退了热,再服几帖药就是了,多用些补品,强身健体。”   多用补品吗?孔柔表示记在心上,肯定要办好。   萧宁闻之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你来。”萧宁颔首,意示另一个不作声的女郎上前,活泼女郎本以为她这样说,萧宁应该不会再让其他人号脉了吧,不想萧宁不按牌理出牌。   有些惊愣地抬起头望向萧宁,活泼女郎一时不动弹,还是萧宁身边的侍女阿金相请道:“请。”   这一回活泼女郎终于是回过神了,连忙退之,另一位沉着的女郎也才不紧不慢的上前,蹲在萧宁的面前,为萧宁号脉。   “你们是姐妹?”女郎近身,萧宁便闻到了一阵药香,女郎应一声,萧宁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郎不亢不卑地答道:“奴在家中行二,这是奴的三妹。”   介绍时不忘把自己的妹妹带上,倒是十分的难得。   萧宁颔首表示听进去了,卢氏解释道:“这是我们家的部曲,世代追随萧家,精通医术,是部曲中的佼佼者,姓朱。”   一句话透露的信息:人可靠,医术不错。   “请公主屏气凝神,有话,待奴为公主号脉后再说。”萧宁待要说话,不想这朱二娘先一步请萧宁噤声,萧宁一顿,配合无比地把嘴闭上了。   另一位朱三娘听着自家姐姐失礼的话,眼中闪过狡黠,立刻道:“公主,家姐失礼,望公主恕罪。”   此话落下,引得一群人都望向她,无需一句话,无端让朱三娘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她竟觉得此处无她容身之地?   朱三娘不作声,在场无人打扰。   朱二娘号完了脉道:“公主身体已无大碍,只需要小心静养,必能恢复康健。只是公主这些年操劳过度,为公主着想,往后需得静养。公主身体尚未长成,正是需要好好养护的时候。”   此话,萧宁十分认同,小时候身体的亏损不是闹着玩的,若是落下了病根,怕是一辈子都补不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在哪儿,战场上如何危急,她一直注意吃喝睡觉的原因。   “由你盯着公主养护身子,你能做到?”卢氏冒出这话。   朱二娘道:“太后该问公主,若是公主是个听话的好病人,自无不可。”   卢氏观朱二娘的神色,淡定自若,处之泰然,指出关键所在是萧宁时,脸上照样没有多余的波动。   反观朱三娘,沉不住气不说,更是容不下人。   朱三娘方才一番看似为姐姐求情的话,实则不然,是要踩着朱三娘上位。   这可是亲姐妹,便如此容不下彼此吗?   卢氏微拧了眉头,亦是想不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不过,最重要的更是朱二娘的反应,从始至终,无论朱三娘如何对朱二娘,朱二娘未有流露出半点对朱三娘的不满。   “听见了?”纵然卢氏心中有数,不过人是为萧宁选的,萧宁看不看得中这人还是未知之数,卢氏须得问她。   “我不通医理,养身之法也是一知半解。治病养身的事我交给你,该何时让我休息,一应忌讳,都听你安排。如此,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萧宁通过这一场病,也觉得身边得养个精通医术的人。   现在需要,将来只会更加需要,正所谓有备无患,萧宁确实得为自己多作准备。   怕是在场的众人都想不到,萧宁竟然会如此的配合,面露诧异。   “怎么,不愿意吗?”朱二娘的惊愣萧宁都看在眼里,俏皮地侧过头问,“若是不愿尽可直言,我不强人所难。”   朱二娘完全是惊喜好吧。纵然来之前父亲告诉过她们,太后怕是要留人在身边备用,但谁也想不到不是卢氏要,而是萧宁。   张嘴待要同萧宁应下,朱三娘突然道:“公主,家姐一向不擅言辞,又一心只扑在药理上,难免失了礼数,望公主勿怪。”   听听这告罪的话,实则是在不断地提醒朱二娘的缺点,萧宁显得有些无奈,朝一旁的卢氏道:“阿婆,人给我,家人也得给我。”   卢氏听到萧宁这话,马上道:“当如是。”   人,尤其是萧宁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的家人都将一并归了萧宁,如此,各自皆能安心。   萧宁细心,连这一点都想到,不必人提醒已然有了计较,卢氏心中只有欢喜。   “公主。”朱三娘被人无视,并不甘愿,轻轻地唤一声。   本不想理会朱三娘的萧宁再被一唤,显得有些无奈地道:“回去吧,你的礼数且让你的父母教。至于她,往后留在我身边,从前如何我不计较。”   这才打算收下,面对不依不饶为难朱二娘的人,萧宁这就先护上了。   朱三娘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待要再说话,朱二娘道:“谢公主。”   打断朱三娘的话,这是不让人再吱声?   朱三娘心生不满,萧宁笑得颇有深意地问:“你这一谢谢两啊?”   “公主圣明。”萧宁看破,朱二娘坦然承认,萧宁道:“我现在只想知道,我这身体能练练吗?”   “适当可。”朱二娘对答如流,“公主的身体颇有些亏损,好在底子好,又尚年幼,只要小心安养,必能调理。”   此话引得卢氏和孔柔都正色以待,卢氏道:“务必要调理好公主身体。”   这可是关系着大昌的未来,卢氏很是庆幸她不敢轻视,连忙将合用之人送到萧宁的身边。   太医,卢氏自明了,面对他们这一家人,谁人不是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就算察觉亦不愿意明言。   “唯。”朱二娘应下一声,朱三娘发现,她再没有插话的机会。   “为二娘安排住处。二娘,可有名?”萧宁觉得啊,这满大街都是二娘,不好,也不宜一直唤二娘,万一哪一天都是二娘的应错如何是好?   “望公主赐名。”朱二娘朝萧宁一拜,如她们这样部曲出身的人家,若能得主家赐名,实莫大的荣幸,她岂能不顺势而为。   萧宁望了她一眼,“我取?”   “奴之幸也。”朱二娘语气中带着期待,落在萧宁耳中,再次引得她笑了。   “好,那我就当仁不让了。”萧宁不再客气,想了想道:“榇,木槿也,夏秋开花,花有白、紫、红诸色,朝开暮闭,花皮可入药,茎可造纸。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我希望你人如其名。”   这个名字是萧宁对朱二娘的期盼,让朱二娘,不,从现在开始她是朱榇。   朱榇郑重地跪下,朝萧宁拜下道:“必不负公主所盼。”   “好。”萧宁赞赏一声,一旁的朱三娘已然恨得握紧了双手,若不是牢记此刻身在何处,早已冲了上去,将人狠狠的咬上一口,质问于人了。   “起来。我身边没有太多的规矩,但凡你一心待我,我自一心待你,不负于你。”萧宁亲自将人扶起,朱榇应下一声是。   “阿婆觉得,我这就将人留下可否?”萧宁没有忘记人是卢氏带来的,她做主将人留下可以,这就留下,众人可都有意见?   “你的人你做主。”萧宁尊重,垂询她的意见,卢氏并无意多管。萧宁一向心里有数,从来不会受人轻易摆布,这一点,很早之前卢氏已然有数。   “甚好,随我来。”萧宁起身,孔柔第一个反应极快地追问,“去哪儿。”   这生怕萧宁到处乱跑,突然没了影的样儿,叫卢氏瞧着都笑了。   萧宁显得十分无奈地道:“阿娘,你也听大夫说了,我这练练都不是事儿,更别说我又没打算练练。我就走走,让她看看我这院里的东西,有没有能当药材用的。”   这话叫人听完,颇是哭笑不得。   “阿婆和阿娘且坐着,我带人走走。”萧宁不管其他人,反正她就是要四处走走,又不干什么坏事。   说走萧宁就走,正好一旁有侍女提着刚烧好的水行来,这是观卢氏和孔柔在此安坐,准备取来煮茶的。   见着萧宁,那侍女立下,退于一旁。萧宁并不在意,走过人的跟前。   却不知为何,前面的人突然一侧身,一个接一个的侧下来,倒下一片,竟然直接砸到提水壶的侍女身上。   “啊!”侍女一看情况不对,吓得顾不得礼数,惊慌之下,手里的水壶直接抛起,竟然朝着萧宁就要砸下来。   “公主。”瞧见这一幕,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此刻的萧宁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惊讶而同样失措,她可是看见了,那水都壶冒着热气,要不也不会拿来煮茶,真要被泼个正着,在这医术落后的年代,脱层皮还能活吗?   故而,众人叫唤萧宁的同一时间,皆是严阵以待,萧宁已然拉过一旁的人,闪得远远的...... 第105章 小题以大做   水壶砸在地上,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滚烫的水溅洒出来。   萧宁身手敏捷不假,躲的同时不忘把身边的人全都拉了一起避开。   大面积是躲开了,总水溅在地飞起,好在衣裳穿得厚,水溅来,只是湿了裙摆,并没有受伤。   纵然如此,卢氏和孔柔皆大惊失色。   第一时间冲过来,关心地询问萧宁,“可有伤着?”   “没事没事,我躲得快,水壶是密封的,抛起来水溅得不多,地上虽然洒点,衣裳厚,无事,只是湿了裙摆而已。”萧宁不见慌乱,她是离水壶最近的人,她没事,其他人自然都安然无恙。   不过,抛出水壶的侍女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吓得连忙跪下道:“公主,公主,奴有罪,奴有罪。”   差点伤了萧宁,确实是有罪,连连向萧宁告罪,侍女浑身都在颤抖。   “此事与你何干?不必告罪,起来吧。”萧宁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意外或是有人蓄意为之,想要找出罪魁祸首,不难。   “所有人,就站在你们原定的位置,谁也不许动。”意外是意外,但如果是有人有意为之,不可不查。   随着萧宁一声令下,那不知为何摔倒的侍女们好不容易爬起来,连忙跪着,如萧宁吩咐一般,不敢动弹。   “今日的事若是意外,我不会同你们计较,可若不是,谁蓄意谋之,定要追查到底。”萧宁先出言安抚人,让她们不必害怕担忧,只要问心无愧,萧宁不会借题发挥。   “现在,你们一个个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倒下的。”萧宁继续丢出问题,等着一个又一个的人给予答案。   追根溯源,人只要齐,谁站的位置没有改变,必然能够找到第一个将人绊倒的人。   萧宁走到一个端着水壶的侍女面前,“你是第一个人,你告诉我,谁把你绊到的?”   听到萧宁的问话,几乎在场的人都开始回想,她们是怎么倒下的。   “是她,是她撞到了奴。”萧宁只是要追查真相,并没有直接问罪,这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配合萧宁。   一个又一个的人被萧宁问起,都根据一开始的印象,指出是谁人将她们放到。   问到最后一人恰好就是朱三娘,这时候的朱三娘已经吓得浑身颤抖。   显然她也明白,她的所有诡计,都已经暴露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带下去。”让人意外的是,查出是朱三娘蓄意为之,萧宁却没有要处置的意思,只是一声吩咐,命人将她带下。   朱榇唤了一声公主,萧宁摇了摇头道:“人,你们带回去,如何处置?由你父母做主。不过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萧宁的确是看在朱榇的份上,没有要立刻处置朱三娘的意思,但萧宁也相信,朱三娘回到家中,必然讨不了好。   这样的结果,朱榇若是知道,不知又该是怎么样的反应?   萧宁的仁慈,并不算真正的仁慈。   现在,萧宁并不打算告诉朱榇。   “多谢公主殿下。”这一声感谢,朱榇说得真心实意。   “原想将你直接留下,现在看来是不成了。回去吧。”萧宁并没有打算问朱三娘为何这样做,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没有任何例外。   朱三娘是冲朱榇来也好,冲萧宁来的也罢,这桩事扯上萧宁,便无人再问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只管问责她一番行事带来的影响,尤其是对萧宁造成的影响。   位高权重之人,她的生死不再仅仅是单纯的一条命,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太多的人拼尽所有也要上位的原因。   如果这个时代的人都接受了这一切,认为只有活在上位者才有资格在意生死,萧宁愿意用她这条在众人看来关系重大的命,为平凡的人争取属于他们的公道。   朱三娘,定要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去吧。”萧宁不打算将她的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任何人问她的。   朱榇朝萧宁一拜,拉起一旁发抖的朱三娘退出去,只是萧宁更注意到,朱三娘一直低下头,却在走出院门时抬起头望向萧宁,恰好,萧宁亦望着她,就那么一个眼神,惊得朱三娘险些失态。   萧宁看着她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死人......   “往后到公主身边的人,定要小心再三,同样的事,不可再发生。”卢氏的脸色其实很是不好,谁让这桩事的引头是她,若不是她把人带来,哪里会让萧宁遭遇这一切。   同时也让卢氏警惕起来,这世上想置萧宁于死地的人不少,而人心各异,有时候很多事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奇妙,如同这朱三娘突然发疯。   卢氏相信,朱三娘担多冲的并不是萧宁,可是萧宁同样受到影响。萧宁想让人自行解决,然卢氏,断不可能容此人。   “人换了。”卢氏此话落下,原本要应下卢氏方才叮嘱的人,全都吓得叩头道:“太后,求太后饶恕,奴知错了。”   “都不必紧张,阿婆说的不是你们。都退下吧,受了伤的治伤去,没受伤的好好当差。今日之事,你们记住教训,往后小心再三就是,受累于人,非你等之过。”萧宁真是有些担心卢氏一气之下把人全都换了,莫可奈何地出言解释,总不能等卢氏解释吧。   “下去吧。”可是,就算萧宁发了话,一群人都不敢动,巴巴的望向一旁的卢氏,卢氏发了话,这些人才敢退去,由此可见,卢氏的威严甚重。   萧宁点点头,意料中的事,不值得她大惊小怪。   卢氏道:“我原以为朱家不错,知根知底,对我们萧家一向忠心耿耿,难得又养了几个女郎皆通医术,自当留在你身边用。出了这桩事,再忠心的人,心里总会起了疙瘩,人,换一个。”   在卢氏看来,再没有比萧宁的安全更重要的事,一点点的冒险,她都不愿意。   “阿婆担心我,我都明白。我观朱榇并非不能容物之人,且她心智坚定,又是一个专注之人,在她的心里,医术比外头的勾心斗角要重要得多。恰好这就是我要的人。”萧宁一直都在观察人,她可以确定,朱三娘的事,无论是何结果,朱榇若是想将来能够更进一步,都会选择萧宁。   “五娘。关系性命之事,容不得赌气。”卢氏发话,表明了态度,她,并不愿意萧宁因为任何理由冒险。   萧宁道:“自然。但阿婆有更好的人选?”   卢氏寻来一个朱榇,便就这性别就不是一个小问题。加上朱榇这沉稳的性子,那就更难得了。   “宁可无,亦不能冒险。”卢氏自知萧宁说的是实话,那又如何,没有女人,男人也可以将就一二。最重要的是,不能把有仇怨的人放在身边。   “阿婆知道我为何不处置朱三娘。”萧宁查出朱三娘动手脚,连问都不问其中的原由,便让朱榇将人带回去,这难道不是对朱榇的示好?   但凡只要朱榇不糊涂,定能想得到,朱三娘动这一番手脚,冲的是她。   也就是说,朱三娘想让热水烫的人是朱榇。   可惜朱三娘的脑子不太灵光,看着萧宁拉着朱榇一块走,难道朱三娘觉得,遇上危险的时候,萧宁会第一时间推人去挡?   方才没有细想,如今想到这个可能,萧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朱三娘因妒忌而生怨恨,动手害人,更不想落人口舌,原以为遇到危险的萧宁,会在第一时间将身边的朱榇推出去挡,不料萧宁不仅不推人,更救下了朱榇!   ???萧宁有些后悔了,刚刚不应该耍帅的,早知道把人留下来,问清某人的险恶用心再放才对的。   “你放人,是要让他们朱家自己解决,已然是保全朱家的颜面。然世上懂得感恩之人几何?”卢氏知萧宁打算,之所以不同意,那是想到人性之恶。   本来,世上更多忘恩负义之辈,懂得知恩图报的少之又少。   卢氏绝不愿意拿萧宁的性命去赌!   “那就看看朱家人如何处置朱三娘。”萧宁不慌不忙的回答一句,想必卢氏心里也有数。   果不其然,卢氏听到萧宁的话,瞬间不作声了。   “人到底可信或是不可信,总应该试一试再做结论。”萧宁不掩饰对朱榇的试探。   “阿婆既然把事情交给我来处理,还请阿婆相信我一回。”萧宁真挚的向卢氏提出恳求。   卢氏纵然心里有其他的打算,面对萧宁言辞诚恳,一时无法拒绝。   “你必须牢记一点。你的性命,绝不能赌。”卢氏生怕萧宁为赌人心,不惜付出一切。   只是几个可用或是不可用的人罢了,哪里值得萧宁多费心。   纵然这天底下懂得医术的女人不多,还有男人。只要有男人在,卢氏自信能有本事,让男人心甘情愿的为他们所驱使。   卢氏目光透着不容拒绝地望向萧宁,若不能亲耳听到萧宁答应下这句话,她绝不允许朱家的人再靠近萧宁。   “是,阿婆所言我都记下了。”萧宁能怎么办呢?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家卢氏说了算,卢氏要是不同意的事,萧宁想找着个人支持,痴人说梦。   ***   朱家,第二日很快送来消息,毕竟人是卢氏挑的,消息自然送到卢氏手中。   朱大夫,亲自处置了朱三娘,对外称朱三娘暴毙!   而眼下,朱家上下跪于家中,向卢氏赔罪,也是向萧宁赔罪。   更有一封信送到卢氏手中,道其教女不善,卢氏看重他们家,不想他竟然教出这样一个心胸狭窄的女儿,丢人丢到了太后和公主跟前,更是险些伤及公主,他该万死以恕其罪。   但身为部曲,他之命不仅仅是他的命,更是主家所有。   朱三娘做的事,萧宁既道交由他们家来解决,自然就由他们家处置。除此之外,他们一家七口的命,皆听太后吩咐。   不得不说,朱家的态度,还有这封信,都算是让卢氏满意的。   她之所以选中朱家,就是因为一直以来的朱家都很识趣,但终是料错了一点,再识趣的人家,也有养歪了人。   养歪了,朱家能当机立断地解决,不想再麻烦主家,这一点也是让卢氏很是满意的。   但是如果只凭这些,就想让卢氏同意朱榇来到萧宁的身边,远远不够。   萧宁对萧家意味着什么?卢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断然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   “太后,朱家如何处置?”卢氏看着信,许久没有作声,一旁的人拿不准,只能小声询问。   “再看看。”既然卢氏并没有因此而决定,让朱榇留在萧宁的身边,但萧宁明显对朱榇甚有好感,这种时候,卢氏就得继续观望,最后再决定要不要用朱榇。   “朱家怎么了?昨日五娘处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萧钤洗漱毕,突然听了一耳朵,甚是好奇的人,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的事,你倒是后知后觉的很。”卢氏嗔怪了一句,目光落在萧钤的身上,透着打量。   “五娘是小娘子,又不是郎君,我就是想管,你能让我管?”萧钤一向有自知之明,不该插手的事从来不插手。   “从哪里听来的,五娘处昨日出了事。”卢氏也不跟萧钤争执,只是追问萧钤那一句话从何处听来。   “外面风言风语不少,还说五娘十分嚣张跋扈,纵然病了,也不忘为难人。”萧钤听到这话,自然是不喜的,萧宁什么个性,他这个当祖父的还能不清楚。   说什么嚣张跋扈,那能是萧宁吗?   卢氏一听,拧紧了眉头,万万想不到,萧钤听到的关于萧宁的消息,竟然是在外面传来的。   “昨日才发生的事,今日就传的沸沸扬扬,此事可有不妥?”萧钤总算是后知后觉的问起这话,颇是担忧。   “自打新朝建立,七郎登基,五娘成了尚书令,早已成为众矢之的,她在外征战,引得人虎视眈眈,纵然回来了,也没人舍得放过她。   “七郎护她护得紧,既然无法挑拨他们父女反目,别有用心之人,只能另辟蹊径。   “嚣张跋扈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一个人的名声若毁了,你不知何意?”   卢氏言尽于此。哪怕萧钤不够聪明,总还是能明白名声好与坏,亦是分外不同的。   听完卢氏的话,萧钤沉下了脸。   “一个两个,都是放着安生日子不肯过,非要闹腾。”萧钤十分不悦,大声的呵斥了一句。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出去多走动走动。纵然无法挑拨七郎和五娘父女反目,你这个太上皇,作为皇帝的父亲,但凡你表现的不满之极如今这状况,想必会有无数人寻你。”萧钤的不聪明,天下人皆知。卢氏的意思,萧钤一听,想必已然明了。   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做事,萧钤得想想。   “夫人这是觉得,有我用武之地?”自打来到雍州以来,萧钤每日闲的都要发霉了,万万没想到,也有他出马的时候。   欣喜若狂的人站在卢氏的跟前,这跃跃欲试的样儿,一度让卢氏觉得这些年实在亏待了他。   “出门在外,知道该怎么做?”卢氏哄着人问。   萧钤想都不想的回答,“外面传的沸沸扬扬,都是五娘嚣张跋扈,想来他们并不满足,只有嚣张跋扈这四个字。”   卢氏重重地点头,“然也。”   “早年我那些忧心,并不是空穴来风,现下不过是在人前,将我那份担心,一分说成十分罢了。夫人,且看我的。”卢氏这个时候含笑的望着萧钤,一瞬间让萧钤精神一震。   好些日子,自家夫人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了。   忙里忙外的卢氏每日脚不沾地,他倒是想搭把手来着,可惜刚说出口,卢氏瞥了他一眼提醒他,现如今她做的都是女人家的事,萧钤确定要搭把手?   女人家的事,萧钤成功被这几个字劝退,再不敢提。   “辛苦郎君。”卢氏笑意加深了,看的出来萧钤来了斗志,甚好。   “另外,不妨向外透露,朱家三娘昨日在见过我们五娘后,死了。”卢氏上前靠近萧钤,一边为他整理衣裳,一边丢出一件大事。   萧钤方才正问起朱家出了什么事,卢氏这时候回答,偏还把这件事和萧宁扯上的关系,其中的缘故......   “夫人这是打算一石几鸟?”萧钤实在好奇,谁那么不长眼,惹上自家夫人,这一回,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郎君想多了,我得帮五娘寻个可靠之人。你也知道,这一回五娘病倒,她小小年纪在外奔波,纵然如今天下得以太平,也不意味着战事平定。况且这里里外外的事又有多少?   “养好了身子,有人帮着调理,更不担心会出什么变故。我挑了朱家人进来,原就是打算把人留在五娘身边。不想竟然生了变故,一波三折,如今我对朱家心存疑惑。   “五娘对朱家那位二娘,甚有好感,大有要将人留在身边用的意思。人究竟可用不可用,总该要给五娘一句准话,人,也是我给五娘的。”   大致事情难倒卢氏的原由,正就是如此。   “身边的人,自然还是要可靠为重。就不能另外给五娘挑几个得力的人?”萧钤试探的询问,无非是想卢氏另想办法。   “懂得医术的女郎并不多。”换句话来说,这人不好找,否则卢氏何至于为难。   “那就试试,既是夫人给的,过了五娘眼,总不能咱们当长辈的,难得帮衬一回,刚给的人用又反悔。夫人切莫忧心,此事为夫一定帮你。”萧钤这是等了许多年,难得等上一回,卢氏需要他帮忙的时候。   “那就有劳郎君了。”卢氏想啊,若是萧钤出面,外头的人见着萧钤,必然觉得这样一个曾为廷尉的人,定容不下自家的孙女比郎君还要厉害。   正好这些人心思多,且由着他们用最坏的心眼猜度萧钤吧。   “五娘最近的事可不少。”看情况卢氏是觉得是闹得还不够大,想要再添一把火。   但萧宁本就置身于舆论之中,之前放走西胡汗王的事,纵然萧谌已经将此事从某些人手中抢过来,不许人轻易插手,也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现在再让萧宁闹出事,确定到时候的发展还能控制?   “郎君放心。”卢氏一声放心,萧钤还有什么忧愁的?   “五娘回来了,往后夫人是不是得闲些?”萧钤本来话已经说完,准备走人的,却又突然转头,想起了另一桩事。   话音落下,引得卢氏笑了,“郎君若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萧钤能说卢氏太忙,而他太闲,没有卢氏陪伴在身边,总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   卢氏伸手握住萧钤的手,“郎君的心意,妾都明白。五娘回来了,往后诸事由她出面就是,我多陪着郎君可好?”   “甚好!”萧钤能够如愿以偿,自然赞一声好。   一旁伺候的人,看着这一对夫妻恩爱如初,都觉得这世上果真有白头偕老,一生相随的感情。   ***   卢氏已经收到朱家人处事的结果,又怎么能不送到萧宁处。   萧宁知晓后,一声轻叹,透着许多的无奈,但这一叹为的不是朱三娘,而是朱榇。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一回也不知......”萧宁的确挺看好朱榇的,但也并不是非她不可。   朱三娘之死,追根究底是她咎由自取,却不代表人人都讲理。   朱家,萧宁所知甚少,基于昨日的会面,她对朱榇心生好感,然她们之间夹杂了一条人命,萧宁也不想赌人性。   “去同阿婆说一声,朱家,再看看。”萧宁纵然不想赌,可话到嘴边,还是化成了这样的一句话。   朱家,只因为他们萧家的一句话,便丢了一条人命。朱榇,即将承受什么萧宁可以想象,而如今能够让人有所忌惮,正是萧宁之前要将朱榇留在身边的一句话。   倘若现在萧宁命人到朱家传话,收回之前要将朱榇留在身边的话,朱榇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去请瑶娘来一趟。”萧宁回来到现在谁都没见,当然也包括瑶娘。   万事萧宁总不能等着卢氏那边传来消息,这些消息可能还是经过卢氏筛选的。   萧宁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当然也可以根据她的需求,让人按照她想要的信息提供给她。   “为何唤瑶娘来?”恰好孔柔走来,听到萧宁一声吩咐。   瑶娘的身份,孔柔心知肚明,正是因为如此,孔柔才会阻止,“大夫说了,你须得静养,不可劳心伤神。”   被孔柔抓了个正着,萧宁咬住下唇,可怜巴巴的瞅着孔柔看,“阿娘,不就是动动脑子的事,您总不能让我一天到晚躺在这儿,什么都不干。连脑子也不能动。”   孔柔亦是无奈,就没见过像萧宁这样,生病还不肯好好休息的人。   “这是大夫叮嘱的,你不想落下病根,以后三天两头吃药?”孔柔直问萧宁往后想要如何?   健康的人,成了药罐子,换做谁能乐意?   萧宁莫可奈何,却还是不放弃初衷的哀求道:“回来到现在,我连瑶娘一面都见不着,再不见见瑶娘,瑶娘怕是要忧心我,是不是把她忘得一干二净的。”   孔柔哪里会由他随便糊弄,掷地有声的道:“不可胡言乱语。你有病在身,天下皆知,连早朝都不上,不见瑶娘,瑶娘必能理解。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不许给公主传递消息。总而言之,在太医没有说公主痊愈之前,谁要是敢让旁人惊扰了公主,我断不轻饶。”   作为皇后,孔柔执掌内廷,卢氏不是喜欢抢权的人,再着,皇后执掌内廷本是理所当然,身为太后,只需要颐养天年就是,何必管的太多,反倒惹人嫌。   况且,卢氏手底下的事并不少,比起被困在内廷中,卢氏更乐意跟萧宁一起,无声无息的改变这个世界。   正因如此,孔柔在内廷中威严甚重,她这话落下,众人皆应一声是,萧宁......   养病,养病,还真是连脑子都不能动了?   “那我能看书吗?”萧宁依然做着垂死挣扎,不想孔柔掷地有声的拒绝,“不成。劳心伤神之事不可为,你看书不费神?”   这话音落下,萧宁直接萎了。   养病养病,养得连书都不能看,人也不能见,话还不能说了?   这一回萧宁鼓起了嘴,一脸的不乐意。   萧谌忙忙碌碌半天,昨日忙了大半夜才回来看萧宁一眼,难得今日早早忙完了事,赶紧进来看看萧宁。结果一看到萧宁鼓起脸,旁边的孔柔更是绷着一张脸,透着不容拒绝,这是出啥事儿了?   “陛下。”萧谌一来,伺候的人,连忙向萧谌见礼。萧谌点点头,靠近孔柔,眼神往萧宁身上瞟,问:“这是怎么了?”   “阿娘要养猪。”萧宁抬了眼皮,气鼓鼓的回答。   萧谌差点笑喷了,“养猪,你啊?”   “正是。”萧宁借着回答萧谌的话,在无声的控诉孔柔呢。   “这,不能把你养成了猪,以后谁帮我?”萧谌亦是一本正经的开口。孔柔嗔怪的道:“大夫说了,这些年阿宁在外奔波劳累,有些亏损的身子,就得好好养着。”   这话,昨天晚上孔柔已经跟萧谌说过了,萧谌没听进去。   孔柔屏气凝神,审视的目光落在萧谌的身上,这么大的事,萧谌要是听不进去,定要跟他没完。   萧谌求生欲极强的回答,“昨夜夫人说过了,我也问过太医,太医说了,好好养着就是,毕竟阿宁还小,发现及时,能养的回来。况且阿宁底子好,这都多亏了夫人照看。所以,这养猪吧,大可不必。”   话说着,背后朝萧宁一通挤眉弄眼,无非在向萧宁邀功。   “让阿宁在家养病,她要见这个,又要看那个,还不是费心伤神。那可怎么养?”孔柔不怀疑,萧谌会拿萧宁的身体开玩笑,但孔柔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萧宁安安心心的待着,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妥当的。   “让她吃好睡好,不许熬夜,不许到外头乱跑乱跳。如此便可了?想想阿宁从小到大为何身子康健,不就是她喜欢习武练功,才能养出这好身子。   “太医可都说了,多亏阿宁的底子好。否则这两年这么折腾下来,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咱们可不能把阿宁的优势一手毁掉。”   所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萧谌深谙此道。   孔柔现在心心念念,都是萧宁的身体,如何养好萧宁的身体,是最最重要的事,除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   萧谌的话,孔柔还是听得进去的,打量的眼神落在萧宁的身上。   的确,萧宁从小到大,就不像别人家的小娘子,整日待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喜欢四处跑跑跳跳。   自小萧宁从来也不像别人家的小娘子,总是动不动发冷发热,体质虚弱。   但也正是因为萧宁极少生病,突然倒下,可不把孔柔吓坏了。   “夫人要盯紧阿宁,想养好阿宁的身体,我们都一样。那也不能让人闷坏了,真把她闷坏了,你不更心疼?舍得?”在疼爱萧宁这装饰上,孔柔和萧谌一比,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是因为如此,萧谌也不说心疼萧宁的话,只问孔柔舍不舍得。   孔柔当然舍不得,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一直康健,病这一场,她一直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阿娘,我一定好好休息,好好吃饭,绝不到处乱跑。但你也不能,谁也不让我见,连书都不让我看。那我这日子还怎么过?”有了亲爹帮忙,萧宁立刻可怜兮兮的蹲在孔柔的面前,好让孔柔看看,她有多惨。   “你要是见了瑶娘,说的就不是寻常事。”孔柔牢记一点,那就是瑶娘跟萧宁凑一块儿,这两人一起办的事,绝不是小事,不劳心伤神才怪。   “皇后这是在夸赞妾吗?”孔柔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正主瑶娘竟然跟着萧谌一起进来了。   瑶娘方才落在后头,又因人挡着,孔柔和萧宁都没看见。插不上话的瑶娘,且立在一旁,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瑶娘如何还能站的住?   孔柔的视线落在萧谌的身上,似在无声的询问,怎么把人带回来了。   萧谌流露出了几分无奈,“瑶娘说有要事见阿宁。”   自来瑶娘和萧谌之间,也不是毫无交集的,毕竟雍州许多事都是瑶娘在办,也就意味着瑶娘跟萧谌一直有来有往。   这男臣不好进入内廷,女官,根本没有这个忌讳。瑶娘说了有事,萧谌便把人领进来,也不需另外通传。   “皇后,公主!”出声之后的瑶娘,这回终于能见礼了。   被正主抓了个正着,不许人见萧宁,孔柔面上流露出了尴尬,“我不是不让你见阿宁,只是想缓一缓。”   “皇后疼惜公主,妾都明白。”瑶娘并没有心生不满。   可怜天下父母心。作为后母,多少人能做到孔柔一般。若不是真心疼惜萧宁,又怎么会事事以萧宁为重。   “皇后放心,妾也明白,公主身体康健才是大昌之幸,再重要的事也重不过公主的身体,妾不会让公主多以费神的。”瑶娘为了让孔柔安心,郑重的承诺,也希望瑶娘能相信她一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话大家都懂。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孔柔坦率直言,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叮嘱萧宁,“不许劳神。”   “此事交给瑶娘,让瑶娘盯紧了她。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萧谌来看过萧宁,确定萧宁恢复了精神,接下来只需要好好养,心中的大石算是放下了。这回拉着孔柔一道离去,便把所有事交给瑶娘。   “陛下放心,妾必不负陛下所望。”瑶娘爽快的答应下,恭送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一道离去。   萧宁终于松了一口气,太不容易了。   “我以为公主是满心欢喜的。”看到萧宁松一口气的药,瑶娘含笑地说。   “欢喜是欢喜,压力是真有压力。”萧宁十分无奈的接话,抚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公主或许觉得,皇后大惊小怪,可若是公主知道,皇后曾亲眼看到几个孩子因发热而去世,便不会觉得皇后如此苛刻,有何不对?”瑶娘一直在雍州,雍州内的事,她比萧宁清楚得多。   萧宁将雍州内安顿老弱妇孺的事,交给瑶娘来办,孔柔帮了瑶娘诸多,正是因为如此,瑶娘亲眼看到过孔柔伤心难过的样子,当然,还有恐惧。   “你说的这些,我的确不知。”萧宁是一个知错便改的人,既然察觉她对孔柔严管她养病这事有些吃不消,态度上面也有些不满,并没有意识到孔柔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她生病之事如此慎重。   “公主是有福气的人。”瑶娘说的是真心话,纵然孔柔不是萧宁的生母,却对孔柔视如己出,若不是真把萧宁当成了亲生女儿,孔柔又怎么会这般处处的盯着萧宁,生怕萧宁有个闪失。   “的确。”萧宁认同点头,她的确挺有福气的,能遇上孔柔这样的母亲。   “你来寻我,定有事,说吧。”早些把该说的事说完,该办的事办好,该休息休息,该走人走人。瑶娘听得出来,萧宁听进了劝。   “昨日公主处可是出了什么事?”瑶娘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内容落在萧宁的耳中,萧宁咦了一声,“果真是没有秘密吗?”   瑶娘便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并不是单纯的风言风语。   萧宁正好也就这一桩事,想让瑶娘盯着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诉瑶娘。   瑶娘微拧了眉头,“有人要借题发挥啊。”   “大好的机会,谁舍得放过。你得做两手准备。一方面盯紧了朱家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查出流言之源。另外,把各家那一点上不了台面的事全扒出来,以备后用。”萧宁相信,有人想对她动手,断然不会只是利用留言而已。   想跟她斗谁的消息更灵通,把柄少,萧宁当然得奉陪到底。   “唯。”瑶娘已然明了萧宁有何打算。   “公主颇喜欢朱家那位二娘。”瑶娘并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镇定自若,宠辱不惊,难道不值得人喜欢?只是夹杂了一条人命。让你盯着,无非是想看,朱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萧宁打的主意不少,也敢坦然的告诉瑶娘。   朱家养出一个宠辱不惊,处之泰然的朱榇,同样也养出了一个为了惹人注意,不惜踩着姐妹上位的朱三娘,最后更是不惜出手害人。   昨日那壶热水,不管是泼到谁人的身上,那个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就因为妒忌,所以能草菅人命,纵然牵连无辜也在所不惜。如此人物萧宁断然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只是没有想到朱家亦能如此果决。   “妾会让人盯紧朱家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消息立刻来禀告。”流言一起,瑶娘洞察有人要对萧宁动手,第一反应自然是防备,但同时也需要知道萧宁有何打算。   所以不请自来,反而正好碰到孔柔防备,不让萧宁见人。   “养病归养病,你也不能跟阿娘一般,真想养猪。外面的舆论,若没有你们及时告诉我,我该如何应对?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这些人既然出手,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我。”萧宁已经身在局中,很多事由不的萧宁。   纵然她想安安静静的养病,谁也不招惹,可昨日是她招惹人的吗?   “公主放心,妾都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个道理,从萧谌成为皇帝,萧宁作为大昌公主,又兼尚书令的开始,瑶娘已明。   纵然作为男儿,既为首相,已然有无数人因这则身份而心生妒忌,更别说萧宁是女儿身。   打她站在最高处,便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欲将她拉下马。   生病养身。就算萧家所有人都想护着萧宁,让萧宁能够安安静静,依然还是护不住,该萧宁出面的事,就得萧宁出面。   “朝堂之上,关于我放过西胡汗王一事又怎么说?”萧宁没有忘记这桩事,也明了有孔柔拦着,萧谌断然不可能告诉他。   被问起的瑶娘并不意外,也知道萧宁所处的境地,答道:“先前左仆射提议,设军事法庭裁决军中事务,朝廷商议已然定下,十日后开庭,由陛下主审。”   听到由陛下主审,萧宁笑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偏袒,就没有人提出异议?”   瑶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自然是有的。”   萧宁???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定下的? 第106章 各方皆出动   这个问题,还是应该亲自由萧谌向萧宁解释。   当然,这一桩事确定的过程中,的确气得不少人火冒三丈,偏偏又拿萧谌这皇帝莫可奈何!   说萧谌有意偏袒的,朝廷之上,论行军打仗一事,有几个人比得上他?   况且,天下兵马皆是天子亲军,说萧谌不避嫌,有意偏袒萧宁的,从今往后萧谌还用插手军队之事吗?   面对萧谌的巧舌如簧,偷换概念,偏偏其他人又找不出立得住脚的理由,真没办法揪着不让萧谌主审萧宁一案。   其实在很多时候,作为皇帝,面对儿女被卷入的事,第一反应就应该避嫌,让谁来主审,也断不会亲自上马。   萧谌却反其道而行,压根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反而恨不得昭示天下,他就是偏袒萧宁。   背着孔柔,萧宁偷偷问了萧谌事情的来龙去脉,萧谌分外坦然的告诉萧宁,“你记住了,你是我女儿,不管在任何时候,谁想对你不利,都要记得我在你身后。你一个人打不过,那就躲得远远的,等着你爹我来帮你一起打回去。”   这霸气的宣言,萧宁听来,眉开眼笑。   “阿爹放心,我一定牢记你的话。”萧宁当然乐意背后有靠山。一直以来萧谌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到现在为止,萧谌也从未让她失望过。这何尝不是她莫大的荣幸!   “上军事法庭这个事,参与的都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都不是坐而论道,对战事一知半解的人,反正,这个事用不着操心。”但凡只要知道萧宁用意的人,哪一个能说得出萧宁有错的话?   既然萧宁没有做错任何事,更是无所畏惧。   “我只担心我们这么内部消化,总会有人对军事法庭不满。”萧宁提醒萧谌,千万别高兴太早了,看得出来,这人啊,无风都能掀起三层浪,更别说好不容易捉住萧宁的错处,肯定揪着不放。   “他们想提出不满,难道军中的将士就不能提出不满了?”萧谌脑袋瓜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早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完了朝萧宁道:“安心养病,你是信不过你爹啊?”   说到这儿,萧谌补充一句,“再信不过你爹,朝中的武将多少,大家都是深受不懂武事之人指手划脚之害的人,必团结一心,绝不会扯后腿。”   为了让萧宁安心,着实是什么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说了。   萧宁道:“军中兵马,几乎都在阿爹和我之手,旁人就是想提反对意见,若从军队方面入手,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这一局,按阿爹的意思办,我不担心了。”   萧谌道:“那就好好地养着,别再让你阿娘操心了。你这身体就得养好了。你阿婆想得周全,往你身边放一个精通医术的人。不过这朱家,一家养出来的孩子,差别也太大了点。”   因着一人之故,还把萧宁卷进是非中,实在不像样。   “瑶娘处理了?”萧谌一问,也是要确定其中是否有他插手的必要。   “事由我起,我可以解决。阿婆处也不会闲着的,阿爹听听就罢了,其余不必管。”萧宁是谢了萧谌的好意,但这桩事,真没必要众人都盯着,岂不是显得太把那些小人当回事了。   萧谌无奈地道:“那可得盯着点,你也知道,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坏你名声的人,这是要毁你。声誉之事,从来都不是小事。”   萧宁要走的路,尤其要争取越多的人支持越好。   “他们坏不了。我在其中,难道做了什么?人不是由我处置的,若是细究其中的过错,谁又能说我之过?”萧宁坦荡无畏,任是谁要是想把屎盆子扣她头上,没那么容易。   “你们又在说什么了?”孔柔去而复返,见父女二人交头接耳的,随她声音响起,不约而同地坐直身板,异口同声地道:“没什么。”   欲盖弥彰的样儿,孔柔瞪了他们一眼,尤其是萧谌。   萧谌镇定自若,只当是收到夫人一记媚眼。   “外头的事别拿来扰了阿宁。”孔柔亦是无奈,萧谌道:“知道知道。朝廷的事,该让她知道还是得让她知道,否则她不好应对。夫人也不希望她被人攻击而无还手之力。她心里有了数,别管谁来,犯她手上,她知道怎么打回去。”   理由是相当的充足,叫孔柔无可反驳。   “记得把握分寸,过犹不及。”孔柔叮嘱的一句,萧谌连连点头,看起来那叫一个分外的乖巧,萧宁掩口而笑,引得萧谌瞪了她一眼。   ***   萧家其乐融融,外面是因萧宁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萧钤出面了,闻昨日萧宁召见自家部曲,今日部曲家中竟然就死了人,表现得那是相当的震惊。   跟在萧钤身边多年的人,瞧了某位精湛的演技,亦是心中佩服。   太上皇,总不是皇帝,萧钤一向不喜欢呆在府里,或许更该说,萧钤来雍州后的日子每日怎么过,当了太上皇一样的过。   拉着某位亲弟萧钦,每日往来于无类书院和书楼中,偶尔也寻个酒肆小酌几杯。   以至于,有意靠近萧钤并不算难事。   书院也好,书楼也罢,亦或是酒肆,都是人来人往,消息灵通之地,萧钤这个太上皇,纵然不参与朝事,身份摆在那里,风言风语谁不想传到他耳中。   当萧钤拍案而起,喝斥道:“岂有此理,我萧氏一向仁厚,何时养出这等嚣张跋扈之子孙。”   “兄长,五娘从前一向乖巧,不像是跋扈之人。”兄弟二人,总得一唱一喝,不然一个演也太难了。   “久闻公主殿下之名,从前一直以为公主礼贤下士,待人宽厚,爱民如子,莫不是眼见天下一统,公主又立下汗马功劳,难免......”有些话不必说得太直白,只要隐晦地一提,大家都不是蠢人,所谓脑补,就得让人自己想出来,省了许多人过于直白,反而不美。   萧钤拧紧眉头,“自她回雍州来,还未拜见于我。”   这话倒是实话,谁让萧宁刚回来就被罚去了太庙,回来又病了。   帮不上忙的萧钤哪里会在这个时候为难孩子,自是盼萧宁好好地养身子,康健为重。   但他在这样的情形下随口的一句话,引得多少人侧目。   心里默默又给萧宁扣上一顶不孝的罪名。长辈在,纵然不曾日日问安,也断然没有不去拜见的道理。   “五娘忙。”萧钦继续帮萧宁说话,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地扑火。   “忙得连看我一眼的功夫都没有?”萧钤没有丝毫波动地问,完全就是单纯地提出疑惑,但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就变味了。   看来萧宁在萧钤这里印象并不好。   “一个小娘子,年纪不小了,不在闺中好好养着,偏偏往外跑,简直不像样。”萧钤道出的是从前心里的话,女郎嘛,本就该养在闺中,寻个良婿而许之。   萧宁,这能帮萧家打下天下的人,不在此列。   有这么一个女郎,萧家三生有幸!   萧钤并未忘记他现在是太上皇,能当上太上皇的他,其中有多少是萧宁的功劳,这样的功劳,他绝不能忘。   “太上皇,在下亦觉得公主参政很是不妥,尤其更为尚书令,是为七相之首。一个女郎居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是牝鸡司晨吗?太上皇,你定要拨乱反正。”这时候一个吊形脸凑了过来,小声地发表意见。   牝鸡司晨,拨乱反正,萧家内乱,斗得不可开交,最是叫你们高兴吧!   一群黑心肝的东西,不怀好意,不安好心。   “你觉得我能成?”萧钤内心如何腹诽暂且不说,明面上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追问,他真能有这样的本事?   “你可是太上皇。自古以来,皆以孝治天下,陛下是太上皇的亲儿,岂能不孝于太上皇,惹天下非议?”人继续萧钤分析,怎么觉得这位太上皇有些傻?   萧钤点了点头,十分赞赏,因而问道:“你说得在理,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吊形脸万万想不到,竟然会有萧钤问他大名的时候,连忙答道:“在下冯非仁。”   与萧钤作一揖,不难看出他此刻的激动。   萧钤颔首,非仁,不仁,果然是挑动是非之人,人如其名!   “阿兄,我们都老了,年轻人自有他们年轻人的想法,朝中之事,我们还是少管。”萧钦这时候必须得出面拦一拦,要是不拦,显得有点假了。   “此话从何说起。五娘总是我的孙女吧,昨日召见部曲,结果这就闹出人命了。这是不是她在其中做了甚?若是草菅人命,我不该管一管?”萧钤挑起眉头,甚是不满于萧钦竟然拦着他。   “太上皇管,也是为了公主好,公主毕竟年轻,太上皇经的事儿多,自能点拨公主。况且,若是公主有错,不及时纠正,长此以往,岂不是要乱大昌天下。”冯非仁好不容易捉着机会寻上萧钤,萧钤尤其的配合,哪能让人坏他好事。   萧钦沾着萧钤的光,得以封为燕王,冯非话音落下,他一眼扫了过去,可惜冯非避过了,完全不与萧钦对视。   人心如何,再不聪明的人,经的事多了,自是明了。   “说得对,这大昌的天下如今是我们萧氏的,容不得任何人乱这天下。”萧钤一副临危受命,必要救朝局于危难的样儿,落在冯非仁的眼里,挺像样的。   萧钦无奈地道:“阿兄,这天下大半是五娘帮忙打下的,这些年五娘攻城略地,深得人心,想来她做不出越界之事。人云亦云之言,我们不宜听信。”   这回惹得萧钤一瞪,“你是觉得,我们两个老东西,比不上一个小娘子?”   大实话一句,私底下萧钤没少跟萧钦嘀咕,他们两个老不死的,也就是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真比不上萧宁一个小娘子。   每回萧宁在前线攻城略地,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来,萧钤就得跟萧钦感慨一声,到最后萧钤说得不烦,萧钦都听烦了。   现在萧钤说得气呼呼,一脸不服气,这话的真假,萧钦立刻明了。   很是无奈,自家兄长演来,那是越发上头了。   “阿兄细想想,这些年来我们在雍州做过甚?”兄弟嘛,总不能都一起糊涂了,想让别人变得糊涂,就得有个不糊涂人提醒着点,如此才像是入套的人。   “我们自雍州来,有七郎和五娘护着,顺风顺水,样样周全。大昌天下能得,我们却半分功劳都没有。”萧钦低下头,显得很有自知之明地承认这一事实。   萧钤一时哑然,冯非仁一看这情况,怎么能容大好的局面被人搅和,赶紧开口道:“燕王此言差矣,太上皇养育陛下有成,这便是莫大的功劳。”   此言并不虚,所谓生养之恩大如天,要不说自古以来以孝治天下,若负不孝之名,必为天下诟病,无人喜之,正是此理。   被萧钦一通挤兑,丧了口气的萧钤,冯非仁一句话,就像是给他打鸡血,他是瞬间满血复活了!   “不错,我养育了七郎,将他教导成人,这样的功劳不大吗?”说到这儿,萧钤显得很是心虚,养儿子的事上,他好像做得并不多。   萧谌能有今天这般的有出息,其中的功劳,他真不占多少。完全是卢氏之功。   想到这里,萧钤就盼着话别传到卢氏耳中,那么自夸自卖的他,真被卢氏问上一句,他连头都抬不起。   萧钦无言以对,冯非仁满意了,再接再厉地道:“是以,家中之事,关乎国运之事,太上皇亦不可置之不理,任由事态发展,养出一个毁了大昌朝的人。”   这话,萧钤其实挺认可,一个能打下天下的人,要是动了毁天下之心,真没有她做不成的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钤就想问问了,那么多人攻击萧宁是究竟想如何?   萧宁的功劳是有目共睹,实打实的,他们要是心里不服气,大可跟萧宁论一论。   就他们这些人,萧家打天下的时候,无人助萧氏一臂之力,如今天下得了,竟然就想把萧宁拉下马吗?他们怎么就认为自己能做得到?   萧钤脑子不太好使,有些事真是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想,不过他是坚定一点,他们家的孩子那都是好的。朱家的事,来龙去脉他都有数,这些人想拿着这点事闹,要让萧宁不得安宁,休想。   “阿兄,他这是居心叵测。”萧钦观萧钤一脸意动的样儿,到现在为止,这演得可是差不多了,不能再继续下去。   “太上皇明鉴,在下句句皆是为了大昌,绝无二心。”萧钦话音刚落下,已经有人急急的喊冤。   兄弟二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内心嗤之以鼻,能面不改色表忠心,实则无齿之极,他倒是好大的脸。   “二弟,你想多了。五娘行事确实是跋扈了些,该给她些教训,让她记着,往后不许再胡来。”内心的戏不能演,明面上萧钤好言相劝,希望萧钦别再拦着他。他要是不给萧宁点教训,往后萧宁越发不像样,那当如何?   “阿兄。”萧钦哪能就这么放弃,继续好言相劝,盼萧钤能清醒些,别听风就是雨。   萧钤被萧钦这么说得有些不悦,“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我想四下再转转。”   这是要把人打发了的意思,当谁听不出来?   萧钦欲拦着,萧钤先一步走人,不忘意示一旁的冯非仁跟上,冯非仁大喜过望,萧钦还得假模假样的唤一句阿兄!   可惜萧钤连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如此情况让萧钦很是无奈,然各自的身份,他就是再想把人拦下,不好拦!至少情况在众人看来就是这样的。   可等人一走完,萧钦哪里还有方才四顾张望,一脸着急的样儿,分明是一脸的轻快,朝身后的人吩咐道:“走,回府”   伺候在萧钦身边的人也是老人了,连问都不曾多问一句,乖乖的跟萧钦一起回府。   然后,萧宁在府里就听说了,萧钤回宫对萧宁大声的喝斥,直接让人跪在他的宫门前,足足跪了一夜,据说萧宁跪完之后又病了!   连萧钤的面都没见着的萧宁,好想问问这事怎么又跟萧钤扯上关系了?   问,有卢氏是知道所有计划的人,看样子完全不打算告诉萧宁其中的内情。其他人,那也弄不清楚,还想让萧宁解惑。   萧宁作为听说事儿中的正主儿,连萧钤的面都没见着,外头传出这等风言风语,却把萧宁造成了一个被长辈压榨的主角,额,也不对,怕是成为了众人针对的对象才是。   不过,问不出细节,其中的原由,萧宁已然心中有数,无非卢氏想解决朱家的事,外面的流言都是对萧宁不利的,萧家的情况,想让萧谌和萧宁相争明显已是不可能,不想看萧宁自在快活的人,那就只能另寻他路。   显然,突然冒出头的萧钤,表现出对萧宁的不满,自然有人配合上来,争着给他出主意,想方设法的对付萧宁。   看卢氏出手这架式,不仅仅是要解决朱家,更是要将对萧宁心中多有不满的人全都引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萧宁很是想捂脸,同样也想问问有些人,你们知道什么叫与虎谋皮吗?   你们以为的傻大个萧钤,他的身后有一只千年的老狐狸,算计得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种!   可惜,卢氏不像萧宁,锋芒毕露,人家在后头帮萧宁不少事,并不为人所知,也就不会有人知道,卢氏究竟是多可怕!   好吧,就让那些总想用手段阴人的人,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究竟是何滋味。   萧宁听闻外头的事,看情况,长辈们压根没有要让她插手的意思,大有帮她完全解决的架式,好啊,她便看着。   随后,朱家出面了,出面的人正是朱榇的父亲朱大夫。   面对舆论对萧宁的指责,言指萧宁以势压人,嚣张跋扈,为世人所不能容,朱大夫出面澄清,萧宁从未有丁点为难他们朱家之举。   至于提起朱三娘昨日面见萧宁,朱大夫指出朱三娘心生恶念,生出害人之心,万幸萧宁无恙,否则他们一家万死难辞其咎。   为人父母教女不善,险些害了萧宁,自觉有愧,是朱家对不起萧宁才是。朱三娘之死,同萧宁无半分关系,朱三娘是暴毙,只是一意外。   朱大夫一番说辞,究竟有多少人相信,又有多少人选择不信,结果总是很明显的。   相信的人,必不会再揪着萧宁这无中生有的错处不放;不相信的人,只会认定朱大夫一番话,完全都是受人威胁,心生恐惧才说的。   事起之因看似因为朱家,有人正义的出面,想为朱家讨一个公道,不叫死去的人枉死,实则事情捅出来,直指萧宁,便纵然有朱大夫再说出,事情同萧宁并无干系的话,无人相信。   与此同时,更是传出萧钤不满萧宁掌权的话,无异于雪上加霜,叫萧宁更是成为众矢之的。   可惜让他们意外的是,明明所有的舆论已经把萧宁推到风浪尖口,至此,无论是朝廷上或是舆论中,都没有萧宁的身影和声音。   难免有人心存疑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可不像是萧宁的行事风格。   马上有人想起,萧钤责罚于萧宁,萧宁又传出病了,想必是这一病,让萧宁再无精力。   对对对,生病不是小事,萧宁先前就病了一场,再病倒了,情况定然不同寻常。   宫里打听消息的人,各宫传出消息也都肯定地告诉人,他们也没有机会看到萧宁出她的院子,太医们都守在院里了,情况确实很危急。   如此,暗藏心思,最是巴不得萧宁不好的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至于萧宁没有出院门这事儿,倒是不假,不过不是因为病重不能出门,而是卢氏要求萧宁做到这一点。   另外,趁此机会,卢氏将萧宁院里的人都换了一遍。朱家的消息传得如此快,若说院里的人没问题,谁都不信。   现在准备做戏给人看,该防的人就得防。让人传什么,不让人传什么,得由卢氏把控。   萧宁对换人没意见,只不过卢氏换得太过干脆利落了,孔柔有意见吗?   孔柔完全没有意见,因萧宁不在雍州,人,孔柔是暂时选过来放着的,原是打算等萧宁回来,再由萧宁选她想要的人。   万万没想到萧宁刚回来,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就没消停过。   孔柔手里也不是没有人,但卢氏插手,衡量自己和卢氏的差距后,孔柔毫不犹豫将事情全都交给卢氏办。   正好解决孔柔绞尽脑汁未必能办好的事,孔柔是求之不得。   “公主,闹起来了。”萧宁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乖乖的坐着看戏,听外面的人如何对她议论纷纷,不少人这心里对萧宁都打起了问号。这一回,事情又有了新进展,不出意外,不定又要闹出什么来。   “闹什么了?”萧宁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闹起来,还能是打起来吗?   心中存有疑惑的萧宁,等着侍女阿银同她细细说说事情的经过。   “有人闹到朱家,非要让朱家将朱三娘的尸体交出,交由官府。”尸体非要交到官府手中,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明,不必言语。   “民不告,官不究。自来的道理,这还有人非把朱家架到火上烤?”萧宁的确没有想到,有人竟然朝朱家下手,想从朱家这里寻一个突破口。   可是那些人,又怎么能够确定,朱家会成为他们的突破口,可以对付得了萧宁呢?   阿银喊完了,发现萧宁只说了一句话,再没有其了的反应,好像这事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叫人纳了闷了。   瞪大眼睛望着萧宁,阿银似在无声地询问,公主,你倒是给点反应。   萧宁收到了,反应过来地道:“现在什么事是我们能插手?”   阿银毕竟也是跟了萧宁多年,当年又是在卢氏身边,经卢氏命人调.教过的,脑子定然是有的。   外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看得出来,事情就是冲着萧宁来的,萧宁就算想什么都不掺和,也没有人能同意就此收手。   现在吧,其实根本不用萧宁动手,长辈们在帮萧宁收拾人呢。   难得连萧钤和萧钦这两位都出手了,萧宁要是不乖乖呆着,等着长辈大显身手,岂不是太不给长辈们面子了?   阿银以为萧宁会着急的,结果一睁眼看,哪里有一点点着急的样儿。   眨巴眨巴眼睛,跟萧宁混了这些年,明白萧宁是个极好说话的主儿,阿银这不懂岂能不问,“公主,这事闹大了不会有意外?”   “何来的意外?人是我杀的吗?我在其中做了什么推手?朱三娘是不是生了害人之心,就连朱家那一位二娘都可以做证。我不怕他们查,只怕他们不查。”想用舆论造萧宁一个嚣张跋扈的名声,想让萧宁洗不干净这身上的屎盆子。   他们想浑水摸鱼,还以为萧宁会直接出面管事。   现在萧宁不动,且看看他们怎么闹。   “但凡我问心无愧,无需畏之。”萧宁又不是草菅人命之人,害怕叫人查,叫人知她本性。她一向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想随意扣她罪名,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让萧宁意料不及的是,她不担心有人能逼得了朱家如何,朱大夫在阻拦人非要搬朱三娘的尸体时,被人伤了,头被磕了一个大洞,当场血流不止。   如此一来,事情也就不能善了了。   朱大夫从未有上告官府,为自家主持公道,要对萧宁不利之心。   可这些闹上门的人,不请自来,又是来者不善,今既伤人,早就等在朱家门外的黑衣玄甲,以聚众闹事,伤及人为由,把闹到朱家的人全捉起来!   接下来,想审案子,无风掀起三层浪吗?这时候怎么能不如他们所愿。   值得一说的是,这暂时的大昌京都,自然得设下京兆府,京兆府尹掌雍州境内政物,伤人害命之事,自由他管。   雍州内的这位京兆府尹,不好意思,正好就是被封为明王的萧评。   萧评自扬州归来,无类书院由他继续执掌不错,萧谌称帝,这天子门户,得找人立着,不好叫人在萧谌的眼皮底下给萧谌添堵是吧。   萧家的人,自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萧谌完全没有打算把兄弟们养废,能帮上手的,就得把人拉出来,好好地表现,可不兴叫留在家里养废的。   故而,闹事的人在被押到京兆府时,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好了。   显然,他们是已经想到这一回栽到萧家人手中,他们讨不了好。   萧评对雍州最近的风言风语,自是有所耳闻。纵然萧钤和萧钦、卢氏什么话都不说,那也知道各自打的什么主意。   面对闹事的人,谁有理谁无理,就不怕审问的。   萧评自为京兆府尹以来,一向处事公正,这也是为雍州所知,朝廷中人,纵然是那想挑萧家毛病的人,面对公平公正的萧评,也不能无的放矢。   到朱家闹事的人,未尝没有趁机也为难一把萧评的意思,毕竟事情跟他们萧家扯上关系,真把事情闹大了,天下瞩目,他也得避一避嫌。   可现在,就算事起之因是萧家,也不仅仅是萧家。   聚众闹事,伤及于人,官府前来拿人,由京兆府尹过问,分内之事,理所当然,任是谁也不能说萧评的不是。   萧评居于上座,于公堂之上,正襟危坐,一身黑衣红边的朝服,威严外露。   黑衣玄甲将闹事的二十来人押了上去。朱家人都被闹成这般模样,哪里还能坐得住,朱大夫包扎了伤口之后,也跟着一起来到京兆府。   “府尹,请府尹为小的主持公道。”朱大夫本是萧家的部曲不假,但朱大夫医术不错,在外置了宅院,治病救人,为萧家服务,也可以为其他有需要的人服务。   闹事的人闹到朱大夫家时,四处住的都是萧家的部曲,本来在第一时间便有人要冲上去拦着不让这些人闹事,终是有人吩咐下,且看这群人闹成什么样?   既是萧家部曲,自然听命于萧家,这些闹事的人是冲着他们主家来的,大家都不是傻子,早就心知肚明,正因如此,焉能不听安排,将这群见不得人太平安乐的人收拾了。   朱大夫被伤,谁也没有想到。事发之后,黑衣玄甲来得及时,若不是他们来了,其他部曲亦断然不会由着事情发生,必已冲进去。   事闹到京兆府,其他人也跟着护送朱家过来,朱大夫在内,朱榇陪同。   朱大夫拜下恳请,萧评轻声地道:“起来说话。”   “唯。”朱大夫头上缠着布条,那血流而出,看得触目惊心。   可怜巴巴地瞅着萧评看的人,越发显得可怜。   萧评道:“你且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道来,本官自为你主持公道。”   朱大夫拱手,连忙道:“回府尹,小人亦是不知何故,今日一早,他们闯入小人家中,不顾小人意愿,非要将小人死去的女儿尸体带走,说是要送至官府查验。小人自是不肯,他们执意不愿退让,撕扯之下,小人便被他们推倒在地,伤了头。”   来龙去脉说得清楚,萧评待要张口,一旁的人中大声叫嚷道:“你那女儿怎么死的你心知肚明,事至于此,你还怕什么?我们是想为你讨一个公道,不让你的女儿枉死,你竟不识好人心?”   萧评望向说话的人,是个三十来岁,身穿白袍之人,看来是读过几本书的。但这说出口的话,怎么听来如此不中听。   朱大夫气不打一处来,“诚如你所言,小女之死,我自心知肚明,小女之死实属意外,你等非要将小女之死扣于他人之身,倒不如道我杀女?”   此话落下,朱大夫等着对方反驳。   这关乎性命之大事,从来不是闹着玩的,但于这样的时代,要告父杀女,证据呢?若想查查,并不容易。   朱三娘之死,朱大夫对外是称为暴毙,纵然大家都明白,何来这般巧合之事,定有内情的。然朱大夫不愿意查查,谁要是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不休,便是如今这般模样。   以为能生抢了朱三娘的尸体,定能将此事扣到萧宁的身上?   “你是畏惧强权,是以才将事情揽在身上。”目标从来不是朱大夫的人,哪能让朱大夫轻易将话题掀开。   “我本是萧家部曲,你若不知何为部曲,且去问问外面懂些规矩的人。像我们这样的部曲,主家要我们生,要我们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主家待我仁厚,小女意图谋害公主,公主不予追究,放我朱家阖家性命,你偏要说公主嚣张跋扈,草菅人命。   “敢问谁人能容得下害你性命,要你生不如死的人?纵然律法亦不能容。更何况各家世族,自来杀人害命,从不讲原由之辈。你们想扣公主草菅人命之罪,怎么不想想你们都做过什么事?岂敢在我们公主面前,自以为清高,倒打一耙,痴人说梦。”   朱大夫终于把一群人的险恶用心尽都道破,借他女儿的一条命,想让他们朱家冲在最前面,成为他们的棋子?   呸!打的如意好算盘,美得的你。   朱大夫自打听到朱三娘在萧宁面前做下的事,更是因一颗妒忌之心,差点伤及萧宁的性命,主家不作声,他却不能容下这样一个女儿。   萧家对他们朱家那是有天高地厚之恩,又许他们学了医术,以医术传家。没有萧家,断没有朱家,忘恩负义之事,他们朱家绝不能为。   再有不长眼,非要想借他们朱家损及萧氏,尤其是萧宁,万万不能。 第107章 萧钤的牺牲   朱大夫一脸愤怒,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定是要冲上去和人打上一架。   被朱大夫迎头一骂,那一开始说话的人脸上乍青乍红。   萧评露出一抹笑容,朱家,总算不负他们萧氏所望是吧。   “府尹,请府尹明鉴,小女之死,与公主绝无干系,外面的风言风语,小人一直努力澄清,可是没人听小人的。”说到这里,朱大夫那叫一个恨,恨不得赶紧把那些说话的人的嘴都给堵上。   “这是自然,欲趁机行乱国之事者,岂愿听你的解释。你们聚众闹事,伤及于人之事,可供认不讳?”萧评不过随口一提,完全没有要顺着朱大夫控诉的罪名,指责于这些人居心叵测之意。   颇是叫人意外。   原以为落入萧评之手,无罪也得叫萧评扣上几个罪名,萧评竟然完全不打算另算别的罪名?   “认,我们认。”意识到这一点,拿不准萧评的人,面对这样的小罪名,认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将他们押入大牢,服役三年。”萧评立刻下令,竟然只把人关入大牢吗?   “府尹。”朱大夫不确定地唤一声,萧评只如此判决?   “一切依律法行事,再罚他们赔付你养伤所需银钱,你可有不满?”萧评的话听起来分外的好说话,完全是等着朱大夫指出不满所在。   朱大夫真正的不满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萧评怎么不趁此大好的机会,查出到底背后是谁在指使这些人诬陷萧宁。   萧评并不提萧宁之事,沉着地望着朱大夫。   “小人并无不满。”朱大夫据实而答,萧评不再赘言,“退下吧。”   听到萧评的话,众人皆不再言语,连忙退了出去,闹事的人自然是被看押起来,休想趁乱跑了。   萧评望着散去的人,朝一旁的人叮嘱一声......   看起来似乎朱家的事已然水落石出,事情并不如外面传扬的一般,朱三娘是萧宁逼死的。朱三娘之死,其中之内情,不管如何都与萧宁无关。   朱三娘已死,朱家称其暴毙,无论真假,民不举则官不究,自来的如此。   朱家的事闹得这般大,其实并不是因朱三娘怎么死,而是事情和萧宁扯上了关系,扯不上萧宁,很多人都不愿意再盯着朱家。   至此,众人都以为,朱家的事至此完结了。   可没想到入夜时,一处突起大火,随着大火再起,引得人争相而来,急急于相救。   偏在这个时候,于这寂静之夜响起一片叫唤声,“杀人灭口了,镇国公主要杀人灭口了,快来看啊!”   叫唤的人一边跑一边喊,正高兴喊得尽兴,不想在这个时候几个人突然出现,刀架在他的面前,声音戛然而止......   朱大夫家着火了,朱家的人均在屋内,火起那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声音叫唤得再大,朱家人无一人从屋内跑出。   直到一群人察觉不对,待要冲进屋去,却发现屋里蹿出好些人,更是带出了朱家一家大小。   只是朱家人昏迷不醒,一旁的人喊道:“拿水来。”   旁边的邻居赶紧取水去,直到有人将水洒在他们的脸上,人才清醒过来。   “有人要杀我们陷害公主。”一睁眼,朱榇冒出这一句话,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前来救人的人闻之,面露凝重。   正好在这个时候,一旁的人出来道:“放火的人捉住了。”   不想那一个被捉住的人突然大声叫唤道:“你们可知我是奉公主之命前来办事?”   此话落下,叫众人更是惊愣不矣。   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丢出来,实在叫人震惊无比,完全相反的消息,也让人一时难以辩别其中的真假。   朱榇突然站了起来,素日温和的人一记耳光抽向对方,质问道:“你再说一遍,是谁叫你放的火?”   “镇国公主,是镇国公主叫我纵的火,是她要置你们一家于死地。”挨了一记耳光,有人的脸都肿了,正因如此,那人凶狠地冲朱榇回答。   朱榇毫不犹豫地又抽了他一记耳光,“说错了,再说一遍!”   “就是镇国公主下......”某人也是个嘴硬的,嘴角都出血了,竟然还这么叫唤。   可惜,他万万想不到,这一回也是碰上了一个狠人,回答有误,朱榇用力地抽打在他的脸上,阴冷地望着对方,“我再问你一次,若是敢再说谎,想必你来之前也知道,我们家都是精通医术之人,想用一根针让你生不如死,我有的是办法。”   话说着,朱榇亮出一根银针,于这黑夜中,银针在火光之下,透着阴冷。   欲张嘴回答的人,注意到朱榇看着他的眼神透着冷意,更是透着杀意,瞬间让他本是要毫不犹豫回答的话,不敢再脱口而出。   朱榇道:“我知道你敢做事,敢说出方才的一番话,早已做了必死的打算。死没有什么可怕的,可除了让人死,作为大夫,我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比如,让你浑身动弹不得,只能乖乖的躺在床上,任人宰割。你不能动,可你全身都有感觉,我每日往你身上的痛处扎上一针。你知道人体有多少穴道吗?你又知道扎在让你痛穴上,你会是怎么样的生不如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会一直经历同样的痛苦,直到你再了支撑不住。你若是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我可以现在就让你尝尝。”   朱榇话音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朝那人身上扎下一针,那人惨叫一声,锥骨之痛,痛得他浑身颤抖。   旁观之人亦是想不到,朱榇一个女郎说干就干,都不带犹豫的,这下手的速度,狠劲,同样叫人始料未及。   “这只是开始,这一个穴道的痛,还在你能承受的范围,你想试试看,你承受不住,会立刻痛昏过去,又痛着醒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吗?”朱榇扎出了针,目不转睛地盯着针,轻声地问。   痛得惨叫,但分外清醒的人,听到朱榇的话,急得连连摇头,“不,我不想,我不想。”   “那么告诉我,究竟是谁让你来放火,是谁要置我们一家于死地?”朱榇只想知道这一点,她断然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再有可能伤及他们一家。   “是,是......”那人被朱榇露的一手吓得不轻,颤着声音回答。   ***   此间之事,第二日一早便传到萧宁的耳中,说起朱榇的手段时,哪一个不是流露出了诧异。   萧宁并不意外,只轻声地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人。朱家这位二娘,虽然是大夫,有一颗仁厚之心,不代表触及她的底线,她会一直忍让。”   “公主,明王已经接手此事,这时候应该查出不少人了。”萧宁的反应吧,身边的人不好说些什么,还以为到这儿事情该完了。   “查得再多还不够,阿翁都出手了,岂能捉几条小鱼就收手的。”萧宁相信卢氏图的并不仅仅是揪出几个小人物而已。   准备诸多的人,冲的更是那在后头真正搅动风云,叫雍州不得安宁的人。   果不其然,诚如萧宁所料,萧钤突然让萧宁给个解释,命萧宁拖病前去。   萧宁的脸色比起从前并无二样。这拖病前去,前来传信的人,分外咬字清醒的提醒萧宁。   那能怎么办呢?弄起来。   让人往脸上抹上一层粉,货真价实的粉,看起脸色阵阵发白,一看就是久病不愈的样儿。   为了逼真,萧宁故意穿上几件衣裳,热得身上都是汗,这看起来像是发虚汗。   再让这汗往脸上流,粉也得跟着一起脱,不是更像为了强打精神,不得不装出精神抖擞的样儿?   萧宁在铜镜里脑补她这个模样出现,萧钤那里的人,又会是何等看法,高高兴兴地出院。   一向喜欢走路的人,难得的让人备好辇,乘辇而去。   原本养得精神不错的萧宁,走下辇时那叫一个气若游丝,要不是在宫里见着萧宁的时候,确定萧宁好好的,就看萧宁现在这模样,谁不觉得萧宁病入膏肓了?   饶是如此,萧宁叫人扶着进去,在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再让人继续扶着的意思,强撑着一步一步的走进去,这强撑的样儿落在屋里的人眼里,就像是在无声的告诉他们,萧宁眼下已然是强弩之末。   可是,萧宁步入,嘴都没能张口,萧钤拍案而起,质问:“你好大的胆子,你是无法无天了?为了掩盖事实的真相,竟然敢杀人放火?”   目眦欲裂盯着萧宁,萧钤难得硬气这一回,脖子伸得老长,脸都扯红了。   萧宁觉得,萧钤难得厉害一回,恰好都是应大家的要求,还不用担心会被秋后算账,这要是不表现表现,错过就没了。   自动脑补无数的萧宁,落在别人眼里,完全是被萧钤突如其来的喝斥吓傻的样儿。   萧钤好不容易表现一回,更在兴头上,结果倒好,萧宁都定住了,那这该怎么继续演下去?   “我问你话呢?”萧钤得让萧宁回神,同时视线也往卢氏身上飘,到底说好的没有,要是没有说好,这个事情可没办法继续下去。   很是有自知之明的萧钤知道,论口舌之利,他比不上萧宁,萧宁要是一一反驳,萧钤的脑袋瓜子未必能跟上萧宁。   故而,一场戏,这是让萧钤抖威风的时候,谁也不许砸他场子!   卢氏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说过会让人配合好的,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吧?   “阿翁方才指责,孙女不知从何答起。”萧宁确实被萧钤扯着嗓子喊得回了神,戏得接着唱,不好让萧钤下不来台。   “不知?那你知什么?”萧钤听着萧宁的话,这声音好弱,要不是确定从卢氏处知道萧宁的病已经好转,好好将养就是。   看萧宁小脸煞白,额头都是汗珠,气若游丝的,真要信了萧宁病重在身。   这么好的孩子,大昌天下尚未一统,百废待兴,万万不能出事了。   萧宁分外光棍地道:“阿翁突召,孙女何事皆不知。”   萧钤差点因萧宁这话叫口水呛到,随后再也忍不住的看向自家的夫人,这,是这么说话的吗?跟约好的不太一样。   卢氏无声的眨眨眼睛,约好的不一样,约好的什么?   不是让人知道,萧钤不满萧宁吗?只凭几句道听途说,哪能证明。   就得亲眼见证,尤其让人看到萧宁的厉害,萧钤纵然是当长辈,照样对付不了萧宁,正好显得萧钤不满萧宁是理所当然。   当长辈的,碰上无法控制的孩子,哪一个不想把人收拾老实?   萧宁一个女郎比郎君都要出彩,偏又不太拿萧钤一个长辈当回事,萧钤看不上萧宁,不管是非对错的非要给萧宁下绊子,这理由才是真正的无可挑剔。   萧钤毕竟跟卢氏多年的夫妻,就一个眼神,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萧钤能怎么办,都到这个地步了,只好冲萧宁怒气冲冲的道:“那我就告诉你,因朱家的事。”   萧宁抬起眼,看着波澜不惊的道:“阿翁所指,孙女更是不解了,朱家的事,与孙女又有何干系,值得阿翁大发雷霆?”   “你到现在都不知悔改?”萧钤又一次拍案,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哟,这应该是假的吧,若是把萧钤气成这个样子,卢氏能饶得了她?   萧宁瞄了卢氏一眼,卢氏气定若闲,似是完全不受影响,萧宁心下大定。   “孙女不知错在何处,自然不知如何改。”萧宁声音虽轻,铿锵有力,透着绝不屈服的气势。   “看看,看看,这就是寒门教出来的人,当年我就说过,不许老七娶那么一个女人,娶也就算了,竟然还让她成为皇后。把一个小娘子养成这般,她何来的资格?”萧钤指向萧宁,越发怒不可遏,连孔柔都扯上了?   萧宁不动声色地望向萧钤身边的生面孔,一张吊形脸,眉毛、眼皮、嘴角皆下垂,要萧宁来说,这样的一个浑身上下都写着一个丧字,这萧钤去哪里寻来这样一个极品?   不对,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请阿翁慎言。”就算知道这是做戏,萧宁也得表现出真实的情绪,断然不许任何人出言辱及孔柔。   “慎言,你反了天了,竟然敢反驳我?在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阿翁?”萧钤这戏唱得实在是累啊,看他这涨红了一张脸,又扯着嗓子的说话,萧宁都帮着他累。   “正所谓父慈子孝,长辈不慈,谈何儿孙孝之?阿翁迎面指责,为的是朱家之事,然朱家何许人也?那是我们萧家的部曲。以下犯上,欲图谋害于人者,千刀万剐都不为过。阿翁不问我受了多少罪,只在意朱家。在阿翁心中,朱家就比我重要?”萧宁说到这儿,不断地咳嗽起来。   萧钤更是气极了,来回不断地跺步,“反了,反了。你敢顶嘴?”   “孙女并不认为这是顶嘴,正所谓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是为不孝。孙女纵然年幼,蒙父母教导,不敢视若不见,无视阿翁之错。   “若阿翁以为孙女指出亦是错,无论让孙女受何责罚,孙女皆愿受之。”   萧宁声音再轻,该说的话必须得说清楚。   萧钤内心亦是难以安宁,看看,看看吧,果然不愧是能打下半壁江山的人,这巧舌如簧,非寻常人可比。   说是说不过萧宁的,萧钤思量这台阶如何下,这时候萧宁往前一倾,一旁的侍女连忙将萧宁扶住,一看,萧宁昏过去了。   得,看了一眼的萧钤知道,他不用想台阶的问题了,萧宁帮他完美解决。真真是贴心的好孙女!   “太医!快传太医。”萧钤心中大石松落,一旁的卢氏已然催促人赶紧寻太医,末了不忘狠狠地瞪了萧钤一眼。   萧钤冤啊,这戏怎么唱不是早就说好的,他就是按之前说好行事,怎么现在都成他的错了?   反正,萧钤是没有机会再问罪萧宁了,昏倒的萧宁被人扶了回去,卢氏跟着回去。太医手忙脚乱一通,最后给萧钤传回一句话,萧宁需得好好休息,一定要好好休息。   “太上皇,莫不是公主有意装病?”这时候,半天不作声的吊形脸冯非仁,冒出这一句。   萧钤......   虽然是事实,不过,萧钤的立场不一样,同样的事实,不同的立场,带来的后果也不同是吧!   “假的?”萧钤一副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可能,震惊地望向冯非仁。   “太上皇突然发难,公主岂会束手就擒,与太上皇相争,太上皇是长辈,与太上皇对峙,只会让公主居于下风。可若是退了,公主被扣下罪名,日后又该如何同世人交代。于此时,装病是最好的法子。”冯非仁为萧钤仔细的分析,越说越是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萧宁,若不是有病在身,怎么可能由事情发展至今,一直没有反应。   由此也可以看出,萧宁的病很重。   想到这里,冯非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颇是觉得欢喜。   萧钤一听,气呼呼地道:“她怎么敢?”   冯非仁抬眼看了萧钤一眼,这一位太上皇,枉他当年竟然是廷尉,长了这样的一颗脑子,怎么就当上的廷尉?世族啊,都是这样尸位素餐之人。   萧钤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被人鄙视。   不过,智商的问题,萧钤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必也肯定地告诉他,没错没错,他就是智商不够当的廷尉又怎么样,不服来啊!   他再不聪明,作为廷尉,多少也是攒了些经验,至少能辨别得出来,谁对他是真心,谁对他是假意。   眼前的这一位,心思活络,非是凡人,现在在他跟前再是表现得温顺,不过是想利用他达到目的;若他是个无用之人,只怕他是断然不会多看他一眼。   “权衡利弊之下,太上皇以为公主有何不可为之处?”冯非仁是越想越是觉得,萧宁定是能做得出这种事来的人。   一个能打下半壁江山的人,这脑袋瓜子有多好使!   观萧宁行事,一向是谋定而后动,因身体之故,不能出面反击,不代表事到临头,萧宁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面对萧钤的咄咄逼人,与萧钤相争,非要论个是非对错,才真真是下乘。   本来萧宁便病了,一时气急攻心,因此昏倒,说出去,谁又能指责萧宁?   要知道最近这些日子,宫中早有传闻,萧宁的身体出了问题,一直养着,养到现在,宫中传出的消息都是,萧宁的身体并未好转。   真真假假,若是太医配合,谁又敢直指萧宁假昏。   不得不说,萧钤再是咄咄逼人,萧宁这一昏,所有的局都将被破。   “真真是狡猾之极。”萧钤这一刻似是才信冯非仁的分析,气不打一处来!   “太上皇,镇国公主如此行事,可窥见其人,必是做贼心虚。”这个时候就得乘胜追击,必须要让萧钤这个太上皇对萧宁越发不满。   长辈教训晚辈之时,耍心眼的人用装昏逃地,哪一个当长辈的会喜欢?   冯非仁就得火上浇油,再接再厉地道:“太上皇,公主这些年深得陛下宠爱,难免娇纵,便是连对太上皇也少了许多恭敬,若不加以纠正,长此以往,谁能约束公主?”   必须得说,冯非仁挑拨人这手法,用得炉火纯青,目光落在萧钤的身上,透着坚定。“太上皇是长辈,陛下无暇管教公主,太上皇代为管教,何尝不是对公主的爱护。”   啧啧啧,萧钤也算是阅人无数,没想到在这雍州内,竟然还能碰上冯非仁这样的人,死的都能让他说成活的。   “朱家之事,可大可小,纵然朱家出面澄清,再闹出纵炎一事,然真真假假,公主的嫌疑最大。太上皇当以查之,责令公主改正。”冯非仁忽悠起人无压力。萧评并未定案,都是道听途说,冯非仁反正是努力让萧钤认定,朱家起火一事就是萧宁做的,因此,才有萧钤传萧宁质问一事。   “不错,正是。”萧钤内心感叹着冯非仁这样人物,想想他现在的人设,就是一个老糊涂,凭人忽悠,必须得配合的颔首,认同冯非仁才是。   冯非仁得了萧钤的认可,岂能就此罢手,须得再继续才是。   “当务之急,是要夺回镇国公主的大权,手中无权,如何处置,陛下亦不必再有所顾忌。”冯非仁赶紧相劝,万望萧钤别在这个时候迟疑。   但萧钤怎么可能不迟疑,拧紧了眉头,显得为难。   冯非仁如何看不出来,立刻道:“太上皇有所顾忌?”   萧钤点头,“大昌能有今日,五娘厥功至伟,此时若是夺她之权,不妥。”   冯非仁道:“太上皇此言差矣,大昌能得天下,多是天佑,就算没有镇国公主,依陛下才智,定然也能得天下。   “女子掌权,牝鸡司晨,颠倒乾坤,甚是不妥。陛下为公主所惑,不以为然,反而支持于公主。   “太上皇明鉴,若能拨乱反正,实天下之幸也。且太上皇膝下儿孙,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之人,由谁来掌权会比镇国公主差?”   这迷魂汤灌下来的,萧钤实想捂脸。   家里的儿孙多少本事,萧钤就算从前不知道,现在哪里不知道。   一群人加一块,怕是都斗不过一个萧宁!   自以为是,真觉得是他所出,皆是人中龙凤,太不要脸了!   萧钤忍住被人拍马屁的尴尬,实在是羞愧不矣。   “此言不虚。”忍住脸红,还得表现出与荣有焉,甚为认同的样儿。萧钤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如坐针毡。   事到如今,就差临门一脚了,好不容易把人引诱进来,萧钤再怎么难受也得忍着。   “不如太上皇亲自寻陛下,同陛下提及,此事多有不妥,当以改之。”冯非仁眼看离目标又迈进了一步,松了一口气,继续再接再厉,为萧钤出谋划策。   “此事我早已提及。只是七郎不当回事,道这天下既然是五娘帮忙打下的,断然没有过河拆桥的道理。”萧钤半真半假的说起,反正谁也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有没有说这些话。   忽悠人,你忽悠我,我忽悠你,各自凭的都是本事。   “不知太上皇手中,可有得力之人?”冯非仁看得出来萧钤很是为难,显然这个话题早已经跟萧谌提及过,只不过萧谌一句都听不进。   若不是萧谌一心支持萧宁,也不会让他们如此难为。   之前不是没有人想过,利用萧谌对付萧宁,可惜事实证明,他们的想法并不能付之行动。萧谌那里是铁板一块,无论外面怎么说女子掌权多有不妥,萧谌皆不为所动。   若不然,也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萧钤的身上。   “有倒是有。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揪着朱家这事,上折请七郎收回五娘手中的权利?”这群人的目的,萧钤早跟卢氏料到了,还是想从眼前的人嘴里,得到一句肯定的答案。   “事到如今,唯有如此。太上皇若能出面,指责公主殿下不孝,此事必能事半功倍。”冯非仁还真是卯足了劲,非把萧宁揪下马不可。   萧钤当然知道,一个人若是被扣上一顶不孝的罪名,对她意味着什么?   最终萧钤还是没能忍住的问:“你竟如此不喜五娘吗?”   冯非仁万万想不到,萧钤有此一问,惊愣的抬头,“太上皇说的哪里话,小人并非不喜于公主,只是女子掌权,牝鸡司晨,颠倒乾坤,小人只是不忍这世道,被公主一己私心,搅得不得安宁。”   说得倒是大义凛然。   “你可有私心?”指责萧宁暗藏私心,为了争权夺利,扰乱这世道乾坤,那么他呢?萧钤审视的目光盯着冯非仁。   冯非仁并没有说得自己多么高风亮节,而是坦然地承认道:“小人希望趁此机会,崭露头角,叫陛下知道小人之能,让小人有机会报效家国。”   萧钤对此也有他的看法,“想要报效家国有的是办法,你该知道如今大昌取才不论门第,只看本事。我记得前些日子刚取了一批人。”   这话倒是不假,萧钤出入无类书院,每回考试取才,书院内最是沸腾,院中书读得不错的人,都不会放过机会参加考试,希望能够通过考试平步青云。   如果冯非仁要的只是一份前程,不应该如此搅动风云,而是通过考试,光明正大的崭露头角,凭本事平步青云。   “小人看到大昌朝堂上,既然有女子为官,心中甚是不平,若不将她们驱赶离朝廷,这样的大昌朝,小人绝不进。”冯非仁对于女子为官一事,的确十分不满。   宁可不急于一时的当官,也卯足了劲,必要将女人驱赶出朝堂不可。   而这些女人的领袖正是萧宁,只要解决了萧宁,其他人也就不足为患。   冯非仁深谙一个道理,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萧宁是凭战功,还有安定天下各州的政务手段,才能立足于朝堂之上,无人可以撼动。   也正是因为有了萧宁开了一个好局,令天下女人都看到了希望。加上萧宁一番运作,也就有了如今朝堂上有女官出现的局面。   在冯非仁看来,男主外女主内,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各司其职,才能保证家国安宁。若是不分里外,女人也想执掌大权,男人们难道还要回到内宅,处理家中事务?   萧钤一开始以为,冯非仁如此积极的煽动他对付萧宁,那是对萧宁心生不满,现在看来,他不满的不仅仅是萧宁,根本是对女子出仕为官一事,不能容忍。   其实站在萧钤的立场,只要有本事的人,别管男的女的,凭本事立足,纵然你不服,不想忍,也得服,也得忍。   看看萧钤这么多年以来,就是因为听卢氏的话,纵然他不够聪明,他也成为九卿之一的廷尉。   之后京城内发生动荡,一开始,他是舍不得抛下祖宗百年的家业,举族北上。   卢氏和萧谌轮番劝说,加上京城局势越发让人捉摸不透,最终萧钤选择听卢氏和萧谌的话。   事实证明,萧钤听劝当时的决定的确救了他们萧家。   想想留在京城内的各世家,他们如今是何下场?剩下的又有多少?就连卢家,那都几乎死于曹根之手。   正是因为京城世族几乎被灭,也就更让萧钤暗下决定,他一个不够聪明的人,往后别管做什么事,就得听聪明人的话。   聪明人是不分男人或是女人的,只问这个人能不能担负起家族的重任。   但凡这个人能领导家族更上一层楼,能够不坠家族的名声。无论这样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萧钤早已暗下决定,都让他上。   萧宁现在对萧钤来说,就是一个能够担得起萧家,也能扛得起大昌天下的人。   家里的那些儿孙们,但凡能有一个能比得上萧宁的,他也绝不会愿意,让萧宁一个女郎冲在最前面,事事担风险。   看看现在萧宁刚打了胜仗回来,没有人询问,萧宁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纵然萧宁生着病,外面攻击萧宁的人,从未停止过。   谁家的孩子谁自个儿心疼,萧钤是挺心疼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卢氏提议,让他出面引诱敌人,萧钤毫不犹豫的答应。   “你是个有志气的人,很好很好。”萧钤无论在心里,怎么不认可冯非仁看不起女人,不认同女人凭本事立足,要把女人赶回内院,相夫教子。明面上还是得装着对他赞赏有加。   “不知太上皇是否认同小人的提议?”纵然被夸奖,冯非仁趁机表露出对女人掌权一事的不满,同时也不忘初衷。   现在让萧钤这个太上皇出面,最好能够集结萧钤手下的人一起出力,如此一来,若能成势,朝堂之上,无论萧谌再怎么偏袒萧宁,也不能无视天下人的意见。   “同意。你想的这办法极好,只是你身边可有和你志同道合的人?若想引起天下轰动,叫七郎不能忽视,自然是越多人越好。”萧钤似乎想到了手底下的人并不多,就算集结一起上书,也未必能达到他们想达到的目的。这时候,也得看看某人的底牌到底有多少。   冯非仁朝萧钤作一揖道:“太上皇放心,小人一定游说各方,戮力同心,一定叫陛下警醒。”   这一番郑重的承诺,透露的势在必得。   萧钤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透着审视,最终却重重的点头,嘴角含笑道:“好,甚好。”   总的来说,今日冯非仁随萧钤入宫一趟,已然确定萧钤和萧宁之间不和。   萧钤对萧宁多有不满,毕竟作为一个大家长,谁能愿意儿孙手中的权势,竟然不如一个孙女。   欢欢喜喜的从宫门离去,冯非仁开始游说各方,集合所有对女子出仕为官一事不满的人,一道上书。   只不过在他上书之前,关于早已定下开审萧宁放走西胡汗王一事,第一个军事法庭案先开了。   关系军中机密,是以参加军事法庭上的人并不多。   萧谌这一位天下兵马的掌权者,也是案子的主审,自然不能不出现,另还有兵部尚书,也就是程逵,以及几位在朝的武将,都是萧谌的旧部,另一旁还有记史之史官。   由大昌朝创建的军事法庭,亘古未为。作为军事法庭的第一个案子,萧宁此案,亦叫天下瞩目。   “陛下。”萧宁既然出现在这公堂之上,面对守卫森严的四周,并不想将军事法庭变成儿戏,因此恭恭敬敬的朝萧谌作一揖,唤为陛下。   萧谌同样正襟危坐,没有丝毫敷衍之意。   “因关乎军中机密,是以此案审理,人就我们在场的几个,史官记录,不得有半分虚假。   “此案审理的结果需由诸相过目,若有异议,则驳回再审。”   萧谌有言在先,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萧宁一脸认同,附和道:“当如是。”   既建军事法庭,便是要开古往今来之先河。   纵然她是被审的第一人,也绝对要为后世留下典范,方不负军事法庭的创立。 第108章 三司以会审   原本因为参与审询的人并不多,而且萧谌和萧宁这一对是父女。本以为这刚成立的所谓军事法庭,不过是萧谌想为萧宁开罪另设的机构。听完萧谌和萧宁的话,他们才惊觉,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既如此,那我们就开始。”萧谌和萧宁配合无间,这会儿已经表明,军事法庭并不是他们父女为开罪玩的把戏,军事法庭如其名,审讯的就是军队之事,但有疑虑者,皆可告知。   “为何放过西胡汗王?”萧谌张口询问,等着萧宁回答。   萧宁作一揖而道:“回禀陛下。当日豫州起乱,儿臣擒得西胡王后、王子等数千俘虏,本有意同西胡交易,西胡兵出意图救人质,杀儿臣。更以手中豫州百姓俘虏作为人质,要挟于儿臣,为不受要挟,救出百姓,儿臣兵出西胡,大战告捷,得以擒获西胡汗王。   “本该是值得庆幸之事,不想赶回豫州的路上,遇先西胡汗子之子,今西胡汗王之弟染图。染图意图借刀杀人,借我大昌之手,除西胡汗王,由此令西胡将士生仇生怨,怒以兵出豫州,南下直取中原。   “儿臣为掣肘于染图,令西胡内斗不休,故将西胡汗王放归。今之西胡内乱不休,可查。”   事情的来龙去脉,萧宁当众说起,没有丝毫隐瞒。   作为兵部尚书的程逵连忙朝萧谌道:“公主所言不虚,望陛下明察。”   自打闹出萧宁放了西胡汗王的事,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这事,必然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事情的经过萧宁早已向萧谌禀明,萧谌又怎么会不派人前往豫州查明,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此事不能容回豫州后,禀明朝廷再议?”萧谌将很多人想说,却不敢脱口而出的疑惑问出。   “事急从权,倘若让染图掌控西胡,西胡汗王再归西胡,也只能是一颗废棋。故而当日儿臣不曾禀明众人,便私自决定放了西胡汗王。”萧宁正色回答,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程尚书怎么看?”萧谌得到萧宁的回答也不着急,只是问向旁边的兵部尚书程逵。   程逵道:“陛下,我等守卫边境,是为保边境安宁,百姓安乐。无论抓西胡汗王也罢,放西胡汗王也好,但凡不负此心,臣等以为并无不妥。今豫州内并无战事,这是事实,请陛下明察。”   事实摆在眼前,总是不能否认的。   萧谌颔首,表示听进去了,却再问萧宁道:“此计,能保豫州多久安宁?”   “至少两年。”萧宁思量之后回答,“若西胡汗王足够聪明,会更久。”   不难看出染图的厉害,这样厉害的人物,必然不会让自己输。若是西胡汗王能与之势钧力敌,这一场内斗很精彩。   西胡不宁,便意味着豫州得以太平。   萧谌道:“你还有何话说?”   如此询问,引得旁人皆是侧目。萧宁朝萧谌恭敬作揖道:“再来一回,纵知为世人攻击,儿臣不悔。”   为国为民,为边境之安宁,别说只是再来一回,两回三回,再多几次,萧宁照样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不是让天下人得了一个西胡汗王,终是没有得来边境安宁太平。   “如此,对你的惩罚是,倾你一生,必要灭西胡,绝不让西胡有机会犯我边境,杀我百姓,你可认罚?”萧谌体恤萧宁当日做下的选择,换作是他,身临其境,只会做得比萧宁更加果断。   萧宁郑重朝萧谌作揖,“儿臣此生,必以安定边境,卫百姓安宁为己任。”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一直放在心上牢记该做的事。   “好!”萧谌一声称赞,他从不认为萧宁做得有何不对,但这世上的人都要一个交代,世上也需得有规矩。纵然有些事该做,也做得对,该向天下人说明的,亦需得说明,谁都不是例外。   萧谌起身,走向萧宁,不忘朝一旁的人道:“都记下了?”   记录的人应一声记下了,萧谌道:“送三省。”   这便立刻有人退下去,送往三省给宰相们看仔细了。   “出了这个门,你得怎么着?”萧谌突然冒出这话,萧宁道:“阿爹放心,我懂。”   用不着萧谌提醒好吧,她这病重在身,就得一装到底。   程逵显得有些高兴地看着萧宁,“公主身体痊愈可是好事。”   跟在萧谌身边多年,看着萧宁长大的人,最喜于萧宁能够安然无恙。   看萧宁这脸色煞白的样儿,程逵乍然见着萧宁的时候是真担心,不过现在看来这层担心没有必要。   “程尚书关心,我心领了,只是我这身子,咳咳咳......”萧宁话说着,人也咳嗽起来,干脆直接地倒下,程逵......   刚刚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人不是萧宁吗?这,这身体没好?没好是吧。   很快,外面都听到消息,萧宁没能从军事法庭出来便昏倒了,至于为何昏倒,议论纷纷,多数人都同意了一点,那就是萧宁本就病重在身,因萧钤之故,一再折腾,身体怕是要给折腾坏了。   一开始说的人少,慢慢的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萧宁一直不露脸,身体定是垮了,这一切都是萧钤造成的。   最后,萧钤听说外面的风言风语,都在明里暗里的指责萧钤不慈,竟然要毁国之栋梁。   就连姚圣几个在朝的宰相也实在是坐不住,当着萧谌的面直问:“敢问陛下,殿下身子如何?”   自打萧宁回雍州以来,一个个都见不到萧宁,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的,现在更是传出萧宁病重的消息,宰相们想到天下尚未一统,萧宁要是一倒,非同小可。   军事法庭审理萧宁最后给出的结论,萧宁无罪。这一点三省的所有丞相,了解事情的来龙脉,一致同意。至于再有不服之人,亦无捍动之能。   “无事。”萧谌真说的是实话,姚圣面露厉色地道:“请陛下让公主静养,在公主身体未痊愈前,绝不能让公主有半点闪失。”   要知道萧谌在登基之前,那是开诚布公的跟他们聊过,认定这天下江山必传于萧宁,其中的原由,大家心照不宣,定是萧谌有难言之隐,子嗣只能是萧宁一个。   如此,萧宁若是有个闪失,那对大昌宛如天塌地陷。   姚圣见过萧钤,纵然那不是多聪明的一人,一直不是都挺好的,没拖过萧谌的后腿。从前不拖,现在怎么就拖上了?   别管原由,姚圣只要求一点,萧谌须得保证萧宁的安全。   “姚卿是关心则乱,朕都明白,只不过姚卿信不过朕,以为朕会左右为难,难免受制于人,也该相信我儿有自保的能力。”萧谌都说实话了,很显然他的实话引人侧目,相信的人太少。   行,不信他没问题,那总相信萧宁吧。   萧宁从来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萧钤纵然是长辈,若是当真要对萧宁不利,想对萧宁动些手脚,萧宁能束手就擒,任人胡来。   姚圣一愣,想起这些日子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就没消停过,那些都是冲萧宁去的,就算朱家的人早已经喊了话,他们家的事同萧宁并无关系,可是外头的风言风语,都是对萧宁不利的。   而且,萧钤最近冒头挺勤,好像也是自打闹出事来。   难道......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姚圣抬头看向萧谌,萧谌只好再次道:“朕说了,阿宁平安。”   正好太医们都说了让萧宁好好养着,那就好好地养着。外头都盼着萧宁出事,此时如他们所愿,好让他们得意,也是给大家机会。   萧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姚圣百分百肯定。   “臣等?”姚圣没有问出来,但这两个字加上疑问,萧谌懂。   戏都开场了,为了天下安宁,省得将来天下一统,诸多阻力,倒不如趁此机会收拾人。太上皇都出面了,他们身为臣子,也该略尽绵薄之力。   “太上皇不喜于公主,你们该怎么劝就怎么劝。这个时候,有人巴不得闹得越大越叫他们称心如意。”萧谌确实懂,给姚圣指的路,也是为人臣应该做的事。   姚圣默默地低下头,一群自以为是,信口雌黄,偏又喜欢指手画脚的人,是该让他们自食其果。   “臣这就回去准备上书。”姚圣很是乖觉,现在只管当萧宁确实“病”重了,至于谁把萧宁坑成这模样,就得他们问一问,最好让最近冒头得厉害的萧钤收敛些。   可怜的萧钤怕是想不到,事情闹到最后,很多事不由他控制。   萧宁也好,萧谌也罢,都是喜欢即兴发挥的人,意味着萧钤纵然有计划在,同样休想让他们按计划进行。   故,姚圣得了萧谌的准话,可以按正常逻辑行事,立刻同孔鸿、水货和铁全、许原一道上书,暗指萧钤最近越界,管的事太多。萧宁为国之栋梁,岂能由外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定萧宁之罪。   纵然太上皇是太上皇,亦不可损及国之栋梁,公主若有罪,当经三司会审定罪。   大昌朝所谓的三司:御史台、大理寺、刑部。   当然,不忘指出将萧宁推到风浪尖口的朱家也要出面,证明萧宁的清白。   作为一个聪明人,朱榇在众目睽睽之下,吓唬人从实招来,此事纵然有心人想掩盖,姚圣他们自然查得出来。   萧钤无论因何而为难萧宁,萧宁是国家栋梁,平天下,守边关。这样的人,不能任人随意扣上罪名,若是天下人对朱家一案生疑,不防派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一道查明案子。   同时,孔鸿也指出朱家火起是有人有意为之,事至于此,断然不能轻易善了,既然事情扯上萧宁,倒不如让三司公审,以令天下见证,好让天下人知晓,大昌是有理,也是需要谨守律法的朝廷。   萧谌露出了笑容,很是同意孔鸿的提议。   其他四人一样点头同意,而六部官员,也是萧谌提拔起来的人,自然是萧谌指哪儿打哪儿。   案中有疑,怀疑萧宁做出草芥人命的事,便查,一查到底,看谁还敢拿这似是而非的事兴风作浪。   “既如此,便就这么定下了,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一道查明朱家一案,不管是朱家的人命,或是朱家火起,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朕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萧谌下令,作为掌管天下刑事案件的刑部和大理寺;监察天下,包括皇帝的御史台;新朝新建,改官制,大昌朝与从前再不一样。   如今,是时候一个个的都向世人展示,究竟这都有什么不一样。   “唯。”这三位长官,御史大夫林铮、大理寺卿崔令、刑部尚书许原。分别出列,皆不敢松懈。   御史大夫本是豫州人士,为人正直敢言,是萧宁大力举荐为御史大夫之人,掌天下言论,就得是这样的人才可。   案子因朱家而起,本不过是一个小案,然而到了现在,一再牵扯上萧宁,看样子还要继续扯下去,这样的局面,谁能视而不见?   萧宁是国之栋梁,大昌有今日,萧宁立下汗马功劳,天下得以稳定,萧宁亦是出力出谋,大昌若是失了这样的人才,必为天下痛心。   只是这么一桩事传到萧钤的耳朵里,作为一个曾经的廷尉,他是第一个挑起所谓的三司会审之人。   查一个案子要那么多人出面,是不是太隆重了?   “新朝新气象,三司,虽然有所相通,同样也各有不同,相互监督,可令人畏惧。”卢氏一眼看穿萧钤的想法,出声代为回答。   萧钤捉了捉头,“查案的事其实我也算是熟能生巧。”   卢氏淡淡地瞥过他一眼,萧钤道:“我手中从无冤案。”   “此言不虚。”无论萧钤聪明或是不聪明,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和其余好财好利之人不一样,从来不栽赃嫁祸,更不会草菅人命。   要是萧钤敢乱来,卢氏怕是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查来查去,有一个出面的人,其实可以把其他人捉了。”萧钤想起日常在他的耳边挑拨离间,不断撺掇他动手拍老实萧宁的冯非仁,其实应付得很烦。   卢氏道:“以言定罪?”   四个字成功让萧钤语塞,他们这些人都明白一个道理,以言定罪万不可取。   若是开此先例,只会让天下人心中生畏,自此无人敢畅所欲言。   不说好话,又挑拨离间的人,确实叫人心中不喜,但天下之事,若无人指出问题所在,长此以往并非好事。   言路通则国运兴,这个道理萧钤是知道的。   萧钤叹一口气,“世上的小人,总是叫人恨极的。”   “心正则无畏。”卢氏想起自家兄长说的话,再想到如今萧宁做的事,卢氏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纵然其中有为女子谋划之心,萧宁更是为这天下,有着一颗公心。   “这事不能一拖再拖了,再拖下去不成。”萧钤郑重地冲卢氏说了一句,吵吵闹闹到现在,拖的时间太长,早晚得出事。   萧宁的身体一直在外头人看来都有事,总不能让萧宁一直躲在宫里,萧宁能呆这些日子已然不易,再困下去,萧宁怕是要出手了。   “这些东西给你。”卢氏亦知,事情断然不能一拖再拖了,该要来个了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在她身边的人立刻将一叠纸送上来,萧钤显得有些莫名,“何物?”   “撺掇你对付五娘的人家,他们家中犯下的事。改日有机会问问他们,他们哪来的脸面指责我们五娘?五娘的事但凡发生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人一家子全没了。”卢氏对世族们的事了如指掌,正是因为如此,更加看不上这群人倒打一耙。   萧钤伸手取过来其中一本,拿在手上仔细一看,越看越是心惊。   “纵然一向知道他们这群人草菅人命,视奴婢如蝼蚁,可这也太狠了吧。”萧钤也是受到了冲击,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有些事,卢氏也没有跟萧钤说的太清楚,此刻面对萧钤的震惊,卢氏淡定无比的道:“人命如草芥,不过如此。   “之前他们不吵不闹,本着雍州太平,不好与他们计较,他们倒以为自己顶顶了不起,什么事都想指手画脚,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屁.股不干净,最好少跟人指手画脚。”   “有了这一些,可以将他们定罪。”以言定罪的确不妥,可这上头有多少人命,既然已经查实,证据确凿,大好的机会,应当趁机解决了。   “且由着他们再闹一闹,现在还不到时候,人都没有完全冒头。况且,五娘处只怕还有什么谋划。”别以为萧宁安安分分的待在宫里,便什么事都不做,任由孔柔盯得再紧,萧宁想做什么,她也盯不住。   萧钤长叹一声道:“这多亏是我们家的孩子,要是别人家的能把我坑死。”   自愧不如啊,自愧不如。萧钤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他的确该退休了。   不对,从京城北上以来,他已经在退休状态,现在不过更加认清这一点。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家族后继有人,这何尝不是萧家大幸。”卢氏还是挺高兴,家里能出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孩子。   萧钤点点头,“我就是可惜她是一个女郎。”   此言落下,卢氏瞪了他一眼,萧钤连忙解释,“身为女郎,纵然再能干,总是为世人所不能容。若没有这身份的约束,她能做得更好。   “再有她将来要嫁人生子,生孩子可是半只脚进鬼门关,夫人当年历尽千辛,我皆历历在目。”   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才更加让萧钤不敢忧心。   “你就放宽心吧,再多的问题,只要我们一家子齐心协力,别在后头扯五娘后腿,五娘能解决。”卢氏信得过萧宁,也要帮着萧宁给萧钤一颗定心丸,让他且放宽心,切莫忧愁。   “也对,总还有你在后面帮衬着。”萧钤纵然再忧心,想到有卢氏在,心中的大石总是松落了许多。   “这些事你先记着,等前头闹得差不多了,你再出手。”卢氏叮嘱萧钤,将她早已查出的证据熟记些,也拿在手里,差不多就该开始收网了。   “天下人这会儿,都当我是一个昏馈无能的长辈,我还等着夫人赶紧给我正名呢。”萧钤玩笑的说起这话,卢氏握住萧钤的手道:“只要五娘懂你是为她好,为她谋划,为她牺牲,她这辈子必铭记于心。”   萧钤反握住卢氏的手,含笑地道:“记与不记得又如何,我们当长辈的理当为她扫除障碍。   “这天下是我们萧家的天下,为她同样也是为我们萧家。”萧钤的大局观必须是有的,卢氏知道他想得明白并不糊涂,也就放下心中的大石。   ***   随着孔鸿和姚圣他们这些宰相上书提议,三司会审,一道审理朱家案子。   朱家的人,除了一个朱三娘死了,其他人都还活得好好的,三司会审的公堂上,问清案情的始末,为了昭示于天下,审案当日,大开公堂,让百姓旁听,以昭示此案的公正。   朱三娘之死,是为暴毙,再有内情,众人听闻,亦无法说出萧宁有错的话。   纵然如有些人所愿,朱三娘之尸体交官府检验,亦验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暴毙而死。再想扣到萧宁头上,居心叵测之人,痴人说梦。   至于朱家着火一案,事实证明是有人故意栽赃萧宁。   朱家人当日被人下了药,所有人都昏迷不醒。若不是黑衣玄甲守卫在他们家,只怕他们一家子,早已被大火烧得尸骨无存,哪里还有机会在这公堂之上讨要一个公道。   纵火之人,当日已经被黑衣玄甲擒拿,而这黑衣玄甲正是萧评派去的。   为了借朱家的案子栽赃萧宁的人,的确是不死心。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总而言之,难得萧宁露出了破绽,他们便不遗余力,一定要借朱家的案子,扣萧宁嚣张跋扈,目无王法,草菅人命的罪名。   朱家人不肯配合,朱三娘的死,他们没办法借机掀起惊涛骇浪。   既是不能为他们所用的人,留之何用?况且朱家的人一死,落在众人的眼中,极有可能变成是萧宁为了杀人灭口而为之之事。   纵火之人,当日被擒拿,又被朱榇吓唬,当时就认了实话,他是奉命行事,只为了栽赃嫁祸萧宁。   至于栽赃嫁祸与萧宁的究竟是何人,纵火之人也不知道幕后到底是什么人,他只见了一个传信的,给他些黄金白银,他便放一把火,喊几句话。   本以为这是一桩极其轻松的事,不想竟然落入朝廷之手,更遇上一个朱榇,都不必他人以严刑逼供,他便被吓得一一招认。   纵火之人,既然不知幕后之人,只见过送信送钱的,这也是一条线索。   早已经拿下纵火之人的萧评,已经顺着纵火之人之前提供的线索查查,但......   “人死了?”既然是三司会审之前,萧评查到的所有线索立刻上交,但结果显然是让大家都不满意的。   幕后主使者竟然想要栽赃嫁祸于萧宁,正可谓居心叵测,意图乱天下。   这样的人必须要找出来,而且一定要严厉处置。   可是第一步竟然就遇上了问题,线索所指的人既然死了,那么萧评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如果没有,这桩案子,难道就成了死案?   三司会审,那是肩负朝廷信任,一定要将此案查明,如此结果,他们自然不愿接受。   萧评在这个时候指出,“这些日子,我已经让人查出,当日是谁杀了送信之人。”   人的确是死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不认。   不过,这也不代表线索就此中断。   “说来也是因缘巧合,送信之人指甲处留下了杀人者的线索,只是此人想要拿下,某尚未上禀朝廷,暂不能动。诸公接手此案,某一并移交诸位?”萧评分外识趣,要将所有事宜移交三司长官。   “还请明王明言。”萧评得以被封为明王,兼任京兆府尹,众人知道,他一向行事公正,深得民心,但这说起连萧评都不敢随意擒拿的人,不免让人提起的心。   “赵氏十四郎。”萧评也不再为难人,坦然的告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听到赵氏十四郎,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这一位赵氏十四郎,那是前朝的长沙大长公主的夫婿。也就是如今长沙夫人的夫婿,纵然不曾身居高官,有前朝公主作为后盾,谁敢轻易出手?   萧谌登基,是长沙夫人将传国玉玺奉上,如此劝进这功,再加上萧谌早已向长沙夫人许诺,此生必善待姬氏中人。   姬氏,前朝因佞臣而亡。几代少帝,皆惨死于佞臣手中,天下皆为之痛心!   然前朝已亡,姬氏子孙无力回天,王朝已亡,由不得他们不认。好在萧家仁厚,待姬氏一向礼遇,于天下大乱之际,各诸侯自立,可萧家从始至终,皆以大兴之臣而守卫边境,为天下称赞其忠义。   时至长沙大长公主将传国玉玺奉上,请萧谌登基,萧谌一辞再辞,第三次才接受,正式登基成为皇帝,建立大昌朝。   纵然是萧评作为大昌的王爷,对长沙夫人,这一位前朝公主的夫婿动手,也得掂量着点,究竟要不要。   其他人纵然是三司的长官,执掌一部,也得考虑,这件事情一旦闹大了,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这时候的公堂之上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在考虑。   “难道我们这些寻常百姓的性命,当真就那么不重要?”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有人喊出了这句话。朱榇一脸的愤怒,带着控诉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问得一旁的人皆是羞愧不已。   他们都是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禄,理当为百姓分忧,可当知道牵扯的人竟然是前朝公主的夫婿时,他们第一个考虑的,不是百姓是不是能够就此得以昭雪,而是这件事他们到底该不该为了朝廷去做。   事情的影响,因为长沙夫人的身份,早已奠定。纵然曾经长沙大长公主现在已经成为长沙夫人,可她是前朝的公主,哪怕很多人想要忽略,终究不能忽略。   “诸公怎么看?”萧评目光再一次落在朱榇的身上,这一个人,萧宁曾提起过,毫不掩饰对她的赞赏,事实证明,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女郎。   萧评之前之所以不动手,那是等着事情闹大,由旁人去动手。并不代表萧评畏惧于长沙夫人这层身份。   朱家的案子移交三司会审,倘若这三司的长官,顾及长沙夫人的身份,不敢动手做他们该做的事,萧评也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有此一问,那是萧评提醒着他们,莫忘他们的职责所在。   “去请长沙夫人的夫婿来一趟。”好在终于有人下定了决心,无论面对的是什么身份的人,他们都应该按照大昌的律法行事,御史大夫林铮开口。   再着,这幕后之人,胆敢诬陷萧宁,还是前朝公主的夫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一朝兴亡,没有人能够心甘情愿的接受结局,垂死挣扎不成,倒不如安静蛰伏,以待来日,这不是没有可能。   想明白这一点后,必须要请某位赵家十四郎来一趟。   “不劳诸位走一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人群中让出一条道,只见长沙夫人领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一道走进来。   “长沙夫人。”纵然是萧评,见到长沙夫人也起身见礼,表露的是对长沙夫人的尊重,也是对前朝的尊重。   朝代更迭,本是无可厚非之事,但大昌朝的人,并不会因此而目中无人,以为得此天下,便可永世拥有。   前车之鉴,当牢记在心,更不宜四处树敌。面对已经败落的姬氏,该给的颜面必须得给。   长沙夫人看到萧评颇有些意外,但又想起萧评任职京兆府尹,雍州内发生的案子,第一个接手的人正是萧评,而查出朱家起火,幕后指使者是赵十四郎的人,也是萧评。   “明王。”萧评客气,长沙夫人也不能目中无人,连忙同萧评打起招呼。   “妾不请自来,还请诸位勿怪。”客气完之后,长沙夫人朝一旁的三司长官说了一句。   “不敢不敢。”一群人无论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明面上也得表现出不敢怪罪。   “近日的京城,因朱家一事,牵扯上了镇国公主,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我本以为是什么不入流的宵小,在背后使出这等不入流的栽赃手段,不想今日意外得知,竟是我夫婿所为。”   长沙夫人提及此,脸上尽是愤怒,不仅仅是对这桩事的不认可,还有对枕边人竟然瞒着她做出这等事的不满。   这么大的事情,闹出来,谁都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偏偏有人不知道存的何等用心,既然如此无事生非,煽风点火,连带着长沙夫人也将成为众矢之的。   本来作为前朝公主,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备受瞩目,谁都担心她们会在暗中做出对大昌不利的事。   长沙夫人当日既然决定,将传国玉玺双手奉上,早已经接受了王朝已亡,天下,再不是他们姬氏天下的事实。   故而长沙夫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萧谌能帮姬氏报仇,杀掉那毁掉姬氏王朝的人。   萧家答应的爽快,执行得也很干脆,看看曹根已然身死道消,这自然是让长沙夫人十分满意的。   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萧家称帝,对她这个前朝公主十分礼遇。吃穿用度样样不缺,样样都是最好。长沙夫人挺满意这样的现状的。   万万没想到,她挺满意,却有人暗地里不满意。   不满意也就算了,既然还敢在背地里兴妖作怪,这是要把她坑死啊。   长沙夫人在知道自家夫婿做下的事情后,震惊无比,当下也不敢迟疑,赶紧把人带过来。   “夫人从何得知?”不是他们不相信长沙夫人,只是既然之前人瞒得长沙夫人严严实实,不叫长沙夫人察觉半点,怎么长沙夫人突然就知道了。   “是我发现的。”这时候一直安静,不引人注意的清河郡主突然出声。   萧评在看到清河郡主的那一刻,眼皮跳了跳。   “京城风谲云诡,便留了心,仔细让手下查看,不想一查,竟然查到了姑父身上。”清河郡主并不掩饰,她也是关心国家大事,京城安宁的人。   发现情况有些不对,立刻派人查,她不过是为了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搅动风云。   查到赵十四郎参与的时候,清河郡主十分庆幸。   这样的一桩案子,得亏了是她们自己查出来,也是她们自己前来说明,倘若让大昌朝廷出面,来到长沙夫人府上将人带走,性质将会变得完全不同。   清河郡主想到其中的变化,还有利害关系,那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注意到萧评打量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清河郡主不敢动。   这一位也并不是普通人,能够作为京兆府尹,安定雍州门户的人,还能叫这鱼龙混杂的雍州,人人称赞于他,可见他的本事。   “不知清河郡主手中还查到了什么?”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赵十四郎事迹败露竟然是因为清河郡主,不由得流露出了诧异的眼神。   萧评认为,清河郡主手中查到的东西,只怕比他们手里的要多得多。   萧评的视线,定定地落在清河郡主的身上。   清河郡主感受到一股压力。   但也知道,若想证明她和长沙夫人的清白,绝没有掺合进去构陷萧宁的事,就得亮出证据证明。“我还查到了不少东西,也正是因为这些我才确定。京城这些日子以来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是姑夫所为,朱家火起,也是他派人故意放的。”   清河郡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的镇定下来。   映着清河郡主的话音落下,两个人捧着红布盖好的东西上来,正是清河郡主的人。   赵十四郎原本镇定自若的,见此气得大骂道:“小贱.人,你敢栽赃陷害于我?” 第109章 幕后指使者   谁能想到,这斯斯文文的人,竟然当众骂出这样的污秽之言。   “是不是栽赃陷害,想必这些东西交给诸公,诸公自然能够甄别。”面对赵十四郎显得着急的模样,清河郡主却十分沉稳。   “这上面有赵十四郎吩咐人实施构陷镇国公主的计划,里面写了他为何要陷害镇国公主,以及如何陷害镇国公主的始末,是我特意派人截下的。”清河郡主果然是有心人,准备的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   本来勃然大怒的赵十四郎想要倒打一耙,也是吃定了清河郡主手中,断然不可能有什么所谓的有力证据。   毕竟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前朝公主,毫无见识,也不知真正的阴谋诡计是何等模样,哪里会知道他在谋划何事。   不料清河郡主的一番话,击溃了赵十四郎的自信。   赵十四郎本能想要夺过,清河郡主侍女端过去的东西,对方却躲开了。   等他再有下一步的动作,堂内的侍卫们已经将他拦下,不许他越界一步。   三司的长官已经意示人,将清河郡主派人送上的东西接过。   翻看上面的内容,越看越是叫他们心惊。一切诚如清河郡主所言。   “这些信都是假的。”纵然如此,赵十四郎并不愿意就此束手就擒,大声的叫嚷。   “还请长沙夫人一验,这上面可是赵十四郎的笔迹。”真真假假,难道只凭赵十四郎一句不是,就想力挽狂澜?   纵然赵十四郎说的再真切,也得旁人信才成,长沙夫人在此,信是真是假,请人一验便可知晓。   长沙夫人一顿,赵十四郎冲着长沙夫人摇了摇头,长沙夫人却不曾迟疑的走了过去,接过那已经打开的书信。   “公主,还请公主相信我。”赵十四郎一看长沙夫人的动作,情急之下全然忘记,如今的长沙夫人早已不是当初的长沙大长公主。   长沙夫人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低下头,仔细的看着手中的信。   书信上的字迹,长沙夫人自然是熟悉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更让长沙夫人震惊不已。   “还请姑母三思而行。”赵十四郎等待着长沙夫人的反应,一旁的人,哪一个不是在等着。清河郡主福福身,无声的提醒长沙夫人。   “闭嘴。你好毒的心肠,既然要栽赃嫁祸于我。害我不算,就连公主你也要一并害了。”赵十四郎突然面目狰狞,冲清河郡主大喊。   “当初我们离开京城时,公主就不该心存仁慈,带你一起离开。也就不会有今日,你栽赃嫁祸与我的事。”赵十四郎突然翻起了旧账,指着清河郡主大骂。   可惜清河郡主根本不为所动,顺着赵十四郎的话问:“敢问姑父,我为何要栽赃嫁祸于你?”   凡事总有因果关系,清河郡主同赵十四郎有什么样的恩怨,值得清河郡主不顾和长沙夫人的骨肉亲情,栽赃嫁祸于赵十四郎!   赵十四郎一滞,完全没有想到,清河郡主口舌如此伶俐,欲言又止。   “你栽赃嫁祸于我是何缘故,我怎知?”赵十四郎倒也干脆利落,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接将问题丢回给清河郡主。   “似你这般没爹没娘教的人,害人根本不需要理由。”赵十四郎突然冒出这句话,暴露出的是对清河郡主的不屑。   “你在说什么?”长沙夫人断然不能允许,有人当着她的面骂她的侄女,大声呵斥一句。   赵十四郎本来怒火冲天,被长沙夫人一喝,瞬间反应过来。   慌乱着急的人,连忙走上去,想抓住长沙夫人的手。   长沙夫人却毫不犹豫的避开了,“这些事,你有没有做过?”   “公主,你相信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赵十四郎在这一刻并不回答长沙夫人的问题,只是想告诉长沙夫人,他的一番心意。   “我在问你,散播谣言攻击镇国公主,杀人放火,是不是你所为?”可惜的是,长沙夫人并不愿意听赵十四郎的甜言蜜语,这一刻的长沙夫人,需要做的是,怎么向在场的众人证明,她和赵十四郎所做的一切没有半点关系。   “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哪怕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公主为了保全自身,毫不犹豫的将我舍弃。”赵十四郎一脸悲痛,难以置信似的望着长沙夫人。   长沙夫人却不为所动,亮着手中的信,长沙夫人道:“这上面是你的笔迹不假,你分明知道,我诚心归服大昌,为何却背着我做出这些事?”   赵十四郎在听到长沙夫人指出,信上的确是他的笔迹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公主已经做出了选择。”于赵十四郎看来,在荣华富贵和相伴多年的他之间,长沙夫人选择了荣华富贵。   “分明是你有错在先,为何指责于姑母?”清河郡主听到赵十四郎的话,连忙上前将长沙夫人护在身后,同样质问于赵十四郎。   “我告诉过公主,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公主只要相信我,将来有一天,我也可以给公主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可是公主舍弃了我,并不愿意信我这一回。”赵十四郎一脸被人舍弃的伤心,难过,好像做错事情的是长沙夫人。   “你为了姑母什么?你明知道我姬氏已经归顺萧氏,从此是大昌的子民。为何却在背后散播谣言,蛊惑人心,颠倒黑白,动摇大昌朝?”长沙夫人微微一征,眼中闪过挣扎,一时没有反应,清河郡主岂能由着赵十四郎颠倒黑白!   有些选择,长沙夫人已经做出,而赵十四郎一直以来,都是唯长沙夫人之命而是从,从来没有反对过,长沙夫人将传国玉玺送到萧家手中。   如今他在背后无事生非,兴风作浪,要让大昌朝不得安宁,却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长沙夫人,这话骗鬼呢?   清河郡主反正是一句都不信,为了保证长沙夫人不被蛊惑,清河郡主就得出面,呵斥这巧舌如簧,却没有一句真话的人。   赵十四郎本来看到长沙夫人面色稍缓,惊喜不矣,不料清河郡主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警醒,让长沙夫人不再受他蛊惑,赵十四郎怒不可遏,扬手要打清河郡主。   只是,他当这公堂之上的人都是摆设,能由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人?   萧评的反应最快,先一步出手,拦下赵十四郎那扬起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若不是做贼心虚,被清河郡主戳到痛处,阁下何必动手?”萧评同时也指出赵十四郎打人的动作,更是昭示了他内心的不安,做贼才会心虚。   “敢问夫人,这些信是不是出自赵十四郎之手?”萧评拦下了人,甩开人的手,不忘一开始的目的,转头迎向长沙夫人,等着长沙夫人回答。   纵然长沙夫人方才和赵十四郎的争执中,说了这信上的笔迹是赵十四郎的,这也远远不够,众人都等着长沙夫人,正面回答萧评提出的问题。   长沙夫人的视线落在赵十四郎的身上,赵十四郎显得急切的道:“公主,你我多年夫妻,我是怎么样的人,公主一清二楚。我是被人陷害,公主绝不能中了旁人的计。”   言外之意还是指清河郡主陷害于他。   清河郡主再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长沙夫人。   真真假假,做过的事,必留痕迹,朝廷既然已经插手,纵然长沙夫人不指认笔迹,难道这天下间除了长沙夫人,再没有人见过赵十四郎的笔迹。   萧评能够亲自询问长沙夫人,何尝不是给长沙夫人一个机会。   一个犯下大错的人,哪怕他们绞尽脑汁想为他开脱,这个人难道就真的需要他们帮忙?   长沙夫人根本不知道,赵十四郎究竟为何如此行事。   事发至今,这一路上,赵十四郎是有机会向长沙夫人说明的。   可是赵十四郎是怎么做的?   直到现在,长沙夫人也不清楚,赵十四郎到底为何如此兴风作浪。   口口声声叫喊着都是为了长沙夫人的人,不过是拿长沙夫人做晃子。赌的不过是萧家的人,顾念姬氏,为免落人口舌,不敢轻举妄动长沙夫人,自然也不能动长沙夫人护着的人。   赵十四郎做的最坏的打算,只要长沙夫人愿意庇护于他,萧家将长沙夫人一并入罪,这样更好。   可惜,事情并不如他所愿,在他眼前的长沙夫人并不是蠢蛋,更不是能随便任人忽悠欺骗的主。   “上面的笔迹,千真万确都是他的。”长沙夫人掷地有声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也将赵十四郎唯一的希望击碎了。   赵十四郎和长沙夫人深情表白,也曾质疑过长沙夫人的人品,不过都是为了让长沙夫人能够有所顾忌。   终究,他的所有计谋都失败了。   “公主好狠的心,我为公主出生入死,公主竟将我弃之如敝屐?”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赵十四郎突然冒出这句话。   宛如石破天惊,众人原本就怀疑萧宁陷入舆论中,赵十四郎牵扯其中,会不会更有可能是长沙夫人所为。   赵十四郎的一句话,瞬间让众人一开始的疑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长沙夫人脸色煞白,不断的摇头道:“他做事跟我没有半分关系,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急切的解释,神色紧张而真诚,可惜落在一众人的眼里,这样的表情都要打上问号。   “你是说,你做的这一切,你跟人通信,暗中计划坏镇国公主名声,杀朱家人,放火毁尸灭迹,全部都是受长沙夫人指使?”没有人接过赵十四郎的话,就得萧评来。   身为皇帝的堂弟,很显然备受信任,否则也不可能坐镇雍州京兆府。   萧评问话后,目光落在赵十四郎的身上,带着蛊惑。   “不错,我做的这一切,全都是长沙夫人指使。长沙夫人不甘天下为萧氏所得,表面恭顺,连传国玉玺都双手奉上,实则是在暗中蛰伏,以待来日。   “萧谌膝下只有萧宁一女,若是萧宁名声尽毁,大昌朝必也受到影响。萧宁重病,在长沙夫人看来这就是绝好的机会,能够让萧宁一病不起,命丧黄泉的好机会。   “就连太上皇也是长沙夫人的棋子。谁让萧宁这个镇国公主无人能掣肘,外人动不了萧宁,便只好请萧家的人亲自动手收拾萧宁。   “骨肉相残,祖孙相争,真是一场大戏,谁能不喜欢看?”   赵十四郎说出这番话,半真半假,落在众人的耳中,萧评点了点头,“果然是打的如意好算盘。”   长沙夫人辨别不出,萧评究竟是不是,信了赵十四郎的话,只是迫切的解释道:“我不是,我从来没有做过。”   “你怎么说?”萧评不管赵十四郎和长沙夫人如何各执一词,反而问了一旁沉稳不见慌乱的清河郡主。   清河郡主不着急。这不着急呀,也有两种可能,一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另一则,便是笃定了,无论赵十四郎怎么说怎么喊,大昌一定相信长沙夫人的清白。   比起前者,萧评更相信清河郡主是属于后者。   “姑父既然说一切都是姑母指使的,但不知姑父手中可有证据?”面对萧评提问,清河郡主以问代答,问的是赵十四郎,想来萧评明白此中深意。   “我们夫妻间说话,怎么会有证据?”赵十四郎说的绘声绘色,却怎么也想不到,一旁的清河郡主不慌不忙的提问。   清河郡主一听露出了一抹笑容,却不再说话了。   赵十四郎所有的计划,他想过其中的周密,断然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却没想到被清河郡主所破,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赵十四郎面对清河郡主、长沙夫人的指证,根本无法脱罪。   脱不了罪,那就只好拉上几个垫背的一起死。   纵然死了,也绝不能让大昌逍遥快活。   赵十四郎打得如意好算盘,可怜每一样都不如他所愿。   如同现在,他分明说得真切,且长沙夫人也有动机,清河郡主突然笑而不语,让他寒毛耸立。   “你笑什么?”闹不明白,也让赵十四郎十分不安,故而赵十四郎迫切的追问。   “疑罪从无。”清河郡主只丢出了这四个字,赵十四郎更是僵住了。   无论是哪朝哪代的法律,若没有真凭实据,绝不能轻易定罪。   赵十四郎以为能够拖长沙夫人下水,但他手中并没有任何证据,只凭他的几句话,不过是为了调动大昌对长沙夫人的怀疑。   在场的人其实都清楚,很多是与非,事实并不特别重要,重要的是上位者的态度。而现在,决定长沙夫人生死的权利,集中在萧家手上。   “说的不错,比起你证据确凿,长沙夫人是不是幕后主使者,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凭你的一句话就想定长沙夫人的罪,你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萧评的确对清河郡主另眼相看。   这还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想到姬氏几位皇帝的表现都不赖,只不过碰上了佞臣,最终落得一个早夭的下场。   姬氏的血脉还算是不错,清河郡主集得姬氏精华,能够长成一个聪明的女郎,这何尝不算是对姬氏的宽慰?   “我不信你们就这么信任长沙夫人,她可是前朝公主。身为前朝公主,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只为了振兴前朝,你们居然相信她是诚心归服?早晚有一天,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赵十四郎目的并未达成,但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   前朝公主的身份,在一定的程度上本就叫人介怀,他就不信萧家人如此大度。   就算现在没有办法让长沙夫人跟他一起受罪,也必须要在萧家人的心中扎下一根刺。   “萧氏能得这天下江山,并非因一人之功。若是长沙夫人能以一己之力,重振姬氏江山,只能说是我萧氏无能。成王败寇,与人无尤。然既无证据证明,长沙夫人如你所言兴风作浪,煽风点火乱我大昌,自然不能如你一般处置。”   结果总是让人失望的。赵十四郎以为他算透了人心,看透了人的本质,却忘记他所面对的并不是寻常人。   萧评一向清楚人心之险恶。所谓的一夜夫妻百日恩,一旦他无法,从这所谓的情谊中得到他想要的,他便会不计一切代价毁了对方。   至于是不是相信赵十四郎的,又或者是相信长沙夫人,现在并不是关键。   对于太多的人而言,或许都认为,萧家得到,可以将姬氏一网打尽的机会,必然不会放过。   但诚如萧评所言,对萧家而言,姬氏根本不足为患。   如今姬氏剩下的不过是老弱妇孺,而他们萧家自问从来不曾有愧于姬氏。君臣名分已定,这样的情况下,姬氏再想兴风作浪,改朝换代,不过是痴人说梦。   比起赵十四郎,迫切想要拉长沙夫人下水,萧评更愿意选择所有的一切,都是赵十四郎自己做的。   长沙夫人当日能将传国玉玺双手奉上,只凭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萧评是选择相信她。   只是长沙夫人在听到赵十四郎,将一切罪名都推到她身上时,面露恐惧,害怕下一刻,萧评信了赵十四郎的话,认定她从前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蛰伏等待时机。   倘若此刻的萧氏不再信任长沙夫人,长沙夫人便成了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而毫无还手之力。   听到萧评的话,长沙夫人险些喜极而泣。   旁边的清河郡主同样也松了一口气,谁能想到,赵十四郎既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兴风作浪,想让大昌朝不得安宁也就罢了,事败之后,竟然将一切过错推到长沙夫人身上,这是要置长沙夫人于死地!   清河郡主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萧家身上,萧家是他们姬氏选择的人,从前表现的有情有义,事到如今,哪怕凭赵十四郎的一句话,的确可以将他们皆是一网打尽,清河郡主也愿意相信,他们不会这么做。   亲耳听到萧评的一番话,清河郡主才是真正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我告诉你,长沙夫人不安于室,是要乱大昌朝,我做的一切都是长沙夫人指使,你竟然不相信我?”赵十四郎的确意外。   按理来说,萧家的人迫不及待要将姬氏一网打尽,好不容易他将姬氏把柄送到萧家人手中,萧家人怎么舍得放过这等好机会?   “你如今所做的一切,跟你之前做的有何区别?同样是想让大昌朝不得安宁。”萧评此刻冒出这句话,也提醒了赵十四郎,他自以为聪明的计策,实则不过如此。   姬氏,前朝皇室,当初更是长沙夫人,将传国玉玺奉上,让萧谌得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为帝。   萧谌当皇帝才多久,不到半年的工夫,却要将长沙夫人以言定罪,扣她一顶乱大昌的罪名。传扬出去,必引得天下侧目。   大昌朝,萧氏在外人的眼中,是不是不能容人?   一个长沙夫人活着,远远比她死了更要有价值。   萧评作为京兆府尹,只是前来将关于朱家案子的线索上呈三司长官。   没想到看了一出接一出的好戏。事情牵扯上了长沙夫人,自然让三司长官不敢轻举妄动。   但若是让赵十四郎不断蛊惑于人,真的会变成假的,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萧评既然来了,断然不能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挑拨人心。   赵十四郎这点小计策,不过如此。   凡事就靠证据说话,谁有证据证明对方的罪行,便以此定罪,亦能服众。   纵然赵十四郎说的再天花乱坠,而长沙夫人也的确有这方面的动机,那又如何?清河郡主呈上的信件中,写信的人是赵十四郎,只要认准此理,足以。   三司的长官万万没想到,由他们主审案子,最后他们三人都成了摆设。   但这一桩事,关系非比寻常,萧评能够接话,一句一句的反驳赵十四郎,不让他们深陷其中,难以决断,最后还两面不讨好,这是好事。   “你......”的确,在事迹败露之后,赵十四郎本以为长沙夫人会庇护他,但终究成了奢望。从那一刻开始,赵十四郎已经下定决心,他就是要死,也要把长沙夫人拖下水,让长沙夫人陪他一起死。   可惜赵十四郎打的如意好算盘,萧评却不中计,更是一语戳破,事到如今,赵十四郎依然不肯安分,还想要大昌不得安宁。   长沙夫人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再也没有比得到信任,更让长沙夫人欣慰的事。   萧家,当日,她之所以选择将传国玉玺呈上,既是因为在天下各路诸侯中,萧家的势力稳固,天下已无人能与他抗衡,也是因为萧家为人忠厚,而且一直忠于姬氏王朝。   萧家得势以来,一直礼待天下人,萧宁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萧氏的态度。   这些都是让长沙夫人满意的。   现在,听到萧评一字一句的反驳赵十四郎,言语间都是对她的信任,更是证明了长沙夫人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清河郡主能够明白,长沙夫人此刻的心中,何等的震惊和宽慰。激动下的长沙夫人,泪落不止,清河郡主伸手握住她的手。   长沙夫人更是牢牢的抓住清河郡主。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若不是清河郡主早有防备,早早提醒长沙夫人,更让长沙夫人将赵十四郎亲自送来,若由旁人将赵十四郎做的事揭露,长沙夫人必脱不了干系。   这一刻的长沙夫人更是清醒无比,看着侄女的眼神越发温和。   “此间事,夫人和郡主不必在此久留,还请回去。”萧评一番话已经安定了人心,让长沙夫人和清河郡主都可以安心了,案子还得继续审下去,却不需要长沙夫人跟清河郡主再留下。长沙夫人有些意外的抬起头,萧评轻声细语的道:“夫人只管放宽心。回去好生歇息吧,夫人受惊了。”   话说着更是朝长沙夫人作一揖,长沙夫人受宠若惊的福福身,还以一礼。   “明王,那我们先行告退。”长沙夫人激动得语无伦次,舌头似是打结一般说不出话,还是清河郡主反应过来,拉着长沙夫人再次朝萧评福福身,也朝那三司长官福福身。   三司长官连忙起身还以一礼,不敢生受。送她们离开。   赵十四郎待要再说话,萧评一个眼神,旁边自有人上去,将赵十四郎的嘴捂起来,认识赵十四郎再怎么挣扎,也休想再说出多一句话。   直到长沙夫人和清河郡主离开,萧评这才意示人放手,赵十四郎怒不可遏,“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事至于此,萧评也觉得公堂之上在没他什么事,如何审问赵十四郎,作为案中人的亲属,他该避一避嫌。   得亏无人知晓他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定是要狠狠的唾他一回。   这时候才想起他是涉案中人的亲属,方才谁话最多?   嗯,确定萧评此来,不是帮三司的长官们解决了心腹大患?   就赵十四郎冒出的一番话,他们敢像萧评一样表态相信长沙夫人?   赵十四郎这一行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看看他们怎么对付萧宁的,朱家的事,朱三娘的死,他们就像是饿久的虎狼,见着一块肉便死死地咬着不放。   现在,别看赵十四郎已然落网,难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能是一个人办成的?证据暂时只有赵十四郎,需得再审。   “明王慢走。”三司长官一丁点都没有怪萧评管事的意思,更是满心感激的送人离开。   萧评走得干脆利落,案子还得继续审下去,尤其得问清楚赵十四郎的同谋,究竟都有谁。   比起查出赵十四郎的同谋,萧宁听闻事情竟然牵扯上长沙夫人时面露诧异,待听闻清河郡主,竟然手握足以令赵十四郎无可辩驳的证据时,更叫她惊讶。   “清河郡主很是叫人意外。”这是一句实话,朱家的事,牵扯上萧宁,闹得沸沸扬扬,   各方的表现萧宁都看在眼里,从知道事情竟然跟长沙夫人有关开始,萧宁便在想,这算是什么样的情况?究竟其中是不是有长沙夫人的推手?   毕竟有些事长沙夫人不便出面,让人代替办事,也不是不可能。   得知清河郡主竟然还亮出了不少的证据,让赵十四郎无可辩驳,萧宁倒是更愿意去相信,这些事和长沙夫人并无干系。   “公主,接下来公主要不要出手?”查到赵十四郎的身上,事情并没有完结,赵十四郎是参与者,同他一般是参与的人,现在只寻出了一个。   他的身边,甚至是他的左右,与他有同样心思的人,并没有寻出来,尤其没有证据。   “阿翁和阿婆尚未动,我不急。”萧宁手里的东西并不少,认真来说,戏是卢氏喊人出来演的,萧钤到现在尚未表现的机会,总不好一直叫人以为,他就是一个蠢货。   额,纵然萧钤或许不够聪明,但绝对不是蠢货。   “三司会审的结果,继续让人盯着。另外,若是朱二娘求见,带人进来见我。”萧宁已然可以想像得到,一回又一回的死里逃生,朱家必已知道,他们不过是旁人的棋子,对付萧宁的棋子。   或许并无人在意他们家的生死,不,应该说,如今这天下,若说愿意保护他们家人的人,只有萧家人而已。   朱家起火的时候,黑衣玄甲出现得及时,皆是因为早有萧氏提防有人想杀人栽赃,这个人,不是萧评就是萧宁。   事至于此,朱家若是不想再继续根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必须要改变。   “唯!”萧宁但有吩咐,底下的人自是连忙去安排。   三司会审的结果赵十四郎,因为清河郡主上交的证据,再加上萧评当场怼得赵十四郎栽赃陷害长沙夫人不成,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赵十四郎的身上,直问赵十四郎为何如此行事。   绞尽脑汁,费尽心思要拉长沙夫人下水失败的人,落入三司长官手中,却无言以对。   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自己下场的人,这个时候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从他的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三司长官们都愣住了,同样是想不到赵十四郎竟然无言以对。   方才急于将长沙夫人拉下水的人,巧舌如簧,绘声绘色,在长沙夫人有着前朝公主这一身份的前提下,叫人不禁信了他的说辞,好在萧评在,生生将所谓的可能扼杀。   如今,落入朝廷之手,说好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对方竟然不作声,这可就难住三司长官们了。   为难,也得向萧谌禀告事情的经过。   一件小案子,一扯再扯,现在都扯到公主头上,不,是连前朝公主都一并扯上了。事情闹至于此,谁会以为是偶然,若不仔细的查清楚,牵扯的人越多,到最后越是叫人为难。   “陛下,以严刑逼供,颇是不妥。”三司长官们为难,查案,谁不想查得水落石出,可是查不出来,再以严刑,不是不可能问出他们想知道的事,但若是赵十四郎给假供,当如何?   赵十四郎已然做出同样的事。   众人不愿意用刑,正是考虑这一点。   萧谌拧紧眉头,站在萧谌的立场,人家动手了,冲的是他的闺女,明摆着不整死萧宁誓不罢休。萧谌自是想揪出幕后之人,最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萧谌比谁都更清楚,不服萧宁,不满于萧宁的人是杀不尽的,想杀尽,更要想想后果。   萧谌并不是一个嗜杀之人,对付萧宁的人,他揪出来,未必要人死。   以言获罪,有时候其实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罢了,未必是真存了多少坏心思。   况且,以言杀人,何尝不是落人口舌,若他们萧家无愧于心,何畏于人言。   “此事暂时搁置,不必动刑,将人关着,看好了,不得出半点差错。”萧谌轻声地道来一句,禀明此事的崔令要的正是一个处理的章程,萧谌发了话,自听命行事,绝不怠慢。   萧谌私底下和孔鸿还有姚圣、许原他们几个合计。   “此事就这么僵着了?”萧谌必须是跟他们讨主意的,事情闹到现在不仅仅萧宁一人的事,这可是关系朝廷的声誉。   一个皇朝的威信是经不起折腾的,若是人人都认定了你一个朝廷没有王法,只讲血缘亲情,处处偏袒犯错的亲人,无视天下人的不满;长此以往,必失民心,天下官吏,也就成了摆设,无人会再相信这样的朝廷,更不会相信所谓朝廷的官吏。   不能做到令行即止,这么样的一个朝廷,也就废得七七八八了。   “构陷公主只需秉公办事即可。”水货第一个发表意见,现在事情已经查明,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萧宁杀人放火,都证明了不是萧宁所为,而是有人构陷,便以构陷处理。   “此事非一人为可成,需得查出幕后之人才是。”姚圣不傻,流言蜚语传扬天下,计划周密,看起来指挥的人就赵十四郎,这也仅是表面,   “杀一个赵十四郎容易,查不出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心下难安。”姚圣再道,水货一噎,这一层他忽略了。   他忽略,并没有完全揪出来的赵十四郎的同伙们,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破绽,更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对付他们。   “陛下,一意追查同谋,杀得完吗?”孔鸿此刻问起萧谌,萧谌道:“自然不能。” 第110章 我想要封王   孔鸿道:“既然不能,继续追查下去,又能如何?”   萧谌听得一愣,孔鸿的意思,揪出一个就够了,不必再继续查下去?   可是不查,由着他们胡作非为,将来同样的事只会不断地重演。   “陛下,如此险恶用心是为乱大昌朝,太将他们当回事,时时刻刻盯着他们,正如他们所愿。”孔鸿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让萧谌莫要再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查找这群小人身上。   小人们,正是因为没有能力,光明正大的和萧谌他们斗,所以才只能使出这下.流的手段。   这群人比谁都更清楚,用这些手段能让大昌朝深受其扰。深陷于舆论中的人,本能的第一反应都是,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证明自己,挽回名声。   可是对于天下百姓而言,他们在意的是传说中的人吗?   萧宁身处于舆论之中,百姓们有多少对萧宁心生不满?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句话他们是不是忘记了?   “整个朝廷,被他们用舆论耍得团团转,这些人在背地里,该有多欢喜,多高兴。”孔鸿半眯起眼睛,想到那些险恶用心的人,若是知晓,整个朝廷都被他们指使得晕头转向,挖空心思为萧宁正名,他们必然会为自己的杰作而欢喜雀跃。   可是对于朝堂而言,这是应该的吗,又是正确的吗?   舆论,在有时候的确能够利用,毁掉一个人,但也并不是只有舆论最为重要。   萧宁这些年在雍州,她对雍州百姓做过的事,如何爱民如子,如何为百姓着想,百姓们全都牢记在心。   并不是几句风言风语,说萧宁草菅人命,却没有真凭实据,便能让天下百姓都相信,萧宁竟是这样的恶人。然,忘记本心,于大昌而言才是最危险的事。   “说的不错,我们倒是本末倒置了。”萧谌这些日子,的确也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舆论上。   每日起身,萧谌都让人打探外面有多少风言风语,无非是担忧萧宁深陷其中,愈演愈烈,不得安宁。   “现如今公堂之上,已经查明,公主从未杀人放火,一切都是他人构陷,至于是何人,朝廷只要细细查找,早晚有一日必能找到。百姓们所在意的,也不再是,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构陷公主。   “比起这些与他们并无多少关系的案子,只要确定了他们所追随的皇帝、公主,都是正直可靠之人。他们会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如何能多收些粮食,多得两碗饭,填饱肚子。”   大概这就是普通人,和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的人,最大的差别。   但这个天下最多的是普通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人。   大昌能走到今天,是因为大昌得尽民心。   这么多年以来,萧家在雍州内,为百姓修渠引水,开荒种田,助雍州内的百姓,收益翻了一倍。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劳,是任何人都休想抹杀得了的功劳。   如今的萧谌成为了皇帝,理当继续推行从前的政策,朝堂上的这些破事,且让那些小人随便蹦达,只要民心在萧家人身上,不管他们再怎么闹,都撼动不了萧家分毫。   “左仆射所言甚是。”许原十分认同孔鸿的说法,他们绝不可以本末倒置。   “那就让刑部和大理寺继续盯着赵十四郎,一天不供出他的同伙,就让人待在大牢一天。”萧谌的确被孔鸿提醒得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不该再为这么一点小事揪着人不放。   天下战乱已久,百废待兴,朝堂上要做的事,该做的事,数之不尽。   此时此刻更应该团结上下,建设天下,创一个盛世。   “唯。”萧谌这里,已然将朱家的事掀过,等到哪一天赵十四郎在牢里呆不住了,想要供出同伙时,又或者是他的那些同伙,无法再安分,想要再出手,那就碰着一个抓一个,一个都不放过。不出萧宁所料,案子并未完全结束,朱榇已然派人送信进来,求见萧宁。   萧宁既然早有吩咐,说了会见,立刻有人将朱榇引进来。   朱榇见到萧宁立刻跪下,朝萧宁恭恭敬敬的道:“求公主救救奴婢一家。”   “说来你家遭此横祸,也算因我而起。”萧宁看着跪下的朱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奴婢一家本就是公主的奴婢,生死皆为公主。奴婢一家上下,心中绝无半点怨恨,如今只盼公主怜惜,救我们性命。”朱榇说的情真意切,再朝萧宁拜下。   “你该知道,我之所以没有再召你进宫,不提让你留在我身边的话,究竟是何缘故。”萧宁相信朱榇是个聪明人,已然从这些细节中看出了萧宁心中的思量。   朱三娘已死,这条人命往萧宁心中扎了一根刺,也会在朱家人心中扎了同样的刺,让萧宁不得不小心谨慎的应对朱家人。   对于朱家人来说,至亲骨肉不可能不重要,纵然痛下杀手,那也是为了保全一家。   对仇人尽忠,为仇人出生入死,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萧宁自问未必能做得到,当然也不可能要求别人做到。   比起赌朱家是不是真正明事理的人,萧宁更愿意将时间放在物色新的合适人选上。   “奴婢不知,该怎么样才能让公主相信奴婢,可奴婢如今隐然无路可走,若是公主不愿相救,奴婢一家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在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眼中,朱家就是萧宁的破绽,好不容易抓到这个破绽,他们定然费尽心思,绞尽脑汁都是考虑如何趁此机会,除掉萧宁。   朱家的人没有自保的能力,纵然逃出去,也未必能逃得了。   求得萧宁庇护,这是他们唯一能够保存性命的机会。   “公主护住奴婢一家,公主跳出他人算计,是以,请公主救奴婢。”朱榇再一次朝萧宁败下,言辞诚恳。   “奴婢这一生都会忠于公主,绝不会背叛公主,更不敢有丝毫伤及公主之心。比起个人恩怨,公主心系天下江山,奴婢更清楚,若没有公主,这天下未必有如今的安宁太平。”朱榇的确是挖空了心思要说服萧宁。   无论是从公或是从私而言,句句都向萧宁证明,比起报仇,萧宁在朱三娘的事中,何尝不是受了无妄之灾。   朱三娘是因为对朱榇的恨和嫉妒,所以才会失去理智意图伤害朱榇,却不想险些误伤了萧宁。   自己妹妹的个性,朱榇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一再退让并不能够平息妹妹心中对她的妒忌。   “舍妹的结局,纵然没有公主,终究依她的个性,早已注定。当日公主并未有杀人之心,只是家父明了,舍妹活着只会为家族带来无尽的灾祸,才会痛下杀手。”杀人者是朱大夫,其中的缘故,不过就是畏惧二字罢了。   萧宁若不是看在,朱家这些年对萧氏忠心耿耿的份上,就凭朱三娘犯下的过错,足以将他们一家诛杀。   身为部曲,既然在主人家面前险些伤及主人,这就是他们的失责。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大夫才会在得知朱三娘做的事后,毫不犹豫的取朱三娘的性命。   主人家宽厚,他们却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   “因奴婢一家之故,让公主卷入流言蜚语中。家父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向公主赔罪。”朱榇想起来时,父亲提起萧宁的时候,言语间流露出的羞愧。   “你家的事我自问问心无愧,我提防于你,只是因为一个懂得医术的人,想杀人不见血太容易。之前我既然派人护住你们家人的性命,如今依然还会护着。留你在我身边,你不得安宁,我也不会安心,你倒不如帮我做件事吧。”   萧宁哪怕一直让人盯着朱榇,看着朱榇的一举一动,也并不代表事到如今,她会将朱榇再留在身边。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萧宁或许算不上一个好人,更不愿意用生命来冒险。   懂得医术又沉稳老练的女郎,的确不好找,但萧宁宁缺勿滥,小命可是只有一条。   朱榇微微一顿,怕是想不到,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萧宁依然不愿意将她收留在身边。   她此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萧宁的庇护,只要萧宁能够救她家人性命,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但凭公主吩咐。”朱榇很快稳住了心神,毫不犹豫的朝萧宁一拜,愿意听从萧宁的调遣。   “你竟然学得一身好医术,不如多教些人。”萧宁的目的,这时候说破,并不掩饰。   朱榇眨了眨眼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宁竟是让她教人医术吗?   “怎么,不愿意吗?”朱榇的惊愣,萧宁看在眼里,有些失望。   果然,这世代的人,都是护宝,不愿意将手中的本事倾囊相授于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多少医术和工艺失传。   萧宁轻轻一叹,挥挥手道:“不愿变罢了,你的家人我会派人保护,断然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伤及你的家人。”   原本朱家因她而遭受无妄之灾,一家不得安宁,往后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心肠歹毒者,不会再因为萧宁动手伤及朱家,萧宁早有吩咐,命人一定要护好朱家。   朱榇前来在萧宁预料之中,萧宁却也并未真正想,通过朱榇得了多少好处。   如果朱榇愿意倾囊相授,教人医术,这也是惠及天下的好事。将来世人也会记得朱榇这样一个人。   但纵然朱榇不愿意,萧宁原本就打算好的事,亦不更改。   朱榇抬起头望向萧宁,看得出来萧宁的失望,但萧宁并没有因为她的迟疑不答应,而改变不再庇护朱家。   这样的一位公主,若能跟在她的身边伺候,守护她,该是何等的幸事。   朱榇为自己失去这样的机会而惋惜,同时也朝萧宁再拜下道:“奴倾尽一生,必对世人倾囊相授于医术,不负公主庇护。”   作为公主,萧宁是个仁厚的公主,既不会迁怒于人,也不会要挟于人。心心念念都是天下苍生,处处都为苍生而谋划。   朱榇很清楚,她这一身医术,若能教出同样拥有这等医术的人,对天下而言是何等的幸事。   百姓多艰,多少人生不起病,吃不起药。纵然朱榇是在萧家的庇护下长大,但也见过太多的人间疾苦。   来到雍州,见到萧谌和萧宁如何为百姓谋划,她也更加感激萧谌和萧宁,能平定这个乱世,让更多的百姓,跟雍州的百姓一样,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   萧宁本以为,朱榇的迟疑,是不愿意将医术外传,不想却是她误会了。   听到朱榇郑重的承诺,萧宁露出了笑容,“好。”   一个好字落在朱榇的耳间,朱榇抬起头,不由看萧宁一眼,望着这笑得明媚如同春风般,令人感觉到温暖的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这一辈子无论萧宁想要什么,她必倾尽所有,也要祝萧宁一臂之力。   ***   等卢氏知道,萧宁让人盯了朱榇许久,却没有将朱榇收在身边,而是让朱榇在外教人医术时,不禁露出了笑容。   “用人唯才,人,不是留在身边,为自己所用,才是真正的可用之人,若能让这个人造福于世,何尝不是一大功德。”卢氏是越发喜欢萧宁,喜欢这胸襟气魄,高瞻远瞩。   “七郎让我们不要再跟那群小人纠缠不休,夫人辛苦收集的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置?”萧钤显得有些精神不振,谁让萧谌和萧宁这对父女,突然似乎都约好了,不再出手盯着想对付萧宁的人。   萧钤这些日子戏演的不错,取得了不少人的信任。不过,赵十四郎牵扯其中,这也是萧钤先前所不知道的事。   看得出来,那群人表面上以萧钤马首是瞻,实则不然。   萧钤在他们看来就是傀儡,或者更像是赵十四郎对长沙夫人。真要出事的时候,就推出去在前面挡。   “七郎和五娘有他们要办的事,我们闲着没事,想办什么就办什么。”卢氏的定位也十分精准。   萧钤隐晦的扫过卢氏一眼,这确定不是在含沙射影他?   萧谌和萧宁忙,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哪怕是卢氏都比萧钤要忙。   “闲来无事,你且逗弄着他们,又有何妨。时间太短,一时半刻,他们是不会让你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赵十四郎处,既然不宜严刑逼供,他又不肯张口,你且安安分分的跟他们一块儿,早晚有一日,这些人有必须要用你的时候,定然会出现与你同谋。”   卢氏如此分析,也是要说服萧钤,不可操之过急。   萧钤眨了眨眼睛,之前说好的抓紧时间收网,现在因为萧谌被人点拨,本末倒置,不想再把精力放在这群小人上,便不着急于将这些小人一网打尽了吗?   事情的变化,萧钤不是不懂,只不过,一直跟这些小人纠缠不休,萧钤其实也很是不屑。   “你就不怕我跟他们处久,移了性情?”萧钤也想知道,卢氏会不会担心?   “就凭他们,还没这个本事。”萧钤纵然不算聪明,可有一样很好,那就是明辨是非,耳根子也不软。   落在萧钤的耳朵里,这是夫人对他的夸赞,萧钤不禁喜上眉梢,“夫人放心,我一定跟他们好好周旋,务必要将这群乌合之众,全都揪出来。”   诚如卢氏所言,他作为一个清闲,无事可做的人,萧谌和萧宁不愿意,为了这群小人本末倒置,他不须有此考虑。那就跟这群人慢慢的磨,磨到一定的程度,必然能让他们相信他,所谓的同伙,一定也会出现在萧钤的眼前。   “辛苦郎君。”想要马儿跑,需得让马儿吃草。卢氏一向知道,该怎么哄得萧钤高高兴兴。   萧钤高兴得昂头挺胸,有事做了,一定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   萧宁在后头,慢了半拍才知道,孔鸿进谏萧谌的话,甚是认同的点点头。   一群小人,只能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栽赃嫁祸于萧宁,倘若他们也跟着这群人一起,纠缠于这些小事上,正事不办,长此以往,朝廷定要出大事。   萧宁休养了这些天,外头传扬都是萧宁病重,随时可能出事的消息。   得了太医准话,萧宁可以放心的出去活蹦乱跳,回到雍州都快一个月,无事不得出门的萧宁,立刻申请上朝。   萧谌也早盼着萧宁能够早日康复,赶紧上朝,好商议大事。   作为皇帝的萧谌很是可怜,皇帝是皇帝,一怕女儿,二怕老婆。   萧宁静养的这些天,孔柔三令五申,禁止萧谌跟萧宁商议朝中要事,一旦发现萧谌有此意图,立刻将萧谌驱赶。   可怜的萧谌和萧宁这么多年的父女,早已经习惯了凑在一块,随口聊一聊国家大事。如今这国家还是他们萧家的,大事小事,数之不尽,萧谌很多时候就是习惯性的一说,结果就被孔柔扫地出门,就问冤不冤?   萧谌欢喜终于可以解禁,不必避开萧宁不谈政事。   而萧宁上朝站在众人之前时,那些听信外面的流言,以为萧宁随时可能病死的人,皆是一顿。   仔细一看萧宁的脸色,面露红光,神采奕奕,哪里像是病得快死的样儿?   传言有误,诚不欺我。   不过关于萧宁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已经被解决,萧宁再次站在朝堂上,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张口就喷萧宁。   “报,荆州大捷。”只不过萧宁才站定,一群人刚跟皇帝见完礼,八百里加急上报,传来却是捷报。   “简将军率领兵马,已经攻入荆州,如今荆州已然拿下,所有曹根旧部皆已投降。”捷报的内容,传信的人激动无比的大声喊出来。   尚且没有被萧宁安然无恙,重回朝堂的事震惊的反应过来的人,听到如此捷报更是完全傻眼了。   萧谌虽然早就料到,天下一统绝不是难事,可真正听到天下真的一统了,萧谌同样也欢喜坏了。   紧接着,一个眼神看向萧宁,萧谌想啊,女儿果然是福星,看看这带来的好运。许久不上朝的萧宁,一上朝,僵持许久的荆州就传来了捷报。   “恭贺陛下。”萧宁其实同样的意外,但不妨碍她反应极快,第一个朝萧谌道贺。   萧谌早已回过神来,而且脑子不知过了多少事儿,听到萧宁的话,露出了笑容,“此乃天下之幸也!”   “恭贺陛下。”一群人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震惊得尚未完全消化,萧宁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也才想起来理当向萧谌道贺。   萧谌喜上眉梢的抬手道:“亦是众卿之喜。”   天下得以一统,百姓归于大昌,从此上下团结一心,思量的都是如何安民定国。   “请陛下迁都。”只是没等萧谌高兴多一会儿,有人既然趁此机会请萧谌迁都!   哪怕所有人都清楚,雍州并不适合作为一国国都。但天下各路诸侯裂土封王时,雍州作为萧谌起势之地,理当作为国都。   先前天下尚未一统,就已经有人叫嚷着请萧谌迁都,眼下天下得以一统,暗怀鬼胎的人,当然迫不及待。   萧谌扫过那位提议的人,思量着这一位又是什么牛鬼蛇神,仔细一看想起来了,这好像是前朝李丞相的侄子,如今作为御史,也是日常喋喋不休,鸡蛋里挑石头找存在感的人。   李御史开口后,半天没等到萧谌的反应,抬头瞄了萧谌一眼,才发现,萧谌竟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   迁都不算什么得罪人的话吧,至于引得萧谌盯着他?看得他渗得慌。   “依你所见,迁都何处?”在李御史被萧谌看的头皮发麻,必须要提出抗议这时,萧谌终于收回了视线,淡淡地问了一句。   “自然是旧京。”作为旧京世族得以逃过一劫的人,能在大昌之新朝中任职,不算偶然。心心念念都是旧京的人,最盼的也莫过于萧谌能带领大家回到京城。   “臣以为不妥。”谁也没有想到,李御史提出迁都回旧京,第一个不同意的人竟然是姚圣。   “旧京之地,那是前朝之京城,非我朝之地。况且旧京城内几次动荡不安,几经摧残,如今只怕早已破旧不堪。”姚圣提出反对的意见,当然也得解释,为何他反对。   “姚侍中所言,叫下官不解。无论旧京城再怎么破旧不堪,只要修一修,同样可以再为新都。”李御史不认同姚圣的理由,因为是旧京城,因为旧京城破旧不堪,难道就不能作为新朝的国都了?   “旧京城,朕的确不想再为大昌的国都。”眼看这就要吵起来,萧谌干脆利落的告诉朝臣们,最大的问题在于他。是他不愿意回到旧京城。   众臣皆是一脸莫名,不解萧谌为何不喜于旧京城。   萧谌看穿了朝臣们心中的想法,知道他们都在等着他的解释,萧谌也不吝啬。   “旧京之地,太小了。将来的大昌朝,要受四方来贺,小小的旧京城,容不下万邦来朝。”萧谌将嫌弃说的冠冕堂皇,萧宁低头一笑,却不得不说确实如此。   李御史如何能料到,萧谌不喜欢旧京城的原因,竟是觉得旧京城太小,可这京城古都,历经了多少王朝,难道旁人就不觉得小?   想到这儿,李御史连忙道:“陛下,旧经古都,历经数代王朝,怎会小?”   萧谌面对这个问题,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回答道:“历代王朝胸无大志,偏安一隅,可朕要安定天下,震慑四海,必叫万邦来潮,不敢犯我大昌。卿是认为朕痴心妄想?”   不得不说,萧谌有时候给人挖起坑来,那也是挺阴的。   身为皇帝,以势压人,让人明知道他的提议算不上极好,却因为他是皇帝的身份,不敢正面指出不对。   李御史连忙道:“臣无此意。”   “既然如此,暂不提迁都之事,还是商量到底应该如何安顿百姓。兖州水患,天下兵祸,纵然如今天下得以一统,众卿莫不是以为天下无事。”萧谌干脆利落的转移话题,丝毫不想再商量,所谓的迁都。   提起百姓,安顿百姓,李御史纵然很想继续商量迁都的事,也不能在跟萧谌对着干。   天下一统,迁都是早晚的事,萧谌也知道,雍州在天下大乱时,作为一方诸侯的国都可以,一统天下了,万不能再作为新朝国都,太偏了!   但商量百姓事,正好堵住一群人,看到萧宁冒着绿光,蠢蠢欲动的打算。   “公主在兖州之时,已然安顿百姓,百姓暂时无忧。现如今,所思所虑,皆是如何助百姓重建家园,安居乐业。   “臣提议,陛下免兖州遭逢水灾各县三年赋税,以振奋民心。”   姚圣也更喜欢商量正事,而不是绕着鸡毛蒜皮的小事,说个没完没了。   “臣附议。”姚圣的主意不错,孔鸿等人接二连三的附和,包括萧宁在内。   “不错,准了。起草诏书,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兖州,昭告天下。”萧谌重重的点头,很是同意如此提议。   “另,各州新附百姓也要妥善安置,凡我大昌将士,不可扰民伤民。”萧谌继续颁布另外的诏令,让众人皆牢记在心。   “各州的百姓,也要按照雍州的规矩,所有的赋税一律参照雍州,谁若敢中饱私囊,苛刻百姓,杀无赦!”萧谌最后丢出三个杀无赦,听在众人的耳中,叫众人皆是精神一震,无人敢松懈。   “敢问陛下,听闻公主擒拿西胡王后和王子,不知他们如何处置?难道也像西胡汗王一般,放他们归去?”萧谌吩咐了一桩又一桩的事,都是关系百姓的大事,众人听得连连应是,谁也不敢松懈。   萧谌一停下,立刻有人提问。   没办法,谁让他们绞尽脑汁,想抓萧宁的把柄,总是抓不着。   好不容易抓着一个,因是军中之事,经过军事法庭,随后宰相对军事法庭给出对萧宁的裁决,判之无罪并无异议,纵然外人再想揪萧宁的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怎么不容易,断然也不能放过萧宁,西胡汗王被萧宁放虎归山,这桩事没办法再搅动风云,那还有西胡王后和王子,   人质的事,总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都由萧宁一人做主吧,就算有萧宁做主,萧宁也总得告诉他们,到底如何处置人质。   “自然是将人留在大昌做俘虏,做苦力。人,我已经派人送往兖州了。”萧宁能够回答,毕竟在赶回雍州之前,她已经叮嘱人送到兖州去。   谁也没有想到萧宁做事如此干脆,这好不容易抓到的人质,竟然把人派去做苦力吗?   “此事在众卿看来也有不妥之处?”萧谌在这时候眯起的眼睛,透着不善。   抓来的人质,放人是错,让人去做苦力也成了错吗?   真要按照他们的标准,请让他们说说,到底该怎么对人质才是对的。   “臣并非此意,只是想知晓公主,究竟如何处置西胡王后和王子。”话说着,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带着警惕和审视。   谁要是看不出来这群人信不过萧宁,那就是眼瞎。   萧谌额头的青筋不断跳动,他在隐忍。   一个两个只会动嘴皮子,不会做实事的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萧宁?   他们难道以为自己还处在大兴朝?   大兴朝要捧着这些世族出身的人,大昌却绝对不会。   “既无异议,那便不必再提。”萧宁看出萧谌的隐忍,有些话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提醒萧谌,那就只能换一个方式。   这群人是冲着萧宁来的,无非是想鸡蛋里挑石头,找萧宁的不是。   萧宁这不客气的不必再提,嚣张之极。   但除了语气之外,又叫人挑不出毛病,只是过于直接了些。   果不其然,萧谌听到萧宁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无事便退朝吧。”   话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背着人朝萧宁挤眉弄眼,却叫站在萧宁身后的孔鸿看了个正着,孔鸿无声无息地瞪了萧谌一眼。   萧谌意识到被人抓包,连忙正色,头也不回的离去。   萧宁很是无奈,在家要哄着娘,上朝的哄着爹,她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是,一群人只想着迁都的事,就不想想,天下都一统了,难道不该论功行赏吗?萧宁想到早跟萧谌说好的事,这就是大好提一嘴的机会。   “敢问诸公,天下一统,自当论功行赏,以我之功可能封王?”眼看众人都要散去,萧宁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   瞬间让已经准备转身离去的人,停下了脚步。   封王?萧宁既然打算请封王吗?   宛如晴天一道霹雳,劈得在场的人呆若木鸡,僵硬着脖子看着萧宁。   “怎么,论功行赏,难道我的功劳不够封王?”萧宁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觉得不够,需得火上浇油,烧得这群人火急火燎,最好能够自乱阵脚。   “公主,非以论功而封王,公主......”有人终于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想要代为回答,没想到后面半句还没说完,萧宁已经抢话,“论功行赏,不以功劳而定赏赐,那以什么?   “天下未定时,大昌为招揽天下人才,提出以才取士,非以家世而用。这些年,广传天下也,令萧氏得以一统天下,收揽天下人心。   “萧氏多年以来,赏罚分明,公正严明。为世人所称颂,也令百姓归服。天下方才一统,难道诸位就想推翻,萧氏多年以来推行的政策?”   上岗上线,从来都是萧宁最擅长的事,一件小事,她非跟国家兴亡,甚至民心得失扯上。   “自然不是。”萧宁话音落下,旁边已经有人急急忙忙否定,他绝无此意。   君不见,随着萧宁的话丢出,一旁因求贤令而出仕,得以身居高位之人,已然虎视眈眈,挽起袖子随时准备开喷。   听到否定的回答,众人放下了袖子,等着萧宁继续说话。   萧宁一听点点头,很是满意的道:“想来在场的诸位都是七尺男儿,当知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亡。大昌建立不久,百废待兴,更需树立威严,最忌,朝令夕改。”   着重的咬着朝令夕改四个字,萧宁扫过在场的众人,面带笑容的道:“论功行赏,这是大昌对天下臣民的承诺。   “若不想寒了天下将士的心,无人愿意镇守边关,冲锋陷阵,诸位还是莫要将天下将士,当成傻子戏弄的好。”   萧宁绝对是好言相劝,希望那些因为她是女人,而认为不应该对她论功行赏的人,做好了准备。   须知萧宁一人之功如何赏赐,并不代表仅仅只是她一人,还有她身后无数浴血奋战于沙场的将士。   上岗上线,萧宁不仅是为自己争,也是为那些出生入死,不畏艰难的将士而争。   “公主说的哪里话,将士在前线辛苦,我等岂会不懂。”面对萧宁的咄咄逼人,他们若不想居于下风,便只能另谋出路。   此刻的众人,视线更多落在作为宰相的几人身上。   这么几位,同样因为萧宁丢出要封王的话,惊讶不已。   此时此刻他们没有出声,可纵然他们不说话,同样是众人焦点。   孔鸿很是头疼,哪怕之前萧宁提过这事,但萧宁之前明明说过她有想法。况且她也并不是冲着封王去的。   不想封王,却在众人面前提及封王一事,萧宁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孔鸿要不是觉得在场的人太多,不好直问萧宁的打算,早已按耐不住的问出心中的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少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呢~捂脸滚去码字! 第111章 谓醉翁之意   既然不好开口,孔鸿也就干脆的,什么话都不说,安静的立在一旁,观察着在场所有人,包括萧宁的神情变化。   姚圣其实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可一想起萧谌在登基前跟他们说的那番话,又觉得萧宁就算真想封王,也不是什么不妥当的事。   将来这天下一定会是萧宁的,萧宁在这过程中,如何跟天下人斗智斗勇,这何尝不是在提升她的能力和本事。   除了孔鸿得到萧宁早已坦然承认,并不是冲着封王来的,其他人一听萧宁的话,本能都会觉得,萧宁的确想要论功行赏,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女王。   女王啊。一想到萧宁身为女郎,手握大权,领军出征,成为第一个女相,如今竟然还想要成为第一个女王,很多人都觉得不好了。   不不不,对于很多容不下女子出头的人来说,如今存在的女官、女将,都是他们迫切想要拔除的。绝对不允许所谓的女王出现!   “各位既然懂,那我也就放心了。”萧宁拿了天下将士出来,让在场的人全都投鼠忌器,不敢否认萧宁说的论功行赏。   不敢当着萧宁的面,否认论功行赏的事,也不敢阻止萧宁要求封王,这对萧宁来说已然足够。   毕竟她这一番运作,只是为了让众人心中有数,接下来他们如何费尽心思破坏萧宁封王,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萧宁就是觉得,一群人总是费尽心思,想尽方法的找她麻烦,想牵着她的鼻子走,明摆着不肯让她安乐太平的过日子。   行,让她不好过,她且让他们所有人都休想好过。   一群本来费尽心思只为拉她下马,不想看她再蹦Q的人,发现他们闹腾得挺欢实的,可惜萧宁完全不为所动,甚至想更上一层楼。   本已是镇国公主,更是尚书令的人,这回更好了,她要封王!   萧宁期待接下来的人如何闹腾!   扔下一颗炸.药的萧宁飘然而去,压根不打算再停留,孔鸿这一直不作声的人马上叫人堵上了。   “左仆射。”不必说,一照面,大家先唤了孔鸿,这一位不仅仅是丞相,更是萧宁的舅舅。   纵然没有血缘关系,这两人的关系一向不错。   看姚圣和水货他们这群人的反应,定是不知萧宁打算,问他们,倒不如问孔鸿。   孔鸿为萧宁担忧之际,被堵上他也不着急,负手而立,面容冷峻地扫过众人,这番神态,质问之话欲脱口而出的人,全都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敢问左仆射,公主封王一事,左仆射可有耳闻?”不客气都不成,看孔鸿那副最好小心说话,否则莫怪他不客气的态度,差点没把人吓死。   “有所耳闻,诸位不也听见了?”封王又不是小事,能自己一个人定下?萧宁开诚布公,就问问你们想反对的如何反对。   “左仆射,这甚是不妥,亦不合规矩。”一看孔鸿完全不在意的样儿,急的人可不就更急了。   孔鸿听着规矩这两个字,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一群最是不守规矩的人,口口声声都是如何让别人守规矩,天大的笑话。   “论功行赏不是规矩?”孔鸿这怼得。   “公主已是公主,自来没有公主封王的规矩。”被噎得半死,也得提。   “规矩可是人定的?”孔鸿又问,所谓的规矩,都是强者为弱者所定。“所有的规矩,皆有因,足够强大足矣!   “皇朝欲安定,需兵力镇守过境,若我军不敌,外敌必侵。   “朝廷之上,君弱臣强,帝威不存,朝廷亦由臣把持。   “今日公主只要论功行赏,以昭令天下,大昌只认功迹,不问出身,来历,为大昌浴血奋战者,大昌必不相负。不该?”   孔鸿毫不客气地戳穿这群虚伪的人,既容不下萧宁的能干,更想毁了人,美得他们。   萧宁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为自己争功论赏,同样不是为自己。   试想追随萧谌和萧宁走到今日,一道开创大昌的人,多少人呕心沥血。论功行赏,只认功,不认其他,这是向天下人昭示大昌朝公正,有何不可?   “这......”萧宁确实够份量,她的功劳天下无人不知,封王,若不是萧谌是她父亲,这天下是萧宁的都不为过。   “诸位口口声声喊的不合规矩,什么规矩?公主夺冀州,夺青州,御敌于外,内安百姓,这就是规矩。诸位不服,且说说,谁之功在公主之上,亦可一道封王。”孔鸿抬头挺胸,将萧宁不便宣之于口的话尽说出。   规矩,既是强者为弱者所创,如今萧宁是强者,她要论功封王,谁拦得了?   说不过孔鸿,又不敢忽略萧宁实力的人,岂能再答上其他话,   孔鸿这回终于可以走人了。   这会儿的萧宁正在卢氏院里,恭敬地给萧钤上茶。   萧钤一脸莫名,萧宁道:“阿翁,得了一些好物件,与阿翁呈来,阿翁且看看如何?”   啊,奉茶只是开始,还有更好的等着他?   一眼扫过旁边的卢氏,萧钤挺纳闷萧宁殷勤以待,总觉得有事等着他。   卢氏看在眼里,抿唇而笑。   “看看。”萧钤难碰上萧宁讨好他的时候,好东西,他在雍州这些日子,早看出来了,要说这雍州出的新奇东西,几乎都是萧宁手下的人折腾出来的。   能让萧宁送上来的,绝不是俗物。   萧钤同意,萧宁立刻让侍女们端着东西上来。只见几个侍女端着各种各样的陶瓷。   大大小小,一整套看下来,颜色艳丽,光泽透亮,饶是卢氏亦惊着了。   “阿翁喜茶,我备下今年新得的茶。茶,特意制出,自扬州和梁州送来,阿爹处一份,怕是尚未来得及看,且让阿翁试一试。这些茶具,也是刚得的,阿翁且看看合不合用。”萧宁被朱三娘闹出的事,亦想起喝茶要事了。   茶,《茶经》之记载,萧宁亦牢记在心。现如今的茶,茶树不多,世族中能得一些,已然不易。但这煮茶煮茶,真是直接煮。   萧宁算好茶之人,每每饮用煮出来的茶,就说入口都是茶渣,这尴尬,难以言喻。   之前手里没人,纵然想弄再多东西,并不容易。   现在好了,手下各方面的人才储备得甚好,萧宁大概记得经过,制茶工艺送到扬州和梁州,这两州都是偏僻之地,百废待举,无论萧颖或是南宫致远,都欲将一州治理得繁荣昌盛,一展本事。   萧宁连路都为他们铺好,他们岂能不配合。   正好这一年的茶叶制成,送到雍州,那是早送到了,只是萧宁一直在外,东西放着不动。   萧谌并未意识到,扬州和梁州送来的是何等好物,萧宁险些被水烫一事,捣腾陶瓷在萧宁看来迫在眉睫,一应可以不坑人之物,当以取而代之。这就翻出扬州和梁州送来的茶叶,萧宁当时就乐了。   尝尝味道不错,萧宁命人再做出一套陶瓷,所绘之花草树木,表面光泽通透,独一份的送到萧钤面前。   萧钤是世族出身,最喜的莫过于附庸风雅,饮茶原就是极好的表现。萧宁既有求于人,当投其所好。   此刻的萧钤,确实被萧宁送上的茶具吸引了,相对落捂的制窑技术,之前所用的碗,盏也罢,都是接近凝土的颜色,萧宁让人送来的这一套,淡青色的釉面,上面更有那栩栩如生的梅花。   不对,每一个杯子的图案都不一样,梅兰竹菊?   注意到不同,萧钤赶紧凑过去,想看个清楚。还真是!   萧钤大喜过望,拿在手里的茶杯不过半掌之大,一截手指的高度,光滑细腻,前所未见。   “好物好物,果然是好物。”萧钤欢喜无比地开口,爱不释手的翻看。   “我为阿翁泡一杯茶如何?”瓷器好看不是重点,重点是茶。   任是萧宁也断然想不到,有一天还能教人泡茶。   萧钤咦的一声,看萧宁让人备上的茶器,虽然很是纳闷萧宁说的泡茶是怎么回事,并不妨碍他看看。   “甚好。”萧钤难得叫萧宁奉承一番,同样显得有些期待,就看看萧宁有什么好东西等着他。   “阿翁,阿婆,请。”萧宁确实都准备齐全了,一应泡茶的工具,泡茶所需的水,木制的大块茶,都在院外摆上。   萧钤出来看了一眼,又是惊奇地咦了一声,“你这礼不止一份呐。”   萧宁颔首,“这是自然,品茶品茶,一应配件,亦该赏心悦目。”   虽说从前煮茶喝,大家也不是没有配上茶,那也不比萧宁特意让人备下,适合露天的大长桌,上面雕刻着树的样式,远远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茶是树呢。   萧钤围着茶上下打量,透着欢喜,萧宁面带笑容地道:“阿翁,阿婆请坐。”   卢氏算是比较稳,没有太过情绪外露,也不管萧钤怎么打量,她只坐下。   萧宁命人将茶具摆上,就连烧水的炭火都一起备上,正可谓是应有尽有,样样备得齐全。   随后,萧宁洗杯备茶,滚烫的水放置一会儿,这才开始冲泡,第一泡,萧钤便闻到了香味,“不错,甚是不错。”   见萧宁将第一泡的茶倒掉,萧钤心中纳闷,并不多话,萧宁再泡,将茶与两位长辈奉上,“请。”   萧钤早已跃跃欲试,萧宁奉上,萧钤迫不及待地接过,细细一品,这味道确实不错,与卢氏对视,卢氏亦是流露了赞赏,萧宁道:“阿翁阿婆且试,这还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正事吧。”萧钤喝了茶,东西拿了,还是赶紧让萧宁说正事儿。   “辛苦阿翁这些日子和阿婆一道为我的事周旋出力。眼下,确实有一事想请阿翁帮忙。”自家人,用不着说太过道外的话,萧宁朝萧钤露齿一笑,甚是可爱。   萧钤顶着外面的人趋之若鹜的激.情,卯足劲地想把萧宁拉下马,最好能让萧宁死。这心里其实想法不少,压力更不少。   可惜的是,他现在装得十分不满萧宁,那些人存的坏心思,萧钤不能当面喝斥。   事情查到现在,一个赵十四郎是幕后指使者已然证据确凿,至于有没有其他的同伴,查不出,萧谌暂时先放放,不想再继续查下去,不代表案子完了。   卢氏知道萧谌和萧宁不宜再同那些小人纠缠,当务之急,更应该注重民生大事。   萧钤清闲得很,正好之前跟那些闹腾得厉害的人也联系上了,继续和这些人混下去,会不会有意外的收获,谁又能保证。   得卢氏之命,继续和这群小人纠缠的萧钤,此刻面对萧宁的恳请,萧钤的目光落在卢氏的身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且听五娘说来。”卢氏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毕竟朝廷上的事,她听人提了一耳朵,大致已然知道萧宁打的主意。   萧钤也觉得是,虽说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绳。萧宁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坑过他,难得请他帮一回忙,他岂能拒绝。   抬头与萧宁对视,萧钤道:“说来听听。”   话说完又端起茶呷了一口,萧宁倍乖觉的续上,这才道:“阿翁,你得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你不同意我封王。”   “喷!”萧宁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萧钤直接喷茶,震惊无比地看向萧宁。   萧宁完全无所觉,一脸无辜地看向萧钤道:“阿翁就这样去跟他们交往即可。”   甚以为萧钤本色表演足以,这完全不能接受的样儿,太可了!   萧钤抬头指向萧宁,“封王。你要封王?”   话说出,舌头都快打结了,好不容易才捋直说出的。   “以我的功劳,不足以封王?”哪怕是面对萧钤,萧宁并无掩饰之意,论功行赏,难道想弄成一句空话?   “不是,这,这,古往今来从无先例。”萧钤急了,说的也是事实!   “那就由我来开此先例。”无论是封王的先例,亦或是改公主仅一属官的先例,总是要开的。   萧钤深深地吸一口气,半响才缓过来,“此言一出,必引天下震撼,你想过后果吗?”   萧宁摊手道:“后果,纵然我现在无所作为,世人皆不能容于我,既如此,何必与他们客气,做我想做的,畅快一回,谁想与我相争只管放马过来。”   这霸气十足,无所畏惧的语气,萧钤已然吓傻了。   这,这,这么闹能成吗?   就算不能成,难道能拦得了萧宁。   真要是能拦得了,早在京城,萧钤早拦了。   可这时势造英雄,天下大乱,便给了萧宁机会,萧宁在天下大乱时应对天下人,面对群雄并起,各方相争,她既助萧谌争得天下,便再无人能阻止她做任何事。   卢氏先前早已得了萧宁通口风,知萧宁醉翁之意不在酒。萧钤这震惊的表现,代表的正是无数的男人闻萧宁以功将封王最真实的反应。   一群坐而论道,无贡献于家国天下者,有何资格与定天下,安天下之人相提并论?   他们要阻止,拿什么来阻止?   “郎君觉得,论功行赏不该吗?五娘为大昌所立之功,不足以封王?”卢氏站在萧宁一边的,面对萧钤倍受惊吓,震惊的样儿,她知该如何让萧钤镇定。   “夫人。”萧钤面对萧宁扔下的平地风雷,尚且没有完全消化,结果倒好,卢氏这态度完全是同意萧宁,支持萧宁。   萧钤吓得不轻,连忙拉住卢氏手道:“夫人,此事非同小可,不可乱来。”   卢氏镇定自若,拿出手帕为萧钤温柔地拭过嘴角的茶渍道:“郎君一向知我,从不妄言。”   凡卢氏出口之言,皆是她心中所想,拼尽所有,她也定要做到。   一个萧宁已经让萧钤头皮发麻,再加上卢氏,萧钤感觉眼前一黑,前途一片黑暗。   可惜无论是卢氏或者萧宁,决定的事,断然不会更改。   “夫人,此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无论萧钤的内心如何挣扎,现在也只能努力的劝服卢氏,千万别跟萧宁一致对外。   “郎君是觉得我们牝鸡司晨,为祸天下吗?”可惜比起萧钤,绞尽脑汁未必能说服卢氏,卢氏想要让萧钤心服口服,有的是法子。   “自古以来,从来都是能者上,庸者下。世族们纵然说得再冠冕堂皇,也难掩他们的狼子野心,争权夺利,不容于他人夺权。”萧钤先一步,将卢氏想劝说的话已然说出。   卢氏颔首,表示萧钤说得不错。   萧钤苦口婆心的相劝道:“正是因为如此,一旦五娘放出论功行赏,封王的话,他们必然不会允许。   “这一回不同于往日,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们心里有数意味着什么。依他们不能容人的性子,拿着一点似是而非的把柄,他们便兴风作浪,这一回争权,连女人都要出来跟他们争,他们定是拼尽全力也要阻拦。”   萧钤也清楚,卢氏不是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德性,但有些事卢氏有数,偏又无法冒头。萧宁,做到了许多卢氏做不到的事,卢氏更想助萧宁一臂之力。   “你以为五娘要的只是一个王位?”卢氏听懂了萧钤的忧心,反而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这视线扫过萧宁时,卢氏不得不说,萧宁果然有先见之明,早已经看透了男人们的心思。   王者。在男人看来,只有他们男人能做。   女人也想封王,成为女王,这是要跟男人分庭抗衡的信号,也是代表男人不敌女人的信号。   所谓输人不能输阵,就算他们的确不敌萧宁,也断然不允许这一个事实,披露在天下人眼中。   萧钤听到卢氏的话,微微一愣,“五娘要求论功行赏,要的不是王位那是什么?明明五娘正面还提出了封王二字。”   方才这番话是萧宁说的,他听得一清二楚,真真切切,绝没有半分错漏。   卢氏显得有些无奈,“话才刚说了一句,还没说完呢。”   这回轮到萧钤愣住了,还有什么重要的话没说?   毫不犹豫,萧钤转头看向萧宁。   “阿翁先喝口茶,压压惊。”萧宁连忙给萧钤续了一杯茶,让萧钤缓口气。   萧钤紧张得的确有些渴了,端起茶一饮而尽,压根忘了茶是什么味道。   这样焦虑的萧钤,萧宁还是第一次见,虽然一直知道家里做主的人是卢氏,但萧钤很会装,当然这也是因为,卢氏挺给萧钤留脸的。   “阿翁,我这是投石问路呢,也是声东击西。”一看萧钤着急的什么都顾不上,无声催促萧宁赶紧说话,萧宁不敢再怠慢。   萧钤听完了,但并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投石问什么路,声东击什么西?”萧钤既然弄不明白,便只好问个明白。   萧宁的视线落在卢氏的身上,这其中的道道,是她来解释,还是卢氏来?   卢氏收到,立刻挺直的腰杆,“依五娘的功劳足以封王,只是因为她是女郎,为世族所不能容,这一点五娘早已一清二楚。   “依郎君所见,封王不成,让五娘这位公主同于亲王,可设府邸,一应属官卫士,皆参照亲王可否?”   其中卢氏和萧宁另存的小心思,就不必同萧钤再道清楚了,若是无人察觉,自然最好不过。   萧钤听了前半句,刚想点头,消化完卢氏的所有话,瞬间傻了眼,半响后结巴地道:“公主,公主位比亲王,这,也是规矩。”   卢氏淡淡的扫过萧钤一眼,在她和萧宁的面前打马虎眼,真把她们当成无知少女?   萧宁很干脆地戳破萧钤所说之漏洞,“所谓的公主位比亲王,不过是名头而已,公主府属官唯一人而已,亲王属官几何,卫士几何?难道阿翁不知?”   真要把话摊开来说,公主府只有一个属官,公主再怎么闹腾也不过带着一人闹腾而已。亲王就不同了,亲王王府上等同于一个小朝廷。   萧宁要的就是光明正大的养人!   天下未定时,萧宁横扫九州,无人敢指摘萧宁的不是。萧宁取才用人,样样都由她说了算。   但这天下一统,从今往后为难萧宁,要挑萧宁毛病的人不知凡几。   正所谓名正则言顺。萧宁又不是傻子,哪能轻易落人于柄。   看看她这才刚回雍州,什么事都没干,一群人已等着,挑她毛病,欲拉她下马。   萧宁心里比谁都清楚,倘若被人夺去手中所有的权利,等待她的将是任人宰割。   若不想受制于人,更不会被人处处掣肘,最好的办法便是先发制人,在她明显已经占尽上风的情况下,再进一步。   有些步伐迈了出去,稳稳当当,纵然外面掀起再大的风浪,休想为难得了萧宁。   萧钤肯定知道亲王和公主之间的差距,哪怕公主担着一个位同亲王的名头,那也只是一个名头罢了。   事实上,公主和亲王,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亲王不仅可以参政,更有属于自己的属官,别以为属官无关紧要。不说远的,只说萧谌原本的骠骑将军府。   曾经的骠骑将军府的属官,如今哪一个在朝堂上不是身居高位?   萧宁是要名正言顺的养自己人,任何人都休想揪着人才遏制萧宁。   萧钤的额头滴落了一滴汗,不难看出他的为难。   他怎么有一种感觉,觉得比起萧宁封王,让萧宁改公主制度更要命。   内心纠结无比,萧钤也不能当着萧宁的面问起卢氏。   怎么说萧钤还是萧宁长辈,纵然萧宁知道萧钤几斤几两,也不敢当着萧钤的面,指出萧钤的无能。   萧钤自然也不能暴露在萧宁的面前,让萧宁知道,他这些年能够平步青云,多亏了卢氏。   “此事关系重大,纵然你这礼送的再丰厚,我也得好好想一想。”萧钤拿不定主意,便只能用拖字诀。   打发了萧宁,听听卢氏解释解释,萧宁其中可有深意,萧钤才好做决定。   萧宁也知道,有些事还得等萧钤跟卢氏商量好,由卢氏说服萧钤,最后才能促成。   只是作为晚辈,总不能事事都由卢氏出头。关系自身的大事,还得萧宁亲自跟萧钤提一嘴。   至于接下来,卢氏如何说服萧钤,萧宁就不管这夫妻二人的事了。   “阿翁说的极是,孙女先行告退。”萧宁分外的乖巧,多一句劝说的话都没有,立刻退了出去。   这回再次叫萧钤目瞪口呆。就这一句话的功夫,萧宁人已经不见了,萧钤转过头问卢氏,“这看起来像是有事找我的吗?”   卢氏很能理解萧钤此时此刻内心的诧异。   萧宁分明是来劝说萧钤帮忙的,萧钤才说要考虑考虑,萧宁竟连多一句劝说的话都没有,瞬间没了人影。这换作是谁都要怀疑,萧宁当真是来求人办事的?   只有卢氏心里有数,想让萧钤做下决定,还得靠卢氏。   萧宁早已洞察其中的道理,出面亲自先和萧钤打个招呼,不过就是为了让卢氏可以理所当然说服萧钤。   萧钤和卢氏,终究是多年相伴的夫妻,有些心思,未必卢氏没有藏着掖着。萧宁是无所顾忌,早已露出所有的爪子,也不在乎让天下人知道,她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   卢氏既然一心为萧宁谋划,萧宁又怎么能不为卢氏多计划?   人心都是肉做的,你为我,我为你,相互扶持,而不是一味的索取,才是真正的相处之道。   卢氏心中自是欢喜的,欢喜于她的难处萧宁都懂,亦欢喜于,她的孙女懂得她的付出,也体恤她的难处,为她谋划。   “不走,再求你,你能答应她?”卢氏与萧宁相互间的默契,不必与萧钤细说,面对萧钤的诧异,卢氏仅此言语。   萧钤极其干脆的回答,“自然不能。”   卢氏显得有些无奈,“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我们五娘是这世上难得的聪明人。”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萧钤不得不说,萧宁这洞察人心,极擅长察言观色,世上难有人能与之匹敌?   比起赞赏萧宁眼力尽好,萧钤还是将心思放在萧宁方才提及的事情上。   “夫人,你说五娘到底有何打算?她竟然想封王。封王不成,还要改公主之制。”萧钤在萧宁的面前还得端着点,不敢太过情绪外漏。当着卢氏的面,完全无所顾忌。   卢氏早已习惯萧钤的任何反应,颇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扪心自问,你能安定这天下,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论功行赏时,该封王却不能封王,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卢氏多年的观察,没有一个男人立下赫赫战功,能够允许旁人夺去他的功劳。   男人们做不到的事,却对女人诸多要求,女人提出抗议反而成了过错。   摇摇头,卢氏极是不满这世道的不公,对于男人和女人截然相反的规定。   这其中的原由,卢氏心中有数,不过是男人不断的遏制女人,为了怕女人逃离他们的掌控罢了。   萧钤被噎个正着,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地道:“她原本就是众矢之的,再这么继续闹下去,天下人群起而攻之,那该如何收场?”   “她早已成为众矢之的,并非因她想封王或是改公主之制而起。作为女郎,她走到现在不容易。   “太多的人想要置她于死地,将她拉下马,过河拆桥。当初他们对大昌既无贡献,又不曾对民有功,如今只凭所谓的规矩,竟想约束五娘,只因他们是男人?   “郎君一向知道,在这些人眼中规矩分文不值,自来只有能者上,庸者下。既然如此,五娘是有能之人,凭什么不能按她的想法?”   规矩道理,大家其实不是不懂,但却对女人苛刻至极。   说来说去,不过都是因为男人心中的私欲。   “这条路,我们帮她,五娘要走下去,我们不帮,她照样会走。”如果萧钤非要讲男人的道理,不顾女人诉求,不肯助萧宁一臂之力,萧宁也不是非要萧钤相助不可。   路,萧宁早已做好了准备,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会走下去,任何人都休想阻拦。   萧钤一顿,当然想到萧宁的个性,哪里是知难而退的?自来萧宁只有迎难而上的份,从来不会知难而退。   帮萧宁一把,萧宁凡事还会跟他们商量着来,倘若他们不帮,萧宁自行谋划,到时候有任何事,休想能有商有量。   “夫人的意思,我们还是帮五娘一把?”萧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越发觉得,厉害的女人果然都是可怕的。   “我舍不得不帮。五娘走到今日不容易,七郎亦如是。为人父母难得能帮他们一回,能多帮一些就多帮些。”卢氏行事皆有目的,认准了便一往无前,绝不后悔。   萧宁做的事,在卢氏看来,依理根本无可挑剔,偏偏为世上的男人所容不下,每一个人都告诉萧宁,萧宁想要论功行赏是不对的。   萧宁立下的功劳,哪一样不是萧宁不畏生死冲在前线,引领将士浴血奋战而得的?   男人们冲锋陷阵立下的功劳是功劳,萧宁因为是女人,她所立下的功劳便不是吗?   萧钤被卢氏一句舍不得,震惊的不轻。想想身为长辈的他,一直缩在儿孙的身后,受他们的庇护,难得萧宁有请他帮忙的一天,所谓的规矩也是不讲道理的,都是男人为了抑制女人设定的。   萧宁有什么错,她只是要了自己该要的一切,比起那些尸位素餐,文恬武嬉之辈,萧宁不是更有资格讨要这一切?   “夫人都说舍不得不帮,我又哪里舍得。不管五娘想让我帮忙做什么,我都帮。”萧钤终于下定了决心。卢氏握紧萧钤的手,“郎君将来会知道,五娘必不会辜负我们的期盼。”   说到这儿,萧钤感慨万千的道:“我只盼她将来少给我些惊吓。”   卢氏听得忍俊不禁,完全想得到,萧钤是被萧宁吓得何等心神不定,才有此感慨。   “怕是不成。这天下间想对她不利的人,数之不尽。总有许许多多的人,用着那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和借口,不让她参与朝政,分割她的权力。她也是,不得不先发制人。”卢氏并不认为,萧宁所做的一切有何不妥之处。   旁人不给萧宁活路,萧宁若不懂得先发制人,为自己开辟出一条路来,等待她的,便只有一死。   萧钤一塞,说不过卢氏,不说了。   ***   萧宁走的利落,那是料定了卢氏一定会帮她说服萧钤。   果不其然,很快萧钤那边传来消息,萧宁想要他帮什么忙,只管直言。   这个忙,只要萧钤本色出演足以,毕竟外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萧宁要论功行赏,意图封王。   看得出来,很多人只关注于萧宁要求的封王,而忽略了论功行赏四个字。连带着,连荆州已拿下,都少有人问津。   天下皆为萧宁抛出的这一句话,炸了锅。   女子封王,这是亘古未有之事,纵然萧宁身为大昌的公主,立下汗马功劳,也断然不允许出现这等扰乱阴阳之事。   自然,这其中也有支持的人,那些寒门庶士出射的人,最是清楚他们为何能有今日。萧宁是大力推行取才之法,不论门第,只看本事的人。   这些日子以来,大昌朝一直按照昭告天下的取才之规矩行事。用人以才,不论门第,只要立下功劳愿意提拔,这便给了天下寒门庶士开了一扇门,一扇可以通过知识改变命运,成为人中龙凤的门。   论功行赏,或许太多人忽略了这四个字,却也有很多人牢牢的盯着这四个字。   倘若萧宁得以成功封王,便是昭示于天下,大昌朝只认功劳不认人,只要能够救国于难,护民于危,无论是什么人,大昌必不相负。   看看萧宁生为女郎,为天下人所不能容封王,可萧宁还是成功得以封王,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时间,雍州分成了两派,一派同意萧宁封王,一派不同意。   萧钤在其中更是不断搅和,义正辞严地召告天下人,他不同意萧宁封王一事。   随着萧钤的加入,不同意的人叫嚷着最为大声,毕竟身后靠着太上皇。这可是皇帝的亲爹!   有这一位在,他们便等于有了一块挡箭牌。   萧宁还在其中推波助澜,毕竟萧钤都出手了,她作为正主儿,又怎么能置身事外,由着旁人为她冲锋陷阵。   这推波助澜最好的地方,莫过于无类书院。   无类书院多年以来,一直挂在萧宁的名下,得天下名师以传道授业,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成为天下舆论之地。   无类书院争执不休,也是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萧宁,一派反对萧宁。   有争执,这是好事,既然争起来,不如大大方方的论一论。   萧宁落落大方的出现在无泪书院中,面对早已争执不休的众人,含笑凝望,“天下因我之事而争论,我过来听听。”   “公主殿下。”看到萧宁进来,众人皆面露惊讶,无论是支持萧宁的,或者是反对萧宁的。   “众学子不必拘谨。虽说你们讨论的是我的事,但你们只管畅所欲言,我只是想听一听。论功行赏封王,古往今来的道理规矩,为何我便不可?”   面色温和,目光清澄,不染一丝杂质,看向众人,分明是一副讨教的模样。   “公主殿下所言甚是。即使论功行赏,便以功而论,只因公主是女郎。便不奖公主之功,是何道理?”萧宁一问,立刻有支持的人,马上配合无间地喊出这句话。   “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封王的先例。”说来说去,不过都是陈腔滥调。   “若因从前没有,现在便不该有。你我皆是饱读诗书之人,当知自古以来,非存于王朝,亦非皆来有帝。帝王者,建于始皇也。当日始皇可创皇帝之制,今日公主为何不能封王?”   读书人,引经据典,谈古论今,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萧宁很多话不必说,支持的人自然会代她说出口。   “难道公主能与始皇相提并论?”终于有人抓住了话柄,牢牢的攥住,绝不给人任何机会,改这世道早立下的诸多规矩。   “想来当日始皇创建帝王之志,也是因时因势而制宜。自然,我等之辈虽不及始皇,也当习始皇之开拓精神,行利于家国天下之事,纵然亘古未有,为何不能创之?”何言沉稳地张口,有理有据的反驳。   萧宁的视线落在何言的身上,透着笑意。   果然,这世上还是有公平之人,纵然这世上太多的小人,只论一己之私,但也总有这些君子,不论所谓的男或女,只看该不该,当不当。   “这是牝鸡司晨,乱阴阳之道。”有人大声地喝斥,不满地怒目相对。 第112章 天所能容乎   何言面对这色厉内荏的话,并不以为然,“阁下言重了。论功行赏无可厚非,所谓牝鸡司晨,不过是你等一己之见。天地生阴阳,一阴一阳之谓道,道蕴含阴阳,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阳阴和合才能生物,是以万物阴阳非分离,而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交汇,方有这养护于万民之地。   “你所称乱阴阳,论功行赏又怎么变成了乱阴阳之事?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当赏,有过当罚,理所当然。尔等不过是打着阴阳之道,不容于人。”   直言不讳的人,话说得那是越发的不客气。   面对何言的咄咄逼人,对方恨恨地道:“你既道阴阳不可分,当知男主外,女主内,各司其职,更是理所当然,叫女子出仕为官,更以封王,何来男.女之别。”   大家都是动嘴皮子的人,各持己见,待看谁的辞令了得。   “阴在上,阳在下,自来的道理。如此说来,当以女子为尊才是。所谓男主外,女主内,更有能者上,庸者下。以阴阳定论男.女之事,定男.女之别,道女子不可出仕为官,纵女子有功而不可封王,难以服众。”何言据理力争,一步不退,一步不让。   “你!以女子之身封王,天理不容。”何言懂得他们所说的道理,并不愿意接受他们所说的道理,这是执迷不悟啊!   萧宁听了这半天,侧过头问:“我听着理了理,算是理清楚一点了,你们的意思是说,天地分阴阳,虽然阳在上,阴在下,但自古以来早定男.女之别,男主外,女主内。这一条如何联系上的,怕是谁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不问了。   “然,你们道天分阴阳,也定男.女之别,那咱们就得好好论论,依你们所见,若陛下论功行赏,观我之功足以封王,你们不许我明白,偏你们道天理不容,你们又怎么知上天不许?”   其实,萧宁真不想装神弄鬼的,可是这些人说起了天理,好啊,那就拿天来堵他们的嘴,且看看他们能如何!   萧宁早有准备,如今且看他们如何反对。   被萧宁一问,这回他们真是答不上了。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从何得知所谓的天理是容不容萧宁封王,不过就是一个借口罢了,利用人畏于天,能让人望而生怯便足以。   “公主又怎么知道,天容公主论功封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答不上来的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用同样的问题为难萧宁。   他们都答不上来的问题,他们就不信了,萧宁能有多好的法子,能解决了这问题。   萧宁眼中闪过狡黠,“诸位之意,若我能证明上天允许我做任何事,包括陛下以功封我为王,诸位便不再反对?”   果然,这人啊,太小看人了,以为他们做不好的事,就没有人能做好,得,就让他们瞧瞧她的本事。   “公主如何证明?”萧宁问来,一群人看了看对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重视,坚信萧宁断然不会有此本事,他们且放宽心。   “我倒是想听听诸位有何要求。”萧宁难得分外好说话,这一刻问得平静,等着他们反应。   要求啊,一众人交头接耳地商量了半响,最终推出一人道:“若上天震怒,则天降惊雷,是为警醒世人。若公主想证明,朝廷封公主为王一事为天理容与不容,不如请公主祭天请以天示。”   祭天请以天示,无非是要看这雷劈不劈萧宁?萧宁笑了。   “祭天请天示,天不能容于我,必以降雷,若容,不降于我。天雷若是不降,岂不是依然证不出个所以然来?   “况且,以降雷而定天容与不容于我,也不该以我性命为赌。我请陛下赐下两份诏书,一份是封我为王的诏书,一份是不以封王,道我狂妄,为世俗所不能容的诏书,且将两份诏书共祭于天,由天来决定,我这个王究竟该不该当。”   萧宁可不会随便被人套路。要跟她耍把戏,前提是先把他们自己的事做好。   众人一听都有些为难了,“若是两份诏书天都不认同呢?”   二择一,老天有那么好说话?   他们可不相信。   萧宁这淡定的样儿,落在他们眼里,其实很是让他们提心。   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跟萧宁讨价还价。   “若是两份诏书天皆不认同,想是两道诏书都会劈下,这才是真正的为天理所不能容,是吧。”萧宁是随便由人挖坑往下跳的吗?   想套路萧宁,他们还年轻了点,差得远了。   众人一塞,这个,理是那么一个理,听起来原该是这回事,现在,现在分明是萧宁急需要证明自己才对。   “公主殿下既有心接受朝廷的封王,又怎么畏于天。若公主能向天下人证明,天道支持公主,认同公主所为,我等亦是心服口服。”   行啊,请将不成那就激将好了。   现在分明是萧宁需要向天下人证明,她是得天独厚,为天之宠儿,是以,纵然她想封王,对天下人而言,这是痴人说梦,但天道认可。萧宁若想让天下人看到这一点,堵住悠悠众口,当由她出面证明,平息争论。   “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们是想,我请朝廷特发的两道诏书,劈了我封王的那一道,证明我不为天道所容,不该封王。   “若是两道诏书都不劈,也证明我不为天道所容,连功都不应该争了是吧?最好,我能自此明白,天道并不喜欢我崭露头角,手握大权。”   萧宁不得不说,无.耻的人确实是够无.耻的,在你以为已经见识过他的无.耻嘴脸时,他依然会不断地刷新你的下限。   不过,萧宁确实没有关系,祭天引雷,天打五雷轰什么的,萧宁觉得她很有必要再添一把火。   “不如,再加一份东西吧。诸位对我颇有意见,不如把你们对我的所有不满,以及想对我的处置都写下吧。   “不管你们写了什么,我在无类书院设一铜匦,上锁,祭天之前,我绝不打开,只看祭天时,若有天雷降下,究竟劈的哪里。”萧宁笑得意味深长,不难看出她的跃跃欲试。   可是,她说的这事儿,能办?   何言早在萧宁问起天理,论起祭天时,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结果倒好,萧宁越发由着人,现在这提起天雷降下,不为天所能容之事为何,萧宁好像有意按他们挖坑走进去。   “怎么?你们不愿意?这样好了,若是天雷都不劈这三样东西,且按诸位所写的诉求履行如何?”萧宁相信,她这一句话丢下去,没有人能坐得住,必是不顾一切,卯足了劲的企求。   果不其然,随萧宁话音落下,方才有意挖陷阱让萧宁往里跳的人,结果为萧宁所识破,萧宁根本不吃这一套,让人十分心急。   现在,萧宁竟然松口了,这难得的松口,没有人想去考虑,究竟为何萧宁如此不着急,只关心一点,萧宁方才所言不是在玩笑。   “公主所言?”高兴归高兴,也得再问问,这莫不是一句玩笑话。   “我虽为女子,年纪尚幼,总是知道一句话的。一言九鼎。”就这么一句话,展露了萧宁的气度。   “只是不知诸位是不是也能一言九鼎?若最后天降雷于诸位的诉求,亦或是不让我封王之诏书上,诸位当如何?”萧宁就等着这一天,摩拳擦掌,迫不及待,马上讨要这些人的承诺。   打一个赌,总得有赌注,萧宁现在要的就是赌注。   她若输了,满足他们所有的要求,同理,他们若是输了,也得满足萧宁吧。   “不知公主想要什么?”萧宁提出要求,这是萧宁所欲,各为己欲而动,预料中的事,无可厚非。   只是不知究竟萧宁要的是什么。他们确实因为萧宁提出的结果意动,亦得弄清楚了,萧宁想要的什么?   萧宁也不藏着掖着,连忙道:“一但证明我所欲为天地所能容,不管我是想依功封王也罢,又或是改其余之制,你们都不可再阻拦。”   这个,意料之中,现在众人不正是为萧宁封王一事而争执,有人认同萧宁若以论功行赏封王,有人反对,就因为萧宁是女子的身份。   “好。”有人答应得爽快,祭天请天降于雷,这是容易的事?   萧宁总是太年轻了,年轻得以为世上的事都能如她所愿。就让残酷的现实狠狠的抽她一记耳光,叫她好生清醒一回。   “只凭你们几人不够。天下悠悠众口,诸位得达成共识才成。”萧宁摇摇头,让人还是别答应那么快。   就现在这点人答应得再爽快,代表得了天下人?   别闹了吧。   萧宁就得把越来越多的人拉上船,她倒是要看看,究竟都有什么人对她不满之极。   想是拉萧宁下马,除萧宁而快的人,多如牛毛。萧宁放出最大的诱饵,若是祭天后,无雷降下,他们对萧宁的处置,皆依之。这是意外之喜。   “天晴无雷,祭天请雷,亦需请雨。诸位还有时间。我会命人在无类书院设下一个四方铜器,是为铜匦。   “诸位可以将信投入其中,等到钦天监选下祭天之良辰,诸位可择信得过的人前来观望,且看这天,是容得下我萧宁亦或是容不下。”   萧宁分外的爽快,道起天是否能容于她时,亦不见半分慌乱。   何言是万万想不到,萧宁竟然真往人备下的陷阱跳下去。   “行与不行,我们定会给公主一个答复。”萧宁的提议太叫人心动了,是以反对萧宁封王一事的人,立刻表示此事他们会去运作。   萧宁能给他们想要的,自然,他们也会给到萧宁要的。   “我不急。”萧宁负手而立,处之泰然,气定若闲。   “看来不会再有争执了。如此,我先行一步。”萧宁此来的目的已然达成,何必久留。   萧宁自己提出的赌注,在一定的程度上叫人心生愉悦,此刻面对萧宁要离去,一群人皆是面露喜色,难得给脸地恭送。   何言可坐不住,连忙跟着萧宁一道出去,朝萧宁唤一声公主殿下。   “何言。”萧宁自是认得此人,轻声唤,目光柔和地落在何言的身上。   “公主殿下为何答应如此赌注。天道难寻,公主此举,胜算太少。”何言说的是实话,所谓的天道,并不会急人之所急,更不会救人于难。   天道,存与不存,都是未知之数。萧宁竟然将希望寄托在天道上吗?   这是何等冒险之事?   需知萧宁若败,当应众人之所请,这些反对萧宁封王的人,何尝不是反对萧宁掌权。萧宁不知那会是何等结果?   何言一直以为萧宁是睿智的,任何人想为难萧宁,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然这一回,萧宁明知这是一个陷阱,竟然还要往里跳?这,不像是萧宁的风格。   萧宁看出何言的着急和不认同,“你信我吗?”   突然被萧宁问起信与不信,何言微微一顿,萧宁屏气凝神地再问:“你信我吗?”   这一次,何言很确定萧宁此问并不是随口一问。有些奇怪,但还是郑重地颔首道:“某信公主。”   “既然信我,便继续信下去。他们常以天理为借口,而不许女子出仕,不许女子崭露头角,不许女子封王。便该让他们看看,天理,偏的永远不是他们这些坐而论道,尸位素餐之人。”萧宁既然出手,怎么可能无所准备。   祭天引雷,这事对于许多人而言很难,萧宁想操作起来,不过是她一番准备便可成的事。   正好,以天道堵住他们的嘴,看他们从今往后还敢不敢打着天道的名头,做的尽是些鱼肉百姓,草菅人命的事儿。何言不解之极,天道,引雷,天道能听萧宁的?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天道是否存在,何言都心存疑惑,更别说萧宁想操控天道。   “殿下,此事,此事可从长计议。”何言不是不信萧宁,只是这样的事断然不可能左右,萧宁纵然说得再有信心,他都没办法相信。   正是因为如此,何言所想的是如何利用时间,改了萧宁的承诺。   “我虽为女流,也知道一言九鼎。覆水难收,纵然当真可改此言,失了信,我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萧宁说得温和,却透着不容更改。何言一顿,最终朝萧宁拜下道:“是某失言。”   人无信不立。这个道理他该比谁都要清楚,焉能让萧宁成为一个失信之人,也是叫他甚为不喜之人。   “你从前信我,日后,我亦盼你能信我。封王一事,你能支持我,我很欣慰。然,一直任由他们争论不休,长此以往并非好事,他们以天不助我而攻之,我便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看,究竟天不助于何人。”萧宁说得直率,眼中透着势在必行。   何言沉吟了半响终是问:“敢问公主,某能为公主做些什么?”   萧宁闻之轻声一笑,“你能做的很多,但现在,我只要你在这书院之内,以理服人。不必与人争论不休,你不仅要让认同你的人信你,也要让不认同你的人敬重于你。”   想做到这一点不容易,但萧宁是真的希望何言能做到。   何言微微一顿,想不到萧宁会对他有此高的期望,最终,郑重地朝萧宁作一揖道:“必不负殿下所望。”   至于萧宁如何应对这一回的事儿,何言不再过问。萧宁敢说出口,想是心中早有成算,他再担心,事至于此,无能更改,也只能信萧宁一回。   萧宁来无类书院是为煽风点火,虽说这煽的风,点的火,全是冲自己,那也不妨碍萧宁办完了事,高兴地离开。   不过,离开书院不代表萧宁得回家。   因她之故,雍州最近诸事纷扰,连前朝长沙大长公主都被卷入其中,萧宁出来了,岂能不去见见长沙夫人。   长沙夫人自打自家的丈夫出事以来,心已然悬起,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想的都是该如何向大昌自证清白。   当日,是清河郡主察觉有异,先一步在朝庭查出散播谣言,坏萧宁之声誉的幕后指使者中,有赵十四郎在内。   天地良心,长沙夫人真没有想到,自家的郎君竟然在私底下做了这些事。   清河郡主说破之时,长沙夫人原是不可置信,最终,还是败在清河郡主所呈的证据上。   赵十四郎被关,虽未处置,也算是处置。朝廷若是能从赵十四郎口中问出其他人,自是再好不过,若是问不出来,人便这般关着,一直的关着,他亦断然讨不了什么好。   长沙夫人最忧心的莫过于受此牵连,毕竟赵十四郎当日在公堂之上放出那些话,言外之意,皆是指长沙夫人是幕后指使。   纵然当日萧评当着众人的面选择相信长沙夫人,并不代表在长沙夫人头上悬起的刀,便就此落下。   长沙夫人心里不好受,免不得便病了。   卧病在床,长沙夫人如坐针毡,思量当如何才能让众人相信她的清白。   萧宁于此赶来,初闻,长沙夫人难以置信,还是一旁的婢女唤道:“夫人,是镇国公主来了,镇国公主。”   身为公主,曾也为公主的人,自是明了镇国二字的份量。   萧宁,也不负这镇国二字,有她在,可安于天下,镇于各州。   “快,快请。”长沙夫人回过神后,顾不上身体的羸弱,激动地叫唤,命人快去将萧宁请进来,快去!   其余人不敢怠慢,连忙去请。   萧宁已然听闻长沙夫人病重之事,正是因为如此,故而才会亲自上门。   赵十四郎之事,萧评处置,何尝不是代表他们萧家,对长沙夫人的态度。   萧氏是相信长沙夫人的,相信这一位不会犯傻到,面对天下局势尽归于萧氏之际,竟然意图乱大昌之天下,复姬氏江山。   长沙夫人除了担着一个前朝公主的名头外,一无所有。   无兵无将,更无一心拥护于她的人。   这样的情况下,她若是一心复姬氏江山,利用流言蜚语伤及于萧宁,纵然大昌乱了,手中无兵无权的她,就凭一个前朝公主的名号,能在这乱世中立足?   聪明人不说傻话,谁都明白,姬氏天下不得存,这一切同萧氏并无干系,亡大兴者非萧氏。若长沙夫人有那谋定天下之能,便不需要将传国玉玺双手奉上于萧氏。   当日有贺遂,又得一州之地,难道长沙夫人不能偏安一隅?不以归顺?   说实话,若不是长沙夫人愿意归顺,依萧氏之名,忠于大兴之名声,他们还真不能强攻梁州,更无法夺得传国玉玺,只恐为天下人所指摘。   长沙夫人愿意归顺,那对萧氏而言便是意外之喜,也让萧氏得以名正言顺立朝。   故而,萧谌与萧宁一般,皆让萧宁亲自来一趟,安长沙夫人之心。   一入长沙夫人府邸,萧宁连忙前往拜见长沙夫人,长沙夫人撑着病体起身,面对行来的萧宁便要拜下。   萧宁一个箭步上前,连忙扶起长沙夫人,“夫人如此,岂不折煞我也。”   长沙夫人这些日子提心吊胆,过的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面对萧宁面色温和,一脸的信任,长沙夫人不禁泪落,冲萧宁轻声地道:“公主殿下,我那郎君行事,我确实不知。”   哽咽地说来,带着几分心酸。   谁能想到,同床共枕多年的郎君,竟然暗中做出与她素日行事背道而驰的事。   最后事发,更是将一切推到她的头上,想让她成为替死鬼。   明明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夫妻纵然不是恩爱如初,也算相敬如宾,从何时起,她的郎君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长沙夫人想得多,越想心下越是难安。   心思越重,更加之对于大昌畏惧,害怕小命休矣,便越发不得安宁。   萧宁此来,长沙夫人纵然面对萧宁那尚显得稚嫩的脸,依然无法控制的说出心头的恐惧,只因萧宁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夫人放心,我自是信得过夫人的。陛下亦是此意。闻夫人病重,特意命我前来,宽慰夫人,万望夫人莫要为此事耿耿于怀,伤了身子。”萧宁扶着长沙夫人,更是亲自扶人过去坐下。   长沙夫人如何敢坐,待要起身,萧宁将她按下道:“夫人与我不必道外。若夫人当真有乱朝堂之心,当日据梁州而守,我如何敢入梁州?   “且夫人当日劝进,又将传国玉玺奉上,陛下亦是信得过夫人,绝无乱天下之心。夫人且放心。”   萧宁来此的目的,正是要给长沙夫人一颗定心丸,无论如何,萧氏总是念及情分的,知长沙夫人之不易,感念长沙夫人之前对萧氏的支持,当报李投桃。   长沙夫人自是感动,潸然泪下,这便要朝萧宁拜下,谢萧宁,更谢大昌的恩情。   早看着长沙夫人的萧宁,如何能受下这大礼,连忙将人先一步扶起,朝长沙夫人道:“夫人不必如此道外,望夫人好好照顾自己,切莫因小人之故,急出个好歹。”   关心长沙夫人,不希望长沙夫人出任何的意外,这是真真切切的,萧宁亦说得真心实意。   “是,是!”长沙夫人的病因何而起,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来此一趟,在一定的程度上,必令长沙夫人放下心中的忧虑,能好好的养护身体。   只要心得安,长沙夫人的身体必将有所好转。   “此番前来,还有陛下对夫人的赏赐。”萧宁出来一趟,登门安人心,自然是不能空手而出的,萧谌一向不吝啬,尤其对助他们萧氏良多的人,自是礼遇有加。   “多谢,多谢陛下。”长沙夫人动了动唇,甚是感激,朝萧宁拜下,想请萧宁向萧谌传达她的感谢。   萧宁先前不受大礼,如今更是不能受的。   “陛下请夫人务必照看好身子,千万不能叫亲者痛,仇者快。”萧宁相信,长沙夫人必懂得其中的道理。   作为一个聪明人,聪明得知道,当日赵十四郎急于将所有事扣到长沙夫人的头上,那意味着什么。   聪明的人,断然不能如人所愿。   萧宁说得明白,落在长沙夫人耳中,长沙夫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重重地颔首,“说的是,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盼着我死,我死了,正好可以借机兴风作浪。”   “夫人明白,更不能遂他们所愿。他们越是不想让我们好,我们越是要过得好,好得让他们如坐针毡。”萧宁一向喜欢反其道而行。一群小人,只会在背地里动手脚,难不成萧宁能怕了他们?   长沙夫人精神一振,“我必不会如他们所愿。”   有萧宁代表萧谌来一趟,便是给了长沙夫人一颗定心丸,叫长沙夫人一直悬着的心得以放下。   往后,长沙夫人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断然不会遂了小人之愿。   “当如是。”萧宁此来的目的,随长沙夫人这一句话,算是达成。   “多谢公主。”长沙夫人道一声谢,由衷感激。   萧宁笑道:“夫人待萧氏一片真心,助萧氏良多,萧氏自然信任夫人,亦庇护夫人,夫人但有用得着萧氏的地方,只管开口。”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当如是。   长沙夫人感激涕零,再道:“望公主代我向陛下道一声谢,再请告诉陛下,我绝无反意,必不负陛下信任。”   这件事,最重要的人是萧谌,若不是萧谌相信长沙夫人,一切都是白搭。当然,萧宁在其中所处的位置,同样至关重要。这一切,长沙夫人心知肚明。   “夫人放心,我一定传达。”萧宁行事,代表的本就是萧谌,若不是与萧谌达成共识,岂敢代表萧谌出面表态。   长沙夫人一再道谢。好在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想必不需多久,身体必能康健。   萧宁亦不久留,此来长沙夫人府上,看望长沙夫人不假,也不仅仅是这一桩事而已。   不过,想必她到长沙夫人府上的消息传出,她想见的人,同样也想见她的人,定会出现。   临行前,萧宁朝长沙夫人道:“早前在梁州,我与清河郡主有约,待我归雍州时,必与之秉烛夜谈,今既归雍州,与夫人相请,邀清河郡主入宫。”   长沙夫人一顿,但萧宁已然说明前因后果,长沙夫人无法拒绝,“自无不可。”   得长沙夫人这一句,萧宁笑了,长沙夫人问:“我唤人请清河过来。”   “不必了,想是郡主闻我前来,已然等候多时。夫人病体缠.绵,多加休息才是,我与郡主之事,便不惊扰夫人了。”萧宁言语间尽是体恤,长沙夫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颔首以笑。   果不其然,萧宁与长沙夫人告辞,出了院门便见到清河郡主。   清河郡主远远与萧宁福福身,唤一声公主。   听来萧宁都觉得有些恍惚,清河郡主曾为公主,萧宁无论心中是何想法,待清河郡主从来都是礼遇有加。   曾经她唤着清河郡主一声公主,今日情形倒转,亦叫萧宁警醒。   天下事,从来没有所谓的一成不变的,人若不进则必退。   江山更迭,若无本事,便只能任人摆布。   “郡主。”一瞬间,萧宁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想法,只是一息罢了,与清河郡主相迎,各自皆十分客气。   “姑母病重,未免叫姑母加重心思,故未在姑母面前拜见公主,望公主勿怪。”清河郡主尚未成亲,未出阁的少女,只能居于长辈府上。   既是寄人篱下,清河郡主纵然是郡主,也得退让三分。   萧宁不计较这些小事,清河郡主的日子并不好过,作为一个提供赵十四郎实证,证明他与人构陷萧宁的人,在长沙夫人府上,必受一定的牵连。   “无妨。”萧宁从来不是计较这一点小事的人,知清河郡主不易,她又怎么会处处苛责。   “公主不亲自过问赵氏?”清河郡主并不与萧宁绕弯子,提了一句,看来很是希望萧宁能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宜严刑逼供,且放着,你不觉得,这样一个人活着,比让他死了更能叫人提心吊胆?”萧谌同意臣们的不严刑逼供,既因一份仁慈,却不仅仅是一份仁慈。   活着的一个赵十四郎,纵然眼下什么话都未说,总是令人害怕,他或许可能随时供出他的同伙。   恐惧,总是尤其的折磨人。   正是因为如此,萧宁才会觉得,放着人,或许用不了多久,有人会用他们的方式助他们一臂之力,不用赵十四郎的供词,也能查出幕后之人。   清河郡主露出一抹笑容,却突然正色问:“公主,若是将来赵十四郎无用,能否杀之?”   萧宁一愣,万万想不到清河郡主竟然有此提议,眼中流露出诧异。   “居于府上,有些事,我能察觉得如此之快,更多是因为有人彰显在外。”面对萧宁的诧异,清河郡主不必萧宁问,已然答来。   这其中之意,萧宁脑补,同时也警钟大响。   “长沙夫人子女众多。”古人以多子多孙为福,长沙夫人原本是长沙公主,赵十四郎尚公主,不管恩爱或是不恩爱,子嗣总是有的。   若是赵十四郎不是个东西,他的儿女又如何?   长沙夫人纵然明白,清河郡主做的一切是保全了她们的性命,长沙夫人当机立断,果断无情,皆为自保。   但对将赵十四郎推入牢狱的人,未必不会心中存怨,存恨,总不能恨自己,承受这一切的必然变成清河郡主。   若连长沙夫人如此想,作为赵十四郎的子女们,他们还能善待清河郡主?   萧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清河郡主道:“公主放心,他们再怎么为难,我还能应付。”   并未因为他们为难而气馁的清河郡主,能查出赵十四郎的过错,拿住实证,证明长沙夫人的清白,纵然因此,长沙夫人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她,但生于怨,并不重要。   保全长沙夫人,因那是她的姑母,而她,也需要除了一个无.耻之小人。   萧宁道:“荆州已得,该让贺将军回来一趟了。”   要解决清河郡主的问题也容易,寄人篱下不好受,嫁人了,便有了明正言顺离开的理由。   “贺将军要回来了吗?”一直表现得沉稳的清河郡主,在听到萧宁说起贺遂时,露出了笑容,不难看出她的欢喜。   萧宁看到清河郡主的笑容,亦露出笑容,便不觉得诸事有那么难以接受。   “该论功行赏了。他在扬州诛海贼,守卫边境,立下赫赫战功,是时候该让他回来,完成终身大事。”萧宁也希望这一对有情.人能终成眷属,而今,随着天下一统,终于可以太平,是时候为他们操办。   清河郡主的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是对于心上人即将归来的欢喜。   “我在宫中寂寞,你进宫陪我如何?”在贺遂未归之前,萧宁得想想如何解决清河郡主的困境。   长沙夫人病重,萧宁解决她的心中大石,她定会好转,但不管长沙夫人对赵十四郎还有没有顾念旧情,终究,这座府邸已然容不下清河郡主,倒不如让清河郡主随萧宁走一趟。   “原本在梁州时,我便与郡主约定,归雍州后定要与你抵足而眠,我今归来,安居于雍州,岂能食言。”萧宁含笑道来,提醒她们相互是早有约定的,萧宁前来实现约定,无可厚非。   清河郡主自是愿意的,重重地点头,“多谢公主。”   萧宁这一天听了两回道谢,也算是受之无愧,便道:“我与夫人有言在先,邀郡主入宫,如今也不需要再与夫人道一声。”   此言落下,不难看出清河郡主的惊愣,萧宁是早料到她会出现,也知道她或许面临了窘境,故早有意相助?   不知怎么的,清河郡主便想起在京城时,她所面临的种种,萧宁样样都料到,也样样都为她设想。   自遇见萧宁后,她同样为人轻视,但也有了庇护她,愿意为她出生入死的人。   这一切,都是萧宁带给她的。   “请。”清河郡主心下一暖。这些年以来,若没有萧宁相助,就不会有贺遂的相护,她未必能活到今天。如今,她身处于尴尬的境地,救她于危难的又是萧宁,“吾此一生,愿为公主驱使。”   这句话,很早之前清河郡主就想告诉萧宁,好让萧宁知道,在她的心中,萧宁是什么样的份量。   如今,终于可以如愿以偿的脱口而出,清河郡主心中极是欢喜之极。   萧宁将清河郡主扶起,“我以为,我们该是并肩而走的同伴,你我一样,都有同样的目标,都愿意一生朝此目标前进。”   清河郡主并不愿意一生藏在人后,更不愿意一生庸庸碌碌,她的目标一直都是萧宁,想如萧宁一般光芒万丈。   “吾之幸也。”清河郡主没有想到,在萧宁的心中,她并不是下属,而是同伴,并肩同行的伙伴,这是她的荣幸。   “请。”萧宁既然请人做客,该打招呼的人都已经打了,该走就得走。   至于萧宁同人打的赌,赌的是天会不会容她一介女流成王,已然传遍天下,萧谌他们自己也有所耳闻。   萧谌得了萧宁早打好的招呼,说起此事她有办法解决,具体的办法,不过是承天之意,旁人或许觉得此事难为,于萧宁而言,并不是太难。   真正听到萧宁同人约定的鉴别天意之法,萧谌已然傻了眼。   这,他家的孩子还正常吗?这老天要是能听得懂人话,能辨别所谓的善恶,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的恶人了。直接一道道雷劈下,哪个能不死?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这个道理谁都知道。   萧谌在家里愁得很,结果听说萧宁带了清河郡主回宫。   好吧,这个事虽然萧宁没有说,萧宁长那么大,跟她玩得到一块的小娘子少之又少,难得有一个能入她眼,挺好的。   再者,观清河郡主行事,这也是一个极有章程的聪明人,若不然也不能入萧宁的眼。带回来便带回来吧,他也该见一见。   故,萧宁在领清河郡主准备前来拜见萧谌的时候,萧谌正好也派人请萧宁带上清河郡主一道过去。   让人意外的是,萧评难得过来和萧谌说事儿,正好听说萧宁跟人打赌,几乎不约而同,萧评和萧谌一样,都甚是忧心萧宁如何借天服众。   萧宁领着清河郡主来到,这兄弟二人一上一下,都看了她们一眼,萧宁坦然迎对,“阿爹,五伯。”   招呼打得响亮,礼数亦是周全,而一旁的清河郡主亦是福福身道:“陛下,明王。”   “不必多礼。跟阿宁回来了,你且安心住着,缺什么跟阿宁说。皇后也成。”萧谌想了想,萧宁忙里忙外的事情太多,只怕没办法多准备小姑娘的东西,还是让孔柔来吧。   清河郡主面对和蔼可亲,分外爽朗的萧谌,应下一声是。   “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打算如何收场?”萧谌问起萧宁,等着萧宁解释解释,她连天都敢拿来赌,怎么赌法?   上一刻还和蔼可亲的人,一个眨眼的功夫似是变了一个人,清河郡主难得亲眼看见,微微一愣。 第113章 皆不必心急   萧谌浑然无所觉,萧宁这女儿啊,真是让人操碎一颗老心,萧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让萧宁好好地说道说道。这可不是小事。   萧宁道:“阿爹急得早了,他们尚未同意与我打这个赌呢。”   “不同意,绝不可能。”萧谌冷哼一声,盯着萧宁,难道他女儿出去一趟回来,人能傻了,天意不可测,这难道是一句空话吗?   怎么可能是空话,根本就是在警惕世人,不可欺天,更不可戏弄于天。   萧宁倒好,为了彰显她顺应天意,还以天理服人,一不小心玩大,别给玩坏了。   萧谌愁,真是要给愁死了。   又想到想给萧宁封王都难,那将来......   算了,且由着萧宁折腾吧,就得要折腾出个所以然来,趁着天下初定,各家各司其职,一时半会也拧不成一股绳,就得让他们都冒头,他在后头也能镇住。   换句话来说,萧谌考虑之后觉得,一切是最终都会走向同样的路,不如在能控制的情况下先解决问题。   萧宁不用说话,便感觉到萧谌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许多。显然想到了自个儿,早早为萧宁准备的路。   “阿爹也知道,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我既然敢挑头,也就有把握能完美的解决此事。”天不可欺不错,可这世人拿着天理,处处压制女人。   非说天生阴阳,早有规定,理所当然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女人但凡想跟男人一样当官,绝无可能。   若是以天理昭示天下,证明老天从来不认为女人便不能当官,从今往后,便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萧评在这时候顺嘴问了一句,“你要怎么引雷?”   不得不说,有时候萧评还是挺能领会萧宁的脑回路的。   萧宁眨了眨眼睛,“五伯,现在说这个还言之过早,得等他们全都同意这件事,才能选一个时间,晴天降雷,更为世人所畏惧。”   听听这胸有成竹,全然不认为引雷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的语气,纵然是在萧宁身后的清河郡主,也不由露出了诧异之色。   萧宁的口气这么大吗?   上天都能任由她来摆布,由她操控?   清河郡主眨了眨眼睛,内心充满了期待,纵然觉得这是断然不可能发生的事,从萧宁的口中说出,好像又不是那么不可能。   如此自相矛盾的想法,清河郡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会儿只能乖乖的站在一旁,听着萧谌和萧宁、萧评,你一言我一语,轻描淡写地说起,这令天下人震撼的事。   “凡事不可太过,你得把握分寸。”萧谌听完萧评的话同样震惊无比,随后打量的眼神落在萧宁的身上,便觉得萧评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引雷,萧宁还能想出引雷的法子?能想让雷劈在什么地方,就能劈在什么地方?   萧谌一直知道,萧宁不断收集民间各种高手,无论是会种田的,或是会做木工的,又或者是专心研究,各种各样稀奇古怪东西的人。   反正在世族们眼中,那些不务正业的人,萧宁但凡发现一个,便收下一个。现如今的雍州内,已经有好几处宅子专门放这群术业有专攻之人。   想到这里,萧谌又有些拿不准了,萧宁没准还真是能做成这样的事。   “阿爹放心,我一向注意把握分寸,只不过这得天独厚,往后可以让我省去许多麻烦,阿爹总不会不让我做。”萧宁努力的冲萧谌挤眉弄眼,好让萧谌别再板这一张脸。   萧谌说来说去,说了半天,最担心的还不是怕萧宁吃亏。   萧宁的确想一次性解决很多问题,纵然明知道会很难,依然还是迎难而上。他一个当爹的,帮不了萧宁,还拖萧宁后腿不成?   “你的主意多的很。便罢了,要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萧谌素来拿萧宁莫可奈何,就只能背后叮嘱一声,让萧宁莫要太过逞强,但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一定要吱声。   “阿爹你就放心吧,你可是我阿爹。有事我不找你帮忙,那我找谁?”萧宁宽慰萧谌的老心,让萧谌只管放心,她断然不会凡事自己撑着,有事肯定找萧谌。   “赵十四郎关在天牢,不想去见见?”萧谌被萧宁安慰好了,萧评在这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萧宁眨了眨眼睛,当然不会认为萧评请她走一趟,无缘无故。   询问的眼神落在萧评身上,请萧评务必说清楚了。   “最近这些日子,不少人前来打探。”萧评既然作为京兆府尹,看一个朝中重犯,萧评想去,还真没人敢拦着。   因此人关系重大,他的同伙尚未完全抓获,都是不安分的人,萧评哪能不派人盯着些。   盯来盯去,也就发现了一些端倪。   “烦劳五伯了。”一个赵十四郎,且交给萧评处置就是。   “能否让我去见见?”谁也没想到清河郡主突然开口。   三道视线落在清河郡主的身上,清河郡主连忙解释道:“或许我有办法能让他开口。”   萧评审视清河郡主半响,突然道:“郡主若想去,便只管去,纵然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也无妨。”   显然,萧评看出来了,清河郡主之所以想去见赵十四郎,其中必有缘故。就如同当日,清河郡主能够拿出证明赵十四郎构陷萧宁的证据,并不是偶然。   清河郡主在萧宁面前,可以坦然相告一些事情。面对萧评洞若观火的双眼,清河郡主不由自主的握紧的双手。   有些事,清河郡主并不希望为外人所知。   对于萧宁来说,萧评是值得信任的人,但对清河郡主而言,萧评依然只是外人。   “可要去?”萧宁已然得了清河郡主明言,赵十四郎不是个好东西,清河郡主未尝没有利用人的意思,想去见赵十四郎的原由,萧宁并不多想,但若是她想去,萧宁绝无二话。   “请陛下准许。”清河郡主面对萧宁信任的眼神,那全然由她做主的态度,让清河郡主心中一暖,毫不犹豫的选择,她要利用这个机会崭露头角。   “既然清河想去,那就去吧。”萧谌纵然不知其中缘由,但看得出来萧宁信任清河郡主,他对清河郡主也十分礼遇,不过是见一个,没有任何兴风作浪能力的人罢了,萧谌哪里会不许。   得萧谌一句话,清河郡主立刻拜谢,“多谢陛下。”   “长沙夫人可好?”清河郡主都在眼前了,萧谌又想起了长沙夫人,这一位算是受无辜牵连的人,病了一场,萧宁亲自去看望,可知身体如何?   “心宽则体安,阿爹放心。”长沙夫人这一病,竟是因为赵十四郎,也不仅仅是因为赵十四郎,被牵扯入构陷萧宁的案子中,纵然萧评当众表明信任,她总是提心吊胆的。   “比起长沙夫人,清河郡主处境,怕十分不好吧。”萧评瞬间明了,萧宁为何将人带回来,定然是出事了。   “我们阿宁不是把人带回来了。”萧谌不由得多看了萧评几眼,萧评这是怎么回事?专往人的心口上扎刀。   萧宁定然是察觉清河郡主的处境,甚是不好,故而才会将人领回来,不过是为了保护清河郡主罢了。   清河郡主面上流露出了尴尬之色,有些事并不希望同外人道来太多,纵然萧评看穿了,清河郡主也从未想过,他竟会说破。   “何时为清河郡主准备?既由清河郡主继承姬氏爵位,也该早做准备。纵然未成亲,亦可赐之府邸,以彰显我大昌对前朝公主的厚待。”更让人意外的是,萧评竟然当着清河郡主的面,提醒萧谌千万不要忘记,清河郡主的身份可以做成多少事。   萧宁现在已经成为众矢之的,能够帮得上萧宁的人不多,清河郡主的身份得天独厚,在一定程度上能成为萧宁的助力。   继承姬氏的爵位,这最少也得是个国公的位置。   萧评眼中流露出阴暗,比起亲亲的侄女受天下人攻击,他更乐意让旁人代替。   “五伯。”纵然有些话大家心中有数,那也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这不是往人的心口上扎刀吗?   萧宁轻声一唤,萧评不以为然的道:“清河郡主是聪明人,定然明了,有时候能够成为一颗有用的棋子,可比那些无用的奉承要好的多。”   难得的,清河郡主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萧谌本来看着正值豆蔻年华的清河郡主,也觉得萧评话说的太难听一些。   结果发现清河郡主并不在意,反而十分认同。这两人倒是说得上话。   “况且天下人因赵十四郎一事,也对我们是否会宽待前朝遗孤心存疑惑,既如此,何不趁此机会,请清河郡主继承姬氏爵位?   “荆州已得,天下必将一统,也是时候论功行赏,且看看他们怎么看待厚赏前朝遗孤之事。”   萧评这是投石问路,想看看那些只会指手画脚的人,又有什么样的看法。   作为棋子的清河郡主,眼中流露出了期待,有些话一开始,清河郡主已经同萧宁说的很清楚。   姬氏一脉之子孙,到清河郡这之里,作为几位小皇帝一脉相承之人,只剩下清河郡主一人,是为他们的兄妹,便是第一顺位承继人。   清河郡主不能说不想继承姬氏的所有一切。但之前并不是合适的机会,因此清河郡主一直等待不言。   萧宁定然是心中有数的,只是比起推出清河郡主作为箭靶子,萧宁还是干脆地丢出她要封王一事。   “五伯,我都已经跟人打赌了,不必再节外生枝了吧,清河郡主一事定下,许多人便会察觉阿爹的打算,这时候未必是好事。”虽然清河郡主也是作为女郎,但让女郎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业,甚至连爵位,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扪心自问,萧宁宁可一步一步的铺垫,慢慢地走向她想要的位置,也不愿意一蹴而就,事情该一点一点让人接受,而不是一鼓作气,全灌人脑子里。   萧谌马上也考虑到,清河郡主要继承前朝爵位一事,和想萧宁封王的性质并不一样,的确不应该一起解决。   “五哥,此事还是再放一放。阿宁既然已经跟他们打赌,现在只能是听天由命。不如,就听天由命吧。改日,待阿宁可以如同男儿一般,可以大展拳脚,到时候再继续准备女子可继承家业,爵位一事。”   萧谌还是觉得此事可以再放一放的,“至于清河郡主的府邸,的确应该准备,毕竟郡主也到了该许配嫁人的年纪。郡主若有心上人,可与我明言,我为公主做媒。”   “那自然最好,有阿爹出面做媒,这门亲事还能不是水到渠成。”之前萧宁就想做媒,可惜她是未嫁女,年纪不大,想当媒人还不成。   让萧谌来倒是更好,皇帝做媒的人,若不是相互有仇,这门亲事谁都要给萧谌一个面子。   清河郡主面上也露出了笑容,萧评反是挺好奇的,清河郡主欢喜的人是何人。   “去见见你阿婆和阿娘。”事情到这儿,也没有什么进展,证天道的事,萧宁都有数了,知道如何应对,萧谌不懂这其中的道道,想帮忙也帮忙不上。   萧宁应下一声是,这便与清河郡主一道去见卢氏。   说起亲事,萧谌与萧评道:“你一个明王,至今不成亲,知道有多少人看中你吗?”   此话问得,萧评浑不以然地答道:“与我何干。”   听这光棍的语气,萧谌倒是知道萧评是情深之人,心上人去后,这些年,萧评就这么一个人,谁都瞧不上,任是家里人如何劝,并没有任何用处。   萧谌知道萧评的伤心,也知萧评的情深,这些年从来没有劝过萧评。   往日作为世家子弟,纵然不出仕,淡然处之,于萧家算是存在感极少的人,依然引人注目,更别说他现在是明王。他展露的手段,智谋,于萧家中那是数一数二。   既为京兆府尹,更是实权在手,并不像其他兄弟一般,担着些闲职,素日也没有多少露脸的机会。   作为明王的萧评,相貌俊秀,举止优雅,多年来不近女色,严于律己,正可谓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   “陛下若是觉得旁人家的女郎好,请陛下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之人,数之不尽,不如请陛下先挑。”比起萧评引人注意,多了去的人家想把女儿嫁给萧评,也不是没有人想要送女儿给萧谌。   “但凡有骨气的人家,谁乐意女儿做妾,你是想害我?”萧谌怒目以对,控诉萧评的坏心眼。   妾就是妾,妻妾之间隔着的是一道永远无法越过的鸿沟。   好人家的女儿,谁想不开去做妾。唯有贪图富贵,想要一步登天的人,才急于将女儿送到旁人手中,成了妾。   反正萧谌是断然不想纳妾。   “况且,我已有妻,你呢?”萧谌更得反驳,他们的情况一样吗?   “我有心之所喜之人,纵然她不在人世,又如何。”萧评并不认为那死去的人,便从此不负存在,萧谌要是想以此为理由,莫怪他鄙视他!   萧谌确实不像其他人一般,认定人死了,活着的人便该忘记对方。   萧评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定然也是不愿意旁人对他做下的决定横加干涉。   “罢了罢了,人生漫漫长,你的日子,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萧谌不过是一问罢了,并没有要劝说萧评改变他坚持的意思。   萧评决定的事,必有其道理,他们所需要做的不是对他的人生横加干涉,而是支持他的选择。   闻萧谌所言,萧评露出笑容,不难看出他的满意。   “叔父总与我提,我是想啊,就算你这一辈子不成亲,只要你快活,便一切都好。至于将来无人奉养,我的女儿也是你的,旁人要过继才肯养你敬你,我家阿宁不用。”萧谌总是无时无刻不忘帮萧宁刷好感。   在这点上,萧谌甚是认同地颔首,“所言不虚。”   得到认可,萧宁道:“是吧,我家阿宁最是孝顺。你也得多护着她些。”   真是夸赞萧宁的同时,更请萧评千万别忘庇护萧宁。   “自然。”要说家中诸多孩子,也是萧宁最对他脾气,聪明又机灵,博古通今,又是个不拘小节的。   “为阿宁物色好未来夫婿了吗?”想到萧宁的好,萧评马上想起另一件事,萧宁的终身大事,都还记得的吧,不至于毫无准备。   萧谌瞬间萎了,“你觉得我能去跟阿宁问,闺女,你想要个什么样的郎君?”   萧评脑补了会儿,最终道:“改日我问问。”   “不用问,我大概也猜得到,能容得下她做任何事的人,支持她的人。”萧谌不问是真不必去问,他心里有数。   人,萧宁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要求,确实没有太多,不过就是能包容她,支持她罢了。   但这世上从哪里寻来一个这样的男人?   萧评听清了要求,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心里倒是有一个人选。”   萧谌悠悠地道:“我心里也有一个人选,只是,不知道合不合她心意。”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慎重,罢了,这个事情最后的决定权在萧宁的身上,他们就算再怎么讨论,并没有任何意义。   萧宁不知,她在想当媒人的时候,同样也有人心急她的婚事。   卢氏听说清河郡主要进宫住上一段时间,招呼清河郡主上前,与清河郡主道:“都是自家人,不必道外。”   听到卢氏的话,清河郡主抬眼偷偷打量了卢氏,乖巧的应下一声是。   其实,清河郡主在雍州这些日子,一直没有闲着,也正是因为没有闲着,她便很清楚,眼前的卢氏看起来和善,在外也一直名声不显,但这位可以说是萧宁在雍州内,除了萧谌之外,最坚定的后盾。   “谢太后。”清河郡主并无不适。早年在宫中,她纵为帝女,父亲早逝,纵然后来同父异母的兄长登基,对于他们而言,她从来都是不存在的人。   作为一个透明人,清河郡主活得不容易。后来,若不是兴冲帝有所图,需要利用清河郡主,或许终其一生,清河郡主便只能消亡于宫中,史书上不会有任何关于她的记载。   被人以平等相待,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被人正眼瞧过,便知道那种感觉何其可贵,也就舍不得再被人不当人看。   卢氏,她望着清河郡主的神情,平淡而温和,并无任何鄙视轻蔑或是高傲,就像是看着寻常的一个小女郎,到了家中为客,她自是以礼相待,断然不会欺于她。   萧宁微微一笑,同样也同清河郡主道:“难得有人与我作伴,不嫌弃便同我一个院子?”   “则之幸也。”清河郡主一直向往的都是萧宁,想跟萧宁一样,也希望能有萧宁的底气。   显然,她现在并未算真正的有底气,她会同意萧评的提议,更多是因为,她需要自己为自己争来底气。   不过萧谌并不愿意急于一时将萧宁推出去,萧宁所面临的处境已然千难万难,萧谌作为一个父亲,比起冒险激进而成功,他更愿意稳扎稳把。   萧谌一颗爱女之心,恰是清河郡主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更叫她羡慕。   “则?”卢氏闻清河郡主的自称,面露诧异。   “公主为师,为我取名为则,字子常。”清河郡主连忙回答,卢氏细品这个名字,带着几分不确定地望向清河郡主,清河郡主面带笑容,似在无声地回答卢氏,她并未听错。   “公主之理想,亦是则之理想。”清河郡主曾经亦十分迷茫,不知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   可是遇上萧宁后,那心中所存的不确定,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萧宁并未昭告天下她要做什么,比起宣告得人尽皆知,萧宁更愿意无声无息的做出实事,达到她的目的。   卢氏这回眼睛都亮了,冲萧宁道:“你是一个有福之人。”   此言不虚,若能得清河郡主相助,就清河郡主的身份,除非他们萧氏容不下清河郡主,否则断然不会有人攻击清河郡主。   作为前朝的公主,兄长们两个为佞臣所害,一个为诛奸臣而不惜自尽,这等刚烈之举,为天下所敬服,无人舍得对付烈性之君,更不忍姬氏无后。   卢氏已然可以想像得到,一但将来有一日,萧宁成功得到清河郡主相助,清河郡主能帮萧宁多少?   正是因为想到了,更得称赞萧宁,她是有福之人,有福的得清河郡主这等助力,实大幸也。   萧宁得说,果然聪明人不用多说,闻弦歌知雅意。卢氏这一声称赞落在萧宁的耳朵里,更验证卢氏的通透。   “阿婆说得是。有幸得各方助力,三生有幸。”每一个愿意助萧宁一臂之力的人,萧宁都很珍惜。   清河郡主望着萧宁,亦觉得心里暖暖的。   有些人,只会永无止境的索取,而从来不考虑,你能给人什么。   “外面的动静闹大了,你阿翁处也闹腾得厉害。”卢氏提点萧宁,千万别小瞧了人。“冯非仁此人,有些本事。”   这是卢氏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那样一个人,借萧钤的名头,笼络了好些不满于女子出仕,亦不满于萧宁势大,远不是天下男人可比的局面。   萧宁挑起了眉头,“冯非仁。”   这个名字萧宁不是第一回 听说,那样一张吊形脸,萧宁亦牢记在心。因查出赵十四郎是幕后构陷萧宁者,至今一群本想借朱家之事扳倒萧宁的人,一时间都由明转了暗。   或许,这些人未必不是准备借用赵十四郎之故,再做出其他事。   “本就不容于女子出头,如今我又要封王,他们坐不住也是理所当然。改日阿翁若是得人齐了,我去见见。”连卢氏都提醒萧宁要小心人了,萧宁岂能不去见见。   卢氏道:“闹腾厉害的人,大致我们都心里有数了。你阿翁这些日子颇是难为。”   可不是吗?若是当真不喜于萧宁出头,叫萧钤怎么掺和都成,装的,每日听着一群人不满于萧宁的话,很是让萧钤心塞,尤其是不能骂回去。   一回两回就算了,冯非仁这些人,为了怕萧钤耳根子软,那是每日都在萧钤的跟前说女子掌权之祸,说得好像男人掌权以来,这些人就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萧钤在那些人的面前不能发表意见,回到家中,跟卢氏如同倒豆子一般,尽都倒了出来,毫不掩饰他这心中的郁闷。攒着一口气的人,等的是将来有一个机会,能亲口骂这群徒托空言,浮文巧语之辈。   卢氏当初让萧钤装作对萧宁不满,是为让萧钤引出那藏于暗处,借对萧宁不喜,或许更是对萧氏,对大昌不满的人。   现如今,人,随萧宁放话欲封王开始,没有一个能坐得住,必都会冒出头,此时让萧钤收手,够了。   萧宁想到每回见萧钤时的样儿,萧钤可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流露出来丁点难为,果然夫妻恩爱,也只有跟卢氏,萧钤才能说真话。   “阿婆放心,必不让阿翁再难为。”萧钤最近这些日子收获颇丰,不满萧宁的人,不仅仅有世族,也有不少寒门庶士。   不过,世族一向看不起寒门,为了对付萧宁,他们竟然还能联手,实在出人意料。   既然萧宁打算去见一见这些不满于她的人,正好,在无类书院中,那几个人不能代表天下学子,便促成这群人一道同意以观天证的事。   想来,自以为他们代表天理的人,定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能够将萧宁打入尘埃,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   清河郡主旁听在侧,亦是跃跃欲试,萧宁注意到了,“想看,一起。”   “好。”清河郡主眼睛发亮的答应下,很是期待无比。   从卢氏处出来,萧宁领着清河郡主往孔柔的院子去,孔柔亦请清河郡主不必拘束,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提。   清河郡主不能说不曾拜见过孔柔,毕竟作为前朝的公主,新朝之君亦不曾怠慢,故至今日,清河郡主可以从萧家人感受到尊敬,礼让。   前朝已亡,清河郡主并不是没有落入他人之手,那时候的大兴尚未亡,纵然是几个小人,面对无权无势的清河郡主,亦带着几分轻蔑,甚至更有人想将清河郡主踩入泥中,以此满足他的虚荣心。   那些日子里,若没有贺遂的庇护,或许清河郡主早已不堪受辱而死。   也正是因为有了对比,清河郡主更能体会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不必刻意的奉承,也不需要美言赞语,真心相待,便从一个眼神也能看得出来。   ***   宫外,随萧宁放出以天证人一事,且看天下人皆道女子封王是为天理所不能容,便请天证,究竟天理所不能容的究竟是什么?   萧宁说过的会设铜匦,第二日便放到了无类书院的门前。   为安人心,证明上面的锁,无人可开,特意以百金为赏,凡能开此锁者,这百金便是他的。   本来因为萧宁雍州皆于轰动,结果萧宁再折腾出一桩接一桩的事,她是觉得不把这天都掀了不够吗?   天下总有不问自取,凭手艺吃饭的人,听说萧宁悬赏百金以证其锁不能开,自有跃跃欲试之人。   可是,萧宁这百金不是闹着玩的,她这锁同样也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铜匦,钥匙只在她手,锁是任何人都打不开的,便是为了证明在内的所有书信,只能为萧宁所知。   让天下不满于她的人,将所有的不满投入其中,这只会是一个开始,绝不会是结束。   萧宁准备的可不仅仅是眼前,看着吧,慢慢都会知道的。   铜匦放置数日,不少慕金而来的人都败退,众目睽睽之下,无人开得了之锁,倒是这里头怕是有不少人投信入其中。   待萧钤提醒萧宁,因她这大手笔的要叫天证,已经引得各地不满于女子出头,女子当权之人纷纷赶入雍州,一时间的雍州,人满为患。   同样,萧钤也被冯非仁一再催促,请他出面,务必要今日前去,只因今日所到之人,是为天下各世族的代表,也就是全都反对萧宁,不同意萧宁处处冒头的人。   萧宁既然跟卢氏说了,改日有机会要亲自去会会人,现在机会就来。   萧钤在第一时间提醒萧宁,捉住机会了。   得令的萧宁,自是一刻都不曾怠慢,虽不与萧钤一道前去,也是不想人不齐他却把人吓着了,连来都不敢来。   早早到了萧钤他们约见的酒肆外头,观那乘肥衣轻者出入其中,萧宁同一旁的清河郡主道:“子常,知道这么多人进去,酒肆生意能翻多少吗?”   清河郡主望着往来的人,正努力地记下他们的脸,这些人,都是不满萧宁,想对萧宁不利的人,她要记牢了。   结果听到萧宁问起这完全不相干的问题,难掩诧异。   两人出行,萧宁是一切从简,身边带着的侍女,虽然个个身姿挺拔,面露凝重。一看萧宁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娘子,偏偏她们坐在这路边摊上。   萧宁还无所顾忌,点了一碗糖水。   莫以为如今这时代便没有糖水,作为古往今来的吃货们,只有各种不允许,就没有他们想吃做不出来的东西。   但这糖水,同样不便宜,谁让这时候的糖贵呢!   她问着,清河郡主倒是想到了一点,“这酒肆与小娘子有关?”   出门在外,萧宁早有叮嘱,唤她小娘子就是,公主公主什么的,听起来吓人吧!   萧宁眼睛都亮了,要不说是聪明人,瞧,萧宁一问,清河郡主这就猜着了。   “不错,这各州之地,商机不少,一应吃穿用度,无人出手,我便只好勉为其难。”需知萧宁手里就算有盐利,那也不代表她不缺钱。   再者,经商之道,互通有无,萧宁何尝不是在慢慢的引领百姓富起来。   不过,不容易啊。想富国,需得富民,可要是想富民,就得先满足百姓最基本的需求。   所谓最基本的需求,便是吃穿。   尚不能饱食,百姓又何来多余的东西拿出来交易?   清河郡主想起一点,“都说商为贱籍,为天下人所不耻。小娘子不担心将来被人诟病吗?”   “看看他们这些世族,每个养得肥头大耳的,难道你们以为他们不经商?”一群看不起商人的人,背地里做的都是最挣钱的生意,完全是垄断的。   萧宁又不傻,哪里会随便任人说两句就信,他们都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沾铜臭之辈。   若是这样的人,家族早点交到他手里,尽早败了。   清河郡主一顿,萧宁想到了一点,“你手里有多少银钱?”   这一问,清河郡主尴尬了。   “没钱,你想干什么干不了,有意思?”这话,清河郡主道:“我也做不了什么?”   “是吗?说说看,当日,你收集赵十四郎的罪证,容易吗?通过这一回,你并未有任何更深一层的认识?”   萧宁就不信了,清河郡主是那安分守己的人,若是,就不会手里捏着人的证据,就等着人一出头,直接将人解决。   清河郡主总是得说几句老实话的,连忙地道:“不容易,要人没人。”   “没有人,若是有钱,还能请人办事。若是既无人,又无钱,才是真正的束手无策。”萧宁绝对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相劝,望眼前的傻姑娘,千万千万要记下。   “先生教我。”清河郡主没有丝毫犹豫,她一直知道,她要学的东西很多,而这世上有心教她的人太少,萧宁,是她最大的希望。 第114章 第114威风的一刻   好吧,萧宁不得不说,看着清河郡主作为一个公主,竟然过得如此艰辛不易,五味杂陈,难以言语。   “只要你想学,我定教你。”她也是清河郡主的先生不假,早些年是,现在看来,她还是能作为先生再继续教人的,那便继续教下去。   清河郡主大喜过望,“谢先生。”   小娘子和先生交替的唤,清河郡主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倒是让萧宁再次对清河郡主刮目相看了。   “知道管仲如何富国吗?”萧宁总是不能辜负这一唤先生。引经据典而论,想来清河郡主这样的聪明人,定能很快领会。   “昔日管仲以煮盐富国。”这方面的史书,清河郡主曾读过,牢记于心,此刻道来。   “盐为民生之需,管仲煮盐,更颁下盐令,非执盐令而煮盐者,是为私贩,大罪也。此乃以国家之律法,保障朝廷永远是最能得盐利之人。禁煮食盐之时,看似并非全面禁止百姓煮盐,却也避开了煮盐之际最好的时间。这其中就有商道。”   萧宁论起管仲,清河细细一想,每年煮盐的最好机会莫过于秋收之后,彼时无论是时间或是实地,就连煮盐所需要柴火,都是最丰富的。   偏就是这样的时候,管仲请以禁百姓煮盐,诚如同萧宁所言,其中的弯弯道道,多得很。   “其实管仲此法,要的就是垄断的效果,独家的生意,自然是最好做的。但身为朝廷,若这独家的生意不是出自朝廷,却是万万不能容的。”经济,政治,本来就不是能够随便分割的,萧宁提醒清河郡主,有些事,除非你能做到一定的地步,变得不可撼动,否则千万不可去触碰有些人的底线,尤其是朝廷的底线。   清河郡主倒是明白,朝廷,若是无法做到令行禁止,这便是朝廷的无能。受制于任何人,那对朝廷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想想大兴之亡,不正是这个道理。   “小娘子,郎君说人到齐了,请小娘子可以入内。”萧宁在给清河郡主上课之时,人只会越来越多,这时一个老者走出来,朝萧宁轻声说了一句。   萧宁颔首,表示听到了,朝清河郡主道:“这世上的事,不急于一时,你想学,将来有的是机会,现在,先把里面的人收拾了。”   都想拉萧宁下马的人,萧宁既然闻风而来,人齐了,她就该出面了。   萧钤身边的人侧过身,萧宁起身,往里去。   酒肆几乎都叫人包了,满屋子都是相似的人,萧宁才走近些,便听到一阵激动的叫唤声道:“如今公主欲封王,说的是论功行赏,他日若是她野心勃勃,欲称帝,照样可以说论功而立。是以,封王一事,绝不能由她。”   不得不说,这里面的聪明人其实真不少,听听这一语中的的话,便是洞察封王一事对萧宁而言,并不是结束,只能是开始。   萧钤被人围着,他倒是想说几句话,可是得有人愿意听他的才行。   “不错,正是此理。公主纵然对大昌有不世之功,亦不可居功自傲,尤其不宜越界。一但今日如公主所愿而封王,来日,只怕她会更不知满足。”   一群人就是因为萧宁而聚在此处的,讨论的也正是萧宁的心思。   萧宁自打进来后也不急。不过她这一出现,身边跟的多数是女郎,一开始无人注意,慢慢的人有人见着了,指着她的方向,同样也就有人注意到,暗示了身边的人,连锁反应,意识到萧宁出现的人越来越多,皆交头接耳的问,这是何人,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这其中,若说没有认识萧宁的自然不可能,但看到萧宁的那一刻,总是叫人难以置信的,冲一旁的人拉扯着,想提醒人来着。   更有那胆小的人脱口而出道:“镇,镇国,镇国公主。”   镇国二字,萧谌是真不怕人知道萧宁的份量。就这个封号,谁人听着不知道萧宁在萧谌心中那是坐镇一国的份量。   听到有人颤颤的唤出镇国公主,那说得眉飞色舞,一脸愤怒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宁做下多少十恶不赦的事。   萧宁淡定地道:“诸位有礼了。”   微笑地说来,好似在场的人骂她的话,她都不曾入耳。   但是,骂了人的人,这个时候看到萧宁,丑态百出,不少人都仓皇欲逃。   “诸位看来很是欢喜见到我啊。”逃蹿的人,不少都倒在地上,望着萧宁的那一刻,更是露出惊恐,满目皆是不可置信。也不知道萧宁从哪里看出他们欢喜她。   反正,不管他们怎么想,萧宁就是当了众人的反应是欢喜。   这时候,萧宁根本不曾理会他们,缓缓的,一步一步地走到萧钤的面前,“阿翁。”   “来了。”萧钤居于正坐上,叫人团团的包围着,萧宁行来,他这脸上也显得轻松了些。   却不知他丢出的这两个字对于旁人意味着什么。   来了!   怎么会是来了呢?萧钤不是极不喜于萧宁吗?   先前萧宁大败西胡而归于雍州,萧钤不是罚跪萧宁,加重萧宁的病情?   是,不能否认,萧宁或许也有可能骗了萧钤,后来萧宁平安无事的上朝,更提出封王一事,叫人始料未及,也无人来得及问问,萧宁传出的病重一事,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   眼下,萧钤看着萧宁,哪里有素日在他们面前提起萧宁时显露的咬牙切齿,好似极是不满于萧宁。   “是。听闻此处甚是热闹,不乐意我上战场,参政的人都汇集了,我岂能不来看看。”萧宁落落大方,听在一众人的耳朵里,这就等于质问。   别说,背着萧宁不少人说得绘声绘色,好似早预见着因萧宁而起的动乱。   但萧宁出现在他们跟前,纵然身板不过才过他们的肩头,依然叫人不敢轻视。   萧宁问起,等着他们回答,却半响无人回答。   “怎么?方才你们不是说得挺开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下何等人神共愤之恶事,值得你们群起攻之,必将我除之而后快。”萧宁说着话,已经有人拿来蒲团,萧宁甩袖跽坐下,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可她这一问,不少人都拿眼看向萧钤,这一位,你可是萧宁的祖父,是这里身份最高的人,难道你就不想说两句?   是的,没错,萧钤完全不打算再张口,就等着他们说话。   这些日子,他被人缠得不行,人都快傻了,终于等到今天,等到萧宁出面收拾人,他这一回把该做的事做完,等着收工了,好事!   众人眼神直往萧钤身上瞟,不少人心里也开始打鼓了,看起来这一位不打算动口?   不是吧。萧钤就算再怎么样不出手,那都是太上皇,皇帝的父亲,眼前萧宁的祖父。这身份,但凡他说萧宁一句的不是,比他们好上千倍百倍。   萧宁,萧宁都杀过来了,关键时候萧钤万万不能掉链子,要出人命的呢。   “太上皇。”冯非仁作为第一个靠近萧钤,也是跟萧钤打交道最久的人,此刻已然顾不上其他,急急地冲萧钤唤一声。他可是打着萧钤的旗号,与天下不满于萧宁太过冒头的人说,萧钤作为萧宁的祖父,同样不喜于萧宁竟然处处出风头。   好不容易聚集这么多人,他们都是为了对付萧宁来的,萧钤万万不能不吱声。   “你们说你们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我听你们说,说的正是镇国的不是。如今镇国来了,她既然虚心求教,愿意听你们的劝告,你们便与她细细说说。说吧。”萧钤就等着今天。   每个人都在他的耳边叨叨叨个没完,那阵势不像是在跟他说萧宁的不是,而是想给他洗脑,让他记住萧宁做的不是。   一群不厚道的人,就只记得萧宁是女郎这回事,就不想想,萧宁做了多少事,比起他们这些尸位素餐,坐而论道的人,不更值得人敬重?   论功行赏封王,怎么就不行了?   一个两个就挑着萧宁是女郎的事闹个没完,再由你们闹,这件事亦不会如你们所愿。   萧钤话说着,更是意示他们继续,不用客气,正主儿在这儿,就等着他们继续发表意见,对萧宁有多少不满的,都畅所欲言。   冯非仁怔怔地望了萧钤半响,最终算是恍然大悟,从始至终,萧钤或许都从未想过对付萧宁。   “太上皇对公主所作所为,并非不认同?”明白归明白,更得问个清楚,他们总不能一天天的折腾,最后,都成了笑话。   “上阵杀敌,打下大昌半壁江山;治国有方,安民有序,得百姓拥戴;你同我说说,这样的孩子,要她该要的,为何成了她的不是?”萧钤或许智商不够,但那又怎么样,他一向不会好高骛远,懂得脚踏实地。   没有那本事,断不会揽下自己做不好的事。   自然,对于有本事的人,当听之纳之。愿意信对方的话,也让对方相信他。   眼前的这些人,犯下最大的问题是不能容人。   拿着性别来说事儿,传扬出去也不怕笑死人。   如果萧宁没有本事,萧谌若想扶萧宁上位,这事儿,萧钤断然是不会答应的。   但反过来,萧宁凭本事立下的功劳,天下一统了,论功行赏,萧宁怎么就不能封王了?   “太上皇。”萧钤如今的态度,和之前是截然相反,这样的情况,怎么能不让人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当然,更让他们觉得,他们被骗了。   枉他们这些人自诩聪明,竟然叫萧钤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是断然允许发生的事。   “你们要除我的孙女,容不下我的孙女,我当阿翁的想看看,究竟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人,难道不妥?”终于是不用再装模作样了,萧钤也就放心大胆的把话说出来。   不过,萧钤扬起手道:“非仁。还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关于朱家的事吗?”   冯非仁也在消化他们这些人,都被萧钤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事实,不想萧钤竟然有此一问。   “不知太上皇所指。”冯非仁显得有些紧张。   想拉萧宁下马,想让天下的女人都安安份份的回到内院去;保家卫国,治理天下之事,同女人们没有半分关系。   可是,冯非仁以为寻到一个好靠山,一个纵然手中没有太多的实权,但拥有令人畏惧身份的人;这样的人,他们可以一起为达到同样的目标而努力,他可以成为他的棋子,愿意一生为他所驱使,绝不后悔。   然而,一切却是他太想当然了。   “当日朱家闹出命案,最后,更是夜半起火,有人想杀他们一家。彼时,你跟我说,我家孙女的嫌疑最大,如这般无视律法,草菅人命之事,绝不能容。   “你说过的话,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你可记得我当时也有一问?”   提起之前的事,过去的时间不长,但萧钤一直记得牢牢的,半点不敢忘怀,就怕一个不慎,事情到最后,他没有质问人的机会。   冯非仁一愣,最终,还是只能恭顺再问:“不知太上皇所指的是哪一句。”   话说得太多了,不管是萧钤自己,亦或者是冯非仁自己。   萧钤笑了笑,他能记住冯非仁的话,冯非仁却记不住他的话,这说明了什么?   笑完之后,萧钤的眼神突然变得冷了,冷得冯非仁哪怕离得萧钤很远,都能感受得到。   “我当时问你,是不是天下的人,只要犯下这等过错,草菅人命,纵火杀人,都应该一律处置?”萧钤的问题,当时问来确实不善,偏偏,冯非仁避之不谈。   可见,在冯非仁的心里,所谓的律法,所谓的礼数,都不过是他的借口,是用来对付他认定的敌人的借口。   冯非仁面上一僵,萧宁瞄了萧钤一眼,好戏要上场了吗?   “我记得你当时并不愿意回答我,所以有意避开了。你避开不谈,今日,难得与你交好的人都到齐了,他们做下的事,你也一道听一听,该劝的劝,该让他们老老实实让位的,就老老实实让位。”   萧钤果然是个记仇的,被人折腾得太久了,久得他这心里一刻都没有松懈过,难得要收拾人了,就得把人之前说过的话,全都还给他们。   “太上皇。”提起草菅人命,杀人放火之事,冯非仁甚是惊愣,同时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事,此事随着赵十四郎落案,朝廷已经不再查下去,他们纵然明白,案是还没有结,但也快了。   虽然,在这桩事上有出过力的人,心里也一样纳了闷了,赵十四郎暂时不吱声,会永远不吱声吗?   大家几乎是同样的想法,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不会泄露秘密。   但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人,至少是没有人动手。   大牢内的守卫太严,想进去,万一把他们暴露了,当如何是好。   再者,朝廷没有依律处置赵十四郎,就是存心要留人问出其他的人。   这个时候动手,杀赵十四郎灭口的人,无异于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作为聪明人,在此刻似乎危机四伏的时候,就要稳得住,按兵不动才是上佳之计。   冯非仁最担心的莫过于,有人按捺不住,一不小心便着了人的道。   “拿上来,送到他们各自手中,给冯郎君拿一份总的,让他好好地看看。”萧钤看得出来冯非仁的恐惧,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钤不再绕弯子。   很快,萧钤的人立刻将东西呈上,每一个手里都捧着纸张,送到不少人的手中。汇总的,一如萧钤所吩咐,也送到了冯非仁手上。   冯非仁脸色一变,但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哪怕内心备受煎熬,还是取出其中一份纸张看起来,最担心的莫过于这上面写下的会是一份新的供词。   可是,冯非仁在看完其中一份后,虽然内心的震撼得以平定,但同时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份一份的看下来,冯非仁才反应过来,萧钤方才所言,是不是所有草菅人命,放火烧人的人,都该严惩以待是什么意思?   至于纸上所写的正主,每一个在看到自己做过的事,都被事无巨细的记录在案时,皆震撼无比。   “草菅人命,目无法律该如何处置?”萧钤早得到卢氏送上来的这份大礼,一直都在等着有一天能用上,今天可算让他等着了。   必须要扬眉吐气的人问起旁边的人,目光更是落在冯非仁的身上。   当日冯非仁是怎么娓娓道来,疾言厉色,言辞犀利地指责有嫌弃的萧宁,他都牢记在心。现在换成了别人,也不知道冯非仁会是怎么样的看法。   冯非仁时刻感受到不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每一个人似乎都在无声的询问。   为何被他邀请前来一套对付萧宁的人,最后竟然成了被对付的对象?   这上面的证据不是一朝一夕查得出来的,看来萧钤早有准备,这些事冯非仁到底知不知道?   “怎么,我的问题很难回答?”萧钤等了半天,等不到任何人的回答,显得有些着急的催问。   “太上皇。”冯非仁轻唤一声。   萧钤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应该是你们求之不得的。但既然是朝廷所定的律法,草菅人命之人,自该依法处置。   “是你送他们走一趟,还是我命京兆府来一趟?”   谁也没有想到,萧钤在最后既然还给冯非仁选择的权利。   但这对冯非仁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可以,冯非仁更希望萧钤不给他选择的机会。   其实世家之中对于手中的奴仆,从来都是视如蝼蚁,根本不把他们的性命当回事。   这么多年以来,死在主人家手中的奴仆不知凡几,这其中有多少人问,有多少人管?   也就是萧宁仁厚,放过朱家人一马,否则纵然将朱家一家人赐死,在朱三娘意图谋害萧宁的前提下,谁也不敢指摘。   偏偏一群想对付萧宁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揪着这么一点小事闹得满城风雨。   朝堂也罢,萧宁也好,都想利用这桩事,树立大昌朝律法公正的典型。顺便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也算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萧钤手里拿着的这些证据,证明氏族所杀的并不仅仅是家中的奴仆,而是寻常的百姓。人证物证具在,证据确凿。   如此情况下,萧钤想怎么处置这群人,就能怎么处置这群人,谁也不敢提出异议。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钤问起冯非仁时,明摆为难冯非仁,其心实在险恶。   冯非仁从前说起萧宁的过错时,认定萧宁是那样草菅人命,目无王法之人巴不得将萧宁以重刑处置。   眼下轮到其他人,这一回可不是空穴来风,只听了些风言风语,而是证据确凿,冯非仁又该是何意见?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若是冯非仁还认为这些人不该处置,那么先前对萧宁内般苛刻,可见他针对的并不是触及律法,草菅人命之人,而是萧宁本身。   然而冯非仁一直在人前,表现出的都是一个心怀天下,想要拨乱反正,匡扶大昌的人。自然也是一心遵纪守法,捍卫朝廷威严的人。   可是现在,冯非仁费心网络来的人都被萧钤查了个底朝天,他们犯下的过错全都摆在人前,完全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因冯非仁说动一道对付萧宁的人,对付萧宁不成,反而把他们自个儿给坑了。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从今往后,冯非仁再想联合所谓的盟友,谁还敢轻信于他?   萧钤给冯非仁所谓的选择,就是看冯非仁陷入这两难之境内究竟会如何?   冯非仁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太上皇,我等知罪,任凭太上皇处置。”萧钤欣赏冯非仁,陷入两难抉择的挣扎,可没想到,那些拿到萧钤亮出证据的人忽然都跪下了。   跪下也就算了,这些人既然连一声辩解都没有。   萧钤的眼中流露出了诧异,更透着不可置信。   一时间,满堂皆是一片沉寂在众人以为萧钤,亦不知如何处置时,萧宁开口道:“触犯大昌律法,草菅人命,在你们看来,竟是太上皇为一己之私欲,而要处置于你们?”   可不是吗,这群人的语气,就像在无声的控诉萧钤仗势欺人。   萧钤方才看着他们跪下,听着他们说话,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听完萧宁的话,瞬间变得气鼓鼓的。   “我等并无此意,请公主不要曲解。”一天萧宁发话,立刻有人赶紧解释,决不愿接受萧宁扣下的罪名。   “那为何你们说的是任凭太上皇处置?难道在你们看来,你们犯下的过错,太上皇查明,便该由太上皇处置了吗?”萧宁哪里任由他们开脱,一群人想跟她玩心眼,她自奉陪到底。   萧钤嘴角阵阵抽搐,忍不住看向萧宁,怎么有种萧宁给他撑场子的感觉?   难道现在不是萧宁给他撑场子?   “既是太上皇查明,由太上皇处置,有何不妥?”   有人这时候还跟萧宁斗心眼,萧宁闻之冷冷一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难道在你们看来,朝堂上的各机构都是摆设,你们触犯律法,随便一个人都能处置?太上皇并无判决你等有罪无罪的权利,所得的证据,都应该上呈京兆府或是大理寺、御史台、刑部,勘察后再行定夺。   “亦或是这么些年以来,你们早已习惯定罪于人,只凭一人喜好?”   想给萧宁挖坑,这时候还要离间萧宁跟萧钤的关系,难道他们还看不明白,萧钤是站在萧宁这一边的?   许他们坑萧宁,萧宁又怎么能不反击?   跟萧宁斗心眼,萧宁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话音落下,萧宁根本不给他们回答的机会,“看来应该提醒京兆府或是御史台,应该彻查他们家中上下所有人。”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群人私底下不定还有多少事瞒着,既然都查了,那就一查到底,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萧钤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好主意。”   MD!这一刻的众人都只想骂上一句,萧宁是故意的吧?   尝鼎一脔,你倒是显得自个儿聪明洞察了,他们家要是都让萧宁全查个遍,会变成什么样儿?   连自身都不干净的人,家里的人指望他们能干净,那不是痴人说梦?   “看来冯郎君是做不下决定了。既如此,阿翁不如还是派人送他们去吧。”萧宁面对萧钤的称赞,谦虚地低下头,还得跟萧钤提上一句,有人犹豫不决没有关系,反正无论冯非仁做下何种决定,结果都是一样的。   “也不用,我早先同五郎打过招呼了。”萧钤果然是早有准备,看看这话接得太顺了点。   萧宁面露惊讶,配合地满足萧钤的虚荣心,“阿翁果然早有准备。”   一语双关,这祖孙二人一番话,叫人察觉出其中的关系,早有准备的萧钤,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好让他可以一网打尽!   不,是好让萧宁可以一网打尽。   “去请京兆府的人进来。”萧钤确实挺高兴的,尤其萧宁都露出惊讶之色,显然完全想不到萧钤竟然早有准备。   萧评不曾亲至,那是不想影响萧钤和萧宁唱的一出又一出的好戏,待到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他自然会来,现在暂时是不需要的。   很快,身着黑衣玄甲的人步入。   萧谌和萧宁都明白,作为京兆府,在雍州不宁的情况下,萧评身边的人也得得力,否则对萧评办事不利。   是以,十分大气的将一支黑衣玄甲交到萧评手中,无非是要保证,无论在任何时候,谁都休想有机会为难得了萧评。   “太上皇,公主殿下。”为首蒙面黑衣玄甲朝萧钤和萧宁见礼,甚是恭敬。   萧钤指向跪在地上的人道:“看到跪下的人了,将他们押到京兆府,另,他们手中所持的是他们犯下的罪过,让京兆府尹依律严惩。   “还有,观他们之语,平日必然不少无视大昌律法,命京兆府尹彻查到底,务必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若有惨死于他们家中手中的无辜百姓,绝不能放过。”   还真是不怕叫人知道,捉人拿人,必须是要一网打尽。   以为暂时查到你们几个人,这事儿就完了?想得倒是挺美!   跪下罪认得干脆的人,万万想不到事情到此竟然真是没完,听萧钤这话,必要将他们各家查个底朝天。   家里有事没事儿,心里最是清楚的人,自明了,自家到底经不经得起查!   “太上皇。”有人心生畏惧,家族,若因他们一人之故,家族自此不存,这让他们有何颜面再见列祖列宗?   颤抖的声音唤来,无非希望萧钤这不过是一句玩笑,不会当真要查到底,叫他们阖家不得安宁。   “若是问心无愧,何畏于查?看看冯郎君,他便一向遵纪守法,虽家族败落,一向正直敢当,无所畏惧。”萧钤惊叹于众人的表现,同时也不忘夸奖冯非仁一句。   冯非仁早已成了众矢之的,他一直不作声,更多是因为不合适说话。   再被萧钤一夸,无异于将他推到火上烤。   他是从来没有做过,但他身边的人,哪一个敢说出清白二字?   与之无可攻击之处相比,其他人不会怪自己不修德行,只会怪冯非仁,若不是冯非仁将他们拉入其中,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不,今天只是开始,不仅仅是他们要入狱,就连他们的家人,朝廷也将要一查到底。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先前诸位劝我定要捍卫大昌律法时所言,我皆牢记在心。”萧钤扫视过众人,看得到他们心中所存的怨恨,那不仅仅是对冯非仁的,也有对萧钤他们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他们从来不记。   在他们心中,他们牢记在心只有一点,那就是他们做的一切,不管于律法而言他们是对是错,他们都对的。和他们做对的人才是错,大错特错。   “带下去。”萧钤作为廷尉,一向认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犯错之人,无论是何身份,都该依律处置。   这些人自己犯下的罪,他们不当回事,但这天下无数的人都看在眼里,为正律法,立大昌朝的威严,断然不能饶恕他们。   冯非仁至此不曾言语,镇定自若的看着跪下的人带走,他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萧宁将冯非仁的表情尽收入眼底,眼前的这一个人内心如何挣扎着,不过,同样也吃定此人,无论发生任何事,断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目的尚未达到,怎么能让旁人坏了他的好事?   “诸位,现在可以继续。”萧钤扬眉吐气了,因此甚是大方地挥手,让其他人继续聚集在此的话题,该说啥话,不说啥话,不必顾及。   萧宁低头一笑,萧钤要不是太上皇,就他做下的这些事,不知有多少人要将他生吞活剥,偏在这时候,他还让人继续。   你都把人查得一个底朝天,用大昌的律法将人拿下,送往京兆府,这时候谁还敢无所忌惮,畅所欲言?   “诸位当真不说了?以我之功,诸位若是不说,封王一事便就此定下。”萧宁在此刻笑意加深,不难看出她的期待,她来这儿是要添火的,哪能半途而废。   “公主几日前在无类书院说过的话可作数?”确实,萧宁突然的出现,加上萧钤的倒戈,虽然这不算是倒戈,于众人而言,那也是背叛。   接着还有同伴被捉,这对他们而言并不是好事。不过,并不防碍他们不忘初衷,萧宁自己放出去的话,就算她想忘,无人许她忘。   “自然。诸位难道不曾耳闻,我在无类书院门前已然设下铜匦。”铜匦之内放的就是每一个不愿意她封王,或是对她不满的人的书信。   “若得天证,天不容我封王,封王一事自此作罢。诸位投入铜匦内关于我的处置,一切都如诸位所愿,诸位以为如何?”话,萧宁早说明,现在不过是重申一回,好让他们心动不已。   果不其然,闻萧宁当面承认,可比他们道听途说,更叫他们安心。   “公主殿下一言九鼎?”纵然如此,也有人需得再问一问,萧宁说得这般大方,是不是当真能做得到她的承诺?   “宁自幼知一个道理,人无信不立。比起宁之信誉,诸位能不能言而有信,我更忧虑。”萧宁端是直言不讳,毫不掩饰对他们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一向出尔反尔,翻面无情的个性持怀疑态度。   “不过,纵然诸位敢欺人,想是也不敢欺天的。”萧宁明嘲暗讽一番,最终又下了定论!纵然这些人从前并不畏于天,终究,萧宁会让他们看到,天若降怒,会是何等模样。   敬畏于天,敬畏于自然,才会有所约束,不会肆无忌惮,更不会没有底线。   “只不过,当日无类书院内愿意同我一赌的人太少,如今诸位在此,想来都想好了,不知你们是愿意和我打这个赌,亦或是不愿意?”萧宁来此的目的就是这般,必要得一个答案,确定这些人,有没有胆子和她赌一赌。   “公主殿下敢以天证,我等自然奉陪到底。”怕,他们还能怕了萧宁,他们就不信了,天道竟然会站在萧宁这一边,由女人出头! 第115章 计划进行中   一众人随着这一句话落下,也都收拾好了原本的心情,立刻附和道:“公主敢赌,我们一定奉陪到底,只望公主能说话算数。”   “天道在上,我纵不畏于诸位,也畏于天道。”萧宁想出这个办法,那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只要能解决,不就是利用天一回吗?用就用吧,想来这老天若是当真有灵,他的本意亦非为了压制女人。   虽然被萧宁拿来跟天比,看起来好像他们还是更厉害些,但听萧宁的话,怎么就有一种,他们很是不值萧宁放在心上的感觉?   不不不!萧宁若是当真轻视于他们,就不仅是现在这个样子而已。   深深吸一口气,一众人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再跟萧宁讨论细节。总而言之,当务之急,是如何叫萧宁输得老老实实的回到深闺,从今往后,休再冒头。   明确这一点,众人也不再管萧宁到底有没有拿他们当回事。   “既然诸位无异议,就请诸位商量好了,究竟何时实施天证。”萧宁也不想再跟他们拖着,一拖再拖,总是要闹出些事的,宜早不宜迟。   一看想说话的人不少,萧宁道:“诸位还是选一个能管事的人吧。就让此人同我谈。定下时间地点,诸位切莫忘记无类书院前的铜匦,诸位投入铜匦内之文字,若证天不容于我封王,便皆按铜匦内之建议实施。”   萧宁确实是个坏心眼的人,这个时候竟然提醒人千万不要忘了这至关重要一点。   想对付萧宁的人,绝不可能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众人眼中闪过光芒,至于代表他们的人,最终竟然还选出了冯非仁。   萧钤和萧宁,在看到冯非仁在这一刻依然能成为众人推崇的对象,眼中皆闪过一道精光,此人,果然不同寻常。   暗自感叹一声,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萧宁张嘴道:“看来冯郎君很得他们信任。”   萧钤都那么努力的坑冯非仁了,冯非仁还能让众人信任,成为代表出来跟萧宁谈话的人,本事了得。   “公主欲以天证,天容于公主掌权,与男儿一般。我们亦不过欲向天下人证明,我们亦为天证,天生阴阳,男主外,女主内,皆是定数。”冯非仁不得不说,萧宁不同寻常,有胆子请以天证。   值于此时,他想做的,也不过是向天下人证明,他们一直以来的坚持都是依天道行事。   “你我皆信天道,皆以为天道能有所容,有所不能容。那便一证到底。阁下代表不喜于我论功封王之辈。当日在无类书院我说过,世上之人,若为天理不容,必遭天打雷劈。且看看,你我之请,天道认同的哪一个。”   萧宁可算是等到了这一幕,那就开始正面对决吧!   冯非仁如何想得到,萧宁面对天证一事并不畏惧,看起来更像胸有成竹。   “既是天证,便以祭天而证,依公主所言,将给公主封王的诏书,不封王的诏收,以及我等之请愿,皆以祭天,天雷降至于何,便证明,何为天理所不能容。如何?”   坚定相信天必不能容于女子出头的冯非仁,便要将其中的细节说清楚了。   “好。”这也是萧宁的意思,既然双方达成共识,无须再多言,这便操作了吧。   “我即刻回宫,命钦天监备祭天之物,彼时,就请冯郎君见证。”萧宁不必冯非仁开口,已然先一步请他一道见证。   冯非仁道:“祭天之时,限时几何?总不能公主一直祭天,若是迟迟天未回应,我们也要一直干等着。”   不得不说,冯非仁确实很聪明,天雷降下并非难得一见,但总不能天降雷时,叫萧宁瞎猫碰上死耗子,生生遂了萧宁所愿。   时间必须要有限制,他们不能无休止的跟萧宁扯下去,更不能给萧宁更多时间准备。   萧宁笑了笑,“便以十日为期如何?自今日起,十日之内,若天不降雷,算是我输如何?”   这一赌,定是要分出个胜负的,容不得任何人后退。   冯非仁听出来了,萧宁根本不给自己后退的余地。这一场,若是萧宁赢不了,将来萧宁便再也没有能力与天下不容于女子出头,女子掌权的人抗衡。   不得不说,冯非仁面对如此倾尽所有,无所畏惧的萧宁,确实心生敬畏,他不知道萧宁何来的底气,怎么敢夸下海口。   “如何?”萧宁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不管是任何人,都休想能够阻止、改变的答案,若是冯非仁不能代表人回答,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这个赌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依公主所言。”萧宁既然敢赌,难道他们还能怕了萧宁不成?   输人都不能输阵,难道他们一群男人比不上一个萧宁?   心下无论如何也断然不会承认他们不如萧宁的人,这一刻更是下定了决心,这一赌,不管要他们用多少手段,他们都要赢。   萧钤作为旁听的人,其实心里七上八下,甚是不安之极。   萧宁若是赢不了,从今往后再没有出头的机会了,事情关系重大,万不能玩笑。   可是,封王一事萧宁虽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事至于此,若是此事办得漂亮,从今往后,无人再敢拿天道说事。   要知道这吵嚷得厉害的人,挂在嘴边最常说的话,都是天理不能容,什么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天地初生便定好的规矩。   明明规矩是人定的,偏一个个说得天道定下规矩,更叫天下女人纵然有满腹不满,却没有办法反驳,只能受制于男人,再能干,做得再好,总为人指摘。   萧宁在下一盘大棋,纵然萧钤不太看得出个所以然,亦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吧,萧钤也在想,有什么是他能帮上萧宁的。   事实证明并没有!   哪怕萧钤之前装糊涂,把想对付萧宁的人都揪出来了,终究,他们无法将这些人不问原由,只因为他们反对萧宁封王便将人扣起来,尽杀之。   杀不了人,想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需得另想办法。   萧宁这个办法,萧钤亦不知是不是好办法,总而言之,他反正是帮不上!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萧宁此来的目的达成,双方有了共识,接下来不过就是要看看,老天究竟站在谁那一边。   冯非仁扫过萧宁,观萧宁的神色,并不见慌乱,看得出来她的自信。   于冯非仁而言,见萧宁的沉着,那并不是一件好事。   越是沉着,便越显得萧宁成竹在胸。叫冯非仁想不明白的是,萧宁还有什么办法引得天雷不成?   纵然引得天雷,难道还能萧宁想让天雷劈哪儿就劈哪儿?   对,还真是如此!   在古人看来不思议的事,21世纪已经有人做到不是?   萧宁不过是借用旁人研究的成果,一举达成目的罢了。   牝鸡司旦,乱阴阳,为天理不能容,这句话说出的是男人,所谓的天理,更多是男人们为了约束女人,不让女人出头而脱口而出的借口。   可是,若是想让男人再提陈词滥调,就得用他们认为最牢不可破的理由,狠狠地抽在他们的脸上。   不同意女人出仕,认定女人应该留于内院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天,而是男人,这些自以为是,想将女人永远踩在泥里的男人。   萧宁作为挑事的人,若不是早有准备,她怎么敢随便放话?   放了,萧宁就算没有十成的把握,也得有七八成。   “公主所言甚是。”冯非仁内心纵然起了这一层担心,可一想啊,这天能听萧宁的话,雷是萧宁想引就能引的?   结局,根本是不可控的,而他们的胜算明明更大,又何畏之有?   越想,冯非仁心中的大石也就更松落了,深深地吸一口气,也就有了方才同萧宁之言。   萧宁转身朝萧钤福身,“阿翁可要与孙女一道回去?”   事情办完,何必在此久留,当离去才是。   “回,一起回吧。”萧钤亦不想在此久留,一个个如今怕是恨得他咬牙切齿,谁让他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换作谁也不愿轻易咽下这口气。   可惜萧钤的身份在这儿摆着,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可能从他这里占得半分便宜,此情此景下,最好的办法莫于忍下,以待来日。   自知讨人嫌的萧钤,毫不犹豫的选择走人。   至于身边一道道灼热的目光,他只当无所觉!   不过,这出门后碰见萧钦,萧钤挥挥手,萧钦唤道:“阿兄。”   “叔翁。”见着长辈,萧宁断然不能失了礼数,连忙唤一声。萧钦一看萧宁便显得有些发愁了,“你这孩子!”   便也就只有这一叹,不难看出他的无奈。   萧宁福福身,“让叔翁也跟着一道操心,是我的不是。”   萧钦长叹,“罢了罢了,总是你选的路,不管将来的结果如何,至少你此生无怨无悔。”   所言甚是,萧宁面带笑容道一声然也。   “这些日子没人闹你吗?”萧钤问起时,不难看出他的羡慕。   “这是自然,阿兄是太上皇,我既清醒,亦不比阿兄,有了阿兄出面,用不着我。”   萧钦说得很是引以为傲,萧钤一脸的羡慕道:“这些人太能闹腾了,吵得我头痛得厉害,从前是我们吵别人,恨不得吵得陛下头昏,正好能如我们所愿。   “换成我们被人吵了,那是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堵上,最好堵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字都不说。”   萧宁闻之忍俊不禁,萧钤这一脸委屈难过的样,大概也只有跟兄弟,还有卢氏跟前,才会展露出来。   “辛苦阿翁。”要不是为了萧宁,萧钤至于一大把年纪受此罪?萧宁自然是要感激涕零的。   “你定要让我们大昌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方不负我这一番辛苦。”做不到开创这一代盛世的人,只能是寄希望于萧宁,盼望萧宁用她的本事,这一生,定要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   “是。”一个是字是萧宁的承诺,每一个人所看重的是她的能力,对她最大的希望,也不过是希望她可以治理好这个天下,让天下得以太平安乐。萧宁何尝又舍得辜负他们对她的期盼。   此一生,她定会倾尽所能,定要给天下一个安乐太平。   “莫失了本心。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正是因为太过聪明,我们也担心你步入歧途。”萧钦难得有机会当面教导一番萧宁,这是一直以来他看着萧宁攻城略地,最是无法放心的一点。   萧宁重重地点头道:“叔翁教导,我必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不管萧宁是不是当真能做到,做好,懂事乖巧的孩子应着一声声是,总是分外惹人喜欢的。   萧钦道:“你的事情也多,回吧。”   从前的骠骑将军府变成了皇宫,大是大了点,也大不上多少。   不过好在萧谌的兄弟们都封了王,全搬了出去,也就剩下萧钤和卢氏还在府里。   萧钦依然住隔壁,那些个儿子们,想搬的他也放手的让他们走去。   都长大成人,现在都封王了,他们各有他们各自的日子过,他都这把年纪了,少管为妙。   萧宁送人回去,也让清河郡主先回院里,这才赶紧去见萧谌。   赌约定下的事,萧谌定然有所耳闻,既然听说了,就没有不着急的。   果不其然,萧宁刚到门口,站在门前的人十万火急地冲萧宁道:“公主,你可回来了。陛下都急坏了!”   都是伺候萧谌多年的人,没见着萧宁也是急得鼻尖都冒汗了。   好在萧宁并未让人久等,这时候总算来了。   萧宁露出一抹笑容,“不急不急,我这就去见阿爹。”   话说着人已经迈进去,至于在屋里看见孔鸿,萧宁一点都不意外。   “总觉得这天下一统了,都没有我丢出封王的事更引人注目。”话说着萧宁立刻见礼,萧谌无奈地道:“你早该料到。”   天下必归于萧氏,就萧家的情况,谁都不觉意外。   萧宁要封王一事就不一样了,谁能想到一个女郎如此大的口气,竟然敢论功行赏以封王,这都叫人傻眼了。   萧谌指着萧宁道:“闲话少说,这个赌,你有几成的胜算?”   十日的时间,天降于雷,还得降在萧宁想要降的地方,这听起来不像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反正萧谌是越想越觉得,萧宁想出的这个办法,看起来是能一口气解决从今往后遇到任何拿天道,拿规矩说话的人,万一不小心翻了车,也是能要命的?   “八成。”萧宁总是要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个问题的。   萧谌一听这八成的胜算,微微一顿,八成其实不低了,他想要的是十成十啊!   这不可能。   “且看天降不降雷。”这可是雷雨的季节,若是雨落必有雷,早先萧宁已然叫人看好了时间,现在,不过是盼着那一位真靠谱。   “去请钦天监来一趟。”一听萧宁指出的关键所在是天降不降雷,这个事就得问专业的人士。   其实夜观天象,知天地之大事,或许没有到事无巨细的地步,观星知雨或是异象这一点,还是有人能做得到的。   萧谌早就认识那么一位,登基为帝后,立刻请人来了一趟,此人姓孟,单名一个塞。本是修道之人,自来最喜逍遥,本也是世族子弟,却是最不喜于小节之人。   自小喜欢夜观天象,看天下事,于家族眼中那是不务正业,实为家族之羞以提及之人。   从前和萧谌有过几次交往,两人那是一拍即可,都不认为出身世族的他们,就得按着家人规定他们要走的路走下去。   看看萧谌,不就是不想从文,非得从武跑出来的。   夜观天象,看天下事,怎么就成了不务正业?   那些年,天时地利人和,孟塞没少料定天时之机,助萧谌大获全胜。   有幸,萧宁从小就喜欢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和孟塞是一拍即合,萧宁在准备一些事前,也得问问某位老神棍,她的胜算是多少。   孟塞很快来了,身着道袍,三十来岁的人,手中拿着一把拂尘一甩,那叫一个仙风道骨,不染尘埃。   至于孟塞的相貌,长了一双桃花眼,十分招人,眼中含笑,不知引得多少女子为他飞蛾扑火。偏偏他又一身道袍,不笑时甚为严肃,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是禁.欲大叔!   值得一说的是,孟塞一向喜欢逍遥自在的,至今未成亲。   被萧谌唤来,不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马上知道何事。   “公主早些日子曾问起贫道,近日可有雷,贫道与公主那时说,最多二十日内,必有惊雷落。如今还剩下七八日。”孟塞不必萧谌张口,也算看着萧宁长大的人,若说早些日子不解萧宁为何问起降雷一事,这些日子因萧宁要封王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他岂会不知。   既知,萧谌和萧宁再来寻他何事,这就不必问了,自觉答来。   “贫道知天降于雷,如何如公主所愿,实不知如何相助。”孟塞亦知己之所长,故而提醒萧谌,事情到了现在,就得看萧宁都准备了什么。   视线落在萧宁身上,萧谌等着萧宁好好地说说,她到底有没有准备好。   萧宁点点头,“只要天降于雷,其他事我会办好。”   听听她这自傲的语气,萧谌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要听你世伯的话。”   这装神弄鬼,引天为所用的,孟塞最是在行,就得寻他帮忙。   孟塞道:“陛下放心,陛下与公主一般,都是得天独厚之人。”   这话在萧谌忧心不安的情况下道来,似乎挺让人得到安慰,但并不够。   “此事关系重大,你知我忧心。”萧谌并不在好友面前掩饰他的情绪。   孟塞郑重地道:“是以,贫道提醒陛下,公主是得天独厚之人,必能如愿以偿。”   这并不是宽慰萧谌的话,而是孟塞得出的结论。   “眼下,该为公主准备祭天之物。”孟塞已然懂得此刻该做的是什么,萧宁立刻朝孟塞作一揖道:“有劳世伯。”   “若想为世人所知,亦为世人所牢记,当于人多之处。当日陛下登基祭天之处,便是极好的地方。如此,也能引为佳话,流传后世。”孟塞很显然也准备不少,这一刻说起这些事,不难看出他的跃跃欲试。   萧谌不想作声了,只是望着萧宁,萧宁接话道:“自然听世伯的。”   “陛下若无他事,贫道这就去准备。”孟塞气定若闲,和萧宁镇定自若如出一辙,落在萧谌的眼里,好像心急上火,坐不住的人只有他一人而已。   临退之前,孟塞并不忘同孔鸿颔首,孔鸿亦回礼。   大家都是相熟的人,客气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吧。   萧谌忍不住地问:“我怎么觉得,就我太大惊小怪一般?”   “陛下对此间事所知甚少,自然如此。”孔鸿并不意外,反而觉得萧谌会心急,不过是关心则乱,一个闹不好,萧宁必为天下群起攻之。   萧宁道:“阿爹别忘了诏书。”   萧谌忍不住地埋怨道:“你分明不想封王。”   “可是封王都为天道所认同,我再想改公主之制,真正同于亲王,为后世的公主们多作准备,让她们都不会被养于深闺中,于国家存亡之际,只能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这不也是为了让我们家将来能有更多的希望。”   萧宁很是无辜,正好是开创之朝,规矩都是人定的,既如此,萧宁岂能让将来的公主太憋屈。   “阿爹为你的女儿谋划,我也得为我女儿谋划。”萧宁俏皮地说来,萧谌一塞。   “你的女儿,连合适嫁的人选你都没想好,你确定要谋划这般长远?”萧谌最终反应过来,毫不留情地怼了萧宁一句。   萧宁瞪了萧谌一眼,“只要想到将来我要是有女儿,每一日活得憋屈,天天被男人喊着不许做这儿,不许做那儿的,便觉得这女儿不生才是,婚,自不必结。”   靠!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萧谌横了她一眼,愤怒地控诉,萧宁浑然不觉她这话有何不妥。   孔鸿很是无奈,这一对父女现在的关注点都转移了,还能记得初衷吗?   其实萧宁真没有忘记,但萧谌太紧张了,再大的事也不及安慰老父亲重要是吧。   萧宁就是想让萧谌放松下来,这时候走了过去道:“阿爹,你就放宽心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会自讨苦吃,若不是想一劳永逸,往后让他们少拿我是女儿身的事叨个没完,我也不会想出这办法。   “你莫以为这天就那么遥不可触,只要捉住规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说来说去,萧宁是坚信她的法子,定能成功。   萧谌听着萧宁这大口气的话,亦是无奈。   “行行行,你怎么想做都成,我就坐在后头,看你的手段。”事到如今,再怎么挣扎,再怎么想改,覆水难收,永远都没有再收回的机会,且由萧宁折腾吧,萧谌最终下定决心,再不多想。   萧宁最是高兴萧谌终于认清现实,知道该放手让她去做,眉开眼笑地道:“让阿舅陪着阿爹,我去准备。”   “去吧去吧。”纵然孟塞去准备了,那都是祭天所需之物,并不代表能帮萧宁多少。   若想事成,萧宁得靠自己。   萧宁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跟亲爹汇报完事情的进展,萧宁又出宫去,她这去的地方,却是她专门养,各种在旁人看来不务正业的人的地方。   她这一到,屋里的人见着她,甚是欢喜地打招呼,“公主殿下。”   “诸位可好?”萧宁也是同样朝他们打招呼。   这处宅子,外头看来不过是寻常的宅子,但这四周一片,早已经成了萧宁的地方。   黑衣玄甲不少都乔装成寻常百姓,出入此处,实则是保护这宅子里的人。   萧宁一路走向正院,只远远听到一阵啪啦啦的声音,那像是电流的声音。   这可不正是萧宁现在最迫切需要的?   不加思索,萧宁加快了脚步,里面传来一阵欢呼声,“成了成了。原本公主说这事定能成,我还不信,现如今竟然成了,果然,这上天虽然可敬,也不是遥不可及的。”   屋里传来一阵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也多了几分信心。   萧宁重重地点头,人也走了进来,“上天之意,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测,偏有人总打着天道之言,处处不容于人。此事可成,那便安排起来。”   入眼一看,萧宁便看到了传说中的避雷针。   不,更应该说引雷针。   萧宁就是要引雷。   其中办法,有幸学过,萧宁也记得,便与人一通合计,必要成功引雷而落。   “公主殿下。”在场的人,多数曾经穷困潦倒,他们专心研究,却无人相信他们,甚至更是辱骂于他们,连家人都不屑认之的人。   直到萧宁的出现,让他们可以无后顾之忧,专心研究他们想研究的一切。   无论他们的想法有多么天方夜谭,遥不可及,萧宁都不问他们需要多少年,只管让他们专心研究,不需要操心外头的事。   故,一群既解决了生活的困境,又得以一展所长的人,自对萧宁感激涕零,萧宁想要的一切,他们定想方设法助她一臂之力。   “公主但有吩咐,我们定尽我所能,助公主成事。”见礼后,其中作为萧宁收拢的第一个研究狂,那是一个披头散发,不修边幅,连脸都看不清的人,名为李狂。   这是他自取之名,因身边的人都道他狂妄自大,不听劝谏,他便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李狂。好让身边的人知道,他就是狂,他就是听不进劝,谁看不惯,走远些。   自打跟了萧宁,改进造纸术是他弄的,水泥是萧宁大致说了配方,他给配出来的。   多亏了这水泥配方,省下不少粮食,让兖州不少受灾百姓得以饱腹,保全性命。   “先前同你说过的,如今既然事成了,我在外头同人打的赌,只能赢不能输。”萧宁同李狂细声道来,李狂立刻重重地点头,明了其中的关节,不可轻率,赶紧去为萧宁准备。   萧宁拉住李狂,“必须是信得过的人。”   人,萧宁交给李狂管理,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信不过,这其中李狂更知分寸。李狂纵然平时看着不靠谱,大事跟前,必须是可靠的。   “公主殿下放心。”李狂正色答应下,望萧宁不必挂心。   萧宁点点头,既将事交由李狂,自是信得过李狂。   ***   孟塞去准备祭天所无原则之物,萧宁让李狂准备后着,于众目睽睽之下,萧宁郑重地将两份诏书,以及放在无类书院内的铜匦,皆放于供案。   这么放着,萧宁更是朝之拜下,恭敬地道:“今吾辈开创古今之先河,以女子之身为国而奋战,亦为建家国而尽绵薄之力;然世上之男儿,却道女子出仕为官,与他们一道为国尽忠,为民尽心,为天理所不能容。   “故,请以天证。此间三物,一为萧宁封王之诏书,另为不许萧宁封王之诏书,其三为天下诸男欲处置萧宁之建议。   “皆呈于天,请天以择之,指示万民,究竟女子出仕,女子与天下男人一般,保家卫国,治理天下,是为天所不能容,亦或是为人所不能容?”   萧宁言毕,与天三拜。   面对萧宁这样与天道来经过,冯非仁算是萧宁特请一起来见证的人,往着案前的三样东西,诚如萧宁所言,一份是封王的诏书;一封是不许萧宁封王的诏书;再有另外一份,就是天下男人处置萧宁的文字。   昂头看着天,这些日子,雍州内万里晴空,十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日,萧宁纵然再有自信,又怎么能保证在这八日之内,天降大雨,还会有惊雷降落?   再怎么自信的人,也需要为他的自信付出代价。   冯非仁相信最终胜利的一定会是他们。   萧宁嚣张了这些日子,全然将天下男儿,皆压在手下,很快将会终止。   冯非仁只要想到这一回,他们一旦赢了,将会迎来什么样的局面,不禁面露喜色。   祭完天的萧宁,这时候已经走了下来,看着沉稳的冯非仁。   “冯郎君来得及时。”萧宁还是得给冯非仁打个招呼,总不能因为对方来盯着她,她便不将对方放在眼里,那岂不是显得萧宁太没气度了。   当日竟然是萧宁邀请冯非仁来的,这时候萧宁就得牢记这一点,该客气的时候就得客气。   冯非仁这种人,最是擅长见缝插针。任何可能落人口舌的事,萧宁必须避免。   此时此刻,冯非仁面对萧宁虽然温和,却带着几分挑衅的招呼,沉着的回应道:“当日既答应公主准时赶到,岂能食言而肥。”   萧宁露出了一抹笑容,重重的点头道:“我喜欢言而有信的人,希望冯郎君不会让我失望。”   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最后化作恭敬,冯非仁低下头道:“公主放心,某虽只是一介小人,一向懂得言而有信的道理,必不会辜负公主的期望。”   必须得说,各自都算是会说话的人,想抓住对方的把柄,从这几句话的交锋中绝无可能。   “十日的时间,就劳烦冯郎君在此静候十日。”萧宁面带笑容的提醒,冯非仁有心提醒萧宁并没有十日了,不想萧宁突然转头,“对了,已经过去两日,只剩八日才对。”   太过自觉的萧宁,让冯非仁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恭恭敬敬的道:“某必安处于此。”   一心等着萧宁败下阵来的人,这个时候最想要的莫过于时间能早些过去。   萧宁再次点头,这回头也不回的走了。   冯非仁倒是显得有些诧异,萧宁看起来对这件事也是势在必得,断然不可能允许发生任何的意外,可她竟然如此放心的离去。   只能说见识限制了冯非仁的想象,他以为萧宁在这个时候。最迫不及待的应该是如何引下天雷,但他心里也清楚,天雷如果好引,也就不会有人畏惧于天。   有些事情,冯非仁怎么想都觉得,萧宁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偏偏以天正道这个主意,打从一开始就是萧宁提出来的,并不是旁人为了对付萧宁特意为难萧宁才提出的。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若不是有必胜的把握,怎么会提出如此为难自己的事情?   冯非仁一直悬着心,一直都等着,看着萧宁到底还有什么手段为使出来。   可萧宁竟然离开了,而且走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这也就越发让冯非仁心下不安了,如果萧宁留下,表露出踌躇不定,忧心恐惧的样儿,冯非仁或许更会开心。   萧宁着走的太过潇洒,潇洒的让冯非仁觉得,一切都在萧宁的掌握之中,终究结果也会如萧宁所愿。   这样的信号对冯非仁而言不是好事,冯非仁握紧了拳头,目光落在那供案上。   贡案自然是再普通不过的贡案,四周也没有多余的其他物件,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可萧宁为什么如此信心十足?   像萧宁这样的人物,若不是有必胜的把握,她断不会如此信心十足,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事他们没有察觉的事?   原本以为自己赢定的冯非仁,随着萧宁显露的信心,也就越发让他不安。“公主,我们就这么走了好吗?会不会显得太不诚心了?”   “我若是不走,怎么能让人心神不宁?”萧宁坏心眼的回了一句。 第116章 晴空降天雷   萧宁就是想看看,冯非仁一旦察觉萧宁信心满满,志在必得,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冯非仁前来,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萧宁不安的样子,可偏偏萧宁从始至终,一直表现的镇定自若。   这时候冯非仁盯着供案,面对萧宁走得潇洒,必然在心中浮起万千疑惑。   这冯非仁也是多疑的人,挑起他全部疑心,做起事情来,必能事半功倍。   萧宁的东西尚未准备好,也不能在这一刻鲜亮出来,给人机会查个究竟。   必须要一点一点,慢慢的,不断的侵蚀人心,让有些人自己提出。   这样一来,纵然是后有人想要查探,其中是否有其他的弯弯道道,可这些东西是作为监督的人提出来的,再想查,难道还能自打嘴巴?   “我看那一位冯非仁不是什么好东西。”清河郡主随在萧宁身边,第二次见冯非仁,越看越是不喜之极。   “对你我而言,他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他是想阻碍我们做事的人,可对于天下男人而言,这样的人却是值得他们敬重的。   “不畏强权,敢直言犯上,更能与我这个公主正面对抗。倘若他不是一心想要打压女人,不让女人出头,我也愿意这样的人才挺立朝堂之上。”   “公主赞他不畏强权,我却觉得他是另有所图,才会做出这一番姿态。”清河郡主也有自己的看法,观冯非仁的表现,不仅仅是冲着名利,或许还有其他。   “自然是一战成名,一跃成为七相之一。”冯非仁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加以掩饰,萧宁当然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小被人灌输所谓的男.女之别。男主外女主内,一旦有人想要越过这道横沟,他便会第一个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绝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理由改变。   反对自小他认为该反对的东西,在这过程中,还能够扬名立外,一战成名,为天下所知,这是多少男人心中的梦想?   可惜萧宁绝不会成为他的踏板。   想要一战成名可以,但需得给出利国利民,更能够解救天下危难之策。   能惠及天下百姓的人,想要成为七相之一,萧谌和萧宁都不是吝啬的人。   “如此小人,有何资格成为丞相。”不难看出清河郡主对冯非仁的不屑。   “世上的正人君子有几个,皆不过是些无.耻小人。可我们最不能轻视的正是这些小人。”萧宁也知道,天下间的人没有人喜欢小人,可偏偏却是这小人,活在这世上最是如鱼得水。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无论在何时何地,皆以保全自身为重,这样的人总能活到最后。”萧宁联想起了韩靖,那一位也是小人,却是这样一个小人,搅得一个王朝灭亡。   由此可见,这天下间的小人,最最不能轻视。   “说来说去都是我们的不是。若是我们都能成为正人君子或者教导出更多正人君子,就不会有小人横行。”清河郡主倒是想到了最根本的一点。   只是听着她这话,萧宁忍俊不禁的笑了,“龙生九子,尚且各不相同。一家米养百家人。这世上君子和小人虽是对峙的,但也正是因为彼此的存在,显得君子越发难得了,人人都是君子,只怕,那个时候你所期待的便不会是君子了。”   清河郡主摇了摇头,“不会的。”   话说的掷地有声,不带一丝犹豫。萧宁倒也不与她争执,只道:“老天给我面子,晴空降下一道雷该有多好。”   说着君子和小人的清河郡主,哪里想得到萧宁一个转头,既然说起晴空降雷的话。   萧宁究竟哪里来的自信,认定了天定会站在她这一边,一直以来清河郡主也没想明白,萧宁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清何郡主知趣,从来不问。   听着萧宁的话,清河郡主颇觉得哭笑不得的道:“方才公主在祭天时,应该同天说才是,这时候说又有何用?”   “提醒的对,改日我再来祭天时,一定跟他好好的提出申请,若是他能如我所愿,这一生我一定诚心诚意的祭天,绝不糊弄。”萧宁这一番话落下,清河郡主瞬间反应过来,敢情萧宁每回祭天的时候,都不是诚心的吗?   惊楞的眼神落在萧宁的身上,无声地询问着,萧宁混不在意的眨眨眼睛。“天下人几人说情,所愿又是几何,老天哪里样样都听的来。是以我从不求天。”   也就解释了萧宁,为何会如今突然诚恳的向老天提出申请,希望老天能听一听她的要求。   倘若老天能如她所愿,让她心想事成。萧宁往后一定诚心诚意的祭天,绝对不带半点糊弄。   “老天能够网开一面,既然还想着跟老天谈条件。”清河郡主是真服了,萧宁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不想着怎么贿赂老天,既然还要跟老天谈条件,这是把老天当成了亲爹?   清河郡主惊愣无比的望着萧宁,很想知道萧宁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不觉得,老天听了太多奉承的话,现在需要的根本就不是别人对他的奉承?再说了,欲取之必先予之。老天爷若想让我诚心诚意的跪拜祭奠,也该给我点好处,让我知道老天还是听得进人话的,那我才能诚心诚意嘛!”   听着萧宁的理由,清河郡主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上来。   能说萧宁说的没有道理吗?   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但这老天哪能听萧宁的话。   清河郡主摇了摇头,这是觉得萧宁异想天开。   萧宁也不在意,笑了笑,“要是老天真能这般讲道理,也就不会让男人肆意的欺压我们女人了。”   这话清河郡主十分认同。   “是以还是不要将希望寄托在老天身上,咱们得靠自己。”萧宁发言总结,清河郡主认同的点头,想起另一桩事,“上回公主给我看的书,我都看完了,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   “哪里不明白的?”萧宁和清河郡主便讨论起书本上的知识来,似乎证天一事,无关紧要。   至于忐忑不安的冯非仁,这时候已经跟四周的人打听起来,萧宁祭天所用之物,究竟都有什么?   早已经得了萧宁的明示,一切需得配合冯非仁的人,一五一十的告诉冯非仁。   祭天所用之物,都是按制准备,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况且准备这一切的人,更是钦天监监正孟塞。   萧宁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可是留下的人里也包括了孟塞。   刚开始冯非仁并不把这一位放在心上,毕竟这一位看便知晓,定然是萧谌和萧宁的人。   “大雨将至,都准备齐全。”冯非仁心下不定时,忽然听到孟塞的一句话。   抬头看着万里晴空,丝毫没有大雨将至的模样,冯非仁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地走过去,朝孟塞作一揖道:“钦天监监正。”   孟塞看到冯非仁时,不掩惊讶,“有事?”   一个仙风道骨的,按理来说不该情绪外露,但眼前的孟塞并不掩饰看到冯非仁时的诧异。   冯非仁管不上这其中的缘故,只将心中的疑惑问出,“监正夜观天象,天将将雨?”   “不错。而且是一场大雨,电闪雷鸣,一应不缺。”孟塞透着得意,望着供案上的三样东西,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难道阁下以为,公主殿下以大好前程同你们打赌,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似公主这般能打下半壁江山的人,高瞻远瞩,步步为营,你们想跟公主斗,还嫩了点。”孟塞或许是因为觉得胜券在握,出口之言狂妄之极。   冯非仁原本就有所怀疑,现在孟塞出口之言,更是让他坚定之前的想法,深深地吸一口气,冯非仁控制住心中的恐惧,装作风轻云淡地道:“公主殿下再高瞻远瞩,能算得了人心,如何能算得了天。”   如此明显的套话,孟塞心下不得不感叹,萧宁果然长成了叫人无法忽视的人物,算计人心,分毫不差。   “是吗?你以为古来祭天,为何选在这高楼亭台之际,这不仅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亦是离天降之物最近的地方,比如雷。这些东西,暴露于天,天自视之,雷亦观之。”孟塞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他似乎说得太多了,不该再继续说下去,果断闭嘴。   然,这止声的动作太快,快得叫冯非仁更坚定,萧宁是成竹在胸,方与众人打赌。   冯非仁心里如何不知,这一局不管是谁,输了的人都是一败涂地。   没有人想输。   每一个愿意打赌的人,都坚定他们会是赢的那个人。也是认定对方,没有赢的可能。   但,现在冯非仁得到的所有信息,都与他希望的截然相反,如何不让他心下不安。   不,不能输,不能输。他们绝不能输。纵然眼下的局势对他们不利,他们也不能就此放弃,认输!   冯非仁望着供台,供台上之物,并无遮拦,这是不是更容易如萧宁所愿的引雷?   念头一闪而过,冯非仁立刻道:“监正,既知天将降雨,一应供品,是不是该命人备下遮雨之物。其中皆是诏书,若是叫雨淋湿了,恐有损。”   理由道来,完全是为了供物所想。   孟塞心下暗叹,果然,心若是急了,再聪明的人也会变得不聪明。   “这不合规矩。”孟塞拧紧眉头,自来祭天之物,岂有遮掩。他可是很为难的。   “事急从权,难道任由天降大雨,将诏书浸染,不复本来面目?”冯非仁此问来,孟塞闻之轻轻地拧紧了眉头,不难看出他的挣扎。   “事关重大,监正何不上禀于天,也禀于陛下再做决断。”冯非仁于此刻再给孟塞出主意。   叫孟塞迟疑的,一无非是天,二无非是君,若这两位都同意,自无事。   “你们最是重规矩,纵然陛下同意,上天同意,你们不同意,来日未必不能参我一回。”孟塞最是了解身边的这一些人都是什么样儿,亦明了,这群人为了达到目的,又都能做出什么样的事。   话,孟塞自会传达,更得堵住悠悠众口。   冯非仁望向孟塞,端是正气而答道:“监正与我一般,皆出自世族,当知我们世族守规矩,不过是看不惯这庙堂之上,尽是魑魅魍魉。”   孟塞嗤之以鼻,“你自诩麟凤龟龙?”   “不敢不敢。然男.女共处一室,阴阳不分,乱天下之始也。”冯非仁依然拿着阴阳来当借口,落在孟塞的耳朵里,“在我看来,这世上最虚伪的人莫过于你们这些饱读诗书,自以为聪明绝顶,目中无人之辈。”   作为一个修道之人,有人在他的面前论阴阳,无异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天生万物,确实是为各司其职,然,非一成不变。且人为万物之灵,最是懂得变通。因时因势因地,皆各有所变。阴阳相合,方得繁衍。你这口口声声道阴阳不分,乱天下之象,何以阴阳结合,是为天下之重?”   孟塞一字一句的反驳,压根不担心跟冯非仁论起阴阳二字。   冯非仁自然明白,眼前的这一个人,并不是不学无术之辈,他能走到今天,凭的也是真本事。   阴阳结合,繁衍子嗣,自来哪朝不以人为重?   “阴阳结合,理所当然,然非以阴乱阳,此两者不可同日而语。”冯非仁也真是行,到如今竟然一直坚守阴阳不得越界之道。   “阴阳同列,在阁下看来成了以阴乱阳之道?吾不敢苟同。”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有理,坚持己见,争执不下,这也是为何萧宁选择用天证方式,证明给天下人看,他们认为的阴阳之道,天不认同。   若得天证,便可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某与监正,谁也说服不了各自,既如此,便看天道。”冯非仁倒是想忽悠人的,无奈孟塞非心志不坚之人,便只能放弃。   “然也。”孟塞不得不说,萧宁怕是跟人吵得多了,吵出经验,明了她这论功行赏封王一事,落在男人身上天经地义,在她这一个女郎身上,便成了乱天下之始。   乱不乱,就凭反对的男人们一句话?   这事换作谁都咽不下这口气,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以男人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所谓天道,证明给他们看。天对万物,皆一视同仁,断不会像他们这些男人一般,容不下女人比他们能干。   “告辞。”冯非仁本来是打算在这儿盯着萧宁的,结果发现,盯是盯不住的,萧宁早有准备,若他们一味盯着,不思应对之法,必将一败涂地。   明了这一点,冯非仁毫不犹豫地告辞。   孟塞呐,望着冯非仁离去的身影,朝一旁的人轻声道:“与公主殿下传话,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计划,是什么样的计划,只凭这两句话想窥探其中的深奥,难!   萧宁闻之,笑了,“这回,他们会请何人出面?”   有资格在朝廷上说话,也能提得叫人无法勿视的人,份量须得不轻。   最后出头的人,这是前朝李丞相之子,李御史。   这一位最近冒头的厉害,也是因为打一开始,这一位就不同意萧宁一个小娘子处处出头。   不同意偏偏又奈何不得萧宁,只能每天看着萧宁干瞪眼。   这下终于寻到对付萧宁的办法,李御史那是打算死咬着萧宁不放,非要把萧宁拉下马不可。   “陛下,钦天监监正有言,观天象,即将大雨将至。公主祭天,以证天道,并无不可,然大雨磅礴,任由雨水打落陛下的诏令,亦为不妥,臣请陛下,设帐以遮雨。”李御史代表他们那一伙人出面,希望能够达成目的。   冯非仁的话众人还是信得过的,谁让萧宁一直表现得足智多谋。萧宁太爽快的答应和他们打赌,本来就已经叫众人七上八下,暗自思量,萧宁是不是有什么手段。   事实证明,萧宁的确不是没有准备的人,她既动手,必然早已准备诸多。   覆水难收。站在李御史他们这群人的立场,能有机会对付萧宁,尤其能将萧宁打得再无翻身之机会,实属难得。既如此,何不见招拆招,无论萧宁有多少把戏,他们皆一道毁了。   现在在他们看来,如何阻止萧宁引雷降落,至关重要。   纵然从前的他们认为,天威不可测。自古以来,没有哪一个人能将天道借为己用。   人敬于天,畏于天,从来不敢有半点不敬之心,可萧宁竟然想引天为己有,但凡思之,如何不令人胆颤。   连老天萧宁都想玩.弄鼓掌之间,这是何等危险之人。   “这,是否有不敬上天之举?”萧谌一脸的为难,目光落在旁边的众臣身上,似在无声的询问,难道他们也同意李御史的提议?   “臣以为祭天之事,不可随意更改,因天降大雨,为免供品沾湿,以覆一应供品,自来祭天,从无这样的道理。”第一个出面反对的人,正是孔鸿。说话的功夫,视线更是落在萧宁的身上。   这一切都叫李御史看在眼里,也就更加坚定,必然要阻止萧宁的用心。虽然他们并不知晓,萧宁究竟能在露天,众目睽睽之下能够做些什么?   但有一点他们很确信,那就是萧宁的人不同意的事,他们非要做。   孔鸿是萧宁的舅舅,纵然不是亲生的,那也是担了名份。   这都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一条船上的人,自然断然不愿意看到,萧宁被他们拉下马。   大家立场不同,注定他们绝不可能为友。   “事急从权,这是例外,有何不可改之?左仆射一向懂得变通,怎么这一回竟然如此固执?陛下乃天子,上天必然感念臣等处处维护陛下之心,那也是维护上天之心。”李御史难得开窍,一番话道来,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话说着,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说。   纵然萧宁不说话,也没人会觉得,不作声的人,当真无话可说。   萧宁必然在准备着什么,他们绝不能大意。   “陛下,既然李御史也认为上天讲理,不如就如他所言,为供品备下遮雨之物,算是我们对上天的一份心意。”在李御史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提防萧宁的时候,萧宁忽然冒出这句话。   李御史控制不住地望向萧宁,萧宁含笑以对,无所畏惧于他打量的目光,也是在无声的告诉他:不错,她是有别的打算,可他们又能防她至何等地步?   这挑衅且自信的眼神,李御史眉头不断跳动,好险才忍住,没有当场呵斥萧宁的无礼。   然而对于萧宁而言,他忍或是不忍,无关紧要。   “虽不知何人为御史想出这主意,但既然御史提出,将来也不会朝令暮改,将上天和朝廷玩.弄于鼓掌之中。”萧宁答应归答应,也是有言在先。   提醒的李御史,切莫以为说出口的话,可以随时反悔,无论是上天亦或是大昌朝廷,绝不允许人翻脸无情。   李御史脸色甚是不好。总感觉萧宁在无声的暗示他们这群人,出尔反尔,连她一个小娘子都不如。   谁还能不如萧宁这么一个小娘子了?   李御史掷地有声的朝众人道:“公主放心,君子当一言九鼎。言既出,行必果。今日是臣等所请,来日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是臣等的责任,与公主和陛下,并无并分关系。”   他倒是爽快的大包大揽,完全要把责任归到自己头上的意思。   跟他一伙的人,不断的朝他挤眉弄眼,想提醒他切莫中了萧宁的计,萧宁这是在套人!   可惜了,李御史被萧宁这么一激将,丝毫不准备听旁边人的劝,一意孤行,拍定此事。   这也是他们之前说好的,现在只不过李御史出面,将此事落定,再无更改的可能。   “事急从权,事至于此,就依李御史提议。祭天之地,另设遮雨之具,不可怠慢。”萧谌此刻下令,此事也就定下,李御史松了一口气,甚是欢喜。   再一次望向萧宁,可惜的是,萧宁神色淡然,瞧不出半点变化的模样。   倒是朝堂上的人,早注意到萧宁怕是也等着此事,这一回他们提议,亦不知是谁中了谁的计。   祭天之处设以高台,再备下挡雨之物,皆是布制,但为防大雨时位随大风,故只以藤条缠之桌椅之上。   只是,让人失望的是,本以为大雨必降,与之而来也将有闪电雷鸣。   连着三日都是艳阳高照,颇是叫人诧异。   冯非仁等人最喜的莫过于此,防着大雨降下,萧宁当真有办法引雷,他们是能防的都防了。   但最好莫过于,万里晴空,不见雨云,如此,方不生变故。   可是,孟塞在第五日时特意前来见萧宁,“公主殿下,时机已到。”   这句时机已至对大家意味着什么,一直等待的人自是心知肚明。   萧宁赞一声好,显得迫不及待。   随后,等着日子,盼着萧宁所说的十日之期能到的人,突然听说,萧宁再要去祭天。   不提这事,大家伙都快要忘记了,萧宁除了第一天祭一祭外,这些日子上朝什么的,压根没有把祭天的事放在心上,倒是显得丝毫不忙的。   可是,看着这样的萧宁,分外让人心下难安的。   说来说去总是一句话,你的对手越是沉着,越是让你不安。   尤其这天威不可测,他们纵然再觉得自身在一定的程度上代表了上天,上天断然不会允许女人出头,与男人分庭抗礼,这一日未定,一日难安。   值于此时,萧宁要动手了,祭天,她终于着急了啊!   不少人喜上眉梢。   也是因为萧宁太难对付,他们被萧宁闹得不得安宁,从来没有占过上风,难免就让人心里盼着,能亲眼见见萧宁慌乱的样儿。   当然,这也是给他们透露了一个信息,萧宁急了。   这是不是在证明说,他们的胜算更大了?   有此念头的人何止一个。冯非仁这些日子就耗在祭天之地,死盯着每一个人,每一个靠近供案的人,他都是严查到底。   如此谨慎小心,不过就是担心萧宁会暗自动手脚。   自然,面对黑衣玄甲时,冯非仁不能说不怕,但比起输了的后果,再怕,他也上去,定要查个清楚。   如今,萧宁一身朝服行来,跟在她身后的人,包括孟塞,皆是身着正装。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行来,冯非仁认识的人太少,但看他们的官服,每一个都身居高位。   不错,萧宁把三省六部的人都一道带来了。   这是萧谌的诏令,祭天本是大事,萧宁是代他祭天,哪一个不该跟着一起去。   毕竟三省六部的人,都是萧谌和萧宁相信的人,他们自然是站在萧谌和萧宁这一边。就算不是,也不会太过偏激,非站在对立的一面去。   祭天,无论为何而祭,敬畏于天的人,总是舍不得不为。   乖乖的,老老实实的跟着萧宁来。一应祭天之物早已备下,人到即可。   冯非仁作为一个尚未出仕的人,他想出仕,也想身居高位,当看到这群大昌朝最是位高权重,也最是让他心生向往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时,哪怕他再怎么控制,都不禁流露了向往。   “公主殿下,冯郎君在旁边看着。”萧宁行来,一旁的人注意到他的眼神,那带着羡慕,向住的热切,谁也不会忽视。   “何人能不心之向往?”萧宁早看出冯非仁是个有野心的人,亦知他的目标是什么。   当萧谌为何故意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给萧宁壮势。   冯非仁这些日子做的点点滴滴,皆传入萧谌耳中,萧宁心下比谁都更清楚,有多少人想将萧宁踩在脚下。   这一切,萧谌不会如他们所愿的。他的女儿,他来保护。   孟塞轻轻咳嗽一声,提醒这就要迈向祭台了,最好都别出声,叫人看见了,又要传出些流言蜚语。   萧宁其实想说,就她现在这情况,无论怎么样,总有人盯着她的,她是但凡不越礼,就懒得管。   “公主殿下,请。”萧宁已然踏上祭台,以她为首的众人都在其后,落后了好几步。   萧宁正色以对,缓缓行来,至供案前,作一揖而跪下,再以三拜。   “自宁懂事以来,以安天下为己任,宁一心守护百姓,守卫天下,宁不知,宁之女郎之身,为何在天下男人口中,实为天理所不能容。   “大道至公,万物皆一视同仁,若宁有违天道,恳请天罚。若宁之所为,非为儿郎口中所指,有违于天道,请天道为萧宁正名。”   语毕,萧宁再拜,一拜再拜。   冯非仁不否认萧宁做过的事,但萧宁想乱这天下,想要这天下的女人处处出头,事事与男人争风头,断不能容。   天道,他们奉养于天,今日,必也不会为天道所以为不妥。   对,就算萧宁再怎么拜,说得再情真意切,也是无用。天道,不是由她几句话就能说动的。   女人就该安安分分的留在内院中,相夫教子,依靠男人的庇护而活。   冯非仁不断地说服自己,也是在不断地安抚自己,他是不会错的,肯定不会有错!   “啪.啪.啪。”任是谁也想不到,晴空一道惊雷,发出一阵阵声音,众人惊得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上方。   随着一道雷落下,好像只是开始,啪.啪.啪又响了一记,冯非仁瞪大了眼睛!   不,不仅仅是他,饶是跟着萧宁一道来,都未来得及跪下的人,也是震惊无比,什么时候萧宁如此厉害,能一请就来雷?   “请上苍予大昌明示,我朝镇国公主,平天下,安百姓,以论功行赏当以封王,可为天道不能容?”   孔鸿并不迟疑,于此时,大声地喊出这一回祭天,至关重要需得要的一个答案。   “请上苍明示。”有了孔鸿喊出来,晴空闪电雷鸣了,这老天,或许确实是来给萧宁一个答案,也是给大昌上上下下一个答案。   不管心里是支持萧宁的也好,反对萧宁的也罢,这一刻都期盼着能有一个答案,好让大家都能死心。   可是,他们这喊得大声,天空并无反应,就好像刚刚惊雷只是错觉。   想不到还能这样的众人,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总不会那么巧吧?   孟塞作为装神弄鬼的那一位,最是离天最近的人,日常代表大昌与天沟通,因此,这一刻,只能是孟塞出声。   “请公主殿下再请。”孟塞置若罔闻,只与萧宁再请,望萧宁出声。   萧宁的额头落下一滴汗,瞥了孟塞一眼,不用玩得那么大吧?   有此疑惑,萧宁亦不曾表现出来,这一刻,她所需要做的是配合孟塞,一样样的实施,一样样的做好。   “请上苍明示。”萧宁不得不听话,再次拜下。   巧合也罢,果真是回应萧宁也好,总而言之,这一刻,晴空再次响起惊雷,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闪电劈落,正好竟然就是铜匦之上!   这要不是铁制的,这铜匦该是变成什么样了?   纵然是铁制的,如今也是变得漆黑一片。   一眼看过去,萧宁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夜观天象,早看到百年难得一遇奇象,晴空降雷的孟塞啊,让萧宁配合至此,可是,萧宁这一刻也想问,这天,有那么听话吗?待她如此之好!   不过,正事必须不能忘了,萧宁朝天拜下,心中十分感激地道:“多谢上苍指示。”   至于其他旁观的人,完全被眼前的一幕看傻了眼。   这,晴天降雷也就算了,这架式,直接劈在铜匦之上。   铜匦里究竟都放了什么,再没有比冯非仁他们这些人更清楚的了。   突然想起先前萧宁提过的事儿,谁若犯下大错,为世人所不齿,都喊上一句天理不容,天理不容最直接的表现便是天打雷劈。   现如今这雷劈在这铜匦上面,正是说明了天道极不认同这铜匦中的一切。   萧宁走了过去,正想伸手,孟塞连忙道:“公主殿下小心,这上面还有雷电之力,公主小心切莫伤着。”   手伸出一半,萧宁已然想起,这刚叫雷劈了,上面的电力,照样可以伤及于人,还是应该缓一缓,千万不可自伤了自个儿。   “诸位都瞧见了?”萧宁可以不碰,有些话得问问清楚了。   冯非仁已然软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前方,脸色发白,眼中皆是惊恐。   其他人的表现,来这儿的人,三省六部的长官,并不是盼着萧宁被拉下马的人,自然从来也不想对付萧宁。   虽然对晴天降雷,这雷更有灵性一般的劈在铜匦之上一事,大为震惊,事实摆在眼前,总是假不了的。   “公主代陛下祭天,天公回应,陛下、公主得天独厚,上承天意,下得民心,大昌之福也。”孔鸿立刻接话,一通马屁拍得,纵然萧谌不在眼前,该说的好话,一句都不落。   “大昌之幸!”别的话可以不说,山呼幸运,这自是免不了的。   萧宁道:“如此,若以论功行赏,封我为王,可再有不妥?   降雷于铜匦,上天之意表达得够清楚,谁就是再不服,也不得不服了吧。   并未将冯非仁的窘态放在眼里的萧宁,更多是想听听冯非仁代表他们这些不服于萧宁的人出现在这儿,看到这一幕,还能不能拿上天,拿规矩来反驳。   萧宁谋划了许久,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了!   至此,再无人能拿性别说事。   男人和女人,在天道眼中,本是就是一视同仁,不分差距之人。   男人可以做的,只要女人愿意去,就该有一个公平机会,和男人站在一起,争一争。   心存私欲,不满于女人比他们能干的人,是他们狭隘,偏拿老天和规矩说事。   现在,他们还能推说老天不许女人出头吗?   感谢孟塞老神棍!萧宁内心默念!下一刻转过头…… 第117章 萧宁之所请   萧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冯非仁,冯非仁尚未完全消化,这一切,这一切和他想的并不一样,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怎么,你是不服?难道天降惊雷,依然不能说明上天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冯非仁的反应,看在眼里,众人都清楚他此刻内心是何等心情,纵然如此,不代表这一切冯非仁便接受。   但,不管他们接受或是不愿意接受,都由不得他们。   萧宁之前太好说话,是因为明白,在大方向的舆论,并不站在她这一边的情况下,她纵然是和人争,不过是陷入僵局中,终是不可能如她所愿平息争端。   如今不一样了,天下奉信于天,男人们再拿着天生分阴阳的说辞,道男主外,女主内,有了这道天雷降下,终究不能信服于人。   女人,这些年被男人压在头上,不得不退于男人身后的情形,将要打破。   “你们口口声声道天道为尊,你们不让我们女人出头,皆是顺应天意。今日,至此,天意何在,你们还有何话说?”萧宁确实是咄咄逼人,换作谁要是被人盼着死,心中必有怨气。   一直忍着,那是为了大局着想,不得不忍。现如今既然不需要忍,萧宁为何还要亏待自己?   “或者,在你们看来,能为你们所用的天意是天意,不能为你们所用,便什么都不是?”萧宁言辞犀利,无形的质问眼前的这些人,他们是不是如此的无.耻。   “言而有信四个字,之前我已经提醒过你们,可显然你们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是想要我再旧话重提?”冯非仁不发一言,脸色阵阵发白。纵然如此,萧宁并不打算放过冯非仁。   今日倘若输的是萧宁,他们这些人只会更加咄咄相逼。   对他们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萧宁愿意以仁厚待人,却不代表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与人之间若是相互尊重,吃些小亏,没什么话可说。   可这一回打赌,赌的不仅仅是彼此的政治生涯,甚至是性命。   对这些人心存仁慈,只会让萧宁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   “事到如今,成王败寇,公主赢了,自然样样都由公主说了算。”冯非仁面如死灰,已经接受了天助萧宁的事实。   怕是谁也没有想到,上天会相助一个小娘子,竟然配合无间,降下这一道惊雷,打在铜匦之上。   铜匦,这原本是他们认定,可以对付萧宁,将萧宁拉下马,叫萧宁永无翻身之机的东西,现下,却成了击溃他们所有希望的东西。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男人,可以用性别要求女人安分守己。   “我现在只想看看,为天理所不能容的文字,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萧宁第一反应是查看铜匦,如今更是重申一句,无非就是想要亲眼看看,这里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为天理所不能容的文字,更应该昭示天下,叫天下人明了,引以为诫,切不可再犯。”萧宁话说的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冯非仁知道,萧宁将这铜匦中的所有文字公布出去,只会让天下人更清楚发生何事,必更记忆深刻。   然而,冯非仁能阻止萧宁吗?   事到如今,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萧宁。   “还请公主开锁。”孟塞试了试手,铜匦没有了电流,可以放心的打开了,赶紧向萧宁提出申请。   萧宁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递到孟塞手中。   孟塞接过,连忙将铜匦打开。   “公主这是要赶尽杀绝?”冯非仁终究还是想挣扎一番,质问于萧宁。   “当日我曾向你们许诺,倘若天不佑我,你们在铜匦中所写之请,一律依之处置。   “请我对你们网开一面时,你们是否想过对我也网开一面。”萧宁说的不错,这上面的内容,都是冯非仁这些人发自内心的希望。既然他们能对萧宁赶尽杀绝,萧宁又为何不能?   “成王败寇,今日赢或输的人,早在我们赌局开始时,就已经料到彼此的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萧宁相信,冯非仁如果赢了,他们会做得更狠。是以,何必问她是不是会比他更狠?   冯非仁敢说,他没有要置萧宁于死地的心思?   请以天证,为天道所弃之者,必为天下所弃,如此道理,何人不知?   “赤舌烧城,众口铄金,今日我胜了,自此,你们结局注定。”流言蜚语之下,多少人惨死,萧宁心中比谁都要清楚。   她赢了,赢得艰难,老天要不是真给点面子,今日败下阵的人便是她,而这世上,她为天弃,再翻身绝不容易。   但,她赢了,这一赢,从此她便可以同天下女子一道昂首挺胸,一展才华,再无人能用规矩约束她们。   萧宁不再言语,一步一步地走下,再不看冯非仁一眼。   很快,萧宁祭天,天雷竟然降下那请以处置萧宁的铜匦内,消息自雍州而出,传扬天下。   那些往铜匦内投入信的人,皆是面如死灰,自觉前途无亮了。   偏在这时候,无类书院外张贴出铜匦内的文字,一时间无类书院外聚集了无数人。   当然,在看到上面张贴所请时,不少人才都面露异色。   太狠了!其中竟然有人细数萧宁为女子之领,引天下女子出仕,当处死之所请。   这一刻,也让世人看清,所谓饱读诗书之人,竟是如此心狠手辣。   萧宁纵然为女子,既是大昌皇帝之女,更是有功于社稷百姓之人。   平定天下,安民抚恤,萧宁哪一样做得不好?   只因不如他们男人所愿,不守他们男人的规矩,亦或是不曾将他们男人奉若神明,便要叫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不留半点活路?   震惊是真震惊,更让他们意识到一点,萧宁面对的敌人,他们的心狠手辣不说,亦是不留余地,赶尽杀绝者。   “心太狠,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公主殿下祭天之三物,什么都不劈,老天正劈了这铜匦,不为天道所容,叫天道不耻的正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小人。”   无类书院外,自有人喊出这句话,声音听来并不是自出女郎之口。   声音洪亮,纵然在这杂吵的环境也传扬到一旁人的耳中。   “你们口口声声道我们女子出仕为天理所不能容,现在究竟是谁为天理所不能容?这些请将我们凭本事当上官的女子捋官的人,看看这铜匦。   “众目睽睽之下,由大家一道见证,自铜匦内取出来的信,你们都看看,是叫雷劈得你们还没回过神,亦或是再要不修口德,往后对我们女子出仕指指点点?”   有了男人出声喝斥小人们,早已经被男人压制得喘不过气的女子,岂能错失良机。趁机向男人们喊上一句,尤其冲的是那群小人,无.耻之极的小人。   “正是。天道至公,万物皆一视同仁,岂如你们这等小人一般,容不下比你们更能干的人?别说是你们容不下我们女人了,这天下有能之人,又有几个你们不想除的?   “试问前朝之兴亡,不正是因为小人作祟。小人乱天下,要的根本不是理由,不过是不如你们所愿,满足不了你们内心的私欲,你们便无事生非,兴风作浪,誓要将天下搅得生灵涂炭,战乱不休才肯罢休。”   不难听出这语气中对这些小人的不耻和不满。   一群人里,之前就有争论萧宁究竟该不该封王,自不必说,不认同的大有人在。   如今有这天雷降下,正劈铜匦,纵然铜匦内的信皆无署名,若不是细查,又或是知根知底的至交好友,根本不会知道究竟是什么人送的信。   但这也不妨碍人指桑骂槐,怼那些心术不正,终日就想如何对付萧宁,用萧宁是女子这层身份攻击萧宁的人。   不过,这一回,再没有人可以用女郎的身份约束女郎,什么女郎不该出仕,就该安安分分呆着后院,在家从父,出家从夫,去你的!   看看这铜匦内的信,信上的内容,多少包含了这一些,却被雷劈了啊!   天下女子但凡想起此事,无不喜笑颜开,男人用规矩约束她们,纵然她们满腹才华,只因生而为女,便为他们所不认同,不容她们出仕,更不许她们于这天下崭露头角。   这一回,但凡聪明,不甘于一生被困于内院的女子,萧宁给了她们最好的反驳,只要女子愿意出头,天道之下,连天都认同的事,谁要是再敢拦着,这是要跟天作对吗?   难得被女子怼得面上乍青乍红,偏无人敢反驳。   铜匦就摆在不远处,上面还有雷劈后留下的一道凹进去的痕迹。   其实也有人想啊,这都劈成这样了,里面的信怎么还能完好无损呢?   这一点,作为导演这一出戏的萧宁,哪能不早做准备?   信,不管是雷劈得着劈不着,内容必须要保留清楚,萧宁就得保证纵然这铜被劈了,也断然不能损及其中的文字。   结果就成了这样!小人始终是小人,只盯着利己的一面,若能利己,必拍手叫好,若是损及自身,却是恨不得将这一切尽毁之。   然这世上事,岂能样样都如人所愿。   既是打赌,双方皆有胜算,若不想自己败得太惨,自该手下留情,不宜赶尽杀绝。   与之而来,天下一统,朝廷确实该论功行赏,各人如何利于国,如何抚于民,样样在大昌这里都有一个小本本记下。   也正是因为天下一统,方有萧宁论功行赏,封王一事。   封王闹得连老天都被拉进来,一道的掺和他们人间的事,如今天道不认同铜匦内关于处置萧宁,甚至是天下女子出仕之一事,那意味着什么?   萧宁论功以封王,女子凭本事出仕,与天下男儿一般出将入相,任何男人都没有资格再以阻拦。   谁想拦不是不成,这是要与天道做对吗?   连天道都同意的事,偏你们一群小人为一己之私,罔顾天道之愿,只凭你们一己之所喜,为难于天下女子。确定不会引得群起攻之?   是以,在论起萧宁之功当如何封时,孔鸿和萧谌早有心里准备。   姚圣他们这些丞相,思量萧宁为了封王闹出的事实在不小,封王,板上钉钉的事。三书在朝的宰相们一道议功。   “儿臣请陛下许公主设府,同亲王府一般无二。”屏气凝神,认定事情当不会再生变故的一群宰相,突然听到萧宁这一开口。   额,这公主位同亲王,没什么好说的,萧宁这一提是何意?   纵然一向脑子活络的姚圣,这一刻也是一脸莫名。   孔鸿看着一群人无所觉的样儿,忍住想捂脸的动任,轻声地道:“公主所指,同亲王一般,不仅仅似往日一般,只用一个名声,而是一应属官,禁卫,皆如是。”   名头一样有什么大不了的,萧宁要的从来不是名头一样,而是一应配件,人,都得跟亲王一样。   “这不妥。公主开此先例,若来日其他公主无功于社稷,岂可与公主相提并论?”铁全反应难得快,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怎么都觉得此事不可行。   “亲王如何可设?亦当有功于社稷?”想拿有功无功来说,认定将来的皇室之女未必有萧宁的本事,更不可能如萧宁一般有功于社稷,是以不想改此制?   不改也成,把亲王的规矩改一改。   这女子封王都得天道认可,天地之万物,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在天道眼中都是一般无二的,既如此,岂能不一视同仁。   要求封公主时不能无功而封,那么亲王也按这个规矩行事,如此,大家便能心服口服。   铁全这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突然随着旁边被人拉了一把,生生咽了回去。   拉他的人除了水货能是谁?   “公主之意,不欲封王,而只要求陛下改公主之制?”姚圣意味深长了看了萧宁一眼,想到萧宁为了封王一事闹得天下纷争不休,必是对封王一事势在必得。   结果让他意外,萧宁并不想成为第一个女王,而是要为公主们改制。   从前的公主,就担着位同亲王的名头,一应硬件软件,皆比不上亲王,具体请参考各朝关于亲王公主的属官对比。   亲王府:傅一人,从三品;谘议参军事一人,正五品上;友一人,从五品下;文学二人,从六品上;东ト祭酒、西ト祭酒各一人,从七品上。王傅掌傅相训导。而匡其过失。谘议掌谋左右,参议庶事。友掌陪侍游居,规讽道义。文学掌雠校典籍,侍从文章。祭酒掌接对贤良;导引宾客。   长史一人,从四品上;司马一人,从四品下;掾一人,正六品上;属一人,正六品上;主簿一人,从六品上;史二人;记室参军事二人,从六品上;录事参军事一人,从六品上;录事一人,从九品下;功曹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上;仓曹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上;户曹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上;兵曹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上,骑曹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上;法曹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上;士曹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上;参军事二人,正八品下;行参军四人,从八品上;典签二人,从八品下。   长史、司马掌统理府寮,纪纲职务。   掾掌通判功曹、户曹、仓曹事。   属掌通判兵曹、骑曹、法曹、士曹事。   主簿掌覆省王教。记室掌表、启、书、疏。   录事参军事掌付事勾稽,省署钞目。   录事掌受事发辰,兼勾稽失。   功曹掌文官簿书、考课、陈设、仪式等事。   仓曹掌廪禄请给,财物市易等事。   户曹掌封户、田宅、僮仆、弋猎等事。   兵曹掌武官簿书、考课、仪卫、假使等事。   骑曹掌厩牧、骑乘、文物、器械等事。   法曹掌推按欺隐,决罚刑狱等事。   士曹掌公廨舍宇,缮造工徒等事。   参军事掌出使及杂检校事。   典签掌宣传教令事。   亲王亲事府,典军二人,正五品上;副典军二人,从五品上;执仗亲事十六人,正八品上;执乘亲事十六人,正八品上。   亲王帐内府,典军二人,正五品上;副典军二人,从五品上;府一人;史一人;帐内六百六十七人。   亲事府典军、副典军掌领校尉已下守卫陪从事。执仗掌执弓仗。执乘掌供骑乘。亲事掌仪卫事。校尉、旅帅、队正、队副掌领亲事陪从事。   帐内府典军、副典军掌领校尉已下仪卫陪从事。帐内掌仪卫事。校尉、旅帅、队正、队副掌领帐内陪从事。   公主邑司,令一人,从七品下;丞一人,从八品下;录事一人,从九品下。公主邑司官各掌主家财货出入、田园徵封之事。其制度皆隶宗正焉。   瞧着吧,公主的人多少?亲王的人又是多少?   明显的区别对待!   事到如今,萧宁连天都利用了,若不光明正大的把男人只做利于自己的一切,丝毫不为女人们考虑,如何对得起这些日子的忍气吞声?   不得不说,萧宁这一要求,才算是理所当然。   公主封王,改的不过是萧宁一人,若是改公主之制,自此,皇女和皇子一般,都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属官,往后谁能上位,就得看谁的本事更高。   “公主,公主这是要为后世留下后患。”铁全是不太想说了,但越是细想萧宁提出的要求,越发觉得,不提都不行,萧宁要是让皇子和皇女一般,并无差距,那不是给他们一样继承权,将来,将来争皇位的人不要太多。“后患?铁公想过一点吗?若是大兴朝可让清河郡主继承皇位,如今会是何等局面?”凡事不好一直盯着那一点的不利,更应该想想好处。   前朝的小皇帝们,个个都不错,可惜小身板太小,拧不过大.腿。倘若女子都可以继承皇位,承继家业,大兴朝未必不能再兴。   清河郡主纵然受尽磨难,若是给她机会,她未必不能担起这个天下。   那大兴朝还会因为后继无人,不得不亡吗?   萧宁就是想提醒铁全,凡事皆有两面性,她现在的情况,不考虑后患,也得先考虑她的问题。   作为皇帝唯一的女儿,让她将天下拱手相让于人,断不可能。那便只能是想方设法的助自己一臂之力,扫平更多的障碍。   姚圣悠悠道:“天道不耻天下男儿轻视于女子,改公主之制,一如帝王之子封王之制,凡有功于社稷者,男便可为王,女可封公主,一应属官相同。”   提起所谓的天道不耻天下男儿轻视女子时,何尝不是在告诫铁全,这人在做,天在看,小心无大错。你总不想被人指责,有悖天道吗?   萧宁真是越来越喜欢姚圣,这一位实在太过乖觉,怎么能如此的自觉呢?   铁全一塞,若说之前他是有多同意萧宁封王一事,那定是骗人的。只是他没有像太多的人那样的不要脸,想抹杀萧宁立下的不世之功。   然而铁全存的心思,他不发表意见,这天下照样会有数之不尽的人反对萧宁封王。   结果不出他所料,确实有很多人反对。   萧宁请以天证,由上天向天下证明,他对女子出仕为官,甚至是萧宁论功封王一事是否不满,铁全又觉得萧宁太狠,竟然连一丁点的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铁全思量若是天雷真的劈在封萧宁为王的诏书上,那意味着什么?   之后,铁全也考虑该如何为萧宁收拾残局。   可惜,不用他出手,萧宁的事情办得那是相当的漂亮,众目睽睽之下,天雷降于请以处置萧宁的文字铜匦内。   这天都站在萧宁这一边,晴天降雷的,谁能说造假?   铁全亦不知该喜或是忧。萧谌早已言明,天下江山,将来必是萧宁的,铁全追随这一家子,也是早有决断,定是助他们父女到底的。   且观萧宁之行事,若为天下主,定是一代明君。   但,这都是基于萧宁做事靠谱的前提上,且萧谌至今确实只有萧宁一个血脉,不让萧宁上,叫别的人来,诚如萧谌早有明言,这世上能有几人容得下萧宁。   铁全无论如何也是舍不得萧宁发生任何意外的,天平自是倾向萧谌和萧宁的。   但并不代表铁全从心里认同萧宁处处为女子争取,引领更多的女人出头。   现在,萧宁更是要以一己之力改公主之制。   这要是改了,依萧宁的意思,一切按亲王的标准,如此一来,必再生争端。   若连女子都有了继承权,这对萧宁所处的境况是好事,对后世,那是更加引起骨肉相争。   “若有不同意见,举手表决。”萧谌也不是独断专行之人,看出铁全的不认可,好吧,这宰相多了,也是为了方便大家各持己见,顺便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孔鸿自是举手的,姚圣亦然,再有一个水货,也是配合无比。至于明鉴和顾义两位远在千里之外,可与他们通信。   眼前宰相们,现下举手三人,再加一个萧宁,便是四人,就剩下一个铁全。纵然明鉴和顾义反对,票数也是少服从多,同意萧宁改公主之制的事,就此通过。   铁全的视线落在水货的身上,无声地控诉。   水货吧,那是早些叫萧宁怼得怀疑过人生,如今面对萧宁提出的诸多主意,实在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再者,这连天道亦认为萧宁行事并无不妥,倒是那些处处揪着性别之事,这不许女人做,那不让女人干的,才是最叫人讨厌的。   且之前萧谌是有言在先的,提醒他们,千万不要跟萧宁做对,因为跟萧宁做对,就等于是跟他做对。   须说句真心话,萧谌和萧宁不管是作为皇帝,亦或是公主,其实都做得很好。   水货确实不好挑他们的毛病,尤其不愿意在大事上拖他们的后腿。   改公主之制,萧宁不过是争取了她该要的一切。虽然闹出封王之事到现在,按理来说应该是请萧宁直接封王更为妥当。   认识萧宁这么多年,要是水货还不懂,萧宁行事素来有章程,根本不会随便听人劝谏,改变主意,枉费他活了这么些年。   天理昭昭,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萧宁请天证道一事,实在冒险,但结局是让萧宁十分满意的。   至少从这一刻开始,没有人还能再拿天道阻止萧宁做任何事。纵然这一切明明为男人所不能容,男人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论功行赏的诏书,一封又一封地在朝堂上宣读。众人其实都竖起耳朵,想听听萧宁会被封为什么王?   但重头戏永远都在后头,比如萧宁的诏书。   “镇国公主于国有功,于民有利,原该进封为王,然公主为天子女,既于国有功,也当封为公主。食邑加三千,掌铜匦之言。”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萧宁明明为了争得封王和他们吵得不可开交,连老天都被萧宁拉出来了。萧宁现在既然不想封王?   不对,应该说是,萧谌竟然不封萧宁为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姚圣在旁边注意到不少人面露喜色,还以为萧谌和萧宁又起了间隙,满心欢喜。   眼神扫过这群以为得偿所愿的人,眼中尽是怜悯。   果然,你们永远都不会明白萧宁图的是什么。也就意味着你们这一辈子都斗不过萧宁。   姚圣无奈的摇摇头,越想越是觉得,这些人实在可怜的很。   “陛下圣明!”听到关于萧宁的诏书,多少人欢喜雀跃的山呼圣明。   高坐在上的萧谌,微微一笑,朝一旁的内饰示意,让他继续宣读最后一份诏书。   内侍不敢怠慢,连忙当众宣读,大致的内容便是改公主制度。   从前公主的邑司与诸王并不相同,可是,从现在开始,从今往后,公主位同亲王,不再仅仅只是品阶相同,一应属官,亦如是。   宛如晴天霹雳,劈得在场的人全都傻了眼。   除了早些已经被萧宁打过招呼的宰相,其他人皆呆若木鸡。   这一刻,萧谌笑意更深了。   “礼部一定要尽快落实此事。”萧谌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王宦身上,作为礼部尚书,这一件事非他莫属。   “陛下放心,臣一定办妥。”王宦连忙应下,事到如今,再弄不明白。萧谌从来不会站在萧宁的对立面,那他们都是傻子。   “陛下!此事不妥。”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声的叫唤,也把其他还在惊愣中,并未完全反应过来的人,也都叫醒了。   萧谌面对这样的叫唤,不以为然,仅仅是望向旁边的萧宁问:“铜匦内的书信,全都张贴出来了吗?”   还要再提出不满的人,乍然被萧谌一问,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有再多的理由,还想跟上天抗衡不成?   萧宁配合无比的回答道:“尚未。”   “其中可有不满于你身为公主,却大权在握,进言当夺你权,将人禁于内院,自此不得出入朝廷之言?”萧谌显得好奇地询问,萧宁嘴角抽抽,依然如实答道:“有的。”   萧谌颔首,随后转头望向众人,“诸卿想看看?”   问完之后,萧谌含笑地道:“若是众卿有意,当如诸位所愿。   “只是天道不喜于阻拦我儿为国立功,为民出力之人,连封王皆为天可许,更何况只是改公主之制罢了。众卿不以为然?”   萧宁好险忍住,没有仰天大笑。   余下众人,就算再是对萧宁心生不满,那也明白一个道理,这个时候再想就萧宁是女郎这一点,区别于郎君,显然已然不成。   天雷降下,上天对萧宁行事的态度,昭然若揭。   这个时候再以女子之身为由,对萧宁一通指手划脚,确定不担心,一个闹不好,他们都得去请天雷验证?   先前他们总以为自己懂得天道之意。毕竟古往今来,就没有让女子冒头的事,从前如是,今亦如是才对。   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大出他们所料,天道站在了萧宁这一边,丝毫没有要助他们这些人一臂之力的意思。   从前他们一直觉得,天威不可测,天不可不畏,现在照样畏惧于天,让他们和天抗衡,借他们几个胆,他们也不敢!   “臣等绝无此意。”反对的人,这一刻也不敢挑毛病。   “那便就此定下。”萧谌亦觉得十分的扬眉吐气。   一个两个就会挑萧宁的性别问题,现在没法儿挑了吧?   不枉萧宁和这群人斗了许久,就这一回,永绝后患,封王可,改公主之属官更可。   “无事,退朝吧。”论功行赏到此完结,萧谌得意地起身,这就准备回去,众人皆是恭送。   作为礼部尚书的王宦,这时候乖乖的留一留,小心翼翼的走到萧宁的身边,“公主殿下。”   对于一个当初被萧宁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的人,帮萧宁办事,更得尽心。   “辛苦王尚书。改此制,一切比照亲王,分毫不差即可。”萧宁亦知对方来意,一语答之,王宦一顿,终是应下一声是。   想来也是,若是能由人随便忽悠的,就不需要萧宁特意请之,萧谌颁下诏书,昭告天下了。   但此事传遍天下,萧颐是第一时间进宫,作为长公主的她,亦想知道,往后她是不是也跟萧宁一般?   卢氏面对萧颐此来,反而有此一问,“你是自己想来,还是有人让你来?”   萧颐完全一愣,连忙正色地道:“阿娘说的哪里话,能有什么人让我来。”   面对这矢口否认,卢氏亦不在意,只道:“萧家女儿少,你得了父兄的便利,可为长公主,但你与大娘和五娘并不相同。公主同亲王邑司,你确定给了你这些权利,往后,你能管得好你手下的人,又能管得了自己?”   此话,萧颐一时没有接过。   “观其利,先思其责。你以为得利,欣喜若狂时,更该好好的想想,你得此利之是地,能不能自行约束,若不能,来日的后果,你是否担得起。”卢氏一语提醒。   萧颐正色地道:“阿娘的意思是让我辞之?”   卢氏摇摇头,“你莫当世人都是傻子。我能想到的,自然有人想得更周全。天下男儿,最是不喜欢女人处处与他们并肩而立,能多一个叫他们压着动弹不得,他们最是欢喜。”   此言叫萧颐听在耳朵,她竟觉得这一趟不该回来,回错了。   卢氏道:“让你回来的人,想让你辞之?”   “不是。”本能的,萧颐矢口否认,但这方才掷地有声之答,如今再以答之,答案并不一样。   萧颐意识到这一点,急忙地想解释,不想卢氏轻声道:“若不知事该不该做,最好不做。记下了?”   纵然套到萧颐的话,卢氏并无意揪着不放,仅是提了一句,让萧颐记下。   “人心都是肉做的,你纵无大志,只想按男人为你准备的路走完。可这世上许多的女人,并不愿意任人摆布,她们想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证明给世上的男人看,女人从来不比他们差。   “当然,对更多的女人而言,能够为家国尽力,能名垂青史,更重要。   “你不想走的路,也不敢毁了旁人心之向往,一生追求的路。”   卢氏对萧颐的期盼,大概便是如此,不过是盼她能够不为小人所利用。   萧颐亦不知是听进去了亦或是听不进去,反问:“若女儿想如五娘一般呢?属官同于亲王。阿兄们有的,我也要!”   这一刻的萧颐,流露出野心! 第118章 卢氏斥萧颐   按理卢氏该高兴,毕竟想同萧宁一般无二,亦准备付出一切。   然,卢氏了解自己生下的孩子,尤其知道萧颐这样一个孩子的禀性。   “我说了,喜于利时,亦当思其责。你想同你的兄长们一样,拥有同样的属官,你自问能管得好你的人?”   “阿娘当日在阿兄们封王之时,为何从来不问他们,能不能管得好他们的邑司。”卢氏怕是想不到,有一日她竟然叫女儿堵得无话可说。   “诚如阿娘所言,公主邑司比照亲王,这是五娘极不容易才争来的,我为何要推辞?阿娘,我也想像阿兄一样。”萧颐不傻,到手的好处推出去,不愿意要,她是那样的傻子吗?   不,不是的,她来一趟,不是想辞去此赏,而是要争到,名正言顺的得到。   “阿娘,阿娘帮我。”萧颐道明来意后,急切地拉住卢氏的手,现在能帮她,也帮得了她的人,只有卢氏。   卢氏捉住重点地问:“你既不想担责任,又想得尽便宜?”   萧颐面上一僵,纵然早知道卢氏一向一针见血,然那针对的不是她,作为旁观者最是畅快无比,轮到她成了被怼的那个人,简直是生不如死。   “阿娘为何不说兄长们?”好在,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般,明明还有别的人,比如她的兄弟们。   哪一个不是跟她一样,都是沾了萧谌的光,这才得以为王的。   卢氏闻之一声冷哼,“既然你这般说,正好,让他们一道来,且看看他们有没有你的理直气壮。”   若没有这许多事,卢氏还打算放一放,既然萧颐都提出不满,虽然她根本没有资格提,那也一并解决了,省得将来一个两个闹个不停。   萧颐一滞,原以为拉出兄弟们,一向偏袒她的卢氏,断然不会再说出不可的话。事实与她所料相差甚远。   “去,请陛下和诸王过来,还有镇国公主。”卢氏不理会萧颐失望的脸色,她只管朝一旁吩咐,把该请的人请来。   “太上皇呢?”请了人,卢氏不忘问起萧钤,一旁的侍女连忙答道:“太上皇与燕王在凉亭饮茶。”   “正好。跟我来。”卢氏一听家里最大的两个都在,与他们达成共识,先去吧。   萧颐拿不信卢氏究竟想做什么,轻唤一声阿娘。   卢氏淡淡地瞥过她一眼,只道:“怎么,敢提要求,何畏见人?”   问得萧颐噎住了,她明明是想让卢氏帮忙,谁能告诉她,卢氏现在的反应是正常亦或是不正常?   她这个问题,谁能给她答案?她也是不敢问的。乖乖的,老老实实的跟上卢氏。   岂不知卢氏面对这样的她,眼中流露出失望。   既是有野心,贪图原本不是你凭本事争来的一切,如今,这副受了委屈不敢吭声样儿,这是做给谁看?   卢氏不禁纳闷了,她一世聪明,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女儿来?   气归气,卢氏寻往萧钤处,萧钦在看到卢氏时,连忙起身作揖,“阿嫂。”   “二弟。”相互挟持这些年,正所谓长嫂如母,卢氏自问该管萧钦的事从来不会不管,尽长嫂之责。受萧钦的大礼,亦是无愧。   萧钤总是对妻子更了解些的,纵然卢氏面上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身上的气息总是不一样的。   一眼落在卢氏身后缩着头的萧颐,萧颐这会儿正朝他们福身,“阿爹,叔父。”   “这是怎么了?”女儿嘛,贴心的小棉袄,原本是叫萧钤捧在手心中养大的孩子,这要是换了儿子,萧钤帮着卢氏一道教训,换了女儿,万是不能随便乱来。   萧颐的目光落在卢氏的身上,却不敢吱声,卢氏冷笑一声道:“她啊,既想得亲王一般的尊荣,又不想担任何责任。她很是以为然。只因她观兄弟们皆是如此。”   这话音落下,不管是萧钤或是萧钦的脸色都有些不好。   儿子嘛,两家的人也几乎差不多,要说除了一个萧谌,一个萧评能拿得出手,其余人实在是庸庸碌碌,不值一提。   但就因为萧谌登基为帝,应了一句:一人得到,鸡犬升天。   现在卢氏显然是想正正家中的风气,谁让这一个个都不安分,明摆着要拖后腿,这个时候,卢氏不出面,等着这些人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再来?   别闹了!   卢氏一向不喜欢等待,更不乐意将自家的把柄递到别人手里,任人宰割。   “这事,颐儿,不能引以为常。”哪怕一直以来萧钤都是偏着女儿的,可今天这个事情,女儿办得不好,必须要纠正。   若是儿子,打一顿再讲道理,够干脆直接!若是打完之后依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不知错更不愿意改,继续的打,用不着客气。   女儿,萧钤从来都不动手,很多时候还会拦着点卢氏,生怕卢氏把女儿吓得半死!   萧颐看到萧钤,似是有了靠山,小声道:“世人皆如此,为何我们不可?”   “大兴亡了。”萧钤正想怎么劝着人点,结果卢氏冒出这一句。有些话,要不是这是卢氏自个儿生的孩子,她能说得更毒。   最重要的一句,卢氏没有脱口而出,何尝不是想让对面的孩子,她的女儿,能够清醒清醒,莫总以从前的规矩要求现在。   “夫人,你先坐下,喝杯茶,孩子的事交给我,我跟她好好说说,你莫太急了。”萧钤赶紧走过来,连忙扶卢氏坐下,怕极了卢氏发作,怼得萧颐怀疑人生。   他是看出来了,这些日子卢氏对儿女的意见挺大的,着重是女儿。   其实站在萧钤的立场,女儿嘛,应该多宠着些,兄弟也争气,事情干得相当的漂亮,这都让萧颐成长公主了。很多事,当父母的也不需要再多管。   再者孩子长了,各在其府,萧颐也是当母亲的人,不好过多插手。   但今日的萧颐,很显然犯了卢氏的大忌,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竟然都敢脱口而出了吗?   萧钤的面子,卢氏总是要给的,不过她提醒地道:“我已经让人请七郎他们过来,正好五娘的事情落定,与其等别人揪我们萧家的把柄,倒不如我们先自省。”   这一点,萧钦在旁边认同地道:“萧氏已为众矢之的,当思后顾之忧。阿嫂考虑周全。”   萧钤亦懂得其中的道理,总是有些舍不得的道:“纵无作为,也不是于国有害。”   “比起五娘,何人不受之有愧。”萧宁一个冲锋陷阵在前,绞尽脑汁,呕心沥血平定天下的人,要一个公主民属官同于亲王都那么难,多少世族无功于国,却受百姓供养,当真以为无愧?   卢氏只想问问身为男人们,他们既比不上萧宁的能干,于这天下无功,建立大昌无绩,怎么就能好意思地处处要萧宁为他们有所舍。   比起让萧宁为他们放弃,他们更应该考虑如何才能为萧宁平定道路,让他们可以沾光,安享太平。   现在,卢氏就是要将人全都喊齐,且问问他们,是不是满心满眼都是权势荣华,哪怕有人出头为难给他们夺得这权势的人,他们也不说帮一把?   “这,孩子是一时没转过弯,你缓一缓,我肯定在七郎他们来之前说服颐儿,让颐儿想通。”说服不重要,重要是脑子得想清楚,断然不能犯糊涂。   卢氏不再作声,萧钦在一旁道:“也该让三郎他们都来。”   这一点,卢氏道:“若能兄弟一道达成共识自是再好不过。天下江山是萧氏的,但非七郎五娘他们父女出力,便可安守这天下,无人可夺。我们纵然帮不上太多忙,亦不宜拖后腿,二弟以为可是这个道理?”   萧钦颔首,十分认同。   “当日因同出萧氏得以封王,无寸功于大昌,实受之有愧,我看该由我来领头,共请于陛下才是。”萧钦是个聪明人,不必卢氏再解释,他已然明了,卢氏言外之意。   无功于朝廷却得为天下所供养,更引以为荣,并非好事。   世族所主谓的世禄世卿,更是需要改制之道。   卢氏眼中闪过欣慰,如萧钦这样的人,并不糊涂,无能而不揽权,于天下更是好事。   偏就萧颐太蠢,以为这天下事,有一个皇帝兄弟便无所顾忌?   笑话,皇帝还是一成不变的?看看大兴都亡了。   亲身经历这一切,萧颐还以为生于萧家,成为皇帝的姐姐,便以为能罔顾民意,以令天下奉养她一个无功之人,更想要权。   权于有能之人手中,自可安天下,兴天下;于无能之人手中,不过是无事生非,兴风作浪罢了。   萧钦一说,立刻吩咐人去将儿子们都唤来,萧钤正打算跟萧颐好好说道说道,尽量让女儿清醒清醒,别犯糊涂,他话都未来及说,萧钦和卢氏似是达成了一定的共识,这......   感受袖子被拉了拉,也让萧钤回过神,低头一看萧颐还是如同年幼时一般,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萧钤的心一软。   “你就那么喜欢像你的兄弟们一样?”萧钤轻声地询问,萧颐道:“把小我就想。”   萧钤一塞,这倒是不错,生为女儿身,萧颐偏又争强好胜,自小从来不肯安分。   可是,那不过是年少不懂事时说过的话,如今她都长大了,岂会再同从前一般。   “你想,也知道,想同他们一般,你要付出什么。看看五娘,你自问你能做到五娘多少?”萧钤从前跟萧宁打的交道少,关于萧宁的事都是道听途说。这一回两回的戏做多了,亲眼看着萧宁如何在一群牛鬼蛇神中泰然处之,自明了,萧宁要权也罢,要名也好,那是她凭本事该得的。   一个能上阵杀敌,又能安定百姓,收揽人心,叫朝廷无后顾之忧的人,才是真正不逊色于天下男儿,也就代表她可以站在最高处,能享一切男儿从前位高时拥有的一切。   萧颐在羡慕向往男儿的同时,是否想过她能做什么?她又能做得了什么?   萧颐不满地皱起眉头,为何父母都是同样的说辞,萧宁自有她的选择,她也有她的,偏要她向萧宁学习,她不愿!   萧钤岂不知萧颐想的什么,纵然明了,他是不打算纵着,看看旁边的卢氏,这要是萧颐再不懂事,卢氏出面,可没有他这般好说话。   “知道你阿娘让人都过来为何?”萧钤再不聪明,总能闻弦歌知雅意,因此提醒着萧颐,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犯糊涂。她要是犯起这糊涂来,一会儿兄弟们来了,哪一个都帮她扛不住卢氏动怒。   “阿娘还想改亲王之制不成?”萧颐不是不知,只是觉得这断然不可能。纵然卢氏想,其他兄弟断不可能答应。   纵然是眼前的萧钦,这可是萧钤的亲兄弟,当今皇上的叔父,哪能只白担了一个王的名头?   萧钤无奈地一叹,“你以为你的兄弟,侄女,他们是傻子?如今他们不动,不过是时机未到,待时机了,一步一步,有些事总会完善的。”   改公主之制的同时,也改改各亲王府的制度,有何不可?   尸位素餐者,焉能再掌大权。大昌,无论是萧谌也好,萧宁也罢,都不是那种喜欢说空话,不做事的人。   若要正大昌之典范,叫天下人心服口服,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以身作则。   卢氏怕是猜到萧谌和萧宁的下一步要做什么,正好萧颐撞着,一个傻女儿,以为兄弟成了皇帝,侄女争来了公主同于亲王府属官的改变,她便可坐享其成。   卢氏就想让她认清,别人给的始终是别人给的,想占别人的便宜,痴人说梦。   “难道还要改亲王之制?”萧颐是真想不到,萧钤一提,她这才反应过来,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这古往今来之制,岂可改之?”萧颐显得有些慌了,急忙地喊了起来,声音传到卢氏的耳中,卢氏一个眼神扫过,不难看出她这一刻的不悦。   萧钦一声轻叹,这是代萧钤叹出的,家里的孩子,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让人省心的。   “那阿姐呢?”公主,同为长公主,都是皇帝的姐妹,她若是不能如萧宁一般,那萧颖呢?   “你能跟你阿姐比?”不是萧钤想打击人,而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萧颐不承认。   萧颐......   来自于亲爹的嫌弃,还是事实的嫌弃,萧颐心口痛得厉害。   “你不曾想与五娘比,至少证明你有自知之明;至于大娘,你也比不上。大娘执掌扬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你莫不是以为徐州当初能不费一兵一卒所得,只是七郎和五娘硬扣到大娘身上的功劳?”   都说知女莫若父,萧钤很快察觉萧颐表情的道道,越想越是觉得,萧颐定是这般想的。   果不其然,萧颐抿着唇,这是真认为萧颖的功劳是萧谌和萧宁硬按的?   “瞧,你连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姐究竟是何模样,你都不清楚,你又怎么能要求你与大娘享受一样待遇?”萧钤很是无奈,这一刻望着萧颐,希望自家孩子清醒些,别乱来。   这时候外头传来禀告声,却是萧谌和萧宁来了。   住得近的好处就在这儿,卢氏叫唤,他们自是第一个赶来的。   看到萧颐的那一刻,父女眼中都闪过一道果然如是的眼神,面上并无半点变化,只问安道:“阿爹阿娘,叔父。阿翁,阿婆,叔翁。”   最后才转向萧颐,一个唤阿姐,一个唤姑母。   问完了安,父女如出一辙立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询问出了何事的意思。   卢氏纵然因萧颐之故心情不好,看到这父女二人时,眼中闪过一份欢喜。   “陛下。”在场的其他人都是长辈,不见礼亦可,然萧颐总是要记得兄弟成了皇帝,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差。   正好这时候的萧钦亦要一道见礼,萧谌箭步上前,先一步扶起萧钦道:“叔父莫折煞于我。既无外人,叔父一如从前一般即是。”   萧颐的一声陛下,就这么直接被淹没。卢氏明了,萧谌这一举动,何尝不是在无声地警告萧颐。   但,卢氏注意到萧颐面上表情一僵,眼中闪过不悦,卢氏的脑门有些痛。   从前看着不算糊涂的孩子,怎么越发不像样了?   她是觉得她成了旁人的母亲了,依然还想得到父兄的庇护,偏连最基本的规矩道理都不懂?   皇帝,萧谌能记得萧钦这一位叔父,不受之礼,萧谌避之于她,难道她不该自我反省一番,究竟萧谌为何如此?   “陛下始终是陛下,礼不可废。若我们萧氏皆无礼法,如何要求天下?”以身作则,皇室当为天下典范,如此,萧谌推行法令,方可令行禁止。   萧钦知其中的道理,自然配合无比。   萧谌道:“大昌江山,萧氏执掌,多亏叔父明事理,配合无间,我才能放开手脚,只问所行之事可是利于家国天下,不必讲究家族之利。”   卢氏莞尔,萧谌是猜到她唤人来的原由。   那么多人里,如今糊涂的不过是萧颐而已。   一眼落在萧颐的身上,卢氏瞬间觉得脑门痛得厉害。   “阿爹。”偏听完萧谌话的萧颐,听出萧谌暗指之意,但却不打算接受,唤着萧钤,希望萧钤能说说萧谌,别总是一板一眼的。   “你不知你兄弟一向听不进我的话?”作为一个只是虚长了年岁,脑袋瓜子转得没有萧谌快,远见胸襟皆不如儿子的父亲,萧钤早些年便已然叫萧谌无视。   萧钤劝说的话,当着面就算萧谌答应得再爽快,转身一走,会照做才怪。   一向有自知之明的人,也不怕在女儿的面前揭露这一事实。女儿早知此事不是吗?   萧颐一噎,这事她当然知道,但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阿爹。”早些年萧谌不听萧钤的话,萧颐劝着萧钤莫与他计较,如今事到临头,她倒是盼着望着萧谌听萧钤的话,这利己的样儿,真行。   “五娘。你既改公主之制,属官卫士一律按亲王府,我这个长公主,可也一般?”萧颐亦知萧钤劝不动萧谌,现在最重要的是,萧钤并不答应萧颐。无可奈何之下,萧颐便将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   萧宁乖乖立在一旁,低头玩手指。   有亲爹出面,她自什么话都不用说,只管老实地呆着就是。   看情况,萧颐定又闹出事,撞到卢氏的跟前,寻萧钤相助无果,准备挨训了都。   突然被点名,萧颐的意图也就暴露无疑。   不过,萧宁道:“姑母可曾有功于朝廷?”   此话一出,相当直接不客气,萧颐一塞,“我与你父亲一母同胞。”   “阿翁阿婆于阿爹有生养教导之恩,故,新朝建,阿爹请封阿翁为太上皇,阿婆为太后。姑母得封长公主,正是因为你是阿爹一母同胞的姐姐。难道姑母以为,血缘之情,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仍不够?”萧颐要论血缘,好啊,萧宁自是奉陪到底。   这血缘关系让萧颐成为了长公主,这就已经够了吧,萧颐再想利用血缘达到其他的目的,那不能。   “你的伯父们,他们又何曾有功于朝廷,还不是封王设府?他们能,我为何不能?”萧颐死揪着这一点不放,萧宁此刻已然不作声。   萧钦方才已然想到这一层,此刻萧谌来了,他便起身道:“二娘说得不错,我等既无功于朝廷,不该得天下至高之特权。受百姓奉养也就罢了,竟然还妄想能大权在握。请陛下收回亲王府之属官,卫士之权,且让我们这些无功之人,当一个闲散的宗亲,莫浪费朝堂的赋税。”   萧颐的愤怒,不满,随萧钦的话音落下,皆戛然而止。   前来争权的人,万万想不到她想争的,旁人却不想争。   萧宁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果然还是明白事理的人最叫人欢喜。   萧钦知大昌如今面临的困境,无功于家国天下者,偏又手握大权,更要求朝廷养其人,确实不合适。   这一点,萧谌和萧宁都想到,但一时半会儿,总是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和身边的人说说。   没想到有一天,事情竟然由萧颐挑起。   既然开了头,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心神不宁。   萧谌愿意把话摊开的说,尤其是在萧钦深明大义,明了这世上有太多的人盯着他们萧氏。萧家得了天下,想要守住这个天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此事,我虽有此打算,也得与兄长们说明。”萧谌并不遮掩,这一刻坦然地承认,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但在没有和兄长们说清楚前,不会越过任何人将此事以语诏书公布天下。   萧钦道:“由我们自己出面请求,比让旁人提醒我们需得放弃更妥当。”   这个道理,萧谌又怎么会不懂。如今卢氏帮他准备了这个机会,他自当把握。   不一会儿,萧讯等人陆续赶到。   自大昌建立以来,萧家的兄弟们自是欢喜的,不过像今天这样齐齐整整的聚集在此,还是第一回 。   瞧见萧宁也在其中时,不少人的脸上都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过,想到连上天都站在萧宁这一边,当伯父的人,压根帮不上萧宁的忙,扯后腿的事,还是不当为之。   “陛下。”一众人见礼,萧钤和萧钦这兄弟两人,相互扶持了一辈子,到现在,两家的儿女加起来九个,除了一个远在扬州为刺史的萧颖,都到跟前了。   孙子辈里,萧宁是独一份,但这个事情挑起之人是萧宁,少得了别人,断然不能少了她。   萧谌与卢氏目光对视,卢氏道:“虽是我让你们来,有些话我不说之前,先让七郎同你们说。”   众人面对卢氏之时,都不敢松懈,闻之目光落在萧谌的身上,带着郑重。“陛下有话只管说,都是自家人,若是我们有何不妥之处,当以改之。”   萧讯为长兄,虽说他本事不大,可自小照顾兄弟,算是深得兄弟的敬重。   眼下听闻卢氏的话,立刻明白有些话怕是萧谌亦难以脱口而出,萧讯自知如今的大昌方才一统天下,正可谓百废备举。值于此时,他们帮不上忙,至少在萧谌需要的时候,该退一步就要退一步。   萧谌此时郑重地起身,朝众人作一揖,神色凝重地道:“改公主之制,是为阿宁,也为让这世上的女子凭本事可立足于世。   “于大昌而言,天下人才皆可为朝廷所用,利于千秋。可与之而来,那些无法对阿宁下手的人,便有意挑动萧氏内斗。”   提起内斗两个字,萧谌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萧颐身上,萧颐面上一青。   有些话,纵然她是一句话都未说,聪明人却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萧谌道:“亲王,公主,皆可开府,设属官,此必为人诟病,指责萧氏以亲为特权,叫无功之人,亦为天下奉养,与前萧氏诏告天下之语,自相矛盾。   “无功不可封,朝堂之上,为不令世族控制朝廷,任有能之人,必行之。”   其中的原由,萧谌坦然而告之。   萧钦第一个附和道:“当如是。有功于社稷,为民尽心之人,得朝廷奉养,分属应当;无功不受禄,我等既无功,又有何资格与五娘这般为大昌建立,立下不世之功之人相提并论?”   家里人若是通情达理,样样为大局着想,自是幸事。   萧钦说完后,扫过一旁的儿子们,再有问:“你们怎么看?”   问起来,落在一旁的人耳朵里,不难看出他们脸上的惊愣。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来的道理。   现在,萧谌是要改这自来的规矩,往后,若无功者不受封?   萧评第一个附和道:“当如是。”   作为一个有功于朝的人,萧评太明白朝堂之上,若皆是尸位素餐,不事生产,只会坐而论道之人,于国无益,于朝更无益。   “欲令天下信服,当为之典范,以身作则。若连萧氏亦如此,无功不封,天下再无人敢不奉行。”萧谌知道兄弟们内心挣扎,但这样的挣扎要站在大局观,为大昌着想,叫萧谌往后以此则约束天下人,自无人能不服。   其中的道理,在场的人都懂。   萧论这个作为萧钦的长子,最终问:“陛下之意,无功不受封,似我等已封之诸王,当以如何?”   “有功之王,设府立属官,卫士;无功之王,封王,仅是封王,如公主一般,设邑司。”萧谌不藏着掖着,如此告之。   “至此,公主亲王,皆分有功或或无功者。”萧谌已想好,只是一直在想如何找个机会,和兄弟们说清楚。   可他发现,在他说出这话时,兄弟们明显松了一口气,萧谌?   萧讯第一个出声道:“其实我们没什么事,王府里养那么多人,每日的支出颇是叫人惊心。”   萧论道:“对啊对啊,不仅是府里的支出不少,上门自荐的人也不少,明明跟着我们没前途,怎么还上门呢?”   萧诠补充道:“更有人撺掇我对付五娘,说什么陛下仅一女,我的儿子们都有机会,就是想让我们萧家自己内斗。”   “咳咳!”萧钤听着这一个两个的脱口而出的话,没一个有出息的,再让其他人说下去,脸都丢尽了!   对啊,在场的人里,那不是有一个萧宁在吗?   你们当伯父的,一点脸都不打算给自己留了吗?   萧钤眼神都往萧宁那儿瞟了,谁能忽略。   可是,萧宁听着确实想笑,早知道萧家的伯父们纵然平庸了些,好在大局观正,从来不会乱来,亲眼见证,这心中大石得以全部放下。   “如何行事利于大昌,我们都听你的。”最后,萧钦代为说话,表明了他们一群人的态度。   萧颐的脸色随着兄弟们脱口而出的话,越发不好。   她一心所求,他们拥有了却视如烫手山芋,愿意让萧谌收回,而不是费尽心思,想方设法将一切变成常态。   他们是不是糊涂了?   萧颐有脱口而出以质问,然而一旁的人根本不理会她,聚精会神地望着萧谌,等着萧谌说出下一步的打算。   “叔父和兄长们体恤,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自感不尽。”话说着,朝他们作一揖。众人岂敢生受之,连忙避开。   萧钦道:“都是一家人,不说那道外话。你有你的难处,我们心中有数。”   只要家中人家通情达理地,要推行此政,也就不是何等难事。   萧谌道:“请叔父为首,上折改亲王之制如何?”   公主之制要改,往后无论是亲王或是公主,一视同仁,若无寸功于天下,无论何人,皆不能让朝廷养猪。   “好。四郎,你将折子写好。”这时候的萧钦提一句,让次子四郎萧证备好这份折子。   “唯。”素日萧证算是半个假正经的,但说正事的时候自不敢怠慢,连连应下一声是。   这时候,卢氏问了萧颐,“你还有话说吗?”   萧颐被问得脸上阵阵发白,最后,面对众人询问的眼神,终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谁有理,谁无理。面对众志成城,皆愿意为大昌付出努力,成就大昌,她敢拖后腿,容不下她的就不再是一人,而是一家子。   卢氏也是不愿意解释,便让诸人教明白萧颐这一点道理。   若是话说到这个份上,萧颐依然死性不改,还想她不该要的权利地位,贪图外人所见的风光,便怪不得她容不下这个女儿。   “没有,没有。”萧颐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以为可乘之机,能够光明正大的得到人为她出谋划策,将来她的儿女也能沾其光。   不想,公主之制是改了不假,这一改,并不仅仅是仅改了公主之制而已,还有亲王之制。   凡事皆有两面性,公主同亲王,不过是因性别不同,称谓不同罢了。   欲封王或是公主,是手握实权的王或公主,或只是空有其名,都不一样。   这主意,不仅仅是萧谌想出的,其中定然也有萧宁的功劳。   萧颐阴晦地扫了萧宁一眼,萧宁何等人也,立刻察觉萧颐的目光,但同一时间,萧宁亦迎向萧颐,难不成,因区分有功无功之公主,萧颐能恨上她?   想到这个可能,萧宁面露呆滞。   “既是无话可说,回去吧。”卢氏催促人回去,一群人看到这样的萧颐,心里有些想法的,比如萧讯道:“阿娘,二娘来了,且让她多陪陪阿娘,何必急于一时回去。”   卢氏道:“让她回去,是让她自己想清楚了。野心膨胀,妄想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该为此付出代价。”   作为一个母亲,卢氏从来不会纵容自己的孩子,更不会给孩子错误的错觉,不管发生任何事,她都可以用一句错了,会改,来抹去所有的痕迹。   于卢氏而言,萧颐不是第一回 被她警告,可显然萧颐从不放在心上,一而再,再而三犯之。   卢氏为家族长远着想,亦断不能由她凭一己喜好,她之所求所欲,肆意妄为!   “阿娘。”萧颐脸上阵阵发白,纵然先前不知萧颐犯下何事,惹得卢氏震怒的人,这一刻亦明了。   可是,萧颐想不明白的是,卢氏怎么能如此。   她只是做了一件换作任何人都会做的事。萧谌得以称帝,连萧宁都能参政改制,她不过是想沾些光而已,为何成了她的错?   明明古往今来,每一个人都是如此一般,怎么落到他们家里,一切又变得无法容忍了?   “你看着五娘想什么?”卢氏何许人也,萧颐不服不愤,可见她平日说的所有话,萧颐半句都听不进去。   “阿娘便不为我谋划一二吗?在你的眼里,现在是不是除了五娘,再无旁人?就因为五娘做了阿娘想做却一直做不成的事,阿娘满心的欢喜的都是她,是吗?”   说萧颐蠢吧,她又不是那种蠢得无药可救之人,否则又怎么会知道卢氏对萧宁的看重从何而来。   萧宁默默地给萧颐点了根蜡烛,这么想的萧颐,怪不得卢氏不留颜面。   卢氏眼中闪烁着隐忍的怒意,面上平静地道:“不错。不仅是五娘,就是你的亲弟弟,他能创建这大昌,亦叫我满心的欢喜。   “你不服,不愤,不满?却从不曾想过,你今日拥有的一切,是叫你不服不愤不满的人出生入死,拼尽一切打下的。”   说到这里,卢氏更是冷哼一声,她这一生最是不喜的正是那无能之辈,偏又喜欢指手划脚的人。   没想到有一天,萧颐竟然都占了!   “你若不满于人,自不该出现在此。想让旁人为你谋划,得到你所想要的权势地位。你想要的,自该凭你的本事争来,如大娘,更如你的侄女一般。   “你既不愿意同她们一般,凭本事立足于世,又不喜于朝廷设下诸多规矩,阻止你占尽天下便宜。我竟然从来不知,你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卢氏确实很意外,绝想不到她会养出这样一个女儿来。   “阿娘。”萧颐自小到大,何时被人这么骂过,现在骂她的更是她的亲娘,这让她如何接受。   “这便受不了了?你可知五娘为改这公主之制付出多少?以性命相赌,不过是为争一个公平。公平,难道你以为天下人会随意的给到女人?   “自来男人早已习惯凌驾于女人之上,认准了女人当以他为天,以他为地。无论男人如何打骂,女人都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样的日子,多少男人心之向往。可是,女人难道生来只为嫁人生子吗?   “世间花草无数,风景无数,男人可以游历天下,脚踩每一寸土地,瞧见无数绮丽的风景,欣赏日出日落,却要将女人困于方寸之间。   “从前的女人,不敢将内心的不满宣之于口,如今,五娘代天下女人说出,难道在你看来,这一切不值得你为之欢喜?”   卢氏面色潮红,目光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对于美好的未来心之向往的光芒。   只要想到,萧宁为女人们争来,一个可以和男人一样的起点,往后,但若女子不自暴自弃,凭本事同这世间的男儿一般立足于世,多好!   纵然是在睡梦中,卢氏想到这一点都觉得无比的欢喜。   但,萧颐呢,她是如何的态度?   卢氏但凡想到萧颐只顾一己之私,全然不顾他人,更想拖萧宁的后腿,心中便浮起滔天的怒意...... 第119章 父母为子计   萧颐这一回脸色铁青,她急忙地解释道:“不是,阿娘,我不是,我没有不欢喜的意思。”   卢氏道:“你只是想得权。明明无贡献于家国,却想和大娘,也想跟五娘一般。”   萧宁的功绩处自不必说了,萧颖坐镇扬州,至今未有丝毫不妥当的消息传来,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样有功于家国之人,论功行赏并不为过,可是,萧颐做了什么?凭什么想跟她们一样?   萧谌能想出区分有功或是无功的做法,这很好。   若无区别,不管做不做事,生来显贵便足以,长此以往,这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样X?   想想大兴朝到了最后,佞臣当道,纵然犯下谋反之罪的韩靖,就凭几句话便保住了性命,给韩靖机会一手毁了大兴朝的局面,何其触目惊心,   卢氏纵然不是站萧宁,站在家国的立场,也断然不能由着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萧颐这一回不能否认,一众人兄弟虽说早有预料,然而此刻难掩诧异,毕竟他们从未想过,萧颐会有这样的野望。   萧颖和萧宁,都是凭本事立足于朝廷上的,纵然他们从心里不希望女人太过冒头的事,终究还是选择支持。   本以为家里出这两个够让他们提心吊胆的了,不想再来一个萧颐。   她倒是不想出仕为官,却不想如萧宁和萧颖那样出力有功于家国,只想跟着得名得利。   这样的萧颐比起萧颖和萧宁,更让他们揪心,毕竟贪图不该你的东西,不思进取,只想坐享其成,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萧讯这个当兄长的,第一个得出面了,轻声地道:“颐儿,你也是为人母亲的了,怎么如此不懂道理。”   萧颐被卢氏说得都抬不起头了,结果倒好,萧讯也跟着指责。   卢氏她是不敢惹,萧讯同她有何区别,不留情面地反怼道:“旁人道我的不是也就罢了,阿兄同我有何差别。只不过我想要的,阿兄不必张口便可得,我想同阿兄们一样,为何就成了我的不是?”   得,当着卢氏和萧钤的面都敢呛萧讯,果然是家里都把她宠坏了。   萧讯动了动唇,这略是心虚的人,说不出硬气的话。   一直没有作声的萧评,“阿姐亦为公主。从前依制,陛下并未亏待任何人,阿姐亦不需觉得我们当郎君的占尽便宜。若阿姐不服这从前立下的规矩,便如阿宁一般,改这世上的规矩就是。无须冲我们发火。”   这回轮到萧颐被噎得半死。   可不是吗?萧谌登基,依旧制而封,无论是对兄弟或是姐妹,皆一视同仁,并无厚此薄彼。   萧颐若想揪萧宁好不容易才改成的制度,拿来和已然不必争就得到属官卫士的亲王们比,她是不是更该想想,究竟该如何才能把事上叫她不满之事,改成令她满意的局面?   萧谌于此时亦问:“阿姐对我行事不满?”   兄弟姐妹间,一向是有话直说的,萧谌听了半天,这是越听越是觉得,萧颐心里不知攒了多少的怒火,这怒火看起来是冲萧宁去的,实则不是。   既如此,萧谌想请她说清楚了,其中究竟有多少缘故。   “不是,我不是。”萧颐确实没有蠢到极至,自知她这个长公主想在大昌立足,为大昌上下所敬,绝少不了萧谌和父母的撑腰。把人都得罪了,她想成为一个只担了虚名的公主?   一想到这后果,萧颐连连矢口否认。萧谌道:“阿姐,我唤阿姐一声,亦是敬于阿姐。然朝中大事,阿姐既不知,便不该插手。”   这已然是十分严厉的警告,提醒萧颐,既无本事,又不想出头,那便旁人给她什么,她只管受着,不可贪图。   萧颐面如死灰,显然一家人无站在她这一边的,事至于此,她纵然有太多想要的东西,终不会如她所愿。   “外甥们都大了,阿姐的孝期亦过了,阿娘看看,是不是要从世族中选一个郎君,让阿姐再嫁。”萧谌在此刻突然冒出一句,看得出来,他是觉得萧颐太闲了,闲得都开始贪图本不该她拥有的东西。   卢氏亦有同感,“我会物色一番,若有合适的,便以大婚。”   萧颐动了动唇想拒绝,卢氏直接问:“你若是愿意一世守寡,我便不为你打算。你能?”   一语中的,噎得萧颐再不敢接话。   她这一生还长着,儿女都大了,往后她依然想遇一个一心之人。   只是,当着萧宁的面叫家里人怼上一通,这叫萧颐心下十分不悦,活似家里怕她留下闹事,急于将她嫁出去。这样的感觉,太难受了。   萧颐的眼眶微微泛红,有些怨家人竟然不在晚辈面前予她些脸面。   卢氏道:“你也不必想五娘在此,你面上无光。五娘闹出来的事,让你生了不该生的野心,我若不当着她的面同你说清楚,更让你老老实实的记住,流言蜚语传到她的耳中,你以为会如何?”   到现在,萧颐莫不是以为萧宁只是与她一般的人?   卢氏早便知道萧宁将来是要继承这个江山的,当着萧宁的面斥责于萧颐,无非是想让萧宁知道,家里人靠谱,纵然萧颐犯糊涂,该纠正的时候,谁都不含糊。   来日纵然萧颐依然过不去这个坎,犯到萧宁手上,萧宁即便对萧颐心生厌恶,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看在卢氏全力支持萧宁的份上,手下留情。   萧宁感叹,果然父母之爱X则为之计深远,卢氏知萧颐的个性,明白这一位想让她有大的出息不可能,往后,还得靠兄弟们庇护。   再往下,也就是萧宁了。就萧颐的脑X,再给她送上半个脑袋瓜X,她也不是萧宁的对手。既如此,何不早早准备,在萧宁处多留些情分,保萧颐将来无忧。   “阿姐,有些话我也与阿姐说明白。阿宁是我唯一的X嗣,我这一生成亲,必为她所承继。”有些话,纵然在朝堂上,私底下,大家都隐隐有猜测,总是没有最后定下的事,谁又会笃定了呢?   现在不一样了,萧谌把话摊开的说,表露此事不会再有任何的疑虑,萧宁将来会成为他的继承人!   萧颐内心倍受震撼,不可置信地望向萧谌,又落在萧宁的身上,“她是女儿身。”   “那又如何?天下男儿有几人能出我儿左右。”女儿身,女儿身怎么了,萧谌面对出色的萧宁,内心皆是欢喜。只有一个女儿,或许旁人会想让他过继或是招婿,这一切都不是萧宁所愿,也是让旁人凌驾于萧宁之上。   唯一的孩X,萧谌觉得怎么宠怎么疼都不为过,如何舍得这天下人欺她辱她?   然人心难测,尤其是在权势中心的人心,他们纵然对萧谌信誓旦旦,言道会善待萧宁,萧宁不是一个愿意收敛的人,更不是一个愿意任人摆布的人,天下无人会一直如萧谌一般纵着她。   很明显,萧宁在平定天下,建立大昌的过程中,为安民得罪了无数的世族,在萧谌这个当爹还安好的情况下,已有无数人欲置她于死地,来日,江山为他人所承,难道那些人就会放弃对萧宁的赶尽杀绝?   如此,该如何为萧宁安排,才能真正保证萧宁的安好,已然无须言语。   “故,阿姐从现在开始,莫再将阿宁当成寻常的女郎,若她为大昌立下的不世之功,依然不能让你们明白她不同于寻常的女郎,我今日将打算告诉大家,也是让你适应。   “大昌的未来是阿宁,无论你们做任何事,考虑我的利益,大昌的利益时,也需考虑阿宁的利益。她是大昌的未来,若她威严受损,亦或是为天下诟病,大昌真正危矣。”   萧谌何常不是为萧宁诸多谋划,自家的兄弟,若是他们在萧宁的背后拖萧宁的后腿,试想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个道理,萧谌比谁都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定然要遏制这类的事情发生。   “唯。”萧谌所言,不仅仅是一个兄弟喊出口的话,更是一个帝王的交代,哪怕都要消化他们萧家得了天下,将来更要出一个女帝,衡量利弊后,考虑家里哪一个比得上萧宁的。   最终,不得不说,纵然开古往今来之先河,那不都是因为萧宁能干吗?   既然萧家得了天下,当思如何安天下,而不是考虑这个天下经他们之手,不过两世而亡,那简直是丢尽了脸。   萧宁靠谱,小小年纪打下半壁江山了,将来肯定也能不负众人所望,治理得了天下,保萧氏荣华。   是以,一群自觉没本事,从来不敢冒头的人,老老实实的同萧谌应下一声唯,端是齐整。   萧颐算是一个例外,到现在她尚未消化完,结果听到兄弟们异口同声地回应,一塞。   卢氏也想,有些事萧谌是该跟兄弟们说个清楚了,再拖下去,只怕人心生变。   现在萧谌说白了,她这心里的大石也终于可以放下。松了一口气。   萧钦在此时接过话道:“既如此,我们当齐心协力。大昌安宁,方有我们的太平安乐日X。”   凡事皆有因果,现在的萧家人能够享受称王称公主,被人奉养,都是因为萧谌成为了皇帝。   这大好的天下打下,若不守好,他们会比从前惨上千倍百倍。   萧钦活到这把年纪,最是明了,祸起萧墙不是一句空话,若一家X的人不懂真正的利害,一意孤行,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家。   萧颐,这是女郎,当长辈的知她挑事,卢氏已然出面,他不好再说些什么。   “明日请阿爹出面,我们一道上折。”萧评更是要助萧谌将此事定下,再一次同萧钦提起,明日便好。   “好。”萧钦亦不喜欢拖泥带水,若迅速将事情解决,他亦可安心。   萧宁这一回来,真是一个摆设,放在这儿让人知道她的存在,话不用她说,自有长辈们把她想说的话说完。   萧颐,无论为何而来,得了一个确定的信息,将来的天下是萧宁的,她若是不长脑X,处处为难萧宁,又或是扯萧宁的后腿,谁都容不下她。   浑浑噩噩的出了宫门,萧颐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件多蠢的事。   怪不得卢氏骂她蠢,处处瞧不上她,她可不是蠢得无药可救了!   她想要权,想要利,这没什么不可,却不该打萧宁的主意,尤其想踩萧宁上位。   公主往后与亲王一般,皆有属官卫士,她想要,也该等一等,至少要等得情况明朗,确定她没份的时候再问。   而不是这规矩刚闹出来,她便迫不及待,这就要分利。   结果好了,她得不到想要的一切,就连兄弟们也因她之故,亲王,若不是有功于社稷之人,只能担着虚衔,一应排场断然没有。   萧颐更担心的是,为了此事,兄弟们会不会怨上她?   可是,可是她不是故意的。   萧颐想回头解释,萧评跟在她的身后一道出来,上前轻声地道:“阿姐放心,兄长们都是明事理之人,况且改亲王之制,势在必行,纵然没有阿姐出面,也是要改的。只是,阿姐这一回进宫,是何人主意?”   与卢氏想的一样,萧颐进宫,这就讨权讨利,萧评亦觉得背后有人撺掇。   萧颐看到萧评,想到萧评与其他兄弟并不一样,这一位可是有功于社稷之人,作为亲王自是握有实权的亲王。   旁人怨不怨萧颐,萧颐心里没数,萧评断然不会。   “这话从何说起,难道在你心里,我便如此糊涂,能由人摆弄?”萧颐在卢氏的面前没有承认此事,同样,于萧评的面前亦矢口否认。   可惜,萧评并不以为然,“阿姐,我等于大昌能享特权,能得人推崇,皆因陛下之故。陛下安,大昌安,我等方得安。阿宁为众矢之的,无数人想将她毁掉。阿姐至少要相信我们,而不是别人。”   萧颐面上一僵,萧评道:“阿姐的心思,谁都瞒不过。只是我们顾念骨肉的情分,不愿与阿姐说得太难听,阿姐若只信旁人,不信我们,来日当真出事,阿姐以为是他帮阿姐,亦或是我们助阿姐一臂之力?”   “我分得清里外,你莫将我当成了傻X。”然而让萧评失望了,纵然萧评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萧颐依然守口如瓶,不愿意回答萧评的问题。   但,这言语之意,亦验证了萧评的猜测是对的。萧颐进宫想讨赏,确实受人指使。   萧评意味深长地望着萧颐,“阿姐为的是孩X们。”   若说萧颐有多在乎权势,实则不然,更多是为了孩X。   萧颐这一回没有再否认,“阿兄们的孩X可以继承世X之位,甚至王爵,我的呢?我的公主之位,又该如何承继?”   确实如此,亲王爵位可以传承,可是公主的爵位承与不承,得看这位公主是否得君心。   萧颐会急于讨要,更是为了定下此事。   作为一个公主,她的儿女没有了父亲,若靠他们凭本事于这世上立足,成为人上之人,何其难。   正是因为难,萧颐才会急于争取。   此刻,她的父母还在,萧谌是她的弟弟,姐弟间的情谊亦非虚的,若是此时都不为儿女谋划,那要等到何时?   萧颐只是没有想到,萧谌心里竟然有那等惊世骇俗的打算。   有功于社稷之王与公主,和无功于社稷的王与公主分开,一个只有爵号,并无实权,一个应有尽有。而一切都凭本事说话。   萧颐贵有自知之明,她既不如萧颖,更是不及萧宁,终此一生,她都无法为儿女争来一个锦绣前程了。   因公主改制一事可能会有的一点点的希望,至今粉碎。   萧颖是失望的,但她也知道,便宜占不成,这一切只能怨她自己。   “阿姐,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事事为他们着想,他们未必领你的情。再者,德不配位,必有余殃。这个道理难道阿姐忘记了?”萧评微微一愣,对于没有孩X的人,倒是忽略了孩X的事。   是啊,萧颐纵然不为自己争,也得为孩X争。   这世上的父母,哪一个不是为了孩X可以丢弃所有的自尊和脸面。   “宫中将设学院,阿姐不如将孩X送入宫中教导。”萧评想起另一桩事,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情谊都是相处出来的,萧谌亦不想到了萧宁他们这一辈,兄弟们生分。   况且若是自家的人中有可用之人,何尝不是莫大的幸事。   齐心协力共守大昌,这才是朝廷真正得安的办法。   萧颐一怔,似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纵然不如阿宁一般聪明绝顶,若能脚踏实地,兢兢业业,何愁将来前程未卜。我们这些当舅舅的人,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外甥们叫人欺负。”萧评明白萧颐的心结所在,想劝服萧颐放宽心,不必事事为了儿女谋划,他们都在,断不会轻易叫人欺负了萧颐的儿女。   “我不是信不过你们,只是你们护得他们一时,总是护不得他们一世。”萧颐总是明白一个道理。天下的人再厉害,那都是旁人,断然不是自己。   “如今阿姐费心为他们谋划,亦不是他们的。”以X之矛,攻X之盾。萧颐既然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又为何为他们谋划太多。萧评劝说萧颐,万望萧颐莫要再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萧颐不是听不进去,只是这一刻更有其他的忧虑,“七郎的心思,可为天下人所能容?五娘是女郎,之前说要论功行赏封为王时,天下人皆不能容,将来......”   萧谌还在,女帝的话便不必脱口而出,但这个问题若是不考虑周全,将来必再生事端,他们就没有仔细的考虑过这一层?   “将来的事还长着,如今陛下和阿宁都在用他们的方式行事。不为世俗所能容的事,慢慢总有办法解决的。”瞧萧宁不就解决了封王一事?   若不是萧宁志不在封王,而在于惠于千秋,自然,也是不想太把自己处处和男人摆在一起。   男人和女人原本就有差别,她无意让天下人以为这样的差别不存在。   可是,纵然有差别,权利地位之前,既然是凭本事立足的,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都应该一视同仁。   萧宁要争的正是这一点。   萧评心里其实也愁,若是萧宁只考虑自身,以绝对的武力,和忠于她的人,将来登上帝位,并不是难事。   然,欲改男尊女卑之制,多少年刻入人骨X里的想法,更要让女X出头,显露于天下人面前,女人同样可以和男人一起治理天下,甚至治好天下。   这何其难!   这些话,萧评在心中有数,断然不会告诉萧颐的。   “过继,或是寻一个合适的人不好吗?”萧颐显然并不能接受这一切,急忙地冲萧评喊一句,亦是希望萧评可以将这番话传达给萧谌。   今日闹出的事,落在萧谌的眼里,或许会认为萧颐是有意为难于人了。萧颐并不想再去说得太多,只怕说得越多,越是惹人嫌。   心下一声轻叹,萧颐望向萧评,情急之下的冲上去,握住萧评的手,“大昌的天下得来不易,若引得众怒,叫天下人群起攻之,大兴之亡,前车之鉴,不可忘。”   萧评很是无奈,难道萧颐就看不到萧宁做了什么吗?   想到这里,萧评道:“阿姐,我们家的孩X,既有本事也有气度,平白无故将她打下的天下拱手送人,换作谁愿意?”   所指的我们家的孩X,萧颐总不会听不明白的,除了萧宁还能是何人。   “这个天下也是七郎的。”话是那么说不错,可萧宁打下这江山,亦是为萧谌而打下的吧,既如此,传不传到萧宁的手里有何干系?   于萧颐而言,这天下是萧家的,只要是萧家人的手里,这就依然是大昌的天下。   “五娘是女郎,比起男儿来,若五娘居于高位,必万般不易。五郎,你一向与七郎交好,你劝劝七郎吧!”萧颐亦是担忧萧宁的,害怕萧宁未必能做得好。   萧评道:“我支持陛下的决定。”   这话表明他态度,他从来都认同萧谌如此选择的。   萧宁这样的人,立下不世之功,若将来让别人凌驾于她之上,能不能容得下她立下的功劳都是未知之数。   赌一个人的良心,用萧宁的命去赌,倒不如干脆让萧宁上位!至少,生或死,萧宁占名份,名正言顺,想对她动手,她有功绩在前,又得民心,难!   “你怎么!”萧颐面露惊色,但又想起了萧评从来的行事风格,最终只好咽了回去,而萧评道:“阿姐,你只要安然处之,什么都不必多管,也什么都不必多问,外面的人,凭他们如何兴风作浪,都与你没有关系。”   萧谌也罢,萧宁也好,都不需要萧颐为他们出主意,想办法。   对萧颐的要求,一家X都是一样的态度,只要她不扯后腿就行。   萧颐拧紧眉头,垂下眼眸甚是不满道:“在你们看来,我便毫无用处吗?”   这个问题问得一针见血,萧评道:“阿姐以为呢?”   老实的回答,不过是让萧颐恨极罢了,并没有任何的用处。   萧颐若是不自知,执意再要闹事,最后,不过是寒了大家的心,到时候她的结局自不必言明。   问完后的萧评,神色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就好像在无声地告诉萧颐,人需得自知。   萧颐素日纵然再吵再闹,不代表她辨别不出身边的人对她是否还能容忍。   卢氏也罢,萧钤也好,最后都对萧谌所言皆不作声,便可见他们的态度。   如今的萧评,劝了半天,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萧颐若还想问些不该问的问题,他不想再回答,只能由着萧颐撞了南墙再回头。   萧颐咽下心中那份不愤,“我知道了。”   萧宁的人生,她是自己有本事的人,又有萧谌为她铺路,她何必操心。   “我送阿姐回府,正好见见外甥们。”萧评此番的来意算是达成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呢。   无法从萧颐的口中问出为她出主意,请她入宫的人是何人,他便亲自前往萧颐的公主府查看。   “就不劳你了,我自己回去。”萧颐想起方才萧评沉下的脸,心里的坎没过去,并不想让萧评相送,萧评却道:“我去看外甥,顺便送阿姐而已。”   着实是不把萧颐气死不罢休是吧!   萧颐气呼呼地道:“想去就去,用不着打着送我的旗号。”   话说着直接拂袖而去,萧评并不在意,跟在萧颐的身后,在萧颐上牛车之时,伸手毫不避讳地扶萧颐上车。   萧颐还气着,挥开他的手,不让他碰。萧评不为所动,萧颐拂开,他便再扶上,一而再,再而三,直闹得萧颐都没脾气了!   “阿姐生我气亦不可伤了身X。”萧评末了加上这一句,萧颐道:“不想我气坏身X,你倒是别惹我生气啊!”   “唯有自家人才会直言不讳。阿姐且想,外面的人只会同阿姐说好听的话,阿姐听来果真没有任何感觉?”萧评确实不会保证不再惹萧颐生气,能说的仅仅只是人之亲疏远近,各人所存的心思。   萧颐半天答不上来,最后只能恨恨地道:“你们啊,一个两个都有理,就我一个没理。说不过你们。”   萧评无奈地一叹道:“阿姐心里也清楚,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是为阿姐好。在阿姐听来,无论是伯娘亦或我们,说话极是不中听,就该把我们的嘴堵上。然这世上的人,哪一个不为一己之私。有私心并无不可,却不该无视他人之利。   “损人而利己,纵然得一时之喜,终究不会长远。阿姐,如今的我们萧氏坐拥天下,这非是一句虚言。若想坐稳天下,便不可失了公心。”   萧评一番大道理说来,萧颐瞪了他一眼,气是消得七七八八了,“我说一句,你便有无数的大道理等着我。不就是想告诉我,你们指出我的不是,都是为了我好。”   “难道阿姐认为我们会害你?”萧评又是不答反问,只管让萧颐自己体会。   萧颐说不出这等昧良心的话,最终只能把嘴闭上。   “阿姐请。”萧颐不气了,萧评连忙扶人上车,萧颐无话可说地坐下,而萧评命人从一旁牵过马,随萧颐一道家去。   各自送走了人,萧宁跟着萧谌一起离开萧钤的院X,并肩而走的父女,最能看清对方的神色,萧谌面对萧宁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儿,问:“怎么了,你怕了?”   收获萧宁一记白眼,萧宁道:“连老天我都敢跟他讨一个说法,我怕甚。只是姑母如此,怕是被人撺掇了吧。阿婆骂不听,劝不进,并非好事。”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忽视。   萧颐若说有多少的坏心思断然不会,但萧颐占了一样,贪。   不管为自身,亦或为了儿女,萧颐都想不劳而获,更希望能占尽便宜。   多少恶人一开始为的不过就是一个贪,贪些银钱,珠宝,女人,慢慢的,便再也控制不住,要的越来越多,最终无法收场。   萧宁自是不希望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萧颐吧,总是萧谌的亲姐姐。   萧谌庇护萧宁,这是为人父对X女的爱护;对于家人,萧谌亦是同样的心思,断然不愿将来有一日,竟然要对自己的亲姐姐动手。   “地位不同,人也会变。你姑母从前虽说总喜欢仗着你阿翁的宠爱,跋扈了些,却对我诸多爱护。   “你阿婆当着你的面喝斥你姑母的用意,想是你也明白。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得记得她是我们的亲人,能网开一面,便网开一面。”   萧谌说起萧颐对他的好,中心思想跟卢氏是一样的。   萧宁还年轻,将来这天下若到萧宁的手中,萧颐就得交给萧宁来管。   萧谌现在就算冲萧颐警告,若是将来有个意外,或是萧颐做下不该做的事,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选择保护萧颐。   这是自小长在大的情谊,萧谌断不会忘怀。   然萧宁不一样,与萧家的人相处不多,萧谌更了解女儿,莫看萧宁似乎平易近人,实则不然。   唯有她真正认同,放在心上的人,她才会费尽心思,拼尽一切庇护。   萧颐闹腾,越发不安分,在萧宁的心里只会落得一个贪得无厌,毫无底线的印象。   这样的印象最是要命!一但将来萧颐越界,萧宁为了大昌朝的威严,也会为大昌而选择采用最严厉的方式处置萧颐。   轻轻一叹,萧谌但凡想到这一点,如何也坐不住。   卢氏只怕也早就看出萧宁的性格,该软时软,该硬时萧宁连一丝犹豫都不曾,尤其一但叫萧宁视之为敌人或是后患,萧宁照样不会手下留情。   “阿爹,你这操心也太早了吧。”萧宁何等聪明人,立刻明白萧谌话中之意,连带着卢氏在内。   亦觉得过于莫名了些!   想想看萧谌正值当年,这皇帝最少也得当个三五十年吧,额,没准都不用她当女帝了!   这么一想,萧宁越发觉得,比起当不当女帝这个事儿,最重要的必须是如何提高女X的地位为重。   “有你在,你和阿婆都护着姑母,说句没良心的话,我就算和姑母的情谊不深,也确实不喜欢她如此糊涂,更不乐意她处处挑事。   “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我总得顾忌你和阿婆。难道在你看来,你的女儿傻得可以,连长辈都不敬,这还什么都不是,就挑事闹事,自断大好前程?”   若是亲情无法说服萧谌,萧宁有的是办法,就从利己方面,还有大局。   为了一个萧颐惹萧谌和卢氏不喜,当她傻吗?   “若是此事换成你阿娘,她犯了糊涂,你管是不管?”萧谌之前的担心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听听萧宁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你和阿婆对姑母一般,劝了再劝,再让人盯着她些,最好把几个聪明人安排到她身边,让她多听人劝。”   管那是必须得管的,也得想方设法解决问题。   萧宁脑X转得飞快,一会儿的功夫,主意出来了。人不聪明,就寻几个聪明人看着些,千万不能再让她闹出任何事来。   “就不能拿出一点点对你阿娘的耐心,对待你姑母?”萧谌一听萧宁的话,亦觉得可行,是要弄个聪明人到萧颐的身边,看着些萧颐,最好劝着她。   但这个主意再好,也不如萧宁从心底里认同萧颐,能像对孔柔一般的对萧颐好。   萧宁这回只拿眼看着萧谌,且问问萧谌是不是要问这般傻的问题。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原本就不是一样的,孔柔为萧宁做了什么,萧颐又为萧宁做了什么?   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萧宁若是能一视同仁,才是更有问题吧。   这个,有些事情,纵然是作为亲爹,萧谌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再者,孔柔和萧颐确实没有可比之处,非把两者相提并论,好像,是有点过了。   萧谌一想通这其中的关键,易地而处,要是他处在孔柔这个被用来提醒萧宁的人的位置,能接受萧宁如此一视同仁?   摇摇头。人心都是肉做的,人与人之间并不是只靠血缘关系维持,相互间的相处给予,都应该是相互的。   “算了,是我说错话。”萧谌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老实的承认,但,萧谌道:“不要求你像对你阿娘一样对你姑母,只要你多手下留情,有时候莫太苛刻,这总行吧?”   这个要求确实不算是太过分,萧宁颔首道:“可以。”   萧谌抹了一把虚汗,有时候真是拿了萧宁完全没办法。脑X清醒的人,想忽悠岂容易。   “记得你叔翁、伯父他们的折X上也要署上你的名。”萧谌最后不忘提醒这一句,好让萧宁放在心上,不可胡来。   萧宁啊的一声,萧谌道:“啊什么啊,你得让人知道,你有一颗公心。”   之前萧宁为女X争出头的机会,那是为了天下,改公主之制,亦是为了公平二字。自然,连亲王之制也一并的改了,这可是开古今之先河。   亲王有分,再不是一视同仁,以叫朝廷奉养于无功于社稷之王,必为朝臣所称赞。   好事,萧谌岂能把女儿给忘了。   “我就别了吧。”萧谌是为萧宁好不假,但这件事还是她坑的伯父们。   虽然萧宁并不认为这件事她做得有何不对,但再跟吃了亏的伯父一起争功,多有不妥。   “你伯父们都不傻。”萧谌如此道了一句,你来我往的情谊,不是嘴上说说就成,还得在明面上。   “那阿爹更应该让姑母署名。”萧宁说的是真心话。这样的好事,第一个不能忘记的必须是萧颐。   对于一个没立功机会的人,像这样的事,能参与就应该多参与,狂刷好感才是正确的做法。   萧谌瞟了萧宁一眼,“不用你提醒。总之,让你写你就写。”   好事万万不能把亲生的女儿忘记,现在的萧宁就需要多几件这样的事情狂刷人好感。   萧宁老老实实应下一声是。萧谌往前走去,“清河郡主,你打算怎么办?”   最近清河郡主住在宫里,萧宁手把手的教人,端是尽心。   清河郡主也争气,本来就不简单的人,再受萧宁的熏陶,萧谌完全可以想像将来的清河郡主会变成什么样儿。   萧宁一顿,“这需要讨论吗?”   “以前是不需要,现在很需要。”萧谌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份东西,递到萧宁的手里。   萧宁一脸不解地接过,仔细一看,一向泰然处之的萧宁,读完上面的内容都傻了眼了,“不是吧?”   “这值得你惊讶?长沙夫人显然还是心下难安,因此才会有此提议。想必清河郡主这些日X呆在宫里,亦让人心生他念。   “况且,换作是你,你难道不乐意如此笼络于人?”   萧谌面对萧宁的诧异,仅是如此问来,将心比心,难道此事不可能?   “阿爹言之有理。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阿爹,咱们扪心自问,是不是我们家占便宜了?”萧宁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此时此刻,她只想发表这么一个意见。   萧谌瞪大眼睛,“能那么算?况且,你不是说清河郡主已有心上人。”   萧宁颔首,“各地将令阿爹也已经召回了,也就这几日该到雍州了。”   “这份奏疏,你怎么看?”人何时回来,重要也不重要,还是想想他们要如何解决眼前的事吧。   “婚姻大事,结两姓之好,长沙夫人所想,非清河所想,更非五伯所想,若是五伯愿意成亲,也不至于等到今日。”   是的,长沙夫人上书,竟然是请将清河郡主许配萧评! 第120章 想活着没错   萧宁面对两个并非对彼此有意,又不好对付的人,完全没有非要把人凑在一起的意思。   别开玩笑了,不说清河郡主将来会长成什么模样,只论萧评的杀伤力,硬逼他成亲,那是要结仇的好吧?   更别说还有一个贺遂在,贺遂早对萧宁表明了心意,更是萧宁劝他务必勇敢,一个男人建功立业重要,护住自己心爱的姑娘同样重要。   萧宁好不容易说动贺遂,贺遂在扬州那是不畏生死与海寇作战,立下汗马功劳,有功于朝廷。结果朝廷这时候挖他墙角,这事换成谁能接受?   很明显,要是换成萧宁,萧宁都定是不能接受的,更别说贺遂从前遭逢变故,这一生至今怕是最喜的莫过于清河郡主,夺人所爱,那是要结仇。   看好贺遂的萧宁,断不可能自己作死,把好好一个人才,助力,变成她的敌人。   “如何回长沙夫人。”萧谌一向尊重人,萧评更是必须要尊重的人,清河郡主看起来亦是萧宁要重用的人,他怎么能断萧宁的臂膀?   可是长沙天人合那一边,也得给她一个答复,不能伤人的脸面,更不能让她心生不喜,以免伤了彼此的和气。   望向萧谌,萧宁道:“为何要我们回应?”   此事自有正主,长沙夫人这一边当由清河郡主出面。   萧宁拿着奏疏在手道:“我自知清河郡主的心事,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无可厚非。”   萧谌正是因为明了此事不好处理,是以方有此一问,萧宁想好了,他自然不会管萧宁如何同清河郡主沟通。   “行了,回去吧,早些休息。”事都谈完了,不必再让萧宁留下,萧谌即将萧宁打发,萧宁笑眯眯地道:“阿爹慢走。”   先送君父,再自己走,倒是牢牢记住规矩,萧谌莫可奈何,只瞪了萧宁一眼,“最近切不可兴风作浪,无事生非。”   萧宁一脸的无辜,“阿爹说的哪里话,我何时兴风作浪,无事生非了?”   这话说出去骗鬼的吧!   “你要是都不算兴风作浪,这天底下都是老实人了。”萧谌回得毫不客气。   “阿爹竟然如此中伤于我,改日我定要向阿娘告状。”背后有人撑腰却不会用,那不成了傻子?萧谌最怕的人是孔柔,孔柔却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闻之如此威胁,萧谌指着萧宁道:“你要是敢在你阿娘面前胡言乱语,定不饶恕。”   “分明是阿爹自己嫌弃我,竟倒打一耙。”眨眨眼睛,萧宁一脸无辜,无声地控诉萧谌,谁先说的谁?道她兴风作浪,那叫兴风作浪吗?   “罢了罢了,算我说错话,你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急于把人打发,萧谌只是不想萧宁再揪着这事不放。太难了。   萧宁见萧谌自觉认错,眉开眼笑地道:“阿爹先行。”   得,萧谌既为君,又为父,确实应该先走,那就走吧。   可是,萧宁手里拿着萧谌刚给的奏疏,这怎么可能不兴风作浪。但此事最好是由清河郡主出面,不管她是同意或是不同意,最终解决的人都该是她。   不过,萧宁尚未寻到清河郡主说明长沙夫人上书一事,萧评身边的人送了一份奏疏,“公主,王爷请公主在燕王之下署名。”   论身份,身为燕王的萧钦自是最尊,居于他之下就是萧宁,自是说明了萧宁在他们这些人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萧宁张嘴欲说些什么,来人道:“公主,这是诸位王爷一同商议决定的事。公主既是大昌的镇国公主,亦是萧家的支柱,公主好,诸王自是更好。”   此话一出口,萧宁马上明白,伯父们确实都是聪明人,明了其中的弯弯道道,她需得领这一份情。   是以提笔,在这一份请改亲王制的奏疏上签下她的大名。   萧宁其实并不是全然不把萧家的血亲放在心上,知情知趣的人自是惹人喜欢得多;反之,总想白占便宜,不想付出的人,叫人甚为不喜。   恰好,这时候清河郡主回来,见有生人出入,避之于后,等人离去,她才出来。   萧宁亦不赘言,将案上的奏疏与她递去,清河郡主一愣,不过还是伸手接过,不发一言的看了起来,看完后大惊,“这,姑母岂能如此”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主的父母皆已不在,长沙夫人是你的姑母,你的婚事,她能说话。”萧宁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让清河郡主必须要接受的事实。   清河郡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陛下之意?”   她能从这份奏疏中看出长沙夫人的打算,但她现在最迫切想知道的是,萧谌是何想法,是不是萧谌亦为之心动?   “这份奏疏,陛下的意思自然是听你的,你的婚事,由你来做主。”萧谌纵然未将这样的话脱口而出,意思是这个意思,并没有错。   清河郡主颔首道:“我明白了。”   有何不明白的。萧宁知她的心事,亦知她想嫁的人是谁。   萧宁想助她一臂之力,纵然萧谌未必不会心动,想让清河郡主和萧评成双成对,并不代表萧谌的心里只有算计。   “联姻,于旁人看来好似牢不可破,实则你我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个笑话。   “天下男儿建功立业时,从来不会为一个女人迟疑。纵然有那样一个迟疑的人,身边的人也总会会在不断地提醒他,成大事当当机立断,最忌妇人之仁。   “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赌一个男人的良心,女人是不是都这么傻?傻得透透的。”   萧宁提起此,透着无尽的无奈。   多少女人如此,最后纵然因此惨死,总有看着先例在前的女人,前仆后继,如那飞蛾扑火。   萧宁不阻止清河郡主喜欢一个人,可是喜欢和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为了一个男人不管不顾,付出所有,那是断然不可取的。   女人,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也要懂得爱自己。唯有你懂得爱自己,别人也才能懂得爱你,珍惜你,而不会再视你如草芥,随意弃之。   “我阿爹也是一样的。从前他无法做主,家里定下一门亲事,我的身世你亦有所耳闻,便该知道这婚姻之事,从来不会因为人的意志更改。”观清河郡主的神色,有些怔住了,不知是在消化萧宁的话,亦或是在想其他事。萧宁拿不准,只好提起旧事,她自己的旧事。   清河郡主自然知道此事的,知道,亦是好奇无比,问:“虽是冒昧,但我还是想问公主,你恨你的母亲吗?”   这个问题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好奇想问。萧宁肯定地摇了摇头,“不恨。”   “为何?是她让你和陛下沦为笑柄,而且这些年以来,她从未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清河郡主显得急促,她要问萧宁这些问题,或许有些困扰她多年的问题,她可以从萧宁这里得到答案。   “一个母亲的责任,在成为一个母亲前,她是一个人,一个有思想,同样也有感情的人。母亲,就该为了孩子牺牲一切,才算是母亲吗?   “她心有所属,曾也想过要跟我阿爹过一辈子的吧,是以生下了我。旁人可以指责她的不是,但我凭什么?她纵然从来没有养育过我,已然生下了我,给我一条命,这份恩情我已然无法偿还。恨她,我确实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比起她心里有着别的男人,却和我阿爹在一起,我更乐意她离得我阿爹远远的,有多远走得有多远,才能让我阿爹遇上阿娘,能有一个一心人,两人相伴相守。那不比两个不欢喜的人绑在一起更好?”   萧宁确实从来没有恨过莫忧,既是因为没有这个时间,也是因为她认为没有资格。   清河万万想不到萧宁会是这样的想,显得怔怔地望向萧宁,“不恨的吗?”   萧宁再次郑重地点头,表示清河郡主并没有听错。“公主将来想嫁个什么样的人?”有些疑惑得以解决了,可是同样的,清河郡主对别的事又起了好奇心,急忙地追问萧宁,想知道萧宁怎么想她的婚事。   额,这个问题很多年以前就有无数人好奇了,可惜到目前为止,只有清河郡主问出口。   萧宁一下子笑了道:“合适的人。”   这个答案是清河郡始料未及的,惊愣了半响后,清河郡主再问:“公主不想嫁一个心之所喜之人,他亦喜于公主?”   明明萧宁想让她和贺遂终成眷属,为何却并不想寻一个心仪之人?   闻之,萧宁笑意更深了,“你能遇上一个你喜欢,又喜欢你的人,本就是莫大的荣幸。但,我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欢喜一个人。既如此,我又有何资格要求旁人欢喜于我,一心一意的欢喜?”   一味的付出,一味的索取,从来不是萧宁认为应该的。   她既不想付出太多的感情,自然亦不会期许于旁人爱她入骨,愿意一生一世围着她转。   况且,将来她要是真走到某一步,那样的情况,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可以接受的。既如此,萧宁就更不想去要求谁来爱她,或是不爱于她。   清河郡主绝想不到萧宁会是这样的一个答案,因为没有时间去欢喜一个人,所以亦不要求任何人来喜欢她?   “将来,公主会觉得可惜吗?”清河郡主听是听进去了,总是想了解萧宁更多一些。   “这世上难道除了儿女私情,再无其他了吗?想想你的亲人,朋友,伙伴,甚至还有你的敌人。   “就连这世上的风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节,都有不一样的景致,这一些难道不值得我们去追求?   “将心思放在怨怼上,以为没有一个男人,得不到一个男人的欢喜,便生不如死?难道你活在这个世上,只为了求得一个男人的欢喜。你的人生竟然如此的廉价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问出,萧宁眼中闪烁着叫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清河郡主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她虽然聪明,总是尚未完全跳出女子惯性的思维。以为这世上的女人,总该寻个喜欢的人,相伴一生才是最大的美满。却忘了,人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一人而已。   她从前一直觉得,她以萧宁为目标,此后一生,绝不忘此心。   她以为自己离得萧宁很近,近在咫尺,不想是她太自以为是,对儿女私情,清河郡主一向以为那是人生必须之物,如今看来,是她想错了。   “子常,你想改变一些规则,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你要好自为之。”观清河郡主的态度,她所考虑的不仅仅是一件事,只怕其中还有什么是萧宁所不知的内情。   既如此,萧宁好言相劝,盼清河郡主切莫思虑事事周全,样样顺从她意。   清河郡主垂下眼眸,最后抬起来冲萧宁道:“我的生母还活着。”   萧宁......   竟然还活着吗?   萧宁眨了眨眼睛,她记得清河郡主的生母本是宫中女婢,多年来并不得圣宠,加之先帝崩逝,冲帝继位,似有耳闻,人已然病故,清河郡主突然告诉她,某位应该死去的妃嫔还活着,不怪萧宁惊讶。   “千真万确。我自己的生母,陪伴我许多年,我绝不可能忘记。”清河郡主并不觉得说出这样一个秘密有何不可,但这语气中的平静,在萧宁听来颇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活着,你不欢喜吗?”萧宁很快察觉其中的怪异之处,有此一问。   抬起头,清河郡主与萧宁对视,“她活着,我原该欢喜,但,我才知道,当年韩太后是以假死将她送出宫,送到某人府上,让她成了旁人的姬妾。”   靠!这绝对是萧宁想不到的。韩太后,她是连死去皇帝的姬妾都不愿意善待一二吗?竟然如此待人。   清河郡主并没有就此停止,看出萧宁的惊讶,她继续地道:“后来,京中大乱,她又辗转落于他人之手,如今,在赵府,我见过她一回。”   萧宁不算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这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丢出来,炸得她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我之所以知道她还活着,是因为赵十四郎。”清河郡主再有言,萧宁吸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一直用我的生母威胁我,赵家人,我生母活着的事,除了姑母外,都知道了。”   知道,便都会看不上清河郡主。   “你的母亲并没有错。”萧宁这些日子一直跟清河郡主在一起,自知这一位若不是难受到了极致,断然不会将话说出口。   清河郡主一怔,满目皆是不可置信,“公主说,我的母亲没有错?”   萧宁颔首,掷地有声地道:“你的母亲何错之有?她在深宫之内,不能与太后抗衡,落于他人之手,同样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如今,无论她身处何处,非她所选,若无力反抗,无法与他人抗衡是错,那就算错吧。”   然而,清河郡主舔了舔唇,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道:“可是,女子若是失节,不该以死明志吗?”   “子常。”不想清河郡主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萧宁大声地喝斥一声,不难看出她的不悦。   “何畏失节?何谓明志?所谓节,不过是男人为了控制女人,扼杀女人脱口而出的话。   “有错的人明明是那些包藏祸心的男人,是那些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为何女人要为了男人的错去死?人命只有一条,求生有何不妥?”   萧宁万万想不到清河郡主有此想法,厉声欲将清河郡主骂醒。   “我的母亲没有错?”清河郡主眼中泛着泪,带着几分不确定地再问。   “若沦为他人玩.物,无法挣脱他人摆布,只是想活着是错,那便是错吧。”答案,萧宁不可能帮清河郡主答得了,这个坎,若是清河郡主自己过不去,旁人亦无他法。   “可是,为何每个人都说她有错?为何每个人都说她水性杨花,每个人都说,将来的我也会跟她一样,是个同样水性杨花的人?”清河郡主所受之指摘,无处诉说,她以为逃离了长沙夫人府上,一切都会好转,但......   “公主请看。”清河郡主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到萧宁手中,萧宁虽然不解,还是伸手接过,结果一看,萧宁气道:“你竟然被人威胁?”   清河郡主抹过脸上的泪珠,“家丑不可外扬,我本无意告诉公主,可是,公主说我母亲没有错,我求公主帮我一回。”   这话说来不错,若是没有萧宁一番话,让清河公主有所得,这些事,清河公主是断然不会告诉萧宁的。   萧宁无奈地一声轻叹,“你啊,早该将事情告诉我。”   这份书信和这份奏疏来得如此凑巧,要说其中没有丝毫关联,萧宁断然不会相信。   那么意味着什么呢?   有人想利用清河郡主达到一定的目的。   “既然是长沙夫人府上有请,我陪你回去一趟。”萧宁此刻丢下这话,清河郡主自是欢喜无比,既是她所请,她最盼的莫过于此。   “不过得缓两日,今日天色不早了,况且诸将军明日归来,我要前去迎接,贺将军也在其中,正好,有些事你也该同贺将军说明。”   萧宁思虑得周全,清河郡主自是感激。   ***   第二日朝堂之上,众人都尚未消化改公主之制,昨天礼部闹腾半日,一直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亲王之制在前,同于亲王之制,这些公主的规矩全都一道改,果真能改得了?   反正礼部的人跟其他三省长官讨论下来,越讨论这心里越是玄,越是不知如何是好。   好吧,那就等着上朝,再一道讨论。   结果没等礼部的人开口提事,萧讯这位鲁王,等列队完毕,将一份奏疏程上,恭敬地道:“陛下,臣与诸王共请改诸王之制。”   这话音刚落下,那半只脚迈出,就想论论此事的人,一下子傻眼了。   改公主之制也就罢了,连亲王之制都改。   一群人的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不是吧,萧宁动作如此快。   “如何改?”纵然相互早已说通,也得装得什么都未说,萧谌张口问来,听听萧讯之意。   “亲王改制,若有功于社稷天下者,一应参照旧制,若无功者,则以虚爵,一应俸禄,与公主同。”亲王公主,这两者要是交替一块,不就圆满解决问题了?   被改公主之制折腾得不得的人,听到这话,一直解不开的难题解决了,露出了笑容。好啊好啊,这办法实在是太好了!   但是,想挑改公主之制带来问题的人,听到这话那叫一个气!   摔!又叫他们快一步,真是想揪人毛病都不容易,一个两个,就那么厉害?   心里攒着一股怨气的人,这会儿气呼呼的,偏偏又奈何不得人。   “朕瞧瞧。”萧谌张口,即有人下来将奏疏奉上,萧谌当众翻阅,一通查看后,又递到一旁的人手中,道:“且让诸卿都一道瞧瞧。”   这一份奏疏,很快传阅于朝堂上的众人,萧谌耐心地等诸相看完,这方问:“改亲王之制,诸位听来如何?”   “上佳。”孔鸿第一个表示同意。   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呢?   这样既是展示对有功之臣的看重,同样也是对于国家无功之人的约束。   区别对待,如此为定制,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叫人心服口服。   “臣亦附议。”姚圣亦站出来表态,甚以为上佳。   果然,萧宁要改公主之制,也要给天下人准备另一份厚礼。这份礼,于别有用心之人而言,削的是萧家自己的利,定会拍手叫好;于天下人,却更让他们看到了大昌朝一颗公心。   “礼部怎么看?”萧谌就得问问执掌礼部的人,对于这个做法,可有其他的意见?   “有功之皇子皇女,封为公主王爷,依照王府旧制;若无功于社稷者,便以从前公主之制。甚好,甚好。”王宦亦是意外。萧家的人并非想将天下的好处全都占尽,而是采用相对公平的方式,让天下人看到,萧家一向公平,并不是只有一句空话。   “这自古无制。”事到如今,总还有人拿了规矩礼制说事。   “但若于国有利,不叫萧氏成为他人笑柄,大昌不妨开此先例。”萧谌不为所动,当机立断地做下决定,告诉他们,他不需要处处按别人的轨迹行事,他既创建大昌朝,也可以创下新规矩。   这话,完全是站在萧家人的立场,原想就萧宁一个公主也想和王爷比肩一事,欲挑起一些人的不满,没想到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萧宁在他们尚未来得及动手之前,已然先一步准备妥当,往后,萧氏的所有人,无论男.女,只看是否于大昌有功,有功则当赏;无功则最好安分守己,莫看着别人的风光眼红;羡慕妒忌恨的,自凭本事改变去。   这一回,再无人能挑出其他的毛病,萧谌这口气,完全可以松下。   “速速将此事定下,各王府,由宗正办理。”作为宗正,也是兄长的萧讯,应下一声是,答应得分外的爽快。   其实,不需要礼部多出手,兄弟几个昨天听明白萧谌的意思后,根本没打算让萧谌再催促,下朝后,以萧讯为首,无功于大昌,只是因为身为皇帝的兄弟,得封为王的人,都请礼部收回属官和禁卫。   本以为萧家的人或许只是说得好听,未必果真能舍得将到手的权势还人的,事实再次往他们的脸上抽下狠狠的一记耳光。   萧家人,就那么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吗?   为了让萧家好,让萧谌和萧宁顺心,竟然要将权势和特权都还给朝廷,这古往今来,亦是前所未有。   诚如萧谌当朝所言,他就是要开创此先河。旁人家要是成了皇帝,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恨不得天下间所有的好事都归在他们一家头上。   好像也只有这样,才会让人觉得,当皇帝确实是一件好事。   可是,当上了皇帝,只想着如何得利,不更应该考虑所谓的责任吗?   为一国之君,若是家族中人,如同天下有功之臣一般,有功于家国天下,封王拜侯自不为过。   可是萧家的人,只因为他们是萧谌这个刚当上皇帝的兄弟,便成为了王爷,无功于家国天下,却要天下百姓供养,皇帝不觉得亏心吗?   于萧谌而言,皇室中所谓的特权,其实是十分不应该的。   他从前就恨极了所谓的特权,面对一个个仅出身好便耀武扬威的人,见一个恨不得抽一个,好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额,扯远了!而他当了皇帝,每一个人都告诉他,按旧制当如何赏封家人,每当看到这些封赏的内容时,萧谌就觉得受之有愧,如坐针毡。   他为这个天下,这个国家做了多少利事,竟然就因为他成了皇帝,便要求天下人养他,养他的兄弟侄儿。   难道这一切就真的那么理所当然,不应该有人对这些事提出反对?   不,这一切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有功于国者,为天下战死沙场之士,他的家人当为朝廷奉养;救民于难,为百姓舍生忘死者,朝廷当奉养。   无功于家国天下,早已享天下特权的他,绝无资格要求百姓奉养于他的家人。   这些话,其实萧谌背地里早跟一群兄弟掏心窝的说过了。   扪心自问,萧讯他们的脸皮没有那么厚,虽然他们出身于世族,但雍州的变化,甚至萧谌打下这江山天下,他确实没有出过多少力。其他的兄弟几乎是同样的想法,无功不以受禄。   若萧谌从来不提此事,让他们当,他们当然会当着王爷,享着特权。毕竟他们并不傻,谁能不乐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入有人保护。   但,既然萧谌认为这样的做法是不该的,而且应当改制,王爷还是王爷,最后损失的不过是排场,这已然算是不错。毕竟也是占了萧谌的便宜了,要不是萧谌成为皇帝,他们啥都不是。   因此,萧家的男儿都已经一致决定,配合萧谌行事。如何迅速完成,自然还是要快的。   故,很快,礼部收回了除了萧讯和萧评外,所有亲王的属官和禁卫,各留一人而用,管理各王府的田地庄子。   当然,与此同时,萧宁和萧颖这位长公主一应排场都按亲王府之制,所谓的属官,禁卫。两人都可以光明正大的组成自己的小团伙班子。   萧宁的公主府,也得建了!   虽然萧宁未成年,同样未出嫁,按理来说不应该建府,现在公主的制度都变了要,要改这制度的原由,父女二人心知肚明,断然不能一拖再拖。   是以,在建公主的时间里,各边境将领回京,陆续抵达雍州城,萧宁亲自去接。   自然不能忘了带上清河郡主。   只是,看到清河郡主欢欢喜喜等候,却在看到贺遂扶着一位女郎下车而脸色一变,萧宁意识到有些事变了。   贺遂所扶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面色有些惨白,弱不禁风,下车时轻轻地咳嗽了好几声,待见到雍州的正门所写的雍州二字,“雍州到了。”   贺遂轻声地回应一句,“是,雍州到了。”   抬起头看到一旁的萧宁和清河郡主,贺遂的神色微微一顿,随后又恢复了正常,扶着女子缓缓地走过去,恭敬地道:“公主,郡主。”   萧宁纵然心存诧异,亦不会当众发作,叫贺遂没脸。   “贺将军。”无论曾经他们私下聊过什么,此刻,如此局面,都不是适合提私事的时候。   在场的将军,并不仅仅是贺遂一人,另有其他赶回的将军。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贺将军,果然是一表人才,威仪不凡。之前诛韩靖,如今更是出征海贼,卫边境安宁,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本事,了不得。”大家都是武将,看到喜欢的人,岂能不称赞一句。   贺遂的相貌亦是万里挑一的,一身铠甲更衬得他威风凛凛。   “将军过奖了。”贺遂岂敢生受,面对夸赞,自是含笑地接了一句。   “不过不过,我是个粗人,夸人的话就会这两句。要是换了公主,能把你夸出一朵花来。”武将都是跟萧谌一道出生入死的人,对萧宁亦是敬重有加。   在萧宁的面前开起玩笑,亦无压力。   “堂堂七尺男儿,岂可与花相提并论。”一旁有人提醒了一句,让某位将军不可失言,万万不能失言了。   “啊,对,对,对,是我失言。这得夸成什么啊?贺将军,恕我不会说话,你且听一听就是,知道我是夸你的就成,其他莫计较。”满脸胡子的将军,赶紧解释一番。   “这一位是满胡将军。”萧宁知道贺遂并不认识这位将军,因而代为介绍一番,“旁边是李齐将军,雷裕将军,孟海将军......”   萧宁一个个的代为介绍,这都是曾经为萧谌手下的将军,现在全都独当一面,镇守一方,各有所长,亦有所不同,萧谌之所以召他们回来,也是想让他们出力。   “诸位将军。”贺遂自然是懂得规矩的,连忙朝众人行以一礼,一群人见萧宁亲自介绍,自明了此事贺遂算是萧宁看重的人,自当以礼相待。   “请诸位将军入内。”贺遂的事,不宜说,且请他们各自入内,再细说。   “公主请。”君臣之礼,他们如何能忘。   萧宁自不会谦让,作为公主,依礼她当首行。   清河郡主的脸色并不好,但此刻已然稍缓,能与在场的人露出一抹笑容。   萧宁亦松了一口气,同时朝一旁的人轻声问起这些日子各境可好?将士谨守军法否?百姓安民否?   有些事纵然是文官或许都未察觉到,武将,或许极有可能先已瞧见其中的道道。   同萧宁一一答来,叫萧宁对各地都有一层了解。   皆是守卫边境的将军,问几句后,萧宁朝他们道:“将军们都是有家有室之人,我就不打扰诸位将军回家与夫人孩子相聚了。阿爹命我来迎将军们,即是昭显对次们的看重,亦不想将军们入宫拜见。   “素日将军们守在边境,与家人分离,已然诸多不易,如今回来了,岂能不归家看望夫人孩子。   “家国天下,无国而无家,然国即安,当顾念小家。诸位将军心系大昌,阿爹自明。”   不得不说,萧宁代萧谌说出这样一番漂亮的话,落在人的耳中,甚是叫人欢喜。   “陛下还是陛下,最是疼惜我们。”从前的萧谌如此待诸将士,能让他们多顾及小家,从来不曾忘记。如今成了皇帝,依然是此心,如何不叫他们满心的欢喜。   “将军们请。”萧宁朝他们作一揖,诸将亦还一礼,亦不同萧宁再说客套的话,各自离去,亦是归心似箭。   人都散去了,便只剩下一个贺遂和他带回来的小娘子。   “贺将军府邸已赐下,我命人送将军回去。”萧宁没有任何资格代替清河郡主质问。清河郡主闻之,与萧宁道:“公主,我送将军走一趟。”   隐忍许久,没有让任何人察觉,终于等到了现在,只剩下他们彼此。   清河郡主何尝不想寻贺遂问个清楚,问问他,为何带了这一位小娘子回来,甚至,两人如此的亲密。   贺遂第一个回应道:“有劳郡主。”   得,既然他们各自愿意,萧宁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好!”   一个好字,清河郡主在前引路,引贺遂归府。   到府上后,那一位小娘子很自觉地退去,便只剩下贺遂和清河郡主两人。   两人静默许久,久得彼此都觉得时间该就这样停止。   “郡主,遂不能娶你了。”贺遂最终说出了这句话,叫清河郡主心痛得难以呼吸...... 第121章 萧宁受死吧   萧宁先行回宫,纵然如此,亦忧心清河郡主,拿不准她会做出什么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看天黑了,恰在此时倾盆大雨落下,一瞬间叫人辨别不清外面的事物。   萧宁拧紧了眉头,“来人。”   随她一声令下,一旁的阿金走来,“公主。”   “长沙夫人府上如何?”萧宁不确定贺遂和清河郡主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现在需要确定的是,究竟长沙夫人府上如何了,尤其是那一个囚.禁清河郡主生母的人。   “奴立刻让人查探。”不敢怠慢,阿金立刻让人去查。   很快前来禀告消息,在萧宁的耳边轻声道来,萧宁面露诧异,最终还是没有再问,只叮嘱道:“命人护好郡主,郡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唯。”阿金立刻去吩咐,亦知萧宁看重清河郡主,否则清河郡主的事,岂会叫人盯紧了,万不能让清河郡主出事   萧宁正好在这个时候看到一旁的欧阳齐,没能忍住地问:“欧阳先生,若是五伯取妻,你......”   “那样最好。”欧阳齐不待萧宁回答,已然抢过而答,“这些年,他为我欧阳家深仇大恨,受尽了折磨,也费尽了心思。家姐在天有灵,知有这样一个人爱她至此,必已然瞑目。   “他的日子总是要过下去,不应该一直只为死去的家姐而活。想来,家姐若是在天有灵,也望他能幸福和美,儿孙满堂,而不是孑然一身,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闻此言,萧宁露出笑容,“欧阳先生言之有理。”   总的来说,萧宁心里最大的顾忌,随着欧阳齐一番话消散得无影无踪。   “何人?”欧阳齐还是了解萧宁的,若不是有极大的可能,萧宁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岂能不好奇。   “清河郡主如何?”人,或许旁人看来,会觉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弯弯道道,但在萧宁看来,若是两人的事可成,挺好的。就是自家伯父未必有些老牛吃嫩草了。   “不错。”欧阳齐跟在萧宁的身边,这些日子观清河郡主的为人,岂能不赞一声好。   萧宁吐了一口气,“只是五伯啊,未必会如我们所愿。”   最大的问题从来都是萧评,这么多年以来,不是没有人想嫁萧评。自打萧评成为明王以后,投怀送抱的女子数之不尽,萧评却坐怀不乱,任是再美的女子在他面前,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最终,可不就一直单到了现在,任是谁来劝都没有用。   欧阳齐正色问:“在公主看来,郡主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认真,执着,亦聪明。”萧宁如此评价,欧阳齐答道:“郡主想嫁王爷,定能说服王爷,毕竟,这是一场双赢的结果。”   “五伯最是不喜为利益而联姻。”萧宁观萧评多年的行事,得出如此结论。   “难道不是因为萧家多年并非如此不可的理由,让他不得不答应联姻,故而才会不曾联姻,而并不是他从不顾全大局?”萧评,若不是一个重情的人,岂会为一个死去十几年的人不娶,更是不顾一切的为她报仇。   看似无情的人,最是重情。若是碰上一个需要他倾力相助的人,他会不助吗?   欧阳齐的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很显然,萧宁现在需要帮忙。他是看出来了,萧家的人都不简单,连这样的事也能做下决定,将来,不知该如何叫天下哗然。   萧宁总是不能说萧评是个不顾全大局的人,韩家的事,若不是为了萧家,依萧评的本事,他若是想跟韩靖同归于尽,难道不可?   无非是为家族,纵然心中再恨,再想跟人同归于尽,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现在,若是能利于大昌,或许是利于她的事,萧评只需要配合一回,便可叫萧宁如虎添翼,萧评还真是会答应。   “我出宫一趟。”萧宁想明白其中的道理,立刻打算出面阻止。   “公主,这是一门双赢的亲事,明王若答应,定是清河郡主所提议,公主该知道,郡主需要嫁人,更需得是一个不会拖她后腿的人。”欧阳齐说得意味深长。   他能理解萧宁为何要出宫,无非是想劝阻那两位不可为了达到双赢的目的,硬是缔结良缘。   更是不希望萧评最后坚持了这些年,最后竟然为萧宁而答应这门亲事。   但,这世上的事,原本就不可能纯粹无比,能有限的选择,以达到自身的目的,就是莫大的荣幸。   “明王纵然不需要为公主而妥协,清河郡主不够强大,且,她不会愿意一直接受公主的庇护,她想要成为公主的同伴,是要与公主同行。”萧宁走到今天,早已不是寻常人可比,之后萧宁要走的路,只会越来越难。   清河郡主以萧宁为目标,但今日的清河郡主很弱,弱得几乎可以任人鱼肉。故,清河郡主借萧宁之势,但这一借,只能借得一时,借不了一世。   嫁给萧评便不同了,若是此事成,她不仅是前朝公主,也是当朝王妃,她的份量,旁人所要考虑的将不再仅仅是她本身而已。   “公主该相信明王的禀性,纵然无爱,他也会成为清河郡主的后盾,断不容于人轻易欺负郡主,这便是清河郡主所求。”欧阳齐一直认为,一个人为了自己做下的选择,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想来他都不会后悔。   清河郡主是个聪明人,能在极为不利的情况下,想出这个办法,不错。   至于将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谁又知道。   “公主,他们有各自的选择,比起公主想方设法阻止他们,想必无论是明王或是清河郡主,都会希望公主可以尊重他们的选择。”萧宁内心的想法,为何人人都要围着她的而考虑?   欧阳齐相信,无论是萧评亦或是清河郡主,这两位能达成一致,在一定的程度上,必是他们相互间有吸引对方之处。   萧评这么多年蛰伏,坚持不娶,既因心之所喜,不能忘怀,何尝不是因为不需要。   放在心上的人,无人可替代。可是,若是清河郡主能说服萧评同意这门亲事,便是清河郡主的本事。   “是我想岔了。”萧宁自我反省,她以为的好,对于清河郡主和萧评而言,未必是好。以她的角度想帮别人做下决定,她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倾盆暴雨落下,萧宁便收到消息,萧评亲自进宫,请姚圣为媒,往长沙夫人府上去,请聘清河郡主为妻。   消息传来,萧宁早有心理准备,终究还是觉得意外。   而清河郡主归来,换了一身衣裳,与出宫时截然不同。萧宁并不问,清河郡主道:“明王是个极好的人。”   额,一张好人牌啊,亦不知萧评听到是何感想,反正这一刻的萧宁只觉得,好人牌什么的,还是能免则免吧。   “何必如此心急?”萧宁虽有预料,但真正听到确切的消息,面对清河郡主此时在眼前,纵然明了贺遂回来,带回一个小娘子给清河郡主的打击甚大,可是,清河郡主当机立断地寻一个人,还是自家叔父,萧宁内心五味杂陈。   “他说不能娶我了,这一生负我,若有来世,再偿还于我。救命之恩,终生无子,他不能让一个女子为他付出了所有,却将人弃之如敝屐。”清河郡主说起此,眼中含泪,不难看出她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萧宁并不说话,清河郡主亦不需要萧宁说,她要的是一个倾听的人。   “我的母亲,他们说,若不想将我母亲所经历的一切公之于众,我定要嫁给明王。临行前,贺将军同我说,愿我能有一个好归宿。能让公主称赞有加的人,定是极好的归宿,明王愿意娶我,是我莫大的荣幸。宜早不宜迟。”清河郡主朝萧宁扬起了一抹笑容,无奈之极,悲伤之极的笑容。   人怎么就那么难呢,贺遂不愿意负她,却不得不负于她。清河郡主怨不起他来,至少,他从未想过瞒她,骗她!   到最后,他依然关心她的,只是他很清楚,再多的关心,亦不能再像从前一般,为她诸多谋划。   “公主,我想保护我的母亲。从前的时候,我不能保护她,可现在我既然有能力,我想护住她,一直一直的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人的欺负。”清河郡主从前纵然有此心,但更多的是不确定,不确定她是不是还应该要这样的母亲。   萧宁一番话,让她清楚的知道,她的母亲被命运所玩.弄,她受尽折辱而活着,或许是为她这个当女儿的。她的母亲没有任何错。   身为女儿,清河郡主所需要做的是靠她的能力,一定要救出她的母亲,让她可以安享晚年。   “好,你可以的。”萧宁很高兴清河郡主能想明白,能做下决定,“明日我陪你回长沙夫人府上。”   缓了这两日,萧宁这就打算帮清河郡主救出母亲。   摇摇头,清河郡主道:“事到如今,公主不宜出面。明王已经答应,助我救出母亲。且我已然如他们所愿,与明王定下婚约,三书六礼,我会嫁于明王,不必公主为此事烦心了。”   “你我之间,需如此道外了吗?”萧宁纵然明白,清河郡主也想凭本事救出母亲,靠她不算本事,靠萧评才算?   “这是我与明王之间达成的交易。公主,我不想成为无用之人,只能依附公主而活。我原是想成为公主的左膀右臂的。”清河郡主来到萧宁的身边,纵然想得到萧宁的庇护,何尝不是希望助萧宁一臂之力。   可到现在为止,她什么都帮不上萧宁,反而一次又一次的麻烦萧宁。萧宁愿意,那是萧宁的仁善,但她更想成为萧宁的助力,而不是她一味的索取。   和萧评的合作,虽说她是占了便宜,但将来未必。   前朝公主和今朝王爷成婚,恰好能让天下人都看到,大昌与对前朝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安定人心。   “子常。”萧宁亦反省,她给人的压力那么大吗?   “公主,能让明王同意这门亲事,你应该为我庆幸,至少我是有价值的。最可怕的不是有价值,而成为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清河郡主面容冷清,眼中透着悲痛和不甘,却又不得不接受一切。   清河郡主道:“仅此一次,再不会有下次了。”   如这一回的无力,无法救她的母亲,与人哀求,对方只要她成为一颗棋子,为他们争来荣华富贵,安心的棋子。   赵十四郎的事,因赵十四郎还活着,总是分外叫人不安心的,赵家的人里,并不是只有一个赵十四郎。   “公主,我想立刻去见赵十四郎。”先前清河郡主便有此想法,只是相比她的这点事,朝廷上,萧宁的事,从来没有间断过,值于此时,她又怎么说得出必须要去见赵十四郎的话。   “现在?”萧宁看着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清河郡主,清河郡主重重地点头,表明萧宁并没有听错。   “居心叵测之人,我今日知道该如何让他开口了。”清河郡主脱胎换骨一般,从前她或许有些把握,而今日,她的志在必得。   “有劳公主陪我走一趟。”清河郡主连忙朝萧宁相请,萧宁毫不犹豫地道:“好。”   赵十四郎被关押在刑部大牢,有专门的人看卫,但萧宁想去,想见这一号人物,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身为刑部尚书的许原,听到萧宁来访,立刻赶来大牢。   “公主。”这雨夜时分,许原赶来,想是有话要说。   一眼看到萧宁旁边的清河郡主时,面上流露出了诧异,原以为萧宁来就来了,竟然还带了一位清河郡主,这是何缘由?   清河郡主这些日子跟在萧宁身边,许原焉能不知,只是奇怪,萧宁难道连来刑部大牢也能带上这一位?   不过,作为一个早年跟在萧宁身边的人,已然看出来,萧宁从本质上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国之大事,有理有据可以听你的,一些小事,比如带什么人去哪儿,便由不得人说半个不字。   “最近这些日子,频频有人同赵十四郎通信。”许原是将这个情况同萧宁说明,萧宁道:“内容呢?”   “怪就怪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都是雍州内的风景之地,或是吃食。于这大牢之内,能有闲心讨论吃食,本就是最大的问题。”许原捉到了这些小事,并不认为这就是一件小事,不过是未找到他们相似之处。   萧宁明了,这定是暗语,想来也是,一群谋划乱国之大事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准备,不留后招。   “不如看看。”清河郡主突然提了一句,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并不犹豫,“且听清河郡主的,将这些日子你得到的消息,以及赵十四郎的反应,都一并拿来。”   许原毫不迟疑,立刻奉命行事,将一叠纸条递上来,萧宁看了几眼,确实只是一些风景之语,竟然还问赵十四郎今日的吃用。   清河郡主接过看了其中的几纸,“公主殿下,这其中会不会就是赵十四郎握的证据?”   一个又一个的地名,每一个都在雍州境内,都是熟悉的名字。会问地方,必有其道理,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些地方藏了最重要的东西。   “很有可能。臣原本也有此怀疑。纸上所写之处,臣都派人查探过,并无可疑之处。我们总不能将这些地方掘地三尺。扰民不祥。”心系百姓之人,自然不能为了寻出几个奸佞小人,最后扰得百姓不得安生,那岂不是有违他们的初心?   许原之前负责此案,萧谌全权交给他来查看,事起之后,他所思所想皆是如何方能查明案由,叫那些乱国者付出代价,为的亦是百姓安宁。   萧宁与清河郡主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郑重。   清河郡主道:“我立刻去见赵十四郎,请公主陪同。”   如同请萧宁随她一道出宫时一般,此刻的清河郡主郑重与萧宁相请。萧宁爽快地答应道:“走。”   但这其中有些事不宜外传,清河郡主的视线落在许原的身上,许原何许人也,不必人开口,立刻自觉地道:“臣在外等候,在公主和郡主未离开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   “里面的所有狱卒,也让他们全都出来,任何一人,不得用任何名目离开你的视线。”萧宁早得清河郡主提起过赵十四郎所为,清河郡主此来,胸有成竹。   萧宁知道她要表现,更想向世人证明,她并不是一个无用之人。萧宁所需要做的便是配合她行事,保证案子查明,断然不会有不妥当之言传出。   许原闻萧宁如此郑重,下一刻,一旁走来一批黑衣玄甲,许原岂会不知他们的身份,立刻朝萧宁应下一声唯。   “人在眼前交给你,外面交由他们。”所谓的他们,有玉毫和欧阳齐在前,自不必忧心哪一个不长眼的人犯下不该犯的事。   “唯。”许原再次应下。   萧宁朝内走去,许原道:“公主请。”   既然萧宁不打算让他们哪一个跟进去,立刻催促人为萧宁引路,同时赶紧去把里头的所有狱卒撤出来。   清河郡主跟在萧宁的身后一道入内,一会儿的功夫,踏入牢狱之内,迎面闻到一股恶臭,清河郡主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并没有因此退却。   见到了隐忍下的清河郡主,萧宁并不多问,只是等候在一旁并不催促。清河郡主再一次意识到她和萧宁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纵然再是不适,清河郡主还是朝萧宁挤出一个笑容,请萧宁在前,她们继续。   为萧宁引路的人是狱头,连话都不敢多说,只管在前引路,走到最里的一层,指着前方道:“公主,他就是赵十四郎。”   赵十四郎的大名,至今怕是无人愿意问了。   黑暗无光的牢狱,随着萧宁行来,烛火点亮了四周,里头躺在地上的人,披头散发,手脚皆戴了铁链,一身粗布麻衣,根本看不出来他从前那风光无比的样儿。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无论眼前的这个人从前是何模样,在看到清河郡主的那一刻,他猛地冲过来,大声地朝清河郡主质问。   狱头看到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了诧异,萧宁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再是心下好奇,亦不敢迟疑,连忙退了出去,把其他的狱卒一道喊出去。   这一位可不是一般人,就连他们刑部尚书亦得恭恭敬敬的,得罪这样的贵人,他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为何不敢?”见萧宁为她清场,清河郡主面对赵十四郎不见半分胆怯,“你做过的事,你敢让姑母知道,敢让天下人知道?”   赵十四郎一顿,似是想起他曾做过的事,脸色甚是不好。   不过,他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作为一个从未见过萧宁的人,观萧宁的神色样貌,“怎么,你果真将萧宁带来了?”   一个果真,叫萧宁察觉其中不对。   “哈哈哈,有人告诉我,会有人将萧宁送上来,不想竟然是真的。萧宁,去死吧。”赵十四郎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在这一刻大声地叫唤起来,而他的袖上,他竟然抽出一个竹筒,朝萧宁射去。   “公主。”眼见这一幕,清河郡主亦是大惊失色,叫唤一声,更是本能地冲过去想为萧宁挡下。   萧宁既察觉不对,怎么可能会着了赵十四郎的道。扯过清河郡主的同时,毫不客气的伸手拉住赵十四郎手上的铁锁,用立往木条上一撞,直撞得赵十四郎眼冒金星,手中的竹筒亦掉落在地。   “看来,你们到现在还不死心,竟然想杀我。”萧宁放开了清河郡主,清河郡主蹲下捡起地上的暗器,急忙握在手里,萧宁捉住赵十四郎的衣襟,眼中闪过冷意。   “你早该想到,以天道糊弄天下人,你以为,你以为你骗得了谁?”赵十四郎痛得脸上阵阵抽搐,却没有喊出一个痛字。   这一刻还能指出萧宁的把戏,想把萧宁戳破不成?   萧宁冷冷一笑,“你们打着天道,正义之名,何尝不是将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们又高明多少?”   但凡这群人有半点为天下,为百姓之心,萧宁都不会容不下他们。   却是这群小人,不行好事,偏又喜欢叫人拿他们当祖宗一样的供着。   呸!无.耻小人,丢尽天下人的脸。   “世间规矩早已定下的,你牝鸡司旦,是要乱天下。当将你除之而后快。”赵十四郎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愿意鱼死网破,绝不轻易罢休的决心。   “杀了我,你以为你就能活?”怎么看赵十四郎也不像是不畏生死的人,萧宁颇是纳闷。   赵十四郎冷笑一声,轻蔑地扫过萧宁,“被你们关在这里,我是生不如死,用我这条命换你这条命,值!千百年后,世人知我为了阻止女子掌权舍身忘死,必称赞于我。”   小算盘打得很精,不惜和萧宁同归于尽,也要把萧宁杀了。   萧宁毫不客气地将人往里一松,再用力一拉,再次撞得赵十四郎眼冒金星,鼻子不小心撞上,更是血流不止,痛得赵十四郎大骂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许你如此折辱于我。”   “笑话,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不许?”萧宁对眼前的人亦觉得怜悯,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不清楚他所处的境况?   是生是死,不过都是萧宁一句话的事。   “你们要杀我吗?若是你们舍得杀我,怎么会让我活到现在。既然你们选择让我活着,我总要尽兴些的。”赵十四郎纵然浑身痛,依然无所顾忌,他就是想恶心人,尤其是想恶心萧宁。   想到萧宁之前也曾恶心过他们,现在终于有机会还给萧宁,再好不过。   萧宁笑了,叫本来挺高兴的人,在看到萧宁笑容的那一刻,露出了莫名。   “你笑什么?”赵十四郎可以高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断然不许萧宁如此,明明,明明应该高兴的人是他,萧宁拿他莫可奈何,为何发笑。   “啪!”答案,萧宁直接了当的用行动回答他。   那被木头围起来的牢狱,竟然被萧宁打断了。一根只是开始,两根,三根,直到可以将赵十四郎拖出来,萧宁这才罢手!   饶是清河郡主心有余悸,看到这一幕亦是始料未及,惊愣地望着萧宁。   萧宁此刻掐住赵十四郎的脖子,“就凭你行刺于我,杀你,再无人有异议。你以为,现在还是之前不想杀你的时候?把你关在这里,你想名垂青史,可以不计一切杀我,要不要从你嘴里知道我想要的一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该死。   “啊,让我想想,该如何让你死得遗臭万年才是?”   “奸.□□女,连先帝妃嫔都不放过,足矣。”萧宁考虑之时,清河已然开口接过话,但这内容,要命!   “你疯了,你想让你母亲死?”赵十四郎眼中闪过慌乱,万万想不到清河郡主竟然有此念头。   不过,他不怕,他不怕!   萧宁说的话不会有人相信的,他们只会认定萧宁是想坏他名声,想让他身败名裂,故意构陷。只要清河不出面,不说话,就不会有人相信。   赵十四郎第一反应是如何吓住清河郡主。   “是吗?我的母亲为何遭受这一切,若追根溯源,是韩太后之错,是你们这些贪图我母亲美色,更想凌驾于帝王之上,野心昭然若揭之人的错,我母亲因貌美而无法保护自己若也成了错,错,又如何?”   这些话,在清河郡主决定来此时,已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让喜好名利,想为世人所称赞的赵十四郎,说出她们想知道的一切。   如何能让人如她所愿,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办好的事。   不过没有关系,清河郡主已经捉住赵十四郎的七寸,定叫他老老实实,断然不敢再推诿。   “你若敢,想想你的姑母,前朝的长公主,你是要她颜面尽失。”赵十四郎眼中闪过慌乱,好在很快正色以对,毕竟还有一个长沙夫人。   她可是清河郡主的姑母,就凭这则身份,清河郡主当真要为对付他,不惜赔上长沙夫人的后半辈子?   不想清河郡主对此嗤之以鼻,“你想错了,我既然决定做这一桩事,便不会再考虑其他。姑母无辜,不知内情又如何,你有意为之,我的表兄们与你沆瀣一气,自该叫他们同你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言语中的恨意,清河郡主不曾掩饰。   曾经她以为这一切都是赵十四郎一人所为,只要除了他,从今往后,她可以自由,也能救出母亲。   可是结果让清河郡主失望,她以为她可以慢慢地查出母亲所在,将母亲救出来,不想一切只是她的奢望。   没有一个赵十四郎,依然还有企图控制她,色.欲熏心的各种男人,恨不得将天下间所有的女人都收入囊中。   他们也配!   清河郡主万万想不到,原以为天下太平,她作为前朝公主,今朝待她礼遇有加,她这一生断然不会过得差。   没想到,没想到啊!今朝待她礼遇有加,却是她一直信任的人处处要毁了她。   一个赵十四郎只是开始,他们视女人为玩物,将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此心不改,便永远不会变。   好啊,想玩.弄于人,且让他们看看,到最后会是谁玩.弄的谁?   “我可以向天下人证明,你囚.禁我的母亲,更想辱及于我,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若不叫你赵氏阖族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便不是姬则。”清河郡主放话,她是当事人,若她敢站出来向天下人揭露赵十四郎和他的儿子做下的事,一个个必将遗臭万年。   “你敢,你敢!”赵十四郎发狠地想扑向清河郡主,想要捉住清河郡主,要给她一个教训。   他是拿萧宁当摆设了吗?   萧宁用力一掐他的脖子,赵十四郎便感觉无法呼吸,挣扎着想让萧宁放开他,放开他!   可惜萧宁在他的手碰到她之前,已然先一步扣住他的手,“你以为,天下的女子都要在意你们扣在女人头上的所为名节?”   “她,她将成为明王妃,我不信你们萧家丢得起这个脸。”都快无法呼吸了,赵十四郎还敢放话。   萧宁眯起眼睛,今夜刚定下的事,身在牢狱的赵十四郎竟然知道这个消息了?   冷笑一声,萧宁松开赵十四郎的脖子,“好样的啊,进了刑部大牢竟然还能对诸事了如指掌,我是小瞧你们了。”   雍州,萧宁原以为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现在看来并不是!   “你以为雍州是你的地方,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殊不知底下暗流涌动,足以要你的命!”赵十四郎能知道萧宁的想法,出言嘲讽,萧宁不以为然,正要张口,却在这个时候,阿金小步走了进来。   “公主。”行至萧宁的身边,在萧宁的耳边一阵轻语,萧宁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十四郎的身上,透着阵阵寒意。   “长沙夫人被杀。”阿金语毕,萧宁朝清河郡主道来,清河郡主一愣,“这,怎么会?”   赵十四郎亦愣住,显然亦是完全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惊慌不矣。   “对了,还得告诉你一声,你的儿女,一个不留。”萧宁又丢出另一个消息,赵十四郎大惊失色,显得惊惶失措,“不,不,这不可能。”   “不可能吗?”萧宁不知赵十四郎何来的自信,事实摆在眼前,他依然不愿意相信,罢了,不信且不信。   “接下来就该你了。”萧宁相信,敢出手的人,在雍州内杀长沙夫人,灭长沙夫人一家,此人冲的定是赵十四郎。   看来她来刑部大牢的消息传出去,有人害怕担心了。   旁人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赵十四郎之前的守口如瓶,萧宁的按兵不动,都不能让他们放心。   一但萧宁动手,靠近赵十四郎,他们认定萧宁必是胸有成竹,是以,杀人灭口?   不对,他们早便料到萧宁会来刑部大牢,否则断然不会早早为赵十四郎备下暗器,他们有心借必死无疑的赵十四郎之手,除萧宁而后快。   可惜,算盘打得太精,最后一切都付之东流。   萧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么长沙夫人此时出事,一家被杀,可能并不是他们所为,而是极有可能是,因为长沙夫人发现了什么不该让她发现的一切,逼得有人不得不杀了长沙夫人?   “走。”萧宁毫不犹豫地将惊愣中的赵十四郎从牢中揪出来。   一个大男人,在萧宁一个尚未长成的小娘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可见这人何其无用。   阿金总不能一直干看着,之前帮不上忙,现在正是接手的时候,一手拉住赵十四郎道:“公主,奴来。”   萧宁亦不争,人交给阿金。   走到门口,许原的脸色甚是不好,显然消息传扬出去,他的责任不小。   “许尚书,这是赵十四郎方才欲行刺公主的暗器。”清河郡主内心震惊于长沙夫人出事,并未忘记眼下的事,将方才拾起的暗器交到许原的手中。   许原大惊失色,“公主被刺,可曾受伤?”   目光落在萧宁身上,不断地打量,恨不得扑上去上上下下查看萧宁一遍。   “无事,跳梁小丑焉能伤我分毫。人我暂时带走,至于这里的人,刑部上下,许尚书务必彻查。”   无论是行刺萧宁用的暗器也好,知晓外面的消息也罢,赵十四郎一个在牢中的人,皆是不该得到,不查,岂可!   许原正色道:“唯。”   “人,我带走一用,若是不还,便当他死了吧。” 第122章 清河有何错   萧宁丢下那一番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原在听说赵十四郎竟然行刺萧宁后,也不认为这个人还需要活着。   等萧宁赶到长沙夫人府时,发现不少地方竟然被烧成废墟了,萧评作为京兆府尹,早已赶来,已然命人将府里上下围得水泄不通。   萧宁来到,自有人引着萧宁进入府内。   “来了。”萧评毫不意外萧宁赶来,长沙夫人出事,这是多大的事,必引起天下哗然,萧宁不来才怪。   “五伯,如何?”萧宁撇了一眼旁边的赵十四郎,赵十四郎在看到眼前的一切时,满目都是不可置信,不该是这样的,绝不该。   长沙夫人,他的孩子,怎么可能出事?他们分明答应过他,不会伤及他的孩子。   “死了,长沙夫人被刺死地房内,府上的郎君和娘子,烧死于屋内,至于是被杀后被烧,又或是活生生烧死于府内,未知。”萧评如此答来,萧宁面容透着冷峻。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十四郎不断地摇头,不相信发生这样的事,一定是他们弄错了,肯定是他们弄错了。   不会有这样的事,不会的!   萧评自知该如何应对赵十四郎这种人,吩咐道:“将长沙夫人和府上各郎君娘子的尸身抬上来。”   不相信吗?且让他亲眼看看,看到了,自然就相信了!   清河郡主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可是扪心自问,她何尝不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若死的是赵家的人,他们怎么死,清河郡主都不会觉得心疼,然而长沙夫人,那是她的姑母啊!   纵然长沙夫人同她未必没有算计,却也有几分真心在其中,清河郡主从未想过要她死,从未!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长沙夫人的面容惨白,已无呼吸地在她的眼前,就这样安静地躺着。   “公主,公主。”赵十四郎悲痛地要扑上来,显得伤心之极。   除了长沙夫人面容并无损伤,于火海中救出来的人,已然烧得面目全非。   一个长沙夫人让赵十四郎悲痛,再看到其他几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时,他更是痛哭流涕,但声音在一刻时微顿。旁人或许并未察觉其中有何不同,萧宁和萧评却在他声音顿下的一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自不能忽略他是在看到何人时流露出的迟疑!   看来,长沙夫人府上这个案子,纵然赵十四郎一开始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却是知道的。   “你不想说些什么?”萧宁将人带过来,是想让人看到,他的妻儿尽亡,他要断子绝孙,要的就是想从他的嘴里,问出她想知道的一切。   不过,一开始赵十四郎的悲痛是真的,这一刻,怎么看怎么透着虚假。   “纵然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也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消息。我不会出卖任何人,你且死了这条心吧。”赵十四郎硬气地回答,都到这一刻了,他竟然还想守口如瓶。   “好,甚好,太好了!”萧宁称赞一声,清河郡主接话,“既如此,自该让天下知道,他究竟做过什么事。”   有了清河郡主出声,赵十四郎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我已经告诉过你,你想名垂青史,我却想让你遗臭万年,活着你为天下人所不耻,纵然死了,也为天下人唾骂。对了,他们死了也要跟你一样,永生永世,都被人大骂无.耻之徒的后人。”   清河郡主确实知道眼前的人最看重什么,虽然清河郡主也想不明白,为何家人都死光了,赵十四郎依然不愿意将同伙供出,他就那么坚定地跟那些人站在一起?   越是想,越觉得其中不对。   视线不由地落在萧宁身上,萧宁并无意外之色,似乎这一切理所当然。   清河郡主出声,萧宁并未再作声,清河郡主纵然不明其中的原由,亦知当如何行事,如何才能保证赵十四郎无论如何,都将如他们所愿。   萧评赞赏地扫过清河郡主一眼,是个聪明孩子。   额,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还应该称清河郡主为孩子吗?   “你,你是想让萧家也因你而遭人非议?”赵十四郎不可置信地大声质问,转向萧评,“明王,这样的女人你也敢要?”   “为何不敢?你求而不得的人,我能明媒正娶,我有何不敢?”萧评是任人随意挑拨的吗?   别做梦了!别说萧评一向不是喜欢守那些乱七八槽规矩的人,就算再守,清河郡主早已将自身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知萧评,萧评岂会再有疑问。   “你,你们,你们都是疯子。”同为男人,有些女人可以当成玩物,如何玩.弄都不为过,明媒正娶,断不可能。   萧评已然为王,他的王妃,岂能是这样一个受人非议的女人。   “天下女子正是被你们所谓的名节规矩所拘束,生不能解脱,死亦不能。且不说你只是打清河郡主的主意,从未如愿以偿,纵然你得手了,这样的女子,落入你的毒手,为你所玷污,该为此付出代价,生不如死的人是你,而不是她。”萧评道明其中的关联,且让赵十四郎醒一醒。   他以为重要的东西,在萧评看来一文不值。   清河郡主闻之,倍受震撼。需知一开始她受赵用威胁,害怕赵用将她母亲经历的一切,公之于众,她害怕受天下人非议。   纵然有些话,萧宁曾说过,亦不及这一刻,萧评一个男儿不认同所谓的名节,一心维护她的作为。   决定威胁赵十四郎时,清河郡主是相信,比起她的恐惧,赵十四郎只会更怕。可是,这一刻,清河郡主想,或许,她该为天下女子做些什么,一如萧宁为她做的。   “你说了算吗?你以为大昌朝不要颜面?”赵十四郎纵然听着萧评满是不在意,不在乎的语气,依然不肯相信,不愿意相信萧评如他所说的豁达。且萧评的事并不仅仅是他一人之事。   大昌朝初建,百废待兴,身为王爷,娶一个受人非议的女子。   纵然这是前朝公主,生母轮为他人玩物,就连她都为人所调.戏,这样的女子,萧评再不在意,难道萧家就无人在意。   “我的事,我做主。”萧评说得那是相当的霸气。倒是一点没错。   想他这些年以来,说不成亲就不成亲,多少人想强迫他,有用吗?   并没有什么用!   这一回萧评愿意娶清河郡主,就算不考虑所谓的联姻问题,就凭萧评想娶,就算是乞丐,萧家也会喜气洋洋的将人娶进门。   别说从前萧家已然出了一个萧谌,萧谌所娶的同样是出身寒门的孔柔,现在萧氏得了天下,若论门第,天下何人能出萧氏左右。   既然无可比之人家,那又何必要求太多,萧评只要肯娶,不管是谁家的女郎,都成!   什么生母为人所玩.弄,清河郡主险些也难逃恶人毒手,该动手教训的是这些恶人,岂能将过错归在清河郡主的身上。   萧宁已然脑补无数,赵十四郎啊,他以为自己容不下这样的事,理所当然的认为天下人亦容不下这样的事。   可惜,萧家从来不是同他们一样的人,若是叫他们这些小人看透萧家人,现在落入他们手中的人就是萧宁他们,而不是赵十四郎落入他们手中。   “你们......”赵十四郎本以为清河郡主无所顾忌,都是装的,亲耳听到萧评一番霸气的话,他便明白,他的威胁对人没有用。   “如何?说是不说?”清河郡主亦欢喜于有人护着,有人大声的告诉她,管外面的风言风语如何,她就是他想娶的人,无论之前发生过任何事,从现在开始,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无关情爱,没有人不喜欢被人维护,一如也没有人愿意受人欺压。   赵十四郎咬住唇,不难看出他的松动,而在此时,瑶娘行来,值得一说的是,瑶娘身后的黑衣玄甲竟然押着一个人。   “公主殿下,明王。”瑶娘行来,礼数一向周全,同人见礼,视线落在赵十四郎的身上。   “明王殿下吩咐的事,办妥了。另外,这一位应该是赵家郎君。”瑶娘一起雍州负责萧宁安排下的一应诸事,雍州内的人和事,再没有比她更熟悉的。   萧评确实是一个有心人,清河郡主相请,他又答应了清河郡主的事,理当安排妥当。萧宁手里的人,要说打探消息灵通者,莫过于瑶娘。   把事情交给瑶娘去办,定能有所成。   事实不出萧评所料,瞧,瑶娘这就把人送来了。   赵十四郎听到赵家郎君四个字,目光已然落在那人身上,在看清对方的脸,怛然失色。   清河郡主亦看着对方,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唤道:“表兄,你还活着可真好!”   所谓的真好,确定不是一句反话。   方才萧评亦说过,长沙夫人府上的郎君娘子,尽惨死于火海中,竟然是惨死,如今活着的这一位赵郎君又是怎么回事?   赵郎君不悦地瞪了清河郡主,“就不该让你离开府里。”   离开后的清河郡主,一切逃离他的掌控,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以为你能困得住我?”清河郡主眼中闪过一道怨恨,正是这个人在赵十四郎入狱后,以她的母亲要挟于她。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母亲已死,赵十四郎曾阴晦地提起,愿意帮她寻回母亲,那时她想的是,母亲若是还活着,那也好。   可是,赵十四郎用她母亲的事为诱饵,几次三番对清河郡主动手脚,若不是清河郡主聪明,怕是早已惨遭毒手。   后来,清河郡主一面保护自己,一面与赵十四郎虚以委蛇,本意不过是为寻回母亲。   赵十四郎让清河郡主见过她的母亲一回,却谎称人在他人手中,想救回极是不易。清河郡主那时不明其中内情,纵然洞察赵十四郎非是善类,却不能撕破脸。   不想最后竟然发现赵十四郎想对萧宁动手,坏萧宁名声,将萧宁扯下马。   顺藤摸瓜,清河郡主捏住赵十四郎的吩咐人构陷萧宁的证据,这样大好的机会,清河郡主岂会放过,自然要送他进大牢。   只是,清河郡主本以为送一个赵十四郎进大牢,自此便得到安宁,只要她寻个机会见到赵十四郎,问出母亲所在,她便可以如愿地寻到母亲。   不想,一切是她太想当然了。   没了一个赵十四郎,却来一个她的表兄赵用。   素日在长沙夫人面前循规蹈矩的人,背地里却告诉她,这些年她的母亲是怎样活着的,若是不想他将一切捅出去,最好乖乖的听话,听他的话。   清河郡主沉入绝境,但她很清楚,若是听了赵用的话,这一辈子她都休想逃出赵用的手掌心。   不,她不能如此。   正好,因赵十四郎之故,就连长沙夫人亦不想见到她。   她等着,盼着萧宁来,无论如何都要先离开长沙夫人府。   至于不将赵十四郎和赵用的事告诉长沙夫人,清河郡主不能确定,她说了,长沙夫人是否会相信她。   亲疏远近,有些事总是要分的。纵然这些年清河郡主和长沙夫人一道逃出京城,于旁人看来那是相互扶持,原该亲近无比。   实则不然。   有些隔阂是与生俱来的,长沙夫人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清河郡主却不愿意轻易受人摆布,因此相互之间随着不同的想法,行事风格不同,总会产生一些不愉快。于外人看来,长沙夫人明事理,但私底下,长沙夫人亦喜于权势,希望能有机会,将来可以成为人人尊敬的夫人。   清河郡主亦有谋算,兄长们活着的时候不曾看她一眼,庇护于她,然他们去后,为她争来不少的尊重,这一点,清河郡主铭记于心。   萧宁早些年的打算和清河郡主说得很清楚,清河郡主愿意成为萧宁的剑,亦为将来能够不依靠于任何人,立足于世。   她绝不认为长沙夫人会站在她这一边,也正是因为如此,清河郡主早已明了,对付赵十四郎或是赵用,都只能是她自己来。   “这把匕首上还有血迹。”瑶娘前来可不仅仅是送一个人而已,还有别的,比如这一份证据。   身为京兆府的萧评第一个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冲一旁的人吩咐道:“去请仵作来一趟。”   一旁自有人按萧评的吩咐办事,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国字脸,看着一身正气的人走了过来,朝萧评作一揖,萧评抬手道:“不必多礼,看看这把匕首。”   仵作接过,仔细查看,“形状似同长沙夫人身上的伤口很是相似,容小人拿去对比。”   “好。”萧评唤人来,便是有此怀疑,他既然要去查看,再好不过。   瑶娘道:“最近这些日子赵郎君出入之处,妾皆有所得,是明王派人去查,或是妾来?”   萧评立刻道:“一事不烦二主,瑶娘手中都是得力之人,由他们出面,必能事半功倍,我且坐享其成。”   彼此一向合作愉快,瑶娘查得如此尽心,亦不过是因为赵十四郎当日想害的人是萧宁。   “公主府建成之时,你得在百忙中抽出些时间来一趟,我有事同你商量。”瑶娘跟在萧宁身边多年,最得萧宁信任,公主府若成,萧宁第一个要请的人该是瑶娘。   “唯。”萧宁但有请,瑶娘连声应下一声是,这就走了。   “方才,这些尸体里,你在看到原本属于他的那具尸体时,定是认出烧得面目全非的不是他,满心的欢喜。我也不问你如何认出来的,不过,我只想告诉你一句,你唯一活着的儿子落入我们手中,这一回,你若是再不告诉我一切,你知道后果?”   萧宁走到赵十四郎面前,不让他们父子接近,同时,她不怕赵十四郎知道,他的儿子赵用,落入他们手中,这个更是弑母之人,他是休想得逃脱。   “那又如何,横竖都是死,不过是怎么死法而已,我们敢做,难道还怕死?”叫人完全想不到的是,赵十四郎在看到赵用的那一刻,眼中再无光芒,说话的人却成了赵用。   “死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难道不是生不如死?”一个敢弑母的人,定是早料到自己的结果,不过是成王败寇。最后落于他人之手,由旁人决定生死罢了,何畏之有。   然,这世上难道除了生死再无其他。   “以严刑逼供,必为天下人所指摘,你不敢。”赵用一顿,随后反应过来萧宁的打算,冒出这一句话。   “你以为你还是长沙夫人的儿子,看在前朝的份上,我会如同对你父亲一样,不会轻易对你动刑?你莫不是忘了,你已经葬身于火海。   “作为一个人,你现在是杀害长沙夫人的凶手,证据确凿,你敢拒不认罪,动刑并无不可。”   萧宁接过话,好让赵用知道,现在他究竟是什么处境。   “你,你何来的证据确凿。”赵用是有些怕了,但就此认下,断不可能。   仵作恰好在这个时候走来,“明王,已然核对,这把匕首正是杀害长沙夫人的匕首。且长沙夫人身上的衣裳沾染血掌,若想确定凶手是何人,一核对便可知。”   这一位也是老手了,说起发现,正好可以用来指证赵用。   赵用在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怕了,不断地后退,却叫黑衣玄甲牢牢的捉住,不许他轻举妄动。   “拉过去比一比便可知。”长沙夫人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方才仵作在一旁查看,如今再想验看究竟是不是赵用杀的长沙夫人,一试便知。   “我不验,我不验。”赵用不断的挣扎,岂愿意就此任人摆布,黑衣玄甲都是习武之人,万不能让他一个纨F郎君挣扎开,将人拖过去,不由分说地在仵作所展示的衣裳上的血掌对比,一对,正好对上了。   “你还有何话可说?”匕首是从赵用的身上搜出来的,长沙夫人衣裳上的血印,赵用的手掌与之比对正好,赵用纵然再想狡辩,如何狡辩。   “不是我,不是我。”赵用矢口否认,弑母之罪,不管是谁都只有一死,不为世人所能容,他断然不能担下这样的恶名。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由不得你。”萧评喝斥,且一声令下,“来啊,将他们父子推出去,将他们的恶行公诸于众,且让人知道,赵家之人都是何等的禀性。”   萧评言至于此,事情就不仅仅是赵十四郎和赵用父子二人之事,就连赵家,那是赵氏所有人都将为他们父子做的事付出代价。   赵十四郎的面容变得狰狞,这一刻却不愿意说话,清河郡主于此刻道:“我可以证明他们父子都是无.耻之极的奸佞小人,人人得以诛之。”   这一对父子,一个两个都是色.欲熏心。不仅是前朝皇帝的妃嫔,就连前朝公主,他们都想收为玩物。也不想想赵十四郎可是长沙夫人的夫婿,是清河郡主的姑父。   长辈长辈,难道只是一句话?   一个当长辈的对晚辈动手动脚,是为天下所不能容。   赵用更是弑母!   弑母者,有违孝道,是为天理所不能容,人皆欲杀之而后快。   “说来,你刚得一个儿子,也算是后继有人。确定不为你的孙儿争取一番?”清河郡主要人绝望,同样也要给他们希望,好让他们明白,她可不是凡事随口一说,并不行动的人。   赵十四郎这一刻才意识到,萧宁和萧评都不是在说笑,就连清河郡主亦有心要置他们父子于死地,恨不得将他们除之而后快,若是他们再想嘴硬,纵然他们不畏于死,臭名昭著,更是断子绝孙,牵连家族,他们不能。   “有后了吗?”萧宁显得有些好奇地询问,甚是觉得这也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是,只是一个小妾所出。毕竟整日花天酒地的人,并不想成亲,更不愿意受人约束。有后,也是因为姑母执意留下,否则这个孩子早便死了。”   其中的内情,自然是在赵府呆久的人最是清楚。   “人可还在?”萧宁难得竟然得知这件事,甚是欢喜地冲一旁问。   “府里上下我已命人看护起来,任何人不得伤及于人,想是无事。”萧评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目光落在清河郡主的身上,可见这一位有心。   “派人去请。”萧宁将话说得客气,明明这一个孩子更是罪人之后,一家子就剩下眼下的父子,还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她对孩子客气,亦不过是为了让人明白,有些客气,他们若是不懂得珍惜,将是何等后果。   赵十四郎这时候终于急了,连忙叫唤道:“不,等等,等等。只要你们答应我,让我的孙儿活下来,不让我赵氏身败名裂,我可以把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急切殷勤地望向萧宁,希望萧宁可以网开一面。   “父亲!”赵用很明显并不认同,急切地唤一声,望他能改主意。   赵十四郎毫不犹豫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可以死,可是我断然不能让赵氏绝后。”   一旁的尸体中,都是何人,赵十四郎根本不敢赌。   亦正是因为如此,他定要保存唯一活着,且不无恶行,只要萧宁愿意网开一面,必能逃过一劫的孩儿。   “可以。”萧宁答应得分外爽快。   孩子,不杀一个孩子对萧宁而言算不得什么。可是一个没有家人庇护的孩子想安然无恙的长大,谈何容易。   要知道如今这世道,可是一个小感冒便足以要人命的时代。   赵十四郎万万没有想到,萧宁如此爽快,惊愣望向萧宁,透着不可置信。   “怎么?我答应得太痛快,你们不乐意了?最好!”多余的话,萧宁根本不想说,一个眼神扫过身后的人,立刻有人退去,这就准备去办萧宁吩咐的事。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一看萧宁误会了,急得赵十四郎连忙解释。   他确实没有不相信人的意思,只是事情进展过于顺利,难免让他心中不安。可是现在,他提出请求,萧宁答应,他若不如萧宁所愿,他亦将为此付出代价。   赵十四郎急得嘴都快冒烟了,唇干舌燥,不由地轻舔了舔唇。   “只要公主向上天立誓,一定放我孙儿一马,我立刻将公主想知道的一切告诉公主,绝不食言。”赵十四郎这个时候并没有傻到底了,急忙地提出他的要求,希望萧宁可以做到。   萧宁面对心眼颇多的人,这样的人信奉于天,难道是上天曾给他何等的好处?   信仰这种事,说也说不来,她不信,不代表世上的人都不相信。   若是这样的一句话能让人安心,可以叫他配合无比,萧宁倒是挺愿意如他所愿。   “我在此对天立誓,只要你们父子将我知道的一切如实相告,我定放你孙儿一马,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萧宁立誓,相当利落。   赵十四郎没有听到萧宁的讨价还价,其实这心里还是一样的拿不准,只是现在的萧宁叫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赵十四郎这一回叫人真正的拿住了七寸,如何也翻不出半点浪来,唯一能做的便是老老实实的听话,回答问题。   “清河郡主的母亲何在?”萧宁并未忘记这一点,一张口即问起,等着赵十四郎的回答。   清河郡主不由地握紧了双手,急切地等着,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赵十四郎望了萧宁半响,答道:“就在府里。”   “不可能,府里上上下下,我早就寻过了,根本没有任何发现。”打从赵十四郎以她的母亲要挟她开始,她便密切注意府里的任何动静,并没有任何发现。   “暗室。”萧宁倒是一点即通,立刻明了赵十四郎为何说人被关在府上,就和清河郡主近在咫尺。   “明王,发现一处暗室。”恰在这个时候,萧评手下的人前来禀告。消息听来,叔侄二人对视一眼。   “这里交给你,我陪清河郡主走一趟。”萧评并不犹豫,不需要问赵十四郎了,那就由他带清河郡主去一趟。   “好。”萧宁问的是清河郡主最关心的问题,问完了,接下来就是她自己本身的问题。   清河郡主同萧宁福福身,并不再多言。   萧宁同赵十四郎对视,“你的同伙都有何人?”   这是萧宁和大昌朝上下,最是希望得到的答案,定要知道这群在幕后对萧宁动手的人,他们究竟都是什么人?如今又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切不可口说无凭,你是知道的,我喜欢证据确凿。”萧宁有言在先,提醒某人,切不可随便说话糊弄于她,她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公主何必心急,只要公主能对我的孙儿网开一面,有些事,我定如公主所愿。”赵十四郎宽慰萧宁,且让萧宁放心些。   他之前不愿意开口,不过就是笃定有些事,无论他怎么做,最后,他的妻是前朝公主,他的儿子,定能平安无事。   不说话,朝廷杀的只是他一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有长沙夫人在,他无后顾之忧。   但现在,生了变故,许多事都出乎赵十四郎的意料之外,眼看就要断子绝孙,他又怎么还能顾得上其他,第一要事便是想方设法的保住,唯一不在此事牵连中的孙儿。   事到如今,他就剩下一个孙儿,他们父子落入萧宁之手,只有一死。   “我不急,这些天我都等着,又怎么会等不得你继续告诉我,你将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萧宁所言不虚。   赵十四郎能活到现在,不正是因为他们坚信,只要人活着,早晚有一天会从赵十四郎的身上,找到其他的线索。   背地里谁都不闲着,都想仔细查查,可还有其他遗漏的地方。   不过,很显然有些事,或许从赵十四郎暴露的那一刻开始,有人便有意将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以为这样就能万事大吉。   比起不确定能不能寻得出来的线索,能控制住赵十四郎,以他为线索,就是莫大的好事。   赵十四郎本意是让萧宁紧张的,可惜很明显,萧宁根本不因他的一句话而迟疑或是担忧。   想看萧宁的好戏,他差得远了。   深深地吸一口气,赵十四郎告诉自己,切不可同萧宁计较,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跟萧宁斗。   “阿爹。”赵用在一旁,所谓的血脉,对于一个连母亲都能动手杀之的人,他根本不在乎,赵十四郎的在乎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闭嘴。”各知各事,赵十四郎喝斥一句,让赵用现在把嘴闭上,不许再吐露一个字!   赵用突然冲了上去,想要捂住赵十四郎的嘴,他这安分半响,突然又动手,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也小瞧了身边的人。   萧宁的黑衣玄甲从来不曾松懈过,因此牢牢的将人按下,甚至随着他的挣扎,一拳打在赵用的身上,痛得赵用呲牙咧嘴。   “公主殿下。”赵十四郎看到儿子被打,叫唤一声,让萧宁管管她的人。   可惜萧宁根本不为所动,“你的儿子你管不了,指望我帮你管儿子不成?”   问得好,赵十四郎的脸色变得铁青。   “看得出来,你们父子并非一心。长沙夫人之事,出乎你的意料吧?”萧宁怼了某位当爹的一回,继续提出疑惑,只不过是为弄清楚这父子间究竟有何区别。   “她该死,她该死,她竟然想把我押到京兆府。”赵十四郎尚未来得及回答,竟然听到了赵用大声地叫唤,那都是对长沙夫人的不满。   赵十四郎再一次喝斥道:“闭嘴。”   “父亲到这一刻难道还想妇人之仁吗?你以为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是傻子?我们与她是不死不休,就算父亲以为能为一个孩子争得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那确定是机会?   “父亲莫傻了,所谓的机会,不伤他半分,不杀他,那并不是活的机会。只要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弃之,他凭什么活着?”   赵用还真是懂得其中的道道。   赵十四郎本是不当回事,听完赵用的话,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带着询问之意。   萧宁并不否认,而是问赵十四郎道:“难道你以为我会将这个孩子好好的抚养长大,让他为我所用?亦或是成为你们这群人将来的工具,叫我尝尝什么叫养虎为患?”   养这些人的孩子,断然不可能,萧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且让他们都死了这条心了吧。   “一如你所言,我确实不会照顾你的孙儿,不杀他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萧宁言而有信。至于这孩子将来能不能活得下去,得看你们赵家的功绩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一点他们都知道,既如此,且请天佑之吧。   萧宁就算想从赵十四郎的嘴里,问出她想要的一切,并不打算骗人。   赵十四郎和赵用都不蠢,赵用能看破萧宁的打算,可见这一位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这样的人绕弯子,何必呢。   “你可以选择,毕竟不仅仅一个孩子的命,还有你最在意的名声。”萧宁好言相劝,让人千万别忽略他最在意的一点。   “名声,人死如灯灭,名声有何用。父亲到这个时候还怀抱什么样的幻想?我们这些人,从选择跟她作对,不顾母亲的立场开始,便已经做好了遗臭万年的准备。”   赵用还真是心理强大,,根本不给任何人在他的心上扎刀,击破他心房的可能。   不过,萧宁对这样的人难道就没有办法?   “长沙夫人之死可以是意外,可是,你的儿子不止一个,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火起,这火烧得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尤其最让人不能忽略的是,为何赵十四郎的儿女们全都聚集在一起,在一处叫人烧个正着?   萧宁问完后,视线落在赵用的身上。   观赵用行事,她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某个人有意为之,为了洗脱嫌疑,不惜杀了他的兄弟姐妹。 第123章 一网打尽中   随萧宁的提醒,一旁的赵十四郎尚未来得及细想的事,全都涌出。   萧宁的猜测很有道理,比起萧宁对赵用的所知不多,赵十四郎对自己的儿子了如指掌。   “说,人是不是你杀的?火,是不是你放的?”赵十四郎可以狠,却只对外人,从来不是自己的儿女,万万不能容忍竟然有人伤及他的孩子。   怕是赵用也绝想不到,赵十四郎竟然会突然质问,明明他们是父子,现在应该一道对付萧宁才是,怎么能闹起内乱呢?   “父亲,切不可听信镇国公主的一面之辞,镇国公主所求,正是我们父子相疑,她好从中得利。”赵用脑子转得挺快,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立刻做出反击,狠狠地瞪了萧宁一眼。   “我一面之辞,你是觉得你父亲是傻子?身为人子,你弑母,身为兄长,你竟然杀弟,赵家养出这样的孩子,是幸或是不幸?”萧宁的一面之辞?长沙夫人怎么死的,证据确凿,任是谁也休想帮赵用开脱。   对,赵十四郎一开始会因为长沙夫人之死落一滴泪,但这都比不上儿女们的死去。   断子绝孙,这是谁能轻易接受的结果。若这一切更是他的儿子挑起,让他成为断子绝孙的那一个人,他会不怨吗?   这个儿子再说出什么话来,赵十四郎难道还会一直一直的相信?   萧宁确实是个坏心眼的人,赵用不想赵十四郎说出同伙,当着她的面都敢胡言乱语,难道以为萧宁是好欺负的?   赵用自己做过什么,再没有比他自己更清楚的人,萧宁不过是让赵十四郎看清事实,且由他判断,究竟要不要配合萧宁。   家族的声誉,赵用是不在意的,纵然断子绝孙,赵用也同样不为所动;这一切,赵十四郎也跟赵用一样吗?   事实证明,其实是不一样的。   父子二人所追求的并不一样,想让他们分离,说难不难,说易也易。   “父亲,她是在挑拨离间,她想让我们父子相疑,你不可中计。”赵用越听萧宁说话,越显得心急,要不是挣不开,都想冲上去捂住萧宁的嘴。   “你自己的儿子有多狠,又有多果断,想来不必我提醒人,我都清楚。”萧宁和赵用不一样,事实摆在眼前,萧宁只要将一颗怀疑的种子种下,赵十四郎自然会让他长成森天大树。   “你......”赵用从未与萧宁正面对抗过,都是在暗地里给萧宁使绊子,原以为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轻易能对付萧宁的。   直到现在,萧宁还安然无恙的站在他的眼前,自该让他明白,他以为好对付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用慌乱地看向赵十四郎,希望赵十四郎能信他。   “父亲。”赵用叫唤一声,只想赵十四郎看着他,相信他,不要听信萧宁所言。   “方才,你想说出幕后之人,他都想对你动手,这一切你自己经历其中,别的话不必我再多言了吧。”萧宁又再提醒一句。   比起一个人说了什么,难道不是一个人做了什么更重要?   正是因为如此,赵十四郎会将一切发生的的串连起来,最后,定能得出结论。   “畜生!”果不其然,赵十四郎消化完一切后,大声地喝斥一声,冲上去一记耳光朝赵用甩下。   赵用被人押着,纵然看到赵十四郎的动作,他也避不过。   受下一记耳光,赵用的脸都红了,赵用却笑了,笑得十分的开怀,“畜生,我是畜生,难道不是你教出来的?是谁告诉我,天下间的人,不管是谁,只要碍我的事,自当杀之。我不过是在按你教我的做,怎么就成畜生了?”   问得好,叫赵十四郎听在耳朵里,恨不得一刀杀了赵用!   这个时候,萧宁一个眼神扫过去,自有人将赵十四郎拉住,不让他上去伤及于人。   好戏才上演,岂能闹出人命,萧宁想知道的一切,现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这父子二人相争,离心离德。她得好好地等着。   赵十四郎被拉住了,冲不过去,那并不妨碍他破口大骂,“那你的兄弟,你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怎么就妨碍你了?”   “他们看到我杀了母亲!”赵用将他杀人的理由说破,双目通红,“他们看到我杀了母亲,所以他们想去京兆府报官,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我杀了母亲,是我杀了母亲!”   不想惊动京兆府,同样也是为了逃离,不会落于他人手中,成为阶下囚。   “都落入大昌手中,成为阶下囚,这难道就是好事吗?父亲难道想要我同你作伴?不,我不要,我绝对不要。”赵用大声地喊出来,好让赵十四郎知道,究竟他一直在坚持的是什么。   “你......”赵十四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万万想不到竟然是他的儿子,他最是引以为重的儿子,竟然杀光了他的所有儿子。   为了掩盖罪行的人,最后竟然还是落入了大昌的手中,这一切,无论他再怎么挣扎,都插翅难逃。正是应了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赵郎君,你想好了,你全盘托出,给我证据,我不杀你的孙儿。若是你不说,孩子与你们同罪,你会立刻断子绝孙。你在这牢狱行刺于我,你儿子弑母杀兄弟,桩桩件件,没有半点做假,自然,依律当处死。”   依言定罪,断不可行。可赵十四郎前面犯下的过错,构陷萧宁,乱人心;今又欲行刺萧宁,就凭这两个罪名,赵十四郎必死无疑。   赵用就更不用说了,犯下这等丧心病狂之罪行,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赵家,因自身之故,如今剩下的人都有谁,赵十四郎自己衡量。   最后,赵十四郎是不是要赌他们赵家得天庇护,保全小孙儿的一条小命,且看赵十四郎的决定。   赵十四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说。不管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同伙不少,每一个都是世族,他们都是不满公主兴女权,公主当权之人,与我的通信,我都保留下来,就放在密室之内。”   密室,既然是赵十四郎藏人的地方,藏物也不稀奇。   “父亲。”赵用大声叫唤,希望赵十四郎不要再说下去。   他们跟萧宁斗了这许久,怎么可以就这样认输了呢?   赵十四郎眼中尽是冷意,望着赵用道:“我做事还轮不到你在我这儿指手画脚。”   赵用明了,赵十四郎做下决定的事,不是他能更改的。且最要命的是,赵十四郎都已道明,就算他再怎么阻拦,也来不及了。   “父亲以为,东西在你被押后,还会继续留在原处吗?”不过,赵用不傻,或许更应该说,幕后的一些人,他们都挺聪明的,聪明得知道,到底应该如何才能如他们所愿。   赵十四郎一时不开口,不代表没有人防着,更不代表他们这些从本质上谁都不相信的人,会将希望寄托在赵十四郎的身上。   赵十四郎手里有的东西,那可以定他们罪的东西,定是要一件不留。   赵用在这个时候哈哈大笑起来,冲赵十四郎道:“父亲啊父亲,你是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谁都不信的。正是因为如此,从父亲被关入大牢,我便一直都在找,找你留下的信在何处。   “啊,你看你,连把东西藏在哪里都不肯告诉我,不是正好说明了在你的心里,你也是从来都不相信我的?   “你不信我,我也同样不信你,我就把你跟各家的通信,全都烧了。就是你的人,但凡他们知道各家事的人,我都杀了。”   赵用做事狠啊,也是早有防备赵十四郎。   “你!”赵十四郎气不打一处来,这就要厥过去了,萧宁提醒,“是不是,该亲自去看看才好做下结论。你的这个儿子,他未必不会骗你。想必你选择将东西藏起来,这个地方定是不好找的。”   到头来,最镇定自若,处之泰然的竟然是萧宁,无论赵用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她是一个字都不信,她只相信亲眼看到的一切。   果不其然,随萧宁这话音落下,赵用得意的表情一僵,怒目以对。   “走吧。”萧宁满意于某人的表情,不忘提醒赵十四郎在前面引路。   赵十四郎本已绝望,不想峰回路转,一切还有机会!   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松一口气之余,赵十四郎不敢再怠慢,连忙在前引路。   待他们抵达密室,这一处由简陋的院子所掩饰的暗室,离正堂并不远。不过,赵十四郎竟然能在这雍州内,甚至是短时间内建成这样一座暗室,不易。   当看到清河郡主扶着一个妇人走出,在看到赵十四郎和赵用的那一刻,清河郡主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往他们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有这样的母亲,你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所以,为何要寻她呢?”纵然挨了打,赵用完全不为所动,仅有此一问,透着不解。   清河郡主道:“从来只有你们这些无.耻之辈抬不起头,永远不是我们。”   在清河郡主的身后,陆续有几个女子叫人扶出来。   与清河郡主一道出来的还有萧评,萧评解释地道:“这其中有不少是宫中妃嫔。”   此言落下,叫萧宁拿眼看了过去,宫中妃嫔,都是份位低,或许只是伺候过皇帝一些日子,最后失宠,又无子嗣之人?   不,纵然如清河郡主的生母,这可是已然诞下皇女的人,依然难逃毒手,可见有些事,不是一人所为。   萧宁想起了韩太后,那样一个女人,当真如此的心狠,行事毫无顾忌?   “你们怎么来了?”萧评挥手,让人将所有的人都先扶去休息,一时半会的其他事也顾不上,安定人心为重。   “送清河郡主回宫休息。”萧宁吩咐,不想萧评道:“回宫略有不妥,我有一处私宅,且让她们先去休息。长沙夫人出事,也该为清河郡主准备府邸了。”   从前因清河郡主是未出阁的公主,又有长沙夫人这一位长辈在,有些事总是不适宜提前准备。   现在长沙夫人出事,就得准备了。   “我就在府内,姑母遭此横祸,我要为姑母料理后事。”清河郡主相当的清醒,很明了此时的她该做什么事。   萧宁也罢,萧评也罢,都有他们的思量,不能说他们不是为了她好。只是现在的局势,她若不留下来面对,安排一桩桩,一件件事,又如何知道,她还差什么。   萧评与萧宁对视一眼,都选择尊重清河郡主。萧宁接话道:“长沙夫人遇难,为保郡主安全,我命黑衣玄甲守卫府上。玉毫,这些日子护好郡主。”   玉毫立刻得令,这就去安排妥当,必然保证不会让清河郡主有半点差池。   “他说有与各家通信的证据,就藏在密室里。此人交给伯父,我随他走一趟。”萧宁并未忘记萧评一开始问出的问题。   清河郡主已然扶着她的母亲离去,现在萧宁所需要做的是找出实证。   赵用此人,再让他跟着,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倒不如是把人交给萧评看着,杜绝赵用再乱赵十四郎之心。   “好。”萧评对于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确实并无好感,把人的命留着,只是因为时候未到,待到合适之机,这样的人,该一举解决。   萧宁让人押着赵十四郎往下走去,赵用大声地喊道:“父亲,父亲不要忘了我们的初衷。”   赵十四郎的动作一顿,初衷吗?他们一开始的初衷是什么来着?   “男人的天下,岂由女人染指。萧宁此女,乱天下纲常,是要让女人出头,更或是要凌驾于男人之上,这样的日子,我们身为大好男儿,岂以容之,自当除之。”赵用一看叫唤有用,立刻继续。   “父亲,其他与我们志同道合之人,纵然我们死了,只要他们还在,一切就有希望。难道父亲当真要毁掉我们所有的希望?只为一己之私?”赵用继续追问,只想让赵十四郎可以清醒清醒。至少,不要如萧宁所愿。   萧宁确实有些意外,赵用心狠手辣,连生母兄弟都下得了手,竟然还有这样的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决心?   “若父亲将其他人的身份公布,父亲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所有反对萧宁的人都会死去,从今往后,这世道如萧宁所愿,成为女人的天下。父亲,请父亲三思。”赵用继续劝说赵十四郎。   他们都是反对萧宁的人,只为了将萧宁拉下马,便可以不择手段,不计生死。   现在,难道就要为了保全他们自己的血脉,忘记他们的初衷吗?   “父亲,不可中了萧宁的计,她就是想让我们分崩离析,逐个瓦解,父亲若能她所愿,我们此后再无机会。”赵用继续叫唤,只为了唤醒赵十四郎。   赵十四郎回过头,赵用眼中闪过欢喜,只要赵十四郎停下,他们就有希望,哪怕这一份希望在萧宁他们看来不过是场笑话。   “你就是为了这个理由,杀了你的母亲,杀了你弟弟妹妹,只为保全自己?”可是很明显,赵十四郎并没有赵用的丧心病狂,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舍弃一切,包括亲人家人,甚至所有的血脉。   “你问我是否记得我的初衷,那我告诉你,我的初衷都是为了赵家,更是为了你们,我的血脉。此后才是为了名垂青史,更为了这群不安于室的女人,都老老实实的回到她们的内院。   “女人当权,是为我不能忍,为了改变,我可以付出性命,但绝不能断子绝孙。”   赵十四郎不畏于死,死得光荣,死得其所,他愿意。   可是,他不能让他的孩子,血脉,全都断绝。   无嗣传承,他拼死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赵十四郎道:“把你的嘴闭上,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如你所愿。”这样的愿望,萧评表示他可以配合得很好,只要赵十四郎有这个要求,一切好说。   果然,随萧评一个眼神扫过去,自有人将赵用的嘴捂住。   赵十四郎看在眼里,视若不见,径自朝密室走下去,很快便走到下头,萧宁也得以看清这密室内究竟如何。   说是密室简直说差了。   这里面豪华得不比外头的宅子小多少,地下宅院,每一处,都不同寻常。   看得出来,一切陈设如新,可见建成不久。   “建这样一座密室,有多少人配合?这其中有几个入口?”萧宁敏锐,想在雍州守卫森严的情况下建起这样大的密室,不叫雍州内任何人察觉,断不是一个赵十四郎可以做到的。   赵十四郎愿意交出证据,不代表一切都可以告诉萧宁,或许更应该说,自觉的告诉萧宁。   可是,萧宁有问,问得犀利。由此观之,萧宁能有今天的身份地位,并不是偶然。   “公主想知道的事很多,那不如多谈些条件。”赵十四郎会配合,是因为有所求,既有所求,岂能不多加谋划,比如该怎么为他的孙儿,多争取一些活下去的可能。   “看来你也叫人提醒了。”赵用洞察萧宁誓言下的漏洞,提醒了赵十四郎,赵十四郎再配合得好,若不懂得乘机多要好处,才是傻的。   “那就先拿到你留下的证据,毕竟我答应保你孙儿一命,你该给我的好处并未给到。我现在并不相信你。”既然是不信,自是不能随便答应赵十四郎再提出要求。   “公主谨慎。”   “彼此彼此。”   相互间都不是寻常人,你来我往的交锋,靠的都是真本事。   “请。”赵十四郎叫萧宁提了一句,心里是有想法的,但一如萧宁所言,想让萧宁相信他,信任他,就得先拿出值得萧宁信任的证据。   “你这密室,不,应该说你这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雍州上下都惊动了,若说无人反应,未免显得你同伙太蠢了。”   萧宁有此感慨,落在赵十四郎的耳中,“公主的意思是?”   “我能想到的事,我伯父既然来过,断不可能想不到,自然早做了准备。”   信任。萧宁相信萧评,信他做事的效率,也信他的反应能力。   若只是一个小密室,自然是不值一提,可若不是呢?   萧宁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恰好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打斗声,恰好验证萧宁的话。   “猜猜看,冲入密室,还敢跟我的黑衣玄甲打斗的人,他们冲的是什么?”直言不讳,且等赵十四郎好好地考虑清醒,他是不是要继续拿娇下去。   密室在此,若想知道有没有其他出入口,四下查查便是了。   此言不虚,叫赵十四郎明了,想威胁萧宁,或是跟萧宁谈条件,他得拿得出东西,这才好张口。否则的话,最好把嘴闭上。   “况且,你最好企盼,你所谓的筹码确实还在,这要是没了,你说说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萧宁善心大发的提醒。   赵十四郎加快脚步,赵用的反应,在他们看来确实像是没有找到赵十四郎手里的证据的,可是,万一,万一是假的呢?   赵十四郎很是恐惧,害怕眼前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萧宁愿意留他的孙儿一命,那是有前提的,若是他不能证明他的价值,迎接他的将是断子绝孙的下场。   不,不可以,断然不可以。   赵十四郎走得急切,而打斗的声音陆续从好几个地方传来,诚如萧宁所预料,有人动手了。速度挺快的,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有所收获。   “在这儿。”赵十四郎带人来到一处泥土之下,这里竟然有光,萧宁抬头一看,上面竟然是井吗?   萧宁不作声,赵十四郎已然急切地蹲下,就在井口的位置挖起来,不断的挖,不断的挖,赵十四郎的额头落下一滴汗,直到看到一个箱子,赵十四郎喜出望外。   “找到了,找到了!”   萧宁站在旁边,纵然看到了箱子,依然不见慌乱,只是点点头道:“不错,很不错。”   听着这称赞的声音,赵十四郎吐了一口气。越发卖力,不一会儿便将箱子挖了出来,至于上面的锁,赵十四郎拿出脖子上挂着的玉,竟然可以打开,露出里面的钥匙。   赵十四郎急急地打开箱子,在看到其中有不少竹简纸张时,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   “公主请看。”赵十四郎欢喜无比,取了其中的一样仔细看,确定是他留下的信后,舒了一口气,赶紧将箱子递到萧宁手中。   萧宁取过其中几份看了看,信上关于如何构陷萧宁,甚至如何于朝中联系他以达到对付萧宁的目的,写得很清楚。   信的最后,都有落款。   得,有这些东西,确实可以证明赵十四郎的同伙都是何人。   但在看到这信上的落款时,萧宁心下亦是一沉。纵然早料到女子在这世道想争得一席之地千难万难,可这些容不下她的人,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依然叫萧宁触目惊心。   “走吧。”萧宁拿过盒子,递到一旁的阿金手上,转身往外走去。   赵十四郎欲言又止,萧宁道:“密室出入口你想说可以说,不想说我们可以找得出来,并正非你不可。”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若有心,自是能寻得出来,究竟哪一个出入口通向的是什么地方。   一但找到地方,那出口另一边的人,可就有意思了。   “公主,公主不看在我的面上,也请看在长沙夫人的面上。”赵十四郎确实聪明,很快明白萧宁的软肋。   长沙夫人枉死,因何而死,赵用说得很清楚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赵十四郎的孙儿,何尝不是长沙公主的孙儿。   萧宁不得不说,这句话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说服了萧宁,可是......“那就得看你能不能拿出更有价值的证据。”   通信可以作为证据,但并不足够。   “我可以指证他们。”赵十四郎思来想去,只想到这一点。   指证啊!萧宁倒是觉得不错,“好,就这么说定了。”   恰好走到了密室出口,只是这一地的血迹,落在赵十四郎的眼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再一眼看过去,赵用一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已然气绝身亡。   赵十四郎本能要冲上去,又似是想起了什么,猛然地止住脚步。   “密室发生不少事。”萧评身上同样有血迹,与此同时,地上倒下的并不是只有一个赵用而已,还有其他的人,其中亦有身着一身黑衣玄甲的人。   “这......”萧宁关心地询问眼前发生什么事儿。   “方才有人来袭,要置我们于死地。自然,要杀的第一个人是赵用。”萧评如此答来。萧宁颔首,立刻想起清河郡主。   萧评道:“放心,郡主处无事。”   不仅萧宁派人去护着清河郡主,就连萧评也一样安排人去了。   “既然物证到手,把人带回去。”萧评并不多问萧宁手里究竟拿到了什么样的证据,他只知道证据到手,要捉住其他人,一个晚上他来审问够了。   “既是证据到手,他们敢将雍州搅得不得安宁,既能再等。”不错,萧宁的意思是趁这个时候,一股作气,就从这密室出入口捉人。   萧评视线落在赵十四郎身上,赵十四郎道:“我的孙儿,我的孙儿如何?”   赵用已死,他也断然不可能活着,可是,他想知道他的孙儿是否还活着?   “活着。你这儿子想寻死,我自然救不了。”萧评想起方才一群黑衣人冲进来的时候,赵用的反应,他不想落于萧评之手,更不愿意被人审问,故,他是自己冲到黑衣人的刀下的。   一个丧心病狂,人人得而诛之的寻死的人,他们没任何理由救。   萧评当时的念头只有一个,将这群黑衣人拿下,一个不留。可惜,这都是死士,赵用一死,这些人竟然自尽。   赵十四郎道:“只要我的孙儿无恙,不管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心急于想让人相信他,至少不可以,也不能让他的孙儿死去。   萧宁嗤之以鼻,无论赵十四郎有多在意他孙儿的性命,对萧宁来说,一个不把旁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人,她对他的下场,是不是断子绝孙丝毫无怜悯。   稚子无辜吗?天下人何其无辜才是,如朱家的人,哪一个又不无辜呢?   可是险些就惨遭这些人的毒手。   萧宁只是信守承诺要,赵家的十四郎,为了孙儿可以舍弃一直以来的坚持吗?她要达到她的目的,并不吝啬如一些他所愿。   “说吧。现在,我准备捉人。”案子查到现在,身为京兆府,敢在他的面前杀人,老虎不发威,这是拿他当病猫吗?   萧评已然等候多时,现在只需要同伙名字。   “我助伯父一臂之力。”萧评是想把萧宁打发了不假,可是萧宁岂能走。   一个两个吃了熊心豹胆,一次又一次的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她就要亲手将人揪出来,让他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萧评既想让萧宁离开,可是一看萧宁坚持不肯退让的模样,亦说不出一个不字。   “凡事小心,身边的人绝不能离你左右。”萧评心急地叮嘱一声,萧宁重重地点头,“伯父放心,我还没活够,大好的前程在,将来想做事很多。”   岂能就这么死在小人手中?   “与我通信的人,公主有所知,还有其他,我们一向并不以书信相通,只密室会合。他们是......”赵十四郎一通说出名字。   萧评不管听到谁的名字,下令,“立刻将各家府邸包围起来,他说的人,一个个问,一个个对峙。”   “不如一道将人押往京兆府,当面对峙。”萧宁出主意,一个个的对峙,速度太慢,倒不如一起来。   京兆府够大,足以和赵十四郎补充的所有人对峙。   “将人带往京兆府。”纵然是大晚上,他们猖狂之极,敢夜半出手,对萧评、萧宁不利。值于此时,人证物证皆有,连夜传之,且让他们看看,大昌是不是还有王法的。   “下令雍州内所有将士,你们一道配合京兆府拿人,已然是宵禁,任何人不出撤擅自出府,若有违者,拿下审问。”大晚上的捉人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这个时候就不会有无事的人出门。   “唯。”萧宁下令,众将士皆是奉行萧谌和萧宁之令的人,立刻应下一声是,马上去办。   “走,回京兆府。”涉事之人不少,若是今晚能解决了,明日早朝可上禀于萧谌,正好。   萧宁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走,速战速决。”   ***   不过,一夜闹的动静太大,一大早上朝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萧评。   身为京兆府尹,又是亲王,这一位一向算是尽职尽责,素来很少张扬,可这一夜捉的人太多,叫人闻之心生胆颤,不知其中何故。   萧谌这个皇帝,昨夜宫门落锁萧宁都未归,一大早被亲闺女喊起来,萧谌吐了一口气,结果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萧谌暴走了!   暴走的皇帝很是可怕,上朝这一会儿,萧评就是缓口气,想等一等再说话,李御史跳了出来,质问:“敢问明王,昨夜何故扰民,四处捉人?”   萧评待要张口,暴走的皇帝阴森森地问:“你知昨夜长沙夫人遇难?”   问萧评的李御史,万万想不到会是皇帝代为回答,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回过神,答道:“臣不知!”   “那你又可知,长沙夫人诸子皆被杀?”萧谌继续发问,李御史倒抽一口凉气。   只能说,身为御史,消息太不灵通了,不知道发生了任何事,只看表面就想质问人,也不想想若无缘无故,萧评会把事情闹得如此之大?   “臣,臣不知。”连着被问两个问题,李御史都不知,这就气弱了。   萧谌目光变得深邃,“那你就更不知,昨夜镇国公主遇刺,而行刺镇国公主之人,正是赵十四郎。”   一个又一个的消息炸出,几乎把人都炸傻了。   “陛下,这,这......”众人的目光不由地落在萧宁的身上,观萧宁的神色,除了有些精神不振外,并未有丝毫不妥之处,难免叫人松了一口气。   “怎么,你们是想问赵十四郎为何能行刺镇国公主?还是想问镇国公主是否安然无恙?”老父亲的心情非常不好,只要想到自家的女儿竟然在雍州被人行刺,这口气是如何也咽不下。   难道他待人还不够宽厚吗?   不,是他们萧家待人不够好吗?   为何这些小人竟然如此歹毒,要置萧宁于死地?   “比起你们的问题,朕更想知道的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杀长沙夫人一家?被关押刑部大牢的赵十四郎行刺镇国公主,暗器从何而来?”萧谌心下恨得人咬牙切齿,面上亦布满寒霜,脱口而出之语,皆是透着寒意。   众人皆明了,萧谌动怒了,想萧谌这许久以来,真是从未动过怒,可是这一回,他是真气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朕是不是该让你们知道,朕为天子?”萧谌问完后,底下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接话,萧谌便不再犹豫。   “陛下,请陛下息怒。”姚圣眼皮直跳,可这个时候还是只能出面相劝,望萧谌莫动怒,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将之前刷的好感败得一干二净。   “息怒?朕素来待人礼遇有加,亦不曾以言定罪,可他们如何?   “行刺镇国公主的事都敢做。长沙夫人一家被杀,这其中是何缘故,需朕多言?”   萧谌在这一刻,已然下定意决心,无论如何,绝不饶恕这些人。 第124章 新政启动中   姚圣面对萧谌如此态度,可见有人触及萧谌的底线,萧谌对他们的所有忍耐,都将化为虚有。   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现在能劝萧谌的只有萧宁了,萧宁倒是吭一声啊。   可是,萧宁并不打算说话。   人的仁慈总是有底线的,大昌自建朝以来,一向对仕人、世族礼遇,不管他们再怎么闹,如何将事情推到萧宁的身上,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吵吵闹闹,各持己见,可叫大昌收获无数人的建议,将大昌建设得更好!   但,他们敢动手杀人,这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敢动手的人,必须要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谁都不会是例外。   “明王,告诉他们,你都查到了什么。”萧谌亦不急,要杀人,也得先把这群人做下的事,全都公之于众。   “唯。”萧评就没有开口的机会,这回好了,终于轮到他吱声了。   萧评迎向众人,面对他们打量的视线,“赵十四郎当日构陷镇国公主,事过不久,想是诸位都还有印象。而有人与赵十四郎吩咐,待镇国公主前往牢狱见他时,将公主击杀之,他们要杀公主。”   这一点,萧评尤其要向众人展示得明明白白。   姚圣原以为那不过是赵十四郎一人所想,是为一泄心中所怨,现在看来不是,而有人蓄意为之。   杀萧宁的目的不过一个,让萧宁这个眼下萧谌唯一的血脉,死!   大昌初建,萧宁于国有功,可以说大昌能有今日,萧宁厥功至伟。   这样的人,若顾念大昌丝毫,谁会对萧宁痛下杀手,让萧宁死于非命?   他们心中已无公心,还想让萧谌顾全大局,纵容他们这些肆意妄为之人活下去,那和亲手杀死萧宁有什么区别。   “杀害长沙夫人一家乃赵用,其中缘由,因长沙夫人察觉,赵十四郎和赵用,囚禁前朝妃嫔,长沙夫人欲上报朝堂,却为赵用所杀。长沙夫人诸子,亲眼目睹如此惨剧,更欲上报京兆府,再为赵用所杀。赵用为免成为众矢之的,诈死欲逃,不想落入早已在外守候的黑衣玄甲手中。   “一应诸事,赵十四郎可为证,以令天下知。一道谋划行刺镇国公主之人,他可为证,更有书信为证。”   萧评查案,自是要查得一个水落石出,还天下一个公道。   众人闻之,皆是哗然,难以相信竟然出这样的事。   “敢问明王,赵十四郎和赵用囚禁前朝妃嫔之说,有何可为证?”李御史虽是内心倍受震撼,同时也想到另一层,只想问问在场的人里,哪一个可以证明此事。   “赵十四郎和赵用所囚禁的妃嫔中,有一人是清河郡主生母。”萧评如实答来,此事已然通过清河郡主同意,清河郡主并不畏于人言,诚如她跟赵用所说,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故,她不畏!   况且,此事是为将赵十四郎和赵用他们的所作所为披露于人前,好叫天下人知道,他们这一伙人是何等人面兽心之辈。   “这,这......”闻之,举朝哗然,难以相信竟然就在他们的面前发出了这等无视人伦之事。   “清河郡主请上朝为证。”萧评不用旁人出言,想让人心服口服,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他们竖起耳朵听清楚了,究竟赵十四郎他们这些人,有多该死。   “有请。”清河郡主出面,确实出人意表,但萧谌挥手,同意此事。   如今这朝堂之上,除一个萧宁外,尚无女官在列,清河郡主是为除萧宁外,第一个上朝的女子,不管是为何而来,这就是一个好信息。   “请清河郡主。”一个请字,表明的是萧谌对清河郡主的尊重,亦是大昌朝对清河郡主的态度。   此时,清河郡主一身素衣行来,行至殿前,行叩拜之礼,请道:“望陛下为姑母伸冤,望陛下还清河一个公道。清河的母亲受此大辱,清河昭示于天下,只为让他们这些恶人付出代价。”   言毕,再叩!   萧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河郡主起身,有话可细细说来。”   清河郡主听话的起身,谢与萧谌。   “诸位若有何疑惑不解之处,清河在此,诸位可随意问。”起身后,清河郡主很清楚自己的来意,与人轻声说来,昂首挺胸,身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群人如何问,实在是不知如何问。   清河郡主站在这大堂之上,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证实萧评所言不虚。   若不是所言不虚,有一个被人视为玩物,不知委身于多少男人的母亲,清河郡主往后如何抬得起头?   不过,这一刻面对站出来的清河郡主,同样也有不少人心中存疑,清河郡主将一切披露于人前,她可曾想过后果?   毕竟就在昨夜,身为明王的萧评请媒,传闻萧评和清河郡主定下亲事一事,皆已有所耳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更想知道,这门亲事随后还会做准吗?   “陛下,诸公无疑,清河有话要说。”清河郡主放话后,无人敢接话,他们不吱声,难道以为清河郡主亦无话可说?   别逗了!来到朝廷上的清河郡主,只会视今日为开始,而不是结束。   任何人,都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她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展露自己的机会。   很明显,清河郡主视这一次的变化为机会。并且已经做下决定,一定会把握这个机会,断然不会错过。   “朕听着。”萧谌明了,清河郡主跟在身边这些日子并不是玩闹而已,加上这本来就是一个有主见也有见识的孩子,选择站出来的清河郡主,必不会错过许多事。   “其一,清河随公主前往刑部大牢,本意是为问出赵十四郎当日构陷公主之同谋。不想竟然亲眼看到赵十四郎行刺镇国公主。   “清河想问,一个困于牢狱之人,何来的暗器?赵十四郎之同伙,贼心不死,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一意要置公主于死地。敢问朝廷,有功于社稷者,遭此横祸,我等受之庇护者,不思诛之恶人?   “其二,我姑母降于大昌,奉上传国玉玺,一心为大昌之民。身为大昌百姓,当受大昌庇护,此为立国之本。姑母惨死,皆因赵十四郎构陷公主而起,可见恶人为恶,绝不收手,望陛下定要严惩恶人,绝不可姑息养奸,否则,恐寒天下人心。   “其三,构陷公主在前,杀人在后,此等人皆无视律法,若不杀之,何正法典?难道大昌的律法皆是摆设?”   清河郡主三个问题条理清析的问出,萧谌赞赏的眼神落在清河郡主的身上。有些事萧谌想做,但也得考虑后果。不过,有了清河郡主出面,一句寒了天下人心,分量非同小可。   长沙夫人是前朝大长公主,是清河郡主的姑母,因构陷萧宁之人被她发现,惨被人灭口,传扬出去,谁闻之不要求定要将凶手寻到,诛之?   前朝之亡,不少人忠于前朝,一直也都在观望新建的大昌朝是个怎么样的朝廷,最忌讳的莫过于萧氏辱及旧朝之人。   现在,萧谌明显是想往重里处置此事,再提出反对意见的人,所谓的理由也不过是劝萧谌不宜太过大开杀戒,失了仁厚之名。   然此消彼长,不失仁厚之名,却无视前朝郡主所请,无视律法,令作恶之人不必受到惩罚,天下人还会拿律法当回事吗?   想通这一点的人,定不会再请萧谌网开一面。   “请陛下依法处置,为恶者,当诛之,以慰长沙夫人在天之灵,以正大昌律法。”法,纵然不外乎人情,亦有底线。   天下之人,若失了仁善,便是恶人,对恶人仁慈,何常不是对善良人的心狠。   纵之即杀之。   赵用杀长沙夫人是为掩盖罪行,凡作恶之人必心虚,既是心虚,自当除之,否则恶者再为恶,等同包庇恶人再为恶,是为同犯。   萧谌满腹怒意,打算好好地跟人理一理的,现在可好,不用他强势的表示要杀人,且并未将事情的重点放在行刺萧宁一事上。   清河郡主是位有心人。有心地知道,如何能达到目的,又不会将萧宁拉入舆论中。   萧谌的眼中流露出赞赏,“凡京兆府查之赵十四郎之同党,一律诛之。于东市杀之,曝尸三日。”   这样的诏令下达,清河郡主已然作一揖道:“陛下圣明。”   萧谌听着这话,眼中流露出赞赏,聪明人果然是聪明人!   “臣领命。”萧评同样配合无间,案子早已查明,一应对证,赵十四郎为了不让自己绝后,那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一应证据萧评都拿在手,供词同样准备妥当。   三省六部的人都无话可说了。视线落在不发一言的萧宁身上,其实更想知道,萧宁在这桩事里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额,大概可以说是摆设吧。   摆在朝廷之上,叫人看见她,无法忽视她,可是又绝对不能让所有的事情最后做下决定,都是因她。   萧宁见诸事都议妥,于此时出列,朝萧谌道:“陛下,儿臣举荐清河郡主入御史台为侍御史。”   什么!本来因为清河郡主的出面流露出诧异的人,听到萧宁的话,脖子差点都扭了!   “儿臣的举荐名额,至今未用,今观清河郡主正直敢言,可为侍御史。”萧宁知道他们的惊讶,可是那又如何,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大昌现在的取士之法,一则一如从前一样的举荐,二则为考试取士。两者相互结合。   这也是为何大昌朝至今并未因为取士而引起天下震怒的原由。   萧宁一个镇国公主,正好改制同亲王一般。   一个实权亲王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别说萧宁可是尚书令,掌六部,做的都是实事。   她想举荐人,且在清河郡主于人前崭露头角之际,这个机会,不可以说用得不巧妙。   有人本能地迈出脚,急忙地道:“公主,此事不妥。清河郡主乃女流之辈,岂可为官。”   萧宁低头一笑,她不曾开口,清河郡主接话道:“天道认之女子可为王,不可为官?大昌素来取士以才,竟然只是一句空话?这是要欺天,欺民?”   话问着,清河郡主已经遍身说话的那一位,也就是李御史。   清河郡主道:“女子连王都封得,怎么就当不得官?你觉得我并无本事?”   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御史要,清河郡主等着一个回答。   李御史岂敢说出这样的话。观清河郡主方才一番话可见,清河郡主并不是一个鼠目寸光之辈,她上朝做证,既为长沙夫人讨回公道,或许更是为萧宁。   投桃报李,洞察这一点的萧宁,自然而然的利用她的权利,为清河郡主要一个可以上朝出仕的机会。   “亦或是,李御史是认为,我一个前朝公主,纵然诚心归附大昌,在你看来依然不可取,不可信?”清河郡主不等李御史回答,已然再一次发问。   “镇国公主凭本事成为尚书令,其以举荐之责,向朝廷举荐于清河,是信任清河。大昌信任清河,却是李御史不信我?”清河郡主再接再厉,一顶大帽子往人的头上扣,丁点压力都没有。   “陛下,臣绝无此心。”李御史不蠢,他可也是前朝之臣,有何资格不信清河郡主?   不信清河郡主之前,他是不是也要想想,他是凭什么不信?   “既无此心,本宫举荐清河郡主出仕,有何不可?若诸位想考较郡主本事,只管来。不过,若是举荐之人也要考,开此例,往后自当一视同仁。”   萧宁接过话,意味深长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跃跃欲试,确实有心想要考一考清河郡主的人,突然都收回了迈出一半的腿。   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举荐之人考是要考,可是,太难的问题考出来,多少人要被筛下去?   清河郡主的身份本就不同寻常,萧宁明摆着站在清河郡主这一边,非要跟清河郡主对着干,何尝不是跟萧宁对着干,也是跟萧谌对着干。   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收回这份打算,老实的由着萧宁吧。   “好,此事便就此定下。”一看无人提出反对意见,萧谌相当愉悦。上朝前那暴躁的心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谢陛下。”清河郡主会做人,这一刻不忘朝萧谌作一揖,表达她的感谢。   “长沙夫人一案,所有涉案之人,务必尽早核实,一个不能留。”萧谌最后起身前,不忘叮嘱萧评此事,“刑部、大理寺一道配合,不可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唯。”听萧谌之言,并无要趁机大开杀戒,震慑八方的意思,而是不忘底线,提醒在场的众人,亦不可失了底线。   姚圣一开始的担心,在这一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在长沙夫人一案中,因萧宁被行刺,难免让身为父亲的萧谌震怒,但在最后,萧谌能够牢记一点,并不认为寻到了线索,但凡有嫌疑的人,无论最后是与不是,都该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萧谌亦知不宜太过滥用私刑,凡诸事,过犹不及。   杀以震慑,令人生畏,可若是想让众人心服口服,需得以德服人。   姚圣想得多,萧谌已然起身离开,回头看到萧宁和清河郡主时,姚圣问:“我与公主举荐的几人,公主是一个都没瞧着。”   额,萧宁回雍州的日子虽然不短,可这事情是一桩接一桩的,没有一刻安宁,也就怪不得萧宁没有跟姚圣好好说话的机会。   难得姚圣有机会捉住萧宁,他这一问,萧宁额头落下一滴汗,“是我失礼。”   想萧宁一直忙着赈灾,可不是为了攻城略地。待兖州事毕,她是又马不停蹄的赶往豫州,再回雍州,这事实在是不少。   “殿下心系于民,并未为人才而罔顾百姓,他们皆对公主称赞有加。”姚圣说的是实话,亦欣慰于萧宁并不是喜欢做戏的人。   作为一个务实的人,萧宁做事脚踏实地,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只问是否对百姓有利,若有利于百姓之事,她必为之。   “公主即将开府,不如让他们在殿下府上效力?”姚圣不纠结已过去的事,只问将来。   萧宁的公主府属官,定会是萧宁最亲近的人,朝廷上的事闹腾得厉害,萧谌尚未定下究竟让谁来为公主的师傅。   三师三公,这可是太子标配。萧宁作为将来承继天下之人,早年便已经开始为自己准备,现在,将来,只会准备得更充足。   “这是不是该见一见再说?”萧宁要收在手底下的人,没有见过,心里没底,让她轻易答应收下人,万万不能。   姚圣一笑,萧宁这性子,亦不知该说好或是不好,太实在。   不过,这也是跟自己才会实在。   姚圣喜于萧宁拿他当自己人,同时也在考虑,应该如何才能避免手下的弟子们在萧宁的面前出丑?   考虑这个问题的姚圣微拧了眉头,萧宁以为太过直白的话叫姚圣不悦了,最终还是暗下决定,轻声地道:“姚公,你也知道,这不管为官或是为臣,都讲究个意气相投,我虽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也得考虑你的弟子。”   这话也是实话,老大的一句实话。   试想姚圣举荐的人,萧宁看上了,人是不错,她想将人收为己用,这一位要是不乐意呢?   强人所难,非要把人收为己有,萧宁真不是那霸道不讲理的人。   姚圣就拧了一会儿眉,不想萧宁一番话丢出来。姚圣意味深长地道:“殿下明白,所谓择明主而侍之,他们既然选择来到大昌朝,且由我来举荐,便是在心中认定了殿下,殿下放心。”这叫萧宁听来,她的体贴,显得是对姚圣的不信任。   那萧宁断然不会承认这一点的,因此颔首道:“便依先生的。”   一句先生唤来,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三师三公,殿下心中可有人选?”姚圣确实也是萧宁的先生,可这三师三公可不是只一人,萧宁心里可有人选了?   “公主府尚未建成,言之过早。”萧宁板着一张脸,正色以道。   姚圣打量的视线落在萧宁身上,如此义正辞严,倒是不好再问了。   罢了,罢了,且等着吧。   不过,姚圣更是想起一件事,“殿下的婚事,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自古以来皇子大婚离宫,公主虽被封为公主,这规矩,也不能全废了。”   作为一个也是极不喜于规矩的人,最不乐意叫人处处以旧规矩约束。   是以,姚圣并没有要用旧规矩完全要求萧宁的意思,可是萧宁总是不能全都废了,多少还是要守一点的吧!   至于萧宁决定选哪一条,萧宁自有思量,姚圣无意处处约束。   “我离及笄还有几年。”作为一个满打满算才十岁的人,萧宁一点都不心急婚事,公主府建成,开府,她是断不可能等到成婚后再开府。   五年的时间可以让萧宁做成多少事,萧宁比谁都有数。   试想这改朝换代也才多久?   连一个王朝都可以重建,更别说叫人无声无息的渗透整个王朝,把她架成一个空壳子。   “确实如此。”姚圣何尝不是考虑到这层问题,越想越是难安,正因如此,才会想方设法劝说萧宁,该准备的定要早做准备。   “王朝兴亡不过几年的时间,让我几年无所作为,万不可能。”萧宁有言在先,姚圣不能说萧宁多虑,故而并不希望萧宁被约束。   “需得想个办法。”姚圣拧紧了眉头,越发得考虑,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人不揪着所谓的规矩,不许萧宁开府。   “不需要,公主府建成,理所当然的开府即可。本就是上天许我做的事,何必再征询他人意见,岂不是多此一举?”萧宁当初为了一劳永逸,确实考虑周全。   用天道堵天下悠悠众口,且看看他们男人能拿出什么话再来攻击萧宁。   姚圣面对无所顾忌,早已心中有决断的萧宁,赞道:“当如是。”   反正该争该吵的都吵了,再说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直接了断地拍定此事,谁也别想在她跟前指手画脚。   “殿下的婚事,就算再有几年,亦需早做准备,合适的人选最为重要。”姚圣不想唠叨,但不得不唠叨。   萧宁无奈地一笑,“好,先生提醒,我定牢记在心。”   ****   随天下一统,新建的大昌朝,朝堂之上虽然各有争执,随着众皆一心,励精图治,慢慢的都步入正轨。   萧评查出涉案之人,随赵十四郎供出,一个个证实是同党后,没有一个能逃得了。   萧谌在看到萧评所呈上的名单,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以朱笔批上一个诛字。   一个血红的诛字,昭示着自大昌朝建成以来,诛杀最多,涉案最多的人,记入青史。   随后,凡是名单上的人,皆被推于东市斩首,曝尸三日。   血染于东市,却赢得一片叫好声。   毕竟如他们这样的人,一个只作乱于朝,于国无功,于民无益,杀了他们,是为天下除害,谁能不赞好。   此后,萧宁请以修史。   莫以为修史是小事,恰好相反,这可是一件大事,极大的事。   欲传文化,欲令后世知前人之事,自当以文字记载过往诸事。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萧宁对修史一事如此积极。   但一想,其实一直以来萧宁都是极为注重文化,处处都为开民智,育人才而不畏人言,大力改革,便不再觉得萧宁提出修史有何不妥。   与此同时,萧宁请萧谌立铜匦,开言路。   所谓铜匦,但凡没有蠢到家的人,断然忘不掉之前萧宁祭天时,为了让那些不满于她的人将心中不满全都说出口,她便设下了铜匦。此时萧宁再提铜匦,不少人都心下一紧,头皮阵阵发麻。   “你仔细说来。”开言路,萧宁早说过此事至关重要,萧谌从前一直不以为然,但通过一回一回的事,萧宁的消息灵通为他们带来多少好处,他总是无法忽略,是以确实不可不听。   铜匦的用处,萧宁告诉过萧谌,别以为这只能放在无类书院,若是天下推广,结局会让人大吃一惊。   萧宁是想起了武则天,这一位女皇帝,早设铜匦,开了□□的先河,此后数千年里,就算到了21世纪,科技足够发达了,依然没有舍弃这则□□制度,可见此举甚是可行。   前人的经验总结所得,她明知用来甚好,若是不用,岂不是成了傻子?   萧宁细细说起铜匦,实物也是搬上来了。一个四色的铜匦,看起来甚是稀奇。   从未见过如此之物的丞相们,看到眼前的一切,好奇地追问:“这几种颜色可是有讲究?”   “然也。”姚圣明了,萧宁从来不做无谓之事,既然设以四色,定有讲究。   萧宁解释道:“青、赤、白、元四色,共处一室,分属四方位,其所代表意义不同。   “东方木位,主春,其色青,配仁,仁者以亭育为本,宜以青匦置之于东,是为延恩匦。其用为建言以养人,劝农之事者,可投于此匦。   “南方火位,主夏,其色赤,配信,信者风化之本,宜以丹匦置于南,是为招谏匦。其用谏论时政之得失者,可投书于丹匦。   “西方金位,主秋,其色白,配义,义者以决断为本,宜以素匦置之于西,是为申冤匦。其用为有欲自陈屈抑者,可投书于素匦。   “北方水位,主冬,其色元,配智,智者谋虑之本,宜以玄匦置之于北,是为通玄匦。其用为有能建言献策以谋智者,可投书于玄匦。”   听完萧宁的解释,众人不得不说,萧宁实在思虑周全。   看看这些设置全面的,谁能想得到这竟然是出处萧宁之手。   萧宁确实是汗颜,武则天女帝在上,虽然借用了你的主意,这事也是为了大家,世族垄断的时代,想破世族垄断哪里是一朝一夕可成之事。   方方面面,就得各种想办法,只要是对大昌有用,抄了好,就得抄。   “甚好。”萧谌第一个称赞出声,落在一众人的耳朵,皆附和认可。   “故,推行天下,尤其是各县衙处。既然陛下之前的诏信有言,让儿臣掌铜匦,此事由我命人负责监督。务必叫天下皆知,大昌朝言路畅通,以令天下百姓监督天下官员,若有为官不仁,祸害百姓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萧宁一向果断,从来不犹豫,既然觉得这个办法好,必须立刻推行。   其实,一开始论功行赏时,萧谌的诏书下发,众人听在耳朵里,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改公主之制后面,萧谌附带的一句,铜匦由萧宁执掌。   姚圣心下一惊,其实要是按萧宁这推行铜匦的打算,他们都能看得出来,从今往后,天下再不由官吏横行。   当官,造福百姓也就罢了,若是想为乱天下,简直找死。   “此事确实应该推行。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百姓遭受磨难,诸多不易,若为官不仁,祸乱百姓,百姓投告无门。这一个铜匦,恰好是最好的方式。且称之为匦检之制如何?”   萧谌越想越是觉得可行,尤其这一推广后,当官的人想再为非作歹,再不容易。   萧谌想到那些当官的世族,世禄世卿,多少人真正懂得当官,心存百姓?   其中有多少尸位素餐,为祸百姓,更是草菅人命者。   可是,百姓受冤,求告无门不说,纵然告了,官官相护,百姓依然没任何活路。   孔鸿在一旁闻之此制,已然眼睛发亮。   他是经历过官官相护,求告无门,甚至险些死在世族之手的人,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更清楚,想求一个公平,家人不至于枉死,究竟有多难。   “陛下所言甚是。”孔鸿明了其中的道理,面对可以扼制当官之不仁之制度,再是支持不过。   “如此说来,那便就此定下。”萧谌一听孔鸿复合,其他人也是面容赞同之色,便将此事定下。   “臣等附议。”该表的态必须得表,谁也越不过。   “这铜匦,不知公主殿下准备多少?”总是有人擅长抓住重点,在这一刻急忙的追问萧宁,不会最重要的工具没有备齐吧?   问出此言的人是水货,水货只是不希望推行新政,却没有落实到每州每县。   “水先生放心,天下各州各县,皆一视同仁,铜匦一并发出,陛下诏书送达,立刻推行。”萧宁是有备而来的人。   新政推行,就该一鼓作气,万万不能再而竭,三而衰。   “三省六部皆配合推行此事,务必要用最快速度送到各州各县,更要让各地百姓知晓此政。”萧谌也清楚,很多事,不是推行了就可以万无一失。   若是想要天下人都知道新政,必须得让百姓明了。   只有百姓能够合理的利用这一则政策,维护自身的利益,才算是不负推行新政的初衷。   “臣领命。”百姓之事无小事。   萧宁能想出这等好办法,让百姓都成为监督官吏的人,若他们不将政策推行,岂不是白瞎了萧宁一番用心。   至此,大昌上上下下,都开始不约而同的向百姓讲解新政,萧宁引领所有人,必须要将这项政策落实到每家每户,一定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一旦有为官不仁者,便可同信于铜匦之中。   但萧宁在雍州内转了一圈,意识到识字的人太少,纵然这一项政策落实的再好,不识字的人,如何上书朝廷。   萧宁明白其中的难度重重,但也并不想就此放弃。   百姓不识字,那便竭尽所能,倾近所有的普及教育,想想大中华的义务教育,不就是为了确保更多的百姓不再因为不识字而受人蒙骗。   有了大好的例子在前,萧宁只要按本套路,就没有萧宁办不成的事儿。   自此,萧宁日常出入于百姓之间,一如从前,只是小娘子时同百姓为伴,倾听百姓的困惑和忧虑,为百姓解决困难和问题。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谁都觉得萧宁作为大昌的公主殿下,还是镇国公主殿下,想来已然大变。   不想事事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萧宁还是从前的萧宁,心系于百姓,处处为百姓忧思。   想要百姓脱离贫困,最基本要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只有解决了衣食住行,才能够实施义务教育,让百姓可以脱离文盲。   政策推行只是开始,萧宁更是将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如何助百姓开荒修渠引水,让百姓可以果腹一事上。   雍州地处北方,水稻种植起来太难,可青州和徐州一带,这可是粮仓之地,自然需得大力发展农业,开荒休渠引水,必须要让这两州,甚至是更多的州县,成为粮仓之地。   随着秋收的来临,梁州也给萧宁送来了好消息,随着一年的辛苦劳作,山民配合梁州百姓,这一年大丰收,完全可以偿还,萧宁借梁州世族的粮草。   南宫致远第一个将这好消息送到萧宁的手里,其中的欢喜,字里行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萧宁一直都挺忧心,万一一个闹不好,梁州要是欠收了,她可得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调来粮草偿还梁州世族。   当日的萧宁曾夸下海口,定将粮草偿还,言既出,行必果。纵然梁州没有这个能力,萧宁也必须想其他办法解决问题。   但今日能够收到南宫致远送来的这则好消息,萧宁也是暗松了一口气。可算不用为还粮的事操心了。   可是与之而来,萧颖同样也送来了一则消息,与南宫致远送来的消息相比,这算是一个坏消息。 第125章 危机亦良机   扬州这一年发生水灾,粮食一度欠收,百姓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好,这才刚开始。   萧颖已经将扬州的情况一五一十的上折奏报朝廷,希望朝廷能够拨下粮食,让她可以赈灾救济百姓,助扬州度过难过。   给萧宁写信,萧颖的目的是希望萧宁也可以想想其他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各州县中借些粮食过来,让她应一应急。   朝廷大概什么情况,其实自家人都心里有数,大兴朝天灾人祸不断,粮仓早就空了。   这两年战祸连绵,各州县打得不可开交,养兵、养民,哪一样不需要粮食。   在遇上这天灾人祸,指望朝廷,朝廷能拨得出多少粮食,算都算得出来。   正是因为如此,萧颖才会请萧宁想办法,既然当初萧宁能解梁州之急,现在未必不能解扬州之祸。   萧宁在梁州用的办法,萧颖不是没有想过借鉴。   可是扬州的情况和梁州并不一样,扬州内的大世族,几乎已经被杀殆尽。   况且早些年韩靖他们占据扬州时,几乎已经将百姓搜刮得室如悬磬,百姓只得苟延残喘。   纵然萧宁他们进军扬州,成功的夺到扬州,将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世族尽诛之,又将他们的家产充公,但剩下粮食十分有限,根本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来救济百姓。   若不是扬州内的情况的确十分不妥当,萧颖也断然不会亲自给萧宁写一封信。   情况大致已经说的足够清楚,现在需要的是,萧宁怎么想办法帮忙解决扬州的问题。   自打收到扬州送来的奏疏,萧谌亦马不停蹄地召集三省六部议事。   秋收刚过,朝堂上可以收到多少粮食,数目也已然明确。   户部尚书是为唐师,一开始建朝时,未立户部尚书,后来萧宁领兵出征,萧谌思来想去,户部是要职,觉得唐师甚是乖觉,可为一部尚书,便将人自冀州调来。   唐师不敢怠慢,立刻将户部得出的所有粮草总数上报。   在场的所有人在听到他报出的数字后,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粮食实在太少了,少的哪怕大昌朝,只要发生丝毫的灾难,都可能为此再生动荡。   之前雍州的粮草收成,与供给相比是略高的,但这也是萧谌和萧宁经营多年的雍州,其他地方情况或多或少的都有些问题,入不敷出,这是正常的事。   “现在看来扬州之灾,朝廷只怕拨不出粮食。”有些话纵然无人说出,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最后总是要有一个人说出口的。铁全头铁,拧着眉头道出此言。   “公主殿下是否另有良策?”姚圣很是光棍,倒不是说他没有好的办法,只是他的这些办法,纵然他去做,也未必能有萧宁做的更有效果。   “是不是良策未可知,应该能助扬州度过此劫。”萧宁吐了一口气。自打萧颖的信送到手中,萧宁便一直在下,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解决问题?   朝廷的确是拿不出粮食来,可是天底下能拿得出粮的人又有多少?   “请陛下诏告天下,募粮。”萧宁也不绕弯子,在这一刻迎向萧谌,说出她的计划。   一个幕字的意义,在场的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岂会不懂其中的道理?   铁全战战兢兢的道:“如此岂不是昭告天下,大昌朝无粮?只怕引起人心大乱,更叫小人得了可乘之机,乱我大昌。”   话说来,眼神更是往萧宁的身上飘,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得萧宁不喜。   一个宰相怕萧宁怕成这样子,从前可没有这样。   萧宁虽然有些纳闷,但并不多问。   “知道且知道,但纵然大昌无粮,却愿意跟百姓同舟共济,愿意倾尽所有助百姓渡过难关,难道这样的朝廷不值得人信服?”萧宁的想法总是跟人不一样的,旁人只看到不利的一面,却从没有想过人心都是肉做的。遇上危难之时,百姓只是要朝廷一个说法,一个态度。   知晓朝廷倾尽所有,拼尽全力的想要助他们度过难关,却因为有心无力而有所推迟,谁人在心中不曾心存感激。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还有谁不服大昌,想在此时趁火打劫,对大昌不利。我们现在手里缺粮,能幕来粮草自然再好不过,若是幕不来,有人趁机作乱,正好将他们的粮草收为己用。”萧宁毫不掩饰,她这早有准备。   事到如今真不怕有人闹事,只怕一个个安分守己,不敢兴风作浪,反而叫萧宁不好下手。   众人面上皆是一僵,听出萧宁恨不得天下大乱的语气,要说这心里认同,当然是不认同的,但又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萧宁。   事之起因虽因萧宁,但过程中谁人按捺不住,想要将大昌朝搅得不得安宁,乱这天下,萧宁出手收拾人,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有些话我们心里有数就成,不必宣之于口。”萧谌总还是能出声,提醒萧宁一句,别把话都说出来,叫人早有提防。   一众人的视线落在萧谌的身上:你这意思是不吭声只管做?   对啊!   萧谌理直气壮的回应众人的询问。   算了,这是皇帝,皇帝任性了点,也不过是在萧宁的事情上。但凡不是有人非跟萧宁过不去,萧谌也不至于闹腾。   “募粮一事,诸位可还有其他意见?”萧谌一问,众人对视一眼,最后是不约而同地摇头。   没粮是事实,总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既然萧宁想出办法,听起来好像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用,且听萧宁的!   “此事,你去办。”主意是萧宁想出来的,如何能达到目的,又不会叫人心生不满,更是能震慑于人,这一点上,萧宁想必能把握得极好。   “唯。”萧宁恭敬地应下一声是,保证事情定会办得漂漂亮亮!   萧谌暗叹一口气道:“天灾最是让人无措,去岁梁州大旱,今岁扬州水灾,何时才能国泰民安。”   心疼百姓的人,想到百姓因天灾而受罪,种好的粮食就那么毁于一旦,难受得厉害。   萧宁道:“尽我辈之能,为造福百姓修渠引水。天灾降下,保百姓安宁,不至于叫百姓瞧不见希望,亦能国泰民安。”   天灾之事,非人力所能改变。这一点其实大家心里清楚得很。也正是因为如此,各种工程造起来,最后能不能真正的阻止天灾不至于为祸百姓,谁也不了保证,但总是要建。   想想21世纪科技比之现在发达多少,依然受天灾所扰。   自然界的强大,不是人所以比及。是以人当敬畏自然,不可过度滥用自然之物,否则必将自食恶果。   姚圣附和地道:“殿下言之有理。似我辈之人,不过尽我辈所能,劝民桑农,开荒修渠,以令百姓多得利己之事,天灾之下,非我辈所能料,亦非我辈所能拦,当善待我百姓,护我百姓,方不负百姓信任。”   孔鸿于此时提了一句道:“有一事,不可不防。”   额,正感叹于天灾的众人,乍然闻此言,不约而同望向孔鸿,所指何事?   “天灾之下,亦有人心祸乱,长公主为扬州刺史,她是女子。”这么一件事,不会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这可不是一件应该忘记的事!   众人,包括萧宁在内,其实都把这事儿忘得七七八八了,此刻听来,萧谌道:“一直想就女子出仕一事兴风作浪的人,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断然不会放过。”   天灾,若是齐心协力,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可若是人为,无风掀起三层浪,难道不是这些人的本事?   闻这提醒,不可谓无道理,他们总不能不防。   “左仆射该相信长公主。”可是,萧谌反而气定神闲地回答。   有些事,前例在,断不可能没有提防。   萧颖身处扬州内,谁人欲乱扬州,如何乱,大致心中有数。   向朝廷奏报,只道粮食一事,并未再提其他,何尝不是对处置此事心中自有把握。   孔鸿闻之立刻明了,萧宁接话道:“我立刻准备粮草。”   只要粮食充足,谁想乱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萧宁见人,募粮,文书下发各地时,闻大昌坦然告知国库无粮,其中原由,各自皆明,值于此时,扬州水灾,百姓欠收,暂时无事,不代表后续无事。扬州刺史预先准备,是以防不测。   凡捐粮助朝廷渡过难关者,赏白银黄金,赐爵位,封其号。   好处,细细地数来。朝廷之上,其实要说金银并不在少数,可这世上最值钱的却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救命要的粮食。   萧宁想出这个办法,募粮不假,亦是为了用手中无用的东西,换取于朝廷有用之粮;于他人,对其他所求名利者,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可得其利。   文书送达,众人看着这份文书,颇是觉得稀奇,当然也有不同意的人。   于朝廷之上,李御史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尤其的激烈,“陛下,功名利禄,岂可以粮食交换。”   萧宁不紧不慢地问:“功名利禄若无,人可活;若无粮食,人能活否?李御史能几天不用饭食?”   所谓功名利禄不可交换,也不想想人活着才能追求功名利禄,人若是死了,还能剩下什么?   李御史被噎得半死,半响反应过来道:“若以商贾之利而得功名,与商贾何异?”   对此,萧宁嗤之以鼻,“学成治国平天下之术,与帝王效力,为百姓谋福,从而得以身居高位,受天下敬仰,难道不是各取所得,同样是交易?”   口口声声看不起商贾的人,岂不知这世上的事,本就是各取所需,所有所得,因而才有名利。   李御史再次被噎得说不上话,萧谌在上听着亦是无奈,怎么就有那么傻的人呢,终日跟萧宁吵闹,最后总是吵不赢,他又总是学不乖。   “国库无粮,百姓受灾,身为朝廷命官,当思如何解百姓之难,而不是鸡蛋里挑石头。旁人想出救民之策,你却道这不合规矩,那不妥当。   “什么是规矩?救民于难,不使百姓受冻馁之苦,助百姓度过难关是规矩。再大的不妥当,若能叫百姓安度危难,那便是最大的妥当。”   萧宁一番话有理有据,怼得李御史就算再想挑毛病,找麻烦,那也难。   姚圣颔首赞同地道:“公主殿下言之有理。身为朝廷命官,尸位素餐,不能为民解忧解难,才是最大的不妥当。李御史若是有其他的良策,或可解国库无粮之境,我们且听听亦无妨。”   附和是附和萧宁,也得给别人一个出头的机会,最好是能让他说说,他是否有比萧宁更好的办法。   众人的视线落在李御史的身上,一致等着他想出个好办法。   李御史家底丰厚吗?并不!   他能说凭一己之力解决百姓之难?能叫百姓都乖乖的承受饥饿之苦,熬过去?   那更是不可能。人若不能果腹,撑不了多久。   李御史若说一开始还不服,这回被姚圣问起可有好计策时,他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不得不如实地道:“我并无良策。”   “哦!”姚圣并无其他话,只是冷淡无比地回应一声,随后转头迎向萧谌。   只这一个字,且问问李御史的脸痛吗?   李御史面上尽是尴尬,要是地上有个洞,他怕是要在第一时间钻进去了。   萧谌给了姚圣一记赞赏的眼神,干得漂亮,相当的漂亮!   姚圣莞尔。他也不是多守规矩的人,一向不喜欢受人约束,处处被人说着此事不妥,那事不宜。   萧宁想出这法子,确实能解无粮之困境。   毕竟百姓虽然不能粮食无法供给自身果腹,可这各世族,哪个不是被养得肥头大耳,对粮食一向挥霍无度。   现在大昌朝同大兴不一样了,对各世族再不复从前的厚待,一个爵位,纵然只是一个虚衔,有这个虚衔也总是比没有要好得多吧。   难得大昌大方一回,竟然舍得用粮食换爵位,但凡要是不傻的人,家里有粮,又怎么会不乐意拿出去换一个爵位。   大昌的情况,谁知道将来选人才会变得多么苛刻,趁现在有机会,能趁早拿个爵位最好。   李御史的子女中,有多少没用的,他心里定然也是有数的。看看有多少人提出反对的意见。就只数他蹦Q得最是厉害!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募粮赈灾,除此之外,闲话少说。”萧谌也一语定论,不许人再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一天天不像个样儿。   李御史被姚圣哦得面上无光,接着再被萧谌暗怼一句,心情若说好定然是骗人的。   可他既无良策,赈灾为重中之重,粮食供应不上,扬州或许会变成道相望,哀鸿遍野之地,若不趁早解决,将来定成大患。   “陛下圣明。”好听的话必须要说,姚圣第一个山呼,不望一个眼神扫过某位御史,李御史......   萧宁得说,有姚圣这样的人在,朝廷上可要有意思得多。   不过,有好几个宰相在外,这前方的事办完了,也该把人召回来了吧?   “请陛下召两位中书令及吏部尚书回朝。”大昌朝自建成以来,七相尚未聚集,顾义一直镇守兖州,现在看来兖州得以暂安,是时候把人召回来。   “下诏。”这么几个人都是他们父女的左膀右臂,是该把他们全都召回来。   立刻有人起草诏书,有人想起,在外头的似乎还有一个工部尚书秋渠呢?这一位难道不用回来?   这个,作为一个工部尚书,在天下百废待举之时,需要做的是如何建设这个国家,身先士卒,为天下榜样。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怎么需要回来?   眼神交流完毕,大家都对这位工部尚书的印象所知甚少,谁让这一位一向只喜欢闷头办事,从来不跟人应酬,好些人根本连他长的什么样都不确定。   “另,扬州水灾,梁州之山民感念去岁我朝助山民度过旱灾,不叫山民受苦,故,愿意出万石粮食以解朝廷燃眉之急。山民虽未经教化,愿意助我朝一臂之力,愿意与我朝交好,当以礼待之。”萧宁亦未曾想到,在南宫致远的信送来后不久,山民竟然也送来了书信。   闻扬州之灾,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更是直接给粮什么的,萧宁颇觉意外,但亦心存感谢。   最后,在信的最末,察觉对方竟然想与大昌交好,甚至有意前来大昌朝,萧宁深以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哦,不想山民也懂得知恩图报。”萧谌倒是知道这个事,萧宁当日能解决梁州潜在的危险,不至于叫梁州生乱时才手忙脚乱,真正发生动乱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何事,这是好事。   山民知恩图报,顾念他们大昌助之一臂之力,于大昌有难时愿意伸出援手,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我朝百姓,捐粮者亦赏,山民愿意与我朝交好,更有意教化,为我邻友,陛下更该重赏。”孔鸿不用萧宁提醒,已然先一步提出主意,深以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可以跟山民继续交好的机会。   大昌的地盘不算太大,左邻右舍,若不犯我中原者,不伤我百姓者,与之交好才是王道。   山民既然表现得知恩图报,何不趁此机会进一步加深感情?   “山民头人尹山,请其子女尹岸、尹依,前往雍州学习。”萧宁甚喜于孔鸿的洞若观火,同时将另一则消息道来。   落入在场人的耳中,皆以为这是好事,极好的事。   “欢迎,欢迎之极。”萧谌毫不犹豫地挥动大掌,肯定地告诉众人,有客远来,大昌那是不亦悦乎。   萧宁立刻应下一声是,同时也想起一事,“此番来的是山民,来日,将来定会有更多他国之人,先前所立的鸿胪寺,掌外交事宜,今,请选鸿胪寺卿,以备诸事。”   众人一听,额,其实官制亮出来的时候,众人面对这一个从未有过的官位,鸿胪寺卿,内心其实充满了疑惑,瞧瞧萧宁连寺卿人选都未定下,便可知这一个官位,或许可能就是一个名字,连人都没有。   就在他们理所当然的忘记这一个官的时候,萧宁竟然提出,设封卿?   这可是从三品的官位,不低的啊!   一时间不少人都心动了,蠢蠢欲动!   萧谌在上方看得分明,不紧不慢地问:“你有何人选?”   “今梁州刺史如何?”萧宁第一个想到的人正是南宫致远,人在梁州这一年做得不错,若不是对山民尽心,如何能让人愿意把儿子女儿送往雍州?   说是学习,其实各自很清楚,这就是来看看大昌朝廷的中心是怎么样的。   学习交流,若不是信任你,谁家愿意把自家的孩子送到你家来,生死由你处置?   点点滴滴,都证明南宫致远在梁州当这个刺史甚是不错。   既如此,将人调回雍州,这还是陪同而归的,比起旁人对山民一无所知,更不知如何同山民打交道,最后闹出事端,难道不是相互都熟悉,更能保证宾至如归?   “臣附议。”衡量之后,马上明白萧宁为何举荐此人出任鸿胪寺寺卿,眼下的情况,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依你所言,调梁州刺史回雍州,且让他随山郎的郎君和娘子一道归来,务必要妥善安排。”萧谌亦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认同地颔首。   一个早朝定下的事,几乎都是萧宁提的,一群上朝的人,说话都没有多少机会,也让他们意识到,萧宁在大昌朝的份量,还真是名不虚传。   有人心里直犯嘀咕,可是想想去岁山民的问题就是萧宁出面解决的,这份情,大致山民是要记在萧宁头上的。   再怎么不满于萧宁管的事情太多,可这人有本事,别管人家管的事有多少,有本事你上,若无本事,且安份的呆着。   事情一件一件的办起来,萧宁还是精力集中在募粮一事上。   梁州那边的一万石粮食,这会儿应该已经送达扬州了。   萧宁心下所思量的是,何时才有人出面为朝廷捐粮。   恰好,这个时候瑶娘寻来,萧宁正在院里发呆想事儿,人来了,外面自有通禀,萧宁一下子回过神来,抬眼看向瑶娘,瑶娘含笑与萧宁福福身,“殿下所忧何事?”   “募粮。”萧宁起身,请瑶娘且坐下,如实相告。   “殿下不知如何是好?”瑶娘作一揖,就在萧宁的对面跽坐下,有此一问。   “若是当真有人出面,自是再好不过。若不见好处不出头,我亦乐意寻一个人出头,好让天下人知晓,大昌从不虚言。”萧宁自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相较之下,萧宁希望能有一个人真正站出来,懂这家国之重。   瑶娘笑了,“妾有意向朝廷捐出万石粮食。”   来,瑶娘可不是白来的,听听这消息,萧宁惊喜地望向瑶娘。   “大好的机会,万石粮食可得一个爵位,妾也在等一个机会出头呢!”瑶娘助萧宁良多,萧谌论功封赏时,因瑶娘是女儿身,总不敢太张扬。   现在,萧宁为女子争取得越来越多,于家国有难之际,瑶娘伸出援手,这点,谁敢否认。   再者,朝廷的文书下达,这可是昭告天下之事,谁要是想反对,置朝堂威严何存?   “好,甚好!”惊喜是大惊喜,她倒是忘了身边有瑶娘这一位传奇女子。   要是让她名扬天下,这回天下都热闹了。   瑶娘闻萧宁这一声声的好,亦露出笑容,“殿下既认同,妾这万石粮草,如何送才妥当?亦可为天下之典范。”   “首倡者,自当引为天下典范,封爵之诏书,加之瑶娘从前的功劳,可为侯。”萧宁已然想到此事后,如何为瑶娘争取何爵位。   所谓公侯伯子男,爵位便是如此,王那是超品的,不在此列。   一个侯王给瑶娘,有了萧宁这个之前都得天证认可封王的人在前,又有这一次瑶娘对大昌施以援手,哪一个还敢说三道四。   “此事还是由陛下说了算。”瑶娘倒是不急,跟着萧谌和萧宁,知这一对父女绝不会亏待于人,一时给不到最好,慢慢的总会补回来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粮草。   瑶娘选择在此时出面,为的不仅仅是一个爵位,更为助大昌解燃眉之急。   粮食是民之根本,无粮岂能活命。   扬州水灾,且扬州多年来一直倍受世族所欺,扬州之难,他们自心中有数,也愿意倾尽所能,解决扬州之危。   “走,随我去见阿爹。”萧宁大喜过望,急忙地拉起瑶娘,这就去见萧谌。   瑶娘亦不推诿,且随萧宁一道走。   首倡之人,其功亦为天下瞩目,旁的人纵然做同样的事,亦未必能有同样的结果。这个道理,瑶娘自明了。   天下女子多为男子欺压,这些年来有增无减。萧宁赌上自己的一生,为天下女子终于争来这样一个可以出仕的机会,若是世上之女子皆以为从前处处受男儿约束,无出头之机的日子才是她们该过的,且随她们去吧。   瑶娘并不愿意同她们一般。她早年与萧宁一见如故,只因两人都不是安守本分之人,她们都想让天下的女子更好,至少可以选择自己走的路,而不是只能被困于方寸之间。   是以,若有机会向天下人证明,论胸襟气度,远见胆识,天下的女人,从来不比任何男人差。   甚至,有些女人,他们比男人更果断,也更舍得。   “瑶娘捐一万石粮食?”萧宁把瑶娘带到萧谌的跟前,直接抛出这一个好消息。萧谌惊喜得和萧宁如出一辙,站起来望向瑶娘。   瑶娘作一揖道:“能为国分忧,救百姓于水火,妾三生有幸。”   哎哟,这会说话的人就是不一样,听听,听听人家这话说得。   萧谌连忙走下来,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意道:“瑶娘啊瑶娘,你此举对大昌可谓是久旱逢甘雨。解我们燃眉之急。”   瑶娘面带笑容,并不认为有何大功之人,谦虚地道:“国泰民安,天下之幸,为大昌之子民,妾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这话听来,实在叫人心生愉悦。   萧宁于此时提醒地道:“阿爹,莫忘了我们早已昭告天下的诏书,可是不能骗人。”   萧谌瞪了萧宁一眼,“我是言而无信之人?”   “那阿爹还在想什么?”既然无意成为言而无信之人,瑶娘捐出一万石粮食,该赐瑶娘的是什么就得是什么。   “比起爵位,入朝为官更重要。你的公主府建成,请以瑶娘为师如何?瑶娘早年与你意气相投,多年在雍州助你我良多,若没有瑶娘安顿后方,岂有今日之大昌。   “先前因瑶娘女子之身,也因你之故,不宜将瑶娘推出,现在,你既解决女子不可出仕为官一事,也该好好地为瑶娘准备一番。”   其实瑶娘已然不需要任何人想办法帮她找机会,她凭自己的本事,已然找到办法,如何让自己出头,不需要任何人特意提拔。瞧,她现在不就找到最好的机会了?   “妾之幸也。”瑶娘早已经跟萧宁绑在了一起,最希望的莫过于萧宁能如愿以偿,只要萧宁如愿,她也定能如愿!   “那瑶娘的爵位?”萧宁必须为瑶娘争取,争取得越多,越能为瑶娘赢得便利。   “说好的捐万石粮食则赐下爵位,结合瑶娘多年之功,封为侯亦不为过。”萧谌和萧宁果然是亲父女,想法一样,都不肯亏待帮助他们的自己人。   “称谓?”萧宁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一点,侯位,有称谓和没称谓可是有区别的。   萧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仁侯。”   这称呼落下,萧宁第一个叫好!瑶娘倒是觉得甚重,小声地提醒道:“陛下,此号有些过重了。”   “不重不重,再重亦不为过。于天下为难之时,愿意伸出援手,助朝堂一臂之力,救民于难,是为大仁大义。谁若是不服,且让他们扪心自问,他们都做了什么。”萧谌就是想让天下人知道,他有多么感谢在他最难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总不能一个个见死不救,不顾家国安宁的人,还敢对一个愿意出手,助大昌排忧解难之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他们倒是好大的脸。   “妾谢过陛下。”瑶娘便不道外了,既然萧谌已然想好,也做下了决定,她且受之。   这一生为大昌,瑶娘必不负这一个仁字。   “来人,立刻下发诏书。”萧谌那叫一个积极。   自打募粮的话说出去到现在,一直没有人表态,这让萧谌心里也有些小嘀咕,现在好了,瑶娘出头了。   瑶娘一将自己的来意表明,萧谌已然大喜过望,迫不及待昭示天下。   瞧,你们以为我在说笑呢?且让你们看看,我是不是在说笑。   女侯,萧宁是第一个女王,能当女王而不当,只想改公主之制。女侯,这将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女侯,这样的一则身份,何尝不是有利萧宁的?   萧谌是越想越觉得高兴,既因粮食一事有人相助,解扬州之急,朝廷之困;也因萧宁的用意,有人也愿意助她。   “谢陛下。”瑶娘还得客气的道一声谢,谢过萧谌的大方。   很快,雍州便知,第一个捐粮的人是瑶娘,这位娘子要是居于雍州的,断没有不知道的,容貌出众不说,一直帮萧谌和萧宁安顿百姓,从来尽心尽力。于百姓中亦甚有威望,极得百姓爱戴。   尚且因为朝廷颁下募粮之诏书,却不确定是不是说到做到的人,看到瑶娘封为仁侯的诏书后,这回再没有任何疑惑了。   大昌是难得的大方,万石粮食换一个侯位,太赚了吧。   是以,很快便有陆续捐粮的人,不过,以为捐个万石粮食就能换得侯位,一群人是真不知道瑶娘为大昌的建立,亦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吗?   调粮安民,引民开荒,看看孔鸿同样做着此事的人,他为尚书左仆射,是为七相之一,瑶娘只得一个侯位,那都是轻的了。   随着捐粮的人越来越多,萧谌也不算小气,可就算是捐出万石粮食的人,也断没有瑶娘的侯位,难免叫人不服。   不服,就得寻个人出面说话吧,最好的人选,朝廷上最喜欢挑刺的人,莫过于李御史。   李御史就此事于朝堂上发问,为何同样是揖万石粮食,封赏却在不相同。   这个问题,萧谌都不必开口,孔鸿接话道:“李御史以为,仁侯得封为仁侯,只因揖赠万石粮食?”   李御史一顿,最后还是道:“陛下所赐之爵位,非以捐粮而赐下?”   倒是懂得反问,孔鸿不急不慢地道:“自然不是。李御史若是对诸事只是一知半解,不如请御史去问问雍州百姓,仁侯为雍州做了多少事。”   其实,面对李御史听风就是雨,总是想搞事的样儿,实在令人不喜之极。   御史闻风而奏是规矩,可你挑一件事的毛病前,是不是应该好好地考虑考虑,此事说出去,你有多少胜算,你对其中事,究竟了解多少?   很显然,李御史只听旁人说话,从来不会去验证话中的真假。   这就让人很是不喜了!御史,监察百官,也监察皇帝不假,可是,你也不能是个事不合你心意便叨叨个没完。   看看除李御史之外,其他御史有像他一样,天天挑萧谌萧宁毛病的人吗?   那是大家心里有数,莫只看眼前,而是更应该看看其他。   比如这前因后果,一个人得以封侯的缘故。   在明显大昌朝对于赐爵一事十分小气的情况下,能大方的让瑶娘捐出万石粮食后封王,这其中之内情。   李御史面上再次一僵,对于一个不喜于女人,更不乐意听人提起雍州内哪一个女人为人推崇,哪一个女人为百姓出力的人,怎么会去打听瑶娘的事。   “御史闻风而奏不假,可三省官员亦非摆设,李御史也该相信,这天下间的聪明人,并非只有你一个。”刚从兖州回来的明鉴,终于是有机会在朝堂上露脸了,一向直言不讳,又甚为毒舌的人,话说出口,甚是不客气。   李御史被暗怼了一记,心下自是不满。知明鉴所指是诏书下发前,通过三省政事堂之手,若有不妥,三省早已驳回,岂会下发。   明鉴嘴角含笑地望向他,继续问:“皆出处李家,前丞相尽心尽力,调和阴阳,安顿百姓,阁下为御史,却连御史之责都不能尽之,着实......”   言尽于此,又戛然而止,但这未尽之言,难道不是更引人遐思?   李御史一向不喜欢旁人拿他跟前朝的李丞相相比,谁让差距太大,衬得他越发不像样儿。   可是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背地里旁人怎么说也就罢了,只要不是当着他的面提,他就算心里攒了一口怨气,总是要忍住。   于这朝堂之上,被当着那么多的人提出质疑,这叫李御史脸往哪儿搁?   “明中书令是在怀疑陛下取仕之道?”李御史不能说完全没有脑子,值于此时竟然就此事问起明鉴。   明鉴一脸的无辜道:“李御史说的哪里话,陛下取仕以才,观其表而不知其里。若取仕而永当用之,何来三年一考核。”   想套明鉴的话,他倒是想得美,明鉴能让他如愿才怪。   论口舌之利,明鉴也只有对萧宁甘拜下风,旁的人,还是再练练再跟他斗吧。   李御史再一次感受到明鉴对他的恶意,甚至因明鉴言尽于此之故,众人望他的神色也透着打量和审视。   一个不怎么聪明的人,他能成为御史,其实真是萧谌看在李丞相的份上,将人放在这个位置上。   萧谌也不指望李御史做多少利国利民之事,只是不忍李家消亡罢了。   却不想李御史倒是认为自己担负重任,理当重振李家。   一天天的蹦Q最厉害的莫过于他,且都是挑萧宁的毛病,萧谌这心里对李御史的感觉,一直都是念着李丞相的好,这才压下,没有发作出来。   “陛下用人以才,是为天下之幸也。李御史不满于陛下封赏仁侯,才是真正不满于陛下取仕之道吧。   “虽说这些年我并不在雍州,亦有所耳闻,仁侯为前线调动粮草,安定流民,引民开荒,不叫雍州因陛下不在内而起动荡,李御史竟然只记得仁侯捐粮一事而已?”   怼完人,这还不够呢。   像瑶娘这样萧宁身边的得力人,有机会出头,明鉴要是不助之一臂之力,好让天下人知道,瑶娘究竟都做了什么,岂不辜负瑶娘一番尽心尽力?   自觉责任重大,需要让朝廷上的这些男人们,告状之前了解了解他们所看不起的女子,在他们无所作为之时,反而处处为雍州谋划的人,他们何来的脸面挑瑶娘的毛病? 第126章 为天下公心   李御史本来满腹的怒火,结果现在再一次叫明鉴指出,他就是一个连御史都当不好,听风就是雨,却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任何事实的人,实不知,他哪来的勇气质问萧谌公平封赏?   “我,我......”李御史不想回答,脸上一阵羞红,然而面对明鉴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非让他给出一个答案不可,李御史颤颤地开口。   “怎么?无话可说了?”明鉴听他我了半天,就是我不出话来,一向不懂得见好就收的人,再接再厉地追问。   李御史脸都黑透了,明鉴冷哼一声,朝萧谌道:“陛下,御史虽有闻风而凑之权,然也该适当了解事情的真实性,不宜听风就是雨,只凭旁人叫唤的几句不公平,竟然就相信大昌偏袒于人。”   从李御史的反应不难看出,比起许多人对萧谌的封赏表示不满,倒不如说是这自古以往的人都习惯,不管真相如何,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拿出来说,碰上真正的大事,却无人提起。   萧谌好些日子不见明鉴了,比起他来,萧谌定是更喜欢崔攸的,毕竟小郎君长得好,话说得也中听。但从今天开始,萧谌得说,明鉴说话亦是极中听的,他要改变看脸的习惯!   “诸位之意?”当皇帝的人,总是不好太过表现他的喜怒,哪怕他心里早同意此事了,却不能太过直接地拍定此事。为帝王者,权势太大,大得最忌讳独断专行,偏听偏信。   兼听则明,偏信则晦。萧谌时时刻刻都要牢记这一点。   “臣以为御史之则在于监察百官,闻风而奏,自来如此。但一如中书令所指,御史可闻风,却不可不细探其中细节,切莫参错人。”水货也得发表意见,虽然这意见听来跟明鉴一样。   只是没有想到,萧宁站出来表示反对道:“闻风而奏,是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亦为让天下官吏都畏于御史,凡事当谨言慎行,儿臣以为,不必改。毕竟参报之后,再行查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很明显,李御史是个日常挑萧宁毛病的人,换作是谁,都不会认为萧宁会帮他说话的。   可是,就是他们认为绝不可能的事,真实地发生了。   李御史这个当事人,从前明鉴不在的时候,就数萧宁怼得他最是欢实,不想今日有人帮着萧宁说话,萧宁竟然反过来帮他们说话?   这诧异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用惊叹的眼神望向萧宁。   姚圣亦是惊愣了半响,可随后又悟了。心下对萧宁好感又添了几分。   人啊,有几个能做到萧宁这个地步。   凡事不思如何利己,只思如何利于家国天下。大昌有此公主,何其难得。   萧谌细细想了想,也觉得不管李御史处处想揪萧宁的错有多叫人气恼,但这样的人盯着萧宁,何尝不是在无声地提醒萧宁,凡事定要三思而行,处处慎重,不该做的事不能做,不该说的话也不能话。   额,在一定程度上,确实算是约束了萧宁,让萧宁务必做到谨言慎行。   “御史之制,一切比照从前。”萧谌还是站在萧宁这一边的,既然萧宁并不认为这事需要改的,那就还是跟从前一样。   “李御史,朕希望你不要只盯着女子之事,天下之间,比起女子是否适合出仕为官,又或是可为侯,百姓是否果腹,是否有安居之所,更重要。”萧谌虽然认同萧宁劝说,可李御史做下的事,实在是让人心里升不起半点的好感。   话得提醒一番,不想让人拿他跟李丞相相提并论,道他处处不如李丞相,他倒是争气着些,想方设法地做出利国利民之事。   这么直接点名,落在旁人的耳朵里,就连李御史自己都懵了!   不用想都知道,这若不是实不满之极于李御史的所作所为,又怎么会直接的点名?   “臣领命。”脸都快丢尽了,这个时候能怎么办?虚心接受教育,改正吧。   皇帝都张口了,他要是再想跟萧谌扛上,萧谌说错了吗?   也不想想他这一天天在朝廷上出声,提过其他事吗?   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跟女子有关的?   李御史不叫人提醒,还真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萧谌点出,确实没有脸厚得比城墙还过,甚至是不要脸的地步的人,立刻表明改正。   萧谌倒是有些意外,这突然如此的好说话,出人意表!   其实李御史也是叫萧宁一番支持有所感触。是啊,不管当的什么官,是不是都不应该失了公心?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亦非一人可治之天下,若是不想这天下再起动乱,不让人有机会再乱江山,断不能失了公心。   李御史以为萧宁的心里一直只有一己之私,可是到了如今,看看萧宁是怎么做的?   方才是李御史之过,不曾了解瑶娘受封为侯之内情,有一个两个的丞相出面,提醒众人他的失职,就连李御史自己,也觉得不妥。   改御史之制,确实应该推行。   可是,萧宁却更看到御史闻风而奏对大昌的重要。御史监察百官,这并不是一句空话,也正是因为御史有此闻风而奏之权,才能保证这天下无论任何人都逃不过御史的监督。   若事事讲证据,拿到证据才许御史参奏,说句不好听的话,御史是擅长查案的人吗?证据如果好找,就不会有太多的旧案堆积不查。   御史,本来只负责监察,查案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御史负责将听说的不妥当之事上禀,至于是真是假,当由大理寺或是刑部查查。   李御史对萧宁刮目相看,萧宁竟然站在他这一边吗?太不可思议了是吧。   由此,李御史也不禁反省,他是不是不应该处处地针对萧宁。   若萧宁行事有违律法,无视百姓,怎么告她的状都不为过。   除了让女人出头,让女人有机会出仕,站在和男人同样的起步。萧宁作为,这虽为男人所不能容,要说实在有什么不妥当之处,现在并未显露出来。   李御史不得不重新认识萧宁,也在反省自身,确实打从知道萧宁竟然手握大权,更想让天下的女人都跟她一样,处处和男人争强这个事,李御史是不满的,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跟萧宁扛上。   结果人家压根不想跟他斗,不仅不想跟他斗,在他被人质疑的时候,萧宁还伸出手助他。   女人,李御史确实从来不放在眼里,也不认为女人有什么资格成为他的敌人。   可是现在,李御史不得不正视萧宁。哪怕明知道李御史处处针对她,萧宁并未存了借机会将人除之后快的心思。   人之公心何其不易,李御史自己就不具备这样的品质。如今这一切竟然在萧宁身上显露了,如何不让李御史重新的考虑,他该怎么跟萧宁相对。   萧宁想的就没有李御史那么多。她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御史闻风而奏,或许有很多不利之处,比如这听风就是雨的,一点小事都要扯到朝堂上说,叫人甚是不喜。   可同样的,也正是因为御史有此权利,真正心存正义者,利用这一点便可对那些作恶多端,偏又狡猾之极的人,一个受到惩罚的机会。   况且,萧宁可是把清河郡主塞进御史里了,因长沙夫人之故,清河郡主于家中守孝半年,以表对长沙夫人的情谊。   清河郡主都没有表现的机会,这就把规矩改了,萧宁岂不是白忙活。   “扬州送来急报。”萧谌提醒了李御史一番,随后大方地退朝,没有再继续地怼某人。   萧宁同其他丞相一道退往侧殿,额,萧宁给这地方取了个名,政事堂。   以令三省的官员集聚在此,一道商议诸事,确定各事能尽快解决,而不是一拖再拖。   毕竟三省各司其职,又相互制约,萧宁这尚书令一向负责执行,若中书、门下二省迟迟不通过诏书审核,政令下达,她自然是没有办法实施的。   官职都改了,也就参考到底,政事堂,人家取得好好的名字,咱们用来,丝毫没有影响!   结果才到政事堂,扬州送来急报,人立刻送达萧宁的面前,萧宁拆开一看,嘴角露出笑容,“既是急报,也是好消息。”   话说着将信传予其他人一道查看,萧宁解释地道:“诚如先前担忧,扬州内有人挑拨,道扬州之水灾,皆因女子当权之故。扬州出了一个女刺史,为天理所不能容,若将女刺史杀之,便可平天.怒,扬州之灾可解。”   说到这里,萧宁顿了半响,“闹事者集结百姓,一道欲闯刺史府,胆子可是够大的。正好,梁州山民所赠万石粮食抵达扬州,长公主以万石粮食相询,是她惹了天.怒?若是,她便毁了这万石粮食。”   这事,换了萧宁也一定会这么做,想随便扣人罪名,天.怒不天.怒的,由他们一句话来决定?他们倒是想得挺美,萧颖却不会如他们所愿。   “天在上,其威不可测,其形不可窥,粮食摆在眼前,却是真真切切的。百姓受灾,心神不宁,难免受人挑拨,于生死之际,寄希望于天,或是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各人选择。”   但,很显然扬州的百姓选眼前,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眼前,而不是寄希望于天,以为天能救他们于难。   “这后续。”之后的事,不过是萧颖将挑事的人拿下。诛之!   不过,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后续呢?铁全拧紧了眉头,考虑起另一桩事。   萧颖和百姓这样硬杠上,不能说是好事吧,当刺史的人得不得民心,还是很重要的。萧颖考虑过之后如何行事?   对此,萧宁不以为然地道:“有何后续?扬州修渠引水开荒事宜,一直不断。至于其他,百姓度过难关,难道还会秋后算账?人心可挑拨,亦有不为他们所煽动者。为一方刺史,若能安民都做不到,有何用?”   萧宁是相信萧颖的,坚信她定能处置好此事。再者,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这朝堂上的人能再容萧颖为官才怪。   在旁人把话说出口前,萧宁已然脱口而出,叫人就算再敢质疑萧颖,他们也得有这个机会再说。   铁全无话可说了。一方刺史,掌政令,军队由守将而掌,权利分割,根本不给任何人机会大权独揽,包括萧颖在内。   但作为刺史,须得将百姓安顿,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她这个刺史也就当到头了。   不得不说,萧宁让人不得不信服。   这公正严明的态度,不因亲属而偏袒,多少人所盼望的正是这样的人手握大权。   “送呈陛下。”消息送往三省,三省再送萧谌手中,这就是规矩。   萧宁一众人都看完了,以静制动也都达成共识,其他也没有什么事了。   不过,萧宁想起贺遂,回京述职以来,贺遂一直安安分分的呆在府上,萧宁一直没腾出空见见他。   扬州现在的情况,纵然萧宁说得再不管事,必须也要将扬州可能发生的变故,如何应对的办法细想好,并早做准备。   贺遂之前既然一直在扬州,有些事贺遂更清楚。   虽说清河郡主和贺遂的事,随着清河郡主和萧评的婚事定,两人之间再无回旋的余地,萧宁还是想问问贺遂是否后悔。   贺遂并没有意外萧宁的到来,回雍州以来一桩接一桩的事,他心里有数。   不过,萧宁看到贺遂府上的红布,这是准备办喜事,亦或是办完了喜事?   “三日前,臣已大婚。”在萧宁困惑之际,贺遂出言先一步为萧宁解惑。   萧宁便知道,贺遂不会再后悔了。   “确实让我想不到。”萧宁说的是心里话,她原以为贺遂和清河郡主应该会有一个好结局,毕竟郎情妾意,两人心意相通,又都是有远见,有胆识的人,他们或许更是志同道合,将来定能相伴到老。可惜......   贺遂与萧宁道:“是臣的不是。”   萧宁一笑,“此话不必同我讲,我虽有意为媒,可我也明白一个道理,强扭的瓜不甜。你与清河郡主之间的事,你对不起的人是她,除了她,无人有资格控诉你的不是。我只是惋惜了。”   难得她想为媒,也是觉得两人皆是有心,何不成全其好事,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料变故横生,贺遂不是三心两意的人,可是他选择了别的女人,其中定有他的原由。   至少,萧宁欣慰于贺遂从未想过欺骗于人,更不曾想要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还算像个男人。   “公主可还信臣?”贺遂亦明了,他与清河郡主之间的事,若萧宁不曾牵扯其中,萧宁不会多问。   然,他曾对清河郡主有意,如今,无论他因何有负于人,都是他的不是。   他亦不能确定,在萧宁的心中,他可还是那个可信之人。   “你曾不忠于大昌?欺压百姓?”公归公,私归私,贺遂是个有心人,这一点萧宁从来不否认。虽然可惜贺遂和清河郡主相互之间错过,但世事难料,贺遂有时候未必见得有得选,但亦只能选了。   萧宁也曾考虑,贺遂这个人是否可用。毕竟连女人的事都搞不定,连心爱的人想娶也娶不到,是不是有些无用。   然又觉得因此事而定论贺遂为人,过于轻率。   正所谓天道难测,命运这两个字,有人信,有人不信,有时候又觉得除了这两个字,再没有更好的解释。   最终,萧宁就此事和萧谌提起,萧谌只问为将,贺遂可曾无视军规,心无将士?为臣,可曾有负大昌,有负百姓?   答案都是否定的。   在提到清河郡主一事时,萧谌的想法更直接。当初贺遂想娶清河郡主之心定然不假,如今不娶,他亦不曾欺瞒于人。   两人从未向各自表明过心意吧?   这还真是,打从一开始,贺遂就觉得自己配不上清河郡主,纵然守护在清河郡主身边,也从未表明过心意。   还是萧宁看出端倪,这才劝说贺遂鼓起勇气。但贺遂亦希望能够功成名就,能配得上清河郡主时,才出来表明心意。   清河郡主方面,一直都在等,等来了变故,只能说,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因此,萧谌并不认为贺遂有何问题。   萧宁这一回,被萧谌点醒,也觉得萧谌说得不错,这件事再怎么追究,也不能定下贺遂德行有亏,或是不堪为将的罪名。   “你因清河郡主之故,未免觉得贺将军带回一位娘子,举止亲密,便觉得不妥。当日,你能忍住不发作,可见你心中亦明了,有些事,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萧谌当时最后还说了这样的话,萧宁也就明白了,她只是为清河郡主觉得不舒服,但这种不舒服总会消散。   用人唯才,非以一人之喜好,更不该以一己之恩怨。   清河郡主和贺遂之间的事,贺遂能让清河郡主无怨,这是他的本事。   况且,现在清河郡主成了她的未来伯母了啊!   哦,后知后觉,萧宁才反应过来,一不小心,小玩伴比她高了一个辈分,成了她的长辈。这算是一件忧伤的事。   贺遂最近这些日子最忧心的莫过于此,这一刻,闻萧宁所问,贺遂昂首挺胸地道:“臣不曾。”   “既不曾,我为何不信你?大昌为何不信你?”萧宁再有问,叫贺遂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此番我来寻你,想细问扬州之事。想是你也有所耳闻,扬州因水灾之故,横生波折,我想知道,你不在扬州,你以为扬州乱得起来吗?”萧宁言归正传,且听听贺遂所言,扬州在他和萧颖的合作下,变成什么样子了。   “公主可放心,长公主自接管扬州以来,安民定扬州,纵然有人有意挑事,也不必担忧,长公主定能安定扬州,叫朝廷无后顾之忧。”贺遂掷地有声地回答。   萧宁还是相信贺遂的判断的,从萧颖的字里行间,萧宁也看得出其中的镇定,但扬州,绝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好。此番召边境诸将回京,各有吩咐。如今你的事可都办完了?”萧宁其实已然见过各将军,此刻有此一问,无非要确定贺遂可以回扬州了吗?   “臣可以随时回扬州。”萧宁愿意让贺遂回扬州,这是对他的信任,也是证明他与清河郡主之间的事,在萧宁处已然翻篇了。   接下来,贺遂还可以像从前一样,能够尽自己之能,重振家门。   “那就回去吧。”萧谌的意思也是早该让贺遂回扬州了,扬州的事多,有一个贺遂坐镇,一些牛鬼蛇神都不敢轻举妄动。   萧谌信任萧宁,只问萧宁要何时才能将萧谌放回扬州,萧宁亦是早已有言在先,待她见过贺遂,确定贺遂还愿意回扬州时,就放贺遂回去。   ***   贺遂走了,临行前,清河郡主前来相送,为他送上新婚贺礼。   “多谢郡主。”曾几何时,他们以为是彼此最亲近的人,纵然一些话从未说出口,但那彼此相连的两颗心曾那么真切。   终究,他们还是走了不同的路。   清河郡主郑重与贺遂福身道:“将军在外,一切保重,愿将军平安。”   沙场之上,人人皆舍身忘死,拼死一战。   纵然贺遂不能娶她,她亦感谢贺遂曾经的相护,救命之恩。此生,她都会祈祷贺遂平安。   “谢郡主。”贺遂衷心感谢,亦明白,清河郡主能来送他,便表示他们之间的事,将就此烟消云散。从今往后,他们便只有从前君臣的名分,如今同僚的关系。   贺遂内心辨不清喜与怒,可是,他已经推开了清河郡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清河郡主能走出来,这一生,再不必困于其中。   “将军大婚,理当通知我的。这份礼虽是来得迟了些,总是我的一片心意,望将军莫要推辞。以后,将军不必忧心我,我已不是当年那个懦弱无能,护不住自己的人,我会让自己过得很好,将军也要让自己过得很好。”清河郡主轻声道来,朝贺遂扬起一抹笑容,只盼贺遂能走得安心些。   “好。”贺遂亦明了,如今的他,责任是别人,再不是清河郡主,他能说的只有这一个字。   “遂告辞。”贺遂朝清河郡主作一揖,时候不早,他该离开了!   “将军慢走。”清河郡主忍住落下的泪,哽咽相送。   贺遂听出她的哭音,却不曾抬头,而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前他能为清河郡主拭过她脸上的泪珠,可是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这个资格。   清河郡主望着贺遂骑马,护送着一旁的马车一道离去,无人看见,泪水再也止不住。   此去一别,再难相见。贺遂,愿你一生顺遂。   “明王,我们不去接郡主吗?”萧评在不远处,身边的人见萧评站着不动,看清河郡主的样子,怕是在泪落不止,既然远道而来,萧评是不是应该上去?   可惜萧评闻之回头瞪了身边的人一眼,“她现在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能这么跟萧评说话的人,亦是跟随在萧评身边多年,挨了一记瞪,他也不在意,“话是这么说,可要是公主将来问起郡主,公主知道你没有上前安慰郡主,会怎么说?”   是的,萧评会来,就是因为捺不住萧宁这小人精的磨人。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提醒他这个当伯父的,为了她这个侄女牺牲颇大,实在大可不必。   萧评来此,只是为了向萧宁证明,他答应下与清河郡主的婚事,与萧宁并无太大的关系,萧宁切不可胡思乱想。   这话,想忽悠萧宁容易吗?   不是因为萧宁,为了大昌,一直不成亲的萧评会同意这门亲事?   不管怎么样,萧宁提醒萧评,初衷如何且不说,他和清河郡主两人的亲事定下了,该给清河郡主撑场子的时候,萧评都不应该缺席是吧?   萧评???   最后,被萧宁提起清河郡主前来相送贺遂,不管会不会和贺遂起争斗,身为人家未婚夫的人,一大把年纪的萧评,总不会不懂其中的道理吧。   故,萧评便出现在这儿了。   清河郡主和贺遂的事,萧评早便知晓,亦明了,清河郡主最后选择他,这其中有多少的无奈和算计。   “郡主。”萧评来归来,那是被萧宁闹得没办法,但并不打算如萧宁所愿。   观清河郡主亦不需要他的出现,萧评打算站一会儿就走,不想在他发呆的功夫,清河郡主转过头,他这身边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冲清河郡主挥手,叫清河郡主一眼便看到他们的存在。   伺候的人,是不是该换掉呢?   萧评在考虑身边伺候多年的人,太多事了,看来像是完全不把萧评的话当回事,既如此,一气解决了吧。   可怜在一旁兴奋地冲清河郡主招手的人,笑眯眯地回头看了萧评几眼,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自小伺候的郎君,正在心里打算,该不该把他换掉。   清河郡主回头听到声音,结果一看萧评竟然在此,清河郡主连忙拭过眼角的泪珠,缓缓地行到萧评的面前,“明王!”   “郡主,明王忧心于郡主,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萧评未来得及说话,结果身边的人再一次脱口而出。   萧评再一次转头瞪了某人。   可惜他那一张脸杀气不足,这一瞪,没有威严。   清河郡主一愣,完全无法想像萧评竟然会担忧她?   震惊无比的人回过神后,连忙冲萧评福福身,轻声地道:“谢明王忧心。”   这感谢都来了,萧评若是矢口否认,将来还打算跟清河郡主好好相处吗?   “我说过,不管我们为何定下婚事,从我答应娶你的这一刻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萧评早前说过的话,便是很适合拿出来解释他来此的原由。   清河郡主再次一怔,这话她当然记得,只不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萧评再一次提起。   承诺,这世上的人重诺者有几何?   “回府了吗?”萧评有此一问,清河郡主连忙道:“是。”   贺遂走了,带着他新娶的夫人,那个看着似是温婉,眉宇间又带着几分傲气的人。   “我送你。”萧评顺理成章地接过话,清河郡主啊的一声,“不用。”   然萧评并不把她的拒绝放在心上,仅是催促地道:“走吧。”   好吧,她的拒绝无效,那便只能听他的。   同时,清河郡主亦在心里给萧评记上一笔,说一不二,霸道专行。   萧评倒是觉得有些冤,只因一旁追随的人不断动唇,那意思萧评当然知道,不就是让萧评送人回去。   萧评再是不乐意,人还是不断地喊,大有萧评要是不做,回去他一定跟萧宁告状的架式。   萧评的脸沉了下来,想起萧宁的聪明。算了,莫让一个孩子想多了,将来她也是要嫁人的。他总得给萧宁留下些好印象才好!   故,萧评果断地出言,坚持送清河郡主回家。   一旁伺候的人一脸的姨母笑。不错不错,他们家郎君当年追求心上人的时候,也是这般贴心的。   只要用心,清河郡主一定能感受得到,就算从前心里再有贺遂,贺将军都成亲了,时间总会让人淡忘一切的,包括心爱的人。   想着想着,又是想起萧评。   这一位坚持了十几年,不管多少人相劝,多少女子投怀送抱,他就是不为所动。别说当他父母的人着急,伺候在他身边的人何尝不急。   好不容易有一个清河郡主上门,两人谈了什么,身边的人被三令五申,不可向外透露半句。   对萧评身边的人而言,能让萧评答应下这门亲事,就是清河郡主的本事,将来两人能不能琴瑟和谐,这夫妻相处之前,都是你来我往的,只要彼此都能有心,就没有什么事是不成的。   就该从现在开始,在清河郡主最脆弱的时候,让他们郎君靠近郡主,安抚郡主。   只能说,萧评完全不在意将来他和清河郡主怎么的相处,但他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急?   ***   不知不觉,迈入寒冬,便迎来了新年,萧宁在此前向萧谌提出一个建议,帝王用年号。   年号这东西,到现在为止尚未用来纪年,中华上下五千年,始于汉武帝。   年号以纪年,也是代表了皇帝,可以用来加强天下人对皇帝的印象,开创新的开始,多好的寓意!   萧谌对萧宁的小脑袋瓜子实在是服了,甚以为她这主意不错,眼看这就要迈过新年了,那就开年便改元,为建元。   萧宁真没有提议,只能说,或许帝王们都是一样的心思。要知道汉武帝始创年号用的就是建元。   好吧,自家老父亲要是能像汉武帝一样,也算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只要能不好战,别打得朝廷都成了空壳,一切都好说。   当然,扬州传来消息,百姓安宁,再未起争斗不休,一应粮食皆已送至扬州,助扬州百姓度过危难,扬州百姓皆对朝廷感激涕零。   与此同时,新年的第一个早朝,萧谌得到工部传来的消息,萧宁的公主府得以建成,既如此,萧宁是不是自此搬入公主府,公主府内的一应属官,都得讨论。   萧宁虽然觉得这朝廷的事不少,不好新年的第一次早朝就讨论她的事,萧谌却不在意。   面对萧宁的不认同,萧谌直接提出,只问众人,此事当如何?   政事堂的诸公对视一眼,萧宁的事亘古未有,开一朝之先例,让他们提意见,先考虑清楚再说。   萧宁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她不乐意,不急于要属官吧?   之前一直习惯大权在握,手里有人的人,现在手底下没有真正属于她的班底,行事多有不便,那断然不能。   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离开父母的,萧谌心里一直希望萧宁能长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可惜外面的人没有一个允许萧宁慢几步。   萧谌想到萧宁离他左右,内心是不乐意的,却也知道,不乐意也得乐意。   “公主太师、太傅、太保,诸位都有何意见,以为哪一位合适?”心情再不好,萧谌也得为萧宁选定身边的人。   一听这三师,完全是按照太子三师准备的,不少人心情变得十分的微妙。   但事至于此,难道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萧宁羽翼已丰,观这天下一桩桩的事,有多少是萧宁参与的,又有多少是萧宁出手解决的?   人有本事,在她羽翼已丰的情况下,他们断然不可能阻拦得了萧宁。   孔鸿很是直接,“臣以自荐。”   作为萧谌和萧宁身边的人,孔鸿那是他们父女的死忠,旁的人需要考虑要不要上这船,孔鸿早已跟他们绑在一起,根本不需要想。   “好,且由左仆射为公主府太保。公主太傅为仁侯,太师,姚卿可愿?”萧谌心下早有人选,三师三公,这倒是一人都不能少,萧宁身边的人,必须得是对他们父女一心,不会思量如何挑拨他们父女关系的人。   并未在场的瑶娘怕是如何也想不到,她竟然被封为公主三师之一。   众人亦是同样的想法,别的人他们没有什么意见,可这瑶娘,这一位可是女子。以女子之身与天下男儿相提并论,成为公主太傅,萧谌确定不换一个人?   姚圣被点名问,作为最后一个成为萧宁师傅的人,姚圣打从一开始考虑的就是,往后如何才能叫萧宁安然无恙。   这样一个女子,做了无数女子想做但做不到的事,又为天下男儿所畏所敬,难能一见。   “臣愿。”姚圣恭敬地应下一声,表明的是他的态度。   “陛下,公主太师和公主太保,臣等无异议,可仁侯为公主太傅?”水货并非是因为自己当不上而不喜,一个挂着师名,实则从未教过萧宁东西的人,在萧宁的面前一向抬不起头。   但瑶娘是女子这一点,值得人深思。   萧谌并不回答,只是望着萧宁问:“你怎么看?”   “仁者,厚也,心存仁义者,自无往无不利。为世人称赞而不骄,为人所不知而不躁,仁侯身上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萧宁句句发自肺腑,瑶娘在未捐粮之前,萧谌和萧宁因许多原由,并不能对瑶娘论功行赏。   试想与她一般无二,为萧谌和萧宁安顿后方的孔鸿得以为左仆射,为七相之一,就因为瑶娘是女儿身,便不能出头?   瑶娘从未在萧宁的面前流露丝毫不满,当扬州有需要时,瑶娘第一个出头,第一个让天下看到,天下有难,人皆尽心,她是女儿身,亦不曾忘记这一点。   让瑶娘成为萧宁的先生,教导于萧宁,萧宁求之不得。   听完萧宁的话,再是不同意此事的人,这一刻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萧谌道:“另,你府上的属官,且由你来提拔。”   如此放权,更是验证萧谌对萧宁的信任。   萧宁道:“如此,儿请以笔试取有意为儿所用之士。”   笔试,虽说萧宁之前想出的取才之道也包括在其内,但似乎听来萧宁这提议,又有些不同。   “你做主,请三师相助就是。”萧宁的人,就得是合萧宁用的,萧谌要求不高。   “唯。”亲爹爽快,萧宁自是欢喜,这叫其他人想再细究萧宁其中的细节,人家当爹当皇帝的都不打算多管,他们这些臣子,当真要问那许多?   “这一年新开始,扬州水灾得以平静度过,这是好事。然国库空虚,如何迅速充盈国库,不叫朝廷再因粮食不济,无法救济百姓,亦为要事。”萧谌虽然乐意萧宁想出好法子能够解燃眉之急,可同样的办法能用一次,却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一次又一次受制于人,手中无粮可救百姓,这并不是好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充盈国库,国库若是粮草充足,何必再求于人。   萧宁毫不犹豫地道:“开荒修渠引水。”   端是直接干脆,同时也道:“此事,非一州推行可。儿请巡视各州,落实开荒之事。”   这主意一个接一个的,政事堂诸公都拿诧异的眼神看向萧宁。   “民以食为天,若是不解决民生大事,谈何振兴大昌。是以,当落实开荒事宜,叫天下百姓知道,我大昌将百姓的之事牢记在心,时时刻刻,从来不曾忘怀。”萧宁一向会说话。   “如何落实?”其实对于开荒这个事,政事堂的人说句心里话,懂是太少。 第127章 我给你养人   萧宁早已有所准备,“以各将士为主,助民开荒。战事已休,然边境未宁,将士不可遣。儿以为,将士当自给自足,不宜一应供需,都由朝廷供给。”   这个主意对于朝廷而言自然是好事,不过这领兵去开荒,如雍州、冀州、青州之地,那是萧宁攻下的地盘,推行得甚是不错。   其他地方,未免有些差强人意。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萧宁才会决定请之,巡视各境,既为安抚民心,同时也必须要将开荒事宜大力推广。   人口少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事,但若是想让一个朝廷强盛起来,粮食是基础。   只有百姓能吃饱穿暖,才会考虑下一步。   比如娶妻生子。   若是连自个儿都养不活,如何娶妻,如何生子?   饿死的人从来不少。   萧谌道:“打算何时起程?”   “自然是越快越好。”春耕未开始,这个时候就得准备,可不能等到春耕再动,那不是要等到明年再去了。   “另,儿请工部半数官员相随。”萧宁可没有忘记专管这些事的部门,万不能把人留在雍州,天天坐而论道。   “可!”父女二人一向以民生为重,萧宁现在想办的事,不过是为了落实百姓的境况,解决百姓的问题。   “是否调秋尚书回京一趟?”秋渠这一位工部尚书,就没有回雍州的时候,全国的工程,大工程他盯着,小工程虽然不需要他,可他最希望的莫过于通天下之渠,可养于民。   “不必。”萧谌第一个反对,“秋尚书行事自有章程,一应计划早有安排,调他回雍州,让他陪阿宁一道巡视,多此一举。”   萧宁都要去巡视了,就为了查看全国工地是否有问题,秋渠在各地修渠,东奔西跑,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让他回来陪萧宁一道走走,这不是一件事让两个人浪费时间其中?   萧谌和萧宁心知人才难得,能一人做好的事,就别让两个人都耗那儿吧。   再者,工部的人,其中虽有秋渠引荐,但也别的硬要塞进来的。   作为掌管六部的尚书令,萧宁要考核,瞧瞧工部内有多少人是有本事的。有用则留,无用则弃,谁敢挑毛病。   “公主府择属官一事?”铁全提醒萧宁可别忘了她准备的另一桩事。   “并不妨碍,雍州内有意者,交给三师。外头,我转一转,若是碰上合适的人选,亦可用之。”萧宁早想好了,保证不管怎么行事,都不冲突。   得,铁全把嘴闭上了,感觉什么事到了萧宁手里,那都不是事儿了!   “好,就这么定下了。公主府交由三师,仁侯处,你得去亲自请一趟。”请人当太傅的,莫以为就凭一纸诏书就行。   不过,这公主设三师,亘古第一人。正好,让人看明白萧宁对大昌的意义。   “唯。”萧宁应下一声是,保证肯定去请人。   “如此,便准备准备吧,愿意跟阿宁一道出去的可自荐。”萧谌认为,这一道跟着萧宁出去的人,还是要靠自觉。   若是人愿意的,为萧宁做事,想必也会尽心尽力的;若是不乐意的,强扭的瓜不甜,最后惹出祸事来,反而不美。   明鉴倒是蠢蠢欲动,可一想他这刚回来不久,想出去,一个丞相跟在公主的身后巡视,额,谁要现在能同意,才怪。   “谁家小辈不畏辛苦,能折腾的,不妨举荐。”萧宁在这个时候冒出一句。   “有言在先,纵然不能帮我做事,不能扯后腿。”这先说好了,谁要是把那脑子有坑的人塞她身边,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敢乱闹腾,萧宁可不会看家长的面子留人。   明鉴一听眼睛都亮了,家里的小辈,有没有对萧宁十分向往的?   这时候,顾义小声地问:“女郎可否?”   一片静默,谁能想到这一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都惊愣地望向顾义。   顾义虽然说得小声,不过说完后朝萧宁作一揖道:“家中小女甚是崇拜公主,若公主不弃,且让小女跟在公主身边做个侍女亦可。”   哟,看不出来顾义也有女儿了!   不对,顾义可是比萧谌还要大个两三岁,萧谌都有她这么大的女儿了,顾义有又有什么奇怪的。   “与我作伴甚可。为侍女,顾公是要折煞我也。”用一个宰相的女儿当侍女,传扬出去,天下的唾沫能把萧宁喷死。   萧宁可不蠢。顾义说的是谦词,她要是当了真,才是真要命。   “麻烦公主了。”顾义亦知女儿要是跟在萧宁的身边,萧宁定以礼相待。至于以后,就看自家女儿的本事了!   “彼此彼此。”跟着萧宁出去,萧宁就算略为照看,这也不见得能处处照看周全,有些事萧宁得做,要是小娘子合用,萧宁断然不会不用的。   顾义一笑,若女儿能为萧宁所用,这是她的幸事。   政事堂议事后,各自散去,萧谌特意让萧宁留下。   不留都不行,萧谌是被萧宁那句小辈不畏辛苦,可以折腾的可举荐刺激了一下。   眼看这过了年,萧宁可就十一岁,十一岁的年纪,是不是会情窦初开了?   一想到这一点,萧谌脑被萧宁身边多少小郎君跟着,这此人打的主意几乎一致,都是捉紧时间,不放过一丝可能的把萧宁骗到手。   虽然吧,是没错,萧宁看起来不像是好骗的人,那不是从来没有碰到过喜欢的人。   一但碰到喜欢的人,谁能保证萧宁会不会如同别的女郎一般,完全昏了头,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纵然只是脑补有那么一个可能,萧谌整个人都不好。   别管这话有多难脱口而出,他得跟他的女儿说清楚。   喜欢一个人可以,绝不能昏了头!   “阿爹,阿爹,你想什么呢?想得咬牙切齿,一脸的恨?”萧宁等了半天,一直没有等到萧谌吱声,只好走了过去。在萧谌的面前晃了半天的手,萧谌完全不为所动,这就让萧宁纳闷了。   尤其萧谌的脸色不断的变化,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哪个不长眼的人犯到他,惹他不高兴,他这就准备砍人去了!   萧宁左思右想,怎么想都觉得,最近没什么不长眼的人闹事,按理来说不会有人惹得萧谌不高兴的,这现在的样儿,不太正常,肯定是出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了。   出事,就得问清楚了。   “你带着一群小郎君出去,再怎么喜欢人小郎君,你也得给我记住,不许昏了头。”萧谌反应过来,深以为一定要跟萧宁说清楚。这就是萧谌对萧宁这辈子最大的要求了!   “啊!”萧宁完全傻了眼,不明萧谌的脑回路到底怎么回事,这想到男人身上了?   呸!不对,男人的事不是正常的吗?   “你让人送家中的小辈过来,小辈,自是与你年纪相仿之人。你就说说吧,这个事我们能不当回事?”萧谌急了,事儿可是萧宁提出来的,难道萧宁能没有这个意思?   萧宁实在是哭笑不得,“阿爹,我要是想用人,想让这些宰相们跟我们绑在一块,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他们把儿子送到我公主府,由我用人?”   对啊,她就是这个意思,可萧谌都脑补成什么了?   啊,原来萧宁是这个意思啊!   倒是他想岔了!   不过,就算萧宁之前不想,现在也应该考虑了。   “阿宁,你也不小了。”萧谌是恨不得把女儿留得更久一些,可惜这世道不许。   那就趁早做准备,不宜等事到临头,再解决。   萧宁对此只想道:“其实我还很小,很小。不适合谈婚论嫁。”   早年将她打发往京城去,不就是想给她挑个人,人是没挑着,结果天下大乱了。   天下一乱,保命为重,谁能再有心思管儿女私情。   萧宁这些年算是过了太平日子,还以为这日子能来得更长些。   不想那么快,第一个提起亲事的人还是亲爹,这就是亲爹啊!   “小,你看看人家女郎,谁不是一出生就准备,八九岁相看,可成的话,若是要定下,人家就按你家的情况培养孩子。你吧......”萧谌越说,突然觉得气弱了。   萧宁的情况跟别人也是不一样的。   “应该让人按我的标准培养才对。”萧宁听完萧谌的话,自然而然地接过,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   萧谌瞪大眼睛,萧宁还能怕他要比谁的眼睛大吗?   父女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着谁。   最后还是萧谌撑不住,眼睛都要抽筋了,赶紧低下头,收回视线。   “你这话不假?”萧谌一边揉眼睛,一边问正事。   也对,别人家是女郎要根据郎君家的情况培养孩子,他们家正好反过来,就该是别人参照萧宁的标准,按萧宁的需求供给。   萧宁道:“假不假的,阿婆早就准备起了,又不是现在才开始。”   莫以为萧宁什么事都不知道,恰好相反,她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没人在她面前提,她只管当不知道。   最后事情的决定权一直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何必心急是吧?   萧谌猛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宁,“你知道得太多了!”   萧宁毫不留情的给了亲爹一记白眼,听这话说得,她看起来傻吗?   “我既不傻,也长眼睛。”卢氏做事,压根没想瞒着萧宁,一应做起来,恨不得叫萧宁知道得一清二楚才好。   要真是萧宁乐意摊开事说,正好她能把养出来的人都推到萧宁的跟前,且让萧宁看看,这些人里,哪一个合她意。   萧宁才不会那么想不开。   婚姻大事,纵然无法避免,十岁八岁的年纪开始操心,难道无事可做?   就萧宁手里的事,多得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安排。   “那你倒是跟我们说说,你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萧谌头痛。好吧,他们当长辈的准备的事,萧宁早知道了,知道并不说破,这里头的缘故,多说亦无益。   现在,且说说看,究竟萧宁对未来那一个人有何要求。   “听话,懂事,不宜太丑,不会拖我后腿即可。”这个问题萧宁早就想过了,答案也早已昭然若揭,萧谌想知道,告诉他亦无妨。   萧谌一个个掰着手指数着,且看看萧宁的要求不高。   这才几个说下来,萧谌昂头望着萧宁,希望她能再说几个。   可萧宁不作声了,一脸该说的她都已然说完的样儿。   萧谌!!!   “这就完了?”萧宁不吱声了,父女二人再一次大眼瞪小眼半天,萧谌忍不住问。   “这很简单?”萧宁觉得,别以为这看似简单的要求,真要做成,根本就不容易。   “不简单?”萧谌万万没想到,萧宁的要求那么低,这难道不是外头随便捉来一个人,都能达成的?   究竟是谁给萧宁的错觉,让她认为这一个要求很高?   萧宁审视地盯了萧谌半响,很是怀疑,他们父女这一回的脑回路,确定在同一频道上?   “简单,听话懂事,不闹事。你且问问那些对我有意的人,他们心里把我当成了什么?确定不是想踩我上位?   “不拖我后腿。不管我做任何事,无论将来的我身处什么样的位置,这个人,不可以像别人一样在背后捅我一刀,谁能保证?   “就算有人保证,这个人的话确定可信?”   萧宁言尽于此,对萧谌认为她的这点要求简单,嗤之以鼻。   萧谌真是被噎得半死,又不能说萧宁说得不对吧。   看似简单的要求,最后要完全集结这么多简单的要求在一身,确定不是比登天还要难?   萧谌捉了捉头,最后好言相劝于萧宁道:“这人,若是碰上了且碰上了,最重要的是......”   “血脉传承。”萧宁很是自觉地接过话。   靠!萧谌是这个意思吗?他要说的是这样的话吗?   不不不,他没有!   不对,最关键的是,萧宁怎么知道血脉传承怎么回事?   “我们家,我是你的独苗苗,我要是想大昌安定,血脉传承为重,早日有了孩子,可定人心。孩子有了,我的枕边人有没有,重要吗?”萧宁怕是不知道她的话脱口而出,一句一句的,能吓得人心都要跳出来。   萧谌头痛,他这一辈最大的劫难定是萧宁无疑。   这要是个儿子,说出有了孩子,枕边人要不要都无所谓的话,萧谌能把人吊起来打。抽不死他,他就不姓萧。   然萧宁是女郎,就因为是女郎,这生子一事是萧宁用命拼来的,这样的情况下,萧宁要是觉得生完了儿子不想再那什么,为了女儿的小命着想,萧谌一万个赞成。   萧谌深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缓一缓的。   可这个时候,难得萧宁说开,他也该趁这个时候好好地给萧宁洗洗脑。   “阿宁,你看你吧,将来这天下江山都是你的,这也就不用从一而终了,碰上喜欢的男人,不用顾忌太多,如何欢喜且如何来。”萧谌的额头落下了一滴汗,实在是觉得,这个事情太难启齿了。   这是女儿,女儿啊!他竟然要教女儿三夫四侍吗?   “阿爹你知道这要费多少时间吗?”可是,老父亲难以启齿的话,好不容易才脱口而出,萧宁只想到时间的问题。   萧谌一塞。   萧宁拧紧眉头道:“你们男人三妻四妾以为天经地义,所以我要是将来真坐在这个位置上,学得跟那些男人一样,那不是跟他们一样恶心?”   身为女人,不喜于男人三妻四妾,希望彼此能从一而终。可是一但掌权后,却做着从前女人不耻怨恨之事,这跟这些恶心的男人有何区别。   “为天下,无私情,但我会给他忠诚,也会要求他对我忠诚,如果我们能达成共识,婚事可成。若是不能,我总会遇到愿意的那一个。”萧宁想得开,骗婚什么的,她肯定不干。   而她要求别人做到的,她也定会做到。   三夫四侍,听起来好似不错,扬眉吐气,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可有这个必要吗?   萧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所为的并不是要将男人玩.弄,更不是想把男人踩在脚下。   她希望将来有一天,男人可以平等对待女人,不再视女人为玩物,更不认为女人就算有能力,也不能与他们并肩而行。   女人想要的,她们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不靠任何人得到,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最好,一夫一妻,男人再不许纳妾,女人对男人忠诚,男人也给女人一样的忠诚。萧宁若是走到那一步,亦想证明给天下人看,权势并不是任何人负心的借口。忠诚,一心,才是夫妻相处的最基本原则。   萧谌再次被萧宁惊到了,很少有人一但拥有让人仰望的权势,甚至一生都得不到的权势,都会难免失控,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被约束得太久,久得它一拥有自由,便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地四处乱跑,哪怕毁掉一切都无所谓。   世上最难得的就是自律,能做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萧谌是想让萧宁活得肆意些,一颗爱女之心,以为萧宁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然不需要再处处为难自己。   可是,萧宁并不是这样认为的。   至少她并不认为,大权在握,便可以无视于人。也不认为,当男人拥有权势时为难于她,如今她代表女人站起来,凌驾于男人之上,便可以将男人踩在脚下。   “阿宁,是不是不该让你活得如此累?”萧谌是欣慰,同时也有些哽咽,一个孩子,处处约束自己,哪怕尚未来得及处于那样的位置,她却想好了以后如何行事。   这样处处压抑自己,不曾松懈半分的萧宁,并不是萧谌想造就的。   “听阿爹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吃了多少苦头。现在的路是我选择的,是我要走下去的。或许在阿爹看来我吃苦受累了。可我并不这么觉得。   “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被人约束,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自在快活的活着,何其有幸。再苦再累,也不觉得累。”   萧宁是这样看待她的人生的,希望萧谌莫在心里心疼着她,因为心疼她,都要不支持她的决定了。那可不成。   “阿爹,你就支持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利于家国天下的事,你只管支持我,这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荣幸。行不行?”萧宁这会儿跟萧谌撒起娇来。   拉着萧谌的胳膊,一下下的摇起来,眨巴眨巴眼睛瞅着萧谌,看得萧谌的心都软了,化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在乎我这个当爹的心不心疼你,只想我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要支持你。”萧谌是拿了萧宁没办法了,有这样的女儿吗?   以亲爹的要求,不是心疼她就多护着她点,让她少做些事。   倒是不管萧宁想做什么,只管的支持。   还得补充上一句,不损于家国天下者。   萧谌亦是无奈之极,生了这么个不像女儿的女儿,他也只能努力把她当成男儿,成就她的梦想。   “你对我的支持,就是对我最大的心疼。”萧宁还继续灌人迷汤,就盼望亲爹别再揪着这事不放了。   萧谌心疼她这个女儿不容易,她都懂,但这也算是老调重谈了,再一直纠结下去,没意思了。   “行,都如你所愿。”萧谌亦是无奈,一声轻叹,且看萧宁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多谢阿爹。阿爹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可不是吗?要碰上其他一个不讲理的爹,或是顽固不化的主儿,萧宁这么蹦Q,早被人打断腿了。   萧谌能一直支持萧宁,不管外头的人怎么闹腾,他从来没有变过。   萧宁觉得,她是上辈子救了整个宇宙,才能换来这么一个好爹。   不不不,上辈子的事她都记得,没这个本事。那极有可能是上上上辈子。   “有我这个当爹的是你的福分,你可就是我的劫难。”可不是吗?就这么唯一的一个孩子,打不得骂不得,都养得那么大了,孩子懂事是挺懂事,闹腾也是真闹腾。   “没事,我这个劫不算劫,多几个也无妨。”萧宁必须要说自己的好话,她怎么会是劫数呢?明明是福星。   当然,太过不要脸的话,萧宁还是悠着点,不宜说得太满。   “行了,走吧走吧。你的那点要求,我努力帮你凑齐。我其实心里有人选了。”萧谌一边打发人,一边倒是又说话逗着萧宁。   然而这个事,萧宁的态度一向都是可有可无,亲爹没事儿说了,说她的终身大事,不急!   萧宁走得潇洒,头也不回。萧谌本来想啊,这孩子对自己的事,纵然再信得过他这个当爹的,总忍不住多嘴问上一句吧。   结果倒好,喊她走,她是走得分外干脆。   萧谌在后头瞅着萧宁的背影看了半响,就希望这人能转个头,结果,哈,眼睛都看得抽筋了,萧宁愣是没有回头。   这不仅是劫难,更是祖宗,他的大祖宗!   萧谌吹胡子瞪眼睛,可一想他挑中的人并不在眼前,要是不捉紧时间,没准都要让人捉走了。   不成,这么一个崇拜萧宁,忠于他的人,万万不能错过,赶紧把人喊回来!   ***   萧谌有所准备,萧宁完全不管,这会儿她有一件极重要的事去做。   三师,瑶娘可是她的公主太傅,说好的亲自请一趟,万万不能言而无信。   现在的瑶娘已经成为仁侯,萧宁来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有人禀报,瑶娘已然站在门口等候多时。   “听闻公主前来,臣特意在此等候,看来公主是有好事。”瑶娘作一揖,朝萧宁说了这番话。   “请仁侯为公主太傅,不知仁侯可愿?”瑶娘的大礼,萧宁不能受之,甚至还要再行大礼,诚心诚意的恳请。   瑶娘早已得了萧宁一句话,待公主府建成时,必请瑶娘前往公主府,有要事相商,现在看来便是此事。   “臣之幸也!”瑶娘毫不犹豫的答应,能够在萧宁的身边助萧宁一臂之力,是她一直以来坚持的事。   “不知公主将来有何打算?”此事双方愿意顺理成章,只不过瑶娘更好奇,萧宁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   “扬州水灾,因国库空虚,不得不向天下人募粮。此事可一却不可再二。我欲领工部半数人员一道巡视各州,开荒修渠引水。劝农耕桑,以令国库充裕。”   站在门口,两人也不避讳谈起国家大事。   瑶娘细细一想,“当如是。雍州内百姓可以自己自足,可其他各州县,世族垄断,天下良田皆为世族所占,百姓所得不过寥寥无几。   “欲安天下,不能从世族手中夺回良田,倒是可以开荒修渠引水,造万顷良田,供养天下百姓。”   很显然,瑶娘已经从萧宁的话中察觉到萧宁的意图,深以为然。   天下百姓多艰辛不易,他们所求的也最是简单。   倘若朝廷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帮他们实现,这个天下朝廷,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萧宁要解决从大兴以来,早已积攒的问题,不能从世族们的手中夺回良田,那就只好由他们亲自创造。   这些田地最终都会分布到百姓手中。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这样的事情想办成并不容易,但萧宁相信,有志者事竞成。   中华上下五千年,那些改革者能做到的事,萧宁借鉴而来,倾尽所有也必然会做到。   “公主府内的属官,公主打算如何安排?”瑶娘相信萧宁自有安排,也不再多问。只是好奇,接下来她会跟什么人共事。   “除了三师从七相中择其二,再加上你,其余人我打算另外选拔。”萧宁并不隐瞒,如实告知。   “甚好。公主想必欲尽快启程赶往各州,我便不留公主,改日再与公主细说。”萧宁到了门口,还能不打算请萧宁进门的人,瑶娘绝对是第一人。   萧宁浑不以为然,毕竟如瑶娘所言,她要做的事情还多着,的确没有心思在这时候陪瑶娘进屋喝茶叙旧。   “公主慢走。”瑶娘相送,萧宁得执弟子礼,朝她作一揖,这才退去。   萧宁一个公主,竟然设下三师,的确引起朝堂哗然。   可是萧宁早已得到上天认可,准许萧宁封王。连王都封得,难道区区的三师,上天还会不同意吗?   几乎不约而同,众人心中再是不满此事,却没有一个人敢在朝堂上提出。   纵然是私底下,不少人议论纷纷,也只能窃窃私语。   谁也不敢大声嚷嚷,只怕一不小心传扬到别人的耳中,或许为天所洞察,道他们不敬上天,置疑上天。   众目睽睽,天雷降下,这一切真真切切,谁也不敢道一句不是。   哪怕对天雷竟然准确无误地劈在铜匦一事,有人怀疑这其中必有猫腻,可是却无人能勘察得出来。   晴空降雷,或许以孟塞的本事能看得出来。然而如何引雷准确无误的劈在铜匦之上,却不是孟塞能做得到的。   正是因为找不到其中的猫腻,最后众人只能默认了,一切皆是天意。   是老天认可了萧宁,认为萧宁的确可以和天下男人争锋,与之相提并论。   倘若他们心中不服,生怨,何尝不是怨天怨地。   谁也不敢轻易担下这样的恶名,毕竟上苍有灵,若是怨极于天地,天地是否还能容于他们,也是一个未知之数。   正是因为对上天的畏惧,哪怕明知道公主府设三师不妥当,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多言。   恰在此时,萧宁定下同她一道巡视各州的名单。   这里头有不少年轻的小郎君,而且都是跟萧宁年纪相仿的。   一开始还没人当回事,后来在萧谌亲自为萧宁送行时。   看到萧宁的身后,清一色的站着皆是青春年少,而且相貌出众的少年少女时,不少人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说萧宁年纪也不小了,换成寻常人家的小娘子早已定亲。纵是萧宁现在的身份不同于寻常小娘子,生子的事总是避不过的吧。   这么多的小郎君,每一个跟萧宁年纪相差无几。且又长得个个相貌出众,这里面是不是有其他的弯弯道道?   询问的眼神落在了各家郎君的家长身上,名单这东西,萧宁不仅心里有数,也会让其他人也心里有数。   这群人跟着萧宁一起离开雍州,再归于雍州时,这些人会变成什么模样,萧宁亦是期待。   当然,这也得让其他人瞧瞧。   萧宁其实更想看到,最后回来的这些人里能有国之栋梁,也能抛开所谓的男.女之别。   无论是做人做事,只问此人是否所做之事利于家国;其品行是不是为天下人之典范?   男人怎么样,女人又怎么样,只要一个人有本事有能力。自当心服口服。   “此行不宜操之过急,一切慢慢来。”萧谌看到那么多的小郎君,其实心情也不错。   哪怕萧宁无意像男人一样三夫四侍,可是多看看这世上各种各样的男人,了解男人的秉性,最后懂得如何对付男人,是一桩好事。   至于萧宁会不会看中这其中的男人,萧谌一点都不操心。   有了上回萧宁跟他掏心窝子说的话,他便知道在萧宁的心里,永远是天下江山更为重要。   男人对于萧宁而言,只不过是因必须要有的选项,才让萧宁不得不选择。   担心萧宁色迷心窍,昏了头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事儿,还是算了吧,莫想得太多了!   “陛下在朝中一切保重!”萧宁乐意在外面跑,大昌的天下何其宽广,萧宁还未到达每一处,看过每一处的风景。   趁萧谌安然无恙,坐镇朝堂,恰好是萧宁可以放心的往外跑,撒着欢玩的时候。   萧宁要是不懂得把握机会,等到将来,纵然走一步都被人盯得死死的,想游历天下,看每一处的风景,简直是痴人说梦。   别的人不用说,只看萧谌吧。   自打他成为皇帝后,每走一步都被人提醒着。想出雍州的地界,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萧宁打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既解决天下的问题,也顺便可以满足一己之私欲。正所谓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萧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觉得萧宁很是欢喜,眼神落在萧宁的身上。   萧宁察觉萧谌的目光后,正色以待,一脸正经的无声询问萧谌,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萧谌就是那么一点感觉,并无根据,如何能问得出口?   再者,他们父女之间,私底下无话不可说,当着外人的面,还得忌讳着点。   “走吧走吧,早去早回。”萧谌问不出来,最后也只能叮嘱萧宁。   只是这前后的叮嘱截然不同,甚至是完全相反,确定不是在说笑?   萧宁询问的眼神落在萧谌的身上,萧谌也终于想起来,方才跟萧宁告别时说的话,额,是有差别。   “身为一国之君,思天下安宁,知你为国远行,不愿你负担太重,便叮嘱你一切慢慢来。   “身为人父,儿行千里,岂有不思念的道理,自然盼着你早日归来。”   好在萧谌也能自圆其说,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场,有不同的心境罢了。   萧宁忍住笑,还是郑重的朝萧谌做揖,“儿明白。”   莫以为她忍着笑,萧谌就看不到,她眼角那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好在这女儿算是贴心,没有当众要萧谌没脸,这一点萧谌还是受用的。   回头看了其他臣子一眼,孔鸿十分自觉的开口道:“公主远行,愿公主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其他人亦跟着一道同道:“愿公主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必不负诸位所望!”客套的话大家都会说,只是不知这各地的世族,究竟最后有几个欢迎萧宁的到来。   开荒修渠引水,既要验收,也要再开,九州,我来了! 第128章 傻子便可欺   自雍州而出,萧宁第一站前往冀州。   这是萧宁当年自雍州而出,攻下的第一州,且此处林临海,不说开荒修渠引水的事,就是这沿海的盐田,萧宁也得过来看看。   萧宁如今手下要说利最厚的莫过于盐田,要不是有盐田支应着,萧谌和萧宁想要大肆兴建工程,无异是痴人说梦。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更是看重盐田。   雍州之内是不必巡视了,那便将精力放在之前初见成效的州县,且看看比之从前是不是更上一层楼。   萧宁前来巡视各州,诏令已经下达各州县,且萧宁一行人声势浩大,就是想忽视,那也无法忽视。   况且,萧宁自冀州而去,已是多年,好不容易再回来,百姓皆欢呼而迎。   同行的少年少女们,萧宁无意将人困在身边,“难得出来,都去看看瞧瞧,不必随于我左右。”   少年少女皆是一愣,不用跟着萧宁?   “带你们出来,是要看你们能不能用,跟在我身边,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萧宁眼中闪过狡黠而道,众人未来得及反应,百姓已然围上。萧宁无暇再顾及这群少年少女们,问起夹道相迎的百姓,冀州官员这些年待百姓如何?   “甚好甚好,这些年朝廷一直帮我们屯田修渠,这一年年的收成,可比从前好多了,一家子终于可以吃一顿饱饭了。”   百姓感慨欢喜,听在萧宁的耳朵里,颇觉得心酸,只是可以吃一顿饱饭,便如此欢喜感激了吗?   由此可见,百姓之所求,何其简单。   “如今只吃了一顿饱饭,以后,一定让大家每日都能吃饱。”萧宁心中,早已下定了决心,此生必以此为目标!   “那敢情好。”闻萧宁之言,百姓们面露喜色,纵不确定萧宁是否能做到这一点,能说出这样的话,叫他们心中亦是感激。   “且引我瞧瞧你们这一年开荒出来的地。”萧宁轻声与人道来,百姓们自是欢喜地在前为萧宁引路。   姗姗来迟的宋辞,就是想挤进去跟萧宁说几句话都难。   最后倒也知情知趣,他不挤了,他且跟在身后,待萧宁有所吩咐时,他再上前。至于一群小年青们,随萧宁一心系于百姓,有些忍不住百姓身上脏乱的人,早避之远远的,宋辞瞧着微微一顿,这谁家的孩子,莫不是以为出来玩的?   萧宁在百姓引路的过程中,看到一望无际的良田,四通八大的渠道,还有那分外显眼的水车,且问这其中的田,各家各户所得几何,其中每一亩的粮产又是几何。   百姓们一一作答。萧宁听着那低产量的收成,自明了其中最关键的问题所在。   粮产量太低,种的田多,还得靠天吃饭,若是碰上水涝旱灾,收成还要大打折扣,也就怪不得这百姓想吃一顿饱饭都那么难。   “宋刺史。”冀州之内,随着崔攸他们离开,宋辞便成了冀州刺史。   萧宁方才顾不上他,这一会儿,也得考较一二,且观他这刺史当得如何。   “臣在。”宋辞面对萧宁,自是不敢怠慢,听声即刻上前。   “冀州之内,哪一处的粮产最高?”萧宁的问题问得很是刁钻。可是,民以食为天,身为一方大吏,不知百姓之根本何在,又如何可为一方大吏。   宋辞自知萧宁最在意民生之事,有些功课那已准备齐全,闻萧宁之一问,立刻答之,连产量最少的地方,他都心中有数。   待听完宋辞的回答,萧宁略是满意地颔首,可见心中欢喜。   宋辞那是暗松了一口气,最怕就是萧宁这等务实的人,逼得宋辞就是想不务实,为了不被唐师甩得太远,他可得卯足了劲的追。   “那宋刺史了解过,为何有的田地粮产较高,有的地方粮产极低。我若是记得不错,你所说的两极之地,田地水源,相差无几。”作为一个在冀州呆过一段时间,而且和秋渠一道解决过屯田开荒事宜的人,最是明了其中田地的差距。   宋辞这回一时答不上来,要说这个事,他打从听说那会儿开始也纳闷了,怎么地方差不多,产收却是天渊之别,这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百思不得其解,宋辞恰好又被萧宁问上这么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面上一僵。   “你们说呢?”萧宁并无怪责宋辞之意,只是扫过身后跟随的身着官服之人,这些人身上穿着厚重的衣裳,头上顶着玉阶,闻萧宁之问马上有人答道:“或许与粮种有所关系。”   萧宁听此一问,看向说话的人。   这一群是工部的人,萧宁把人弄出来,压根没多想,她只要一半的人,工部内自己安排,到最后只要有一半的人跟她出来就成。   当然,留在雍州的另一半,最后也会明白的,他们留下,照样会成为考验。   这一位看起来有些干瘦,皮肤黝黑,胜在双目有神,说起粮种的缘故时,萧宁道:“这是有什么讲究?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却是外在之故不是吗?”   干瘦的男子作一揖而答道:“淮南与淮北相隔甚远,所产之物大不相同,然冀州,粮产天渊之别,只能是粮种之故。”   “依你所见,今天下各州,若说粮种上佳是为何处?”萧宁不是不懂其中的道理,毕竟秋渠为萧宁普及了不少知识,更别说在李狂他们这群人里,精通其理的不在少数。   她知,亦想知道工部之内的官员们,有多少将这民生重中之重之事放在心上,有心去了解过的?   “雍州内。”雍州内的粮种一直都在不断的改进,身处于雍州内,有心之人,必将天下的收成所得的粮食,尽都仔细查看过。   萧宁道:“那你们这一回出来,有带雍州粮种的吗?”   谁也没有想到萧宁还会提出这样的疑惑,皆面面相觑,还是那位黑瘦的男子道:“臣带了一些,但并不多。”   萧宁眼中闪过赞赏,“不错。这五谷种子,我皆命人将最好的送往各州。”   问他们有没有带是一回事,萧宁都有什么样的安排亦不妨叫他们知道。   “公主英明。”干瘦的男子连忙山呼,神色间尽是欢喜。   “你叫什么名字?是为工部侍郎?”萧宁带人出来,连人都没有仔细见过,毕竟日子长着,总有认识人的时候,不必急于一时。   只不过能把民生之大事记在心上,了解粮种一事,这一位倒是一个有心人。   既是有心之人,萧宁又怎能不将此人记住?   “臣吴在。”被萧宁问名字,干瘦男子显得有些激动,急忙自我介绍。   “很好。冀州内的水路,你且看看,在离开冀州之前,我想听到关于冀州所有田地,渠道的报告。”萧宁给人一个任务,末了又补充,“在我巡察冀州之时,你需得跟随。”   这既要报告,又要人跟在身边,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吴在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立刻应下一声是。   萧宁继续往前去,同时跟宋辞说起粮种一事,“我命人送来的粮种,可曾分于百姓?”   “都已经派下了,只是百姓对此难免生疑。”粮种下发百姓一事,朝廷不是没有做过,但这一回可是大昌朝第一次下发粮种,百姓心中难免生疑。   换来的是萧宁的注视,这种事情难道还想让萧宁去帮他解决吗?   宋辞被萧宁这眼神一噎,,亦意识到他说起了一个傻问题。   萧宁道:“雍州内,改进粮种,是为提升粮食产量,这一点身为一方大吏,你牢记在心,莫人云亦云,且,你当安定民心。”   “臣亦不知此粮种如何。”换而言之,宋辞无法安抚百姓,亦是因为对粮种的一无所知,心中生疑。   萧宁这一回不用回答了,意示一旁的吴在道:“你告诉宋刺史,去岁雍州的收成各为几何?”   这个问题吴在研究过,答来没有一点的迟疑,立刻同宋辞一一道来,算是为宋辞解惑了。   宋辞的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若说之前宋辞在想,萧宁又不是了解这耕种之事的人,就算巡视各州是为了百姓谋福之事,也不过是让旁人出面。   现在看来,萧宁就算不是完全专业的人,也不是可以叫他轻视的人。   如今各州的官吏,怕是在萧宁的跟前,都得听听萧宁如何安排的。   “一方大吏,责任重大。我们居于雍州,离百姓最近的是你们各州刺史,各县县令。百姓所请,早前朝廷于各地设铜匦,冀州之内,收效甚微。”等吴在同宋辞细细说完后,萧宁提起此事。   宋辞被普及一堆常识,赶紧记下。   有些事,有了一回,可不能再犯第二回 ,叫朝廷再捉了一次,心中不喜。   萧宁提起此,宋辞显得有些无奈地道:“不瞒公主,百姓识字者甚少。”   不得不说,设铜匦,是为广开言路,但这个结果,现在就让他们说来,他们也不能确定有用没用。   识字的人太少,不会写字的人,就算有再多的想法,怎么提?   萧宁道:“是以,宋刺史没有想过,该如何才能解决问题?”   这个,宋辞不能说是不知道,但究竟愿意或是不愿意推行,就是另一回事了。   “公主殿下,毕竟有些事不宜操之过急。”宋辞显然还是迟疑的。   “看来宋刺史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萧宁一声长叹,透着许多无奈,宋辞面上一僵。有些事他就是想装糊涂,能装得了吗?   别逗了吧。   就算有些事他不去干,萧宁肯定也会去做,断然不会因为他的迟疑,萧宁放缓改变天下的局势。   “你不做,此事朝廷非做不可,再舍不得所谓的尊荣,又有何用?且一家立世之根本,本就在人才,你现在还不懂这个道理?”   萧宁断然不信,宋辞是这样一个蠢蛋,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会以为他们不肯配合,他们便能掣肘于朝廷,一切就能如他们所愿。   “公主殿下,实在是难以割舍。”天下人才不多,且都出于世族,这就给了世族们底气,让他们无所畏惧于朝廷,甚至更可能让朝廷对他们畏惧。   人才为立国之根本,若没有人才,以一人之力,如何治理偌大的国家。   这也就意味着,若是不想希望发生世族他们不容的事,世族们联手,就能轻易地让皇帝畏惧。   可是,这对世族而言是无上的光荣,对皇帝而言,一个皇帝被人处处掣肘,这像是什么样儿?   反正站在萧宁的立场,前车之鉴,断然不能让同样的事情不断发生。   “再难,你们若是再想像从前一样,处处要掣肘皇帝,断不可能。”萧宁把立场说清楚了,且让宋辞最后的一点奢望,也只能成为奢望。   宋辞明了,若是他们敢想要挟萧宁,萧宁定会让他们知道,这是何等的痴人说梦。   “臣明白。”宋辞合上眼,再是不舍,萧宁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难道还想跟萧宁为敌不成?   立足于朝的根本,就是要人才,家里的子弟,他们的本事,现在不成,也必须要练起来,力保将来能成。   “朝廷但有吩咐,臣一定照办。”宋辞自知不敌于萧宁,再敢跟萧宁叫嚣,亦或是不配合,确定不是送人头?   “中枢之位,唐公近在咫尺,宋公甘愿落于人后?”萧宁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在这个时候冒出这样的话来,确定不是故意挑事,让人相争相斗?   宋辞瞪大了眼睛,望向萧宁,似是在无声地询问,你这么挑拨离间,让人相斗,确定是一个公主该干的事儿?   萧宁完全读懂他的意思,笑眯眯地道:“自来人都是一样,能者上,庸者下。天下时势,断不可能倒行逆施,世族之尊荣,得靠你们自己的本事开拓。你们的后世子孙,更得上进。否则家族荣辱,必将烟消云散。”   这才是正确的变化。什么世禄世卿?一味叫百姓养着,但从不思为朝廷,为天下百姓造福,他们倒是脸皮厚得很,理所当然的享受一切,却拿天下人都当成了傻子。以为人生来都是逆来顺受,纵然被人欺压打骂,也永远不会反抗?   宋辞是真不想再跟萧宁讨论下去,他这一点私心,于多少人心中不曾有,只是有时候理智占胜私心,才有无数的人愿意为萧宁所有,凭本事立足。   萧宁拿出唐师,不过是提醒他,纵然他什么都不做,总是会有那知情知趣,也认同萧宁的人愿意为之。   这无异于让宋辞再次正视一件,他所不在意,却已经有人跑在前头的事,他要是再拖着,早晚有一天,他们宋家定会为人不知,甚至如今的荣光,也将不复存在。   “宋公若是不知何谓大势所趋,来日总会有其他人愿意告诉你的。”萧宁丝毫不见着急,轻声说来。提点一句,不过是觉得从前的宋辞做事,颇得她心,往后若是能再合作愉快,自是再好不过。   “臣明白。”宋辞眼中闪过痛苦。这世道,上进之人,从来不会为他们而迟疑逗留。若是宋辞原地不动,想拿娇,以为靠世族的从前那些荣光,能保得他的荣华富贵,大昌朝总会让他看得清清楚楚,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立足于大昌。   见完了宋辞,萧宁还得见那一位大智若愚的贾谕。   冀州确实是人杰地灵之处,人才辈出,想想之前各家送她的人,发往各地,如今看下来,都是极为不错的孩子。   “贾公可有意离开冀州?”一照面,萧宁也不绕弯子,只管问来。   贾谕被问,微微一愣,还以为萧宁是在说笑呢,不想萧宁虽是面带笑意,并无玩笑之意。   “朝廷但有驱使,自无不从。”贾谕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迎来出人头地的机会。   枯木再逢春,三生之幸也。   “请君为兖州刺史如何?”兖州,随着顾义和明鉴、崔攸他们回来,兖州刺史这个位置,总得想一个合适的人选。且   顾义倒是想举荐,可惜并无合适的人选,毕竟兖州之地,情况复杂,曹根是颇得民心之人,非犯上作乱者,朝廷无意赶尽杀绝,如何安民心,稳兖州,这个人,寻常人不可行。   若不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不至于叫顾义他们一直留在兖州。但顾义他们刚走,兖州……   待顾义归来时,萧宁想来想去,想起贾谕此人,低调内敛,实不可多得的人才。   旁人未必能胜任兖州刺史,贾谕,或可一试。   刺史啊,贾谕始料未及,诧异地望着萧宁,萧宁笑问:“君可愿?”   萧谌听萧宁提起,纵然对此人所知甚少,但兖州情况萧宁又不是不知道,若非此人确实可行,断然不会推荐,既然推了,萧谌自然得听听女儿的。   大掌一挥,且让萧宁路过冀州时,亲自去见一见这位,委以重任。   “老朽之幸也。”贾谕内心自大喜过望,连连朝萧宁作揖,接受如此重任。   “那便就此定下,这是任命诏书,以及兖州刺史的大印。”萧宁得了答应,一应早已准备好的诏书和大印,皆命人奉上。   贾谕这心里,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连忙伸手接过,满心满眼都是激动。   “将来兖州,尽托付于刺史了。”萧宁一声刺史唤来,贾谕感受到肩担上的重任,连忙应下道:“公主放心。臣必不负公主陛下期许。”   贾谕不曾为官,家中之小辈已然出仕,他也只是在家中好好教导儿孙,望他们将来能成才。   萧宁此番巡视,贾谕只是觉得小辈们颇得重任,理当当面拜谢萧宁一番。不料萧宁见完宋辞后要见的第二人竟然是他。   最重要的是,萧宁丢出让他出任兖州刺史这则好消息,一时间旁边的人都带着几分羡慕望来。   萧宁露出笑容,若不刺激刺激,怎么能让更多的人毛遂自荐?   果不其然,萧宁暂留于冀州,于田间问起修渠之道,还有开荒事宜,不难看出四周不远处打量她的眼神。   “公主殿下。”打量她的人,来则来,萧宁丝毫不以为然,总有他们按捺不住的时候,一但他们出现在萧宁面前,便是萧宁的机会。   这一回,堵上萧宁的人又一次出人意表,却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小娘子。   男人们的表情很玄妙,可是女子就不一样了。   豫州守将宁箭之女宁琦,自来到萧宁的身边以来,一直没有机会在萧宁的面前久留,被塞到无类书院学了将近半年,好不容易在萧宁告知,要在无类书院选一批优秀的学子随她巡视各州。   宁琦是削尖了脑袋往这里头挤,终于成为其中成绩优秀的人,成功得以跟在萧宁身边,成为随于萧宁左右的无类书院学子之一。   瞧见四、五个小娘子堵住萧宁的路,宁琦带着几分期待地看着前方。   “诸位小娘子为何而来?”既是出巡,一切从简,萧宁身上穿的不过是普通的粗布麻衣,为此不少人谏萧宁,提醒萧宁切不可失仪。   可惜萧宁压根不当回事,只问他们,身着锦衣华服于田间,身边围绕的却是食不能果腹的百姓,他们究竟何来的自得,为何又认定了,上位者无论身处何地,都该衣着华丽?   随后,萧宁自丢开不理,衣服穿起来的目的只有两个,遮体,御寒,怎么舒服怎么来,谁管你!   面对眼前看来似是要闹事的小娘子,萧宁显得心情分外的好,感觉似是早等着有人来闹事??   为首一个红衣小娘子道:“不过是对公主慕名久矣,特意前来拜会公主。”   萧宁颔首,“你们对我所知几何?”   既是慕名,萧宁倒是想知道,在这些小娘子中,关于她的传闻是怎么样的?   “公主得天独厚,连上苍亦对公主厚爱有加。”红衣小娘子第一个回答。   一旁一个苹果脸的小娘子道:“不对不对,外头都说公主骁勇善战,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不对,不对,还有说是杀人如麻,尤其不喜于世族。”一个懵懂的小娘子脱口而出,声音戛然而止,一群人都傻眼了。   “这是很多人说的,我都听过了,你们没有听说吗?”没了声音,好奇的小娘子为要一个答案,只好再问。   这回她旁边显得高挑的小娘子捂住她的嘴,“别乱说话?”   小娘子连忙挣开,一边喊道:“是你们说的,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怎么现在又不让我说了,你们变得真快!”   这声感慨叫人更是恨不得再捂住她的嘴。萧宁不见怒意,好奇地问:“你听他们说我怎么杀人如麻,不喜于世族的?”   “啊,你听见了?不生气吗?”懵懂的小娘子略显得惊讶,好奇地打量萧宁,似是想不到她竟然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道听途说之言,我若是要为此生气,岂不是早被气得七窍生烟了?”气不得气不得,萧宁才不会轻易中别人的计,叫旁人如愿以偿。   “就是,我阿婆也说,人不可总生气,气生得多了,脸上都是怨恨,人人都要不喜欢你了。”懵懂小娘子点着脑袋瓜子附和地开口。   萧宁亦是认同地道:“你阿婆是一位睿智的人。知这人什么都可要,却是这气,万不能自讨。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为何旁人道我杀人如麻?”   后面那一句专杀世族什么的,萧宁只管当作听不见。   一旁的人急于要拉这懵懂小娘子下去,便是那其他四个一道来拦萧宁路的小娘子,这一刻也急得要拉走懵懂小娘子。   萧宁扬手道:“吾问心无愧,不畏于人言。你们既同这位小娘子说了,到我的面前,可畅所欲言,今日,你们不让她说,她不会道你们不让她说,反而指责我心中有愧,畏于人言。是以,我想听她说。若你们愿意听且一道,若是不愿,且自行离去。”   道她杀人如麻,萧宁也是想听听外头都是怎么传的她。   难得有一个小娘子能到她跟前,说这些外头的传闻,萧宁忙里偷个闲,须得知道,她在小娘子们的心中都是何等印象了。   “啊,你们看,她让我说的。你们都不喜欢听我说话,就她乐意听我说,我一定要跟她说。”懵懂小娘子亦不知是听明白,亦或是没有听明白,只管冲同伴兴奋地喊上一句,一群小娘子已是满脸的生无可恋。   萧宁笑意加深了,“我乐意听你说,说吧!”   这么配合的,一旁倒是有人想拦着,只是宁琦的反应更快,谁敢拦的,都一边呆着去,看不到他们公主正乐呵吗?   她的反应不慢,一旁有个人反应也不慢。   但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宁琦冷哼一声,转开了头!   何言一脸不解,作为一个在无类书院学习多年的人,他纵然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这第一回 碰面的小娘子一脸不满地瞪了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何时跟人结仇而不自知了?   满心的疑惑,何言亦明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懵懂的小娘子叫萧宁套出话了,她叫温玉,是冀州内有名的世族,只可惜家道中落,如今满门所剩皆是女眷。温玉自出生以来脑子不太正常,说好听点是心智未开,说难听点就是傻子。   温玉很明显是被人拉来凑数的,一群小娘子中难免有大胆的,对萧宁闻名久矣,既有机会一见,岂能不见一见。   况且她们自问皆是出自冀州世族,纵然言语间有冒犯萧宁的地方,萧宁亦不会拿她们怎么样。   正好,她们来会一会萧宁,且看看萧宁是不是如同外面传言的那般,小小年纪非同凡响,实为凤毛麟角之人物。   结果万万想不到,她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叫温玉喊出那么要命的话,叫人听来,心惊肉跳,恨不得把她的嘴堵起来。   “他们说,公主在战场上,率领千军万马,长驱直入,无人能挡,凡有负隅顽抗者,公主一律杀之。”温玉在众人思虑,如何才能顺理成章地将她带走,别让人在萧宁的跟前再乱说话,结果温玉说还不算,一通眉飞色舞,比划得兴奋,似是身临其境。   萧宁颔首道:“所言不虚。战场之上,本就是你我活,若有意归顺者,可网开一面,若负隅顽抗,不杀而纵之,不过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温玉可听不进后半截,只听见她想听见的那句回答,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萧宁,“啊,你瞧着不像是恶人,却是杀人如麻。”   “若是,你怕我了?”萧宁并不否认,战场之上,萧宁号令三军,将士一往无前,他们所杀之兵马,皆是奉她号令,说她杀人如麻,并不算造假。   温玉似在认真地思考,这样一个人,她是不是应该讨厌呢?   这样的人,很可怕很可怕的啊!   拧紧眉头,温玉打量的眼神落在萧宁的身上,十分为难。   “我觉得你不像坏人。”最终,温玉得出了结论,萧宁不解,“从何说起?”   “你愿意听我说话,不管我说什么还不跟我生气。家里除了阿婆,人人都不喜欢我的。我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去我家做客?我想跟你做朋友。”温玉跳了起来,凑近萧宁,带着企求地追问。   萧宁自打温玉自我介绍开始,已然知晓她的身份,作为一个世族贵女,若说温玉这样一个心智不全的小娘子,家里人绝不愿意让她一人在外受辱亦不自知。   可是,萧宁注意了四周,真正关心温玉的人并没有。   每一个人在温玉靠近她时,都带着担忧畏惧的眼神,生怕受温玉牵连。   这本是人之常情,但若是家人,明知温玉的情况,纵然冒犯萧宁,也断然要出面阻止温玉同萧宁据实相告。   无人出面,更只是避之远之,无意为温玉救场,这一切让萧宁的心里有了定论。   “你做得主?”萧宁最后还是想再确定一番,正好,温玉发出邀请,她倒要看看,周围的人都是什么反应。   “能,我能的。”温玉以为萧宁不信,不断地拍着胸膛,“阿婆说了,不管是谁,只要是我的朋友,我都可以邀请她到我家做客。可是,我一直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到我家去。”   言至于此,温玉失望地低下头。   “你既不信流言,邀请我上门作客,我岂有不应之理。只是今日有些晚了,明日,明日申时,待我约见完冀州的官员,便往你家作客,如何?”萧宁倒是来了兴趣。   温玉看起来懵懂无知,家人却又放心让她一人外出。一个心智不全的小娘子,书读得不错,礼数亦算周全。   温家,原也是冀州有名的世族大户,如今却只剩下一屋子的老弱妇孺,男丁竟然全都离奇而死。   针对此事,无论是唐师或是宋辞,昔日镇守冀州之人,都明查暗访过此事,然一直无果。   而如今,温家已无男丁,意外得以终止。这些年来,并未再出人命。   萧宁倒不是说想翻起旧案,查个清楚。但这一个小娘子,无论是真傻或是假傻,萧宁瞧着挺喜欢的。   不过是闲时去人家府上做客罢了,萧宁从前不是没有去过,只是一晃好些年,难得有一个所谓的朋友相邀,萧宁答应了。   众人皆是一脸惊愣,他们没听错吧?   自入冀州以来,萧宁上乡下村,不管何人设宴,萧宁一律拒绝,哪儿都不去,结果他们现在听见了什么?   萧宁答应一个小傻子的邀请,竟然要去参加她家的宴会。   不对,那是宴会吗?   “一言为定?”温玉激动得都跳起来了,眼睛发亮地望着萧宁,等着萧宁的回答。   “言既出,行必果。”萧宁一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断然不会骗人。   温玉得到肯定的回答,喜不自胜,手舞足蹈地道:“好啊好啊,我要准备什么?我该准备什么?我有朋友了,我有朋友了。啊,我要回家告诉阿婆。公主,明天一定要准时来!”   欢喜的人跑家去,末了不忘回头大喊一声,提醒萧宁千万不能忘了。   “一定准时到。”萧宁不打算忽悠人,去且去一趟,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公主。”萧宁答应的太过爽快,旁边的人纵然想阻止,本以为萧宁不过玩笑,没想到萧宁还真打算往温家去。   这一回轻唤一声,无非希望萧宁慎重些。   “人无信不立。”萧宁就这么给了人一句,让人少在这时候再多嘴多舌。   “那温家小娘子是个心智不全的,未必拿公主的话当回事。”一旁有人看得有些眼热,毕竟谁家不想请萧宁走一趟,可惜没有一个人请得到。   他们做不到的事,这温玉随口一句话,倒得了萧宁应承,难免让他们心生不服。   既然他们得不到,旁人也休想得到。   萧宁瞥过一旁有些眼生的人,也是冀州内的官员,自是一县县令。   “心智不全者,何尝不是天底下最真最诚的人?若连这样的人尚不能以诚相待,欺她辱她,又谈何同天下人以诚相待?”萧宁的想法素来跟一般人不一样。   以为是傻子便想随意的糊弄人,不把对她的承诺当回事。“今日能对这至真至诚之人言而无信,来日,他人若是有不当之处,是否也可以作为失信之理由?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你们盼我成为一个无信之人。”一通引经据典,萧宁且观察在场所有人的脸色。   在场的众人,既然不希望萧宁信守承诺,成为一个一言九鼎之人,这足以让萧宁惊叹无比。   “臣绝无此意。”萧宁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谁顶得住,赶紧矢口否认。   “同样的话,别再让我听到第二次。”底下的人各有什么心思,萧宁懒得一一纠正。   但竟然有人递了梯.子,萧宁当然得踩上这梯.子,且让天下人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的好感靠不断的积累,积少成多,待来日发挥出来时,会让天下人亦为之惶恐。   萧宁一直牢牢谨记一个道理,无论面对任何人,任何事,绝不可掉以轻心。   早已成为众矢之的,萧宁所需要做的,是守住她的底线,不为任何人所动摇。   况且,温家如此诧异,萧宁亦有意亲自去看看...... 第129章 白捡的便宜   只是作为一个傻子,突然回家告诉所有人,她邀请了权倾天下的公主上门作客,公主答应明日申时前来,换做谁也不会相信。   “玉儿,旁人的话我们听听就是了,不必放在心上,你若是想吃什么好吃的,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准备着。”身为长辈们,面对这样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哄着。   “我不想吃什么好吃的。我的朋友明日要来,我们家要准备,准备好多好多的东西。”温玉很生气,她知道没有人相信她的话,也不认为一个公主竟然会理会一个傻子。   她们不信她,她要去找相信她的人。   温家因萧宁之故,算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不相信的人依然不相信,当她出现在门口,请人入内禀告一声时,温家的门卫震惊无比,视线落在萧宁身上,透着怀疑。   “府上温玉小娘子相邀而来,难道你们家小娘子的话,在你们家作不得准?”萧宁有此一问,门卫岂敢再怠慢,急忙地答来,“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稍候,小人这就去禀告,这就去禀告。”   转过身跑进屋去,一个跄踉差点摔了一个狗吃屎,他却急忙地回头冲萧宁道:“公主稍侯,公主稍候。”   虽然不愿意让萧宁看到如此窘态,然这个事对温家而言,何尝不是始料未及的喜事。   公主,公主啊!如今大昌朝的公主独一位,万里挑一的独一份!   自打这一位公主进入冀州以来,多少人盼星星盼月亮的能把人请到家里去,可是萧宁不喜宴会,也懒得跟各家的世族应酬。   凡事公事公办,谁要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若是不好脱口而出的,还有铜匦。   铜匦之内,可纳言听谏,亦可毛遂自荐,正可谓应有尽有。   世族们想在宴会上动手脚,旁人或许要给世族些面子,毕竟世族总是世族。   到萧宁这里,萧宁自一开始就是世族出身,更是数一数二的那种,面对其他世族,萧宁不至于瞧不上,奉承却从来不曾。   再之后大昌建立,萧宁成为镇国公主。   这一位不仅是镇国公主,更是大昌大权在握的尚书令。   天下男子不满于萧宁掌权,不断地出手,不断地抗议萧宁掌权一事,更不满于萧宁竟然带着一群女人出头,费尽心思,绞尽脑汁都是如何将萧宁拉下马。   结果好了,请以天证,让老天来说说,他是不是不满于女子出头。   天降惊雷,且是万里晴空之时降下了一道道的惊雷,雷声划破天空之际,已然令无数人震撼。   待传遍各州,这雷声不仅来了,天雷更是降在那放满欲处置萧宁的文字成盛放的铜匦上。   可见要夺萧宁的权,杀萧宁之人,才是真正的为天理所不能容!   一群男人再是不服,再是不甘,今时不是同往日,素日他们拿着天道指责萧宁和无数的女人不该太出头,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有了天雷降落铜匦一事,女子出仕,与男人并肩同行,只需要靠真本事。   镇国公主已然成为一代传奇,不仅是在雍州,纵然是各州,提起萧宁,再有不满于萧宁掌权的人,都要想想所谓的天雷。   天道都认为可以的事,他们男人不同意,不过是因为他们咽不下这口气,不愿意站在一个女人的身后,让一个女人的权势凌驾于他们之上。   心怀私心的人,想再拿天道说话,这是当天下的人都是傻子?   额,扯得远了!   温家的守卫急忙进门禀告,冀州之内,尤其是在公主巡视冀州之时,竟然传出公主前来他们温家作客的事,本来昨日不把温玉的话放在心上的人,这一刻震惊无比。   “公主?镇国公主?”惊得人全都站起来,不可置信地追问,以确定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大昌就一位公主。”可不是吗?萧谌膝下独此一女,萧谌姐妹倒是有两个,可惜都是长公主,公主,独此一人。   “公主来了,公主来了,来得好准时,我要去迎她。”温玉那叫一个欢喜,连忙冲出去,欢迎萧宁的到来。   一旁的人倒是想拉住她,让她且慢些,结果温玉的动作太过利落,早已避开往门口跑去。   “快,开中门。”萧宁可是贵客,这样的人到来,定要扫榻相迎。   “万一这一位不是公主呢?”开中门相迎公主,这自然是礼数,可若是这位公主是假的呢?她要不是公主的话,他们温家就成了笑话了。   “在冀州之内,公主巡视之地,你道何人胆大包天,敢假冒公主?”好在,温家的老夫人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命人开中门相迎。   然而,谁能相信一个傻子竟然真能请一位公主上门做客,这一位镇国公主莫不是也是个傻子?   温家的人里,无数的人怀揣如此念头,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待行到门口,见萧宁身边领着一个玉毫,一个欧阳齐,再加阿金阿银,以及一个宁琦和何言,一行人衣着简单,然萧宁负手而立于其中,明明她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却无人之气势能与之匹敌。   “公主殿下。”温老夫人命人开中门,亲自迎来,萧宁被温玉拉着高兴地说了一通的话,无非都是大家都不相信她要来,就是现在听说萧宁来了,都以为萧宁是假的。   这倒是意料中的事,萧宁并不以为然。   面对温老夫人率人而来,萧宁抬手道:“夫人不必多礼,温小娘子相邀,我此番上门,想是众人都始料未及,让诸位辛苦了。”   看着萧宁尚显得稚嫩的面容,然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睿智,那是于千军万马前厮杀而出,面对世人不容于女子出仕,她且见招拆招,无所畏惧的睿智。   “公主莅临,温家三生有幸,请公主入内。”温老夫人相请,萧宁面带笑容,不紧不慢地道:“不急不急,还是应该让诸位心中有数,我这个公主是真是假。”   萧宁此话落下,阿金已经拿出她的玉印,镇国公主的玉印,凤之印也。   待这玉印一亮出来,不少人都看在眼里,纵然是再有疑惑的人,这一回也相信了萧宁是公主,大昌唯一的镇国公主。   “不敢不敢。”萧宁的话音落下,阿金的动作太快,已然将玉印亮出。   哪怕温老夫人想阻止,也是慢了一步,亦叫其他人看得真真切切的,在他们面前摆着的究竟是什么。   “想来让诸位瞧个仔细,心中再无疑虑,也好为温小娘子证明,她并非满口妄言之人。”萧宁含笑地解释,于她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温玉而言却是非同寻常。   一个心智不全的人,天下多少人将她的话当回事?   无数的人,包括她的家人在内,都认为她的话不过是她的妄想,是她求之不得,不过凭空生出来的妄想,无人觉得一个公主会愿意成为一个傻子的客人,朋友。   萧宁并不轻视于任何人,面对身边的人,只要不是满怀恶意的伤她害她,她亦愿意回以更多的善意。   世上谁人都不容易,若能举手之劳以助人,有何不可。   无人料及,萧宁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出来,面对世族的咄咄逼人,亦不曾后退一步的人,竟然在面对一个傻子时,竟然如此的温柔。   “我就知道你没有骗我,你和从前我认识的那些人,跟他们完全不一样的。你是一个好人,一个不会当我是傻子,便随意欺负我的人,你真好!”温玉眼睛亮闪闪的,萧宁的话,她不知是听懂亦或没有听懂。   但她感受得到萧宁对她的善意,还有一份尊重。   不像太多人,包括她的家人在内,每次望着她的时候,都透着轻视,不屑。   这是除了阿婆之外,唯一一个不因她是傻子嫌弃她的人。是真正的好人。   “请,请。”温玉心中十分的欢喜,学着人请萧宁入内。   温玉纵然心智不全,却被人教导地极好。   举止投足之间虽然带着娇憨,仪态浑然天成,不负出身世族。   想来温老夫人定是花费了无数的心血,这才将一个心智不安的孩子养成这般。   “请。”萧宁亦请之,逗得温玉眉开眼笑。   一旁的人观萧宁竟然对温玉这样一个傻子皆能如此礼遇,难掩惊讶,这果是镇国公主?   额,萧宁连玉印都亮出来了,底下镇国公主四个大字,货真价实。   萧宁终于由温家人引进屋。   温玉昨日回来闹了一日,家里人没有一个愿意听她的,最后温玉都在地上打滚撒泼,温老夫人哄着无奈地答应备下一些迎客之物。   好在有这么一点,面对萧宁入内,这才没有连迎客之礼都没有。   “公主,我们家大吗?”比起温家人为竟然没有早做准备而显得有些拘束,温玉且高兴地问起萧宁。   温家是百年世族,久居于冀州,多年来也是族中鼎盛,可是不知怎么的,从温玉的父亲开始,一家子男丁死的死,病的病。   如今这一屋子都是女眷。萧宁放眼望过,最年幼的是温玉。   “大。”傻子问的问题,很多人都不乐意回答,这一切在萧宁处却不是。   温玉只是想让她的朋友能够认同她的家人,她的家。   “就是,这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小时候我藏起来,谁都找不着我,他们都说家里大,太大了。”温玉绘声绘色地说起小时候的事。   萧宁看了看温玉,温玉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她所指的小时候是多小?   “公主小时候喜欢玩吗?会像我一样躲起来,让大家找吗?”温玉说了自己童年,也想知道萧宁的童年是怎么样的。   萧宁想了想,她的童年是怎么样的?   额,摇摇头,萧宁很诚实地道:“不会。我从小跟阿爹出入军营,最喜欢做的事,是跟将军们习武,听他们讲兵法,如何布阵诛杀进犯边境的东胡。还有怎么从东胡的手里抢来一些马匹。”   这童年听来,别说是温玉了,饶是温老夫人一把年纪听在耳中,亦觉得这真是童年吗?   反正温老夫人反省自身,她的童年是何种模样。最后不得不说,或许也只有萧宁是那样的童年,才能在十一岁的年纪助父平定天下,建立大昌,如今为大昌大权在握的公主。   萧宁的目光落在温玉的身上,温玉听着她的童年感叹地道:“真可怜。”   第一次被人说起童年可怜的萧宁,笑出声来,“对很多人来说,这样的童年确实是挺可怜的。”   温玉笑容可掬地朝萧宁道:“没事,公主现在是公主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那可不成。成了公主,比起年幼时有父亲庇护,天塌下来也有父亲顶着,我现在需得自己撑起一片天。”长大了,要走的路只会更难。可人生就是这样的。   年幼时对这个世界所知甚少,唯一能让你尽快了解这个世界,融入这个世界的办法是学习。当你不学习,别人却在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进步时,将来这个世界对你的包容会更小。   长大后,原以为了解这个世界了,可以松一口气实则不然。   萧宁望向温玉,“你的世界很简单,简单得让人羡慕。我的世界,我的路由我来选,在外人看来,这条路不好走,可我不觉得。我的路,我走,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我这一生无悔,我很高兴。”   温玉眨了眨眼睛,“嗯,高兴就好。就像我,家里人总让我别出门,说是外面会有人欺负我,可是,我觉得外面很好,比困在宅子里好多了,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就喜欢出去,只有出去才有可能认识朋友,就像认识公主一样!”   此言叫萧宁一时间似是看到了温玉对朋友的渴望。   “公主可好了。那些人答应要当我的朋友,一个转头,她们会在背地里笑话我。”温玉鼓起脸,气呼呼的。   萧宁有意地逗人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背地里笑话你?”   不想温玉竟然问:“公主需要背地里笑话我吗?当着我的面也可以笑话是不是?”   这倒是不假,萧宁颔首道:“确实如此。”   其实就两人的谈话,着实叫人听着暗自着急。一个傻子和一个当朝素有睿智之名的公主聊得如火如荼,怎么看都不正常。   不是没有人想去接个话,温玉叽叽喳喳就没停过,压根没有人插得了话。   萧宁倒是诚如她所说的,就是作为温玉的朋友来的,除了温玉外,旁人除了一个温老夫人,萧宁并无意多接触。   温玉这一家人,怕是只有一个温老夫人真心待她。   萧宁牢记一点,她来是为温玉而来,其他人不过都是顺便的。   若是这些人不明白这个理由,以为她不过耍着一个温玉玩,便让他们看看,大昌的公主跟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公主喜欢吃什么?”温玉又问起了萧宁。萧宁面带笑容地接话,“你喜欢吃什么?”   “我都喜欢。阿婆说,什么都吃才能长得好。不像有些小娘子,弱不禁风,一年有半年躺在床上,连大口喘气都累。”温玉是真把温夫人的话记在心上,装得老气横秋地说来,更与萧宁凑过头,“药很苦的。”   萧宁认同地点头,“不错。所以你要听你阿婆的话,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朋友,得遇是幸,若没有,你有一个阿婆事事以你为重,教导于你,已是万幸。”   如萧宁一般,对于朋友的定义,好吧,她确实没有多少时间去交朋友,在她的身边,每一个人都有他们各自的生活,她也有她的。   朋友,当是志同道合,最不能强求。   温玉想了想道:“就像公主。我喜欢公主,邀请公主来我家,公主也喜欢我,更不愿意骗我,公主也拿我当了朋友。”   萧宁哭笑不得,“你是想听我自夸吗?”   “公主说的公主自己都做到了,所以公主才是我真正的朋友,能遇上公主,是我三生有幸。”温玉侧过头仔细考虑了后,肯定地下结论。   “是幸或不幸,或不一定。”萧宁亦不确定,她这样冲入温玉的世界,对温玉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是幸。”温老夫人看得出来萧宁神色间的担忧,萧宁是不会停留在原处的,但她带给温玉的,究竟最后温玉能不能把握得好,让自己也过得更好,萧宁不知。温老夫人却掷地有声地回应。   “请公主与老身一叙可否?”温老夫人说完那句话后,向萧宁发出邀请。   萧宁明显一愣,确实想不到。但温老夫人开了口,萧宁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其他人脸色变得有些不好。可是温老夫人发了话,谁也不敢有异议。   温老夫人冲温玉道:“玉儿,我同公主殿下有话要说,你自己先玩可好?”   温玉还想同萧宁说话的,但温老夫人开了口,温玉再是不舍也乖乖地答应,“我就在这儿玩,阿婆和公主殿下快说完话,我等着公主殿下呢。”   温老夫人重重地点头,便请萧宁往一旁的屋里去。   一群人倒是想一道跟上,然温老夫人并无意让人跟上,萧宁也让追随的人留在外头。   屋里散发着一阵阵清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温老夫人道:“公主殿下可有耳闻,我温氏手中有金山铁矿?”   哪怕之前萧宁不曾听闻,昨日答应温玉上门做客,她再想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大把的人将温家的事迫不急待地告诉萧宁。   “有所耳闻。”萧宁如实答之。   温老夫人审视的目光落在萧宁身上,“老身从未想过,真正拿玉儿当朋友的人会是公主。”此言不虚,于温老夫人而言,心智有失的温玉,是她这一辈子都放不下心的人。   已然到了出嫁年纪的温玉,不是没有人冲着温家上门提亲,但那些人,居心叵测,暗怀鬼胎,温老夫人如何愿意将捧在手心的孙女嫁给他们。   温老夫人也在想,这一生,她能否能遇到一个值得她信服的人,叫她将孙女托付之。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我与温小娘子只是有缘罢了。”萧宁或许是心生怜悯,亦或是对一个心智缺失之人,在她的面前,萧宁不需要想得太多,能让她放松,她极是喜欢这样的感觉。   “有一事,望请公主能答应老身。”温老夫人突然跪下,恳请于萧宁。   萧宁亦是一愣,万万没有想到,连忙要将温老夫人扶起,温老夫人却按下了萧宁的手,真挚的请求道:“请公主听老身说完。”   这不由萧宁动作的做法,萧宁一愣。温老夫人道:“温家至此,只留下玉儿一条血脉,其中的缘故,旁人或只是一知半解,我心知肚明。老身已然年迈,此生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玉儿。   “曾几何时,我亦想过,为玉儿寻一个郎君,只要那个人愿意待我的玉儿一生好,我愿意将温家的一切双手奉上。   “可是,太难了。人心皆贪,哪怕我温家所求不过是玉儿的安好,依然为人所不能容。到最后,我也在考虑,将来玉儿怎么办。”   身为长辈,面对唯一的孩子,她的心里念着什么,想着什么,不过都是这一个孩子。   可这世上的人,贪求太多,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容不下。   “老身所求,不过是公主能如今日一般待我的玉儿,一生护她,叫她安乐无忧的过一辈子。只要公主能答应老身,老身愿意将温家世代所传的两座金山,四座铁矿,都告诉公主。”温老夫人殷切地盼望,连好处都丢出来了。   萧宁一愣,这传闻不虚吗?   “老夫人不怕,我亦是那心怀叵测之人?”萧宁纵然面对这似是令天下震惊的好处,并不见心急,如此一问。   温老夫人闻之一笑,“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真心假意,老身能看得出来。公主对玉儿无所图,愿意耐心听玉儿说话,愿意受玉儿所邀上我温家的门来,公主是拿我家玉儿当普通人看。   “连对一个傻子都能信守承诺的人,我有何畏之。”   温老夫人只是没有想到,温玉竟然能得这等好运气,碰上萧宁这一位公主。愿意以诚待她,并不以她心智不全而欺她辱她的公主。   可既然遇上,就是温玉莫大的幸事!   温老夫人道:“公主虽年轻,一言九鼎,将来必能开创一代盛世。老身怕是无缘得见,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一个玉儿,唯愿公主护一护我的玉儿吧。”   两座金山,四座矿山,这是多少的宝贝?只要求萧宁护住一个温玉。   这笔生意,定是萧宁赚大发了。   “夫人,你这可是亏本的买卖。”事实摆在眼前,这件事萧宁答应下,萧宁赚了,温老夫人定是亏的。   “是赚是亏,不过是各人看法。”对温老夫人来说,能遇一个值得信任,也可以托付的人,千难万难。   萧宁出现了,能将温玉当成普通人对待,这就是温老夫人最欢喜的事。   不过是初初见面,萧宁能以礼相待,不欺温玉的无知,亦不思如何戏耍温玉。   温老夫人纵然从未想过萧宁会是这样的一个公主,遇见了,亦舍不得再另寻他人。   萧宁位高权重,观其行事,将来未必不会真正迈出那一步。若萧宁有心,定能将温玉保护得很好。   她相信,萧宁不曾亏待于一个傻子,定然会是一个有心人。   “夫人觉得非我不可?”这是交易,萧宁纵然心动,亦不愿意温老夫人轻率决定。   温老夫人闻之,脸上流露出欢喜。   利字当头,能劝旁人再考虑清楚的人,除了萧宁,再无。亦叫温老夫人下定了决心。   “请公主助老身一臂之力。”温老夫人再次拜下恳请,萧宁连忙将人扶起,不再受此大礼,“老夫人不弃,宁得温家之利,必一生护她。”   “多谢公主。”萧宁答应下,温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利字当头,多少人心动,独一个萧宁并不见急,温老夫人自知萧宁手里握有天下盐利,这是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利。   区区两座金山,四座铁矿旁人或许会满心欢喜的据为己有,萧宁不为所动,并非不可。   终于听到萧宁答应下,温老夫人才是真正的放心。   “夫人若是再有旁的事,不妨说来。”只是照顾温玉一生,让她健康快乐就白得两座金山,四座矿山,这也太占便宜了!   萧宁是个实在人,甚是以为温老夫人可以想想,有其他的要求,不如一并提出。   温老夫人与萧宁站在对立面,将萧宁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面上流露出了难以言语的复杂。   她从来遇上的人,都只考虑如何占尽他们便宜,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萧宁一般,竟然会因为占人便宜而心虚。   “温家在玉儿这儿,只剩下玉儿一人了。我的儿子死得惨,我的孙女,一出生便叫人害了,我想,如果可能,就让玉儿将来担起温氏。只是这一条,可行可不行,老身只要玉儿欢喜健康即可。”   萧宁听出温老夫人话中其他之意,然明了并非她该多问别人家事的时候。   温老夫人望着萧宁,萧宁回过神,应下道:“老夫人放心,这两件事我定办成。”   虽然觉得温老夫人的郑重有些不同寻常,萧宁亦不多想,毕竟上了年纪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她问得太多,并不妥当。   “多谢公主。”温老夫人面露喜色,她一直悬在心上的事,终于解决了,真好。   “阿婆,阿婆,你和公主说完话了吗?快让公主出来,让公主出来。”温玉的声音这时候从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叫唤,带着迫切。   温老夫人眼中露出无奈,朝萧宁轻声地道:“公主见笑了。”   “初见温小娘子时她便如此。”从一开始萧宁便知道温玉是什么样的人,难道现在会希望温玉变得懂事乖巧?   两座金山,四座矿山只换萧宁庇护温玉安宁,萧宁拿得颇是亏心,断不会如今便觉得温玉需要改变。   温老夫人低头一笑,带着几分放心。   只盼萧宁能保持此心,永远不变!   “公主请。”温玉的声音一直不间断,温老夫人请萧宁同去。   门一打开,温玉高兴地站在门前,见萧宁和温老夫人走出来,温玉能看到她们脸上的笑容,也扬起了笑容,“阿婆,公主。”   “哎!”温老夫人应下一声,这时候有人显得急切地上前追问,“阿家......”   “公主在前,玉儿不懂规矩,你也不懂。”温老夫人面对其他人时,可没有这好脸色,一语提醒萧宁就在跟前,他们难道忘了规矩。   “公主殿下,今日时候不早了,老身亦不久留。”有人想寻机会和萧宁说话,温老夫人却不乐意叫他们打听得太多。   “啊,公主要回去了吗?阿婆,我可以跟公主出去玩吗?”温玉第一个抗议起萧宁走得这般快,望温老夫人可以答应她。   温老夫人望向萧宁,萧宁虽不解温老夫人为何急于让她离去,依然配合,只道:“老夫人若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且让温小娘子随我出去一趟。晚些我再派人送她回来。”   “有劳公主。”温老夫人自无不应,朝萧宁福福身。   温玉甚是欢喜,“好啊好啊。我要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话说着已经跑到萧宁的跟前,欢喜无比地数起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萧宁同温老夫人微颔首,朝外走,这方与温玉道:“若是喜欢吃食,可喜欢尝些新鲜的,我府上好吃的东西不少,都是外头没有的。”   温玉惊叹无比,“啊,我要我要。都有什么好吃的?”   “糖醋排骨,口水鸡,红烧肉......”要说报菜名这个事,萧宁做起来丝毫压力都没有,作为一个资深吃货,萧宁的人生里就没有亏待自己那回事。   都是菜名,且都是温玉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菜名,温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要吃我要吃。还要记得给阿婆带一份回来。”   温老夫人看着萧宁和温玉离去,远远听到这一句,心下暖洋洋的。   一个一心念着她,便是吃一口吃食都能想着她的孩子,是她在这个世上收到最好的礼物。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不允许任何人有任何机会从这个孩子身上汲取任何东西。   萧宁一直觉得温老夫人说话有些不对之处,且让人仔细查查,温玉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翻起十几年前的旧案不容易,那时候的冀州不能说有多好,差也是不曾的。但当时这是一桩命案,温玉的父亲是温老夫人的独子,也是温家的嫡子。   按各家的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温家是有庶长子的,但在温家有嫡子的情况下,且这嫡子极有出息,自小教养上佳,人人赞其聪慧知礼,大婚娶的又是大家闺秀,温家的家业,人人都认定了非他莫属。   偏偏,温玉出世不满一个月,这一位温家的嫡子却遭意外,惨死于家中,就连温玉的生母亦不能幸免。   当时这案子蹊跷得很,只有一个儿子的温老夫人,岂愿意接受儿子意外的死去,可是这件案子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具体原由,既然案子都撤了,案卷自然是没有的,再多的事,隔得太久,一时间根本查不出来。   萧宁没有再让人查,温家的情况,怕是一切都不是意外,至于是谁在幕后推手,萧宁并没有想再了解下去的意图。   然,萧宁千算万算,终是算错了一着。   “公主,温家昨夜所有人被毒杀,且皆葬身于火海。”萧宁想将此事放一放,她想放,总是有人不想放的,萧宁闻此消息,震惊无比。   “怎么回事?”萧宁一脸莫名,玉毫受到的震惊丝毫不亚于萧宁。   这时候玉毫正准备回答,门外传来禀告,“公主,温小娘子求见。”   萧宁第一反应是问起温玉是否安好,话未脱口而出,人竟来了,萧宁深吸一口气,连忙道:“让人进来。”   温家人被毒杀,葬身火海,温玉在此时求见,这其中是何缘故?   思绪万千,萧宁沉着下来,与玉毫道:“各处的人都去了?”   “去了,昨日公主莅临温府,今日温府出事,众人皆惊,连宋刺史都亲自前往温府查看。”出这么大的事,谁敢不当回事?   温家男丁纵然死绝了,可这女人还活着,尤其是温家祖传的基业还在。   萧宁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温玉走进来,急忙忙地道:“公主,公主,阿婆昨天让我上庄子住,说是庄子上的温泉引好了,让我去瞧瞧。后来又叮嘱我,天一亮就来寻公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听公主的。”   若说萧宁方才心存疑虑,闻温玉之言,萧宁对温家的案子有了猜测。   “啊,这是阿婆让我一定要交给公主的东西。”温玉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纸张,上面早已用蜜蜡密封。   玉毫走过待要接来,温玉闪过道:“阿婆说,一定要亲自交到公主手里,除了公主,不许任何人碰。”   不聪明的温玉,却能守住温老夫人的交代。   阿婆不让做的事,她都不能做。   玉毫不作声,只看向萧宁,萧宁走了过去,从温玉的手中接过。   温玉分外爽快,“公主快看这是什么,阿婆连看都不让我看,可小气了。”   萧宁握着这一份厚厚的纸,心下沉甸甸的,更担心所有的猜测成真。 第130章 为官不为者   温玉一脸的不谙世事,尚不知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辈子,她再也见不到她的阿婆了。   萧宁将信封拆开,迎面便是一纸长信,上面的字迹清秀而不屈,一如温老夫人给人的感觉。   迅速将信中的内容看完,萧宁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温老夫人在信中坦白地告诉萧宁,自唯一的儿子因温家的祖传产业被害,无人愿意为儿子讨回公道那一刻起,她便下定决心,定叫温家断子绝孙。   当年温玉的父母被杀,为了避免家丑外扬,彼时的温家主竟然为了长子遮掩真相,所有参与当年杀人的人,都因为温家主的庇护,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纵然是温老夫人一心想为儿子儿媳讨回公道,终是因为温家许下的利,纵然连娘家也不愿意帮他。   温老夫人歇斯底里地质问于人,只想让他们还她一个公道,却只落得一个关在院中,连人都见不到的下场。   而温玉,虽然活了下来,却也被人下了药,自小心智受损,并非是正常的孩子,这一切是在温玉周岁时,温老夫人才知道的。   儿子死了,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讨回公道,这世上的人,每一个都让她放弃报仇,别为了一个孩子,毁了整个温家。   温老夫人恨,恨杀害她儿子的人,恨包庇凶手的丈夫,甚至娘家人,都恨。   温家的一切,既然她的儿子为此而死,她的儿子得不到,她也断然不会让任何人得到。   从下定决心复仇那一刻起,温老夫人收起所有的恨意,让身边的人都以为她想开了。   那么多年,她从丈夫的口中得知金矿和铁矿所在,毕竟一个没了儿子的女人,一直守护着温家,为了预防庶子相争,再没有让她守护温家更好的事。   而从得知这一切温家的根基开始,温老夫人启动所有复仇的计划,温家的儿子们,一个一个,都将死去,一个不留。   如今,那些留在温家的女人,每一个亦是别有用心,她原本不想再动手,毕竟让她痛苦的人,到如今都死光了。   千不该万不该,她们看中温家的家业,连温玉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都不放过,更是用温玉的生死要挟温老夫人,想从温老夫人的口中问出金矿所在。   从前还曾隐讳些,待明了温老夫人不愿意轻易将温玉许人,无法光明正大的得知金矿所在,至此,他们越发无.耻。   温老夫人身体每况愈下,从前能护得温玉好好的,但最近温玉在家中频频出事。   这让温老夫人明白,有人坐不住了。   若不是顾念温玉,温老夫人早已将她们一并解决。   然,既她们不死心,贪图温家的一切,如此,温老夫人在得到萧宁承诺会守护温玉之后,便做了她早已考虑周全,定要做的事:将这些人一块拉下地狱!   萧宁心有余悸,温老夫人的怨恨给了温家的所有人,守护却给了温玉。   她活着最后是为了温玉,最后杀光所有同温家有直接关系,还能控制温玉的人,亦是为了温玉。   最后,更有温老夫人昨日请人做下公证,证明将温家金山和矿山赐与萧宁的文书,完全是为萧宁正名。   毕竟温家这命案之大,昨日萧宁才去了温家,若无人证明,未必不会有人将此事扣到萧宁的头上。   “公主,公主。”温玉并未知道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直没有得到萧宁的回应,叫她有些着急,连声地叫唤着萧宁。而在一旁,一个老妇人眼眶泛红,“公主,可是我们老夫人?”   “是。你既是老夫人留在小玉身边的人,且为她更衣,我这就送你们回温家。”总是有知道内情的人,但当着温玉的面,无人透露半分,萧宁的脸上流露出悲意,自然便让早有准备的人心下明了,此中何意。   “是。”伺候温玉来的老妇人应下一声是,拉着温玉哄道:“小娘子,容奴为你更衣梳洗,我们回去见老夫人可好?”   温玉有很多问题想问萧宁,乍然听到老妇人的话,问:“秦娘,阿婆昨日让我们出来,说不让我们回去。”   “那是昨夜。老夫人给公主写了信,让小娘子可以回去了。”这被唤秦娘的老妇人哄着温玉。   “是吗?”温玉眨了眨眼睛,望向萧宁,萧宁颔首。意示一旁的阿金,引人入内。   一早听闻如此大案,玉毫心下倍受震撼,观萧宁的神色,似是明了其中的内情了。   萧宁果然已明,将手中的信递到玉毫手中,“送到宋刺史手中,案子可以结了。”   温氏一家,因失了公道,为了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几个字,最后断子绝孙,阖家被灭,只留下一个温玉。若是那温家主在天有灵,知温家最后的结局成了这般模样,是不是会后悔他的一时糊涂。   玉毫没有细问,只是听从地将信送到宋辞手中。   温家这些年过于诧异,自打温家主去后,儿子一个个的死去,纵然是成了亲,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也都意外或是病死。其中若说没有原由,谁都不信。   偏无人查得出个所以然来,好似一切都是意外。   如今温家所有的女眷都死了,更被人一把火烧了,温家,见鬼了!   宋辞打从听闻此案,头皮一阵阵发麻,让人查探得出大火之前,温家的人早已死透了,这里面的原由,观其表而知其里,定是有意为之。   可是,温家究竟同谁结下这等仇怨,竟然要灭人全家?   于宋辞百思不得其解时,玉毫送来温老夫人的信,看完后,宋辞只想说,这温老夫人太狠了!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温老夫人将事实告诉萧宁,萧宁何意。   “公主说可以结案了。”温老夫人已死,纵然查明温家的人都是死于温老夫人之手,那又如何?难道还有人想找温老夫人报仇?   宋辞没办法,只好问得更直白些,“温小娘子毕竟活着,她活着,各家嫁入温府之人,断然不肯轻易罢手,温家的祖传基业,才是乱起之根本。”   不得不说,宋辞看透了本质,也正是因为如此,温老夫人死则死,一个温玉活着,温家的事就没完。   玉毫想了想,或许温家的传家基业就在萧宁手里了,想从萧宁手里抢,可能吗?   “温小娘子此后由公主庇护。”别的事,没有得到证实前,玉毫不会乱说,看得出来,萧宁待温玉不错,大有庇护之意,既如此,谁想跟温玉闹,活得不耐烦了吧?   宋辞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也唯有如此,才是最好的证明。   “公主殿下莫不是?”宋辞想从玉毫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玉毫知他所问,如实道:“公主未言,玉毫不知。”   好吧,就算有所猜测,萧宁没有亲口承认前,这一切只能是猜测。   宋辞不再多言,只道:“我这就去结案。”   到此为止,案情的始末一清二楚,凶手死去,旁人想通过这个案子得到什么,温家的人只剩下一个温玉;若温玉无依无靠,他们或许可能如愿以偿,温玉的身后有一个萧宁,便再不是他们能算计的。   等宋辞看到萧宁身边的人亲自负责温家的丧仪,至于那怒气冲冲,各家有嫁入温家女儿的人家,怒气冲冲的上门,宋辞看到这些熟悉的人,本着怎么也该提醒一两句的好意,拦下他们。   “案子已结,人是温老夫人所杀。一切事宜同温小娘子并无干系,且这是丧礼,死者为大。”宋辞出面,作为冀州刺史,他被温家的案子打得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这冲上来要闹事的人,宋辞真是好心,想让他们清醒清醒,千万别闹事。   “死者为大?似她这样杀人害命的凶手,自该挫骨扬灰。”怒极的人大声地叫嚷,宋辞待要按下,这时传来一道声音,“挫骨扬灰,大昌的律法有这一条?”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的面前提大昌的律法。”根本连看都不看,有人嚣张无比地喊出了这一句。宋辞辨别出声音,回头一看,萧宁一身素衣,就立在门口。   “公主殿下。”一见人,宋辞不敢怠慢,赶紧见礼。   那嚣张的人听到宋辞的问安,惊得差点把舌头都给吞了。   他刚刚说什么了?他什么都没说,只盼萧宁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宋刺史,冀州百姓该教化了。”萧宁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仅是朝宋辞提了一句。   宋辞额头落下一滴汗,都是急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挫骨扬灰,我大昌还未有这等野蛮荒诞的律法。不知大昌律法,只看私怨,宋刺史,是何人失职?”古往今来,哪怕百姓中读书识字的人少,关于律法的宣传,上至朝廷,下至乡村山野之地,都有专门讲法之人。   字可不识,法不可不懂。   萧宁一通质问,看似是在责问宋辞,实则是在问这些人长没长耳朵。   “是臣失职。”宋辞很是无奈,一个两个就是拎不清吗?   来之前没有打听过,究竟温家是何情况,他们就算是想闹事,他们以为就凭他们那点本事,他们闹得起来吗?   萧宁颔首道:“既如此,命法吏过来,与这几位细细说说大昌律法,何时他们学会,不会再口出狂言,再让他们散去。”   一语定下,萧宁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宋辞!!!   这也太损了吧。   身为世族出身,自小饱读诗书,知书达礼,竟然要同目不识丁的百姓一般听法吏讲法?   然而宋辞敢帮人说情吗?别逗了!   萧宁没有连坐,让他一道听就不错了,他怎么敢再多话?   一群傻子,他都好心拦着了,没一个当回事,现在好了吧,撞到萧宁手里了,叫你们知道什么叫遵纪守法!   “刺史!”萧宁走得利落,这人要是能心甘情愿地受下这事才怪。   “你们不曾听闻,昨日公主到温府做客?”宋辞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群人在冀州活了这些年了,消息就没有灵通的时候?   不对,都能知道温家人死了,凶手也知道是温老夫人,岂不知萧宁来了温家,他们是为了温家的好处,不管不顾了吧?   对,定然是这样。唯有利才能让他们来得如此之快,还敢放出那等狠话。   “听是听说了,只这公主为何在此?莫不是......”有人想到其中关键,甚是以为,此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温家的好处全都叫萧宁得了!   此言亦不虚,萧宁是得了好处!   宋辞对此只想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们敢跟公主争?”   换了别的人,知温家的家业,争一争,抢一抢,或许有机会。   若温家利都在萧宁手里,哪一个不长眼的敢跟萧宁抢,活腻了吧。   “不是,身为大昌的公主,岂能受此利?”当下有人提出不满。   “你们又有何资格图温家的利?”宋辞都不想跟这群人争辩下去,且让人去唤法吏来,就让法吏好好的给他们普及普及大昌的律法,别以为天下的好事都要围着他们转。   “刺史。”吩咐完,宋辞头也不回地走,任是人再怎么叫唤,他只当听不见。   萧宁这会儿看着温玉哭得像个泪人,一旁的秦娘也哭得眼泪不止。   “公主,你不劝劝?”宁琦亦想不到才入冀州这才几天,竟然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见温玉哭得伤心,想来想去,也只有萧宁能劝劝吧。   “喜则笑,悲则泣,如何劝?”自小爱护温玉的人永远离开了温玉,温玉伤心难过,若这个时候连哭都不让她哭,温玉如何宣泄内心的悲痛?   “多少还是要小心些。”宁琦一顿,有时候面对萧宁最直接的反问,她也是愣半响的。   “你去。”萧宁并不想劝,温老夫人为温玉永绝后患,故跟这一家子人同归于尽,若是温玉连哭都不曾为她哭一哭,温老夫人在天之灵才是该为之伤心难过。   宁琦仔细看了萧宁,发觉萧宁丝毫没有玩笑之意,宁琦往前走。   于此时,欧阳齐走了进来,“公主。”   “欧阳先生。”萧宁唤一声,欧阳齐将一封信递到萧宁手中,萧宁一眼瞧去,上面的落款竟然是萧评的。   萧宁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有人将温家握有巨资一事告诉了萧评,萧评信中着重关注的分明是那铁矿。   虽说铁矿是国家统一管辖之物,私人不可开采。   然温家有这方面的消息,他不采便不算违法,不愿意告知朝廷,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温家确实握有铁矿之前,谁也不能就这道听途说之事定一家之罪。   萧评在信中提起温家近生变故,怎么看来都不同寻常,提醒萧宁小心。   温家不采,不动,打温家这些主意的人,未必不动。若东西在温家人手里,萧家可以不管,旁人若想拿到手里,萧宁且注意些,来个黄雀在后。   不得不说,萧评这计策不错,只是萧评也料不到,萧宁一个机缘巧合,不过是与人结善罢了,竟然得了这天大的好处!   “打温家主意的人确实不少。”怀璧其罪的道理,大家都有数,温家死不承认,于温家而言也不见得能避之。   “温老夫人选了公主,是温小娘子的幸事。”欧阳齐说的是真心话,这辈子萧宁记着温家的情,温玉便无人敢欺。   萧宁叹一口气,“若小玉知道,因温老夫人认为我可托付,故才走了这一步绝路,该是何感想。”   欧阳齐不以为然地道:“对温老夫人来说,走到这一步,证明她已无他法。能得公主托付,方才得以心安。是为幸事。温小娘子虽心智不全,亦懂真心假意。”   这时候,宁琦哄着温玉,不知同温玉说了什么,温玉抬起红通通的眼睛望着萧宁,萧宁温和的望着她,温玉慢慢地拭过眼角的泪珠,似是被安抚到了。   ***   温家的事不小,又因温家的祖传基业,为冀州各家瞩目,温家的葬礼,在得知竟然由萧宁命人主理后,前来祭奠的人不在少数。   再想闹事的人,有了第一天被萧宁罚在温家门口听法吏普法,谁还敢不长眼的跟萧宁杠上。   葬礼毕,那一秦娘将温玉的嫁妆单子交到萧宁手里,萧宁看着这单子,心情难言的复杂。   温老夫人确实有本事,不仅将温家祖传的金山矿山弄到手,就连这田地铺子,一样一样,都全留给温玉。   萧宁看着一份份竹简记录下来的一应诸物,不得不感叹温老夫人确实没打算让萧宁管得温玉太多,只一样,给温玉撑腰就成。   “老夫人的意思,若是将来有一天,小娘子有幸寻得良人,能嫁得厚道之人,再好不过;若是不能,有这些东西在,也可任由小娘子挥霍,不必公主殿下费心。”秦娘复述的温老夫人的话,言外之意,像是要宽萧宁的心。   萧宁有些窘了,她看起来像是小气的吗?   温老夫人将金山矿山都送上了,她能亏待了温玉?   “老夫人让你将嫁妆单子给我,是何用意?”既是嫁妆单子,应该由秦娘他们拿着,不该送到萧宁手里才是。   不该做的事做了,其中是何道理?   萧宁和秦娘之间并不熟悉,很显然这是温老夫人给温玉挑的可信之人,这样一个人跟在温玉身边的作用,便是想方设法的护住温玉,万不能叫人欺负了温玉。   不想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萧宁需得跟人将话说清楚。   “老夫人的意思是将嫁妆单子交到公主手中,由公主打理。”秦娘或许未必同意此事,然既然是温老夫人吩咐下的,她断然不会不听。   “大气。可惜了。”这温老夫人啊,深谙一个道理,贪的人,纵然你将一切都给了他,他未必认定你给的就是全部。   用这样丰厚的嫁妆单子,未必没有试探萧宁之意,但温老夫人要的是萧宁的庇护,只要萧宁是个守信之人,必说到做到,这嫁妆单子定会原封不动地归还。   然温玉的嫁妆单子在萧宁这里过了明路,温玉不懂管理,萧宁却总会过问。   权势,有时候不需要人多盯着一件事,将她的名号打出去即可。   很显然,温老夫人要的就是打出萧宁的名号,将温玉的嫁妆单子护好。   如此深谋远虑的人啊,被男人毁了一生,赔上一条命,萧宁岂不赞一声可惜。   “嫁妆单子我拓一份,原底你留好了,每年查账时,我会派一人随你们一道,小玉的嫁妆,我看好了。”萧宁丝毫不贪,主要是她都占大便宜了,再贪,天.怒人怨了都。   拿了人的好处,该办的事就得办。   萧宁是不会让温玉吃亏的。反正萧宁手里也有私产,每年查她账的时候顺道把温玉的账也查了便可。   秦娘惊愣地望向萧宁,虽说温老夫人吩咐此事时说过,她们给得大气爽快,萧宁未必将这些利放在心上。然而亲眼见萧宁看到这厚厚的嫁妆单子不为所动,秦娘一个在温家多年,看过无数为了钱财名利变得丑陋无比的面容,突然觉得那都是假的。   “还有问题?”秦娘的反应看在眼里,不过她更好奇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没有。”秦娘连连矢口否认。   “温老夫人所说的铁矿位置寻到了,我得去一趟,这几日.你陪小玉在此,待我归来时,你们随我一道起程。若是不愿意随我奔波,我可以送你们回雍州。”萧宁将对温玉的打算细细道来。   冀州内盯着温家产业的人很多,连萧评处都惊动了,可见这人有多用心。   萧宁在,能镇得住这些牛鬼蛇神,萧宁若不在,他们定然动手。   “小娘子定是愿意随公主一道的。但老夫人去了,依制小娘子需得守孝。”秦娘顾忌的是旁人的闲言碎语。   本来因温玉的心智不全,早已叫人盯得紧,总有风言风语说温玉的是,若是连一个孝字都没了,温玉将来的日子如何过。   “旁人所言,听不见就是,只管自己快活为重,何必在意。”萧宁一向我行我素,压根不把旁人的话放在心上。   秦娘要是以后跟在她的身后,也得适应,毕竟要说天下女子中,最是惹人非议的人非她莫属。   想对付她,恨不得唾沫星子将她淹死的人,数之不尽。萧宁要是事事顾忌旁人,日子都不用过了。   萧宁不过劝一句,秦娘是听得进或是听不进,萧宁且让她自己考虑去。   四座铁矿的位置寻到,这对大昌而言是好消息,金山可放一放。   其实萧谌和萧宁手里关于铁矿的资源太少,纵然有的,都是从前的官矿,早不知被挖成什么样了。   偏偏不管是日常开荒用物,亦或是兵器,哪一样不要铁。   比起金银来,还是铁矿更实用。   铁矿的位置在冀州内,虽是偏僻了些,有铁就好。   从懂行的人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矿都是上等的好矿,未经开采,萧宁喜上眉梢。   “就近制作。”这四面临山的,可采矿又可制作,人可以调进来,一应所缺之物,本就要调集,如今不过是多加了几样。   “去唤何言来。”铁矿事宜关系重大,何言在无类书院,书读得是差不多了,该让他办事。   萧宁想起临行前李铁让人制作出来的开荒工具,犁头,钉钯,要不是缺铁,萧宁都想让人先做了。   现在好了,铁暂时可以供给,纵然要准备战事,防止胡人进犯,也可以多准备些百姓用物,尤其是这犁头,钉钯。   “公主殿下。”何言很快走来,能让萧宁来到铁矿,可见萧宁心里是相信他的,有些事何言自己就得想方设法办得更漂亮。   “你知我将继续巡视各州,眼看春耕在即,这个犁头,钉钯,你一定要命人用最快的速度打造出来。”萧宁出门,必须将各种可用的宝贝图纸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何言自萧宁手中接过,无二话,立刻应下道:“公主放心。”   关系民生之大事,更明了此番萧宁出来,就是为了提高百姓的收成,不管是什么样的办法,都要操作起来。   萧宁交代完其他事,如这方圆一带,命黑衣玄甲守卫,此间规矩,将从前官矿上的规矩丢给何言,萧宁只一句,变则通,何言管事。在其中有何事需要改,只管变,出什么事都由她担着。   最后萧宁叮嘱一句,采矿虽重要,人命同样重要,安全是重中之重。   何言尚未消化萧宁对他委以重任,听到萧宁的话,对萧宁更是肃然起敬。   不管在任何时候,萧宁都能牢记民为本,心上并非事事以朝廷为重,更不曾为了利而罔顾人命。身居高位者,能有几人记得此心。   旁人做不到的事,萧宁做到了,何言将心比心,又如何能不对萧宁心生敬佩。   萧宁叮嘱完该叮嘱的,利落地走人。   此处由何言监管,最后制出犁头,钉钯,赶在百姓春耕前送往各州,百姓们日常靠的是自身力气,有此借力之物,有牛的套牛,无牛者套人,开荒的速度自是快了许多。   萧宁一面巡视,也是盯紧了各州县,送来的东西总不会不落实,为官者由着这东西放在府衙内生灰吧?   别说,确实让萧宁在青州内碰上一个人。   那会儿萧宁刚从冀州入青州,车驾缓行,萧宁快马加鞭先入的青州,也是因为有人往铜匦内举报。道这县令为官不作为,坐而论道,不事生产,还终日喊着朝廷在上,他对朝廷忠心耿耿的话,实则无所作为,衙内的案情,都是由小吏所断。   好啊,萧宁正想这冀州内没让她碰着一个能出手惩处,杀一儆百的人,收到举报信,萧宁岂能不偷偷去瞧上一眼。   结果倒好,本着就近原则,犁头、钉钯刚制出,立刻往青州送去,青州刺史分发各县。   可是青州百姓都听闻朝廷发下新的农具,其他地方都拿到了,偏就他们手里没有。   见识过犁头、钉钯的好,知晓有犁头,可以快速的翻地种地,钉钯碎土,百姓们迫不及待。可是,其他地方都已经分发下新的农具,偏就他们县城内一件都没有,百姓们自然按捺不住。   等不及的人立刻赶往县衙,无非是想询问县令,到底什么时候才将犁头、钉钯下发。   不想这一位县令也是极为自私之人,任由县衙外百姓如何叫嚷,他就是不出面。   萧宁赶到县城的时候,听说百姓已经在县衙等了三日,至今不见县令。   正想该怎么抓住这位县令的把柄时,没想到县令倒是自己送上来。   萧宁也不客气,只管往人群中走去。   烈日之下,百姓门街站在县衙门前,不肯离去。   “老叔,我们都在这等了三天了,县令就是不出来,该不会是咱们县里没有犁头、钉钯吧?”等的久了久的没有结果,也越发让人心下难安,这时候有人猜测,会不会他们县衙根本没有。   “潘先生说了,犁头早就已经送来了,只是马县令不知为何,一直不肯下发。潘先生催促好几回,都叫马县令砸伤了脑袋。”人群中一位年长的老者,同一旁的人低声说来。   满眼的殷勤盼望,可脸上的失望也掩盖不住。   “要是马县令再不出来,咱们就去刺史府告他。”总有那义气之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大声的叫嚷。   “对,咱们就去刺史府告他,看他还敢不敢不把我们当回事。”人群中的人也实在被激起了心中的怒意,跟着一道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一片天掀起。   “眼下是闹事的时候吗?最重要的是春耕。一年就这么一回,咱们要是能多开出几亩地,收成的时候也能多得几口粮食,几口的粮食那是能救命的,这个道理还得我跟你们讲。”老者气呼呼的叫唤起来,喝斥着一群想闹事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可是,老叔你也看见了,马县令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我们就是再留下也没用。”谁都知道种田的事最重要,要不然这一年开了天窗,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饿着他们自个儿倒也罢了,饿着家里人,这一家子难道抱一起等死?   老者手里拿着拐杖,狠狠的打在地上,“马县令啊马县令,这么多年你无所作为也就罢了,如今在这春耕的大事头上,竟然还敢不当回事,真真是想逼死我们。”   若不是恨到了极致,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实在不行,我们冲进去,不用他们给,我们自己拿。”   “这个主意好,咱们就听老叔的,大家伙一起冲进去,若是那县令胆敢跟我们算这笔账,咱们也跟他好好算算,耽误春耕,按照朝廷的律法,他该是什么样的下场?”   不得不说,懂法的人都不是好欺负,寻常的百姓亦知春耕为重,耽误春耕播种者,哪怕百姓冲到当官的跟前,当官的也不敢追究。   可是民与官斗,总是民占据下风的。   “诸位且慢。”一看百姓们达成共识,这就要冲入县衙内抢夺犁头、钉钯,萧宁出言叫唤一声,让所有人停下,不可轻举妄动。   众人看着萧宁一个小娘子行来,不禁窃窃私语,有人询问,可曾识得这一位小娘子,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你一个小娘子,看你出生贵族,不知人间疾苦,还是快些归家去,切莫多管闲事。”老者还算客气的同萧宁说了一句,意示萧宁快些归家去。   “诸位既然知法,也当知晓冲入县衙,砸开县衙大门,形同谋反。”萧宁只是出言提醒,希望众人不要因为一时的怨气落人于柄。   朝堂的威严不可侵犯。哪怕情有可原,倘若这一回不是碰上萧宁,一个当官的若想无声无息的将这群百姓处置,更扣他们一顶谋反的罪名。   纵然事后朝廷查明此案,人死如灯灭,县令以死赎罪,也救不回这众多人命。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娘子?非要在这多管闲事。”萧宁说的话众人不是不懂,只是事到如今,他们已然没有其他办法,也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官逼民反并不是一句空话。   “我阻止诸位,只不过是不忍诸位受此无妄之灾,也是因为我有办法,为诸位解决问题。”萧宁不再绕弯子,走到府门前。   玉毫十分自觉的走到门前,亮出公主的玉印大声道:“镇国公主在此,速速请县令出来迎接。”   一群看着萧宁走到县衙的大门前,很是忧心萧宁想做什么的人,忽然听到玉毫道出萧宁的身份,百姓们皆是面露惊色,不可置信的望着前方。   “镇国公主,当真是大昌唯一的镇国公主?”人群中有人提出了疑惑,也是难以置信,他们居然碰上了传说中的公主。   “你也说了,这是大昌唯一的镇国公主,岂能有假。”人群中百姓你一言我一语都已经相信了,萧宁就是公主,而且是前来为他们讨回公道的。   “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殿下为我们讨回公道。”老者不愧是人老成精,第一个反应过来,已经跪在地上,由衷的恳请萧宁,一定要为他们做主。   百姓们一看老者的动作,也跟着一道跪下,声声都是哀求的道:“公主殿下,请为我们住持公道,我们实在是太难了。”   只不过想要朝廷给他们的农具,无非是想多开荒几亩地,多种些粮食,偏偏不为县令所支持。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萧宁,他们怎能放过这等机会。   恰在此时,县衙的大门打开了,只见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欧阳齐道:“百姓求告,置若罔闻,公主殿下一来,他倒是来得快!” 第131章 冒名顶替者   本来萧宁在看到门口站着的百姓,已然满腹怒火,对于这一位马县令早已心存不满。   欧阳齐将两者对比道来,无异是火上浇油。萧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于行来朝萧宁作揖的县令,萧宁连给人说话的机会都不曾,直问:“你可知罪?”   乍然被问罪的马县令,额头尽是汗珠,待要跪下,萧宁忽然欺身相近,出言提醒,“若是想糊弄我,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千万别把我当傻子。”   事实摆在眼前,是与非,马县令就算再怎么巧舌如簧,也不可能脱罪。   “公主殿下切莫被这群刁民糊弄。”然而,萧宁的警告在旁人听来,根本没有用处,马县令一脸憨厚的开口,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   “公主殿下,方才我在屋内抓到他们几个想把犁头、钉钯搬走。”宁琦在这个时候既然从县衙内走出来,同时手里推着被捆成粽子的好几人,再将屋内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萧宁。   马县令的脸色一僵,想要毁尸灭迹,万万没想到,居然被人抓了个正着。   萧宁扫过马县令一眼,赞赏地道:“好,实在是好。无视朝廷诏令,眼看事发,竟然还想倒打一耙,栽赃陷害于人。你可真是我大昌的好官啊。”   后面那一句话,谁听来不知道萧宁说的是反话。   马县令感受到萧宁身上的冷意,几乎要把他冻成冰块,这一回马县令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殿下听下官解释,这其中有误会。”   喊着误会的人同萧宁的目光对视,再一次打了个寒战。   “来人,将他拿下。”萧宁懒得跟他耍嘴皮子,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他一个小小县令的过错,而是如何尽快下发所有的犁头钉钯。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饶命。”眼看萧宁无视于他的叫唤,而一旁已经有两个强壮的男子上前,拖着马县令离开,马县令不断的挣扎,不断的叫唤,无非希望萧宁能够网开一面。   “将屋内所有的犁头、钉钯搬出来。”萧宁连个眼神都吝啬给到马县令,只吩咐人速速将屋内的所有农具搬出来。   跪在地上的百姓,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马县令已经被拖了下去,叫声凄惨,萧宁却浑若不觉。   这个时候,萧宁指向跟着马县令一道出来,显得憨厚的中年男子问:“你就是潘仁?”   突然被点名,中年男子潘仁面上流露出了惊色。   “小人正是。”潘仁连忙正色回答。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代县令,春耕在即,如何配合百姓务农,你知?”萧宁倒也干脆利落,既然百姓们对这一位藩仁赞赏有加,就连举报信中也说过,县衙内的诸事都是由这一位处理的。且瞧一瞧,这一位是不是有真本事?   欧阳齐亦诧异于萧宁的决定,须知吏与官,两者间有永远无法迈过的鸿沟。   吏永远都是吏,无论再怎么能干,再怎么有本事,都不可能当官。   且为吏者,皆是世代相传,也是各家的一门手艺。但同时,家族若有为吏者,从前以自荐或是察举制,吏亦不在此例。   故而萧宁突然下发这道命令,众人听之亦是哗然,这是打破了古往今来的规矩。   “尸位素餐者可为官,战战兢兢,一心为民之小吏,便不可为官?我倒是忽略了一点。”萧宁明白众人此刻内心的差异,但对萧宁而言,人才人才,既用人才,并不讲究出身,自来没有小吏为官,萧宁便开创这个先例。   朝廷选拔人才,除了毛遂自荐的,还有他人举荐的,亦或是通过考试录取的,一直以来却忘了最重要的一批人,吏!   这种家族事业传承的一批人,其中有多少是有真本事的?   与其费尽心思从别的地方网络人才,倒不如吏中取才。   众人都等着萧宁说起她究竟忽略了什么?可等了半天,萧宁不发一言。   只见萧宁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众人观之,岂敢打扰?   纵然是潘仁,被突然掉下的馅饼砸得头昏脑胀,半响没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消化完了,有心想问问是真是假。发现萧宁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也只能乖乖的不作声。   “怎么,我的问题很难回答?”萧宁很快想明白,但这个事需得跟萧谌好好地讨论再作决定。潘仁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故再次询问。   “小人愿为之,且请公主拭目以待。”潘仁害怕萧宁迟疑或许会改主意,官与吏,本就有着天渊之别,一个是士,一个却是贱籍,为天下人所不耻。   将吏拉到官的高度,这是要改天下之制吗?萧宁被人劝阻,定不会再一意孤行。没想到萧宁并没有改主意。   大喜过望的潘仁,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向萧宁证明他可以当好这个官。   “好!”比起凡事亲力亲为,萧宁巡视各州县需要做的是,发掘更多的人才,唯才是举不能只是一句空话,而是要成为常规。   先前忽略了吏这些人,也是因为萧宁喊的再大声,用人为才,不拘小节,不问出生,家世地位。原以为这番呐喊应该已经刻入人的骨子里,不想并不是。   前途未知,任重而道远,萧宁显然若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昌朝用人以才并不是一句空话,也得改一改,这吏不可为官的规矩。   “公主殿下。”这时候,所有送往县衙的农具都已经被搬了出来。百姓看到这熟悉而陌生的农具,眼中闪过狂热和欢喜。   已经亲眼见识过其他人如何操作这犁头、钉钯的人,明了这个等好物若是用上了,对大家伙来说都是好事。   “交给你了。”萧宁既然已经选出了代县令,又怎么会再将事情大包大揽,十分爽快的将事情交给潘仁处置。   潘仁待要应下一声,萧宁忽然转过头冲百姓道:“诸位想知道,为何我来得这般及时?”   百姓们正看着拿出来的梨头、钉钯,欢喜的说不出话,来乍然听到萧宁一问,皆是面露诧异,好在很快反应过来萧宁所言。   萧宁能来得及时,救他们于危急关头,不让他们犯下大错,这份恩情,他们岂能忘怀。   “都说公主得天独厚,肯定是上天示警,请公主前来为我们主持公道。”人群中的百姓脑洞大开,在这一刻喊出了让萧宁哭笑不得的一番话。   虽然萧宁在引天雷降下时,也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不过并不希望百姓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上苍身上。   萧宁认真的摇摇头,指向一旁立在县衙前的四色铜匦,“此物名为铜匦,可毛遂自荐,亦可举报官吏百姓。若有为官不为者,或是草菅人命,横行乡里之人,皆可往其中投信举报。   “我正是收到了县衙内有人举报马县令,是以微服前来,方才知晓你们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   望着百姓的眼神透着怜悯,萧宁想让百姓过好,却有太多的人不愿。   “公主殿下,我们都不识字。”虽然惊喜于铜匦果真如此有效,可是百姓中有人喊出了最大的问题,识字的百姓太少了,纵然备受欺负,写不出字,又怎么说得出委屈。   萧宁只觉得胸口似是突然被人扎了一刀,痛得她呼吸一滞。   这个问题萧宁早已考虑过,但事实摆在眼前,如今的大昌朝,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不能解决,又怎么考虑得了教育的普及。   这甚至并不是一代人可以完成的事,或许可能需要两代、三代,甚至更多的人,必须不懈的努力,最后才有可能达成扫除文盲的结果。   “将来,我会努力的让你们都识字。”再一次感受到肩上的责任有多重,萧宁轻声朝百姓许下承诺。   “公主殿下,这犁头、钉钯我们能不能自己做?”感受到萧宁语气中的沉重,人群中的百姓忽然喊出了一句。   木头做的犁头,只有前头用铁,找找家中还是有的,有了现成的成品摆在眼前,精通木工的人制作起来并不是难度。   “有何不可?我已经令人将制作犁头的图纸印拓出来,朝廷制作供应天下,难免一时顾及不上来,若是百姓能够自给自足,再好不过。”一开始没有实物,谁都担心百姓们会不会接受,是以萧宁才会让人大肆生产,送到各州县内。   成品在前,再有人上手一试,自然就能让百姓看到这东西的好处。   百姓们只要发常见东西是好东西,接下来也就不用朝廷推广,他们会自主制作,萧宁要的就是迅速推广普及。   “这个可真是太好了。公主殿下我不用图,你只要把这犁头给我一副,我今儿个拿回去,明天早上一定做出一副新的来。”人群中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突然站了出来,拍着胸膛向萧宁保证。   萧宁面带笑容,“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犁头给你如何?”   “公主殿下只管吩咐。”谁也没有想到,萧宁这一个公主,竟然如此和颜悦色,与人亲近。威猛的男子连声示意萧宁只管吩咐。   “若有上门求教如何制作犁头者,望你能倾囊相授。”   萧宁的这些要求,不过是站在利于他人的立场。   若有师傅手把手的教,想必很快做犁头的手艺就能普及。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人人都会,人人都懂,人人都能用上这样的农具,务农何尝不是事半功倍?   “公主殿下放心,此事我一定做到。”威猛的男子应得十分爽快,一旁的老叔道:“公主殿下放心,这刘二一向是豪爽的性子,平日里木工做得极好,我们乡里乡亲上门请他帮忙,他从不推辞。”   有人帮威猛.男子说好话,一旁的人也跟着附和,萧宁闻之笑意加深,“不仅是犁头,还有钉钯。”   萧宁提起此,“只这钉钯是全铁所制,不比梨头,若有人愿意作铁,打制一应农具,朝廷可教之。”   “那敢情好,公主,待这农忙之后,我们都愿意学。”百姓们听到朝廷还专门教,立刻大声地应下。萧宁听着笑意加深了。   农具的重要性,百姓心里是有数的,就连生活中的各种各样的必需品,亦是人根据自身所需,不断地改进,不断的适应人的生活制作出来的。   萧宁只是将百姓们好不容易摸索到的物品,提前展示出来,避免百姓迈过长久的摸索过程。   萧宁一直注重研究,否则也不至于刚开始家里情况尚且不明白的情况下,便开始不断地网罗各种研究人员。   建专门的机构供养这些在旁人看来异想天开的人,更能让他们全身心的投入研究,才能创造出更多利于生活,利于生产的东西。   待将百姓们安抚后,萧宁命人宁琦前去查问马县令,虽然有举报信,萧宁今日也亲眼得见他的不作为,定一人之罪,须得慎重,再三查明。   宁琦原以为何言有事可办,正纳闷何时才能轮得到她帮萧宁真正做事,想什么来什么,连忙应下,立刻提审马县令。   “镇国公主,寻你太不容易。”萧宁交代完诸事,结果倒好,离开县衙大门前,只见不远处一个英姿飒爽,一身黑衣的女子立在不远处,环胸抱剑,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萧宁。   萧宁马上想起一人,“姚先生的关门弟子,木红娘。”   “关门弟子的位置被抢了,现在镇国公主才是先生的关门弟子。”对面的女子正是木红娘,不过这会儿幽怨地扫过萧宁,显然对关门弟子这事耿耿于怀。   萧宁接收到了,不过再来一回,该抢必须得抢!   “先生给了你两封信,两封都是让你到兖州后寻我的信,一回两回,你倒是丝毫不急。”木红娘想起这个事,更是火起,大步流星地冲到萧宁的面前,质问萧宁。   “是入旧京城,旧京城,娘子久居旧京城。”萧宁必须得纠正,兖州她去过了,然而旧京城,萧宁必须是没迈入,是故才没有亲自拜见这位姚圣一直推荐的人。   怠慢人才一事,可大可小,萧宁必不能留下这不好的印象。   木红娘高了萧宁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萧宁,可惜,别人或许怕她身上的杀气,萧宁可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能怕她?   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欧阳齐一直密切注意,纵然听两人的对话,明了木红娘是姚圣的弟子,不代表这个弟子无害。   若木红娘敢轻举妄动,他会更快。   “你身边的人不错!”好在,木红娘并没有打算盯着萧宁看下去,亦不知是不是因为欧阳齐身上散发的气息,让木红娘明白,对萧宁动手成功的可能为零。   眼神扫过欧阳齐,瞧见欧阳齐的脸时,顿了半响,眼神往下一瞟,叹道:“可惜了!”   靠!莫以为萧宁不知其中何意,可是,木红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对,你就是看出来,该知道这是忌讳的吧,怎么还宣之于口?这日子,你还要不要过?确定不是来挑事的?   萧宁无声地询问,都不敢回头看欧阳齐一眼,只怕一个不小心点起火,烧着自己。   不想欧阳齐道:“眼力不错。”   “不仅是眼力不错,医术也不错。”木红娘将她的本事介绍一下。真本事是有,最重要的是,她还懂得医术,且医术高明。   “公主殿下,我这能打能救命的人,毛遂自荐在公主的身边谋一差事如何?”木红娘端是干脆,来了这儿,更是将目的道来。   “未免大才小用了。”萧宁可知道,这一位就是当初在旧京城内带人马守住姬氏皇陵的人!哪怕是最后曹军一心攻入皇陵,都只能败退。   这样的一个人物,留在萧宁的身边,太大才小用了。   木红娘挥手道:“不算不算。跟在你身边能随你走南闯北,见识种种人物,供我吃供我喝,我是求之不得。让我硬留在一处,我才是不乐意。”   女子可为官,这事木红娘自明了,可是她没有当官的心,比起受官场的束缚,怎么看都觉得,跟在萧宁身边会更精彩。   萧宁对此只有一问,“为何你在旧京许久?”   话音落下,收获木红娘幽怨的眼神,“皆为公主。先生知曹根早以皇陵令萧家军止兵,不前,有一便可有二,命我网罗一些好手,必要助大昌一臂之力,尤其不能让大昌受制于人,不能前进一步。”   一个不喜欢呆在一个地方,乐意游历天下的人,若不是自家先生吩咐,她是断然不会留在旧京许久。   “后来,先生多赞于公主,我想着公主肯定会在大败曹军后抵达旧京城,不想这一等再等,公主就是不来。后来等我反应过来,赶往雍州时,又闻公主巡视各州。为此我连先生都呛了一顿,指责于他没有先生的样儿。”   木红娘提起这事,越想越是怨念,好不容易碰上萧宁一个好玩的人,等在原地许久,结果萧宁一去不复返,两年的时间,连面都没见着。   额!萧宁只想说,她不是故意的。   “旧事不宜再提。公主且说吧,留与不留?”木红娘不过随口抱怨,旧事已过,当下和未来最重要。   “我并非一直巡视。”萧宁真实的情况不好忽悠人,总得说清楚。   “你为众矢之的,就算留在你身边,事情也少不了。再者,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身边不好呆,我自离去,定与公主说一声,公主不必介怀。”木红娘连后路都想好了,走或是留,且看萧宁身边有没有值得她留下的理由。   萧宁笑了,还会说一声吗?萧宁还以为木红娘会说,若是见不着我,且当我已然离去,何日再见,不知。   洒脱是洒脱,情分还是有的!   “可。”萧宁亦爽快,别说一个木红娘了,就是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去留皆随己。   “红娘医术高明,擅长女子之病吗?接生会吗?”木红娘正高兴萧宁也是爽快人,不想萧宁竟然丢出这些问题,木红娘面上一僵,“现学成吗?”   “有何不可?时间还长着。”纵然萧宁已经让人准备这方面的人才,若是木红娘能成为其中的佼佼者,改进医学的领域,有何不可。   木红娘是个阳光豪迈的女子,和姚圣从根子上或有相似之处。相处起来颇叫人喜欢。   哪怕如欧阳齐这样的人,木红娘既对他无所畏惧,能一眼看破欧阳齐身体的缺陷,还能跟欧阳齐相处融洽,相较萧宁身边人都对欧阳齐心生畏惧,木红娘让萧宁一再另眼相看。   宁琦有着小姑娘的特质,喜欢观察人,尤其是到萧宁身边来的人,不管是谁,她都会研究,在萧宁的面前亦对木红娘赞赏有加。   “木娘子让人不由自主的喜欢,就好像公主,谁看到公主笑起来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公主的。”宁琦想来想去,身边的人若说有和木红娘相似的人,萧宁是一个。   “而且木娘子的消息甚是灵通,公主让我核查马县令在任期间的所作所为,我没查出几样,木娘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好些人,他们都说马县令担着县令之名,一直都是无所作为,而且是假的!”   若只是表面,不至于让宁琦惊喜,还是本事摆在眼前,叫宁琦心生敬佩,这才叫她赞不绝口。   萧宁听在耳朵里,“如此说来,你从木娘子处学到这本事了吗?”   此问来,宁琦颔首,“木娘子甚是大方,她告诉我方法了。我之前一直从马县令的身上下手,查来查去,一直找不到有力的证据,百姓们纵然知道一直都是那一位潘先生代管衙内之事,总是听说而已。”   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萧宁意示宁琦说下去,对假的这话,记下。   “后来我就想,若是代理,上面的笔迹并不相同。我将所有衙内的公文全部翻找出来,确实不是马县令的笔迹,但潘先生本就有助县令办事的职责所在,就算笔迹不是马县令的,亦不能说明什么。”   宁琦一样样去尝试,面对一个据不承认自己不作为的县令,若寻不到真凭实据,想以此定罪,自来的律法,疑罪从无。   萧宁很显然更想利用马县令,警示天下,让天下官员知道,无所作为的官员是何下场。   若不然,就凭马县令敢耽误春耕之罪,足以让他当不成这个县令。   “木娘子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把马县令身边的人全都送来,其中竟然还有他的奴仆。”宁琦说起此,萧宁提醒,“奴告主,不可为证。”   宁琦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公主殿下,我记着。最重要的是从前一位小吏,因不满于马县令不作为,与马县令弃笔不愿再为吏,这一位留下了不少证据,更告诉我们一件大事,马县令他不识字。”   ???萧宁绝想不到。   看到萧宁也露出惊愣的表情,可见此事换作何人都惊讶。   宁琦总算是吐了一口气,继续丢出另一则大消息,“随后,更得到一个叫人难以置信的消息,马县令是冒名顶替者。”   萧宁对这反转也是服了,问:“马县令的家人?”   “都是马县令成为县令后再娶的夫人。冒名顶替于人,为官三年,无所作为,他怕是也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被人识破,暴露了他的身份。公主殿下以为此事如何?”宁琦作为一个亲自查出这些事的人,受到的震惊不亚于任何人。   萧宁沉下了脸,“此事,必要核查清楚。”   冒名顶替朝廷命官是死罪。马县令不是马县令,那么真正的马县令呢?   “已经派人去请马家的族人前来,他们之中自然是有识得原本马县令的人。”宁琦本以为查桩小案而已,不想这查着查着,小案变成了大案,出人意表。   木红娘于此时在外面喊道:“宁小琦,夸我的话能免则免,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我可还有不少好东西没有告诉你。”   看来方才宁琦和萧宁在屋内说的话,木红娘全听见了。   宁琦马上回应道:“去,我去。”   纵然宁琦是武将出身,从小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和木红娘这种老江湖相比,还是差得远了。   最近跟木红娘在外转悠,宁琦得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自是乐意跟随在木红娘的身边。   正事说完,核查此案一事,并非一朝一夕可见,接下来只能是等待。   “去吧。”萧宁有她的事要办,一会儿秋渠要来见萧宁。两人就开荒修渠一事再作商量。   宁琦冲萧宁福福身,欢喜离去。   ***   马县令的案子,本以为只是捉着一个不作为的县令,查到最后,竟然是冒名顶替,甚至当初的马县令更是为这假的马县令所杀,不仅是马县令自己,纵然是他的妻儿,一律亦惨遭毒手。   假马县令本是劫匪,杀人越货是常做的事,杀了马县令一家后,正好想金盆洗手的人,便拿了马县令的官牒印章前来县衙报到。   想想二十一世纪冒名顶替大考的事都大有人在,如今在这科技落后的年代,一应只认官牒印章,谁若拿到便可代之,萧宁亦考虑,是不是往后要多加一样?   即下达委任状,官牒印章,自该也弄些可以证明身份,但绝不会怠慢太多时间的事?   笔迹?亦或是中举文章,上任后核对笔迹,断其文。正好诏书送往各州县前,总要人跑一趟的,不如就加多一样,纵然未必能有太多的用处,能防着一个是一个。   得说,果然巡视天下,就是不断发现问题,不断想办法解决问题的一个过程。   很显然,天下各处的问题还多着,有已经摆在眼前的,也有藏得深,尚未发现的,此行,任重道远。   披露马县令不识字,由此得出马县令或许是假冒一事,木红娘出力最多,若不是她寻来一开始在县衙内的小吏,谁亦想不到查一个县令的真假。   宁琦查明此事后,面对木红娘更是眼冒金光,那是对木红娘的敬佩。   “公主,陛下命人送来的八百加急文书。”就在萧宁让宁琦忙着查马县令一事,她则跟秋渠在青州再逛一圈,两人就先前开荒修渠引水的一系列计划再以完善,萧宁自入冀州后所行之事尽上报于萧谌,这会儿萧谌给回应了。   只是这内容萧宁看来,颇是诧异。   行啊,萧宁以吏为官的事只怕刚送到萧谌手中不久,萧谌倒是先听到旁人参萧宁了。   这个事萧谌和政事堂诸公商议,有觉得萧宁所为一如既往的符合大昌取才用人的风格,非常赞同。   不赞同的人所指的亦是规矩,自来官是官,吏是吏,以吏为官,甚为不妥。实在是乱了规矩。   萧谌自然是站在萧宁这一边的,一千个一万个同意萧宁的做法,别人不同意,谁管他们同不同意。   现在大昌最缺的就是人才,只要是人才,管你是何出身,用人为重。   反正萧宁做都做了,既然做得,倒不如昭告天下。   只不过对于任吏为官一事,针对吏的考核,一开始半年一回,三年后才能与其他官员一般,三年一考。   对此,萧谌的解释是,为吏者,再是能干,也要比直接当官出身的更难,朝廷考核严厉,亦不过希望他们切莫松懈,更不能忘记,他们因何而得来的机会。   唯心存百姓,一心为百姓谋划,且又能干又敢担事,他们才有这机会。   既如此,为官后,切不可同那当官不作为的人一般。   另,萧谌提起矿山。萧宁就近制作一应之物,这个主意不错,东胡吃过他们雍州兵马的亏,若不是有十成的把握,断然不敢出手。   西胡内斗不休,一如萧宁所预料的那般。   这对大昌而言是好事。   不过,该准备的武器必须准备。待这两胡缓回气来,再犯边境,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不可不防。   发展民生,让百姓休养生息之际,万不能忘了后患,尤其不能忘了猛兽在后头虎视眈眈,但凡大昌有丝毫让他们觉得可以将大昌吞掉的可能,他们会立刻蜂拥而至。   萧宁认同无比,树欲静而风不止。大昌乐意过太平安乐的日子,可是外头的人有太多不乐意的。   信在最后,萧谌提醒萧宁,应该没有忘记山民要来的事。   去岁喊了许久,如今终于定下行程,将由南宫致远于本月初六,亲自护送他们前往雍州。算算日子,萧宁过不了多少日子便能跟他们碰上,这算是好事吧?   萧宁倒也期待,外交关系重大,虽说犯我中原者,虽远必诛。若能不动兵戈又能太平安乐,何乐而不为。   山民,如今尹山了不得,借一次干旱,利用萧宁借的粮食,再借南宫致远之手,已然将大半山民收入手中。剩下一小半,不过是负隅顽抗。   可以窥见,来日的山民若由尹家人一统,跟一个人打交道,交好了,这是好事。至于能交好多久,一代人尽一代人的事,哪能顾得上长长久久,永永远远?   萧谌总算是把正事说完,又提问了一嘴,一行的儿郎中,可有合萧宁心意的人?   萧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打把亲事摊开说,萧谌都显得有些着急了,害怕担心萧宁将来寻不着一个合适的。   额,好像也不太重要,萧宁乐意高兴最重。其他人的看法,为旁人而活,这可不是萧谌要过的日子。   是以,提问萧宁是否有看中的郎君后头,有很明显涂改的痕迹,可见为人父的虽然希望萧宁能有看中的人,亦不曾想让萧宁为了让他放心,或是怕他着急去寻。   萧宁露出了笑容,不得不说,有萧谌的支持,她底气足!   额,潘仁这一个代县令,可以暂时代下去,半年之后核查,参考县令同样的考核,至于最后他能不能作为县令担任下来,萧宁登记上,让自己务必记得亲自查看。   青州该确定的事,转完一圈了,如今春耕开始,倒是可以继续前行,这一回却是徐州。   徐州之地,这可是好地方,土地肥沃,可为粮仓。   萧宁之前都没有来过徐州,这一回来,特意让秋渠跟着一道来。   “公主殿下,徐州内的世族对我们意见挺大。”比起萧宁对徐州只闻其名,不见其中人,秋渠可是亲自去过徐州的,打过交道,最是明了那里头的人对他们挺有意见。   “无妨。”萧宁从来不是怕事的人,最怕的是无人挑事!   不对,这等想法并不妥当,当改之,当改之!   可是,萧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竟然连徐州的地界都进不得。   是的,萧宁被陈兵阻于徐州界外。   当日萧颖用计,以令徐州刺史树倒猢狲散,最后徐州为大昌不费一兵一卒而得。   也正是如此,为了保证徐州的安定,当时前来接手徐州的萧颖只是安抚于徐州世族,考虑的也是,城池落入他们手中,往后要怎么收拾人有的是机会。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死了一个徐州刺史,倒是有别的人取而代之,集结徐州兵马,以守卫徐州境内。   彼时的萧颖并无号令兵马之权,其他将士虽知大昌一贯行事风格,断不容国中有国。   然彼时的萧谌亦另有思量,无非是考虑徐州一地掀不起风浪,只要有一部分兵马守卫徐州,其他人倒不如分而击之。   故,并不欲于外有胡人进犯,内有曹根蠢蠢欲动之际,在徐州再兴刀兵。   萧宁巡视各州,是为落实民生之大事不假,何尝不是为了让大昌的政令,能够传达天下九州的每一地,更为各州做到令行禁止。   徐州内部的世族随萧宁名声在外,且都位同亲王了,越发多的人表露出不满。   去岁的徐州是为丰收,然赋税得之粮食竟然为负。居于徐州内的人急忙着此事送传朝廷,正是希望有人出面,解决此事。 第132章 你假冒公主   不过,被据之门外,连地界都过不去,有人想给萧宁下马威,萧宁若是退却,这徐州她若是再想进,难!   威严若失,失的不仅是一个徐州,更是萧宁在天下人眼中无往不利的形象。   萧宁比谁都清楚,她断然不能输。   “镇国公主在此,奉陛下诏令巡视各州,前方兵马是何人,奉谁的命而来,为何阻拦?”萧宁骑在马背上,面对前方摆出拉弓射箭姿式的兵马,更是设下路卡,明摆着不让他们过去的架式,行!   萧宁眼中的闪过一道冷意,敢在她的眼皮底下耍把戏,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绝不饶恕。   “镇国公主,你们定然是假冒的。需知前几日便有一队人进城,假扮镇国公主。刚过去的事,再来一回,以为我们还会上当?来人呐,放箭。”   随着为首那身着铠甲的将士一声令下,本已严阵以待之将士,立刻放箭。   谁也没有想到,报了名号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满目皆是不可置信。   “退,盾甲上!”萧宁观箭来,立刻后退,同时唤起身后的将士上前。   好在一看情况不对,护卫萧宁的人已经亮起盾甲,于这一刻冲在前方,箭雨落下,伤了不少人,好在并无死人。   萧宁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看到将士们将她团团护住,木红娘以及欧阳齐等人亦挡在她的前头,“公主,撤,先撤,快撤了。”   玉毫亦连声劝道:“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人敢放箭,必是早已得了命令。”   “退出三里外,立刻安排一千人,随我绕后。”萧宁退是要退,可这场子她定要亲自找回来。徐州,最好他们不造假,否则,萧宁绝不饶他们。   老虎不发威,莫不是以为她好欺负?   众人面露惊讶,但一想这何尝不符合萧宁一向行事的风格。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方才阻拦他们前行的将军说了,是有人假冒公主。他们被骗了一回,因此才会听到有人报上镇国公主的名号后,直接下令放箭。   秋渠忧心忡忡的看着萧宁,“公主殿下亲自率兵绕后,万一要是中了他们的计,又该如何是好?”   这份担心并非空穴来风,倘若从一开始就是旁人专门为萧宁设好的陷阱,萧宁这个时候敢率兵前往,恰好就是中了别人的计。   “不进则退,难道这个时候我们要领兵折返?我既是代天子巡视各州,代表的就不仅仅是我个人,还有朝廷。失我的威严事小,朝廷的颜面尽失事大。”言尽于此,萧宁的脸上尽是寒霜。   若是后方也担心中了旁人的计,那现在也就只有一个办法。   “你们该知道如今要么绕后查明真相,弄清楚究竟是不是有人假冒公主,再思对策。要么由我率领兵马从正面出击,和他们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打到他们认可我是镇国公主,休兵止戈,投降为止。”   萧宁给出了两个方案,落在众人的耳朵里,皆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拧紧眉头。   真刀真枪的,打起来同样是落人口舌,毕竟徐州早已归顺,再起兵戈,显得萧宁好战。   况且这样一来,何尝不是给了徐州方面光明正大脱离大昌的机会,若是徐州内所有的兵马聚拢,据城而守,想要攻破徐州并非易事。   先前得徐州时,那是不战而得,再叫徐州成了气候,叫朝廷大举兴兵,令百姓再受战乱之苦,需也得想想影响。   与其大举兴兵,倒不如让萧宁饶后,或许,可能会将此事圆满解决?   “我陪公主殿下一道。”木红娘也不喜欢受此委屈,话才说两句,一句有人假冒公主,这就敢放箭伤人。好啊,且看看你们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一行人不敢再吱声,也相信萧宁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断然不会吃亏。   萧宁这就领人绕后,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就近营帐时,竟然听到一阵笑声,“镇国公主,别管你是龙是凤,到了我们徐州,就得盘着。天道认可封王的女子,想在我们徐州耀武扬威,就得让她知道我们徐州不是好进的。”   “正是正是。人人怕她镇国公主,我们可不怕。想在我们跟前摆架子,她还嫩了点。”这个时候另一道声音传来。   萧宁带人摸了进来,就藏在不远处,听到声音,萧宁探出头去,仔细地想看清讨论得如火如荼,将她视为笑话的人究竟是何人。   只见两个长得人模人样的男人就在前方,此时相视而笑,举起酒杯再一次露出了笑容。   好啊,若说先前还有疑惑,这一回听得真真的,货真价实的轻视萧宁的话,无非是想落萧宁的脸。   既如此,萧宁还需要客气?   自一旁取过弓箭,萧宁毫不犹豫地拉弓射箭,一箭射出,直穿过那两人的脑袋。   “刺客,来人啊,捉刺客。”箭没入人,围着他们的将士吓得惊惶失措,大声叫唤,四周的将士涌出,四处寻找所谓的刺客。   萧宁将弓箭丢回身后的人手中,缓缓走出,“无视朝廷,目无王法,私杀将士,人人得以诛之。”   萧宁一出现,在她身后的人,都一道走了出来。   萧宁一身的红衣铠甲,长发束起,在她身后都是黑衣玄甲,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双充满凌厉,杀气的眼睛。   玉毫于此时亮出萧宁的金印,“镇国公主在此,这是公主之印。公主代天子巡视各州,若有犯上者,视为谋反,徐州是想造反吗?”   萧宁已然将两个管事将军的射死,一箭穿脑,倒在地上都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竟然死了?   血流在地上,四处的将士失了主心骨,又见玉毫亮出公主之印,若说之前或许在考虑,萧宁这个镇国公主莫不是假的。   事实摆在眼前,假是不假,只怕是有人想给萧宁一个下马威,以证明他们对萧宁的无所畏惧,不料萧宁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想让她不好过,她得让他们全都不好过。   “你们是大昌的将士,你们是为百姓保卫家国而存者,非为他人一己之私,叫天下再起战乱,叫你们在家中等着你们回去的父母,再也等不回你们。”纵然失了主心骨,一众将士握在手中的刀戈并未放下,纵然眼神游离,他们还记得自己是将士。   萧宁亦明了其中的原由,扬声提醒他们。   本来已然心有畏惧的人,听到萧宁的话后,似乎也意识到他们是在做无畏的抗争。   “大昌自建朝以来,赏罚信明,厚待于民。今我奉天子之诏巡视各州,亦为查查各州县之百姓是否得以安民乐业,难道你们不想自己过太平安乐的日子,更不想你的父母过安乐太平的日子?   “你们的刀剑,对的是欺压百姓,草菅人命之人,而不是一心为百姓的朝廷。放下!”   萧宁在最后喝了一句,那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听到萧宁一声威严的大喝,吓得手中的刀戈尽都松落在地,就算剩几个胆大的,一看同袍都放下武器了,也赶紧跟着丢下。   看到这一幕,萧宁的神色稍缓,走到被穿了脑袋的两人尸体前,她这一动,无人敢吱声,乖乖地给她让出一条道。   “这是何人?”萧宁有此一问,目光扫过一旁,等着来个人为她解释一二。   总有那口齿伶俐之人,一个瘦小的男子连忙地道:“回公主殿下,这两位是徐州将军王回座下两位副将,一个姓赵,一个姓孙。”   “此间兵马由他们号令,那么他们在此,是谁的命令?”萧宁问了,自然得问个清楚,弄个明白。   话音落下,瘦小的男子显得有些为难,“此间事,我们并不清楚。我们都只是听这两位副将的。他们说有人假冒公主,想在我们跟前耍威风,对这种人,一定不能饶恕。”   假的真的,对手下的将士,这些人也只能这么骗人。   “击退我的消息送回城了吗?”萧宁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一时计上心来。   “送了,送了。方才公主殿下的兵马一撤,他们立刻将大好的消息送回城去。”瘦小的男子对于能答得上来的问题,答得那叫一个积极。   萧宁扫过一众人,“从现在开始,你们是选择听我的号令,亦或是听徐州的号令?”   瘦小男子感受到萧宁身上散发的杀意,似在无声地告诉他们,听她的话能活,若是不听她的话,必只有一死。那还用考虑吗?必须是听萧宁的。   “听公主的,我们都听公主的。公主也说了,我们是朝廷的兵马,自然是要听公主的。”瘦小男子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萧宁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回答,瘦小男子是个乖觉的人,正是因为如此,连忙让一旁的同袍们都聪明着点,乖觉些,别在那儿傻傻的不知道干嘛。   “我们都听公主的。”众人收获瘦小男子的提醒,连声回答,生怕慢了一步,脑袋就没有了。   “很好。那便一切照旧,不管徐州送来什么消息,只当他们还在中帐之内,有人来,你们只管请。若是谁敢向徐州通风报信,杀。”萧宁掌兵,从来都是要的必须服从。   眼前的这支兵就算从前不是她的,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也是她的。   因他们只是从听命令,不得不为之,放箭杀她一事,萧宁只与正主计较,无意同听命的将士计较得太多。   可是,若是他们不明白,不听她的命令,胆敢跟徐州通风报信,这便就成了她的敌人。   面对敌人,过分仁慈只会为自己留下后患。   下令放箭的人,所谓给下马威都是轻的,这些人是想要萧宁死!   既然他们敢打萧宁这条性命的主意,就得让他们知道,这是什么下场。   “命所有黑衣玄甲守在外围,从现在开始,军营只许进,不许出。传令三军,若敢私自外出者,视若与徐州通风报信,一律杀之。”萧宁三令五申,表明的是她对此事的零容忍,谁要是敢来,试试看!   瘦小男子听着萧宁连着说的两个杀字,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这公主身上的杀气极重啊,威严亦叫人望而生畏。   难以相信就这么小的小娘子,竟然这般的厉害!   “是,是!”一众将士们都被萧宁惊得不轻,不敢再多嘴,连连应下一声是,保证肯定会做好!   萧宁满意一众人配合,指向一旁道:“将他们拖下去,如何处置容后再议。”   这话听来再次让人打了个寒颤,若是爽快地将人埋了,自是这两位的福气,容后再议,岂不是在等着最后查明事情,以确定这两位最终的罪名是什么。   不过,谁人的箭法如此了得,竟然可以一箭双雕,脑袋的位置纵然不同,能一箭穿过两人的脑袋,这箭法如神!   搬尸体的人由衷赞一句。   而萧宁考虑的是,这两人落了她的脸,立刻送信回徐州,不管徐州方面有人是赞同他们的做为,亦或是不赞同,必有回复。她且在这营帐内安坐,等着徐州的人前来。   萧宁这一等,直到天黑,一阵阵马蹄声传来,听声音,来的人并非一个。   特意身形与那两个副将相似之人换上他们的铠甲,于营帐之内背对,萧宁则在暗中,想要亲耳听听,这群人都有何准备。   “两位副将,事情办得漂亮,借口用得也绝,只是可惜没能杀了萧宁。若是萧宁死了,天下出头女人何足为惧。”人入帐中,人未到,声先到,这欢喜的声音,正是向众人宣告了,对付萧宁这个事,非这两个副将自作主张。   “不过,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计划,一次杀不成萧宁,我们还有别的机会,争取直取萧宁的项上人头。”   话说着拿出了一封信往前递来,一个身影闪动,信被人拿走了,这叫来人一愣,萧宁也从一旁的屏风中走出,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身着白色曲裾,留着撇小胡子的男子,“想杀我!”   信被夺,再有旁的人出现,突然的一幕打得人措手不及,男子惊愣无比,指向背对着他们的副将道:“你背叛了王将军。”   那人在这个时候回过头,脸却是男子从未见过的人,更叫男子大惊失色,不明其理。   木红娘夺过信,送到萧宁手中,萧宁将信拆开一看,果然,里面写的是对付萧宁的计划,最后的落款,正是徐州的大将王回。   萧宁冷笑一声,行啊,她人未到,有的是人想取她的命,真行!   男子观之,哪里还不知道情况不妙,这就要往外跑去,他以为他跑得了?   门外黑衣玄甲出现,步步紧逼,吓得男子瞬间软倒在地。   “公主,如何处置?”人如萧宁所料的出现,证据算是到手了吧,接下来如何处置,静等萧宁的吩咐。   “若是我让你引路,送我们进徐州城,你是愿还是不愿意?”处置,得看此人有没有用处,若是能为萧宁所用,暂留他一命亦无妨。   “呸,牝鸡司旦,我岂能与你为伍。”男子狠狠地唾了一口,傲气地昂起头,表露出威武不能屈,不错!   萧宁笑了笑,“帮我,你可保全性命,不帮我,你以为我就进不了徐州?”   “公主殿下,徐州刺史到。”徐州,掌兵之人确实不是大昌安排的,可是这徐州刺史,自然还是之前萧颖安排的人。   军政分家,是为防大权在握,以令一州成为国中之国。   萧宁来了徐州,兵马阻拦,令萧宁进不得徐州,可是徐州内的人,想出来还是能出来。   徐州的情况萧宁大致了解,徐州刺史是自己人,有自己人在,想入徐州城并不会难。   但萧宁想给人一个机会的,显然有人并不懂珍惜。   徐州刺史姓叶,且称之为叶刺史。   叶刺史听闻萧宁抵达徐州的消息,同时亦闻有人竟然打着有人假冒公主之名,对萧宁这个真的镇国公主动手,惊惶失措。   好在萧宁命人传来消息,道之无恙,不过暂时不入徐州城,请叶刺史出城一见。   叶刺史自不敢怠慢,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一入帐看到一张算是熟悉的脸,脱口而出一个咦字,不难看出他的惊奇。   “叶刺史。”萧宁先打招呼,叶刺史回过神,连忙与萧宁见礼,“公主殿下。”   “徐州内的情况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严峻。”萧宁不过陈述一个事实,叶刺史羞愧地道:“是臣无能。”   “军政分权,军中之事,与你何干。我亦始料未及,他们如此大胆。”可不是吗?打着有人假冒公主的名头,诛杀假冒之人,若是因此错杀萧宁,就算朝廷要追究,不过是推出几个替死鬼罢了。   这些事,敢做的人早想好如何应对后续,自无所畏惧。   叶刺史终于想起问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公主无恙?”   大昌朝内,但凡未失一份公心之人,都知道萧宁的存在对大昌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愿意萧宁有所闪失。   “无恙。不过他们倒是也给我提了一个醒。”萧宁说的是实话,就算知道不少人容不下她,敢正面对萧宁放箭的人,徐州是第一回 。   差一点,萧宁的小命丢在这儿了!   萧宁岂能不汲取教训。   叶刺史松一口气,哪怕亲眼看到萧宁安然无恙的站在跟前,还是让人心下颇为不安。   这不是担忧有什么内伤吗?明面上看不出个所以然,可却留下后患。   得萧宁一句肯定的回答,叶刺史心中的大石才终于放下。   “你们沆瀣一气!”小胡子男子本来是不受萧宁威胁,还吃定萧宁就算捉住他,也休想能达到进徐州的目的,结果来了一个叶刺史,叫他心中甚怒!   喊出沆瀣一气这话,叫在场的人都笑了。   “谁才是真正的沆瀣一气,难道心里没数?”木红娘不客气地将话怼出,不难看出她对此人的不屑。   “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话少说。”小胡子男人一噎,最后还是硬气地喊出这话,且让他们少在那儿刺激人。   萧宁冷哼一声,“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想如何我们都要配合你?你生死在我一念之间,要你生或是要你死,由我说了算。把他的嘴堵上,这就入徐州城。”   一看小胡子男人还想说话,谁乐意听他说话了,且让他把嘴闭上。现在留着人是还有用,等没用的时候,萧宁自会将人解决,用不着谁来提醒。   “你......”小胡子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出言反击,更想控诉萧宁无礼,结果嘴都被堵上了,话说不出来。   “唯。”叶刺史那叫一个配合,这就准备在前为萧宁引路,立刻,马上赶回徐州。   徐州内歌舞升平,有人想到能给萧宁这个天下畏惧的女人一个教训,叫她知道天下还是男人的天下,心中自是欢喜无比。   一计已成,再生一计,总是不会让萧宁再有机会进入徐州城的。   只是,美梦总是要醒的。   徐州之地,非一家独大,想成为做主掌权之人,就他们这些乌合之众,痴人说梦。   萧宁这一天在外面等人自投罗网,来个人赃并获,人也没有闲着。   就算不想强攻下徐州,若无兵马震慑,如何将徐州围得水泄不通,不叫一个人逃出?   以青州,扬州,兖州,梁州各地兵马出动,从现在开始,不许徐州一人逃出。   这数州都是萧宁信任的将士守卫,得萧宁之令,立刻安排。   萧宁进入徐州时,将徐州的将士分而击之,一个不留。   最后重头戏才是一切的主谋,徐州大将军王回。   夜还很深,黑衣玄甲的突然出现,惊醒睡梦中的人,未待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然被押入刺史府。   看到刺史府的大门,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急忙地叫唤起来,“军政有分,若我一个将军有错,也该由兵部问罪,叶刺史,是谁给你的权得拿我?”   王回长得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人落在他人眼中,他不像是将军,倒像是欺压百姓的恶霸。   被直唤其名的叶刺史不作声,只是目光落在正座上的萧宁。   进来的人就不长长眼睛看看,他骂得对不对?   得不到回应的人,确实反应过来了,抬眼一看正面的上的人,一时傻眼了!   “你是何人?”可算是反应过来了,问起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能坐在刺史的正座上。   “至今你亦猜不出来我是何人?”萧宁有此一疑,亦是不相信有人装傻,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是猜不到她到底是什么人。   王回面上一僵,终于反应过来,颤颤地道:“镇国公主。”   萧宁露出一抹笑容,“叫你失望了,你的好计策来不及实施,你的人都落在我的手里。”   应着萧宁的话,已然有人将那小胡子男人拉了上来。   小胡子男人在看到王回时,面上尽是激动,可惜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一阵阵唔唔的声音,他说了什么无人听得懂。   王回脸色一沉,显然亦是想不到萧宁活着进徐州城也就罢了,竟然还能把人全都扣下了,那是不是说,萧宁手里握有他意图谋害萧宁的证据?“王将军好盘算,扬出有人假扮镇国公主之名,遇上我这个真的镇国公主,以为是假冒之人再次卷土重来,故为正大昌之威严,击杀之。可是,身为刺史却从未听闻有人假冒公主,你们所指的假冒公主之人,是故意伪造?”   萧宁不等王回消化完,已然出言,王回的心完全悬起。   “啊!想造出一个真的假冒,亦不是难事,徐州可是你们的地界,弄几个死人来,把衣裳一套上去,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是真是假,不过是你们一句话的事。果然是打的如意好算盘。”   萧宁的眼中尽是冷意,这群人目无王法,天下之事,他们若是看不惯,便不计一切毁之,什么王法,什么公主,不过如是。   “公主说什么,我不明白。”王回矢口否认,这种事绝对不能承认。   萧宁冷笑一声,“事到如今,我既将徐州所有的将领拿下,接管徐州,你不说,难道就没有人说了?”   此言不虚,若是人都落入萧宁之手,萧宁想找证据,想各个击破,总会有几个软骨头,最后把萧宁想知道的一切告诉萧宁。   “公主,我们诚心归附大昌,守卫一方,公主竟是如此待我们的吗?”有人确实是个聪明人,听,王回不理会萧宁所言,顾左右而言他,只问起萧宁是如何看待他们这些人的。   “诚心归附?你的诚心归附就是,大昌镇国公主奉天子之诏,巡视各州,你们竟然对镇国公主放箭?这竟然就是诚心吗?那我也来个诚心救人,一箭穿心如何?”木红娘听着无.耻之人说出这等颠倒黑白之语,实在忍不住,亮不留情地以怼起!   真是把萧宁想说的话全都说了,且看看这人还能不能继续地不要脸。   王回一看萧宁身边跟着的女人不在少数,脸更是变得铁青。   瞧吧,这就是让女人出头的结果,一个两个,没有一个是安分的。她们一但出头了,以后就会变得跟男人一样,为了权势不顾一切!   “我与公主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王回心下尽是怒意,但这一刻还是控制住了,或许应该说,他知道专挑软柿子下手,对萧宁不敬,落人话柄,一个女子,斥其无礼,谁又会帮这女人说话?   萧宁低头一笑,“见微知著,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你对我身边的人如此无礼,可见在你心中,我该是何等的没有份量?”   王回如何想得到萧宁如此反击,被一噎,半天没缓过气!   木红娘这心里更是大喜,这人都喜欢护短的人,萧宁要是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那能有人愿意跟她混才怪。   “有话,待将你们押解回雍州后,你们自行在军事法庭上说。”人,证据萧宁能寻齐,该拿人也要拿齐。   案子萧宁总是不能大包大揽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萧宁既然让旁人守规矩,她自己也得先把规矩守了。   军事法庭自设立以来,萧宁是第一桩案子,这第二桩,就得从这徐州来了。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不能!”王回一听萧宁不打算对他们审讯,这就要将他们送往雍州。   离开徐州,他们便再无机会。   萧宁嗤之以鼻,都赖得理人了,“立刻将所有涉案之人送回雍州,一刻不得怠慢。”   玉毫立刻应下此事,这就马上去安排。   叶刺史有些傻了眼,动作太快,打得人措手不及,他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有些拿不准萧宁这么行事可有不妥?   “徐州富庶,天下皆知,去岁丰收,粮仓却无粮,此事该查一查。”王回不断地叫唤,然而要将他带下去的人是萧宁,黑衣玄甲听命于萧宁,岂大声喧哗的,堵了嘴!   叶刺史闻萧宁提起粮食一事,更是羞愧的低下头,萧宁看在眼里,只有一句话,“你在徐州之地,能保全了性命已是万幸。”这算是安慰吗?   叶刺史一把年纪的人能被萧宁一个小娘子夸,更不好意思了。   不过,比起不好意思,叶刺史道:“世族隐户众多,臣有了一些线索,然徐州之故,臣不敢张扬,公主即坐镇于徐州,可查。”   对啊,从往作为一个光杆司令,叶刺史在徐州装傻扮痴,查到了一些事,那也无法顺势查下去,现在萧宁来了,徐州的军事力量尽掌握于萧宁之手,那可是好事!   这样一来,徐州内的任何猫腻,都能查个一清二楚。   “好。我给你人,不管是任何人,配合你查案自是一切好说,若有敢不配合的人,该如何处置,你自做主。”萧宁一听叶刺史还能有所收获,且让他将案子继续查下去,查得一个水落石出。   “唯!”得萧宁信任,这是好事。不过萧宁在考虑一个问题,徐州换将,那么镇守徐州之将该换成何人?   脑子闪过一人,自然是贺遂。   贺遂此人,忠贞为天下所知,纵然是各世族,从前因贺遂的出身而轻视于他,在他为护前朝皇帝尽心尽力后,这样的人,何人能不敬之。   徐州内的世族不服于大昌,想让一人武将镇得住他们,更无人挑得出错来,再没有比贺遂更好的人选!   扬州一带,先前贺遂说过,手下倒是发现了几个不错的将领,可以其暂代。   扬州与徐州相临,纵然再有变故,来回奔走亦无不可。   “着贺将军,命他立刻赶至徐州,暂领徐州大将军之职。”萧宁出巡,萧谌是将一应大权都给了萧宁。   调动天下兵马,甚至是任免官吏之权。   萧宁感谢亲爹,办事自有衡量。   如今徐州得彻底清洗一回,过程暂时无须上程,待事做好后,再与朝廷报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州宁,则一切安。   ***   一夜之间,徐州变了天,徐州的军中将士,每一个的结局都可预知,凡参与造假所谓冒犯公主,意图杀害萧宁之人,一个都休想逃脱。   而徐州世族尚未完全消化此事,叶刺史已经带领萧宁所给的兵马,于此时彻查徐州隐户。   隐户,多少世族的根本,无数人通过隐户发家致户,然前朝到了最后,皇帝年幼,底下的臣子也是胆大包天,挖空心思的要糊弄人。   以至于到后来,国库无粮,倒是世族们一个个被养得肥得流油。   萧宁兵马抵达各州时,都是先礼后兵,隐户,老老实实的上报,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可若有不报者,朝廷查出来,查一个抄一个。   就算一开始不拿萧宁放话当回事,亲眼见证萧宁的本事,明了这一位可不是随口一说,那是说到做到,后来各州听闻萧宁兵马已至,提到上报隐户,都无人敢隐瞒。   徐州,这地方本就富庶,世族们抱成一团,连杀萧宁的事都做得出来,他们对萧宁或是大昌朝,并无敬畏这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年哪怕徐州丰收,官仓却无粮。   先前此事已然上报朝廷,萧宁亦是记下此事。不做,不说,不代表事情完了,不过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如今,连徐州将士全都叫萧宁换下,世族,不过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患。   先前萧颖接管徐州,当时比照萧宁入主各州一般,命各世族上报隐户,可惜那个时候世族不当回事。   萧颖本来的意思也是要杀一儆百,萧谌思虑的却是,徐州安宁,便无法与兖州相通,待解决曹根,一统天下后,再要对付一个徐州,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   萧谌自有衡量,尤其明了,凡事皆有轻重缓急,天下定,边境宁,欲解决一些世族,他们根本不足为惧。   因此,萧颖当时放了话,世族不当回事,后来萧颖回扬州,叶刺史为刺史,一个刺史,管的是州内庶务,既无人相助,又无兵马在手,根本无人将叶刺史当回事。叶刺史也早得了朝廷的意思,暂时留在徐州,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安安静静的活着,来日,等朝廷腾出手解决徐州的问题,有用得上他的时候。   现在,可不就是叶刺史出手的时候。   隐户,各家的隐户藏于何处,查,只要有心自然是能查得出来。   人丁汇集之地,必有痕迹,就算人再怎么想藏,也断然不可能一直藏得了。   身为一方刺史,调集各地登记户籍之册,一一对册,若登记在册者,自无争论,若册中无名,便是隐户,这就可以算账了。   徐州世族岂甘愿就此一败涂地,叶刺史在前头闹,他们还得在后头吵吵闹闹,尤其要闹到萧宁的跟前,且问问萧宁是不是如此不留情面。   “情面二字,你们提来甚为顺口,大昌自得徐州以来,难道不曾与诸位提醒?有言在先不是情面?   “自来赋税为天下之根本,你们欺人太甚,一年丰收,竟然连旱年所纳之赋税都不如。尔等从来不予朝廷颜面,有何资格要朝廷给你们颜面?”   萧宁见人,面对质问,冷笑回应,倒是更想想知道,他们何来的脸在她面前提起情面二字。   “倒是在你们心上,从来只有你们要脸,朝廷不要脸?你们需要朝廷给你们颜面,于你们,断不需要给朝廷情面。”   都不必他们开口,这些人的心里究竟想什么,萧宁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如此,萧宁待他们更是不曾客气。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诸位不拿大昌朝当回事,更欲将朝廷玩.弄于股掌之间,何来的脸与大昌讨要颜面?且回去看看,是你们自己将所有的隐户上报朝廷,将去岁该被的赋税补上,亦或是由朝廷亲自抄查。”   欺君罔上是为大罪,这个时候来清查的大昌朝,断然不会给他们任何的机会欺瞒。   现在的他们,补救的办法只有一个,自觉上报,补交。   当然,萧宁不是非要他们如此不可。   站在朝廷的立场,不,是站在萧宁的立场,最盼的莫过于朝廷有机会揪住世族的把柄,从世族手里抠出人和粮来。   国家经战事,那是打得家底都没有了,只有世族一个个依然肥得流油。   配合的世族,不宜寻他们的错过,抠人家底;不配合的人,萧宁看到他们如同看到财神爷,正是劫富济贫的好对象,这都不用还的。   “你们大昌欺人太甚。”萧宁放了话,话更是十分的不中听,可把人急坏了,指着萧宁便是控诉。   “事儿不会做,倒打一耙的伎俩,你们倒是用得甚为得心应手。既不服于我此举,我倒要看看,你们再不服,又能如何?”再跟他们吵吵有用?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今天换作谁来碰上此事,断然在有能力,又能治得住世族的情况下,都不会允许世族比朝廷富有,强大。   “大兴朝因你们尸位素餐,处处算计而亡。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在大昌,要么守大昌的规矩,要么,你们以为何处可任你们肆意妄为,目无王法,且可自行离去。”   萧宁最后放了话,且看看他们这些人走不走得出这个城。   “你......”萧宁无所畏惧,他们想留就得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下场,便是萧宁来让他们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第133章 能说一不二   “如何?”萧宁自打进徐州以来,戾气颇重,纵然知道小人当道,方叫这天下改朝换代。   然萧宁还从未吃过亏,这一回险些丢了小命,萧宁更明了,对付小人,绝不能以君子之道要求他们。   徐州的世族们,他们之中有多少跟王回沆瀣一气,萧宁倒是不管,反正总是要彻查徐州内的所有隐户,谁若是敢出面阻拦,徐州大牢欢迎他们。   “走!”争执不下,甚至萧宁并无要给他们留脸的意思,再吵下去已无意义。   这个时候该走,思虑对策才是最最要紧的事。   萧宁道一声不送,且让他们走他们的。   宁琦迫不及待地道:“殿下,叶刺史处缺人打下手。”   刚怼得世族们无话可说,萧宁的心情可见的好,因此颔首道:“去吧,这些庶务能有机会带着学,事半功倍。”   高兴地颔首,宁琦这就准备走人,不过想起了一件事,好奇地问:“公主对庶务了如指掌,当年是谁教的?”   “曾经的骠骑府长史,今日的大昌左仆射。”庶务,说孔鸿引萧宁进门的不虚,只是作为一个不正常的小孩,一点即通不说,还会举一反三。后来萧谌在外,管事的人就成了萧宁,这些事就不必多提了。   “左仆射,阿爹亦称赞有加,他可是文武双全之人。只是朝廷上知道左仆射文武双全的怕是没有几个。”宁琦星星眼,都是她仰望的人,什么时候她才能像他们一样!   “此言不虚,想当年阿舅也是上过战场,领过兵的。后来,因后方无人看顾,吃了一回亏,阿舅才转为骠骑府长史,以至于,都觉得阿舅只擅长庶务,不通军事。”   萧宁笑了,徐州的将士押回雍州,这一回孔鸿不用避嫌,军事法庭审问此案,主审里肯定会有孔鸿。   为这事,肯定有人吵,到时候且让孔鸿狠狠地抽他们的脸吧。   显得很是期待的萧宁,且等着消息传来后,又将是何种局面。   现在还是先把徐州的问题解决。   世族们自从找萧宁讨要颜面无果后,再没有寻过萧宁。但是,亦无一人自觉地将隐户上报。   行啊,这是打算跟萧宁杠上。   萧宁让人严密注意徐州,想出去的人,可以让他们出去,但是出去之后人究竟往哪儿去,且由萧宁说了算。   “公主,都查清楚了。”叶刺史不容易,费了将近十日终于将徐州内的所有隐户查清。   “行。现在徐州内没有走的世族还剩下多少?”萧宁并非不知,只是想再确定。   “剩下不过十户。”木红娘代为回答,萧宁颔首,“不走也不配合,这是什么意思?”   不怪萧宁有此疑问,这一点总是要弄清楚的。   木红娘道:“或许是因为出去的人,再没有给他们传过消息。”   萧宁自己做了什么事,她能不清楚?   打了个哈欠,萧宁道:“既然查清,就把这十户人家请来吧。他们硬气,咱们也得拿出实证,好让他们知道,他们再硬,和朝廷杠上,他们硬不起来。”   “臣立刻派人去。”叶刺史顶着黑眼圈,急切于将此事办好。   萧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同时起身,“走吧。”   要请人来,他们也得去正面跟这群人碰上。   可让萧宁意外的事,十位各家的家主被带上来,一同萧宁照面,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问:“逃出徐州了无声息的人,公主如何处置了?”   看来消息确实挺灵通的,能知道跑出去的人都了无声息了。   “你们猜!”萧宁侧过头俏皮地问,并不避讳请他们动动脑筋,好好地想一想,这些人都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面对这样的萧宁,有人倒抽一口冷气,“你这是草菅人命,我要上报朝廷。”   萧宁面对这指责,冷笑一声,“草菅人命吗?目无王法,更是胆敢谋害当朝公主,事败逃离徐州,将你们诛九族都不为过,你们怎么就觉得,朝廷需要理会你们的状告?”   哟,真是看着自己的事时,压根不觉得自己犯下的事儿算事儿,可是一但有人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反应最是激烈。   “你,你何必假惺惺给我们传什么话,打从你离开雍州,还未到徐州,你就没想过要让我们活着。要杀要剐只管动手,给我们个痛快!”   不畏于死的人不少,料到结局的人也不少,面对萧宁,心里是恨得咬牙切齿,偏又自知不敌萧宁!莫可奈何。   “放心,总得让你们聚一块,圆了你们从来喊在嘴里,一直又做不到的誓言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萧宁话音落下,立刻有人将不少人带上来。   听到声音转头看去,押上的人,正是徐州想偷偷摸摸逃离徐州的世家,只是他们一身的狼狈,不难看出他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萧宁就等着他们逃,逃出去的人,正好她能光明正大的接收他们的一切,毕竟在逃之人,将他们直接杀之都不为过。   萧宁不杀人,只拿了他们的身家,就连徐州内的田地,往后与他们都再无关系。得的田地好处,细细统计后,葡萄看到数目,这家底丰厚的人就是不一样,难怪都喜欢劫富济贫。   空空如也的徐州粮仓瞬间被填满,只要想到场景,萧宁心情变得很好。   粮食可以养民,良田千顷可以分于百姓。这等绝不亏本的事,萧宁挺乐意世族多闹!   “萧宁,你竟然欺辱于士,就不怕引天下非议。”被押进来的人里,有一个头发发白,垂垂老矣者,却骂得中气十足,听在人的耳朵里,萧宁颔首道:“不错,甚是不错。还有骂人的力气,再饿个三五天。”   木红娘闻之差点笑场,萧宁对付这群人也是够损的。   捉了人,她既不打也不骂,只是不给人饭吃。   非常有差别的对待人。   比如,若是骂她一句,饿一顿,两句两顿,如此类推。   似这些世族自出生以来,哪一个不是养尊处优的,何时挨过饿,受过冻。被萧宁如此虐.待,对萧宁自是再生怨恨,巴不得生吃了萧宁。   再恨,不想饿死,最后都不敢再骂萧宁了!   这一位怕是攒了不少的怒气,见不着萧宁人家不骂,这一见着,不骂都对不起自己。   萧宁想治人,有的是办法,都想杀萧宁的人,用得着对他们手下留情?   很显然是不用的。   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怕叫人知晓,她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治人,若是谁要再不服,她可以继续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他们。   老者气得浑身颤抖,伸手指着萧宁,恨不得生吃了萧宁。   萧宁俏皮地昂起头,浑不在意地问:“如何?”   “公主,不好太把人气出个好歹,毕竟得尊老爱幼。”木红娘凉凉地劝一句,这确定是劝,不是趁机说多几句风凉话?   木红娘明明就是在忍着笑,眨巴眨巴眼睛,忍得十分辛苦,萧宁别再逗人了,万一要是忍不住,真要闹出事。   萧宁压根不在意木红娘的提醒,仅是道:“朝廷再三严令,身为大昌朝臣民,不可私藏隐户,你们竟然不将大昌律法放在心上,私下更欲逃脱。我是说过你们可以逃。可是,逃不出去的后果,你们也得承担。”   话说得不错,跑出去了,再不是大昌的臣民,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逃不出去,他们逃了也要付出代价,谁都不能例外。   “你还想把我们全都杀了?”处置,他们一点都不意外会被萧宁处置。   本以为逃出去的人音讯全无,必是凶多吉少,不想萧宁竟然不想杀人,还把人留着,可是要说萧宁有心放过他们,这话他们断然不会相信。   如今萧宁当面锣,对面鼓地丢出话,他们亦想知道,萧宁打算怎么处置他们这些人?   杀光了吗?若是杀光了,倒也好,让天下人瞪大眼睛看看,大昌是如何的暴戾,竟然杀人如麻。   “那多便宜了你们。往日我们大昌对诸位以礼相待,诸位总是不懂得珍惜,既如此,我且让诸位尝尝,无礼是何等模样。”杀光那么多的人,既落得杀人如麻的名声,还要为天下人指摘。   她可不想为他们毁了好名声。   天下百废待举,用人的地方多着,这么多的人活着,能让他们干多少事?   自小养尊处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关系,人类为了生存总是特别有韧性,熬过一回,慢慢的他们本事都公会见长。   这话,世族们听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断地叫问:“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士可杀不可辱?”   “尔等犯下足以诛杀满门的大罪,我对你们网开一面,只罚你们做苦力,这是辱?”萧宁哪里会怕他们这些人挑她毛病,倒是他们能挑得出来再跟萧宁说话。   “苦力。萧宁,你竟然敢如此待我们。”听到苦力二字,一群人都傻眼了。   想他们自出生以来,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照顾自己的本事也不见得有多少,现在萧宁竟然想让他们去做苦力?   不,绝不能,绝不可以!   萧宁就是想看到他们捉狂的样儿,“留你们一命,不过是不想大开杀戒。既然诸位从不珍惜大昌对你们的宽厚,大昌岂能不让你们清楚,不配合大昌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其实这样的事,萧宁又不是没有做过,怎么说,就没有一个人记得住,更不念着一点点萧氏一向对他们的礼遇。   “你们是士,然君为君。纵然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其在治,既为治,国之法典,自当恪守。尔等仗势欺人,以为贵为世族,百年荣耀,我萧氏便可任由你们欺辱?   “若如尔等之所愿,大昌天下就不是我萧氏的,而是你们的。   “自然,前朝之兴亡,必将是我大昌最后的结局。我萧氏敬世族,敬天下有才能之士。可你们妄想控制萧氏,控制整个大昌,若不如你们所愿,你们就敢动手要我萧宁的命。大昌自不会再敬于尔等小人。   “大昌之天下,再不由你们世族抱团说了算。若有不敬大昌,妄图操控大昌,乱天下者,诛之!”   萧宁敢放话,放得相当的霸气,这也是因为底气足,这才敢说出这话。   “你!”萧宁反驳得有理有据,指出他们这群世族的险恶用心,自然也表明大昌、萧氏对世族的底线何在。   吵吵闹闹,各有盘算,那没有什么,谁没有点私心。   再多盘算,涉及国家大义,王朝威严,以及大昌朝对天下的掌控,谁要是越过了,越过一个砍一个的手!谁要是不怕,只管放马过来,萧氏奉陪到底。   “诸位既是世族,当是深明大义之人,想来大字不识之人,亦懂得为国尽心,为民尽力,诸位总不会比不上寻常的百姓。   “若于为民造福前,诸位都不如寻常百姓,我更要思量,究竟你们有何资格要求大昌对你们厚待,礼遇?”   萧宁是真不怕气死人,处处给他们戴高帽子,同时也向他们表明,她可从来不是只看表面的人。   为国尽心,为民尽力者,大昌朝自敬之。   只会摆架子装清高,自诩天下名士,却无作为于天下,无实惠于百姓,这种人,萧宁是见一个抽一个!   “带下去。”萧宁会来见人,本意就是要刺激人,最好能让他们火冒三丈,偏又奈何不得她,气死他们!   “萧宁。”有人大喝一声,直呼萧宁之名。   萧宁不紧不慢地道:“若有出言辱骂者,老规矩。另,若他们不做事,饿。大昌缺粮,他们早知道,故,自当养护为国出力之人,而不是无所作为之人。”   听着萧宁这叮嘱,众人感受得萧宁的促狭,这可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不杀人,有的是办法叫他们老实,更给其他世族一个警钟。大昌是不杀如人麻不假,但若是犯大昌底线,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更叫他们有苦难言。   “萧宁,你不得好死。”众人一想到竟然要去做苦力,这一生要尝尽他们从未想过的苦,对萧宁那是恨之入骨,诅咒亦不客气。   “放心,你们暂时死不了。为表对你们的看重,我会让大夫照看诸位,小病小痛,定不给诸位机会作为借口。”他们骂得再狠,萧宁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提醒他们,她可是一个体贴的人。体贴得不会马上要他们死,只会派去大夫盯着他们,保证肯定不会让他们随便死。   “尔等千万要忍住。需知你们若是有个好歹,你们死便死了,家中幼儿可如何活下去?”萧宁拿住他们的七寸。   要知在他们家,活着的可不只是他们几个人而已,还有他们的儿孙,若是他们死了,难道指望儿孙们自己养活自己?   一人死可,一家全死,甚至这一生再不能复家族之荣光,他们绝不能接受。   “萧宁!”未必没有一死了之,解决事情的人,待听到萧宁的威胁时,愤怒地大喊一声!   “如何?你们自己敢无视律法,又敢无视大昌朝,就该想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结局。”萧宁冷笑地说。   “对了,若是不想你们各家就此没落,最好别忘了教你们儿孙读书写字。如你们这样的人家,一向引以傲的正是你们饱读诗书。”   对啊,也得给他们希望,可不能让他们一蹶不振!   “不过,若是不能为我大昌所用之才,我大昌亦不强求,如同尔等。”萧宁一眼扫过他们,摇头鄙视。   人才,能为之所用是人才;纵然不能为之所用,能为民造福,惠及天下者,亦是人才。   然,类如是者,与民夺利,更为奴隶百姓,无视朝廷者,何必礼遇之?   萧宁再一次挥手,让人赶紧将他们带下去,太吵闹了。   黑衣玄甲自不再客气,这就将人尽都押下去。   完了萧宁转头问叶刺史,“再说说得了多少粮食和田地。”   观萧宁怼人,叶刺史听着缓不过气来,好在很快反应过来,顺口报出数目,“粮草近三十万石,世族中有不少隐田,是以良田尚未完全统计清楚,但占徐州内所有田地七成以上。”   闻之,连萧宁都倒抽一口冷气,“果然,劫富济贫比我们拼死拼活的开荒要容易得多。”   “殿下,此言不妥。”叶刺史小声地提醒,纵然这是事实,不好让人以为萧宁就是为了田地,这才挖空心思对付世族。   “事实如此,旁人若是想揪我这话头,且让他们自省。这一切可是摆在眼前。”萧宁无所畏惧,事实就是事实,世族们横征暴敛,天下谁人不知。   若是不太过的,大昌为了安抚世族,不想太跟他们撕破脸,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徐州这群人,真以为大昌一开始并未与他们计较,还觉得大昌也不过是外强中干。   这一回犯到萧宁的手里,且让他们体会大昌的强硬。   “公主殿下,这些田?”叶刺史用一句,见萧宁根本不当回事,好吧,那不说了,且还是说正事吧。   “诏徐州所有百姓,从即日起重新登记入册,传达徐州百姓,凡登记入册者,是为良民,以人口分田。”萧宁对这事那是驾轻就熟,与叶刺史一句吩咐,且让他放开去做,不必再有顾忌。   “唯!”百姓无田,就算开荒,秋渠都说了,徐州内的世族并不配合,既是不配合,开荒事宜操作起来无法推进,亦不能解决百姓的问题。   萧宁这一回下手之狠,不仅是因为他们想要她的命,更是因为世族占尽徐州内大部分的良田,徐州百姓只得极青少的田,且世族们并未收手,费尽心思,想尽办法要从百姓手中夺田。   如此之事,若不杜绝,百姓岂有活路。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大昌朝为解决百姓的困境,不想从世族手中夺田,只是开荒,他们竟然无人配合。这就是想让百姓归于他们,成为他们部曲,依他们而活,生死皆由他们做主?   如这些世族,皆有特权,如赋税,如家人供养。   再加下世族不曾上报的隐田,隐户,这些都是他们家底。一代一代的积累,那是相当的可观。   但不管是对百姓或是朝廷,这都不是好事。   百姓流失田地,难以继活;朝廷流失百姓、赋税,国库如何充盈。   故从古至今,但凡不糊涂的朝廷,都会想方设法扼制人兼并土地,努力保障百姓的利益。   只有百姓得利,朝廷才能稳定。百姓若无活路,便是他们造反的时候。   很多时候,一个王朝未必见得有太多的过错,却在有心人的操控下,一点点的小错成了大错,如大兴之亡,谁能想得到。如今却不复存。   “另,与徐州其他小世族提醒,愿意为朝廷效力者,朝廷必厚待之。”萧宁打了人,也得拉一波人。可不能一味的只压制,更得拉人为己所用。   “还有,兴教育,天下有才之人,纵不愿意出仕,若有为朝廷培养人才者,朝廷亦供之。”萧宁也是脑子一转,想到了这等办法。   不少人都在观望大昌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朝廷,更有那世族出身的人,纵然家道中落,未必在此时愿意为大昌效力。既如此,何不请他们育才。   桃李满天下,这是多少人心之向往之境。朝廷要是愿意出钱出力帮忙养人,有何不可?   其实这办法就是促成人办私学,只要私学兴起,可比朝廷以一己之力,兴天下教育要容易得多。   叶刺史一听连忙道:“这要是办的人多了,将来这笔支出?”   “从我的私库出。”萧宁相当霸气地挥手,叶刺史一脸懵,公主殿下的私库很丰厚吗?   “天下盐利尽在公主之手。”宁琦毕竟跟着中刺史混了不少日子,那是必须提醒他一句。   知道萧宁的私库有多牛吗?简直就是整个天下最大的利都在萧宁手里。   宁琦一开始看到那半月一回的账本,厚厚的一本又一本,翻开一看里面记下的金额,傻眼了。   有钱人,天下要说最有钱的人绝对是萧宁。   盐利不说,还有不少商贸流通,萧宁手里的钱,旁人难出左右。   额,当然了,萧宁这说是私库,但大昌朝如今大肆兴建工程,钱可是都从萧宁处出的。   这也是为何大昌建朝以来,哪怕知道盐利在萧宁手里的人不少,从未有人敢跟萧宁提起,将盐利上交国库。   要是钱进了国库,说句实话,确定最后能拿出来的有多少?   比起钱财的来去不明,还不如钱叫萧宁拿着,谁要是要用,用的都是正途,随时可以跟萧宁要。   叶刺史震惊无比地抬头,啊,是啊,这事儿他听说过,那不是平价盐而已吗?   盐利都在萧宁手里。怪不得萧宁如此大口气!   “往后这笔出入直接送呈我,但也要提防有小人趁机捞财。”若能为朝廷养人才,钱,萧宁有的是。   要不是人手不够,萧宁恨不得立刻在各地兴建学校。   可是,现在开荒引渠,解决百姓吃食问题最为重要。   教育,须得叫百姓吃饱穿暖后,才能考虑下一步。   “唯。”叶刺史已然不想问,萧宁怎么能这么有钱,可是再有钱的萧宁,钱也是用在百姓上,这就没什么问题了。他管那许多。   “去忙你的吧。”萧宁亦知叶刺史这会儿忙得不可开交,且让他自忙去。   “我去帮忙。”宁琦最是积极,跟着叶刺史理事,叶刺史是个正直又干实事的人,她能学到不少东西。   萧宁颔首,两人立刻退去。   “我去寻秋尚书。”萧宁抬脚自寻秋渠去,在萧宁忙着收拾徐州的世族时,秋渠忙着在徐州转悠,考虑如何开荒修渠引水,造福百姓。   秋渠之前倒是来了,不过那个时候世族不配合,对他一个工部尚书,那是半点都不给面子,秋渠就是想了解了解徐州,这都被驱逐。   当时秋渠便将此事记下了,思量将来什么时候萧宁能过来收拾这些王八蛋。简直不是个东西。   打从跟萧宁进徐州,秋渠便撒欢似的跟着叶刺史转悠,现在叶刺史的事是办完了,他的可还没有。   萧宁也是要去关心关心秋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寻到秋渠时,秋渠正站在田头和人说话,头上戴着草笠,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个种田的老伯,谁能想到这竟然是大昌的工部尚书。   秋渠与人说着如何勘测,说了老半天感觉有些口渴了,结果一个抬头看见萧宁,那自是乐呵呵地走了过去,“殿下。”   初见时,秋渠是华发早生,三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像是四十岁,这跟了萧宁混了几年,风吹日晒雨淋,显得更老了!   秋渠如何脚踏实地地办事,萧宁最是了解,也知道这样一个一心扑在建工程上的人,为的不过是百姓。   “凡事不能一蹴而就,秋尚书也该稳一稳。如秋尚书一般为民谋安,为国谋利者,万望保重身体,莫叫大昌痛失良臣。”萧宁叮嘱一声,关心的是秋渠的身体,亦是希望他可以稳一稳。   人活着总有办法做到想做的事,若是死了,一切都将成为空谈。   秋渠啊的一声,连忙与萧宁道:“公主放心,臣亦知人为本。虽说臣不如殿下一般习武健身,但臣终日这样来回劳作,身体比起同龄人好得多。”   试想世族中多少郎君弱不经风的,秋渠看着老,那身体还是挺康健的。   “臣只是看起来长得有些着急,臣一点都不着急。这大昌天下,多少事等着臣去做,朝廷陛下、殿下支持,臣能一展宏愿,万是舍不得早早去了。下辈子未知能不能遇见这样的明主,这辈子还是容臣多活几年,活到尽兴。”   知萧宁忧心于他,秋渠也懂得宽慰萧宁。   萧宁轻声地笑了,“那自是再好不过。”   “这是徐州之前建起的渠,臣在此基础上改了改。公主且看看,臣这份图可有需要改进的地方?”秋渠言归正传,说起正事。   萧宁挥挥手道:“术业有专攻,让我一个外行指点你这个内行,岂不叫人笑话。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凡事不宜只看眼前之利,更须为长远将来着想。我们既然做了,当做利于百年,千年之工程。以留于后世,叫后人知道,我们曾如此为天下,为百姓。”   秋渠何尝不是有此宏愿,连连点头道:“公主所言甚是,臣亦是此意。各州之地,有了公主的准话,可各州互通,亦可叫天下畅行,臣便将早年已然想好的图,结合实地,再三考察,此工程若成,可保百姓只要不是遇上大旱大涝,绝无忧患。”   “得遇秋尚书,百姓之幸也。”萧宁由衷称赞,秋渠颇是不好意思,与萧宁道:“都是陛下与殿下的功劳。”   朝廷,自存久矣,可是谁把百姓当回事?   为百姓而谋者,百姓必拥戴之;不为百姓谋者,必为百姓所弃。   秋渠在前朝不得志,他的修渠图不断上递,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唯萧宁自寻他而来,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希望他为天下修渠。   态度截然不同,秋渠对两个王朝的态度,自然也是截然相反。   大兴朝亡便亡了,观他们行事,早已烂到骨子里了;大昌朝,自皇帝而始,到萧宁这个公主,他们心存百姓,亦衷心为百姓谋福,这样的王朝,叫人如何舍得他动乱不安。   “我们便省了这各自奉承的话吧。此来寻你,我要问的不是修渠的事,只为问你一事......”萧宁要的不仅是修渠可为天下百姓得利,还有这水路交通,这可也是一条好财路。大运河的兴起,为后世带来多少便利,修都修了,一边修渠引水为百姓造福,一面修渠为汇通天下,两者并不冲突,虽然于天下百废待兴之时,亦无不可为之事。   “殿下。”萧宁跟秋渠商量此事的可行性,不过是在原计划上再扩大一些位置,但可以令交通大为改善,焉能不是好事?   秋渠纵然早得萧宁提醒过,谋利所谋的不仅仅是一人之利,何尝不是考虑这样的大工程,不知要何时才能完成。   萧宁的意思那是,将士无数,打仗时他们是将士,闲来时,他们同样可以作为主要的劳动力。   将这么多工程全都扣到百姓的身上,百姓负苛太重,早晚要出问题。   可是,若是换一种方式便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征徭役那是苛政,萧宁的意思是现在用征工,以钱财而结之,若是想多挣此钱,或是多征些口粮的,不管是老弱妇孺,亦可参与。   这讲究的是自愿,自己愿意为朝廷出力,从朝廷的手里拿出报酬,来去自如,总不会再激起民怨。   萧宁说得详细,秋渠完全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操作,尤其是萧宁完全规避了农忙秋收之时,更特意叮嘱秋渠,管账的人必须清楚,若其中有中饱私囊者,一个不饶。   不难看出萧宁若是这样操作起来,究竟会有何种影响。   从前服徭役那是强制性的,不管百姓愿意或是不愿意,朝廷下发文书,人就得准备到。钱没有不说,那过苦日子,完全能要人的命,多少人有去无回?   是以自古以来凡朝廷征徭役,无数百姓为之恐惧,为了不去,绞尽脑汁,费尽心思。   萧宁不强人所难,且一切费用,日结。   秋渠正想提意见,结果这时候欧阳齐行来,大声地叫唤一句,让萧宁和秋渠讨论得正火热,生生叫打断了。   “欧阳先生。”萧宁说得有些口干了,喝了一口水,欧阳齐看着显得分外激动的秋渠,虽然有些好奇这是出了什么事让人变成这样,好在没有要多问的意思。   “南宫寺卿与山民的郎君和小娘子抵达徐州刺史府,请公主殿下一见。”欧阳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萧宁一拍脑门,“忙疯了,本就知道今日他们一行抵达徐州,这一说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秋渠其实是很舍不得萧宁这个时候走的,可是这有客远来,还是助大昌度过危难之人,萧宁不去,可是他们不懂得待客之道,因此对萧宁道:“殿下先行,这些事不急于一时。”   萧宁这主意好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百姓因利而动,可比朝廷从前一味的横征暴敛要有用得多。   只不过这样一来,支出可就大得多了。   “若是想想往日用的是糯米,如今用的是水泥,这其中的差价出入,支出再多都够。”糯米啊,粮食都是有限的,纵然是朝廷,要足够的糯米也得买。   现在换成了水泥,更是外售,这一进一出的区别,萧宁那是专门算过这一笔账,自知其中就算完全请人都绰绰有余。   秋渠未尽之言,萧宁都说开说白了,秋渠岂会信不过萧宁这账算得。不太好意思地捉捉头道:“臣明白了。殿下快回吧,臣会按殿下的意思,仔细这其中的图可有更改之处。”   萧宁面露笑容,“准备折子。若要推行此策,亦需朝廷下发文书。账目方面,我派人给你送来,细节若有不解之处,亦可询问玉毫。”   跟在萧宁身边最久,也最是清楚了账本的人莫过于玉毫,萧宁将事情交给他们两个好好商量去。   “唯。”秋渠一想亦无不可,要知道在萧宁身边分工一向明细,萧宁是舍得放权的人,一向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秋渠想起这些事一直都是玉毫做的,确实应该跟秋渠讨论起细节。   萧宁这就回徐州刺史府。   一别两年,南宫致远更显得沉稳,若说两年前的南宫致远还有显锋芒毕露,如今却甚是内敛。   在南宫致远身边的一男一女,萧宁有过一面之缘,亦不曾忘怀,与他们二人招呼地道:“尹郎君,尹娘子。”   尹岩和尹依看到萧宁亦是面带笑容,本是要唤一声小娘子,又想起萧宁如今的身份,听南宫致远等人唤了公主殿下,亦跟着道:“公主殿下。”   萧宁将尹依扶起,“你我就免了这虚礼。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请上座。”   待客之道,萧宁从来都不缺的。   尹岸是从再见萧宁开始,便已然在思考,一别不过两年,萧宁越发沉着内敛,亦更显威严,相比之下,倒是衬得他比不上一个小娘子。   可是又想到父亲曾说过的话,如萧宁这样的人物,百年难得一见,他们不需要跟萧宁比,只要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事,治理好他们的百姓,足以。   不与不同层次的人攀比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聪明人,真正的聪明人。   尹岸受到的冲击并不少,好在这些日子里他也终于缓回来,迈过了处处要同萧宁争个高低的阶段。   萧宁哪怕出门了,早有吩咐人今日有贵客来临,该备下的宴席都准备妥当,如今只要萧宁一声令下,自有人将东西送上来。   尹依拉着萧宁笑容可掬地道:“公主殿下,不过两年不见,公主殿下的威严更甚。”   “过奖了!”谦虚的话必须要说,尹依侧过头道:“若公主是男儿,我一定要嫁公主。”   哪怕她们的年纪相差有那么几岁,并不妨碍尹依对强者的向往。   萧宁被吓得轻咳了几声,很是庆幸她是女儿身。   “我寻的郎君,怕是没有能比得上公主的地方。不过我阿爹说,只要他欢喜我就成,旁的都不重要。”尹依说起此,又想起了其他事,“公主可定下郎君了?”   额,现在是个人都要来关心她的终身大事了吗?   “我不急。”萧宁只能如此回答,她确实是不着急。着急的都是别人,那同她有个毛线关系?   尹依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刻拉了尹岸过来,“那你看我阿哥如何?”   靠!萧宁觉得,前面尹依说的话都是套路,最后这一句才是正经。   尹岸脸都红透了,不由分说地拉过尹依道:“阿妹,不要乱说话。”   萧宁不认为这是随口的一句话,有没有别的心思她不知道,但这个事她不能等来日再解决。   “你家家业能由你来承继,让你家阿兄入赘吗?”萧宁的情况不妨把话说清楚,省得让人总惦记。   谁也没有想到萧宁竟然会以问代答,尹岸震惊地抬头看向萧宁。   萧宁的神色中并无丝毫的玩笑。   尹依摇头诚实地道:“那不能,我阿父就等着我阿兄快点长成,好承继阿父的位置。可是,你要是嫁给我阿兄,将来就是跟我阿娘一样,在我们这儿说一不二。”   萧宁笑了笑,“我不需要嫁给你的阿兄,也可以说一不二。”   这还真是事实! 第134章 金鸡在我手   尹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宁会是这样的回答。   不能说萧宁说得不对,瞧萧宁从前是怎么样的说一不二,就连他们的阿爹也得礼让三分,现在只怕是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宁道:“是以,若是你的阿兄考虑入赘,倒是可行,若不然,此事只能作罢。为免你我两族再生间隙,不宜再提。”   面容温和,萧宁似是极好说话,可对于其他人而言,这样的萧宁叫人生不出反抗之意。   “殿下言之有理。”尹岸跟尹依并不一样,考虑的问题要多得多,萧宁所言不虚,他们两人的身份,萧宁断不可能如同其他公主一样的存在,任人摆布,甚至作为一个联姻的棋子存在。   尹依一脸的惋惜,“我本想你若是郎君,我定是要嫁你,就算你是女郎,总是有我阿兄,我们家跟你们汉人不一样,没有那诸多规矩,不在乎女郎当家做主。”   “女郎的好意我心领了,规矩都是人定的,不管是我们的规矩,亦或是你们山民的规矩,一向都以强者为尊,我总寻到能让我过得自在快活的办法。”萧宁依然面带笑容地接过话,尹依笑了笑,“甚好,甚好!”   接下来相互不过是寒暄罢了,再不曾提起让各自尴尬的话题。   送他们兄妹回去休息后,南宫致远再回来,萧宁道:“依南宫所见,尹家女郎提起我婚事,是有心或是无意?”   南宫致远轻声地道:“怕是有心为之。”   萧宁意示他有话不防直说,南宫致远道:“山民虽然大半已然落入尹头人手中,并不代表山民都对他俯首称臣。我们大昌所在,与他一部亲近,对山民各部有震慑之力。”   说到这里,南宫致远抬眼看了萧宁一眼,萧宁道:“你我之间有话不妨直说,无须吞吞吐吐。”   南宫致远道:“方才那尹娘子也说了,在他们看来,大昌的规矩本是容不下女子掌权的,他们何尝不想确定,将来的公主有何打算。”   萧宁能干山民见识过了,甚是以为,这样能干的人,若是一直掌权,对他们山民喜忧参半。   喜于这样的人大权在握,他们于之交好,将来吃不了亏。   忧的是,这样的大权在握,若他们有犯于大昌之举,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萧宁颔首,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凡事有利有弊,天底下的好处不可能叫人全都占。   “你护送他们回雍州,一路上好吃好喝好玩的带他们见识大昌,想去哪儿且由他们。既是远来是客,只要他们安全,都随他们。”萧宁与尹家这对兄妹交锋完毕,并无再与他们计较之意,且由他们随便试探,随便玩。   “若他们心怀叵测?”南宫致远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若是山民真心真意与他们交好,最好不过。   倘若醉翁之意不在酒,南宫致远不得不为大昌考虑,更是不能不防。   “你只负责送他们到雍州,若有发现不当之处,我们大昌的官员不都是摆设。”萧宁压根不把山民的事当回事,且让他们随便闹,能翻得出浪才怪。   南宫致远瞄了萧宁一眼,总觉得萧宁在打什么坏心思。   萧宁注意到南宫致远的眼神,耸耸肩显得有些无奈地问:“你还怕我主动挑起战事?”   这一点南宫致远绝对相信萧宁的,知道萧宁从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好战之人。   “臣无此意,只去岁山民提议前往雍州,一拖再拖,拖到今日,颇让臣忧心。”南宫致远说的是心里话,去岁该定下的事,到今日才完成,听起来确实有些奇怪,但南宫致远有这种直觉。   且说句不中听的话,山民的动静纵然他们有心弄清楚,并不容易。   隔着山林树密,想摸到他们的位置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说费尽心思打听他们的消息。   萧宁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山民于我们大昌有恩,这份恩情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忘。他们但凡不出手,我们也不能出手。虽说防患于未然,但亦不宜草木皆兵。防,不必放在明面。反而叫对方起了提防之心。”   并不怀疑南宫致远的担忧,萧宁考虑的仅仅是另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让旁人觉得,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中,而不会因此察觉大昌洞察他们另有打算,反而不能放开手脚做事?   “臣明白。”言尽于此,南宫致远岂会不知何意,与萧宁承诺,定懂得如何把握分寸。   “徐州事宜众多,你既是鸿胪寺卿,由你待客足矣。”萧宁可不想让人误会,觉得他们大昌的公主无所事事,来了客人他们公主就得时时刻刻的陪同着。   萧宁今日与之会面,表明大昌的友善,如此已然足矣。   接下来,且让南宫致远陪着人就是,萧宁有必要再时时刻刻陪着,让他们认定,萧宁对他们的看重?亦或是畏于他们。   “唯!”张驰有度,驭下如是,对外邦亦如是。   虽说山民于大昌是有恩,可大昌对山民同样有恩。   救山民各部,那救的并非一人。   山民有意与大昌交好,你来我往,皆有所得。两族之间说不上谁占谁的便宜,但各自也绝不会吃亏。   若是想拿这些恩情来说事,大昌方面还是要占上风。   山民不跟大昌算账还罢了,若是想算,大昌还真不怕他们算。   ***   萧宁做事一向说一不二。既然将山民交到南宫致远手中,信任南宫致远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南宫致远提醒萧宁,山民可能有不少的小心思,那萧宁就不可能再继续表达大昌的善意。   凡事皆有度,从前的山民让萧宁觉得可以交好,所以并不吝啬表达善意。   但若是山民让萧宁觉得他们贪得无厌,所求甚多,那就怪不得萧宁收回所有的善意。   此后,不管是尹岸或是尹依,纵然有心堵上萧宁,可这是徐州,并不是山民的地界,想找人,尤其想找萧宁,哪有那么容易。   纵然这兄妹两人坦率直言的追问南宫致远,萧宁为何不再见他们?   南宫致远拿着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告诉他们,萧宁此来巡视天下,是代天子巡视,肩负重任。萧宁一向心存百姓,而徐州情况相对复杂,萧宁刚刚平定徐州,要做的事甚多。   随后南宫致远问起,可是他招呼不周。   两人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话说来说去,无非是想再见萧宁一面,但这也更让南宫致远认定,这一对兄妹,定然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兄妹两人当然不能说南宫致远招呼不周,如今在这徐州内,能够帮他们传话给萧宁的人只有南宫致远,再得罪南宫致远,他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事至于此,既然他们还不肯说老实话,南宫致远一如从前的招呼,带着他们好吃好喝好玩。同时也不忘问起他们,是否要急于赶到雍州,拜见他们的皇帝陛下?   显然,比起素未谋面的萧谌,这兄妹对萧宁更信任些,或许也是在来大昌之前,得了尹山的准话,务必与萧宁多联系,有话也只跟萧宁说?   “南宫刺史,你在梁州这些年对我们照顾有加,我们心下十分感激。能否请你为我们再引见公主一回,我们是有要事请公主出面。”   南宫致远热情,丝毫不见外。可是,一直见不到萧宁,这让人的心完全提起,尹岸最终只能开门见山相请。   “不知郎君求见公主所为何事?有话不能与在下明言?”南宫致远之前就有所猜测,如今一切不过是证明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眼前的这对兄妹,不,或许更应该说山民们有事瞒着他!   既如此,此事从前不愿意说,如今不可不说。   话,南宫致远得听一听,最后才决定,此话要不要告诉萧宁。   他们大昌待山民那是礼遇有加,萧宁亲自相迎,与之相商,更是说明在大昌的心中,他们是何等份量。可是,有些话,若是早能说的,也早该说,而不是等到他们认为大昌应该听时,这才与大昌说。   在他们心里,将大昌当成了什么?对大昌,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不论两人之间已有的交往,单论他们既为各国,皆有臣民,有求于人的人,自该摆正好姿态,而不是等着旁人求着他们,他们再一脸我是因为你们的恳求才告诉你的样儿。   南宫致远记得他的身份,从离开梁州那一刻开始,他便是鸿胪寺寺卿,与各国交流,互能有无,担的是大昌的脸面。   失了自己的颜面事小,若叫大昌因他之故而丢了脸,绝不能!   “南宫刺史,让我们见一见镇国公主不可吗?”尹岸纵然已然明了南宫致远的意思,总是希望能见一见萧宁,有话同她直说。   “尹郎君,公主殿下代天子巡视天下,关怀万民,诸事烦忧。某与两位同行,素来亦是坦诚相待,有何事不能与我细说,非见公主不可?”南宫致远一脸的茫然不解,何尝不是在等着尹岸这对兄妹坦诚相待。   “且某从前为梁州刺史,管梁州之事,今却是鸿胪寺寺卿,管的正是两国之间的交往。”   这一点,南宫致远提醒不仅一回了,亦不知他们兄妹何故并未听进去。   如今南宫致远只能重复再提,好让他们明白,他的职责所在。   “两位有话不愿直说,或是信不过某,都没有关系。公主殿下言之,待诸位抵达雍州,于在大昌陛下和众臣面前,两位再说亦无不可。”换句话来说,你们要说不说悉听尊便,萧宁没那么多时间和他们绕弯子。   愿意说的就说,不愿意说的,待他们想说的时候,未必见得萧宁就想听,大昌其他人也想听。   “你们怎能如此。”尹依一向不是能忍的人,一看大昌竟然如此态度,气不打一处来,出言质问南宫致远。   南宫致远没有丝毫愧疚或是不好意思地道:“女郎所言颇叫某诧异,依女郎或是山民行事,难道不管是何人,想寻你们帮忙,你们不管何时、何地,都会帮?”   谁还没点脾气,且谁又能许人随意使唤,大昌与山民之间,原该是相互尊重的,但大昌做到了尊重,山民呢?   纵然他们有难言之隐,谁该为他们的难言之隐买单?   自然是他们自己,绝不是大昌。   “人贵以诚。大昌以礼相待,可是山民们呢?”南宫致远代为相询,“我朝公主殿下,闻两位不远万里前来,亲自接见。再见,两位言语间尽是试探。公主殿下明了,不愿与两位计较,两位莫不是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尹依和尹岸都顿住了,他们都不是单纯无所知的孩子,比谁都明白,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不过是有人愿意容忍他们的过错罢了。   “自然不是。”尹岸连忙矢口否认,自知此事并非他们想,一切便可依他们所想而行。   南宫致远颔首,起身与他们转过头,“某要提醒你们的是,你们更应该记起一点,你们现在想见的是我们大昌的镇国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殿下。我们的公主殿下,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话之所指,落在这兄妹两人的耳朵里,叫他们脸色阵阵发白。   是啊,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天下的人都要围着他们转不成?   想要做到这一点,他们是实力比大昌更强,亦或是大昌对他们有所求?   恰恰相反,若论实力,大昌远非山民可比;对大昌有所求的更是山民。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怎么能摆架子?   “我们只是,只是想确定公主殿下能不能帮到我们。”尹岸急忙的解释,大昌的情况,他们就算是再怎么想去了解,总有了解不到的地方。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要确定萧宁是不是如当初在梁州一样,说一不二。   南宫致远冷冷地一笑,“既如此,想来我们公主是不能的。”   想了解是他们的事,用试探的手段,还敢拿萧宁的婚姻大事来试探,他们以为大昌的公主是可以任由他们肆意戏弄的?   尹岸说出了真话,不料南宫致远竟然如此回答。   “南宫刺史,你,你怎么这般小气?”尹依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忍气吞声四个字,她可不像尹岸一样,凡事都要三思而行,在她看来,试探是无可避免,但南宫致远未免太小气了,这是多大的事?竟然生气了!   “婚姻大事,阴阳交合,为繁衍之根本,亦为人之传承这根本。我大昌公主为陛下亲女,其婚姻之事关乎江山基业,岂可玩笑?尔为探公主于大昌分量,拿公主的婚事试探,又不肯以诚相待?试探可忍,但你们山民竟然不信我大昌,我大昌需求着你们非信我们不可?”   南宫致远细细地与尹依说清楚,这是小气问题?   谁没有点气性,想让大昌帮忙,偏又不肯把话说出口,他们不曾相信大昌,难道以为大昌就愿意相信他们了?   萧宁或许根本没把试探放在心上,南宫致远可不认为一门婚事该由人拿来试探。   婚姻缔结,是为人生大事,最不可轻率。再者,萧宁并无长辈在前,就她一人在此,这等情况下,当着萧宁的面提婚事,这亏得萧宁是阔达之人,并不看重婚事,换成旁的小娘子,未必不会羞愧至死。   既不信于他们,更有算计于人。   那大昌为何要纵着?叫山民得寸进尺?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自来的道理。   若说对山民,一向是他们意好在先,山民接受在后。   难道山民以为萧宁为代表的大昌朝待他们和善,便无底线,可由他们任意践踏?   若有此念,南宫致远便让他们知道,大昌对他们的和善是有多难得。   萧宁亦是此意,断不允许任何人,以为大昌的和善是畏惧,更是对他族的退让。   以礼相待,不过是他们大昌的待客之道,若他们不懂得珍惜,大昌完全可以收回。   “南宫刺史言重了,我们绝无此心。”尹岸脸上乍青乍红,急急地向南宫致远解释。   南宫致远挥手道:“我大昌愿意与山民一族交好,永为邻友,若山民无意,我们亦不强求。此去雍州,两位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是同我们大昌明言山民所求,亦或是折回梁州,大昌断不强求。”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若此友非为好友,更意在大昌内摆架子,求大昌捧着他们的,好走不送!   尹岸和尹依万万想不到,他们一番作为竟然引起大昌的愤怒,连南宫致远这样与他们交好许久的人都放出狠话,要走要留,且由他们自己决定,可是,想在大昌摆架子,绝不可能。   尹依是咽不下这口气,往前冲出,有心跟南宫致远理论一番,叫尹岸拉住。   “南宫刺史,是我们失礼了。先前有不当之处,还请刺史明言,我们定改之。”尹岸在这个时候连忙说出这话,希望能够平息南宫致远的怒意。   “那就请两位唤我南宫寺卿,今日的某为鸿胪寺寺卿。”不当之处确实有,比如他现在可不是梁州刺史了,而是鸿胪寺寺卿。   尹岸或许只是一句客套话,万万想不到南宫致远竟然如此不客气,着实......   萧宁在听说南宫致远和尹家兄弟摊开说,把尹家兄妹怼得脸色发白,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的事,想南宫致远素来沉稳不曾动怒的样儿,不得不说,那么一个人叫人观之,亦好奇他要是动起怒,发起火,会是什么样子。   “这山民当真不通教化,竟然惹得南宫寺卿如此动怒?”对这事,萧宁闻之诧异,好奇的人亦不在少数。   宁琦跟在萧宁的身边,见识各种各样完全不同的人,每一个都各有特色,处理事情的方法也并不相同,看在眼里的宁琦,更是一心学习。   “真怒假怒未可知,怒,不过是让山民明白一个道理,大昌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我愿意礼待他们,那是我的事,不代表他们可以仗着我对他们好,索求无度,亦或是另有算计。南宫同理。”萧宁面对宁琦惊奇的小模样,并不以为然。   “那要是山民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呢?”宁琦本着不懂就要问的原则。   反正萧宁带她出来就是为了让她长见识的,她若不趁机好好地学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何畏之有。你以为南宫为何动怒,不过是想通过这火怒探知,究竟山民所求为何?”套路,可不许只有山民套路他们,不许大昌也套路人。   宁琦悟了,所以动怒不是重点,重点是弄清楚山民有何意图。   萧宁道:“南宫啊,不错!”   打从第一回 见面,萧宁就知道南宫致远是个十分不错的人,能将这样的人收为己用,这是莫大的幸事。得此人相助,亦是如虎添翼。正因如此,萧宁才会寻借口将人调回雍州。   “公主殿下,秋尚书来了。”萧宁最近的精力全都放在跟秋渠一起讨论,如何推行出钱聘人修渠的事情上。   若是想说服朝廷同意,得先做出点实事,让人看到确实可行才更有说服力。   计划书写得七七八八,秋渠是要将最近实验的结果禀于萧宁。   想到可以既尽百姓之力,建设大昌,又可以不惹民怨,更能让百姓闲时富家养家,正可谓一举三得。   秋渠面露喜色冲进来,欢欢喜喜同萧宁禀告道:“殿下,此事可行,可行。”   兴奋的人说起话,那都语无伦次了,“水泥制作的方子若以出售,按世族从前建物所用之价,我们就算请百姓出钱做事,也是绰绰有余的。   “殿下,要是按这么推行,我们造渠所用的时间可以折半。”   想到这一点,秋渠那是大喜过望,渠若成,从今往后大昌和从前再不一样,这可是莫大的喜事。   萧宁面带笑容,合众人之力,以利而动,用的是钱,买的是时间,此带若成,对天下意味着什么,他们都不傻,自知其中的意义。   “如此说来可以上呈朝廷,成为定制了。”萧宁得出总结,不枉他们这些日子夜以继日的忙活。   “可可可!”秋渠连声说着可,透着急切。   萧宁走下来,同秋渠道:“或有不周到之处,仍需他人补充。你我各尽其责,此事如何定下,且看朝廷定下。”   “自然,自然。”秋渠甚是认同,手里拿着折子,连忙地问:“可是立刻上呈?”   “然也。”萧宁颔首表示不错,亲自从秋渠的手中接过折子,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雍州。   ***   雍州里自萧宁出巡以来,知萧宁不是个安分的人,若是碰上叫她看不过去的事,她是从来不忍的。朝廷天下制度,一桩桩也有问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亦是这一回让萧宁出巡的原因。   这一回又是萧宁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文书,孔鸿连忙接过查看,这奏疏一眼看下来,倒是跟工部息息相关,但又不仅仅是工部一家之事。   “诸位都看看。”孔鸿看完了,请众人都一道过目,仔细的看看。   众人面上流露出了惊讶,水货道:“那往后徭役一事不需要了?”   铁全道:“可百姓不服役,我们大昌将来如何建设?”   “公主殿下的奏疏中写得很清楚,聘人以用。”孔鸿甚是以为这个主意不错,要是可以便推广成制。   一群人都拿眼看了孔鸿,谁能像这一位这样,一看到萧宁提出的政策,这就几乎同意的。   “现如今对大昌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孔鸿面对他们打量的眼神,反而问起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可想明白关键?   姚圣接过话道:“强民富国。”   一次扬州水灾,他们国库连拿出粮食救济百姓都做不到,这个国,这个家穷成什么样了?还要再说?   萧宁和秋渠商量现在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让百姓可以富起来,至少可以自给自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既为利而动,以利而动民,不令朝廷落得一个暴戾之名,何乐而不为?”钱,在粮食匮乏的时候,根本就是废品。   孔鸿一向也是务实之人,并不愿意苛责于百姓,令天下百姓以为,朝廷横征暴赋,索求无度。   “可这一份支出,如今是以公主私库出,若是将来成为定制,这将由国库而出。”钱,现在是不重要,将来可不一定不重要。   最要命的是,现在萧宁是有钱不假,谁敢说将来的朝廷、皇帝,都能像萧宁一样的有钱?   思策之推行,不能只看眼前。   “此政于国有利否?于民有利否?”孔鸿捉住重点地追问,且问问他,这是认为推行之后,对大昌,对天下要是否有利?   大概,可能,就是对国库无利罢了。   “利是利。”铁全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出一句不好的话,便只能认了。   “比起论此策是否该推行,鸿以为,如何完善此策,以令国得利,民得利更重要。”说得相当的直白,也是相当的务实,倒是符合孔鸿一向行事的准则。   姚圣一脸的认同,“附议。”   顾义道:“我等久居庙堂,亦当了解民之所需,更应该叫百姓因我等而得安居乐业。”   明鉴更是不用说了,立刻道:“若为民者,不为众人之利,我等亦当谋之。”   萧宁从来都不会考虑世族之利,国库之利。   要知道她连自己的私库都能拿出来,为造福天下所用,这世上就没有萧宁所舍不得的利。   剩下的铁全和水货,这两位哪怕各有思量,于民之利,就算想不认也须得认。   “上呈陛下,更将我等各持之见禀于陛下。”孔鸿等人几乎都觉得萧宁这个办法好。   既不耽误国家的建设,又不会激起民愤,更能让百姓得利,吃亏的大概只有萧宁一人,更或许是将来的国库。   如今空空如也,粮没有,钱也没有的国库,连官员的俸禄都是萧宁出的,萧宁出钱出力,他们就算是再怎么想找麻烦,那也不容易的。   萧谌其实早就收到萧宁的私信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事情没有出结果,并不能证明此事可推行与否,萧宁得跟秋渠一起推行一番,若是有好结果,再正式上疏。   萧谌和萧宁聊的可不止是眼前,更有以后,国库,这将来总是要他们操心。   现在用萧宁的私库支应着,那将来呢,以后萧宁这私库总是不可能一直存在的吧。   真到了那个时候,萧宁必须要考虑清楚,改了这个制度之后,大昌朝能不能担起这个后果。   关于钱这一点,萧宁就更直接了,节流是王道吗?并不是的。开源才是!   考虑如何省钱的王朝,永远都别想能真正富起来。   不说其他了,就说他们修这渠,开这道,这难道不是赚钱的工程?   萧宁将过路费什么的,一样样的跟萧谌细说起来,还有船运,这些赚起钱来,不比考虑征收百姓那点血汗钱要多得多。   再者,朝廷握住矿铁之兵之重器,盐为关系民生之根本之物,不过是为了不让他人有机可乘,以此控制国家。   至于其他的细节,萧宁连写了好几页的信给萧谌,让萧谌只管放宽了心,就算从此没有徭役,他们用钱请人做事,也不必担忧或许有可能国库拿不出钱。   不说其他,就水泥的可观收入,萧谌难道不看在眼里?   萧宁手里握着的是世上最好的金鸡,只要朝廷不倒,萧宁继续养着,这都将是大批收入。   要知道萧宁私下得的利,除盐利外,还有许多。具体一年的收入多少,瑶娘在京,不妨让瑶娘为他呈上数目,且让他好好地看看,必须把心放宽了。   萧谌前几日得了瑶娘送来账本,结果一看,靠!女儿好有钱啊,他太穷了,实在是太穷。   怪不得萧宁压根不把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当回事。   太不值得当回事了。   其中每笔收入出自哪里,写得一清二楚。   萧谌一直以为萧宁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人,未必能帮上他们什么忙,如今才意识到,这些人万万是不能小瞧了的,这就是金鸡!   故,三省的人一道前来,将萧宁提出的新政同萧谌一说,萧谌被女儿生财有道打击得都懵圈的人,顶着两个黑眼圈地问:“诸卿之意?”   “臣以为既可利国,又可利民,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孔鸿就是这么直接干脆。   姚圣亦道:“臣附议。”   一个又一个的人各抒己见,水货和铁全这么两个人,在萧宁提出的前提下,四人都同意了,他们两个反对并没有什么用。   “那就给镇国公主回信,且让镇国公主安排。徐州那些将士,审问得如何?”萧谌没有忘记这一回事。   徐州的那些人,竟然敢打萧宁的主意,要萧宁的命,不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岂不是叫天下人以为,萧宁身后无人?   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让刑部或是大理寺来回答?   众人闪过一丝困惑,不想孔鸿出面道:“一应证据臣都收集了。”   引得众人都忘向孔鸿,啊,这一位可以管军中之事?   “那就挑个日子,开庭吧。由你来主审此案。”萧谌于众人吃惊之时,再一次开口,将事情定下。   孔鸿立刻应下道:“唯。”   “陛下。”有人唤着,萧谌低头一看,只见水货道:“陛下,军中大事,既不由文臣插手,左仆射......”   显然似在无声地说,孔鸿可也是文臣,怎么让他管武将的事?   萧谌询问地眼神落在孔鸿的身上,“你这是当久了文臣,人人都只当你是文臣了?”   “无妨。”孔鸿浑不在意,水货一愣,听这意思孔鸿并不是单纯的文臣?   “想当左仆射与我一道在战场上厮杀时,阿宁尚未出生。后来,后来的事,一个武将成了我骠骑将军府的长史,不过是因为后勤无人,这就让你们觉得,他是文臣了?”孔鸿是文臣亦或是武将,再没有人比萧谌更清楚。   水货这回才反应过来,这一位竟然是文武双全之人吗?   萧谌扫过孔鸿一眼道:“看来是该让你多管管武将的事了。”   孔鸿显得有些无奈地道:“陛下,臣宜文宜武,不需要同人解释太多。”   少说话多做事,这不是他们一向的行事准则吗?   萧谌道:“倒也是。   “无论是谁,只要他们敢无视大昌的律法,一律不能饶恕。”   最后这一句,众人眼中流露出凝重,孔鸿应下道:“唯!”   众人都不再说话了,军之事,他们都是文臣,谁也没有资格插手管军事的资格。   孔鸿还真是叫人意外,谁能想得到这一位竟然是文武双全,当初竟然还跟萧谌一道上过战场的人。   试想关于军中的事,萧谌和萧宁几乎不容人置喙,孔鸿进言,一向跟他们差不离。   若不是这一次萧宁不在,萧谌放手让人去办,他们怕是一直都不知道,孔鸿不仅文成,武更就。   “都退去吧。”话说完,萧谌让人散了去,不过,特意道:“左仆射留下。”   众人都不留痕迹地抬眼看了孔鸿一眼,却无人停下,而是乖乖退了出去。   萧谌走了出来,孔鸿与之相迎,萧谌道:“阿宁最近闹出来的事不少,依你看要不要让她继续巡视?” 第135章 萧谌想传位   当爹的那是操心女儿的安全,生怕一个不小心闹出大事。   孔鸿一笑,与萧谌道:“大昌存在的问题,是因为公主出巡才发生的?”   那自然不是的。   “若陛下垂询臣的意见,臣以为,公主巡视天下正为了找出问题,解决问题。陛下担心再有徐州之事情再发生?”孔鸿亦知萧谌最担心的问题。   “陛下还在。”孔鸿倒是觉得,且让萧宁只管闹腾去吧,萧谌在后方坐镇,牛鬼蛇神都冒出来最好。   “我在,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徐州这些人胆大包天,竟敢要着杀假冒公主之人,对阿宁动手。”萧谌但凡脑补到发生的一切,都控制不住地发寒。午夜梦回时,亦是心惊肉跳。   萧谌纵然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亦从未想过,竟然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对萧宁直接动手,连杀人之后应对之词都想好。   “陛下如今已然心惊不矣,想想公主若是真走了那条路,彼时,陛下能为公主受完?”萧谌心疼女儿,并不想让萧宁走下去,不想让萧宁身陷危险中。   可是,很多事由不得他们。   萧谌在跟前,这都舍不得,恨不得以身代之。   但那是萧谌代替得了的吗?   萧宁要走这路,注定没有一个人可以代替。想将萧宁藏起来,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的办法。   就是让萧宁安分的呆在雍州,同样有无数人想置萧宁于死地。   萧谌舍得要把人放出去,舍不得依然也得放。   纠结的人生,萧谌为难之极,捉了捉头,恨不得把事情全解决完。   可这世上,哪是什么事他想解决就能全揽下的?   “兖州?”有些事,各自心知肚明,萧谌那不是得到了徐州传来的消息,这才萌生让萧宁打道回雍州的想法。   “陛下是信不过公主?”这老父亲的担忧,不讲道理,同样的话说了无数回,可这些话,萧谌也无法同任何人说,除了一个孔鸿,再无别人可诉。   孔鸿亦明白,能尽力地安抚便尽所能的安抚萧谌。   “阿宁私库颇丰,你知?”行,这个事不再议,萧谌就想拉个人,跟他一块好好地震惊一番。   “陛下怕是忘了,早年公主殿下的私库未建,有些事是臣负责的,其中之利,加之公主生财有道,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孔鸿不想打击萧谌,也就是钱的事,萧谌自打有了萧宁和孔鸿联手后,压根没有关心过。   孔鸿之前既然留下是为内务,如今又怎么会不清楚萧宁究竟有多少私库。   “且公主怕是也早想过了,以后国库收入,从何下手。良田赋税,依世族的个性,断然不会轻易让我们得利。一味从百姓处收取,只怕要重蹈大兴覆辙。”孔鸿细细分析萧宁做事从来不是毫无准备的人,现在要改徭役之制,接下来又该如何?   好吧,从来大惊小怪的人都是萧谌一人而已,纵然不想承认这一点,看来也不得不承认。   萧谌把萧宁最近送回来的信都抠出来,尽都给了孔鸿看,孔鸿接过,仔细看完,“陛下以为如何?”   “挺好的!”某位陛下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就他惦记女儿,就他太过大惊小怪,处处瞎操心,瞎惊奇!   “陛下若不喜,便将公主召回。”孔鸿岂不知某人的心思。好啊,就让他自己把人喊回来,“且为公主择良婿,且让公主自此不理政务,就当一个闲散的公主。”   明明说的是反话。叫萧谌狠狠地瞪了一记,就是他想,他要是能让萧宁乖乖听话,也就没有这许多的事了,真是扎心。   “陛下,女儿是你养出来的,纵到今日,你忧心不能释怀。公主所为,你知对民对国有利,又畏于旁人算计公主,来日,公主面对明里暗里无数的敌人,新政再好,亦不能叫陛下一意推行。”孔鸿很是无奈,老父亲的复杂心情,他是可以体谅,可有人的,是不是不宜太过分。   自己把女儿养出来,现在管不住闹得头痛,他倒是想把过错推谁头上?   “当日,你能想到我们会有今天?”萧谌再怎么纵养女儿,也万万想不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万万想不到的人,幽怨地望向孔鸿,他们难道早料到得天下?   孔鸿眼皮都不抬一下,只道:“天下大乱,那是意料之中的事。陛下将公主养得好,初始是不希望公主于乱世中吃亏。但陛下既然不想让公主吃亏,总是要有人吃亏的。旁人吃亏,自是要想方设法找回场子。”   说到这里,孔鸿道:“陛下,其实有些事可以同孟先生讨论一二,于公主大利。”   前戏,萧宁早就部署妥当,晴天降惊雷,什么都不劈,就劈在想处置萧宁的铜匦上。这事情传出去,早已为天下传神。   想给萧宁多添些保障,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你是说造神?”孔鸿提醒,萧谌立刻悟了。这办法,不能说不成,毕竟天下间的人,都以为神威不可测,万万没有人想到,竟然会有造神的事发生。   可是,自来人都一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像他们这些人,从来不信所谓的神,一向只信自己。   架不住天下百姓多信啊。   若是能够让他们相信,萧宁得天独厚,为上天宠儿,往后就算有人再想给萧宁扣上什么砍头的罪名,也得看在老天的面上,网开一面!   “你这主意不错。”天,能让男人拿来攻击萧宁的办法,无非就是天理难容。   一群人反对女人出仕喊的陈腔滥调,背都背得出来,总是吵吵嚷嚷的,最是让人烦心。   萧谌细细一想,自打萧宁引天雷降下后,确实反对女人出仕的声音一下消停许多,再想找萧宁麻烦的人,不说女人的事了,只盯着萧宁做事,究竟有没有问题。   可见,萧宁想出的解决办法,相当的可行。   “陛下何不趁众人的视线都放在公主身上的大好机会,为公主造神。具体事宜,问问孟先生更为妥当。”孔鸿也是为了萧宁的将来考虑,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万万不能叫人给坑了。   要坑,也得是他们坑别人!   萧谌现在的心思是生怕萧宁受委屈,更担忧萧宁在外面被人欺负。   可是,孔鸿这心里最忧心还是萧谌。   君是君,臣是臣。对萧宁来说,萧谌既是君,更是父。   若是将来有一日,萧宁功高盖主,有心人再一挑拨,人人都说只知萧宁之功绩,不知陛下之功,到时候萧谌还能置若罔闻,毫不在意?   孔鸿是越想越是忧心,面对萧谌吧,这些话还不能直言。   可纵不说,这种事情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并不是孔鸿瞎担心。   “你说,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把皇位传给阿宁更为妥当?”孔鸿心下发愁,万万没有想到,萧谌突然冒出这话。这回,终于是惊得孔鸿抬起了头。   萧谌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心情相当的愉悦。   “不错不错,终于是能看到你这个表情了。怎么样,我也有能让你吃惊的时候。”萧谌得意,更是要将话说出口,且看看孔鸿有何话说。   孔鸿一听,好吧,他就不该把萧谌的话当回事,这一位就是闹着玩的。   “不过,想让你吃惊不假,我方才所言亦是真。这天下,大半都是阿宁打下的,我这个当父亲的算是白捡了便宜当上这皇帝,心里吧,既是骄傲也有些羞愧。如今她巡视在外,等她再回来,必有闲言碎语传出,说什么天下人只知镇国公主,不知有皇帝的话。”   萧谌得意之后,也是正色以道,他这一回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孔鸿别再总当成他在说笑。   孔鸿不敢说出口的话,好啊,现在让萧谌说出来了,萧谌能想到这一点,想来不仅仅是为跟他说一说而已。   “所以我就想啊,我现在对阿宁,担忧多过其他。权势这东西,你也清楚,我不算太看重,至少到现在为止并不看重。将来,我也怕将来有一天,我成了一个疑神疑鬼的皇帝,到时候连自己的女儿都疑心起来,那时候对阿宁来将是灭顶之灾。”   为君也罢,为父也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萧谌更是萧宁的父亲,这则身份更让萧宁想反抗,天下人都容求下她。   萧谌又不是没有看过史书上的记载,那骨肉相残,父子相疑的人间惨剧,数之不尽。   这些,不过都是因为权势。你舍不得权,我也要争权。   争来争去,争到最后,只不过是让旁人得利。   萧谌现在能清醒,心里时时刻刻挂念的是萧宁的安危,更怕旁人欺负了她。   可是将来,将来的日子谁敢保证?   就萧谌自己都不敢!   若想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的最好办法,便是将权利转出去,交到萧宁的手里,叫萧宁踏踏实实的拿着,成为这个天下独一无二,大权在握的人。   “陛下。”孔鸿明白了,萧谌并不是在说笑,而是认真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臣可以不回答吗?”这则问题,萧谌是掏心窝的问,孔鸿依然不能回答。   君是君,臣是臣,这其中的界限,最忌讳的是把握不住分寸,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话也敢接。   孔鸿既然早有此担心,今日也断然不会说出口,不会让萧谌觉得,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已然偏向萧宁。   比起萧宁是萧谌的亲生女儿,萧谌都担心将来会不会对萧宁生疑,那么他们呢?   萧谌是君,孔鸿是臣。   如今的孔鸿更是萧宁的公主太保,在旁人看来,他该是站在萧宁这一边的人了。   这样的身份,若是孔鸿处处为萧宁说话,甚至提议萧谌尽早安排他方才所言之事,将天下交给萧宁,如今心无芥蒂的萧谌,自然会认为孔鸿只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将来,萧谌一但生疑,第一个遭受灭顶之灾的人便是孔鸿。   “你我之间,连说几句体己话都不成了?你是想让我成为孤家寡人?”萧谌问完,不想却听到孔鸿反问,一瞬间让萧谌感受到一阵透心凉。   他成为皇帝才多久?   不满周年啊!   他们之间相伴十几年,一道上阵杀敌,出生入死了这些年。难道就叫这一年全都毁了?   萧谌反思他自成为皇帝以来的所作所为,他难道只是作为了一个皇帝,而不是萧谌?   孔鸿没有想到,萧谌竟然会如此直白地问来。   但,孔鸿并没有接话。   萧谌叹一口气,“这皇帝果然不是人当的,看看,看看。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我的禀性为人,你也是再清楚不过。这才一年,一年我就变成了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了吗?”   话说着,萧谌气得不断跺步,“行,这皇帝我不当了,就让阿宁来。”   这下孔鸿如何还能坐得住,连忙道:“陛下,请陛下三思。天下初定,公主年幼,此时传承江山,不可。”   萧谌气得瞪大眼睛地道:“那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们是什么情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难道你当我在诈你?亦或怕我跟你秋后算帐?”   孔鸿不作声,可这不说话,何尝不是默认了。   “行,我是看明白了。在你的心里,我现在就是大昌的皇帝,就不是同你出生入死的萧谌。唉,你我是兄弟,多年的兄弟,既是兄弟,有你这样的吗?生怕我对付你?   “若是我有这个龌龊的心思,行啊,你倒是骂我一顿。你骂我,那还证明我们多年的兄弟没白当。可你这么不吭声的,既不是为臣之道,更不是当兄弟该做的事!”   萧谌气得上窜下跳。叫外头的人听见了甚为诧异,不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好好的吵起来了?   不解的人何止一个,就是孔鸿也被骂得懵了!   “孔子定,你且说说,我骂你骂错了吗?”看孔鸿傻乎乎的表情,可把萧谌再次气得不轻了,指着孔鸿的鼻子再骂。   孔鸿,字子定。叫人骂成这样了,也不得不反省,他只记得为臣之道,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不仅是臣,与萧谌是更过命交情的兄弟。   他们之间,不管作为兄弟,亦或是一代良臣,都应该有话直说。萧谌但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自该指出。   “陛下骂得对,是我错了。”萧谌在理,孔鸿不能不讲理,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是他太不像样。   萧谌气道:“那你说,这个事如何安排?”   孔鸿......不得不认真地考虑问题,最后,轻声地道:“为时尚早。公主尚未及笄,又未成亲,更未有子嗣,这一关关,若是没有陛下在上面照看着,由公主一人担起,太难了。”   这话,倒还像样,萧谌道:“这生子更是鬼门前绕一圈的大事。”   两个大男人说什么生子一事,实在让人尴尬。   “那也无法,公主是女郎。女郎总是要过这一关的。陛下当年要是把公主生成儿子,不知省去多少事。”孔鸿亦是不想让萧谌太过操心,那能如何?不过是随口抱怨一句。   萧谌道:“我觉得女儿挺好的,贴心!看看你家的几个儿子,一个个惹你生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大郎武艺高强,你是追了人三条街才把人追上。”   被扒家里的黑历史,换成谁都是不可能高兴的,孔鸿的脸一下子黑了。   萧谌完全不当回事,“这阿宁属官的事,她人不在跟前,就得你们多操心,但你们是不是该多考虑考虑,你们家里的人。能把人推出去独当一面的,别总拦着,也别总是操心孩子担不起。”   说到这儿,萧谌是最具代表的,拍着他的胸膛道:“看我家阿宁,她是几岁开始担事的,你也得放着孩子们自己去试试。劝我你可真会,轮到自己头上,你怎不说了?”   孔鸿刚想说,刚刚谁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儿?一个转头倒是教训起人了!   结果倒好,人家不说他的不是,只是揪着他刚劝人的话,自己做到点。   这,不能说不行。   但被怼得太理所当然,孔鸿就想找回场子了。   “公主殿下要是把兖州掀起三层浪,陛下考虑如何收场吗?”孔鸿决定不聊儿子的事,先跟萧谌聊萧宁的事。本来聊的好=也是萧宁的事,怎么能忘了。   萧谌侧过头看向孔鸿,无声地询问,报复我提你追了儿子三条街的事?   “堂堂左仆射,你也是我们军中的一把好手,就连我有时候也甘拜下风,追了你儿子三条街,你这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萧谌避之不论,兖州的事,如果萧宁敢闹起来,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就别操心了。   还是脑补孔鸿追着儿子跑的事吧。   想孔鸿文武双全,自打当年差点被世族打死后,他是人到成年反而下了决心,一定要练成一身好武艺,将来再不叫人欺负得了他。   有恒心的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孔鸿是极有天赋的人,这三五年下来,武功可是大成!   偏就这样的本事,却奈何不得他的儿子,像样吗?   孔鸿瞥过萧谌一眼,打定主意相互伤害吗?   不,只是单方面的伤害!   “陛下,臣以为陛下说得极是,孩子长大了,是应该让他们出去闯闯,若陛下不弃,且让小儿为公主侍卫如何?”行啊,你伤害我,我就让我儿子去祸害你女儿!   孔鸿决定把那气得他半死的小子丢到萧宁手中,且让萧宁教训!   萧谌一眼扫过,“之前不是舍不得吗?”   “是舍不得。陛下以为我为何追他三条街也要揍他?”孔鸿提起这事满腹怒意,越说越是火起,恨不得把人吊起来打!   这萧谌还真是不知道。   不过听孔柔身边的伺候的人提了一嘴,萧谌难得看孔鸿的好戏,立刻选择打听一番。   细节没有过问,只要知道孔鸿确实是追了人三条街才把人追下,这就能当着孔鸿的面笑话他了。   “为何?”不过,若是孔鸿愿意告诉萧谌其中的缘故,萧谌乐意听。   “臣以为他书读得不行,该再多读几年可为朝廷所用,他却不愿意,非要闹着追随公主前去。我怕这小子给公主惹事,生生把收拾包袱要追公主而去的人捉了回来。既然陛下认为可行,那就让他去保护公主。”孔鸿说了真话,可是萧谌听来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孔鸿很是光棍的表情,似在无声地说,既然你觉得我拦着闹事的儿子不去给你家闺女闹事,反而让你不乐意,那我就让我儿子去祸害你女儿,有事可别找我!   喂!说好虎父无犬子,你可不能坑我女儿!   “陛下不许?”然而眼神交流,彼此皆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想反悔,门都没有!   孔鸿一定要把人送出去,他就看看,他的儿子碰上萧宁,这一心崇拜萧宁的人,叫萧宁整治后,还会怎么样!   话是萧谌自己说的,这才刚过去多久,便想反悔,传扬出去他还当不当这个皇帝了?   “许,许。”就算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萧谌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臣这就回去让犬子收拾行囊。”孔鸿本来是不想坑萧宁的,儿子嘛,没教好之前就别放出去祸害人。   偏萧谌想看笑话,这一回就让各自看看,谁看谁的笑话。   萧谌很确定,这就是个坑,他把女儿给坑了。   就这么坑他的人,哪里像是不把他当兄弟的?   “先说好,人送过去,阿宁就算把人吊起来打,你也不许插手。将来更不许秋后算帐。”萧谌觉得,他必须要为女儿争取一番,把女儿坑了非他的本意,那也不能让萧宁吃亏。   对,只要长辈不插手,就算那小子比萧宁大一岁又怎样,落萧宁手里,萧宁照样能治。   “可!”儿子嘛,他要是教不好,让能教好的人来教好,还他一个有本事,有能力的儿子,换谁能不乐意?   萧宁那是自己人。孔鸿想把儿子教得能独当一面后,再把人给萧宁用,谁承想萧谌不懂其中的良苦用心,非要闹着他把人送过去,那就只能是,如萧谌所愿。   萧谌明了孔鸿这意思,气得再也忍不住的动手攻向孔鸿,“你小子就是故意的。”   孔鸿察觉萧谌的攻击,躲得那叫一人干脆利落。   至于萧谌控诉,孔鸿理直气壮地道:“是陛下自己做下的决定,臣何来故意之说。”   这是在提醒萧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还以为自己奸计得逞?别逗了!   萧谌闻之更是炸了毛,这小子太可恶!   嘴上占不得上风,那就手上见真章。   萧谌出手不断地攻击孔鸿,孔鸿手上的功夫也不是假的,你来我往,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外头伺候的人本来听到屋里争吵的动静,害怕再闹出什么事,可这怕什么来什么,这都打起来了。   人一个个慌乱的跑进来,“陛下,左仆射,可别打了。”   “都走远些,谁也不许拦着。”萧谌许久没跟人好好的动手,一打起来了,行,孔鸿没有手下留情。   手上讨公道什么的,先放一放吧,那都不重要,先过过手瘾再说。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了半炷香的时间,打得两人身上汗淋如雨。   最后齐齐坐在地上,两人背靠着背,气喘吁吁。   “这两年没跟我练功,你这武功没落下。”萧谌回头冲孔鸿如是道来。   “不曾松懈都叫陛下笑话,若是松懈了,陛下该如何说臣?”还真是说对了萧谌的性情。   萧谌哈哈大笑地道:“你我之间往后还如这般。莫同我生份了,真正让我成为孤家寡人。”   最后一句话透着悲凉,“都说为帝王者当断情绝爱,最好是个没有感情的东西。可这皇帝若是连人都做不好,又怎么做得好皇帝,爱护万民?   “我是怕将来自己变成那模样,是以同你直言,也是希望你能看着我些,莫让我变成那样可怕的东西。”   人要真要是除了猜疑再无其他,这人生可还有何等乐趣?   萧谌伸手拍拍孔鸿的肩,“当初我救你一命,那时你可说好了,将来必为我出生入死,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也用不着你上战场为我出生入死的,只一样,看着我些,莫让我伤了天下人,尤其不能伤了阿宁。”   说到这里,萧谌沉着的道:“我身边的人里,也就你我的情分非比寻常,将来我要糊涂起来,怕是能拦得住我的也只有你。   “陛下放心!”这句是承诺,是为萧谌,亦为大昌,更为萧宁。   得这么一句,萧谌心情愉悦了,不过,没能忍住地道:“阿义果真如此顽劣?连你都奈何不得他?”   阿义,便是孔鸿的长子孔义!   问起这话,可见就算打完了一架,萧谌心里的大石依然没有放下,七上八下的,非要问句准话不可。   孔鸿没能忍住地道:“陛下要是实在不放心,人未去,且让人留下。”   这一直问个不停,显得信不过孔鸿,也信不过孔鸿教出的儿子,能不让人生气?   “话是你说的。”   “也是陛下说的。”   两个大男人说的不一样的话,各有意思。   “算了算了。他一个孩子还能比得过朝廷上的那些迂腐小人?阿宁能对付得了他们,就不怕阿义再顽劣。”萧谌没办法了,反悔自打脸是万万不能的。那能怎么办?   宽慰自己吧!   他家的女儿不是寻常人。   “另外,我说的那个事,你也得想想。成亲嫁人,得问问女子何时生子比较妥当。你也知道,以前我们在军营也听了些话,说是女子年长些有孕生子能平安些。这个事既然有说,就得问个清楚。”萧谌如是道来,孔鸿拿眼瞅着萧谌。   萧谌一脸的莫名,“怎么?”   孔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陛下,你毕竟是男子,总问女子的事不妥。还是让皇后来。”   好吧,说得在理。他要是一问了,怕是有人得说,额,他是不是寻了个漂亮的宫娥?   “对,说得对,这事该让夫人问。”萧谌拍板了,孔鸿听着耳朵动了动。萧谌一直唤的是夫人而不是皇后,也好!   “这装神弄鬼的事,你想出的主意,大家一起准备。”萧谌要寻孟塞不假,萧谌这打算都告诉孔鸿了,如何补充完善,就得拉几个贴心的人一起研究最为妥当。   孔鸿这是赶鸭子上架,想拒绝都不成。   那,就只能与萧谌应下道:“唯。”   萧家这条船,自打上了,再没想过要下去,他得任劳任怨地帮忙着萧谌把事情安排好!   ***   处理完徐州事宜,在尹岸兄妹寻萧宁无果离开后,贺遂抵达徐州,萧宁将徐州防卫尽托付于贺遂,萧宁也离开徐州,前往扬州。   萧宁怕是万万想不到,亲爹的脑洞开得实在是大,大得这才刚登基一年不到,便思量何时传位于萧宁合适。   这会儿抵达扬州,一年多不见的萧颖和玉嫣亲自来迎,看到长高不少的萧宁,面上露出笑容。   “姑母。”萧宁同萧颖见礼,随萧宁一道前来的人,朝萧颖亦是恭敬地道:“长公主。”   这一位可是跟萧宁一样,享同亲王待遇的长公主。   既为扬州刺史,正可谓是大权在握。   “辛苦了。”作为长辈的,跟在萧宁身边照顾萧宁的人,既能不道一句辛苦。   众人连道不敢,萧颖拉住萧宁的手,“徐州之事传来,颇叫人心惊。”   “无事无事,有惊无险。”不管萧宁当时或是事后如何受惊,于长辈面前,也得宽慰长辈,莫让人跟着她一起担惊受怕。不过,萧宁其实更担心萧谌会让她这就打道回府。   不过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萧宁乐得没有消息。   萧颖眼中闪过一道冷意,贼心不死一群小人,早晚有一日必让他们都服服贴贴,   “先休息,你来得正好,去岁的大灾,是劫也是喜。”萧颖自是要同萧宁细细说说这一年多发生的事,尤其是去岁的大旱,要不是萧宁想办法弄来许多赈灾的粮食,扬州未必能度过这一劫。她,自也是在劫难逃。   玉嫣在一旁,虽不作声,看着萧宁的双眼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身在扬州,玉嫣既安民抚民,同样也密切关注雍州的动静,虽相隔甚远,好在萧宁将人留了不少给玉嫣,雍州的所有事,事无巨细的玉嫣都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为清楚,更知道萧宁有多难。   说是天下群起而攻之亦不为过,最难得的是,萧宁在这天下人看来,她断无可能破局的情况下,竟然破了局。   不仅如此,更是借此机会,堵住天下男人不让女子出仕的借口。   不同意大昌取女子为官,让女子出仕的人,从来都不是天,而是容不下女人比他们能干的男人。   玉嫣本想这一生都将要跟萧宁为了女子的未来而努力,或许穷尽一生她们都会很难,更不会成功。   但,有一个人喊出这个旗号,叫玉嫣忍不住心之向往,舍不得这一生庸庸碌碌,只能作为旁人的陪衬,连一个名字都不值得记入史册。   明明这天下,这史书并不是只有男人创造出来的,为何却是女人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曾几何时,玉嫣读着史书,看到上面的记载,便有这样的疑问。   到最后,她却不敢问出这个疑惑。   只因所有的人都告诉她,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女人的一生,只要围着男人转,为男人争风吃醋,为男人绞尽脑汁,却不该为了自己,也不该为了她们自己的人生,争一争。   她以为自己大逆不道,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也为自己的想法而震惊,更想掩盖。   后来家中生变,她沦为伎人,这一生,她为恨而活着,只有报仇雪恨,再无其他。   不想竟然会遇上萧宁,碰见这样一个并不认为女人的人生只该为男人而活的小娘子。   初始,她为萧宁阻拦她报仇而心生怨恨,可她又比谁都明白,她不杀了萧宁,也不能杀了萧宁。   一个仁厚爱民的小娘子,她的存在守卫着整个雍州的几十万百姓。   家族大仇,玉嫣纵不敢忘,但并未想伤及无辜,也不想成为一个没有底线的人。   后来,萧宁与她一番会谈,萧宁阻止她报仇,依然让玉嫣心中不平不愤。   生怨于萧宁,因为萧宁成为她复仇路上的绊脚石。原本萧宁该是她的助力的,最后却成为了她的仇人的庇护,玉嫣想的更是,就因为他们有用吗?   因为有用,明知她的仇是真,也只能是一笔勾销,自此再不许她动手,否则,她便是犯了雍州法度。杀人者死。   直到最后,萧宁问她,难道比起复仇,她再没有想做的事了?   比如重振家族,比如一起改变这个世道。   玉嫣还记得,父母双亲在临死前握着她的手,一声声地叮嘱她,让她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不可以死,不可以因这世上太多的不公平而死。   她活着,至少玉家还有一丝希望,她若是死了,从今往后,玉家便什么都没有了。   多少回,她看到父母眼中隐含的泪,他们希望她是男儿的,若是男儿,家族便可传承。   因她是女子,终究他们只要她活下去,若是可能,便为他们玉家再留一丝血脉吧。   玉嫣也曾这样的想,活着就好,只要能活着,父母便可放心了。   直到现在,玉嫣确定,纵然她是女儿身,她一样可重振家族。而这一切,都是萧宁带来的。 第136章 梁好何其人   “怎么不说话?看着我想什么?”萧宁和萧颖说话归说话,萧颖与人吩咐旁的事时,萧宁回头注意到玉嫣望着她的眼神,回头笑问了一句。   “或许当年公主和下官说的事能做到。”玉嫣本来以为那样的希望会很渺茫,现在,玉嫣觉得,她们女人或许可以的。   “非一朝一夕可成。”萧宁笑着说,纵然他们的第一步是成功了,那不过是开始,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玉嫣道:“只要我们不放弃,一直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这一点,玉嫣相信可以的。最难的一步,最大的阻力,萧宁借天道之手完全解决了。将来,不过是让更多的女子站起来,且让她们都能脱离男人的掌控,愿意和她们一起为了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扬州内可有与你一般的小娘子?”萧宁不急,拍拍玉嫣的手,也让她不必着急,心急反而会自乱阵脚。   “有的。那一位梁将军甚是不错。”玉嫣确实发现了一位小娘子极是不错,又补一句,“这位正是贺夫人。”   贺夫人道来,萧宁马上意识到何人。   玉嫣一时间想起了另一回事,贺遂和清河郡主之间可是有一份情,如今贺遂另娶她人,萧宁与清河郡主交好,此事未必不会叫萧宁记在心上,认为此间之事须三思。   萧宁难得听到玉嫣夸赞于人,因贺遂之故,萧宁确实没怎么了解他这新娶的夫人如何。   “且说来听听。”但连玉嫣这样一个眼高于顶,从不轻易夸人的人都夸的人,萧宁倒是来了兴趣。   “这一位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玉嫣尚未来得及解释,萧颖接过话道来。   萧宁倒是更好奇了,“姑母且说说。”   “她姓梁,单名一个好。原是海贼出身,却屡屡劝其父降于朝廷。贺将军在半年前能大破海贼,生擒上万海贼,多亏此女相救。   “只是,他们一家因与朝廷交好,且为贺将军引路,除了一个藏于海中的弟弟,十三口人,尽亡于海贼之手。   “后来,有一回海贼大肆进攻,贺将军被困,援军未致,贺将军伤重落水,更被海贼追杀,有赖这位梁娘子相救,才叫贺将军死里逃生,不过......”   萧颖最后说到这儿,目光落在玉嫣的身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玉嫣道:“梁娘子为救贺将军,九死一生,日后只怕再无子嗣。”   子嗣,身为女子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其余的事萧宁或许并不清楚,但梁好为救贺遂再无子嗣一事,萧宁从清河郡主口中已知。   “我记得在雍州时见过她一面,她看起来并不像是驰骋杀场之人。”萧宁只见此女一面,纵然同为女子,因清河郡主之故,她不为难人,亦不曾与之交好。   “贺将军九死一生,她也一样。不过这些日子见她气色好多了。”玉嫣倒是知道其中内情,与萧宁答来。   “你们的意思?”萧宁捉住重点。   “其为女将,上阵杀敌,英勇善战。”萧颖立刻道来,便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萧宁的视线落在玉嫣的身上,玉嫣道:“其手中有一支兵马,极擅长水战,且其谋其略,皆不逊于男儿,更是阔达之人。”   能让玉嫣如此赞不绝口的人,萧宁还真是不能不见一见。   “你们既如此推崇,我确实该见一见。”女将,萧宁手下的女兵不在少数,女将也教出了几个,都可以独当一面了。可是大昌除了她之外,萧宁同样希望有更多的女子能够可以长成为天下男儿尊重的人。   “明日再说。”萧颖是要请萧宁先休息,见人的事不急于一时是吧。   “好。”萧宁答应得爽快无比,萧颖与玉嫣对视一眼,皆露出笑容。   ***   一个晚上,关于梁好的所有过往都被送到萧宁的手中,萧宁观之不得不说,她险因一己之喜恶,错失良将。   本来如贺遂的身份,叫萧宁看重之将,萧宁岂有不见一见他的夫人,了解一番的道理。   只因知贺遂与清河郡主各自有情,一开始萧宁连贺遂那一关都过不去,别说是贺遂娶的女子是何来历,萧宁完全没有要仔细打听的意思。   后来是萧谌当头棒喝,叫萧宁莫因儿女私情,且贺遂与清河郡主之前亦未说破,不过是各自有心,甚至都未相约相守,怎么就把贺遂视为背信弃义,甚至是不可信的人了。   萧宁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贺遂在短短的日子里变心,决定另娶她人,那样的女子手段了得,所谓的救命之恩,一生无子,或许都是用来骗小郎君的手段,只为了让贺遂娶她。   现在看来,却是她太想当然。   贺遂娶的这一位梁好,若依萧宁让人查探来的消息,加上萧颖和玉嫣的说辞,那简直就是新时代女性。   哪怕家里是海贼出身又如何,老爹在海贼窝里不想动,她就想尽办法的跟朝廷搭上关系,只为了带领一家人和兄弟们上岸,过男耕女织的太平日子。   亲爹犹豫不决之际,她干脆利落的帮亲爹做决定,都把朝廷的兵马引到她家的海贼窝去了,亲爹就是想退也不可能退。   最后要不是她那亲爹死活不肯上岸,且让梁好带一些人先上岸,若是这大昌朝确实是对他们礼遇有加,再考虑上岸,也不至于惨死于海贼之手。   就这样,一家死得就剩两个。梁好也不气馁,为报家仇,她是豁出去,带着贺遂一起领兵前去,将她所知的海贼杀得片甲不留,却也因此逼得海贼们全都沆瀣一气,一致对付朝廷。   贺遂因此着了道,差点就死了。又是这一位在海里扯着他,照顾他四天四夜,这才保住贺遂的一条命,但为此,梁好也永远失去了成为母亲的资格。   正常的女子面对这个的结局定是痛哭不矣,不想梁好却以为这样也不错。   生孩子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事,她这一回也算是死里逃生,该受的罪都受了,老天或许是看在她也是不容易的份上,不愿意再看着她吃苦受罪了。   怪不得玉嫣说她是极豁达之人!   细节上的事,萧宁想知道,手下的人也给力。   与贺遂的亲事,梁好承认,初见贺遂时,第一眼她就看上了贺遂,按她的个性,有了喜欢的人就得想办法讨人的欢喜。贺遂并没有避讳地告诉梁好,他有心仪之人。   梁好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夺人所好的事她不干。   再喜欢,她也懂得这别人的男人抢不得,尤其是心有所属的男人。   两人一直以礼相处,恪守礼节,从不越礼。   贺遂本是满心欢喜等着朝廷召他回雍州,他便欢喜的请萧宁出面,求娶清河郡主。   可惜变故来得太快,甚至,在那四天四夜里,梁好救他性命不说,更是失了名节。   贺遂从来不是一个无.耻的男人,认为一个男人占尽了女子便宜,让一个女子为他付出所有。只因这个女子心甘情愿,他就可以理所应当的享受,那样一个女子为他所做的一切。   男人,自该肩负起他要肩负的责任。   梁好一开始并不愿意接受贺遂因为责任而要娶她,她明明白白的告诉贺遂,救他是她自己的事,这事就算遇上的不是贺遂,换成另一个人,她也一样会救。   什么救命之恩,一生无子,她便要贺遂为她的人生负责,那就不是她梁好!   好这个字,是梁好自己取的。   打从出生懂事开始,知道自己生在一个海贼之家,读书识字之后,梁好便用了这一个字为名,她只是想做一个好人,一个可以昂首挺胸,无愧于苍天,无愧于天下人的好人。   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都觉得她这个愿意太简单,只有梁好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太难了!   作为一个海贼,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在海贼环绕,每一个人都在为了活着算计,甚至不断杀人的环境下,一个好人,千难万难。   再难,梁好依然朝着这一点不断地前进,以此为目标,势要达成。   喜欢一个人,不是费尽心思,用尽手段要将他留在身边,而是希望他能开心快活。   只要他开心,纵一生都得不到他,都是莫大的欢喜。   无人知贺遂如何说服的梁好,最后她同意嫁给贺遂,却也与贺遂说过,若是清河郡主责备于他,或是贺遂反悔了,他们之间的婚事随时可以作罢。   萧宁完全能感受到梁好这样的女子发自内心的豁达,也叫她更是自责,险些险些她因一人之喜好,所谓的想当然,这便错过一个极好的将领。   “公主将贺将军调往徐州,如今的扬州水军,由昔日简将军麾下副将执掌,贺夫人,并不出头。”萧宁看着关于梁好的一切陷入沉思,似在自省,其中的事,也得让萧宁知晓,玉毫禀之。   “既是贺将军决定的事,且听贺将军安排。”萧宁另有打算,人是要见,不过这扬州水军萧宁也得走一趟。   “与姑母说一声,我去一趟军营,有事等我回来再说。”萧宁来了扬州,自然是入住萧颖的刺史府。   天刚亮,萧宁命人更衣,这便不与萧颖打招呼,直奔军营。   宁琦和木红娘反应最快,跟着一道出门,欧阳齐在门口瞧见,对萧宁一身劲装的打扮,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宁已然先一步道:“诸位闯过军营吗?”   “啊!”三人脱口而出,呆若木鸡的望向萧宁,萧宁道:“你们没听错,这扬州的军营,主将不在,可愿随我闯一闯。”   纵然兵马从前是萧宁练出来的,交到贺遂手中,兵马都不知道增减多少,是不是从前那牢不可破的军队,倒不如亲自试一试。   木红娘道:“是要被发现还是不要被发现?”   此言落下,引得另两个人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现在是考虑这事的时候?   “各凭本事。不过我们四个是不是该比一比,谁若是输了,不如就在回来的路上打些野味果腹?”萧宁一时计上心来,认为很是可以试一试,比一比。   宁琦立刻伸手,“公主,我还是直接去打野味了吧。”   人贵自知,宁琦自己这点本事,和这三位比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既然如此,还是先认了吧。   “小琦儿,别急着认输啊,这还没比呢。”萧宁说的惩罚,不过是多添些趣味罢了,去总是要去的,结果定然也要比出来。宁琦着急的不参与,少了一个人,倒是有些可惜了。   “我的本事我自知。不敢与公主和两位先生相比。”再怎么不想认输,最后总是不能不认。   宁琦也不是输不起,只是跟着一道去,她是打算拖累谁?   额,为了避免拖人后腿,她就自觉的退出!   木红娘不过劝一句,亦无意强人所难,“就我们三个?”   欧阳齐道:“公主既想试试,且试试。”   便是都同意了,就一个宁琦跟着在外头把风。   出门遇上玉毫,萧宁道:“留在府里,若是姑母有事,往军营处寻我。”   “唯。”玉毫应得爽快。   萧宁便领着人,迅速的出城。   扬州的水军皆停在海岸,一眼看过去,瞧着倒是守卫森严的。   萧宁三人兵分三路,各自凭本事摸进去,谁要是先叫人发现便算是输。   至于宁琦在外头候着,待比试完成了,该让她进去的时候,萧宁自然会让人请她进去。   宁琦虽然很想亲眼见证三人的比试,但也知道三人兵分三路,她所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人而已。   萧宁一向喜欢光明正大,也正是因为如此并不打算绕弯子,而是直接了当的从正门入。   人的视线都有盲区,萧宁利用的就是这个盲区,在灯光折射之下,甚至还有海水波动,萧宁身形灵动的摸了进去。   期间虽然有人恍惚的似是看到了一个身影,却因萧宁的动作太快,并没有看清,便只当做是错觉。   萧宁摸上了一艘船,船上来来往往走动的人不少,萧宁小心翼翼的避过,也注意听着往来的人提起暂时休兵,朝廷已经下达命令,让所有的将士闲暇时开荒修渠。   比起打仗,很多将士都更喜欢像寻常百姓一般,开荒修渠引水。   可是扬州内的海贼猖獗无比,这几年也是朝廷加大了清除海贼的力度,这才能在这个季节有这安宁太平的日子。   从前的时候不用朝廷找海贼,海贼每到闲暇时就会兴兵进犯扬州,能抢的抢,搞得百姓们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偏偏朝廷无所作为,不管海贼怎么闹腾,他们就是视若不见,置若罔闻。   百姓们苦不堪言,却也莫可奈何!   自打萧家军入主扬州以来,叫百姓们过上相当不错的日子。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有人散播谣言,自萧颖到扬州,去岁天灾不断,皆因萧颖这个女刺史。   虽然有人故意挑事,却不是百姓皆信。   早些年虽然是男人当刺史,哪怕没有天灾,可这人祸从来不曾间断。   相比之下,自打萧颖成为刺史以来,以百姓为重,处处为百姓谋划开荒,修渠引水,从来不打折扣。春耕秋收,干旱颗粒无收着急的不仅仅是百姓,萧颖也是。   无数的百姓亲眼见到萧颖是怎么在田地上指挥着人,想方设法引水,只为了能保住收成,能保住一些便保住一些。   或许有人愚昧无知,以为当真因出了一个女刺史而天降大灾,可是也有无数人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有人故意寻的借口。   他们寻他们的借口,也是有人相信支持萧颖,不掺和所谓的诛杀逆天行事之人,以平天.怒之事。   军中的将士中也有不少钦佩萧颖的人,言语间多夸赞,从未见过这样的刺史,真真是将百姓心系于心。   开春之后天降大雨,一扫去岁干旱的模样。   多少人看在眼里,喜之不胜。   萧颖亦是欢喜,却也因降水量增加,萧颖先一步而提醒百姓,一定要小心大涝。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萧颖一直督促百姓尽快修渠引水,务必要将更多的水量引入大海,切不可让扬州在大旱之后又再发生大涝。   萧宁躲在旁边听了半响,倒是听得入了迷,心知萧颖为了坐稳这刺史之位,也为了给天下女子做个典范,她亦是呕心沥血。   天下女子不易,能得一个机会出仕为官,她们都想牢牢的把握住,也希望能让天下人看到她们的努力。   “有人混进军营,四处查探。”萧宁失神的功夫,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叫唤,提醒着将士,发生了突发情况,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必须小心谨慎。   萧宁就躲在此处,被发现的肯定不是她。萧宁倒是好奇了,究竟是欧阳齐还是木红娘被发现了?   正好奇着,外面传来了一阵打斗声,萧宁小心的探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铠甲的人跟一身红衣的木红娘缠打在一块。   身着铠甲之人背对着萧宁,萧宁看不清对方的脸,也无法知晓对方究竟是男是女,但对方的身手不错,能跟木红娘打得不可开交,半天都没有分出胜负,萧宁环手抱胸,等着能看清对方的脸。   “殿下,我们要现在出去吗?”不知何时,欧阳齐突然出现在萧宁的身边,看着下面打斗的人,问。   “欧阳先生转了多少地方了?”萧宁还没来得及走走转转,只顾着听人交谈,倒是错过了。   “有木娘子吸引注意力,这就是大好的机会。”欧阳齐立刻明白萧宁的意思,提醒一句,好让萧宁想干什么抓紧了去。   “若是一会儿他们找人,那就请欧阳先生出面了。”换句话来说,萧宁现在不打算出去,一会儿要是木红娘走了,还请欧阳齐继续吸引人的注意。   欧阳齐颔首,“公主且放心,我定为公主争取时间。”   萧宁既到水军,当然不是只为了打一个赌,而是为了查看水军的真实情况。   木红娘被发现的太快,有利也有弊,既可以让她吸引人的注意力,同样也会令军中更加戒备森严。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萧宁要看到的就是军中不同的情况下,都是如何的应对。   等萧宁转完一圈,算是了解军中情况的回来,这回轮到欧阳齐在跟人交手。   “打了半天都不累吗?”萧宁突然出面开口说话,让站在一旁的所有将士皆大惊失色。   下一刻,众人已然冲到萧宁的跟前,将萧宁团团围住,“哪里来的小娘子,既然敢擅闯军营。”   可是有人在看到萧宁时,瞬间反应过来萧宁是谁,拱手作揖道:“拜见镇国公主殿下。”   这样的称呼一出来,原本亮着刀戈的将士们都面露诧异。   但是这样的一支军队原本是跟随在萧宁左右的,见过萧宁的人不在少数。   哪怕这一年多来萧宁长高了不少,也长开了些,但容貌轮廓还是在。   况且就这一份气度,天下几人能与之比及?见过的人又怎么能忘得了。   “纵然尔等迎战海贼多有辛苦,然海贼未平,尔等若是松懈,倘若来的不是我等,而是海贼,你们以为你们这支军队还能活到现在?”并非萧宁危言耸听,而是事实摆在眼前。   萧宁和欧阳齐以及木红娘的本事暂且不提,但既然他们三个能摸得进来,难道这世上就没有本事了得之人,也同样进得来。   军中重地,倘若被人摸进来,弄清楚了军中的情况,那对军队意味着什么?谁都不蠢,立刻联想到后果。   纵然一干将士早已听闻萧宁代天子巡视各州,已然抵达扬州,但谁也没想到萧宁竟然会给他们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众人面对萧宁出言呵斥,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心知此事是他们失职。   萧宁自船上缓缓的走下,面对一干将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早年我便告诉过你们,比起在战场上不过是几日的光景,私底下你们若不能够谨慎,你们的一言一行为敌人所掌控,便是你们全军覆没的时候。”   转完一圈的萧宁看得出来,这一支水军的松懈,尤其是在外。   都以为最外面临海,无论有无船只靠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且各地都建起了t望台,层层保障之下,难免临海的军队以为,他们不需要再慎重。   可是,所有的保障都只是为了应付任何的突发事件,而并不是说有了监视海面的t望台,停住在海上的船只,便不需要再盯紧海面。   “我原以为你们是我带出来的兵,纵然如今不在我的麾下,也该为天下兵马之典范。没想到这样明显的错误,你们竟然也犯。”萧宁问来,神色间都是失望,是对手下将士的失望。   “公主殿下。”听到萧宁的话,有人再也忍不住的跪下,希望能够得到萧宁的原谅。   “你们可曾想过,倘若海贼趁你们不备,将火船冲入你们的船队,你们不曾提防,需等t望台提醒,你们才知道海上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候的你们,拿什么应付突发的情况?”萧宁不过是按照正常的逻辑分析,且让他们考虑清楚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敌人又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对付他们。   萧宁的眼神扫过所有人,不难看出她的不悦。   “你们是扬州百姓在海上的堡垒。百姓希望你们能给他们绝对的安全,让他们知道,海贼想要通过你们这一关,绝不容易。   “你们之中,有不少是扬州原本的百姓,经历过海贼上岸的灾难,你们更应该清楚,百姓有多希望一朝的将士,他们省吃俭用也要供养的军队,能够保护他们。   “旁人的军队如何欺压百姓,无视百姓之疾苦,我不管。我大昌朝的将军,必须要以保护百姓,守卫边疆为己任。如果你们到军队参军,是为了将来能够在百姓中作威作福,趁早死了这条心。   “自然你们在军中的一日,我便希望你们能牢记你们的责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们得百姓之供养,理当守卫百姓。海上发生任何问题,我都希望你们能及时解决。今日该由谁来当值监视海面,玩忽职守,着杖责三十。”   萧宁也是在扬州待过的,一应军纪,她皆了然于胸。   “今日值守之将,管教不严,杖六十。”萧宁继续将负责的将士该受的惩罚道来,无人敢提出异议。   便是那受到牵连的将士,受罚加半,都乖乖的受罚,吭都不敢吭一句。   “立刻行刑。”萧宁便是要杀一儆百,让天下将士知道,无论身在何时何地,必须恪尽职守,谁若是胆敢失职亦或是管教不严,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所以萧宁一声令下,自有将士上前,将当值的将士,以及当值的将军,按萧宁方才下达的责罚命令,当众责之。   梁好也在人群中,虽说在雍州的时候见过萧宁一面,但当时的萧宁面对重将士的环绕,只是看了她一眼。   自知情况的人,也不急于在萧宁的面前出风头,更不想让贺遂难做。   来日方长,观萧宁行事大方,并不是那等会因私情而忘却国事的人,待将来有一日,她为国尽心尽忠,萧宁的眼里自然就会有她。   梁好并不着急。在这一刻看着萧宁,听着萧宁威严的责罚失责的将士,有人或许觉得萧宁小题大做。可若当真有海贼来袭,且用萧宁所说之计,便知萧宁言之有理。   战场之上,皆为生存而战,是以任何计策都有可能,莫以为萧宁是在危言耸听,真有那一刻来临,他们该如何应对?   “将他们带下去,请军医为他们上药。梁将军。”萧宁亲眼看着实行完毕,这才令人将他们各自带下去,立刻将目光转移到梁好的身上。   梁好一时有些失神,也是被萧宁有了新的一层认识。   萧宁早已闻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哪怕梁好久居海上,可萧宁在扬州和海贼打了一场漂亮仗,自然也在海贼间相互流传。   提起萧宁时,海贼们称赞萧宁是位漂亮的小娘子,而且是极其年轻的小娘子,同时也会恨恨的咬牙切齿,道这小娘子人虽小,可却十分聪明。   本来海贼们已经可以得到整个扬州城,却因为来了一个萧宁,让他们的计划付之东流。   不仅如此,还让他们损失惨重,多少兄弟留在了扬州城内回不来。   后来梁好上了岸,也就听到更多萧宁的种种传奇。   一直以来的梁好想当一个好人,希望能够衣食无忧,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听说萧宁的事后,萧宁何尝不是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一个小娘子也可以打天下,治天下,还能让男人不敢轻视于她。   有机会见到萧宁的时候,梁好其实心里是激动的,但也知道萧宁跟清河郡主交好,清河郡主和贺遂之间的事,贺遂从不对梁好有所隐瞒,包括萧宁曾经想为他们两人做媒。   梁好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横插进入清河郡主和贺遂之间的第三者。哪怕这并不是梁好的初衷,可现在梁好答应和贺遂成亲,这个罪名她得背。   萧宁从未挑过梁好的不是,也从未轻蔑的扫视过梁好,这对梁好来说已然足够,其他的,她再不敢奢望。   没想到萧宁在责罚完将士之后,第一个唤的竟然是她。   梁好还以为是听错了,或许在这么多将士中还有其他的梁将军。   直到萧宁走到梁好的面前,无声的告诉梁好,她唤的人就是她。   “在。”看到萧宁离得她那么近,而且眼中都是她。这让梁好的心情不由自主的激动,心脏更是不受控制的加快跳动。   “这是你我第二次见面。”萧宁纵然只看过梁好一眼,却记住了梁好。   但当日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娘子,和如今一身铠甲,显得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判若两人。   萧宁不得不说,换上铠甲的梁好,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雍州之时,是我失礼,我在此向梁将军赔不是。”萧宁知错,自然要认。   朝梁好作揖,行的是军礼,惊得梁好连忙闪开,不断挥手道:“不敢不敢,请公主勿折煞于我。”   萧宁连忙抓住梁好认真地道:“将军为安定大昌,保卫大昌百姓尽心尽力,不畏生死。我却因一己之喜怒而怠慢于将军,是我之过。梁将军不肯受此礼,是不愿原谅我?”   错就是错,错了就得认,萧宁不畏惧在人前展示她犯下的过错,也敢坦然的让众人看到,她与人赔礼。   梁好哪里是这个意思,赶紧解释道:“公主是重情重义之人。况且,若是换做我,也不可能喜欢我这样身份出现的人。”   哪怕梁好读的书不多,却也懂得所谓的礼仪廉耻,也知道贺遂有负清河郡主是事实,为此无论梁好和贺遂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他们该得。   “公主不曾责备于我,更不曾因此不喜与我与贺将军,已是大幸。”梁好是个心存善意的人,如今面对萧宁,满心都只有感激。   这让萧宁更加汗颜!   “请梁将军受之。”萧宁再一次恭恭敬敬的朝梁好施以大礼,她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这个礼,她更是为自己而施。   梁好似乎感受到萧宁的心情不同寻常,本来还想躲闪的人,终还是站定,受下此礼。   待萧宁礼毕,方抬起头与梁好道:“请梁将军一叙。”   “公主请。”梁好不是规矩学得有多好的人,面对客气且举止投足间尽显仪态的萧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也是因为在萧宁的面前过于紧张。   她希望眼里能有她的人,真的看到她了。   学着萧宁一般,想沉着的说话,更想能够不那么紧张,梁好深深地吸了好口几气,这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将军不必拘束,我们女子在男人面前被诸多要求,若是在女子面前仍需处处苛责,未免太没意思了。”萧宁感受得到梁好内心的紧张,轻声地出言安抚。   “公主殿下是怎么看待我的?”梁好思来想去,最让她紧张的莫过于与贺遂之间的事,在萧宁的面前,比面对那一位同样也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清河郡主还要紧张。   一切解释无法解释,有负于人,夺人所爱是她,一生永远都抹不去。   “初始想,这是何等心机女子,能让贺将军放弃心中所爱;知将军过往,将军实为巾帼英雄。想来,一个男人背负了一个女人的救命之恩,叫一个女人终生无子,知你心意,余之一生,你都会在他的心上。或许不是儿女私情,却是一生割舍不掉对你的惦念。   “有人说,救命之恩也不该以身相许。照顾你一生,视若亲妹的将你照顾着何尝不是报答。   “视若,终不是真正的妹妹。况且,知你的心意,却要留在他的身边,看他与旁的女子心心相印,恩爱不疑,你该如何的挣扎与难受?   “对于他的妻子而言,终其一生,都要容忍一个女人,在她的丈夫心中占据和她一样,或许比她更重的位置,这对一个女子而言难道就不是折磨?   “快刀斩乱麻。或痛一时,或于旁人而言是贺将军不够喜欢那位女子。可这世上的痴男怨女,有多少不过是因为男人想要两全其美,谁也不负。到最后,却都伤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初始,纵然认为梁将军或许是心机之人,但我亦庆幸贺将军能早作决断,而不是纠缠于两个女子之间,为了恩义,为深情而左右为难。   “世上的所有女子,都值得唯一的一心对待。你一样,她也一样。   “反之,若是给不了这一份唯一,何不放手。” 第137章 军功岂敢昧   萧宁所指的她,梁好自知是何人,闻萧宁之言,梁好的眼中闪烁着光芒,“贺将军当日也是这样说的。”   纵然与贺遂有了肌肤之亲,那是为救人而不得不为之;救命之恩也罢,一生无子也好,对梁好而言,这一切都不是她必须要嫁给贺遂的原因。   可是,贺遂告诉她,从她舍命救他的那一刻开始,知梁好为救他而付出的代价,这一生,贺遂都无法忘记这一份恩情。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这是再生之恩。   贺遂这一生,年时遭逢家变,能于危难时救他的人,一个是萧宁,一个是梁好,他这一生,舍得了自己,亦断然舍不了她们两个恩人。   对萧宁相报,贺遂会一生守卫边境,为大昌鞠躬尽瘁,必不负于大昌,也不负于萧宁。   梁好,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救命之恩,一个女子为他付出了一生,他难道能心安理得的再娶旁人,还要让她祝福他?   他始终记得年幼时母亲说过的话,将来他若娶妻,定要对他的妻儿一心一意。   男人总是三心两意,妄想能享尽齐人之福,却不知事难两全,想要得太多,贪图太多的人,最后不过是都错失了,也伤害了。   贺遂还告诉梁好,梁好若是不愿意嫁他,他这一生也不可能再求娶清河郡主了。他已不是从前那个一心只有清河郡主的人,并无资格再求娶清河郡主,得到清河郡主的一心。   不管他的心里将梁好当成什么,梁好在他心中不假,比起毁了两个欢喜他的人一生,他更宁愿清河郡主痛一时。   或许有人会说,贺遂这样对待清河郡主不公平,贺遂却只能负了清河郡主。   梁好从未与人说起过贺遂同她说的话,但萧宁纵然年幼,却说出和贺遂几乎一样的话,梁好惊奇无比,这些话便脱口而出了。   萧宁听完,感慨万千地道:“人心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夫妻之间,若是有了第三者插入,最后伤害的是三个人。”   将心比心,萧宁若是遇上同样的事,断然不会希望贺遂既娶她,又照顾梁好。   人心都是会变的,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梁好的心意勿庸置疑,如今不愿意为难贺遂的人,这一生难道都能守住底线?   一念之差,于多少人而言不过就是一念之差,最后的结果却是毁了无数人的一生。   贺遂经历过太多的起起伏伏,太明白人心之变,也知道人心是赌不起的,正是因为如此,从一开始,他便从未想过两全。   给不了清河郡主一个女子理所当然该得的一心,他宁可负了清河郡主,哪怕清河郡主这一生恨他,怨他,至少她不必陷入他这泥泞中。将来清河郡主一定能遇上待她一心的人。   梁好低下头轻声地道:“我也不解释,贺将军是我从郡主手中抢走的不假,若是清河郡主想找我报复,怎么样我都受。”   “贺遂啊,不知该说他是有福气,亦或是不幸。”不管贺遂是娶了清河郡主亦或是眼前的梁好,都是他莫大的福分。   妻贤夫祸少,尤其这两位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此事掀过。梁将军若是不介意,仔细为我说说如今这扬州的海贼剩多少?”从了解梁好开始,萧宁便猜到了贺遂为何选择娶梁好的原因。   人心只有一颗,想要做到不偏不倚很难。既如此,何不早作决断,不过是让彼此都能安心开始新的人生。   萧宁感叹命运弄人,而清河郡主守孝后,钦天监不日将择良辰吉日,她要嫁给萧评了。   嫁给萧评的清河郡主,不知该说是好或是不好,萧评是老牛吃嫩草,便宜他了。   可这两人各有算计的凑一块,从赐婚诏书下达开始,谁都别想反悔了。   已成定局的事,多说亦无益,还是先了解扬州吧。   不过,梁好与萧宁聊完之后,萧宁要打道回府前,与梁好道:“于雍州初见时,我记得你身子不适,木娘子医术高明,且为你仔细查看。为将者,最忌暗伤在身,我不希望将军出任何意外。”   木红娘一身医术,倒是为萧宁把过脉,萧宁的身子养得极好,身边的人,也是个个康健,叫她无用武之地。   梁好吧,木红娘方才同她过了几招,惊觉这一位的本事亦是不错,观萧宁的神色,很是喜欢此女,木红娘亦是女中豪杰,也乐意对这一位女将出手。   “梁将军请。”木红娘亦是乐意,意示梁好伸手,梁好一愣,随后朝萧宁道:“谢公主。”   萧宁意示其不必客气,欤木红娘让路退于一旁,由木红娘为之把脉,木红娘脸色略显得有些凝重,轻声询问:“当日梁将军伤重于五脏六腑,为将军诊脉之大夫如何言道?”   “只道让我好生静养,最好不要劳累。”梁好如实答来,木红娘再细细为其号脉,最后道:“将军是该好好静养,容我思量后,再为将军开方捉药。”   “好。”梁好丝毫不觉不妥之处,答应得分外的爽快。   “我们先行一步。”萧宁要看的看完,该问的事亦心中有数,余下的,萧颖在刺史府等着她。   “公主慢走。”梁好连忙恭送之。   木红娘与萧宁道:“这一位梁将军,能活下来不容易。”   萧宁闻之一顿,还是想弄个清楚,“此话从何说起?”   “五脏六腑皆有损及,且伤重非常,此生再难有子嗣。”木红娘细细说起梁好的情况,摇了摇头。   纵然不知一个女子为何会变成这样,可是这样的身体,颇叫人心疼。   “如今养好了?”萧宁心下一声轻叹,立刻问起最重要的一点。   “哪有这般容易。许多人或许以为她这外伤看起来好了便是好了,实则不然。若不好好养个三五年,她怕是活不过三十。”木红娘郑重地开口,落在萧宁的耳中,萧宁猛然站定脚步,“若是让你调养?”   “自然是叫她长命百岁的。”木红娘话接得不是一般的顺,亦是胸有成竹。   “那便辛苦你了。”萧宁立刻郑重托付,木红娘道:“那可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事。”   “似这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纵然费再多的时间让她活着,难道不值?”萧宁丁点不曾犹豫,如此问来。   审视的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木红娘道:“虽然只是感觉,但我觉得你之前是不喜欢这个人的。”   萧宁都向人赔礼了,可见她同梁好原本的关系算不上好。   “有些误会,我亦不知她是这样的女子。”萧宁之前确实因为理所当然的猜测,定义了这样的女子。   不过,似梁好一番作为,按理来说扬州不可能不上报。她连丁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这是何故?   木红娘想起萧宁赔礼时的样子,错而改之,倒是不错。“行,放心吧,我一定将梁将军的身体调理好。不过需要不少的良药,都是难得一见的良药。”   “要什么药告诉玉毫。不必与梁将军提起。”萧宁现在做的,只为了让梁好的身体能够康健,并不是为了在梁好处刷好感。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木红娘接过话,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道:“不好?”   “挺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之前为何不喜于梁将军?”木红娘是个八卦的人,萧宁与人赔礼,观萧宁行事,这事难得一见,她若不问个清楚,以后怕是再没有这个机会。   萧宁一僵,木红娘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人,若只是简单的喜与不喜,个人的缘故,萧宁不至于不肯说白,怕是其中涉及的并不是简单的一两个人。   “罢了,我不问了,来日若是有机会知道,想是能知道。”方才萧宁跟梁好聊事的时候,木红娘不是一个喜欢听这些事的人,倒不如出去跟人过几招,且看看大昌军中将士的本事如何。   倒是让她错过了八卦的机会。   萧宁道:“若只是我一人之事,无不可对人言。这小年轻小娘子之间的事,说不清也道不明。”   悟了,跟贺遂有关系,木红娘亦不再问。   恰好回到刺史府,只见好几个人从府门前走出,正好都是萧宁认识的各家的郎君小娘子。   在看到萧宁的那一刻,本来有说有笑的人一下子傻了眼,“公主殿下。”   这变脸的速度,叫萧宁不由地反省,她看起来有那么可怕?   额,为了了解这群小郎君小娘子,萧宁是把人放养不错,且让他们自己去玩,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一开始还有人拘束,不知萧宁为何如此让他们肆意行事,完全没有要管他们的意思。   明明按他们家长的意思,萧宁让家长把他们送来,分明是要看看他们能不能为萧宁所用。   萧宁是把他们全收下,且都带上了,却没有一丁点要用他们之意。   带着人,完全是让他们随意玩耍的意思,这么带着他们玩,没有要让他们做事的意思,很是让人七上八下,没着没落。   来到扬州,已经随萧宁浪了两个州的人,真是以为他们是来玩的。   明明萧宁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倒是闲得四处逛。   虽然一早他们都收到消息,萧宁出去了,且往军营去。去岁刚经历旱灾的扬州,本就是多事之地,军中更是要地,萧宁去往军中查看,聪明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可是,萧宁从未有带他们一道前去查看各州事务之意,这一回应该也不会。   故,一群人也就跟往日一般,想去看看扬州是何模样。   不想竟然跟萧宁碰上了,萧宁就站在离他们近在咫尺的位置,明明比他们稚嫩的面容,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却不知为何,让他们有处于冰天雪地之感。   “无事,都玩去吧。”萧宁并不在意他们闲着玩耍,这毕竟也是她的意思。   突然觉得害怕,不敢动弹的人,听到萧宁风轻云淡的让他们自行离去,萧宁便从他们的身边走过,无人敢动。直到萧宁完全走入府内,再也无法看到萧宁的身影,一群人才觉得活过来。   “殿下说的应该不是反话?”有人带着几分疑惑地问起,不过就是想确定,萧宁这不见喜怒的样儿,不,应该说面带笑容的样儿,应该不是在说反话。   “有这个必要吗?”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就不想想萧宁需要跟他们客气?   “所以我们到底跟公主出来做什么的?”有人无所谓,也有人满脑子想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何而来?   明明是萧宁向他们各家的家长要人的吧,结果到萧宁手里,他们就是个摆设,一个个跟着萧宁无所事事,白吃白喝,倒是担着公费旅游。   无所谓萧宁怎么看待他们的人有,耿耿于怀,偏偏因无法解决的问题而纠结的人也大有人在。   “公主让我们干什么,那就干什么。”也有心大的,想那么多干什么,要是动脑子能动得过萧宁,家长们还用叮嘱他们,一定要听萧宁的话?   少年少女们纠结于萧宁的态度,木红娘显得好奇地问:“带这么多人出来,你难道打算一直晾着。”   萧宁走着路的,听到这话瞬间转过头,“玩,就不能办好事了?”   木红娘被吓了一跳,也是一噎,不能说玩便办不好事,端看个人。   萧宁未必不是在这期间挑人看人,只是这些人未必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怎么?”萧宁显得有些奇怪地反问木红娘,木红娘只好如实答之,“剑走偏锋,公主不想想,过去这些日子,难道他们不会将情况告诉家人?都是人精,自知如何应对公主才是最为妥当。”   “若是教了就能会,他们还需要临时抱佛脚?去信家中问起,我是何意?”萧宁勾起笑容,并不认为他们所遇见的人,当真如此了不得,事事也都尽如人意。   木红娘这回无可反驳了。   所言不虚。虎父犬子又不是没有的事。   若不是因为家里的儿子不争气,不顶用,谁还用得着为儿孙处处谋划?   可是算计得太多,若是儿孙不争气,最后也不过是化为乌有。   萧宁不怕身边的人聪明有本事,只怕都是一群蠢货。   放人出去,且让人放开的耍,萧宁能是随便出公费让人玩的人?   让他们玩,不过是因为萧宁想从他们之中,找出她需要的人。   “公主殿下,长公主已等候殿下多时。”萧宁说这一会儿话的功夫,一个中年妇人行来,很是欢喜地朝萧宁福身,萧宁认出此人,是萧颖身边最得力的人,名为眠娘。   “扬州官员都到齐了?”萧宁看着前方,自知这个时候,萧颖定是都准备妥当了。   “是,长公主召见扬州各官吏,以供殿下查查。”珉娘接过话,请萧宁入内。   萧宁不再问,只管往前走去,直入正殿内时,果然看到满殿的人站着,听到脚步,不约而同地转头看来,见萧宁负手而入,“公主殿下。”   齐齐见礼的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萧宁走向萧颖,站在萧颖的身边,轻声地道:“起身。”   众人皆站立,转向萧颖和萧宁的方向。   “扬州逢天灾人祸,至今日扬州得以太平,皆诸位之功。宁代朝廷,百姓,谢诸位尽职尽忠。”萧宁与他们作一揖,众人怕是想不到,萧宁在徐州大肆问罪,对徐州世族斩尽杀绝,纵然扬州早已被萧宁清洗过一回,再见萧宁,总是叫人胆颤心惊。   然而始料未及,萧宁到扬州,见官吏,无半点问罪之意,倒是与他们道谢?   萧颖的眼中闪过笑意,一张一驰,萧宁深谙驭人之道。   “下官等肩负朝廷信任,得百姓供养,自当恪守本职,公主一谢,下官等受之有愧。”会说话的人,又怎么会放弃机会表现自己,玉嫣已然垂拱而立,一番推崇朝廷,也表明,安定扬州,守卫百姓本就是他们分内之事,不敢受萧宁一谢。   本来叫萧宁震惊得不轻的人听完玉嫣的话,亦反应过来。说的是啊,他们怎么能在这儿受萧宁所谓的感谢。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安天下,抚百姓,本就是他们份内之事。   这样一番道谢的话从萧宁口中说出,他们竟然觉得甚以为荣,是他们有问题吧?   “有尽忠尽职如你们,亦有尸位素餐,无所事事之人。”萧宁对于玉嫣的配合,眼中流露出笑意,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必多费口舌,上佳!   玉嫣道:“尸位素餐者,不为朝廷所容,亦为百姓所弃,更为我等所不耻。”   换而言之,萧宁这感谢的话在可不必说,实在是不需要说,显得他们都是一样的货色!   “这一谢,诸位受之,日后扬州,亦得仰仗诸位。陛下远在雍州,百姓之喜怒,还是诸位更明白。望诸位能一如现下,不负朝廷,不负百姓。”话,萧宁也会说得漂亮,说得人心情愉悦,更愿意助之。   “臣等必不负朝廷所望。”众人皆是齐声道来,萧宁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好。诸位请座。”   客气的话萧宁说完了,接下来该细细地说说,究竟他们这些日子怎么办事。   萧宁转向萧颖时,“姑母请。”   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大家既都是实权在握的公主,同样也是亲人,萧颖是长辈,也需要萧宁帮忙撑撑场子。   “我方才去军中转了一圈,见一女将,闻其立下战功无数,却未闻其战报,这是何故?”萧宁信得过萧颖,亦知萧颖绝不是那等压制女子之人。梁好以自己的性命立下的战功,其更不会昧着。   如今的刺史府内,不仅有各地县令,同样也有扬州内的将军,萧宁问来,不过是等他们一个答案。   萧颖的眼神扫过下方,梁好之功,萧颖一个文臣不宜越界,梁好行事,各有耳闻,但真正的论功行赏,至今不曾。   军中将士唤她一声梁将军,不过是敬其深明大义,且又不畏生死,杀海贼无数,此将军却不是正经的将军。   “公主殿下容禀。这一位梁娘子,如今是贺将军的夫人,原是海贼出身,纵然如今的她已然归附朝廷,可毕竟时日尚浅。”被问到这个问题,早听闻萧宁来到扬州,早早前来等候萧宁的人,万万想不到萧宁竟然往军中去了,看样子萧宁对军中了解甚多。   一个三十来岁的将士不得不出列,将事情大致说来。   萧宁一眼扫过那人,出身青州,是简明的旧部,但也是经过战场练出来的,“蒋将军,我若记得不错,你原也是海贼出身,降于青州。我得青州时,你随简将军一道归附,多年以来,随我出战,陛下也罢,我也好,可曾因你的出身而轻视于你,连论功行赏都做不到?”   现成的例子,他自己是什么身份,再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的。   这一位蒋将军面上一青。   这自然是没有的。原时,他随简明一道攻入扬州的,后来简明被调进军兖州,因他比之贺遂更擅长水战,是以在扬州之同人,他的份量比贺遂还重。   一开始以为简明应该很快回来,因此他倒是不敢太猖狂,可是后来明了简明怕是不会回来了,这扬州,如今虽不是繁华之地,但却是立功的好地方。   况且大权在握的感觉,谁能不喜?   一喜,便有些忘乎所以了。哪怕到了后来贺遂屡立战功,朝廷对贺遂的看重也远在他之上,就连回京述职一事,竟然都让贺遂回去,这简直就是要让贺遂将他取而代之。   察觉这一点,蒋将军更是觉得,之前一直压制梁好,不将梁好的功劳上报是最妥当的事。   否则这夫妻二人齐心,扬州岂有他的出头之日。   可是,千算万算他总是算漏了一样。   他以为怼得一个贺遂不曾据实上报于朝廷梁好的功劳,便能瞒天过海,世上皆无知道的可能,却不思萧宁竟然代天子出巡,一路行来,所到之处,凡事皆无遮掩之可能。   纵然听闻徐州之事,贺遂被调往徐州掌徐州军务,心惊之余,又想贺遂断不可能和萧宁提起梁好之事。瞒,还是可以继续瞒下去的,放轻松,放轻松是吧。   蒋将军思量如何瞒天过海,却不想萧宁到扬州的第一天,谁都不见,竟然就往军中去。   他怕是以为扬州真成了他的地盘。如今的扬州,不仅有青州兵马,同样也有当初随萧宁一道征战之将士,纵然叫他瞒得过一时,他也休想能瞒得过一世。   “陛下和公主都不曾。”蒋将军汗淋如雨,却不敢不如实答之。   “那为何对梁娘子之功瞒而不报?”萧宁立刻再问,目光如炬,一眼似是看透他的心思。   蒋将军不怕萧宁吗?   要说最怕的还是简明,可是萧宁是连简明都害怕的人,他见识过萧宁的手段,亦知这一位眼里不揉沙子,事迹败露,若是再死不承认,他将是何下场。   “末将,末将知错,求殿下饶恕。”蒋将军明了自己扛不住,于此时最好的办法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不管萧宁想怎么责罚,他都且受之。萧宁面对这认得分外爽快的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句饶恕便想让我饶恕?且让扬州众将士一道说说,你昧功不报,当如何处置。”   开玩笑,萧宁现在就是为了争取公平而不断地努力!军中,这可是他们父女最大的倚仗,立朝之初,连军中都暗无天日,令将士看不到希望,认定了这是一个暗淡无光的王朝,连论功年赏都做不到,大昌就真的完了。   谁人都想不到萧宁竟然要如此处置吗?   这是要怎么?   “殿下。”蒋将军亦不曾明白萧宁这是何意,这是要如何处置于他,急忙地唤一声。   “军中之事,文臣不得干涉,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并不代表军中将士可肆意横行,你之过,且于军中处置,三日后,于军中设审判之。彼时若是诸位县令想一道旁观,亦无不可。”   萧宁定要将公正刻入军中所有将士的骨子里,叫他们牢牢的记住,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瞒他人之功。   蒋将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想再唤萧宁一声,萧宁却道:“今日若是换了简将军,若知你敢昧功不报,欺人太甚,他会如何处置于你?”   简明亦是掌军极严之人,最是不容人抢功,昧功。   也正是因为如此,跟着他的将士才会愿意随他出生入死,从来不曾迟疑。   蒋将军既然是简明的人,他该明白,就他做下的这事,落在简明的手里,简明能亲自将他打死。   军中最忌赏罚不分,最怕的也是为将者处处争功,处处夺功。   蒋将军纵不思争,也不想夺,却昧下不报,若是人人皆如是,岂不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殿下,那不过一介女流而已。”蒋将军急忙为自己辩解,他这脱口而出的心里话,何尝不更让萧宁明白,这天下的男人,纵然是在军中,知冲锋陷阵于战场,出生入死归来何其不易,总是有太多的人看不上女子,不愿意平等地看待女子。   女子想和男人站在平等的位置,还有无数艰难的路在前头等着她们。   “于大昌而言,只问此人对大昌有功与否,从不问人是男是女?若依你所言,本宫算什么?”萧宁作为女子,最具代表性,天下无人敢说她无功,也无人能昧得她的功。   在天下人都未意识到这天下将来会变成何等模样时,萧宁已然诸多准备,与各言诸侯小人斗智斗勇,有多少人连斗的资格都没有,又何来的资格指责萧宁立下的功劳太大?   蒋将军再不敢说话了,看不起女子不假,面对萧宁这强得天下男儿都不敢与之对峙的女人,他岂敢辱之。   低下头,蒋将军再不敢接话。   “三日内,好好呆在宫中,至于如何处置你,我说了,由军中将士说了算。且看看你之所为在军中将士的眼中,究竟算是什么。”萧宁不急于一时。   她更想利用一个蒋将军看清楚了,在军中,一向只看实力的地方,究竟有多少人和蒋将军一样,从骨子里看不上女人,恨不得将女人除之而后快。   萧宁握紧了拳头,面上却不见喜怒,蒋将军明白,他再没有反对的机会。论权势萧宁在他之上,天下兵马,尽由萧宁调遣;论功劳,他是连萧宁的皮毛都比不上。   “诺。”蒋将军不敢多言,老老实实的应下一声是。   萧宁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叫一群本来不曾松懈的人,更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生怕叫萧宁看出他们内心的慌乱。   “来日方长,我会在扬州呆些日子,今日到此为止吧。啊,对了,我带了不少各家的郎君女郎出来,诸位务必好好地款待。”萧宁叫散来得太快,叫人紧绷的弦还没松,结果倒好,萧宁竟然又补这话。   这,又是什么意思?怎么他们闹不明白萧宁要做甚?这又是什么招?   萧宁当然是不可能告诉他们自己的算盘的!   木红娘想到刚刚她提醒萧宁,这些小郎君、小娘子或许得了家人的提点,茅塞顿开,知当如何应付萧宁了,结果萧宁竟然跟扬州的官员打招呼?   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   萧宁这种人的脑子转得太快,一般人都跟不上。   只能说,被萧宁折腾了半天都不知为何的人,自求多福吧。   扬州的县令们,实在不解萧宁为何提醒他们,她带来了不少人,这些人还都是出自各世族。   为何要告诉他们呢?   据说是有那么一群人跟着,但不是说,萧宁每到一处,都让这些郎君女郎尽情的玩耍,并无他事交代这些人办?   可是,像萧宁这样的人,若不是这些人有可用之处,她又怎么会提起?   反正,离开刺史府的县令们,没有一个定得下心神的,心里七上八下不说,恨不得冲到萧宁的面前问个清楚:公主殿下,你到底是让人做什么?   求你把话说清楚吧,别让他们猜了,猜不出来,太痛苦了!   萧宁要是能直说,用不着只是提点一句!   那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冲到萧宁的跟前,跟萧宁问个清楚的。   萧颖看着底下的官吏脚步沉重地离去,问:“带出来的人,随你巡视数州了,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让你中意的?”   “事情,我让他们自己玩去,暂时顾不上他们。只不过如姑母所言,他们跟我这些日子了,也该亮些本事让我瞧瞧了。有本事没本事的人,经了这些事,能分辨出来。”   萧宁何尝不是想赶紧弄几个得力的人出来,这不是到现在都没时间弄处理。一拖再拖,都到萧颖的跟前,扬州之事,一切都有萧颖在,她就不必太过费心了,正好趁此机会找几个合用的人。   不想萧颖道:“若是有得用,我这扬州也缺人。”   可怜的萧宁刚要缓口气,不想自家的姑母亦非凡人,这就想从萧宁的手里抠人。   “姑母,我也缺。”萧宁无奈地开口,萧颖眼皮都不抬一下地接话道:“我不要郎君,只要女郎。”   萧宁与各家要人,反正都明白一个道理了,想改萧宁让女子出仕一事断不可能。   既然如此,与其便宜了旁人,还不如让他们家多一个竞争的人选出来。   女郎,家里也是花了大力气培养的,就算从前只是想寻一个好人家,现在要是有机会能出仕,这也是相当能让家族面上有光的,要是都能像瑶娘那样封侯拜相,也是给家里多争了一条路。   至于女郎出嫁一事,这样能光宗耀祖的女子,不比仅是能治理家中庶务的女子更能干?   “女郎我也缺。”比起卯足劲的把郎君往萧宁身边塞,寻几个能干的小娘子是容易的事?   萧宁也想女郎比郎君们多,这让她可选择的也就多了。   姑侄对视半响,最后不约而同地道:“谁劝动就是谁的。”   这已然是萧宁的让步,人可都是她带来的人!   萧颖满意了,不就是比谁更会忽悠人,好说,且看各自的本事。   “军中至此,还是军政分开,不容文臣插手武事?”玩笑归玩笑,出了事,现在军中这情况,也得另想想,是不是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杜绝同样的事情发生?   萧宁摇摇头,“文臣不可插手武事,或监督。”   这天下事,就没有御史不能奏的事,各州县内也有巡视的侍御史,只是,怕是纵然听闻梁好一事,不少人的想法也同蒋将军一般,认为那不过是一个女郎的事,何值得大动干戈?   说来说去,这男人失了公心,只有一颗打压女人之心,亦是极为可恶。   “姑母未将梁娘子之事上报,等的就是我来。”一语道破萧颖的打算,亦知萧颖不是那等看着旁人欺压而无动于衷之人。   “我当守规矩,纵我是长公主,不掌军事,不非议军事。况且,军中之地,纵然我说了,朝廷知晓,亦不如你亲自前来查看究竟,再以处置更具震慑。”萧颖说到这里,又赞起梁好,“梁娘子是豁达之人,我曾与之安抚,让她不必心急,朝廷公正,断不叫将士立功而不觉于天下。”   也正是因为萧颖的安抚,当事人一点都不着急,见萧宁时,虽然有些紧张,那也不是因为立功之事。   萧宁道:“我定要借此机会,叫军中将士不失公心。” 第138章 当以己度人   诚如萧宁所告,三日后,于军中设审,审的是蒋将军之过。   为一方将令,手下将士无数,有功之将士不为天下所知,只因她是一个女子,多少人听着甚为认同?   萧宁从这些天里许多人的反应中看得出来,对女子的轻视究竟是怎么刻入人的骨子里了!   同样是上阵杀敌,出生入死,倒就不值得她们和男人拥有同样论功行赏的机会吗?   既是论功行赏,自该只认功劳,不问其他!   可是,没有人做到,或许更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做到。   萧宁每每想到这一点,便觉得寝食难安。   到了审判蒋将军那一日,萧宁一身铠甲行来,萧颖知萧宁此番行事为何,自然是让扬州内的官吏一道观之,以正其心。   “公主殿下。”见萧宁,众将士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抱拳而对。   萧宁亦还礼,“众将士下有礼。”   一身红衣的铠甲,长发束起,纵然尚显稚嫩,然萧宁板着一张脸,更叫人脑补萧宁如何指挥千军万马,杀敌于前。   萧宁身上威严甚重,更夹杂着血气和杀气,目光如炬,寻常之人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见萧宁之礼,众将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背,感受到萧宁对他们的看重,朝廷对他们的看重。   “想是诸将士都知道,今日我召集诸位在此为何。”萧宁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喜欢跟人绕弯子,话,该摊开的说,就应该摊开说,尤其这军中将士,纵然都读过书,识过字,并不能代表所有人都读得进。   同他们说话,须得用最直白的话,说最清楚的事。   “知道。”萧宁有问,众将士亦齐声答之,认识蒋将军的人,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似是在无声地指出。   萧宁颔首,“昧功不报,有违朝廷律法,军中纪律,依你们所见,当如何?”   再得萧宁一问,其实很是让人疑惑的,这既有法规,一切按规矩办事就是了,为何要大费周章来审?   “公主殿下,蒋将军只是一时糊涂,并不是有意为之。”可是萧宁的话音刚落下,立刻有人着急的为蒋将军求情。   “一时糊涂吗?可有人有不同的意见?”话,不能是萧宁一个人说,得请所有人一起,各持己见,这才是萧宁今日有意将事情大办的原由。   不仅仅是军中的人,还有各县令。   萧宁环视众人,“军中之事,不仅是一人之事,若习成规,自与你们息息相关。若是你们出生入死,杀敌于前,你们愿意自己立下的功劳被昧?被昧下功劳的你们,日后还愿意继续不畏生死杀敌?   “故,我今日在你们面前审理此案,就是让你们来决定,从今以后这军中该是何等模样。”   一番用意,萧宁于今日说破。把决定权交到他们的手中,想必他们心里也会考虑,他们想要军中他们生存的地方,将来变成什么样。   是暗无天日,只有一己之私,势大压人?或朝气蓬勃,充满希望?   萧宁与他们伸手,“你们是军中的将士,这是你们的军营,是你们不畏生死,不畏万难生存之地,除了你们,没有人有资格决定这个地方变成什么样子。”   若是不能再让他们意动,且让他们牢记于心,他们才是这个军中真正的主人,规矩由他们来定。   “公主殿下,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我拼死立下功劳,因为任何理由被人掩盖。”将心比心,唯有人自己设身处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知却不一定为之,萧宁就是要这些事变成他们自己的事。   “我也不愿意。”公平,没有人不向往公平公正,纵然知道那千难万难,可是,他们依然想要拥有。   若是有人愿意为领着他们奔向这一分公平公正,他们愿意追随。   越来越多的人考虑之后,都伸出手,表明他们的态度。   “这是女子,这是一个女子。”眼看声势浩大,都是不满于梁好是女子这一点,随着这一声落下,许多人都收回了刚伸出的手,女人,女人就是她们不值得拥有公平的理由吗?   萧宁轻轻地笑了,“我记得小时候遇到过一回这样的事。一个身着锦衣的小郎君走在路上,东西突然被人偷了,四周的人很多,可是小郎君直问一旁戏耍,身着粗衣的小郎君,是不是他偷了他的东西。   “无论身着粗衣的小郎君如何否认,甚至他们已然派人搜了粗衣小郎君的身,并未从那一个小郎君身上搜到任何东西,锦衣小郎君依然认定他的东西是粗衣小郎君偷的。”   说到这里,萧宁有些哽咽了,半响后才道:“最后,锦衣小郎君的东西是在一旁的同伴手中找到的。   “可是,锦衣小郎君寻到了属于他的东西,证明了粗衣小郎君的清白,锦衣小郎君却只是狠狠地往粗衣小郎君身上唾了一口,连一声道歉都没有。”   这样的经历,萧宁亲眼见过,更相信在这其中,定然有不少人亲自经历过。   “粗衣小郎君无错,可是为何锦衣小郎君却完全不听辩解,甚至在最后证明粗衣小郎君的清白,依然如此怠慢于人?   “我一直牢牢记住那锦衣小郎君说过的话:卑贱之人,自不该活着。不是你偷了我的东西,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是你的错。”   萧宁能记得,不过是因为这件事让她看得更清楚,清楚的知道,这个世道究竟有多黑暗。世族对平民的轻视,男人对女人的轻视,异曲同工。   “你们想要的公平,是区别于贵族,百姓?男人?女人?公平,自是一视同仁,是在律法面前,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人有资格逃脱。错是错,错便该认,不是你的错,便永远不能认。   “同样,于战场上,你我皆是舍身忘死争来的功劳,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昧下。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公平?不是你们要的朗朗乾坤?”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宁与他们迎视,“今日,因她是女子,有人用女子身份为理由,认定她的功不该上报;来日,就不会有人说,尔等卑贱之人,活着都是错,有何资格要求论功行赏?”   萧宁说出昔日的见闻,不过是为了告诉他们,一切都有可能。   如果公平是有区别的,那就不是公平。   “既是论功行赏,便该是不问出身,不问他是男是女,只问他是否实打实的立下此功。立下了,便该论功行赏,任何人用任何理由昧下他们的功劳都是错!”萧宁总结这一句,要的也仅仅是这一句。   “公主殿下说得对。”将士们闻萧宁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所有的迟疑都烟消云散。   既是于战场上立功,功就是功,错就是错。今日可以用性别作为借口的人,难道来日他就不可以用别的理由,别的办法告诉你,你的功并不是功?你的错,不认也是错!   军中将士,多出自寻常百姓人家。这一生,他们所遭受最多的便是别人对他们的轻视。   高高在上的世族,他们的眼里看不到他们这些寻常的百姓,一如萧宁亲眼所见的锦衣郎君和粗衣郎君,叫锦衣郎君见到的粗衣郎君,便已然是错。   可那是错吗?这个错是谁定下的?他们这些寻常百姓有说不的权利吗?   没有的。从来没有。   被压抑太久。并不代表百姓都接受了这样的欺压。   观大兴朝多少的百姓起义,还有如曹根那样的人,恨不得将天下的世族杀得片甲不留。   这都证明了在百姓的心中,并不认同这些欺压,也不觉得世族就该如此理所当然的轻视他们,处处压制他们。   同理,若是身为男人便瞧不上女人,你们能瞧不上女人,在你们男人中,世族是不是也可以因为出身的优越,无视你们?   理,不是都不懂,只是相比之下,不是切肤之痛,都可以无视之。   “论功行赏是朝廷定下的规矩,也是军中该有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用理由抹杀旁人的功劳,蒋将军有错,自该让将军受他该受的惩罚。”提起太多人遭受的不平等,再无人认为,女人有功被人昧下是理所当然。   错就是错,不因对方的身份而区别对待,这才是他们的初衷。   蒋将军本来听到有人为他求情,正大喜过望,不想下一刻又听到萧宁一番话,很简单的例子,经历过这种欺压,不公平又得不到申诉的人,内心所受的委屈,痛苦,很多时候都不知如何同人说。   甚至更会有人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又能如何?   积攒在心中的怨,恨,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会一直积压在心中,等着有一天完全爆发。   “好,依你们所见,该如何罚?”这算是勉强达成共识,且说说如何罚,才能达到警示天下的目的。   萧宁如此郑重地询问他们的意见,这更是出人意料,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萧宁道:“罚,依其罪而定,军者昧功不报者,数所昧之功,贬之,如何?”   饶是自己人,萧颖亦不曾从萧宁的口中得知,究竟她欲如何责罚于蒋将军。   萧宁守口如瓶,旁人想问,难。   萧颖亦懂得一个道理,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萧宁该说的自会告诉他们,不该说的不说,恰是萧颖所求。   可如今闻之萧宁这惩罚,着实叫人惊诧。   细细一想又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若不是上位者想瞒下旁人的功劳,又怎么会得此惩罚?   既然为上者不思报国,亦不思爱护手下的将士,连将士的功劳都敢昧下,对这样的人,何必同他客气,自让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自下往上容易,自上而下,不知叫多少人无法接受。   “好!公主殿下这个主意好。”叫好同意的人不计其数,都认为这则处罚很好。   让你昧别人的功劳,昧得越多,你这官降得越快,一但成了普通的将士,是不是更该考虑一下,你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你自己不是个好人,轮到旁人对你,也用不着手下留情!   萧宁相信,这么多的人里,心里阴暗的人不在少数,自来做事不是问心无愧的人,得罪的人多,从云端跌落泥土,再想爬起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蒋将军在听到萧宁提议惩罚时,已是面若死灰,如何也想不到萧宁做事如此诛心。   “公主殿下。”蒋将军轻唤一声,万望萧宁可以手下留情。   可是萧宁不为所动,摇了摇头道:“当日,你昧下他人之功时,就该想到你要承担什么后果。对你,朝廷委以重任,盼的是你与将士一道守卫天下,爱护你的将士。   “你为何追随简将军,你又为何能得这诸多将士爱护,不过皆因你视将士如兄弟。既是自家的兄弟,岂可欺人?”   向萧宁求情,他可曾想过,他做的这些事,在军中造成多大影响?   若不杀一儆佰,往后这军中会变得何等的乌烟瘴气?   蒋将军希望萧宁手下留情,却也比谁都清楚,萧宁是断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梁好作为一个当事人,纵然不被点名,但她在军中立下多少功劳,如今又是何身份,熟悉的人皆心知肚明。   若说从前认为不计梁好之功可有可无,被萧宁一通洗脑,他们已然明了其中的重要性,断然不再认为梁好之功被昧下一事,可有可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一但这一切同他们息息相关,谁又能做到置身事外?   纵然梁好一直觉得,她是海贼出身,只要能上岸,能好好地做人,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被萧宁说来,她突然觉得,从来她不讨她该得的赏,便是在纵容恶人行恶。   世间之公道,若只有一人指出那不是公道,其他人因与己无关,不以为然,恃强凌弱,人之本性也。视若无睹,且无置之不理,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纵容恶人无底线的伤人害人。   人不仅要见义勇为,自身若是面对太多的不公平,也该宣之于口。   “愿军中无不公,愿我大昌将士出生入死,于战场上同敌人殊死搏斗,归于军中,不必勾心斗角,需为自己争功。”萧宁问完蒋将军,见他再无话可说,站上最高处,挥动手臂,呐喊出她心中的渴望。   这一番话,处处都说到人的心坎上。萧宁不是为自己而争,而是为百姓,为眼前的将士们而争。   她知将士们在战场上厮杀不易,九死一生归来,若是再让他们费尽心思才能得到他们原本该得的功,何其让人心寒。   萧宁只是为将士们争一个公平,并不想让将士还要为了争一个公平绞尽脑汁,费尽心思。   她的用心,纵然一开始的人并不明白,如今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将士们都不是蠢货,自明了,就萧宁现在的身份,天下都是他们萧家的,若是坐享其成,压根不用这诸多谋划。   可是,萧宁想为他们将士谋得公平,不想让他们上了战场回来,最后还得同人斗心眼。   “谢公主!”将士们听懂了,高兴回应萧宁,愿这军中能确如萧宁所说,能再无争权夺权之事。   萧宁今日来此的目的算是达成,蒋将军被捋到底,贬为普通将士。   梁好所立之功,细数之,皆上折呈于朝廷。还有其他将士,每一个人萧宁都细问可有遗漏,以确保似梁好之事不再发生。   军中的将士闻之,在心中对萧宁更多了几分敬佩。   言出必行,这样的人最是叫人敬佩,心服口服。   萧宁将此事办妥,亦问起军中将士,与海贼交战时,哪一支兵最善战?   当着众将士的面问出,萧宁面带笑容,却叫众将士一愣,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才是?   自夸自卖吧,看得出来,萧宁不是好忽悠的人,要是敢说出不实之言,那不是自讨苦吃?   “公主殿下,咱们能不回答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可怜,带着几分试探,生怕下一刻萧宁说出一个不字!   萧宁笑了,“虽说战场之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于自身亦得自知。我换一个问题,你们这支军队最擅长什么?”   额,要说萧宁从前领的军队,擅长什么一目了然,远攻,射箭。   虽说旁的本事不算太差,若说最精通的自是远攻无疑。   水军,萧宁所知甚少,也正是因为如此,更希望他们这支军队都有属于自己的特色。   一群将士都答不上来,面面相觑,要说擅长的,他们最什么擅长的吗?   很显然是没有的!   这一点让他们意识到不好。   “公主殿下,这谁家的军队有这所谓的擅长。”总有那不了解内情的人,按以前的逻辑,顺口就答了。   萧宁低头一笑,“都觉得是?”   自黑衣玄甲而出的人,自是知道萧宁手中的兵马怎么样的,自是不敢点头。   其他人就是想当然的点头,完全没有迟疑。   萧宁的视线落在不点头的人身上,“说说看。”   啊,头都点得一致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萧宁话里的意思,随萧宁的视线看过去,便可看到自家兄弟们的反应。   “黑衣玄甲之士,最擅长远攻。”黑衣玄甲,刚离开萧宁不久的人,岂不知萧宁此问何意。   “那你们说,擅长远攻的黑衣玄甲与其他将士相比,有优势吗?”萧宁单纯问一问,且看看他们如何回答。   谁敢昧着良心说话了?现在是谁得了天下?   不正是萧氏带领的黑衣玄甲之士吗?   事实都摆在眼前,谁要想否认,倒是有脸!   “自然是有的。虽说我等不擅长水战,适应之后,他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人矢口否认,黑衣玄甲之士,更是比谁都更擅战,打起来,他们一个个且扪心自问,是他们的对手?   “是以,你们都打算这辈子混日子?在你们看来,你们想当一辈子的小兵,不想成为将军,亦或是号令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洗脑什么的,这是必须的,趁现在萧宁都洗他们脑子到一定的程度了,须得再添一把火。   额,在自己的将军面前说想当将军,或是大将军,这确定不会惹人不满?   视线往人的身上瞟,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必看,朝中将军无人不盼我大昌能多出能将,能领我将士守卫边境。   “大昌如今内乱已平,可是扬州外有海贼,梁州有山民,雍州与豫州有胡人,将士守卫家国,终此一生或许都不能卸甲归田。”   外敌进犯,将士须得守卫边境,生生世世,永无不须将士的一天。   “可是,若是我朝无能与外敌抗衡之将,我大昌将如何?”萧宁是将最坏的可能告诉他们,亦是希望他们都可以明白这个道理,不管在任何时候,有剑和无剑,关系一国之存亡。   “居安思危,这个道理朝廷牢记在心,亦盼你们也能记下。”萧宁轻声说起,叫他们皆肃然起敬。居安思危,萧宁以身作则,提点他们,亦希望他们能够牢记。   萧宁一看众人面色凝重,看得出来他们都听进去了,再道:“你们是大昌的将军,只要是为大昌好的事,只管放手去做,不管谁对你们做的事提出置疑,我都会相信你们,也会支持你们。”   无论是朝廷或是军中,都需要不断的创新,不断地改变。   只要他们能够知自己的责任,有人为他们指出将来他们走向的方向,纵然一开始还是惘然不知如何行事的人,经过摸索,都会明白的。   萧宁能为他们做的是,为他们指出一条路,能让他们走下去,不会松懈,也不会后退的路。   “另外,从前各州县皆设铜匦,如今军中亦设。铜匦之锁,天下最有本事的扒手都开不了,信在其中,必送达于我手。若尔等在军中遭遇不公之事,可状告之。”萧宁不忘记为他们设下一个保障,这同样可以用于军中的铜匦。   “若以为自身有才者,亦可毛遂自荐。或是对军中的哪些规矩看不惯,想要改的人,都可以提。畅所欲言。   “想建设一个美好,繁华似锦的王朝,非一人之功,这其中,你们厥功至伟。我希望将来还能跟你们一起,为了这个天下,这个国家,一起去努力。”   一国一家,哪里是一人可创建改变的,而是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朝廷,军中,百姓,哪一样都不可或缺。   能得方方面面的人一起努力,一起创造王朝的繁荣,想这一生再回头看时,定是欢喜无比的。   “我们可以吗?”身为将士,纵然为国为民守卫边境,可是,他们从来都是叫人瞧不起的那部份。   若不是走投无路的人,没有哪一个是自愿来当兵的。   “为何不能。你们为国冲锋陷阵,这天下的安宁,如何能少得了你们?只是,我更希望你们能成为最可爱的人。   “身穿铠甲时,你们能为国家。为百姓不计个人生死。卸下你们身上的铠甲时,你们同样是大昌的将士,不犯百姓,不伤百姓。百姓以为你们为荣,天下人皆愿意成为将士,成为像你们一样守护大昌的人。”   萧宁确实希望可以让手中的兵马变成最可爱的人,如同后世一般,提起最可爱的人,莫过于这群不畏艰辛,凡遇危难,总是冲在最前面的人。   额,作为兵痞,凡是遇见当兵的,多少人避如毒蛇猛兽,想他们从来看到当兵的也好,衙役的也罢,都是有多远就跑得有多远,恨不得不在人的跟前出现过。   成为百姓心中最可爱的人,这听起来虽然有些别扭,也不是不可行。   想啊想,反正听萧宁说话,他们脑子只能随着萧宁转,且听萧宁细细描绘起,若为将士者能为百姓分忧,救百姓之于危难,百姓岂不爱戴之。   作为已然在雍州普及,深得百姓拥戴的黑衣玄甲,事隔两年再来扬州,扬州的形势之复杂,比起从前那是过之而无不及。   既如此,岂能不好好地想想,该如何才能让扬州纵然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像雍州一样,各阶层皆心系大昌,再无异心。   文臣处有萧颖,这武将就得萧宁自己努力了。   各知各的事,萧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没有打过仗,这就意味她和将士们之间总存在隔阂,强制让萧颖融入其中,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萧宁就不一样了。在扬州领过兵,且扬州兵马中更有黑衣玄甲在,这都是自己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游说起他们来,事半功倍的。   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的将士,被萧宁说得好像没有他们,大昌都不成!   这种感觉,应该怎么形容呢?就是突然觉得这肩上的担子都重了。   深深地吐一口气,一群人努力地消化萧宁突然灌到他们脑子的说辞。   萧宁扫过他们,亦知这时候的他们内心有多少挣扎,不过她就是要让他们思考,只有他们自己懂得思考,才能让他们不再得过且过。   有了追求,就会有动力,便会朝着这份追求不断地前进。   总的来说,萧宁为他们描绘了很多未来,那都是他们从未想过,他们竟然也可以拥有的未来。   萧宁更是命人一定不能忘记最重要的一点,扫盲!   军中若想牢不可破,须得有信仰。具体请参考后世的军队。   读书识字这一点,在百姓中可能一时无法普及,军中早些年萧宁便已然有所准备,现在不过是将事情落实。   扬州的水军中,有不少是青州军,还有扬州本地的百姓从军的。   若想让他们将来能够忠于大昌,而不会轻易背叛,信仰至关重要。   萧颖其实并不太能明白萧宁为将士们灌输的种种想法,但从未提出不同的意见。   执掌兵马,她既不通其中诸事,自不该多加点评。   只这一大早来到军中,直到天黑萧宁才离去。   处置蒋将军后,最想让扬州官员看到的一幕看完,除了一个萧颖还留下,其他人都各自散去了。   萧颖跟着萧宁,也是有心要学学。   不懂,最难得的是能遇上懂的人,若是这个人还愿意教她,是莫大的荣幸。   萧宁从来不是吝啬的人,教萧颖这事,没有任何问题。   出了军中,萧颖道:“虽说我知你推行教育是为供养人才,可这军中......”   显然对萧宁竟然在军中也让人多读书这回事,怎么都觉得奇怪,不可思议。   萧宁微微一笑,“文臣为何看不起武将?”   “沙场之将士,多是大字不识之余,文人与之交谈,不过是对牛弹琴,非同类者,不可说也。”萧颖亦是从前那看不起武将的人中的一个,论起此事,摇头显得很是无奈。   “谁规定的武将就得粗俗,大字不识一个?阿爹如是?我如是?”不错,几乎所有人在提起武将的时候都觉得,这就是一群粗俗不堪的人,文臣羞与之为伍。   亲弟和亲侄女,自然不在粗俗之列,萧颖沉着的道:“你想把武将变得跟文臣一般?”   萧宁笑道:“有何不可?雍州早年培养出来的将军们,都可以独当一面,而且皆是能文能武。纵然未必做得到才高八斗,至少是能读书写字,奏疏亦是写得极好的。”   这......   萧颖并不算太注意军中之事,毕竟她和许多世族一样,都不太看得起武将,认为他们不足以引起她的正视。   “姑母知将士对天下之重,偏又认定了将士不如文臣。我倒是希望将来有一天,武将之中也能出几个治国平天下的不世之才。”加以培养,谁敢说不会有这样的事?   萧宁有野心,这不是一两天的事,萧颖亦明了萧宁计划得长远,那甚至是萧颖未必能体会的长远。   不知,便不予评价,且看来日吧。   于此时,一人小跑过来,直奔萧宁的身边,在萧宁的耳边一番轻语,恰在此时,一人直奔萧颖,显得有些慌乱,“长公主,出事了!”   萧颖注意到萧宁方才有人同她一阵低语,来人同样显得有些慌乱,可见真是出事了。   “说。”萧颖吩咐,来报的是一位中年,被萧颖一喝,自不敢怠慢,立刻道:“公主殿下同行而来的人,于教坊聚众淫.秽。”   此话落下,萧颖本能看向萧宁,明显不相信。   萧宁面上无半点惊讶,显然方才有人来禀,禀的正是此事。   “竟然闹出这样的事来。”这么大的事,不管是何人,都休想逃脱,萧颖显得很是头疼,自也在考虑,究竟该如何处置才妥当。   “姑母,我们一道去瞧瞧。”萧宁发出邀请,萧颖拧紧眉头,“你一个未出闺的女郎,如何去得这样的地方。”   “不去,怎么知道其中的真假。大昌的长公主,公主所至之处,于长公主管辖之界,公主带的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你我该如何?”萧宁不紧不慢地与萧颖提醒。   萧颖立刻明了,“这是有人有意为之。”   萧宁道:“我既放了话,如何不叫人心异动,纵然动不了我,这群四处转悠的郎君小娘子们,真想闹出什么事,一番动作,有何难的?”   显然有所猜测,可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如何解决问题。   “此事若是真,不好处置。”萧颖拧紧眉头,饵是萧宁放出去的不假,谁也想不到最后成了对付她和萧宁的棋子,如此反转,如何不叫人心下忐忑。   萧颖脑子过了无数解决的办法,萧宁丝毫不见着急,“姑母,总得去看看,看过才知道,究竟如何解决。”   观萧宁不见丝毫慌乱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压根没出事。   可萧宁都走在最前头了,萧颖亦明了,再迟疑是没有用的,事,不会因她不去便不传出去,问题存在,必须要解决。   “若是有不雅之相,你需避之。”萧颖不想吓坏人,跟上萧宁喊一句,让她记牢了,不许犯。   萧宁眨了眨眼睛道:“姑母,何为不雅之相?”   怕萧宁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不如先给萧宁的解释解释,何谓不雅之相。   作为一个“孩子”,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尤其是这男人跟女人间的事。   萧颖面上一僵,怕是从来没有人问过问题能让她有这等反应的。   “赤身裸.体亦或是男.女混居?”萧宁眨了眨眼睛,似是在考虑怎么样的场面才符合萧颖所说的不雅!   这会儿的萧颖,恨不得把萧宁的嘴堵上!   当然,更想把萧宁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清扫干净。   “你是女郎,这样的话不可再说出口。”萧颖急是真急,更考虑一个问题,萧宁这个年纪了,可不能长成将来任人随便糊弄的女郎。   对,这男人跟女人间的事,也得跟她说说。   这倒是一个机会。   萧颖原是不想让萧宁跟着去的,一想到另一桩事,又觉得就应该让萧宁跟着去,“算了,想看只管去看,看了才知道,这些事都算是什么事!”   萧宁本来是想逗萧颖的,结果倒好,让萧颖似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   得,别管萧颖打的什么主意,现在还是回城去看看一群少男少女们。究竟是闹出什么事最重要。   这闹出事的地方,是扬州城内最大的一处教坊。人未见,远远便听到一阵笑声,于二楼处,隐隐可见人在宽衣解带,狂笑不止,不断地追问:“我好看,他好看吗?”   因闹出的动静太大,楼下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这时候屋里冲出来人,一脸嫌弃地道:“不知廉耻,不知廉耻啊!”   一番话听来,落在旁人的耳朵里,正是验证了他们看到此情此景的猜想,难以启齿!   “哦,是有多不知廉耻,我倒是想亲眼看看。”萧宁和萧颖一道行来,第一眼看着那冲出来的中年人,萧颖打招呼道:“燕县令,你为何在此?” 第139章 实难辨敌友   这一问问来,对方也抬起头看到了萧颖和萧宁,指上方道:“这些郎君小娘子,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了半天,满脸涨红,甚是焦急,不难看出他的气愤。   话说着竟然要拂袖而去,萧宁却将人拦下道:“不急,且随本宫一道进去瞧瞧。”   并非商量,而是不容反对,欧阳齐人已经走到这位燕县令的面前,请人务必乖觉些,萧宁都发话了,他若是敢不去,便莫怪他要动粗了!   燕县令明显一僵,似是想不到竟然会被拦下。   萧颖亦是半眯起眼睛扫过这一位,最好这一位跟这些事没关系,否则便莫怪她手下无情。   而萧宁走入其中,自有人将二楼门打开,果然看到屋内一群少男少女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屋里,燕县令立刻冲进屋,指着里面的情形冷声地道:“公主和长公主看看,你们看看这是......”   “这是什么?燕县令,都还没纵乐一番,你倒是急着走啊。”都以为屋里倒下的人皆是不省人事了吧,结果燕县令才要控诉一番,竟然被人捉住了手,直接往里一拉,燕县令被推倒在地。   萧宁对这事,面带笑容,恍若不见的坐在一旁,完全是看好戏的样儿。   萧颖虽然奇怪,不过一眼看到本来东倒西歪的人全都站起来,哪里有一丁点在楼下看到的癫狂模样?   且进门前看到的所谓并不清醒倒下,甚至似乎纵欢过度的人,全都精神抖擞地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燕县令。   木红娘在萧宁的耳边低语一句,萧宁闻之抬眼扫过燕县令,挥手道:“将所有门窗打开。”   若是遇上这混居一处,无男.女之别的事,谁不是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看见。   萧宁倒好,竟然让人将所有的门窗打开,这是想让天下人都看见,屋里究竟怎么回事?   得令,立刻有人将所有的门窗打开,外面本来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扬州内最大的教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夜幕降临,正是寻.欢作乐的好时候。   女孩子绰约多姿,歌声曼妙动听,这样的教坊,一掷千金!   萧宁环手抱胸,“你们自便。”   未必不是在等萧宁这一句的少男少女们,立刻应一声唯。   “燕县令,请饮一杯酒如何?”萧宁瞧见一个容貌上佳,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郎君取过一旁的酒,欲请燕县令饮上一杯!   不过是寻常的喝杯酒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待客之道,以酒敬之,不是正显得他们对客人之喜?   未料及那一位燕县令却急急忙忙地避开道:“不,我不喝,我不喝。”   不过是寻常一杯酒水罢了,如何就喝不得?   木红娘那是相当的自觉,为萧宁端上一些小点心,且由衷地称赞道:“点心做得不错?”   “那是自然。”萧宁亦取了一块吃,这语气叫木红娘听来,怎么有些不对劲?   萧宁眨了眨眼睛,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那阴柔少年并不打算因燕县令的拒绝而放弃,一把将燕县令按下道:“怎么,燕县令不是说这是上等的好酒?既是好酒,怎么你就喝不得?”   “啊,这是什么?”这个时候,一个清秀女郎突然从亮出一个荷包,这是她是从燕县令的身是取下来的。   燕县令大惊失色,急忙要夺回,叫阴柔少年按下,不许他轻举妄动。   清秀女郎拿在手上,“五石散,燕县令,这可是朝廷禁药。随身携带,你这是意欲何为?”   “你胡言乱语!”燕县令大声地回应,并不愿意承认。挣扎想让阴柔少年快些放开他。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公主与长公主皆在此,你是觉得谁能糊弄?”清秀女郎面带笑容地接话,燕县令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千算万算,一着错算!   萧宁并没有接话,很显然想让他们自己解决。   想让人承认,就得凭手段。   “既然燕县令不承认,你将这壶酒喝下,连同这荷包内的东西,一并都喝了。”阴柔少年可不是见好就收的人,既然萧宁的意思也是看他们行事,他自不必手下留情。   “说的是,若是燕县令服下这酒连同荷包内的东西都能安然无恙,便是我们构陷于县令,我们听凭公主和长公主的处置。”清秀少女补充一句,且看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一位燕县令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男一女配合得叫人挑不出半点错,他纵然再想矢口否认,不愿意配合,难道不是因为他心虚?   心虚的结果和试验的结果都是一样?   燕县令待要再说话,阴柔少年道:“请!”   酒往燕县令的面前塞,便是在无声地告诉燕县令,有话可以说,不过得等他把酒喝完再说。   同样,一旁的清秀少女也将荷包内的东西递到燕县令的面前,这配合无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相识许久。   萧宁在旁边瞧着,至于燕县令的为难,她只管吃她的点心!   在军中这些时间,萧宁忙里忙外的,顾不上填饱肚子,这终于闲下来,还能看戏,一边看戏一边吃,日子端是逍遥自在得很。   萧颖也瞧得甚有意思,自然不忘同萧宁道:“莫忘了我们的约定。”   “姑母怎么这个时候还能记得咱们的约定?”萧宁吃着看着,甚觉得自在,听到萧颖一提,亦是一愣,都这个时候了,好好看戏不就好了,提起约定做甚呢!   “你有意为之,不就是等着看这一出?若不然,如何得知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萧颖鄙视地扫过萧宁一眼,要不是萧宁有意道破这群少年少女随她而来,且似乎另有安排,让人既想算计这群少年少女,趁机也想算计萧宁。   萧宁要的就是他们各出手段,且看看这些少年少女有几个能应对。   萧颖早就看出萧宁的盘算,很显然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候,不提醒萧宁,万一萧宁不认账,那该如何是好。   “长公主,长公主。”燕县令这个时候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将视线落在萧颖的身上。   “怎么?你是对他们的提议有异议?亦或是做贼心虚,自知这两者是何物,不敢碰?”萧颖纵然不知原由,有人一开始就对屋内的少年少女扣下一顶淫.秽之名,也正是想借此,让萧宁背负一个管教不当的名头,萧颖为扬州刺史,同样不能幸免。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萧宁把人家各家的希望带出来,事不让人做,倒是让人玩着,玩着玩着吧,让人名声败坏,这自然也要将过错扣到萧宁头上的。   燕县令脸上一阵阵发青,萧颖冷哼一声,根本不把燕县令的反应放在眼里,仅是问起一旁的人,“事情的来龙去脉,谁说来听听?你们方才东倒西歪了一屋子,又是何原由?”   “旁人不就是想看这一出戏吗?我们不过遂了他们的愿而已。”阴柔的少年说起此,眼中认过阴冷,若不是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坚守住律法,怕是早就将人杀了吧?   萧宁看在眼里,眼中闪过警惕,这样一个杀气极重的少年,若是用得不好,将会成为一把无法控制的刀!   “殿下带我们出来,这些日子只让我们四处玩耍,不过是想看看我们之中谁能沉得住气,谁又能够聪明地洞察殿下的意图。不知,我们这些人的反应叫殿下满意了吗?”清秀少女朝萧宁作一揖,含笑而问。   “依你所见呢?”萧宁不答反问,她满意或是不满意的,对他们而言是很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   “诬告何罪,你们知?”萧宁于此时又冒出这一句。   视线更是落在燕县令的身上,燕县令本来已是面如死灰,被萧宁提一句醒,瞬间似是来了精神,立刻质问,“就算臣知晓此中何物,臣身上也带了禁药,亦不过是依律处置,臣愿意接受。不知郎君和女郎指我何罪?”一瞬间,打量萧宁的视线无数,这确定是我方队友,不是敌方的?   萧宁浑然不觉,难道他们以为这个道理她不提,就没有人想得到了?   别开玩笑了,就算燕县令突然被捉个正着,的确不曾防备至此,并不代表任何事!   这天下的聪明人不是只有他们,想跟那狡猾又无底线的人相比,就得比他们更狡猾,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斗得过他们。这一点萧宁得亲自为他们上一上课,好让他们牢记在心。   阴柔少年和清秀少女都脸色一青,指之何罪,按他们的意思自然是指燕县令带他们来这教坊,更是陷害于他们。   这酒里被下了五石散,燕县令身上也带了五石散,这原本是证据确凿的事,但,难道这教坊之内带了五石散的人,都是加害他们的人?   “以五石散助兴,虽是朝廷下令禁之,可是这教坊之内,多少人随身携带,不如请长公主和公主查查。若是长公主和公主认为可以将所有人一并入罪,臣无话可说。但旁的罪名,臣不认。”燕县令得了萧宁提点,似是瞬间被人在脑袋上开了光。   萧宁想他会寻的借口,人可就全都说出口了。   “你......”一旁的少男少女们,总是有人沉不住气,往前走了一步,气得要把人吊起来打。   这时候有个结巴的少年出头,“我,我有,有,有,有证据。”   结巴啊!萧宁倒是早知道身边的人都有什么人,不过,她可不管结巴不结巴。不就是说话辛苦了点,听着辛苦了点,没有任何关系,只要这个人是有本事的,萧宁照样用。   把人送过来的,也是早知道萧宁的个性,本着一家子里,哪怕这是个结巴,并不妨碍人是有真本事这一点,利落地趁萧宁的班底未成前,能塞过来,必须要捉紧时间的塞过来。   萧宁看对方说得辛苦,吩咐道:“取纸笔!”   玉毫马上去取,送到那位结巴的小郎君面前,萧宁道:“写下来亦可。”   办法,谁能想出办法解决问题,就听谁的。话说不利落何不写下来,不让耳朵受苦,还能让免对方说得辛苦。   结巴的小郎君甚喜,朝萧宁拱手相谢,萧宁挥挥手,让他且莫客气了,写下来吧,现在需以正事为重。   不敢怠慢,他们这一群人相处这些日子下来,算是达成了一定的共识,都认为能跟在萧宁的身边,这就是他们成为萧宁的人的机会。   无论萧宁为何放任他们玩耍去,既然放他们去,他们且该玩的玩,该观察的观察,该防备的防备。   这一入扬州,都不用萧宁吩咐,他们照常玩去,但闻萧宁提醒扬州官吏们的话,立刻引起他们的正视。   在一定的程度上,他们不管是不是一心追随萧宁的人,跟萧宁出来,就是被贴上萧宁的人的记号。   这么样的情况下,若是他们发生任何问题,都会被扣到萧宁的头上。   想对付萧宁的人少吗?   不,并不少,甚至就是他们之中的人家,未必没有这份打算。   是以,萧宁放任他们玩耍,并不急于在第一时间用他们,这其中亦有深意。   比如他们若想完好无损的回去,若是没点真本事还真是不行。   这过程,就是萧宁观察他们的时候。若是他们可以保全了自己,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毕竟跟在萧宁的身边,能为萧宁所用,便是要成为萧宁的左膀右臂;不助萧宁,反而让萧宁终日护着他们,这像样吗?   至于第二步,就得看想通过他们算计萧宁的人,作为棋子的人,能不能利用各怀鬼胎的人,达到在萧宁的面前崭露头角的目的。   阴柔少年和清秀女子出头了,看似他们捉住了证据,但如燕县令的狡辩,若是拿不出实证,想让燕县令承认他竟然算计于一群少年少女,绝无可能。   萧宁饶有兴趣地等着,对结巴少年挥笔如洒的写下他的所见所闻,更是证据,并不急于一时。   阴柔少年与清秀少女走了过去,仔细地想查看结巴少年究竟写了什么。   待看完后,脸上有些惆怅!   结巴少年是一落笔,立刻将纸与萧宁送上去,“殿下,请,请,过,目。”   这一字一顿的,话说得实在是辛苦。萧宁伸手接过,一阅毕道:“燕县令,你为何在此?”   第一问,是少年少女们还从未来得及问起这个问题。他们是想吓得燕县令惊慌失措,最好能让燕县令承认他所犯下的所有过错,不想萧宁点醒了燕县令,叫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萧宁这代结巴少年而问,燕县令本是来了精神,甚是以为他定然可以躲过一劫,但现在看来......   “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萧宁再有此问,纵然面上带着笑容,谁心里都清楚,这一笑非同寻常。   最好莫要以为萧宁这一笑,那是要与他交好。   恰恰相反,只怕萧宁这一笑,能要了人的命。   “臣,臣只是路过。”燕县令倒是想起一开始的说辞,急急地脱口而出,“听闻楼上传来动静,又是相熟之人,故上来查看,不想竟然看到淫.秽之象。”   说到这里,燕县令一脸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污了他的眼睛,叫他甚是难受的样儿。   “县令确定?”萧宁对此仅是按纸上所写再有一问,且看看燕县令要不要改这口供。   “他撒谎。”燕县令说话的时候,人群人总有那按捺不住的人,急急忙忙地喊了起来。   阴柔少年在这个时候一眼扫过那开口的人,萧宁低头一笑道:“欲成大事者,若是连最基本的隐忍都做不到,你们倒是告诉我,你们能做到什么?”   萧宁有此一问,再是想插话说话的人,这一刻都赶紧把嘴闭上。   见无人再开口说话,萧宁算是满意了,再问燕县令道:“燕县令,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最好考虑清楚后再回复我。我要提醒你的是,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你可就再没有了。”   燕县令被萧宁提醒一句,那是瞬间意识到,可能,或许,他可以脱罪。不想萧宁接着问,叫他再不敢轻率。   “怎么?”萧宁再一问,完全不给人多想的时间,想应付她,哪能那么便宜了人!   “殿下,我确实是路过。”事到如今,燕县令便想啊,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坚持,保持一开始的说辞。   “这教坊中人来人往的,人确实不少,燕县令是一人进来或是与人一道进来,一查便可知。”萧宁于此时开口,燕县令反而松了一口气。   一群少年少女都脸色一变,人怎么进来的,再没有比他们各自更清楚的人。   “啊,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啊?”观众人的脸色,萧宁似是才意识到,好啊,她倒是把这一点忽略了。   一时间,众人都对自来有睿智之名的萧宁心存疑惑。就这样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打下这个天下的?怎么都不觉得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能对付天下各路诸侯。   天下就那么好打的吗?都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下了?   “真是可惜了。不过,唤人上酒的是何人?”萧宁又提出此问,这一回本来怀疑萧宁智商的人,静默了。   燕县令面上一黑,这时候木红娘已然提着一个小哥走了进来,在小哥的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妇人,见木红娘的举动,显得紧张地道:“这位女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屋里发生的事,跟我们绝无干系。”   倒是不用人问,先一步把话都说了。   木红娘道:“你说没干系就能没干系,人是在你们教坊出的事,任何事,不问你们教坊,那是要问谁?”   中年妇人虽然神色有些慌乱,还是有条不紊地对答,“瞧女侠说的,我们这教坊,人来人往,咱们也不能把客人往外推,可是客人进了门,他们干些什么事,我们确实是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若是不能配合我们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你且瞧瞧,究竟与你们教坊有干系或是无干系。”木红娘只管将那小哥往前头推,好让人老实些。   燕县令在看到木红娘将人请进来时,眉心不断地跳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来,小哥,这屋里的酒是你上的,且看看这屋里的人,是何人唤你上的酒?”木红娘已然知晓萧宁何意,这不就配合起来。   燕县令想道屋里少年少女们沆瀣一气,为了诬蔑于他,一致指证他带他们入的教坊。   这个可能不是没有。   既然如此,干脆寻来与此事并无干系,更无厉害于其中的人前来做证,看谁还有话可说。   燕县令想说话,又想起这个时候并不是说话的好时候,若是一言不发,更有可以会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中年妇人冲进来,本来以为木红娘捉人来是想闹事的,现在看来倒不是!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可同时,她也注意到,这屋里坐着的萧颖和萧宁。   眉头轻轻地跳动,好在她很快控制住,垂下眼眸不让人看出她眼中的惊讶!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两位竟然来了!   “啊!”小哥被硬拉进来,心中恐惧万分,好在听清了木红娘的话,亦是松了一口气,“谁叫小人上的酒啊。小人记得,记得。啊,就是他,就是他。这么一群小郎君和小女郎的,独他一个老头,小的记得最清楚。”   这话可不就是抽燕县令的脸了,谁说的他是自己一个人来?   就他自己说的,他是一个人来的!   萧宁看着想动嘴的燕县令,“难不成你是想说我在冤枉你?”   “殿下。”燕县令自明了,有些话是断然不能脱口而出的,想说萧宁冤枉人,理由吗?   萧宁哪里来的理由冤枉人?   这话谁都有数,真的假不了,假的也断然是真不了。   “如此,有他指证,你说的话并不全真,也正是因为如此,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萧宁似乎在仔细的看结巴少年的写的内容,以此而实施。   结巴少年纵然结巴,行事一向干脆利落,听萧宁说一句话,看一看纸张的,急得嘴都冒泡了,恨不得冲过去捉住帮萧宁,把该说的话说出口。   一个结巴都如此急切,更何况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急!   萧宁似是有意为之,慢慢地看着信,就好像想看看到底都有什么人等不了。   “啊,看见了。你既是路过,听见了动静才上来的,与他们是熟悉亦或是不熟悉?”萧宁面带困惑地望向燕县令,燕县令连忙道:“自是不熟悉的。”   萧宁颔首,“不过你方才说是见到熟人故才上前查看,不想竟然看到这等淫.秽之境。本宫的耳朵没听错,记性想是也没有差吧?”   燕县令这一回更是面如死灰,萧宁视若不见。   “说了半头,只听燕县令东说一嘴,西道一句,倒是没有来得及细问你到此的经过。此处并非你管辖之县,你到此是有何公干?”萧宁再继续追问,这翻来覆去的提问,且看看慌乱的燕县令能不能道个所以然,而不自相矛盾。   燕县令道:“殿下怕是忘了,是殿下召臣等来此,想让臣等观军法之严。”   萧宁拧紧眉头,“看我果然是不长记性,我自己吩咐下来的事竟然都忘了。”   说句良心话,这会儿听着萧宁说话的人,真都急成一团了,萧宁怎么这样呢?她到底是有没有记性的?她这不断地问来,究竟是在帮他们问话,亦或是在帮燕县令脱罪?   好着急,好想帮萧宁问话了啊!   然萧宁是公主殿下,更是他们这一回一道出来必须要通过她认可的人,若是他们犯上,得罪萧宁,回家去后,必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臣,臣是公主殿下让臣等离开后才离开的。”   “彼时是什么时辰?”   “未时!”   “何时入的扬州城?”   “未时三刻。”   “你在扬州呆了小半日,去往何处?见过何人?所为之何?”萧宁继续地追问,燕县令这会儿的脑子只有萧宁的问题,一个个的答来,“就在扬州城内转了转,不曾见于何人,只为领略扬州的风景。”   “为何来到教坊之内?为何羞愤离去?”同样的问题萧宁可不是第一次问,而是第二次。   燕县令警惕无比,再次答道:“路过教坊之地,闻教坊传来声音,故上楼查看,不想竟然看到淫.秽之象。”   “你与他们之间可有相熟之人?”萧宁再又问?   “并无。”燕县令再答。   “你是一人来的教坊,从何处入?”萧宁问。   “正门。”   “五石散是不是你下在他们酒中的?”   “不是!”   “你为何留于扬州城?”   “我为观扬州内风景!”   “你如何来的教坊?”   “路过。”   “酒是何人取来的?”   “是他所取!”   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萧宁终于是不问了,一众人听着萧宁问得极快,压根闹不明白萧宁何意,可是无人敢打断问话,当然也会不由自主倾听萧宁的问题和燕县令的答案。   结果,萧宁声音停下了,不少人都反应不过来萧宁为何不问了,聪明人却知道,萧宁这是得到她最想要的答案了!   “知道什么叫不打自招吗?”萧宁看着燕县令指向小二哥的手,半眯起眼睛,燕县令这一回还能如何狡辩?   燕县令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他自己的手,他的嘴,就这样把他矢口否认的一切都落定了。   一群担心萧宁不可靠的人,这一回终于松一口气,看着萧宁的眼神也都大不一样了!   好嘛,萧宁这个办法确实不错,省了人往后再审讯了!   萧颖自打萧宁开始说话,她就自觉的把嘴闭上。   待燕县令把自己卖了,萧颖冷声开口,“你好狠的手段,竟然要毁了他们。”   燕县令已知,事到如今,就算他再想矢口否认,也断然不可能。亦不再掩饰。目光凶狠地盯着萧宁道:“要怪就怪他们为何跟着萧宁。我要对付的从来都是萧宁,他们,不过是棋子罢了。”   这一点都猜到了,一群少年少女受了无妄之灾。   但,想跟在萧宁身边的人早该料到,萧宁的敌人从来不少,若不想最后要萧宁护着他们,他们该做的就是先学会保全自己。   指望萧宁护住他们,萧宁只有一个,他们有无数人,莫不是以为萧宁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护着他们?   萧宁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听见了吗?这就是你们将要面对的事。”   对于燕县令,萧宁丝毫不以为然,只问年轻人们是否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世上险恶用心之人数之不尽,纵然没有为公主效命,我们若想在这世上立足,亦需要与天下无数人为敌。”没有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那清秀少女。   沉着开口的人,低眉垂目间透着不屈。终此一生,与人斗,与人斗,是生而为人永远无法逃脱的命运。   萧宁笑了,“顾相之女,类顾相也。”   不错,此女正是顾义的女儿顾承。   一个承字取为女儿身,多少人想得到。   萧宁却想啊,这一位是寄存了顾义的多少希望。   “殿下过奖。”得萧宁一声称赞,颇是叫人欢喜,顾承眉宇间可见喜色。   阴柔少年于此时开口道:“类此人者,不堪为官,望殿下处置。”   萧宁转头看向萧颖,“姑母以为呢?”   萧颖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扬州刺史,不能把人当成了摆设。   “当如是,将其下狱,再以查查。不过,他这个县令之位?何人自荐之?”萧颖可是一个擅长捉住机会的人,这一刻马上想起她的另一个目的。   狡猾啊狡猾!萧宁瞪了萧颖一眼,萧颖视若不见,说好的各凭本事,谁要是能把人骗,不,让人心甘情愿为她们所用,这人就是谁的。   说好的话,断不能言而无信。   萧宁不能当众拆萧颖的台,但也绝对不接受人就在她的眼前被人骗了去,她不阻止!   “我公主府内属官尚未定,你们谁愿意自荐之?”你有县令之位,她这公主府的属官也不是摆设。   萧颖大骂萧宁心计深,这么一说,哪里是再让人选的,分明就是干脆亮了底牌,让人定是都挑的她。   “愿为公主差遣。”大半的人都朝萧宁作揖。萧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暴击!   幽怨的眼神落在萧宁的身上,故意的,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说好的凭本事争,当姑姑的当着她的面抢她的人,她要是不反击还像样吗?   结巴少年倒是个例外,朝萧颖道:“长,长公,主,不,弃,某,某愿!”   “好!”萧颖听这断断续续的话,为了不让自己惨得无人问津,结巴少年方才在纸上给萧宁出的主意她都看到了,是个聪明孩子,岂能不用之!   结巴少年大喜过望,自家叔父说的,萧宁最是喜欢务实的人,最好他能一步一步的历练出来。   公主府的属官,这是离萧宁最近的地方不假,可是一但萧宁身边有了无数的属官,想出彩太不容易。   作为一个结巴,遇事想出主意,这话说得都没有人家顺溜,风头都让人抢尽了!   既如此,何不另辟蹊径。   公主喜欢做实事的人,且大昌朝也是需要做实事的人,他还年轻,如今跟在萧宁的身边,看起来能学到的东西不少,但想成为萧宁身边得用的人,不如一步一个脚步地走上来。   攒够了资历,待将来这七位宰相退之,便是他们年轻人的机会。   至于少年结巴这一点,结巴没事,萧谌和萧宁用人都不在乎这点小问题。人只要可靠能干,能安天下,也能养百姓,一切并无不可。   这要是换了前朝,大兴朝,看人看脸,说话也得利索,要是一个不利索的人,纵然是再有本事,朝廷都不会要。   萧宁的视线落在结巴少年身上,这一位她可记得是明鉴的侄子,名明庭。   也罢,人各有所志,并不是选择留在扬州为县令便不可用之。   十五六岁的少年,若是这个时候便开始出仕,十年二十年后,这样的人才不知会长成什么模样。萧宁颇是期待。   至于燕县令,萧宁冲萧颖道:“都交给姑母了。”   无论是现任的燕县令,还是即将接管县令一职的明庭,都一并交到萧颖的手中。   “我会查明。”燕县令究竟理理心血来潮生的恶念,要毁了这十几位少年少女的前程,亦或是他与人另有合计,这是萧颖该查的。   扬州之内,萧颖早已不是初来乍到之人,理所当然,她得弄清楚了居心不良的人。想算计萧宁的人,何尝不是在算计着她,若是不将人收拾了,她在扬州能亦不能安生。   “都随我走吧。你们愿意为我所用,我亦需知晓你们有何才何德何能,我当如何用之。”萧宁含笑说起,人也已然起身,至于一旁的小二哥和教坊的管事,萧宁从腰间丢出一个荷包,“打扰你们生意,结账,还有赏你们的。”   准确无误的丢到了一旁的妇人手中,妇人总是有见识的人,尤其明了这一声的殿下所指的究竟是何人。   眼前这一位竟然是镇国公主,这,这出人意表。   “公主殿下,不必,不必。”妇人连忙将手中的荷包塞到萧宁手里,“当日萧家军入扬州后,救民于水火,更是收留老弱妇孺,扬州百姓,无不对公主感激涕零。公主到此,妾绝不敢收之分毫。”   “你们感谢是你们的事,吃饭喝酒给钱,亦是天经地义的事,万万不能由我开此先例,叫你们受累。这点钱事小,若是此风一开,你们将来如何活?”萧宁自有计较,中年妇人想得没有那么多。   遇上这位传说中的镇国公主,她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好好地感谢镇国公主,旁的她哪里考虑得许多。   “我入扬州,是为让百姓过上安生太平的日子,不是想让百姓因我诸多受累。钱你只管收下,改日若是谁人上门,你且说,连我一个镇国公主上门喝酒都要给钱,他们哪一个比我还位高权重,敢不给钱?”萧宁还能跟人逗趣。妇人闻之一愣,但亦不得不说这确实在理。   “拿好了。这是你该得的,纵然是天王老子来,吃饭喝酒给钱,这才是真正天经地义的事。”萧宁且让人将钱收下,这个典范,她定是要做好了。   “公主殿下说得对,管事的将银子收下,也正好叫那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瞧清楚了。论权论势,天下何人比得过镇国公主,镇国公主都愿意守的规矩,他们怎么敢不守。”人群中有人明了萧宁这样的做法,是为天下人竖立典范,自是欢喜无比,大声地叫唤起来,且让众人都明白萧宁这一番苦心。   “公主殿下圣明。”更是有人大声地叫唤!   一声一声的叫唤,众人都立刻明了,亦喜于萧宁的公正。   萧宁道:“再补些点心。”   这突然的一句话,叫众人一愣,萧宁道:“你这教坊的点心味道上佳。”   “公主放心,妾立刻命人准备。”教坊管事立刻明了,马上命人去准备。   萧颖在萧宁的耳边轻声道:“你这可是一举两得。”   “何止,是三得。”萧宁并不避讳地承认。   萧颖露出笑容,萧宁已然朝外走去。莞尔一笑,萧颖跟着一起离开。   其余人也不再说话,跟着萧宁一道离开了。   这个时候的木红娘却不忘留下,带上萧宁心心念念的点心。   得公主殿下夸赞过的上佳点心,往后这人就算不上教坊寻.欢作乐,为了这点心也要来尝尝味道,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   当然,这个教坊可是萧宁的地盘,人来得多,钱赚得多,萧宁何乐而不为?   一举三得,确实是一举三得,不怪萧颖夸赞。   “嘭!”然他们刚出教坊的大门,空中突然亮起一阵烟花,那是红色的示警烟花,萧宁一看,萧颖道:“这是海边告急,出事了!”   信号,萧宁自是明了,想她巡水军时的发现,如此信号,莫不是海贼上岸了?   萧宁闻之沉下了脸,纵然早有预料,亦明了海贼既是贼,最喜欢的正是趁人之危。   扬州的水军,先前数贺遂所领的兵马最是骁勇。萧宁原以为贺遂在扬州这些日子,未必不能寻几个帮手,结果一到扬州,军中的情况比萧宁所以为的要差得多。人,鱼龙混杂,实在不可取也。   贺遂不在,海贼若是上岸,这场仗如何打,萧宁在此,更要打得漂亮。   “姑母,你们先回去,此间事有我。”萧宁并不迟疑,既然前方告急,她岂能视若不见。她在此,百姓有危,她自当身先士卒。 第140章 谁才是黄雀   萧颖动了动唇,亦明了这个时候,萧宁坐不住,“好!”   萧宁毫不犹豫地道:“立刻调集所有兵马,共御海贼。”   于十万火急之时,萧宁立刻要往城外去。   “命黑衣玄甲准备。”海战,水战,萧宁身边的黑衣玄甲或许不成,可要说海贼上了岸,这断然不可能再是海贼的天下了。   “另,命梁好将军前来。”萧宁初来,对海贼所知甚少,这个时候就得找知道海贼底细的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萧宁这就准备迎敌去,萧颖也不说阻拦的话,海贼若是上了岸,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不在跟前也就罢了,萧宁在扬州内,若是闻海贼上岸也不管不顾,只让旁人去迎战海贼,她还要这天下人心吗?   “万事小心,后方有我。”萧颖是帮不上战场上的忙,可是要说后方的事,那只管交给她。   “确实,海贼来得如此巧,与这事一起发生,会不会再有其他?”萧宁不想把人往坏里想,可这天下的人,就没有几个是好东西,既然如此,萧宁就不得不防了!   萧颖注意到萧宁的眼神往人的身后瞟,不得不说萧宁所指在理。   似她们所处的位置,若说一切只是巧合,谁要是都能相信了一切都是巧合,怕是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未必知道。   “扬州内再有任何异动,我在。”萧颖正色以对,保证断然要将扬州控制在手中,不管是任何人,都休想有机会在海贼上岸的时候做出任何乱扬州的事!   “好。”正好,萧宁一身的铠甲都没换,也就省了时间。   阿金阿银将马儿牵来,木红娘慢了一步,“正好,点心给公主充饥。”   这一天天的,萧宁都没怎么正经吃东西,趁兵马集结的时候,从教坊带的点心可以给萧宁充饥。   “你不饿?”萧宁也好奇地问起木红娘,木红娘已然拿了一块吃起来,“饿!”   行动都证明了,还用得着问吗?   “走!”萧宁策马而去,木红娘喊道:“公主接着!”   可不是吗?点心在她手里,萧宁这就走,莫不是不饿了?   萧宁接着,也不妨碍她走人!   “殿下,某请从之。”阴柔的少年突然出列,同萧宁提起申请,望萧宁能够答应。   萧宁马上跟脑子里关于这群少年少女的印象对上,这是秋渠的侄子秋衡,倒是一点都不像啊!   “不怕就跟上。”萧宁也不想多言,年轻人愿意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不怕血,这也是好事!   “与秋郎君牵匹马来。你知道我是去救人,故,我们不会等你的。”萧宁得有言在先,别到时候跟她吵吵。   “某自明了,某随公主去,若是半道上不见了,是生是死,皆是某自己的事。”秋衡不傻,比谁都更清楚。   “驱海贼,保我百姓安宁。走!”萧宁掉转马头,这就往城外去,她这一声叫唤,落在众人的耳中,一群少年少女们看着这样的萧宁,不由地挺直了脊梁。唯有这样身先士卒的公主,才叫人心生敬佩,一呼百应。   “都听见公主殿下之言,扬州内不太平,你们有你们的敌人,我们也有我们的,接下来还有仗要打!”萧颖提醒人,可不能在这儿傻站着。   萧宁身先士卒,是为护卫百姓,海贼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唯!”连连应下一声,众人自是明了,接下来要做的是配合萧宁一道安定扬州!   于此时,萧宁已然领兵一道往示警的方向去,那红色的烟花暗号可不止是一个,而是接二连三,不断地绽放于已然变得漆黑的天空。   这便昭示着前线的情况危急,萧宁命人快马加鞭,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扬州之地,马匹并不充足,萧宁领来的黑衣玄甲已然算是不错了,毕竟作为萧宁的亲兵,朝中几乎所有的资源都先给的他们。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明了,前方示警,这时候迅速赶往的兵马,大概也只有她这一支军队而已。   奔驰将近一个时辰,前方却是一阵阵的火光,木红娘从未见过海贼,那也不妨碍她就现在发生的一切,猜测前面的火光中发生了什么!   “海贼上岸了!”木红娘脸色阵阵铁青地开口,萧宁道:“显然是。”   这么一句断定的话,急忙赶来的人都明了前面的火海中,将是何等的人间炼狱,萧宁沉色道:“走!”   更是快马加鞭地往火海中赶去,果不其然,随着离火海越来越近,便可听闻一阵惨叫和啼哭声,那哭声中更是透着绝望!   萧宁不再迟疑,“兵分三路,把上岸的海贼全灭了!”   打从听见哭声开始,一群将士的拳头都硬了,得萧宁之令,没有任何人迟疑,这便自觉分路。   萧宁扬起手中的剑,只一个字,“杀!”   一个杀字,身后将士皆是肃然无声,这便扬剑往前冲去,不曾有半分迟疑!   在外观几个村落被烧成了火海,那比之前萧宁刚到扬州所见的情景还要凄惨。海贼在村中横行,往各家抢粮,见到好看的小娘子亦将其抢走,火海中夹杂着海贼得意的笑容,以及百姓们的啼哭声,求救声,皆冲入萧宁耳中,萧宁策马而过,一剑砍下那抢人的海贼的胳膊。   “啊!”海贼发出一阵凄惨的叫声,落在一众人的耳朵里,这就是海贼哀号的开始。   “杀!”萧宁第一个动手,在她身后的将士策马而来,砍向海贼们的脑袋,海贼们得意洋洋的笑容尚未来得及敛去,他们的脑袋却已经滚落在地。   得救的百姓们纵然地被海贼的血溅了一身,那亦是满脸的喜色,跪下冲萧宁他们离去的方向磕头感谢道:“谢黑衣玄甲,谢黑衣玄甲!”   木红娘还是第一次被人叩拜感谢,紧跟在萧宁的身后,看着萧宁领人大肆杀在前方,满眼只有那些胆大妄为,敢到岸下做恶的海贼,纵然闻百姓感谢之声,亦不曾回头,等着她救的人还很多。   不得不说,木红娘胸上刚叫百姓拜来兴起的自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真是连一个小娘子都不如,连什么叫宠辱不惊都不知道了吗?   上岸的海贼不少,尤其入侵村落尤其的多,扬州的水军,到现在都不见任何踪影,木红娘就纳了闷了,难道几万水军都死了?否则怎么只有萧宁带兵在救人?   这个问题虽然木红娘很想问,但见萧宁只顾救人,压根不管究竟有没有其他的援军前来。   或许萧宁已然猜到,为何无人来!   萧宁带领黑衣玄甲几路包围海贼,以确保他们一个都逃不出去,纵然好几个村落被烧毁,尸横遍野,萧宁看得心疼,同时也更明白,想让扬州太平,这群海贼定要除之。   直到天明,海贼不过剩下寥寥无几的人,萧宁身上的铠甲沾染了血渍,衬得她那原本通红的铠甲更显得鲜艳夺目。   萧宁领兵一路杀来,对海贼是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不死的海贼看到萧宁宛如杀神模样的海贼,活着也吓破了胆。   此时软坐在地,满目都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行来的萧宁。   “说,你们是怎么摸上岸的?”萧宁倒是不废话,只是追问。   剩下无几的海贼们哪怕面对萧宁,怕得牙齿都在打架,面对萧宁问话,他们却不答。   萧宁冷笑一声,并不在意他们的不配合。   “来人!把他们的手脚砍下来,取了盐来腌了!”萧宁了解古往今来无数的酷刑,海贼,这等无恶不作,杀害百姓,抢掠百姓之恶贼,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民愤,萧宁用得着对他们客气?   黑衣玄甲中自有人上前,提着一个海贼便手起刀落将人的手脚砍去,靠海之地,什么都不多,盐最是多,拿盐腌肉,倒是防臭!   但这活人啊,活得好好的,手脚刚被砍下,血溅一地,痛得他哇哇大叫,盐往他的身上撒,痛得他不断在地上打滚,痛是自然的,谁要是再想试试,倒是不如来试试吧!   秋衡一路能追上,帮不上太多的忙,也算是做到了不添乱,所见之惨况,在他心上亦是掀起轩然大波,人间炼狱莫过于此,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战争。方才萧宁提起外敌无数,若外敌入侵时,百姓将遭受何等炼狱,他尚不以为然,可如今,亲眼见此,他自明了,萧宁所言并不虚。   一群海贼上了岸尚且如今的猖獗,更何况是外族之人,若是由他们发兵所致,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至于萧宁所用的酷刑,秋衡并不以为然,无恶不作之人,杀了他们都便宜他们了,萧宁需要从他们口中探听海贼的相关部署,这才好做出反击。   他们若是说了,萧宁能叫他们死个痛快,若是不说,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是不说?”萧宁让人亲眼见致海贼的同伴是何等下场,现在就等着他们自己想好,究竟如何才愿意配合。   “我,我说!”妈啊,本以为这年幼的小娘子说话都是吓唬人的,不想这小娘子年纪纵然小,却是个杀神。治人的手段,怕是寻常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且说吧!”萧宁这一天一夜没休息过,这会儿都不敢合眼,此刻面对吓傻似的海贼们,倒是大发慈悲了,且让他说的,她得歇会儿!   顾不上身上穿的厚重铠甲,萧宁直接席地而坐。   那尖嘴猴腮的海贼咽了咽口水,这才道:“我们,我们其实盯了扬州许久了,这一年多扬州一再跟我们做对,杀了不少海贼的兄弟,海贼中也有人向扬州投了诚,有人带路,扬州更是打定主意要置我们于死地。   “之前我们得以逃脱,没落入扬州水军之手,大家伙都明白,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们海贼肯定再无容身之地,故大家一起合计,集结所有的海贼兵马,一道攻入扬州,把扬州攻下,变成我们的。这样一来,就再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我们。   “扬州水军毕竟刚建不久,之前那些水军,说是水军,根本不堪一击,我们压根不当回事。但现在扬州水军倒是像模像样,一再攻破我们的据点,但水军守卫是有漏洞的,我们寻到这个漏洞便借机上岸!”   萧宁并不作声,秋衡看了萧宁一眼,代为问出:“是何漏洞?”   “临海的船只并无人看守,若是能想办法将扬州所有的船只尽烧毁之,必叫扬州水军无法顾及扬州城,这就是我们破城的大好机会。”老实人只能老老实实地答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也只是想要萧宁千万不要让他腌伤的此折磨。   “一如公主殿下所料!”木红娘是跟在萧宁身边的人,萧宁说过什么,她记在心,先前他们闯入水军时,萧宁一眼便瞧出水军存在的巨大问题。   可是萧宁既然看出来了,也指出让水军们改进,为何这问题依然存在?   水军到底在干什么?   “你们来了多少人?”萧宁并没有因为木红娘肯定的一番话而心生欢喜。对于扬州而言,若是一切不如萧宁所料才是真正的幸事。   水军发生这样的事,其中的缘故,萧宁并未深揪,尤其她让人去请梁好,这都天亮了人依然未至,这意味着什么,萧宁所能做的仅仅只是等待。   “三万。”尖嘴猴腮的人不敢隐瞒,如实告知。   “你们这里可没有三万人!”萧宁带人杀了一夜,大概有多少人她都看在眼里,正是如此,萧宁有此一问。   “上岸的有一万,还有两万在海上观望,若是我们这一万人顺利牵制扬州守军的注意,他们就从侧面发起进攻,以令扬州首尾不能相顾,扬州可得。”海贼们果然是早做了准备,不仅是一处,这是样样都思虑周全,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攻破水军,你们还用了什么办法?”萧宁何等人也,自明了海贼就算有计,也绝不仅一个,否则水军不可能全无反应。   “我们在水军水里下了药!”海贼倒是忘记了说,他忘得了,萧宁可忘不了。   “依你们的消息,扬州内有多少的守军。”破了水军,已然令水军成了自顾不暇之军,扬州内的守军几何,若是海贼亦清楚,此间事可就不简单了。   尖嘴猴腮的人顿了半响,“据我们所知,扬州城内以水军为重,从前大昌的镇国公主留下的黑衣玄甲,那都归于水军了,守卫扬州城的兵马不过一万多。只要水军乱成一团,扬州必能为我们所攻破。”   木红娘不作声了,只是看向萧宁,似在无声地询问,这人说得对不对?   萧宁冷笑一声,“你们果然下了苦功夫的,洞察水军的漏洞,又探明扬州城内除水军外的守军并不多,故兵分两路,以令扬州守军若是出城支持,便失定了扬州,好算计!”   称赞的一声,尖嘴猴腮能感受到萧宁身上那叫人压抑得喘不上气的气势。   缩着脖子不敢接萧宁的话。   “那现在的扬州城?”木红娘看萧宁一点不见着急的,这是没反应过来吗?   扬州现在可不太平,要是他们再不赶紧回援,扬州城如何是好?   不对,海贼的所有计划里都没有萧宁,更没有萧宁领的这支兵,这就意味着海贼想调走的扬州守军并未中计,他们还守卫在扬州城内,就算海贼其他的人全都攻城而入,必不可能如他们所愿,占据扬州。   这才是萧宁不慌不忙的根本原因。   水军来与不来,萧宁守得住扬州,如今也能将这些祸害百姓,烧毁村庄的海贼尽诛之,便已无所畏惧。   木红娘想通后,再没有问,萧宁道:“只有三万兵马,且计划一如你所说?若你有半句虚言?”   “如他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话不错,萧宁让人往伤口上撒盐,海贼痛得厥了过去,自有这军医上前为他救治,保证这海贼就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死。   这会儿功夫,昏死过去的海贼也都清醒过来了,盐再次撒上,那海贼的额头全是汗,连衣裳都叫汗珠渗湿,可见海贼是有多痛!   惊吓不矣的人脑补一通,看着痛到最后大声哀求,“杀了我,求你们杀了我吧!”的叫唤。   完全明了这是何等的折磨!   再一次心生恐惧地咽了咽口,保证无一人能不心生畏惧,既如此,还是乖乖把萧宁想听的话都说出口,千万别硬撑着,但求一个速死,倒是痛快。   “拖下去,杀!”萧宁得了想要的答案,亦不多言。   死里逃生的百姓就站在一旁,看着海贼们,恨不得食内肉,饮其血,若不是萧宁捉到人,明摆着有话要说,他们早已冲了上来将人活活咬死。   闻萧宁之令,百姓们再也坐不住,已然冲了上来,手无寸铁之人,抄起地上的石头朝人砸来,亦或是直接咬了海贼的肉,浑身上下,能咬得动的地方,百姓都冲上来生生要将人咬死!   海贼们发出阵阵哀嚎,可是想想他们对手无寸铁,更无还手之地的百姓痛下杀手,更是将百姓的家园毁于一旦。   当日萧宁面对山民下山抢掠能网开一面,只因山民掠百姓之物,从不曾大开杀戒,更不曾赶尽杀绝于民。   海贼,他们敢对百姓动手,便再也留不得他们。   萧宁的眼中尽是冷意,面对身后死于百姓之手的海贼视若无睹,秋衡于此时建议道:“请将海贼人头堆京观,以平民愤,亦警告海贼。”   一群人都扫过秋衡一眼,说实话,秋衡和秋渠是截然不同的人,说是叔侄,两人相貌上并无相似,便是这性情也是完全不一样。   秋渠是个老实人,一向埋头干工程,话少说,更是有着一颗悲天悯人之心,脑子里所思所想的都是如何倾尽毕生之力,为百姓多引些水,叫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秋衡,阴柔得不像个男人,身上的气息亦是冷冰冰的,做事颇有手段,且透着狠辣。   听听他正色说出堆京观的话来,众人不是不懂其中的道理,你一个少年提起来,难免叫人打量你这样的人,亦惊心于你一个少年建议堆京观。   萧宁倒是不觉得有何不妥,只是下令道:“堆京观。”   自有将士得令前去安排。萧宁站起来,木红娘道:“现在是回城或是去看看水军?”   “等!”去,自然是不必去的,将士随萧宁一番奔波,杀敌一夜,都有些疲惫了,需让他们休息。   且不管是水军也好,扬州城也罢,这一夜都无信号传来,显然情况并不如他们以为的那么凶险。   或许,有人以为他是黄雀,却不知他们也成了棋子。   木红娘看了看四周,也是想起一件事了,怎么这许久不管是水军或是扬州内都没有消息?   “殿下,扬州水军来了。”木红娘纳闷时,一人急行而来,同时也连忙向萧宁禀告之,这一夜毫无消息的水军终于来了。   萧宁一眼看过去,只见为首的正是梁好。   木红娘朝萧宁小声地问:“我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了!”   “预料中的事。”哪怕海贼们计划得再好,萧宁也相信扬州的水军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一夜没有消息,何尝不是好消息。要是遇上这个事情,萧宁仅是问自己,她会怎么做?   自然是来个将计就计,在海贼以为他们的奸计得逞时,恰好就是他们将海贼一网打尽的大机会。   捉住这个海贼定是倾巢而出,夺下扬州城的机会,便可以一股作气,解决了海贼的问题。   主力被歼,从今往后,海贼便不足为患,扬州城才能得到真正的太平。   果不其然,梁好等人行来,他们身上的铠甲血迹清晰,与萧宁拱手道:“末将等来迟,望殿下恕罪。”   “来迟并无妨,只不知你们究竟有何消息告诉我?”萧宁挥手,并不在意他们的客气,只是询问,来到她的跟前,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她?   “海贼两万人被歼。”有一人欢喜地告诉萧宁这样一个好消息,甚以为萧宁定然会因为这个好消息而欢喜的。   “好!”萧宁称赞一声,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起来,仔细说说。”萧宁意示他们起身,这谢罪不谢罪的,还是得看看他们迟迟不来究竟是为何。   人连忙起身,连忙同萧宁说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昨夜海贼奇袭,以火船冲入我们的船只中,狂风之际,瞬间将我们的船只尽引起火,紧接着海贼冲入,想趁火势将我们尽灭之,众将士立刻反击,不料突然浑身无力,我们竟然无还手之力。   “千钧一发之际,是梁将军反应过来,道定是我们中了海贼的药,好在这类药的解药她有,服下便可解之。但海贼有备而来,不如分而杀之,永绝后患。   “众将士都觉得梁将军说的是,与其不远千里前去歼灭海贼,不如趁他们上岸的大好机会,将他们尽杀之。   “梁将军让我们都跳入海中,既不必与海贼正面对抗,亦叫海贼辨别不出,我们究竟是中了药或是没中。想必海贼上岸所图甚大,必不会因我们而退。发现我等无还手之力,他们定再接再厉,以攻扬州。   “梁将军说,若海贼志在扬州,不管他们如何进攻,有公主殿下在,扬州无忧。我们倒是不如趁此良机,绕后奇袭。”   不得不说,梁好思虑周全,将计就计用得亦是极好,有萧宁在,对海贼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变故。   也是海贼们消息不够灵通,若是他们知晓萧宁抵达扬州,想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进犯扬州的。   这倒是让萧宁之前忧心,扬州内或有人与海贼里外勾结这一点不必再防备。   “做得好!”萧宁称赞一声,不难看出她的欢喜。   “都是公主殿下坐镇,我们才敢这般行事。”梁好可不认为这都是她的功劳,杀海贼之功,也多亏萧宁在前面为饵,叫海贼们以为扬州水军已然无力反抗,因此才会一股作气,进犯扬州,也才给他们可乘之机,将海贼一网打尽。   “都是众将士齐心的功劳。”萧宁就算有功,那也不可独占,她可不认为她就算在这儿拦截住那群人,她便无敌。   “海贼主力被歼,这是好事,理当庆祝,但百姓家园被毁,无数百姓死于海贼之手,此事先放一放。”萧宁看到百姓们内心的悲凉与崩溃,亦明了事至于此,究竟该如何才是妥当。   众人亦明,仗打胜了是值得高兴,但沿途走来看到的惨状,也让他们一时笑不出来。   “殿下,刺史来了。”萧宁思量如何安排才是,这个时候萧颖领着几个人来。   “长公主。”见萧颖,一群人连忙行礼,萧颖料想萧宁这一夜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眼看萧宁天明未归,终是坐不住,立刻出城来。一路看到不少村落被烧成灰烬,尸横遍野,那在其中有百姓也有海贼的。   好在并没有看到黑衣玄甲们的尸体,总算让萧颖提起来的心稍稍得缓。   见各村落都有黑衣玄甲守卫,既为安百姓之心,也是为了预防有逃脱的海贼再来伤了及百姓。   萧颖问起萧宁所在,也将带来的扬州官吏们,让他们安顿百姓,如何重建家园,又不令百姓无家可归,定要办妥。   亲眼看到萧宁安然无恙,纵然身上都是血渍,萧颖亦是庆幸。   “这里交给我,你带人回去歇着吧。”萧颖来,就是为了安顿百姓,好让萧宁可以回去休息。   “也好,姑母纵然不来,我也是要请姑母来的。海贼的尸体已经堆成京观,未免无漏网之鱼,请姑母以查之,安于百姓。”萧宁轻声道来,萧颖颔首,“放心,一切有我。”   “命众将士打扫战场,海贼所掠之物,定要还于百姓,不得惊扰百姓。”萧宁吩咐下,众将士皆齐声应下一声是。   梁好也要走,萧宁却唤道:“梁将军。”   被点名的梁好一愣,却连忙上前,“公主殿下。”   “随我一道。”萧宁通过这一仗,对梁好更添好感,这样的将才,得让人长命百岁。   “此处......”谁都没走,梁好要是跟着萧宁走了,这确定可以?   “众将士有异议?”萧宁并非不知道梁好何意,可这一众人,谁有意见了吗?   “末将等无异。”萧宁走,要把梁好带上,不管萧宁为何,有他们置疑的余地。   梁好这回再次体会到萧宁在军中的威严,这说来倒是她还敢置疑萧宁。   木红娘不得不说,萧宁还真是记得挺牢的。梁好这身体确实要好好养着,若是昨夜一道跳入海中,梁好的身体......   这回木红娘都等不及了,立刻上去捉住梁好的手,一号脉,木红娘的脸色瞬间黑透了。   梁好浑然不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脸呆滞地望向木红娘。   “再这么下去,你连五年都活不了。”木红娘气呼呼地脱口而出。萧宁回一句,“总得是疑难杂症,这才显得出你的本事。”   木红娘??   梁好??到底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个人来解释下,好让她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就活不过五年了?   “赶紧走,回去先把你这一身铠甲脱下。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要是不想死得太早,都得听我的。”木红娘原想再等一等,现在看来,梁好的身体能等才怪!   深深吸一口气,木红娘控制住发火。   “可是......”梁好想解释一声,木红娘挥手打断道:“闭嘴。从现在开始你就得听我的,没什么可是的。”   萧宁还是第一回 看到木红娘发火的样儿,人既然发火了,萧宁绝不插嘴。   她虽不懂医术,总是懂得常理,梁好这身体都那样了,再经昨夜那一战,她若是也下了海,若无影响,断不可能。   这回木红娘放了话,梁好只有听话的份儿。   “殿下。”不过显然梁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唤萧宁一声,想让萧宁帮忙说话。   萧宁还没来得及开口,木红娘抢道:“免了吧,就这事可是公主殿下吩咐的,既然公主殿下有要求,其他的事就得听我的。”   这一点萧宁亦极为认同的,她只要木红娘治好梁好,其余就是木红娘的事。   梁好若想好好的养好身体,就得听木红娘的。   “你想名垂青史?想向天下人证明你不仅仅是海贼,更是能与天下男儿比及的女子;活着才有希望,才会一切都有可能,这点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萧宁提醒梁好,千万不可以忘记最根本的一点。   梁好一顿后问:“我的身体问题很严重吗?”   “要是不好好地治,你活不过五年,你说呢?”木红娘这么反问,梁好是绝对想不到她的身体竟然如此的严重。   活不过五年啊!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想死还是想活?”木红娘就算是想治人,也不会随便来,若是当事人不想活了,她也不用多费心思。   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倒不如干脆利落地说个清楚。梁好若是想活,她一定好好地给她治;若是不想活了,木红娘也就不白费这个心思。   这话就不用问了,活,谁能不想活!   “活!”梁好连忙掷地有声地回答。   木红娘把人提起来,“走吧!”   怎么说梁好也算是个习过武的人,那么叫人提拎起来,木红娘的武力值,哪怕之前确实已经试过一回,难不成之前木红娘还手下留情了?   萧宁看到这一幕,掩口而笑。她还是回去好好地睡会吧。   扬州去岁遭逢天灾,这又逢人祸,休息养好精神,她也得好好地想想,应该怎么样防止以后同样的事情再发生才是。   ***   海贼上岸,纵然三万海贼都有来无回,好几个村落的百姓也遭受巨大的打击,死伤百姓并不在少数。   好在萧颖这个刺史靠谱,打仗的事她就算帮不上忙,安抚百姓,如何助百姓重建家园,一样样的安排起来。   萧宁让将士们听从号令,接下来就在扬州转悠,海贼摸上岸一事,确实不受控制,可是不是会有别的办法,能更有效的防止百姓因海贼的靠近,而发生同样的惨事?   思来想去,萧宁更觉得有必要做到全民皆兵,唯有如此才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想抢掠百姓都成为奢望。   而扬州既然临海,海贼能摸得上来,不如在这儿建起码头,码头啊,现在可以用来预防海贼上岸,将来更能赚钱,赚大钱。   萧宁赶紧把秋渠喊来,将码头的事和秋渠细细地讨论,秋渠一向也是个异想天开的人,否则从前也不会都当他是疯子,几乎没人相信他的话。天天喊修渠引水什么的,道能造福于民,不过都是空话,谁手里有那么多的钱和人来修他想出的这些东西?   结果秋渠碰上一个萧宁,秋渠想的不算太长远,至少和萧宁一比,他是深以为自己差远了。   “殿下,咱们人不够。”哪怕萧宁已然出钱请人,这一州一县的百姓,但凡不怕吃苦不怕受罪的,都可以去。   扬州渠都修起来了,现在再想建起码头,这同样也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工程。人不够,怎么想都不成。   “按百姓对海贼之恨,若是有办法防止海贼上岸,你认为百姓会不愿意出力?”萧宁并不认为,关系性命的大事,比起修好渠后,未必能立刻看到的好处,御敌于外,保全百姓的性命最是关键。   “那,咱们试试。”秋渠只是担心逼得百姓太紧。   毕竟事情太多,总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争执,到时候能不能如他们所愿,亦或是会引起别的争议,谁都不敢保证。   “试试。”萧宁愿意试试。话不宜说得太满是吧,那就不说了,且看看方案亮出后,百姓们都是何反应,是否愿意助朝廷一臂之力,共建扬州的安宁。   是以,萧宁很快命人将公文昭示于扬州,言明扬州遇见的问题,海贼上岸一事,那并不是第一回 ,也不会是第二回,当汲取经验;建码头,能在一定程度上预防海贼能够再像以前一样自由出入扬州。   然朝廷这些年一直兴建工程,这个码头修与不修,朝廷征询民意,若是百姓们认为该修,那便修,若是认为不该修,便就此作罢。   从前朝廷下达公文,从来没有跟百姓商量,这第一回 垂询百姓之意,百姓们都深受海贼之苦,早年那是连管海贼的人都没有。   大昌朝得扬州以来,一直全心全意地歼灭海贼,可是海贼为贼多年,哪里是一时半会能杀得完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百姓们感激大昌朝的军队。   海贼上岸后,哪怕不少的村落损失惨重,家人亦枉死,但萧宁带兵迅速赶到,并且为他们杀了海贼,为他们死去的亲人报仇,并未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惨遭杀戮而见死不救。   “修,朝廷既然说要修,咱们就修。大昌朝怎么对我们的,大家都看在眼里,自当明了,这不是一个喊空话的朝廷,既然他们能为我们谋划,咱们要是不跟朝廷同心,如何能得这扬州太平?”   “说得对。朝廷也知道大家的日子不好过,正是因为如此,这才会问大家的意见,若是大家愿意,这码头建起来,总是没有我们吃亏的。再者,苦就苦吧,咱们苦一苦,将来的孩子能过好日子,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对。那我们修,一定要修!”   百姓们随这说修的人越来越多,也都觉得修得好。   萧宁既是垂询百姓之意,百姓们愿意修,且让秋渠带人准备起来,务必要先将此事落实了。   与此同时,萧宁也让人开始训练百姓,全民皆兵,依然不分男.女,愿意强身健体者,萧宁就让人教他们,教好了!   这样双管齐下,萧宁在扬州逗留了将近一个半月,这才离开的扬州,只是待她准备赶往梁州,倒是兖州传来急信,看完信上的内容,萧宁立刻掉转马头,先往兖州。   顾承作为亲自送上这封信的人,在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亦是大惊失色,“实在大胆!”   “并无稀奇的,天下男儿有几个能忍受女子出头,处处比他们能干?不过,看不惯我自寻我才是,找人出气,笑话,这是当我萧家没人了吗?”   萧宁亦是怒不可遏,眼中冒火,这要是人在她跟前,她定要将人往死里揍!   “走,立刻赶往兖州。正好,兖州最近的动静闹得有些大,都是这群搅屎棍!”萧宁言语间尽是不满。   顾承听着看了萧宁一眼,萧宁注意到了,“怎么?”   “殿下,萧氏亦是世族,若是用搅屎棍形容世族,萧氏......”顾承提醒萧宁言语中的不妥,且让她注意着点,萧宁...... 第141章 自私的男人   好啊,气糊涂了,连自己都骂了。也是萧宁着实没把自己当成世族。   对于一个21世纪长大的孩子,对所谓阶级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感觉。   在她看来,虎父犬子,再好的家业都能败光。同样,一个人就算曾经什么都没有,若是他有本事,也能凭本事什么都拥有!   面对一个个摆世族架子的人,萧宁其实很厌烦。   她也就忘了,她家在世族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正是因为如此,一开始在世族中,他们家一直都很得世族的好感。   君不见当萧钤表现出对她的不满时,多少世族蜂拥而至,想为萧钤出谋划策,以图能让萧宁乖乖的退回内宅。   那是因为既为世族出身,他们以为萧家从本质上跟他们是一样的,思想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一样,自然而然也能成为统一战线上的战友。   万万没有想到,萧家出了萧宁这样一个奇葩,萧家的奇葩却不止是萧宁一个,这才叫他们被萧钤和萧宁算计了。   萧宁怒气冲冲地要往兖州去,皆因她那堂姐萧三娘被人打了!   当年的萧家既是世族名门,自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萧三娘嫁的是次一等的世族周家,人家虽然也在兖州内,不过并不是京城,也正是因为如此,京城的动乱扯不上萧三娘。   后来就算兖州落入曹根之手,彼时周家一直安安分分,知道不宜和武力值暴表的曹根正面对抗,这不就安安稳稳的活到萧宁带兵拿下兖州。   兖州得了,萧三娘作为萧家女,自无人敢轻视周家,且因周家的人做事也算不错,顾义当时主掌兖州时,任人唯才,也提拔了不少人。   萧三娘嫁的是周家二郎,这位周二郎虽不为官,却也是颇有文采,恃才自傲,说好听点是桀骜不驯,颇有傲骨;说难听点是目中无人。   从前对萧三娘也算是不错,可是最近因萧宁都开了公主府,一应类亲王府了,不少人就提起这个事,说到萧家女不会往后都像萧宁一样吧?   言语间也开始问起这一位周二郎,萧宁这位公主的能干天下闻名,他娶的这位萧家女,是不是也一样的能干?素日在家中,他可是都得听萧三娘这位郡主的?   说来说去,便说起这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话,且道萧宁如此猖狂,萧家女若是都引以为样,这娶了萧家女的人家,日子过得可是苦啊!   作为男人,岂有不好面子的。周二郎且告诉他们,萧三娘在家中相夫教子,从来不管萧家的事,他让萧三娘往东,萧三娘绝不敢往西。萧宁与萧三娘纵然都是萧家女,并不是所有的萧家女都如萧宁一般,更不会像她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与男儿并齐!   话,纵然周二郎说得再是好听,总是有人不相信的。   周二郎既要这个面子,话也说出口了,断然容不得旁人不信他。   高声地告诉一群朋友,若是不信,且随他一道回家中,看看他可有妄言?   这话多少人求之不得,正有这个意思。   故周二郎立刻带人回家,且让萧三娘出来说话。   萧三娘乃萧诀次女,也是自小在卢氏身边长大的,自嫁入周家以来,一直治家有道,孝顺周家二老,尊重丈夫,抚养子女,周家谁人不对她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   周二郎带客归来,她自是以礼待之,不想周二郎竟然当着她的面说起萧宁的不是,且问她可有效仿萧宁之心,也要不守妇道,出去抛头露面,与天下男人争锋?   人各有志,萧三娘自知她有自己想走的路,而萧宁也有她要走的路。   且萧家之今日,她能为郡主,萧宁厥功至伟。哪怕不能助萧家一臂之力,那也断不能端起碗来骂娘的。   萧三娘一开始并不愿意回答周二郎,只是岔开话题,这叫旁人听在耳朵里,自是一通笑话周二郎说大话,萧三娘不愿意正面回答,可不见得是不知如何答,而是太知道怎么答了,避之不答,怕又是一个萧宁!   萧宁,一个无视礼法的女子,天下男儿哪个愿意叫萧宁死死地压着的。只不过是奈何不得萧宁,无法与之交锋而不得不退避三舍罢了。   可是,太多男人对萧宁的不满,都像这一刻的周二郎一样,尽都想问问眼前的萧三娘,是不是也想像萧宁一般。   萧三娘不傻,便明了周二郎今日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同样,上门来的客人亦不是好客,而是恶客,想看他们萧家笑话的恶客。   但萧三娘比谁都更清楚,她们这些出嫁女最大的底气是什么。   娘家。   若是她认定了娘家不可靠,更是出言辱及了娘家,便是她数典忘祖,更叫萧家轮为笑柄!   萧三娘太清楚一个家族若是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传到别人的耳中,那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郎君,妾虽不及我家五娘聪明能干,也做不到如她一般平定天下,守卫边境,但妾是姐姐,当姐姐的感激她能做到许多人做不到的事,让天下得以太平,更叫百姓安居乐业。妾并不认为五娘有何错。”   既然无法避开,且有那么多的人看热闹,萧三娘便不客气了,落落大方地回答周二郎,萧宁的所做所为在她看来并没有错。   “至于郎君所说五娘所为有违礼法,天道皆认可五娘作为,认定那以为五娘不该有所作为之说违天道之意,礼法更循天道之意不是吗?”   萧三娘据理力争,不软不硬的一番话道来,倒是让人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周二郎一时面上无光,于此时旁边有人提道:“都说镇国公主极擅言辞,今日一见,萧家女倒是如出一辙。”   这话听在周二郎的耳朵,无异于提醒周二郎当众说过的话,说什么自家夫人唯他命是从,这是唯命是从的样儿?别逗了!   “你是觉得萧宁所为无错?”周二郎自是气不过,再一次追问,萧三娘道:“若平定天下,叫百姓安居乐业是错,天下有何事是对的?”   一群只会坐而论道,不事生产的人有资格评论萧宁的对与错?   萧三娘嗤之以鼻!   这样的举动落在周二郎的眼里,这是对他的轻视,不屑!   旁人亦看在眼里,笑话起周二郎,“你这夫人了不得啊,未必不会是另一个镇国公主。”   萧三娘当即听懂对方是在挑拨离间,大喝一声闭嘴,不想却因此挨了周二郎一记耳光,周二郎更是当众宣告,“我要休妻!”   打人,休妻,这个事谁也休想瞒得住。情况火速送往雍州,萧家的人可都是护短的主儿,出嫁的女儿你敢欺负,活得不耐烦了吧!   当时萧诀这个当爹的就准备攒起袖子过来抽人了,卢氏把人拍老实,只丢了一句,萧宁离得兖州近,且此事明显是有人挑拨离间,且让萧宁处置。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是以,最后消息送到萧宁手里,萧宁在看到信的第一反应,立刻直奔兖州。   别管后面的队伍能不能跟上,萧宁得第一时间赶到兖州。   打女人的男人,在萧宁眼里就不算是个男人了。夫妻间吵吵闹闹常有的事,你不服萧宁,有事找萧宁啊。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打人她姐,这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萧宁很是鄙视。   而萧三娘也是个有骨气的,挨了一记耳光,当即离开了周家,火速将事情禀告雍州,她也是家中的掌上明珠,父母都不舍得加一指于她身,结果周二郎竟然敢打她,断不能忍!   休妻,萧家没有被休的姑娘,只有和离。   这一点萧三娘心中有数。家里对她们这些女郎一向都是叮嘱了,受什么都成,断不能受气,被人欺负了也别怕,家里有的是能为她们撑腰的人,谁要是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更是不能容。   萧三娘都是郡主了,照看自身的本事也是有的,从周家出来,她便住到驿站去。   驿丞亦听闻此事了,断然想不到往日不闹事的周家,这天下太平了,他们倒是闹起来,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也只能是暗自嘀咕一番,该安顿萧三娘,立刻安排地有条不紊。   天下谁人不知镇国公主正在扬州,扬州离得兖州远吗?必须是不远的。   一但萧宁得到消息赶来,萧宁要是想干嘛,谁能拦得了?   不敢当面得罪萧宁,倒是想朝萧家女下手,他们莫不是以为萧家女是好欺负的?   休妻,且看最后是谁休的谁吧!   萧宁在收到信后,快马加鞭在三日后赶入兖州,新上任不久的贾谕是第一时间前来迎接萧宁。   看到贾谕的那一刻,萧宁不得不感慨这是一位有心人。有心人还在后头,可不止这么一点。   “殿下。”贾谕相迎之,同时朝萧宁作一揖,萧宁颔首,“贾刺史这些日子可好!”   “不好不坏。想来殿下一来,接下兖州定能好。”贾谕接过话,不怪他借力打力,他原想慢慢来的,毕竟要收拾一些人,最是急不得的。   不料他是想慢慢来,总是有人找死。   “这是当日闹腾周二郎回府寻郡主麻烦的人。”贾谕第三句话便将此番来意说得足够清楚。   一张纸上写了什么,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有用,谁说了都不算,就得萧宁这个为此事而来的人说了算。   萧宁将纸张接过,打开一看,对兖州亦是有所了解的人反问一句:“这些人素日都在一块?”   “是!”贾谕肯定的回答,闹出这件事后,贾谕不曾怠慢半分,迅速地查明事情的经过,自明了这是有人借周氏之手打萧家的脸。   可是,萧家的脸是好打的吗?   当年萧宁在旧京时,那是几岁,不也是有人想抽她的脸,结果是如何?   打脸不成,倒是他们自己的脸被抽得红肿!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萧宁是大权在握,天下更是在萧家人手里,皇权,世族,萧氏样样都占了。   这样的情况下,一群蠢货找死,非要对萧家动手,萧宁这一向不忍气吞声的人,若是直奔兖州而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如何叫打了萧家脸的人,抽得他的脸肿成猪头。   “现在在哪儿?”萧宁倒是不怠慢,立刻想起问问,这群王八蛋都在哪儿?   贾谕毕竟年长了些,总是不好叫萧宁一来就去找人麻烦。   “郡主在驿站内,公主不如先去见见郡主?”先把正主见完了,把对方的要求了解,萧宁再想怎么处置,自能把握分寸。贾谕一点都不愿望萧家起内哄,无论是男是女,能不争不吵再好不过。   “先生说得是,我是应该去见见姐再议其他。”萧宁心里就攒了火,要是想打她,或是揍到她,这都没那么气,就是这么一个东西敢打她姐,必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贾谕见萧宁听得进劝,自是松了一口气。   “殿下请!”贾谕倒不是想盯着萧宁,只是本着应该将萧宁送往驿站,还是亲自送一送。   萧宁亦不客气,且往驿站的方向去。   她这一行风.尘仆仆的,驿站守卫的人远远的听见动静,以为是来闹事的,人立刻站出来道:“何人夜闯驿站。”   确实,这都快半夜了,要不是贾谕早早吩咐人留个门,城门早就关上了。   这会儿贾谕立刻出面道:“是我!”   驿站的人几乎都是贾谕安排来的,自是识得贾谕,“刺史!”   贾谕颔首,侧身请萧宁道:“殿下请。”   一眼看到萧宁,这么一个小娘子行来,众人看在眼里,考虑的更是,这一位究竟是何人。   听闻那一声殿下,叫守卫都不敢抬头。   “送到这儿吧,先生且回去,明天若是知晓他们所在,先生同我说一声,我亲自去会会他们。”萧宁说到这儿,并没有丝毫的迟疑,贾谕能劝萧宁吗?   自是不能的。   谁家的女儿遭人如此打骂,更是放话休妻,这都不可能容。贾谕也是有女儿孙女的人,谁要是敢这么对他的孙女,他绝不饶恕。   “唯!”贾谕应下一声是,且让萧宁进去休息。既然萧宁将打听消息的事儿交给他,他定会办好,办妥了。   “命驿丞立刻为殿下安排房间。”贾谕提醒一句,人就算不进去,该让人准备的,贾谕既然知道萧宁这个时候到,自也都安排好了。   要为萧宁引路的人,闻贾谕的话,更是不敢怠慢,应下一声是。   萧宁行至,驿丞正好迎来,萧宁道:“迎阳郡主何在?”   驿丞看到萧宁时,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询问:“公主殿下?”   “正是,速速为殿下引路。”玉毫在背后应下一声,驿丞岂敢怠慢,立刻在前为萧宁引路,萧宁倒是知道这位三姐,可惜当初她回京城时无缘得见。   出嫁的女儿,近的还罢了,若是远的想见一面,并不容易。   萧宁来兖州本也是打算见一见的。一开始的天下大乱,兖州不算太太平,周家不冒头,曹根想用萧家的祖坟威胁萧氏,倒是没注意到萧家还有个女儿在兖州。   或许听说是听说,只是作为男人大丈夫,为难一个女郎的事,他不屑为之。   不管是什么原由,反正萧三娘平安对萧家来说就是好事。   最难的时候萧三娘都太太平平地过去了,萧家得了天下,这倒是有人想欺负起他们萧家的女儿来,这是拿他们萧家当什么?   萧宁站在门口,驿丞敲门道:“郡主,镇国公主到。”   屋里灯还亮着,想是屋内的人尚未休息,萧宁站在门口,等着屋内的动静,闻之外面的声音,屋里也传来了一阵阵的声响,随之门开了,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娘子走了出来,眉清目秀,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娘子。   “五娘?”见到萧宁,还带着几分不确定,毕竟姐妹都没有见过,实在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姐妹。   “三姐在上,小妹有礼了。”萧宁一向是知礼的,观眼前的人眉宇间与卢氏有几分相似,萧宁便能确定对方的身份,朝对方作一揖。   萧三娘连忙拉过萧宁道:“五娘来得好快。前几日我才收到阿婆来信,道一切交由五娘处置。”   萧宁来此,不过也是为了从萧三娘的嘴边得到确定的答案,她要如何处置此事。   “阿姐,我们进去说!”萧宁知道萧三娘有很多的话要说,想说,那便坐下且将话说清楚。   “是,快请进!”萧三娘亦是惊喜过了,忘了礼数,连忙请萧宁进屋。   萧宁亦不客气,随她入内。   萧三娘请萧宁入坐,萧宁道:“阿姐想如何?”   干脆利落,多一句废话都没有。萧三娘道:“此关系的不仅是我一人之事,更是萧家上上下下的事。”   有这话,结合萧三娘之前的作为,萧宁很确定这并不是一个糊涂人。   不糊涂就好!   “五娘的意思是?”萧三娘明白归明白,亦想知道萧宁的打算。   “他敢打你,我要么打回去,要么让他自己打回去,萧家的脸不是好打的。这一点我会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敢打萧家的人,吃了熊心豹胆了,萧宁得让人瞧仔细了,欺负他们萧家人会是什么下场。   “阿姐要和离吗?”萧宁有此一问,这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若是想和离,很多事做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我要再看看。”挨了一记打,萧三娘并没有要忍气吞声的意思,但要说和离二字,这关系不是两个人的事,还有孩子。   萧宁沉着地道:“此事背后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有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们萧氏的热闹,阿姐可知?”   这一点萧三娘怎么会不知道呢,也正是因为知道,她才会走得没有丝毫的犹豫。有些事既然发生了,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伤害她。哪一个犯了她的忌讳,想损及萧家,或是想置萧家于死地,都是她的仇人!   萧三娘没有作声,许久后只道:“一夜夫妻百日恩。”   “阿姐念及夫妻的情分,他只怕是从未顾及过的,否则又怎么会舍得加一指于阿姐之身。”萧宁看透关键所在,那样的一个男人,在他的心里,他自己是最重要的。   在萧三娘念及他们夫妻情分时,可曾想过,从始至终在他的心里,萧三娘并不重要。   若是放在手上想呵护的人,自是恨不得将天下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到她,如何舍得伤她半分,又怎么会想在人前让她受辱。   辱及萧三娘在他看来就是辱于萧宁,他看不惯萧宁行事,便想将这一切的怒意都宣.泄于萧三娘之身,这样公平吗?   只怕从一开始,周二郎就没有考虑过萧三娘的立场,也不在意萧三娘一旦违背了娘家,成为众矢之的,萧三娘又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一个抛弃家族的人,必然也会为家族所弃。这个道理,世族出身的人没有人会不明白。   明知故犯的周二郎,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萧三娘不是看不懂,还抱有其他的希望吧。   萧宁点破出来,就是不希望萧三娘在对周二郎抱有任何希望.这一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萧三娘机会,萧三娘就算再怎么对他余情未了,周二郎这个人也不会懂的感恩。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姐姐还年轻,将来的日子还长着,难道当真要如此委曲求全?”萧宁只是觉得,人活在世上,千般万般不易,何必事事为他人着想着,从来不考虑自己。   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不过都是男人给女人定下的规矩。目的只需要女人老老实实的受他们欺负。   可是这天底下的女人为何要遭受这样不平等的待遇?   明明无论对家国天下,她们的付出从来不少,只因为她们生为女人,注定要矮男人半截?   哪怕被打被骂,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成?   萧宁从来不喜欢对女人动手的男人,一个对女人动手的男人,从根子上就不再值得女人信任。   对付这种人,要是换做以前家里人碰上这样的事,萧宁直接粗暴的做法便是把对方的手折断。   你敢动手,我们又有什么需要手下留情的地方?   从来萧宁的字典里,就没有忍受家暴男这一条规矩。   男人敢动手打女人,那是犯了萧宁的大忌,更别说周二郎很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一切就按你的想法去做。从前家里的事我帮不上忙,如今至少我不能拖家里的后腿。几个孩子哪怕还小,留在周家也不怕周家敢亏待他们。”萧三娘显然已经做下了决定。   在她顾念夫妻情分的时候,周二郎对她动手时,根本没有想起过他们亦曾是恩爱夫妻。   她为他生儿育女,孝顺老人,家里里里外外,哪一样萧三娘不打理的井井有条。   偏偏这个男人却带着一群人回到家中想看她的笑话,看笑话不成,竟然还敢动手打人。   萧三娘想为他解释这一切只是个意外,可萧宁却将事实揭露在她的面前,让她知道,没有所谓的意外。   一切不过是从心而为之。   强扭的瓜不甜。萧家的成就,萧宁从前的所作所为,以后想做的事。那都不是萧三娘能够插手改变得了的。   从本质上,她和周二郎之间已经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纵然她忍下这一次的委屈,愿意回到周家,难道周二郎就能毫无芥蒂?   女人愿意为了丈夫和儿女委曲求全,可有多少男人愿意为了妻子女儿忍一时之气?   周二郎若是能忍,也就没有萧三娘挨的这记耳光,还有那一声叫唤休妻。   男人从来只会叫女人忍,而永远不会考虑由他自己忍下。   她该明白这个道理,而不是一直怀揣着美好的妄想,到最后不过是贻笑大方罢了。   “有三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萧三娘明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夫妻间的事。   萧三娘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从这些日子以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她就该明白有多少人在等着看萧家人的笑话。   欲治天下,有些颜面并不能失了,更不能让天下人都觉得萧家人可欺。   而当有人出面愿意为你主持公道,不叫你被人欺负时,更不该不识好人心,站在欺负你的人那一边,寒了助你一臂之力的人的心。   ***   姐妹二人达成共识,萧宁也就知道到底该怎么对付打了萧三娘的周二郎!   贾谕的确是个有心人,干脆利落的将周二郎他们聚会的位置告诉萧宁,甚至贴心的派了人前来驿站为萧宁引路。   萧三娘亲自送萧宁出门,萧宁道:“阿姐可要随我一道同去。”   “不必了,我便在驿站内等你的好消息。不过,纵然要讨回我们萧家的颜面,你也要牢记分寸,万万不能落人于柄。”萧三娘只怕萧宁意气用事,难免一时失了分寸,反而落人口舌,授人以柄。   “阿姐请放心。比起我们动手打人,我更乐意他们自己打自己。”萧宁相当坦然的告诉萧三娘。   萧三娘虽然好奇萧宁要用什么办法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并没有多问,但萧宁自有分寸,她也就不再多言。   萧宁身着一身洁白的曲裾,明眸皓齿的小娘子走在街道上,自是引人注目。   一旁的欧阳齐和玉毫跟着,两个人的相貌亦是出众,这样面生的一行人,引得人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诧异这兖州内何时来了这样的人物?   前头为萧宁引路的人,将萧宁引到一处教坊内!   其实这么一个地方,在引路人看来不太适合萧宁进去。   既是奉命行事的人,没有资格多说,只能老实地站在门口,“刺史命小人将殿下引至此,人应该是在上头,至于在何处......”   “回去告诉贾刺史,辛苦他了。人我自己找。”萧宁颔首,并不觉得事事需要人为她办好。   知道人在何处,想找个人又有何难。   萧宁大步迈入教坊内,那听到脚步的人立刻迎出来,“郎君们来的好生早啊,快快请进。”   满面笑容的妇人,在看到萧宁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尽敛去,“哪里来的小娘子,看你的年纪尚未婚嫁,总不至于到我这教坊中寻你的未婚夫婿吧?”   有此猜测,这妇人立刻好言相劝,“小娘子,若是未出嫁便须管着人,这样的郎君不要也罢。”   这话萧宁颇是认同,颔首,“言之有理。”   一脸认同的样儿,妇人这话劝过不少人,只这听进去的人实在是少,难得碰上一个认同的人,叫妇人露出了笑容。   “小娘子是聪明人,这女人啊,什么都做得,就是万万不能作践自己,男人都是贱骨头,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念念不忘,一但到手了,也就视之为鱼目珠了。”   “管事是通透人。”萧宁赞赏道来,这近日总出入教坊,也不知道传回雍州叫萧谌听见,萧谌是何想法,是否会觉得都是外头的人把她带坏了?   妇人劝人劝得正开心,不想竟然被萧宁赞了一声,这落在妇人的耳朵里,叫她品着怎么有些不对味呢?   欧阳齐和玉毫两个大男人听来,都是没养过孩子的人,其实真不太知道孩子到底该怎么养,更别说萧宁是个女郎。   这管事话说得是在理的人,可是怎么他们听来,又颇是觉得这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萧宁是镇国公主,到这教坊来既不是寻.欢作乐,也不是像管事说的那样,为了寻什么未婚夫婿而来,管事劝来的话都是为了萧宁好,这一片好心的,还真是不能否认了。   但萧宁受这些教育,是不是早了些,她还小!   视线落在萧宁的小身板上,越看越是觉得,有些事还是不宜太让萧宁知道得太多。   “管事一片好心,我心领了。不过我虽为寻人而来,寻的却不是我的所谓未婚夫婿,而是旁的人。周家二郎何在?烦请管事引个路?”萧宁谢管事的好心,不过可惜了,她可不是为了找自己的男人来的。   要是换了她的男人,敢加一指于她身,早成残废了!   管事好言相劝,只是这一向听得进去的人太少,附和的人也是少之又少,难得碰上一个萧宁愿意听她说话的,本以为劝好了人,这就回去了吧。不料她倒是看错了眼?   “周二郎在是在,但不知小娘子寻周二郎是为何事,莫不是要在我这教坊内闹事?”最近周二郎闹的事挺大的,寻周二郎麻烦的人不在少数,管事也是担心。   萧宁一眼瞟过管事,透着不容人拒绝的气势,“管事以为,你能拦得住何人?”   只带了两个人杀过来的萧宁,那是想让人觉得她比较好欺负,可她是好欺负的?   一个小小的教坊管事,想拦着她,她以为又能拦得了谁?   “妾不敢!”方才分外好说话的小娘子,一个眨眼的功夫竟然盛气凌人。   饶是管事也算是见多识广,世族达官贵人她都与之交集不少,脸变得如此之快的小娘子,管事第一回 碰见。   “管事请。”玉毫于此时出言催促,不想拦人的管事,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为萧宁引路,莫在此时只说空话不做事。   管事听这催促,了然纵然是想请人稍候,对方亦是不会听她的,挤出一个笑容道:“小娘子请。”   在前为萧宁引路,萧宁随管事一道入内。   这教坊之地,可不是入夜才有人,教坊之所,也是文人雅士汇集之地,聚集在此饮酒作乐,吟诗作赋,人生最是逍遥快活。   管事想给身边的人使个眼色,好让他们去提醒提醒萧宁要找的那一位,千万别在她这教坊惹出事来。人还没动,玉毫侧身相挡,“管事请。”   这无声的警告,便是不希望管事管得太多,只需要在前面引路即可,其他事就不劳她操心了。   被这么无声地警告,管事面上微微一僵,好在很快反应过来,也明了萧宁这么三个人到此,真真是来者不善。   那一位周二郎啊,自恃世族出身,连皇族都不放在眼里,真真是自寻死路。   罢了罢了,她又能管得了谁的事,就连她自己的事她都管不好。   想到这儿,管事亦当机立断,专心在前为萧宁引路。   上了二楼,入目便见十来个衣冠楚楚之人正在畅饮,讲古论今,甚是快活,管事观萧宁站在那儿,并不急于打断,轻问:“小娘子需要通传吗?”   “有劳管事了。”萧宁道一声谢,人已经走了过去,扬声道:“诸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论前朝今事,自诩博古通今,满腹经纶?但不知诸位读过多少书?”   面对萧宁这样一个小娘子突然出现,更是直问他们都读过多少书。   十数人皆是世族出身,且都是素有才名之人,他们于此相聚,畅聊古今,不想突然冒出一个小娘子,话问得亦是不客气,难免引人侧目。   “管事,这是你们教坊新来的人?”萧宁纵然年幼,然相貌出众,纵未长成,亦可窥其倾国倾城之姿,纵然气度非凡,语气不善,那也不妨碍见色起意者。   被问的管事拿不准萧宁的身份,但一个小娘子上来就敢质问于人,这是寻常人?   对此,管事连忙解释道:“不是,绝不是,这位小娘子来寻周二郎君的。”   管事亦是无奈,怎么就偏偏到她教坊了呢?   萧宁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呐!   听听她一开口问的话,明摆着挑事,这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第142章 打人者下场   管事心下忧愁,明面上还不能显露出来,担忧的眼神落在萧宁的身上,更不希望这一位再出声了。   人群中被点了名的人起身,只见是一个二十来岁模样,看起来显得瘦弱的男子。坦胸露颈,迷离的双眼落在萧宁的身上,带着困惑不解地问:“你是何人?寻我何事?”   不错,此人正是周二郎。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做的却不是人事。   “萧宁!”萧宁自我介绍一番,本来屋内喧哗,哪怕来了个小娘子,还是个相貌出众的小娘子,那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个事儿,只要弄清楚这小娘子为何而来,也有正主解决。   结果闻萧宁之名,这名字天下人谁不是如雷贯耳,哪怕是引人进来的管事,断然也想不到,她引来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位,这,这......   四下一片死寂,打量的眼神落在萧宁的身上。   有人咽了咽口水,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镇国公主萧宁?”   “正是。”萧宁答之,席地而坐,丝毫不见外。迎对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周二郎的身上,“我为何而来,想是郎君心知肚明。”   这便是回答了周二郎所有的问题。   “R!”酒樽落地,便是那桌上的碟子碗筷,都被不少人打翻了。   萧宁的杀伤力可见一般!   “你,你欲何为?”周二郎酒喝了不少,却叫萧宁一个名字惊得酒得一下子醒了,尤其聪明地知道该如何回答萧宁这个问题。   “没什么,我萧家人素来不是随便任人欺负的,你打了我家姐姐,按我的性子,自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萧宁坦率亦霸气,视线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周二郎冷笑一声道:“那是我们夫妻间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当日亲眼见你打人者几何?谁是内人,谁又是外人?你连里外都分不清楚,如此也敢自诩有才?”萧宁倒是不忘初衷。一群自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就天下无人能及的人,好啊,且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读书多。   “你敢辱我?”周二郎博览群书,一向为人称赞有才,不想今日既然被萧宁一个小娘子置疑!   是可忍孰不可忍!   “辱你又如何?”萧宁就是辱人,且要专挑他们以为无人能及之处而攻之,打败他们,且看看他们有何话可说。   周二郎指向萧宁,“天下文人学子,谁人不敬之,重之,你目中无人,辱及于我,可是不把天下学子放在眼中?”   “你能代表了天下士子?你以为有才,不过是你自诩博览群书,实则不然,这天下之书,天下的道理,你没有读过的,懂得的,数不胜数!你,还没资格为天下士人之典范。”萧宁就是挑衅,打人就得打脸,尤其要打得对方鼻青脸肿,叫他这一辈子都休想在天下人面前抬头挺胸。   “你一个小小娘子,也敢置喙于我,我读过的书,或许不及于天下名儒,比你绰绰有余。”周二郎气不打一处来,断然不能容忍萧宁于大庭广众之下,置疑他读过的书少。   “是吗?若我读过的书你说不出出处呢?”   “断无可能。”周二郎虚长萧宁快一轮,自幼勤奋好学之人,怎么可能比不上一个小娘子读的书多!   且论世族藏书,天下难有人能出周家左右。   论读过的书这个事儿,他定然是赢定了。   萧宁冷笑地道:“你们赌一赌,若是你读过的书是我不曾读过的,我且自打耳光一记;反之,我读过的好书好诗好词,你不知出处,你便自打耳光一记,一首一个耳光,如何?”   作为一个熟读唐诗宋词三百首的人,原本不想用来忽悠人,可是事到如今却不得不用。   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家伙,以为他多读了几本书,就想成为士人的典范,为了成为这个典范,更是连妻子都能拿来作伐子?   他想向天下人证明,他周二郎是威武不屈,极有风骨之人。天下人畏于萧氏之威,他可不怕!若是萧家想在他家耀武扬威,不守周家的规矩,郡主又如何,他照样不容。   行啊!他想向天下人证明他的才华,风骨是吧,萧宁便要将他的所谓才华和风骨都击溃得荡然无存!   周二郎万万想不到萧宁竟然敢打这个赌。   “诸位可要一起?”萧宁挑动眉头,在场自诩有才之人可不是一个。   面对萧宁这样送上门来为他们涨气势,名扬天下的机会,他们若是舍得不参与,萧宁把姓倒过来写。   皆是对萧宁不满之人,他们聚集在此,也多是说起对朝廷竟然让女人出头一事十分不满。   说起萧宁,若不是没有办法,他们早就将萧宁拉下马了!   现如今萧宁送上门来,看样子要对付的不仅仅是一个周二郎。   她倒是狂妄啊!竟然敢以一己之力对战这十数人?比的还是读书这一点?   行啊,素日他们想不出对付萧宁的办法,现在萧宁送上门,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打萧宁的脸,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何其可惜。   众人皆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狂热。   若能叫萧宁声名扫地,从今往后萧宁在大昌的威严荡然无存。   如此一来,再想对付萧宁可就容易得多了。   “好。公主相邀,想是对自身所读之书甚为胸有成竹,既如此,我们也就不拘小节一回,以十余之数,对战公主一人。”众人都想扬名天下,更想狠狠地打击萧宁,好让她知道这天下人有的是她所无法比及的。   论读书,在场的人都略有才名,自幼熟读经书,十数人加在一起,岂会比不上一个十一岁的小娘子!   众人皆是稳操胜券,并不认为这一局他们有可能会输!   萧宁要的就是他们答应!   “如此,规矩一视同仁,你我双方各道文章诗词,谁若是说不出出处,便是谁输。”萧宁嘴角含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   “当如是。”这一点,大家还是能达成共识的。毕竟都是聪明人,闲话少说,还是就开始吧!   “谁先来?”萧宁问之,一群十数人,对萧宁一个人,这已然是多对少,萧宁问之,周二郎与众人达成一致,且让萧宁来。   “且请公主先来!”周二郎开口,萧宁眼中闪烁着叫人无法忽视的光芒,“好!”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萧宁于此时道来这一句,嘲讽之意十足,在场的人皆知何意,然这诗的出处,众人交头接耳半天,却无人能说得出来。   “这出自何人所作,从未看过,更不曾听过。”终于有人将这话说出口,表明他们的怀疑。   萧宁道:“难道是我所作?”   这就更让人不愿意接受了,萧宁能作出这样的诗,他们更是不服!   “若是诸位也能现作出为在场的众人称赞之诗作,我亦认罚!如何?”萧宁倒也大方,她是不会作诗,可这唐诗宋辞几何,三百首都是少的,且让他们每一个自打三百下耳光。只是想想萧宁便欢喜不矣。   MD!萧宁如此大气,他们就是想找萧宁麻烦,真不好下手。   “此诗出处望请公主殿下告知。”萧宁现做的诗他们不相信,可是萧宁看过这样的诗,他们却并未见过,如何能忍。   “此词出处苏轼《满庭芳》。诸位不曾听闻如此好词,可见还是书读得太少!”萧宁感慨着,一个尚未出生的大词人,他的诗若是有人读过,那才是活见鬼了。   萧宁能这么唬人,完全是占了上辈子的便宜。若是有同样的人,那大家是同类!   听萧宁说起作词人的名字神情真挚,且萧宁并不将这词认作己有,他们就是再想挑毛病,总也还是要点脸的!   “请!”说好的,谁要说不出出处,这就得自打耳光,这第一局由他们谦让,萧宁开了一个好局,且请他们动手吧。   一群人难得谦让一回,结局出人意表。但愿赌得服输啊,若是不认,以失信之人,更为天下人所耻笑!   十数人抬起手掌,端详半响,愣是下不去手打自己,萧宁并不想跟他们一直耗着,“输不起?”   谁能输不起了,萧宁这挑眉询问的样儿,眼中尽是对他们的轻视。打了耳光,这还有机会找回场子,这要是不打,那这辈子他们都抬不起头了!   “啪.啪.啪!”明白这个道理后,谁都不敢再怠慢,举起手往自家的脸上抽下一个耳光。   果然啊,多读书就是有好处的,要不是萧宁对诗词了解得多,现在就是想来忽悠人,谈何容易!   “请!”萧宁见他们打来,都不太敢下狠手,但也不敢太敷衍,观他们脸上的手指印,萧宁的心情是相当的好!   打完了耳光,萧宁就等着他们出题,十几个人被萧宁冷嘲热讽一通,心里自是攒了怒气,交头接耳的讨论,最后是周二郎出面考之道:“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   你会暗喻,难道他们就不会吗?   这群人也是想给萧宁一个教训!   萧宁道:“此出自于《孟子.尽心上》。   ‘王子垫问曰:士何事?   孟子曰:尚志。   曰:何谓尚志?   曰:仁义而已矣。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   答后,萧宁道:“我阿姐对周氏有情否,有义否?断章取义之辈,如阁下所问。”   想暗讽萧宁,真以为萧宁敢跟他们打这个赌,难道是一时意气?   别开玩笑了。   跟这群人赌,若萧宁没个两下子,那不是送上门叫人打脸吗?   萧宁断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被萧宁背出这一长段,而是反讥于人,一众人的脸色都不好了。   “如此一来一往的,未免太浪费时间。诸位也想乘胜追击吧?我也一样。接下来出题,谁的题对方答不上来,耳光要打,胜方继续提问,直到对方答对,这才移交发问权,诸位以为如何?”萧宁确实想一股作气,最好将这一群人一气解决。   这个时候,容他们提一个问,且让他们晓得萧宁并非浪得虚名,接下来萧宁只想看着他们如何自打耳光。   有人意识到这要是定下了,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迟疑了半响,并不想答应得太过爽快。   不想萧宁挑起眉头道:“若是诸位以十数人都自愧不如宁,便罢了。”   尚未比试就认输,十数人比不上一个萧宁,这传出去,他们还用做人吗?   “依公主所言。”被人架到了火上烤,这个时候除了大大方方的接受,凭本事教训萧宁,他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很显然是没有的。   十数人都打起了精神,无声地提醒身边的兄弟,从现在开始,绝对要赢!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萧宁于此时再次念出,诗是好诗,谁人能不赞,而内容落在他们的耳朵里,七嘴八舌的讨论这究竟出自何处,无人知道。   吸气吐气。如此气势磅礴的诗,更是阅尽沧桑,有心报效家国,终是因年华老去,怕是无法再为国尽心的诗,与萧宁这年纪完全不符,断不可能是萧宁所作。   那这诗的出处,他们道不出来,便是他们输了!   一回可以说是萧宁运气好,这第二回 ,立刻引起人的重视了。   “敢问公主,此诗何人所作?”诗是好诗,出自萧宁出口,这纵然不是件好事,但他们也不能完全否认!   “辛弃疾的破阵子。”萧宁再答来,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闻所未闻!   一群人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有人再也忍不住地问:“莫不是公主现场所作?”   萧宁道:“非我所作。不过若是阁下认定是我所作,凭这首诗要你们自打一记耳光,你们不服?”   书读太得少这嘲讽的话,萧宁说过一回了,现在倒是不急于揭人伤疤。好戏才上场!   这一诗一词,截然不同的风格,萧宁这阅历,她也做不出这等好诗。   不认不服,难道还想让他们自己认了连诗都做得不如萧宁不成?   “诸位可以轻轻地打。”萧宁甚是好说话,但这无形的提醒他们,输了输不起,打脸也打得不尽心,只管把天下人都当成傻子的可劲忽悠吧。   MD!   真心被气得不轻的人暗暗骂着,偏又无法反驳!谁人不知各自的事,就他们这些人,哪一个曾加一指于自己之身。打一个耳光不好不打,要是继续打下去,他们的脸还往哪儿搁?   萧宁让他们自己掂量,究竟要如何行事,要知道他们这些人里有多少是想浑水摸鱼的?   鱼摸不着,反而被人指出,这么的情况下,他们还敢混。   “你,我们不至于输不起。”这一个个耳光自己打下来,谁都明白,这是萧宁在报复周二郎打萧三娘的事。   可是,这一招也太狠了!   狠?和萧宁打赌开始,他们就是想反悔都来不及,只能又一次往脸上抽下一记耳光。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萧宁唐诗宋辞背下来,一开始还有人记得问她出处,到后来,无人问了,反正他们都不曾读过,便只能乖乖的一记又一记耳光的抽在自己的脸上,直到脸都打肿,手都打痛。   教坊的管事听得那叫一个叹为观止,萧宁背的诗词,好一百几十首,听到动静的人纷纷赶来,待听到其中不少佳句,更大是朗声叫好!   挨打的人被打得满腹怨气,然事到如今,他们连夺回发问权的机会都没有。   萧宁背出的诗词,句句是难得的佳句,偏他们从未读过。   十余人啊,哪一个不比萧宁年长,然而萧宁读过这么多好诗好词,却是他们从未读过的,亦不知萧宁这些诗句从何读来的!   “诸位还要继续?”萧宁瞧着有的人脸都肿了,倒是想问问他们是否认输了?   若是认输,心服口服,打人打脸,报仇雪恨的事,萧宁做到了,愿意放他们一马。   “若是公主殿下黔驴技穷,便到我们了。”自打了这许多的耳光,谁能服气,一见萧宁停下来,甚是以为报仇的机会到了,若是捉住这机会,能找回颜面,绝不能认输。   周二郎肿着脸说话,眼中尽是恨意。   他从未如此丢脸,更未想过,有这样的一天,竟然败在一个小女郎手中。   可是,他定要寻机会找回场子,断然不能叫萧宁嚣张!   “哦,我想手下留情,你倒是不愿意。看来还是不服。如此,那就继续。”萧宁还怕他们不成?   见好就收,她得彰显气度和仁义,但亦明了,这群人挨了这顿打,绝不可能就此平白受了这诸多的罪,必是要想方设法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那接下来萧宁再继续背个诗,让他们自己再打起来,谁也挑不出萧宁毛病。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花浓。”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想听背诗,萧宁背下的还没说完一半,他们既然有所请,萧宁岂能不如他们所愿。   很快这二楼里再次响起方才便存在的一阵阵自抽耳光声。   旁边的人实在忍不住地追问:“公主殿下,这等绝妙好句,我等皆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敢问公主殿下从何处看来的?”   一个人没有听过,十个人没有见过,可以说他们是孤陋寡闻,但这会儿集中在此听萧宁背书的人听了老半天,都是他们从未听过的诗句。萧宁究竟从何处学来的。   萧宁上辈子学来的,能找得出书给他们才怪。   面对询问,萧宁道:“上天所授,我亦不知这些人身在何处,只是这绝妙诗词记在脑海里,不敢忘之。”   反正,她也算是得天独厚了,老天爷晴空降雷,劈的可是铜匦。   现在知她要对付这读书人,想让读书人心服口服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博览群书,满腹经纶,想让这群人再不敢自恃有文采,以为多读几本诗就想在萧宁面前摆架子,装本事,便从这一刻开始,给她缩着脖子好好做人。   想来也是,这么些诗词既不是萧宁所作,亦不是他们所知的名家名典所出,必然是上天授之,独萧宁所知。   这,老天爷还真是对萧宁好啊,竟然连这等好诗词也告诉萧宁,叫萧宁以文服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了!   得天独厚,晴空降雷也就罢了,就连这诗词老天也特别厚待,往萧宁的脑子里塞了那么多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佳句,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公主殿下还有哪些佳句?能否再为我们说一些?”不服,却也有人接受了这个结果,于此时只想知道萧宁脑子里是否还有更好的诗句。若是有,他们愿意再讨教。   萧宁扫过那么一群已经鼻青脸肿的人们,“那就得看他们服不服了。”   数百首诗词,不带一句重复的,他们打得手累,脸也早就肿得都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结果倒好,萧宁同一旁的人说起,完全是要看看他们有何打算的态度,这要是他们不认输,萧宁还打算继续?   随萧宁所读的诗词越来越多,一旁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毕竟这样自打耳光的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得幸遇上,若不过来亲自看上一眼,岂不是错过。   再有萧宁所读的诗词,每一首都是他们从未看见,听过的。   大好的机会可以长见识,学习,谁舍得错过。   喜好文学的人既旁观,看了不说,更得记下来。   这等或是大气磅礴,亦或是情意绵绵,可流传千古的诗句,若不记下来,谁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读到。   萧宁也说了,她是被老天硬塞到脑子里的,或许这天下再也寻不到这样的好诗句,错过就是错过,这一辈子或许都听不见,既如此,怎么能错过。   赶紧拿起小本本记下来,将来也可以和身边的人吹嘘,他可是听过天道授文的人。   萧宁是得天独厚,蒙上苍指点,他们是得了萧宁的便宜,才能听到如此佳句,实在是三生有幸。   “我们服,我们服!”两边的脸都抽肿了,就是手也打疼了。   在座的人都是贵族出身,从小到大,他们何时受过这种罪。   家里人对他们是如珠如宝的呵护,从不加一指于他们之身,结果现在好了,他们抽了自己多少耳光了?   打到最后脑袋都成浆糊了,完全不知究竟萧宁在说什么。   就算是还能勉强坚持的人,此时此刻的情况同样并不好。萧宁所读的诗词,他们确实前所未闻,几百首的背下来,没有一首重复的,哪怕他们再怎么想挑萧宁的毛病,能挑得出来才怪。   “啊,认输了啊!”萧宁颇觉得遗憾。   打人就得打脸,抽得他们鼻青脸肿,又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读书多击溃,看他们从今往后还敢不敢仗着多读几本事,目中无人,自视甚高。   只有一个开口,那是远远不够的,至少在萧宁看来,一个人的认输确实不足以让她收手。   “公主殿下,我们认输。”纵然一开始他们心中也有疑惑,萧宁怎么就会那么多诗词。只是不好意思问出口,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已然有人代为问出。   萧宁亦是大方地解答,她可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老天,得天传承,这才得了这上好的诗词在此教训他们。   以为自己读尽了天下书,岂不知天下的书何其多。   仗着自己读了几本书便目空一切,瞧不见别人的长处,老天是要借萧宁的手叫他们好好地看清楚了,若是不想太丢人,往后缩着尾巴做人。   跟谁斗都行,跟萧宁这么一个得天独厚,明显是上苍厚待的人,不叫他们丢脸吃苦,白瞎了得天独厚四个字!   萧宁的视线尤其落在周二郎的身上,她是冲着谁来的,在场的人都不傻,比谁都更清楚。   至于其他的人,那都是顺便的。   想看萧家笑话的人,萧宁更要看着他们的笑话,且看他们还能如何?   萧宁露出一抹笑容,“周家郎君。”   连一声姐夫都不叫,一开始周二郎是觉得挺高兴的,可如今,鼻青脸肿也就算了,面子里子都没了。   十几个自称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人,连一个小娘子读的书都不如,传扬出去他们还用做人?   得天独厚,这就显得他们有多么的不自量力。   敢跟萧宁比文,比谁读的书多,以为萧宁年纪小就好欺负?别逗了,她要是好欺负,会在这个年纪手握大权?   权衡在手,这天下的人哪个不敬她三分。   唯有那不自量力的人才以为他们可奈何得萧宁,亦或是能对付萧宁。   “我认输!”周二郎再能坚持吗?若只是一百首诗词,他想坚持下去,他不相信萧宁小小年纪果真读的书能比他多,这些诗词总是会有用完的时候。   等到两百首下来,三百首,周二郎内心浮起了恐惧,那是对萧宁的恐惧。   萧宁果真读书破万卷,若不然怎么会恰好都是他们从未读过的书?   这样的念头闪过,更让他不由地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他们太无用了?   他们以为自己读过的书很多,实则不然,至少跟萧宁比,完全不可比。   到最后,他都想问问,萧宁究竟还有多少诗词!   他不想认输,可是这句话又不能脱口而出。   好在,终于有人代他说出口,这让他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明了,和萧宁斗,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   “很好。”萧宁要达到的目的已然达到。作为自诩饱读诗书的人,他们以他们的文才为天下闻名,是为名士。   名士嘛,想出圈,除了文才过硬,还得有更为突出的品质才能脱颖而出。   很显然,周二郎想到了萧家,更是想到萧三娘。   不能否认,周二郎不满于萧宁是真,不喜天下女子与男儿争锋也是真。   恰是因为这些真,注定周二郎选择从萧三娘处下手。   或许在这个男人的心中,他以为对他温柔体贴的萧三娘,定能明白他的用意,也一定会愿意助他一臂之力,断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成为一个笑话。   可是,在他想让萧三娘念及他的时候,他可曾念及过萧三娘半分?   但若是想过萧三娘的处境,哪怕做不到爱屋及乌,至少也不会这样当众欲折辱于人。   这才是萧宁对周二郎不屑的原由。   男人想要名想利都无可厚非,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踩着女人上位。   对这种男人,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他弃之如敝屐。   一个女人对你的温柔体贴,贤惠善良,是你伤害一个女人的理由?   想要名,想要出圈是吗?   萧宁不仅要将周二郎把打在萧三娘身上的耳光,十倍百倍的讨回来,更要让周二郎这一辈子都休想再以才名出头。   一个自诩多读了几本书的人,十几个都比不上萧宁一个十一岁的小娘子读的书多?   你们有什么脸在萧宁的面前摆架子,以为自己就是名士?   “诸位,承让了。”萧宁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这个时候可以离开了,最后的承让二字,确定不是在打人的脸?   这么十几个人,面对萧宁是毫无还手之力,完全是被萧宁单方面虐!   他们压根不想承让。可是书读得少了,想还手,他们还不了!   “对了,我萧家女无错,周氏想跟我萧家解除姻亲并无不可,但只能是和离。”萧宁这就走。想起还有另一桩事没有办好,立刻回头与周二郎提醒。   周二郎震惊地抬头盯着萧宁,萧宁道:“周氏既如此看不起我萧氏,我萧氏断不会强人所难。和离书,周郎君会送来吗?”   “此事公主做不了主。”这一刻的周二郎显得慌乱了,急忙反驳,想让萧宁别再管他们的事。   “你心里清楚,这个事我能做得主。”若是萧宁做不了主的事,萧宁断不会说出口。   “周郎君不想让我再看不起你吧?”萧宁的视线落在周二郎的脸上。   这么肿红的脸,辨别不出原本的样儿。   若是这一记又一记的耳光依然不能让他记住教训,以为萧家是好欺负,亦或是认为萧家女好欺负,她一点都不介意让他更清楚的意识到,欺负萧家人是何下场。   哪怕再想改变这件事,周二郎都明白,开始由他,结局再不由他。   “我萧家人,若有错,人人可诛之,然无错欲辱于萧氏者,萧氏断不能容。”萧宁等不到周二郎的回答,她亦不急,只是摆明立场。   事起之因,兖州之内无人不知。如果没有萧宁今天以文服人,叫这些已然名闻天下的名士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周二郎真要休了萧三娘,多少人会赞他一声有风骨。   可是,名士之所以是名士,是他的才学为人所赞,品性为人所敬。   如果他们曾经的才名成了一个笑话,还会有人觉得,他是有才之人,恃才自傲,不把萧家人放在眼里,实有骨气?   萧家能出萧宁这样一个饱读诗书,连上天都特意指点的人,可见萧家内的饱学之士纵然无名,也未必见得比任何人家差。   世族立足之根本在于才,萧氏原也是世族出身,大家风范,家中人自也是自小读书识字,知书达理的。   当初萧周两家结亲,那是相互满意才结的亲。周二郎以为自己才高八斗,更欲向天下人证明他的傲骨。但萧三娘有何错?   世族之人都明了一个道理,一荣俱荣,一辱俱辱。萧三娘若是任由周二郎所想,出言辱及于萧氏,更为天下人所不耻。   萧三娘之前喝斥周二郎的一番话,可见萧家女的教养都是极好的,再联想到萧宁今日所为。   谁都知道萧宁是为报仇来的,周二郎敢打萧家女,这口气若是萧家忍下了,将来必为天下人所轻视。   但天下人亦在观望,纵然明知萧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也想知道究竟他们萧家会用什么办法找回场子。   萧宁这一招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更是难以置信的。   需知早前他们听过关于萧宁无数传说,可那都不包括萧宁的饱读诗书。   纵然知道世家无论男.女都是自小培养出来的,但并无人知道,萧宁的本事如此之大,小小年纪真真是做到了博览群书。   不错,萧宁是告诉他们,她背的这些诗词都是老天塞她脑子里的,是老天教她的。教,多少人得了名师教导却连皮毛都没学到,萧宁能背得下这么多诗词,难道不是本事。   但凡换一个人来,哪一个敢说,他们可能对看过的书牢记于心,过目不忘?   他们做不到的事,有人做到了,不服也得服。   谁都清楚,有萧宁这一出,从今往后萧宁在天下人心中的威望更上一层楼,便是萧家,也比从前更进一步。   “若说想要我和离,除非我死呢?”事到如今,周二郎太清楚他的处境,亦明了,这个时候的他更不能放弃。   如果他放弃,往后人人都可以踩他一脚,他才是真正的再无翻身之机了。   既如此,他更不能错失唯一的机会。 第143章 周家的处置   萧宁闻之,再一次回头望向周二郎,“想要和离,除非你死?你是想休了我阿姐,亦或是对我阿姐旧情难忘?”   沉稳的萧宁,不急于一时跟人争辩,而是要弄清楚周二郎究竟有何意图。   “公主殿下聪慧绝顶,不如猜一猜,我究竟是何目的。”周二郎红肿的脸,叫人看不清他的模样,可是一双眼睛闪烁着疯狂。   萧宁低头一笑,“本宫知晓了。”   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并不打算再多言,萧宁转身就走。   有意为难萧宁,也是想让萧宁猜不透他的意图,如此他可以争一个机会的周二郎,断然想不到萧宁竟然只是一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离去,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周二郎反而更拿不准了,究竟萧宁是在意和离一事,亦或是根本不在意。   他要休妻,他说过要休妻的!   哪怕闹到最后,因家中之故,他没有第一时间拿出休书,并不代表他不会休了萧三娘。   萧家,已然成为皇族的萧家,难道能容忍萧家出了一个被休的女郎?   不,不会的,萧家不会不为所动,他们定会如他所愿。   有些事哪怕他错了一回,断不可能错第二回 。   周二郎不断地安抚自己,萧家既然让萧宁亲自出面解决萧三娘的事,可见在萧家人的眼里,萧三娘很重要。   既重要,断不会让萧三娘受此屈辱。   只要他们在意这一点,他就有机会,他有机会的。   周二郎为自己打气,坚信他终会如愿以偿。   萧宁就这么出了门,玉毫道:“周郎君不同意和离,这是想要什么?”   哪怕同为男人,玉毫并不是那卑鄙无.耻的人,自然是猜不出小人的心思,亦不明白都到这个地步了,周二郎还能做出什么事?   “想要什么?他一开始想借三姐便是要向天下人证明,他是一个不畏于强权,更是极有风骨的人。今日之后,他自负的才学便会变成一个笑话,哪怕我念的诗词天下人都不曾见过,听过,可除了这十余人,谁会承认?   “承认的人,证明他们读的书太少,所谓的满腹经纶,饱读诗书,不过是他们自夸自卖罢了。   “士人,若是真正的士人,便不会辱及与同他一体的妻。同样,撺掇他辱人的那一个亦是同类人。小人,从来都是不讲道义,也乐得踩人上位的。那你说,周二郎连我读的数百诗词一个出处都说不出来,不会有人落井下石?”   萧宁一边走,一边将那些人的心思道破,好让玉毫明白,这人心啊,喜欢看别人的热闹,越是热闹越好。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想对付萧宁的人,费尽心思,想尽办法对付萧宁。周二郎从一开始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罢了,既然是棋子,一颗无用的棋子,只会叫人弃之如敝屐。   接下来不用萧宁再出手,周家就会过得很惨。   周二郎明显也懂得这个道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想自救。   如今在周二郎的手中,最好的筹码便是萧三娘,只要萧三娘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他就可以重新站起来。   以死相逼不和离,不过是想把握这个机会和萧宁谈条件,至于能不能成,或是可以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得看双方怎么谈。   很明显,周二郎认定萧宁会为了萧三娘跟他谈!   玉毫都好奇周二郎想要什么了。问过周二郎这个问题,却没能从周二郎处得到答案的萧宁,按理来说该是比谁都更迫切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答案的人难免会急切,人一但急切就会出错,便是给了人可乘之机。   周二郎要的就是萧宁这一份急切,这样一来他就更有可能寻到突破口,达到他的目的。   “殿下的意思是?”玉毫并没有完全明白。   “不和离,他也不敢休妻,且耗着,比起萧家,周家更耗不起。以死相逼,萧家是不想沾染人命,旁人若是想要他死,有的是办法。”欧阳齐代为回答,告诉了玉毫,萧宁根本不必急于出手,只要等着,看着,有人就会明白,周二郎想向天下宣告的不为强权所折腰,最后不过是一个笑话。   萧宁笑道:“欧阳先生说得极是,这个时候最不需要急的就是萧家。该找回的场子我们已经找回来了。接下来的事,且看看有多少人看得起周家。周家啊,若都是一群蠢货,合该让他们周家消亡!”   一个有些小聪明,最重要是自作聪明的人,真能把一家子坑死。最好的代表人物请参考韩三娘。   想成为皇后,爬上皇帝的床,结果被人下了暗手,小皇帝死于她手,大兴之乱由此而始,最后韩家成为众矢之的,也是因为这么件事。   萧宁算不上好人,那也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去招惹一个家族或者是灭掉一个家族,她不想,要是有旁人借此良机毁了整个周家,可怪不了她。   现在这种情况下,周家想要扭转乾坤,将局势完全变成利于他们家,就得看看有没有一个聪明人出面,懂得找到真正能改变这个局势的人。   “公主殿下。”萧宁带人走出了教坊的门口,倒是很期待周家的人,接下来又会闹出什么事。   正所谓不作不死,敢做敢死。周家人想踩萧三娘上位,就该早有准备,明了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只是萧宁轻快的准备赶回驿站,不想却被一个相貌平庸的女子阻拦。   这一位女子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乍然一看觉得相貌平庸,再一看,便注意到她的左面颊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胎记虽然只有指甲般大小,但落在女子的容貌上,又是原本平庸的相貌,对于看脸的人来说,这样的女子只怕无几人喜欢。   萧宁这么被人拦下倒也不意外,毕竟她在教坊内读了这么半天的诗词,这些诗词,随便拿一首出来也能震惊天下,更别说她这一口气读了好几百首。   出来没被人围着要签名,那都是畏惧于萧宁的公主身份。   要签名自知不可能。可如果因此成为萧宁的迷弟迷妹,欲入萧宁门下,为萧宁效力,并无不可。   “女郎有何事?”萧宁纵然也喜欢相貌出众的人,却不会一味的以貌取人。   眼前的女子再怎么相貌平庸,能够冲到萧宁的面前,萧宁也想听听,她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周氏七娘见过公主殿下。”来人自我介绍,只是这一个姓氏引得萧宁目不转睛地望向她。   “家兄正是周二郎!”明了萧宁心中的疑惑,周七娘不等萧宁询问已经介绍了一番。   萧宁沉着的询问:“故你来寻我,所谓何事?”   周七娘郑重的朝萧宁行了一个大礼,“请公主殿下网开一面,留我周氏一条活路。”   方才萧宁就在想,周家究竟有没有一个聪明人,能在此周家生死存亡之际,力挽狂澜,保住周家人。   刚想着,人竟然送上门来。   教坊里里外外早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萧宁出来,所有围观的人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让萧宁可以顺利通行。周七娘堵上萧宁,早已引起旁人侧目。   两人几句话的交谈,已经有人竖起耳朵。   “你该知道事情的决定权并不在我手上,我萧氏从不主动与人为敌,也不愿意毁一家一族。但是,凡辱及我萧家之人,我萧氏一个都不会放过。”观萧宁方才是怎么对付周二郎的,便可窥见萧宁是怎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倘若周二郎记住教训,大大方方地写下和离书,从此和萧三娘一别两宽,各自欢喜。这件事在萧宁这里或是萧家手上,也就就此掀过,完结。   偏偏周二郎心思太多,总也学不乖。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想拿捏萧宁,威胁萧宁,跟萧宁谈条件,那便怪不得萧宁冷眼旁观,或许还会在必要的时候火上浇一把油,让他尝尝什么叫自食其果。   萧宁说完话,抬脚准备走人,周七娘连忙抓住萧宁的衣袖,“但求公主殿下给我周氏一个机会。”   一个机会萧宁倒是不吝啬,况且方才她也在想,周家有没有一个聪明人出来,力挽狂澜。   周七娘不知何时在此等候,但既然能够抓住萧宁,向萧宁提出恳请。   “往日的仇,该报的我都已经报了。周氏但凡不再犯我萧氏,我自然也不会找你们麻烦。”萧宁现在不打算动手,那是等着有人动手,她再反击。   如果周家能在周二郎出手前解决周二郎犯于萧氏,萧宁也就没有了要跟他们为难的理由。   周七娘听懂了萧宁话中的意思,满心都是感谢的朝萧宁再次行以大礼,“公主殿下放心,周氏绝不会与陛下和公主为敌。”   这是一句承诺,虽然萧宁很好奇,周七娘这一句承诺有用没用。   可既然周七娘把话放了出来,萧宁且拭目以待。   “好!”若是有人能解决麻烦,又不必萧宁亲自动手,萧宁乐意。   “谢殿下!”周七娘再次感谢,也松开了拉住萧宁的衣袖   萧宁不再逗留,带着人迅速的赶回驿站。   哪怕萧三娘留在驿站内,但教坊发生的任何事都传入她的耳中。   静等着萧宁回来的人,终于看到萧宁回来,欢喜的迎向萧宁,看着萧宁的眼神充满崇拜。   萧宁虽然不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目光,可第一回 是姐姐这么看她,她这感觉有些怪。   “这些诗词果真是上天所授?”萧三娘不是不相信萧宁在教坊内说的话,只是想要再确定。   “若不然这样的好诗好词,风格各异,各有千秋,难道能是我作的?”萧宁从未想过将这些诗词据为己有,变成全是她所作。   逼不得已借了名家名作,震慑天下文人。萧宁得把他们的名字留在这历史中。   至于将来还会不会有他们的出现,萧宁只能说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萧三娘颔首,也觉得萧宁在这样的事情上,根本没有必要骗人。   “从前旁人说你得天独厚,还以为晴空降下天雷只是偶然,是你运气好。可是,天授你诗词,皆是可以亘古流传的佳句,可见上苍对你的厚爱。”自来若不是极喜之人,谁愿意收之为徒,教她读书识字,传她文字?   萧宁为了让她所知晓这些至今为止,任何文字中都没有记载的诗词,可以名正言顺的流传在这个世界,只好扣到老天的头上,原也是想和那晴空降天雷挂上号。   反正她都已经装了神棍了,不介意再装着点,把事情弄得更加逼真。   纵然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这世间的人,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在他们的心中都有神。   敬畏于天,敬畏于神。还总喜欢拿着天道说事儿。萧宁只好与子之矛,攻子之盾。把这老天弄到她这一边,为她所用,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效果很明显!   既然这方法可用,萧宁又怎么会不愿意继续用这个办法,为她扫除更多的障碍,解决更多问题。   萧三娘的一番话,也是如今这天下人,在知道萧宁既然得上天教授诗词后同样的想法。   “周二郎并不愿意就此放手。”被自家人夸,作为一个装神弄鬼的萧宁,实在不好意思,只好岔开话题,提起正事。   “意料之中的事。”萧三娘沉着的回答,不难看出她那眉宇间的失望。   夫妻这些年,原以为周二郎是她的良人,可自打萧家成为皇族之后,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萧宁处处出风头,落在周二郎的眼里,那是萧宁牝鸡司晨,更要搅乱天下。   兖州之内,曾经的贵族,哪怕死在曹根手里的很多,剩下的也还有一些三流,或者是不入流的世家,但既然那些大世家都被曹根杀的一干二净,剩下的这些小世家,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所谓的大世族。   因这是曹根旧地,之前曾经推行新政,其实都是利于百姓之事,萧宁带兵攻下兖州后,并无意完全抹杀曹根推行的一切新政。毕竟在有些事情上,萧谌、萧宁和曹根也算是志同道合,目标一致。   况且也因为曹根的新政推行,曹根这个朝廷在百姓的心中还是颇有分量。   为了避免引起百姓反感,萧宁对于曹根朝廷中的人,只要不是完全跟萧氏对着干,打量如何恢复曹根朝廷的人,还是宽厚待之,并不与人为难。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连带着对所谓冒出头的世族们,不得不放宽了优待。   周二郎原本是一心扑在学问上的人,可自打和一些兖州的人碰上头后,看似一群是志同道合的人,实则周二郎在不断的被这些人影响,对萧宁的不满,对女子出仕为官一事的怨念,越发的明显。   可他并不能做什么,既对付不了萧宁,也不能反抗朝廷。这种无法宣泄的不满,最后都化成对萧三娘发火大骂。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萧三娘比谁都更清楚,他们夫妻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曾经萧三娘还怀抱着一丝希望,但萧宁将最后一丝希望撕了下来,叫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这样一个男人,不值得她再抱有任何希望。   看明白之后,萧三娘也就不再执着。   反正只要萧家在,这一辈子有没有周二郎在,她的人生都不会差。   “周家那位七娘子如何?”萧宁问起这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十六七岁的年纪尚未出嫁,这其中是何原由,聪明人都懂。   萧宁更好奇的是,这个娘子的本事如何?   “你见过七娘了?”虽然有些意外,但细细一想又在预料之中,萧三娘考虑的是,该怎么跟萧宁说起这一个丈夫的妹妹才好。   “是个有意思的娘子。她倒是知道现在的周家面临什么问题,同我所请,给周家一个机会。我只是好奇,周家的事,她能插手多少?”萧宁想了解一个人,这原本就不是一件小事,天底下能让萧宁感兴趣的人并不多。   “周家中聪明的人不少,她是其中一个,却也是个命运坎坷的女子。”萧三娘感慨道来,“她今年已十八,至今未定婚事,纵然是不入流的世族,因其相貌,皆退之。”   这话传达的意思够多了,世族不仅看重出身,便是那一张脸也同样看重。   平庸些还罢了,脸上竟然有胎记,多少人能接受?   萧三娘看向萧宁道:“她是聪明人,也是有心人。周家的事她倒是能做主。”   能做主可不简单,世家中的姑娘,哪一个敢自信地告诉天下人,他们家的事可以由她一个小娘子做得了主。   “既是做得了主,又是聪明人,不该让周二郎招摇嚣张至此才是。”萧宁仅有此一问,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周二郎是怎么对萧三娘的,有目共睹。   萧三娘道:“若不是她拦着,一纸休书早已送到我的面前,只怕她也料不到你会来得这般快,更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报复。”   可不是吗?   就是萧三娘自己也绝想不到,萧宁会是如此行事。以文压人,既击其傲,亦多多打脸,打的更不仅仅是周家的脸,还有当日想看萧家笑话的人。   谁不认为遇上这样的事,自该两家一道合计,讨论事情如何处置才是,结果萧宁不是!   处置,打了萧家脸的人,敢让她姐姐受一记耳光,得让他十倍百倍的偿还!   至于其他人,哪一个想看萧家的笑话,她便让他们自己变成最大的笑话,都不带犹豫的。   也是萧宁胸有丘壑,读书破万卷,底气十足,否则也断然不敢做出这等胆大妄为之事。   但她既然做了,也让天下知道,萧氏是皇族,世族,更是得天独厚。萧家能得天下,不是凭白无故,萧家的一切,既是萧家人凭本事得到的,也是得天独厚,是上苍厚待,挑中萧家,给萧家的。   欲与萧氏为敌,思其文武可有能与萧氏比肩者,思其可得天之独厚,方有这个本事,在萧家人面前耀武扬威?   周家在等萧家来人,曾也想过来的会是萧宁,然而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萧宁报复如此迅速。   冤有头,债有主。谁打的他们萧家的脸,想让他们萧家面上无光,萧宁便让对方十倍百倍的偿还。   萧宁打了人的脸,叫人一辈子都休想在她面前抬得起头,只要周二郎同意和离,此事便就此掀过。   毕竟萧三娘离开了周家,还有孩子,她是给几个外甥面子,不叫他们夹杂其中,左右为难。   谁承想周二郎果然是蠢货,糊涂之极。都到这个时候他还有别的小心思,以为拿捏住萧三娘就能威胁萧宁,威胁萧家?   愚不可及!   周家本就因萧宁所背之诗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而惊心,但萧宁最后要萧周两家的婚事作罢,这个事就能解决掀过。   当时那自是叫他们松一口气,能掀过就成,其他都不是问题。   偏周二郎作死,他想死也就罢了,竟然还想拉上周家人陪他一起死。   萧宁行事的风格,谁若是还看不出来,以为萧宁是个好欺负的,亦或是以为这人年纪尚小,手段不够。且问问他们这些自打耳光的人脸上痛不痛?   脸都痛了,还对萧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萧宁没有办法对付他们。笑话!   萧宁行事不按常理,但一向护短,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周七娘意识到周二郎惹了萧宁,这才急急地出面,不过就是想立刻平息萧宁的怒意,但求萧宁给他们同家一个机会,不要立刻出手。   萧宁还是很好说话的,周二郎想威胁她,不过就是想想罢了,想威胁也并不是就能威胁得了的。萧宁在意的是,接下来周二郎会做出什么事。   他若是再做出损及萧氏的事来,彼时就是萧宁出手反击的时候,周家是不是荡然无存,就得看周家自己能不能管得住人,别总是往萧宁的身边凑。   “那我们就等等看,希望她不会让我失望。”萧宁听了萧三娘的话,也是想看看,周家会如何行事。   ***   并没有要萧宁等得太久,日暮降临之前,周家由周七娘送来一纸书信,“公主殿下,郡主,这是和离书。”   和离,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和离是肯定要和离的,谁都拦不住。   怎么和离,这现在还有他们周家选择的机会,等到萧宁出手,可就没有了。   萧宁和萧三娘一道见的周七娘,萧宁也不看信,只问:“还有呢?”   周七娘低下头,小声地道:“二郎糊涂了,从即日起,送至庄中闭门思过,从今往后,绝不出入于人前。”   此言,不管是萧宁或是萧三娘都不算意外。   世族,自来为了保存自身,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更别说萧周两家的婚事,本来好好的,若不是周二郎自己犯糊涂,做出这等傻事,辱了萧三娘,也辱及萧家,根本就没有这诸多的事。   周二郎吃了亏还不学乖,竟然还敢威胁萧宁,这是把萧宁当成了软弱可欺之人?   泥人都有三分性,更何况萧宁从来都不曾吃过亏,想对付她的人,置她于死地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但凡出手的,都死得七七八八了。   满心思量如何杀她,没有动手的,萧宁并不与之计较。可一但谁敢出手,萧宁就让他们都去死一死。   周七娘感受到萧宁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由绷紧了身子,等着萧宁发话。   “仅此而已?”萧宁再一问,周七娘汗流浃背,面上不敢有任何异样,“家中侄儿,郡主想带在身边或是留在周家皆可,只盼郡主能让他们自由出入萧周两家。”   萧三娘道:“自然。那不仅是我的孩子,也是周氏的孩子。”   周七娘松一口气。萧三娘是通情达理之人,孩子不仅仅是一人的孩子。到了如今,父母不得不和离,那是莫可奈何的结果。若周家人以礼相待,不会将怒气撒在孩子身上,萧三娘不会拦着孩子不让他们与周家往来的。   “好。”既然萧三娘愿意,细节上的事萧宁也就不多管了。   反正人受过,该让他付出的代价,萧家想要的结果,这都如萧家所愿了。周家亦明白,往后断然不会再让周二郎出现在人前,更不会给他任何的机会对萧氏不敬。这就是萧宁要达到的目的。过程不是萧宁要追究的,她只问结果。   “辛苦七娘走一趟。”萧三娘已然看过和离书,上面并不是周二郎的笔迹,但有周二郎按下的手印,这就让萧三娘满意了。   和离书不假就成,周二郎将来如何,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周七娘岂敢言苦,连忙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再将侄儿送来。”   萧三娘膝下已育二子,自周家出来,萧三娘再未见过孩子,想是想的,但她亦清楚,不能为了孩子受人掣肘。   周二郎想借萧家真正做到扬名天下,更想展示他的所谓骨气,打的主意不错,只未曾想过,这世间诸事是否都能尽如他意。   如萧三娘当日不受辱及娘家,更不愿意叫他人辱之,周二郎恼羞成怒,动手打人,周二郎的目的并未达到,一计不成,定会再生一计。   萧三娘知孩子留在周家,亦无人敢怠慢,这些日子并不提及孩子,旁人想打着孩子的幌子见她,她也一概不见。   一人之颜面,萧三娘受了委屈能忍了,但他们萧家人的脸,那是整个萧家人的颜面,断然容不得他人辱之。   萧宁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周七娘确实很是自觉,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更愿意配合给到他们什么。   “好!”萧三娘话说着,起身朝周七娘福福身,周七娘不敢受之,连忙避开。   “闻雍州内早年有选女子为官一事,不知似妾这般面容有损之人,是否有资格参加选官。”自来男子选官也是要相貌端正,身无残疾者,如这面上有疤,纵然这样的人再是有本事,朝廷亦是不授的。   萧宁面容温和地道:“大昌取才,只问才德,不问出身,相貌。”   无论出身或是相貌,都是天生地就,上天所赐,唯有才德才是自身之物,能德才兼备,这才是大昌所求而不得的人才。   “既七娘子有意,我亦有心在兖州内为朝廷选拔人才,彼时希望能见七娘子。”萧宁答之,面对周七娘一双平静的双眼,一时间看不透这个人,既是看不透,萧宁倒想多了解了解。若是有才之人,当用之不是吗?   “唯。”周七娘亦明了,萧宁相邀,这是她的幸事。有萧宁的一句话,知萧宁取才不看脸,那便够了。   “兖州之事,七娘可知?”萧宁答了周七娘的问题,同样也是有问题相询。   周七娘刚要松一口气,闻萧宁一问,震惊地抬起头。   萧宁道:“政令不通,兖州眼下倒是比曹根一朝时更乱。连刺史都不曾放在眼里。原以为皆死于曹根之手的各世族,如今再出现,颇是叫人意外。”   果然啊,永远不要小看世族,正所谓狡兔三窟,他们就算拼得再猛,断然不会愿意自己断子绝孙。该藏着的东西定是藏得好好的,就等着天下太平再出来。   作为一个也是在兖州内经营多年的世族,周七娘自明了萧宁何意。   最重要一点便是那一句政令不通。   朝廷诏令下发各州县,若是送至则丢之,根本无人当回事,便不是好事。   兖州确实错综复杂,饶是顾义在兖州坐镇,那保的也是兖州不乱。   短时间想把兖州收拾得妥妥当当,如雍州一般知大昌朝,只知大昌皇帝,若是这般的容易,何须雍州多年的经营?   贾谕为刺史,萧宁的意思就是朝廷的意思,温水煮青蛙,不管费时几何,就得把兖州治好了。萧宁来了,还未到之前就见识了兖州的情况,连萧家女都不放过,这是明摆着冲萧宁来的。   “其实世族落在曹贼手中,折损确实严重,其中不少世族打的不过是旁人的名号,并不是真的。”周七娘明了,萧宁愿意给他们周家一个机会,投桃报李,她也该答一些萧宁想知道的事。   萧宁颔首,“战乱一起,死伤无数,更别说曹根当日大肆杀戳,多少世族惨死于曹根刀下。能保存些人,已然不易。假冒之人,多少也是有些关系的吧,否则怎么能假冒得了?”   这话倒是没错,假冒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才假得了。   “朝廷对惨遭屠戮的世族至今未有安置。”周七娘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这句话。   倒是事实,萧谌和萧宁想的一样,世族,世禄世卿,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大兴朝把他们养肥,他们是如何对待大兴?   一群没良心的人,曹根把他们砍得七七八八,叫他们元气大伤,这对大昌而言是好事。   至少在这百废待兴之时,不用提防他们折腾起来。   但,曹根砍的只是兖州的世族而已,一个兖州的世族闹不起来,还有其他的世族!   看看自大昌建朝以来,挑大昌毛病的世族少吗?   不少!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谌最是吝啬封赏所谓的世族,哪怕在前朝为官为爵的人,那都不管。   萧谌一个世族出身的人,对世族甚是怨念,朝廷上不少人都看出来了,也是莫可奈何。   再者这新朝刚建,不好一味想着封赏,还是做做正事。   等什么时候萧谌心里那口怨气散了,不气,真愿意封了,再让他封赏。   周七娘提起此,萧宁拿眼看了过去。周七娘继续地道:“前朝叛逆杨太尉藏于兖州中。”   咦,萧宁倒是没有忘记这一位。不过自打韩靖坑了这人后,这一位可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至少萧宁都打下这天下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这一位。   当日萧宁是答应过长沙大长公主,定要将乱大兴的罪魁祸首找出来,杀之。   韩靖已死,曹根亦亡,就差一个杨太尉了。   萧宁一直都在考虑,这杨太尉究竟躲哪儿去了,怎么就那么能躲呢?   到处找不着的人,结果周七娘告诉她,人就躲在兖州内。   萧宁不是不相信,但见不到人,谁也不敢轻易相信他真就在这儿。   “公主殿下想知道他所在,妾只知他在兖州,如何寻到他,可借力。”周七娘不必萧宁开口,已然明了萧宁未尽之言,先而答之。   借力,借的谁的力?萧宁将周七娘先前说的话联系起来,立刻明了。   “借得?”萧宁只是询问,脑子同样在转动,到底这个办法可行不可行。   “世禄世卿,世族皆求之,朝廷虽一向赏罚分明,然于世族多有压制,这也是世族们对朝廷多有不满的原由。”周七娘亦为世族,还是挺了解世族们的想法的。   萧宁摇了摇头,“压制世族,非大昌一朝而已。”   有打压之心,亦有用人之心。但这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畸形关系。   只是相比之下,别的王朝手里没有人,费尽心思要从世族手里抠出人来,只能低声下气;大昌朝可不是,用人以才,你们要是不想当大昌朝的官,可以选择不当。   看早年萧家用人之道,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管问你有才无才。   那么多年,似大昌朝廷上,世族占半,寒门庶士也占了一半。   世族,得以成为名门,皆因家中有人,在朝廷上身居高位,一但他们家的人全都离开了朝廷,将来家门必将一落千丈!   摆架子装清高,只是为了展示他们的价值,这些人可不是真心认为出不出仕都没有关系。   “然一松一驰,可分而击之。”周七娘提出这主意,眼中闪烁着叫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不起的我,保持日九~ 第144章 神队友配合   “以利动人。兖州世族遭曹贼屠戮,所剩无几,朝廷若愿意择世族以追封,以令世族可再承前朝之官爵,必令他们生争夺之心。”周七娘再接再厉,为萧宁想出一个好办法,一个能让萧宁达到一箭双雕的办法。   “爵位传承,查实确出自世族再承,在这过程中,他们为了证明身份,必想方设法。若是公主透露出欲寻杨太尉的消息,有人因利而动,藏于暗处见不得光的人,更会心生畏惧。   “天下大乱时,无人顾及得上他藏于何处,如今兖州归于大昌,纵然在兖州内做不到令行禁止,城池内外皆是黑衣玄甲之士,有他们看守,谁能私逃?”   周七娘分析大昌和兖州的情况,得出如此结论,甚是认为萧宁若是真想寻出那一位杨太尉,如今是最好的机会。   否则再过多几年,谁能确定那一位是不是会老死,病死了。   萧宁确实挺想寻到这一位的,这也是个坑,当初差点没把萧家坑死,临阵倒戈之人,也是毁了大兴朝的罪魁祸首之一。   可惜人跑得太快,快得谁都想寻他,将他处置了,却无人能寻得他。   原以为他定是跑到哪个荒山野岭藏着,断然不敢再出面,不想他竟然就藏在兖州内。   行,知道这人在兖州,想把人引出来,办法多得是,周七娘的主意便很好。   “你要什么?”周七娘出了主意,她总不会无所图的,萧宁知道人大抵所求,不过她更想亲耳听听周七娘如此积极,为的究竟是什么。   “妾之事,公主殿下想来已然有所耳闻。妾不过是想在世上安身立命,有我一席之地罢了。”一个相貌有缺陷的女子,到如今的年纪尚未婚配许嫁,将来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似乎已经可以一眼看到。   周七娘哪怕接受了相貌丑陋的自己,并不代表她这一生却要为人轻视。   女人的价值并不仅仅只在于嫁人,她想让身边的人看明白,她嫁不出去依然是她。她能在这世上立足,需要的并不是嫁人。   能帮到她的人并不多,萧宁更是首选。   “你代表的是周家,或是你?”萧宁更好奇这一点,周七娘怎么会不懂这试探之意,轻声地道:“妾,仅是妾。”   “是以,若将来有一日,需要你在我与周家中选一个,你选哪一个?”周家,是周七娘立足之根本吗?   世族与萧宁之间,有时候确实是无法并存的。   周家啊,周二郎现在是处置了,但这其中究竟周七娘做了多少努力,费了多少口舌,周七娘想是比她更清楚。   况且,周二郎如此处置,其中有多少人不满,周七娘亦心知肚明。   周家啊,未必人人都听周七娘的。   当然,不认同萧宁的人也定然会有,彼时,究竟如何选择,并不是萧宁现在非让周七娘选择,而是从一开始,周七娘就要想好了,跟在萧宁的身边,她定要做出这个选择。   周七娘脸色一沉,不难看出她内心的挣扎。   “你和周家,并不是共存的。”女子,她们从来不是这个世道家族的选择,家族甚至在更多时候随意能将她们舍弃。   “我会接管周家,从今往后,我会让周家是我,我是周家。”周七娘明了萧宁的意思,有些事,她原是想,等到她可以做成时再宣之于口。   但萧宁要明了她的目标。   想在这世间立足。不错,确实应该要争一争在这个世道立足,如何立足对萧宁而言同样重要。   周七娘和从前萧宁碰见的所有毛遂自荐的人都不同。郎君但若为朝廷器重,有勇有谋,进退得宜,家族自然而然会以他马首是瞻。换成女子可就不一样了。   萧宁算是代表,能在萧家里无人敢与之争锋,多亏早早在萧家站稳脚步,让他们看得分明,她所拥有的一切,不需要任何人为她安排准备,她凭自己的本事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实力亮出来,成就都摆在人前,谁再想与之争锋,绝无可能。   再加上萧家有卢氏坐镇,这一位在萧氏经营多年,萧家一脉,谁人不敬,谁人不畏。她站在萧宁这一边,想反对萧宁的人,第一个该考虑的是,他们是不是卢氏的对手。   萧颐只是贪罢了,再贪,卢氏骂醒了人,如今已然为她定下了亲事。   要说这门亲事,怕是谁都想不到。萧颐再嫁之人,挑的正是唐师。   唐师早年丧妻,这些年未娶。卢氏亲自请姚圣出面做媒,两方有意,这便定下了亲事,就连吉日也定下了。   萧宁只想说,万万想不到。   但唐师这等聪明人,有他约束萧颐,挺好的!   扯远了。   萧宁能在萧家无人争锋,既是多年经营的结果,也是长辈们支持,她的好运气,不代表周七娘也有这等好运。   如果周七娘不希望将来有人扯她后腿,她必须要考虑清楚,究竟该用什么样的办法解决问题。   周七娘的答案萧宁满意,“好,我会助你一臂之力,若是能擒获杨太尉,这就是你的功劳。”   想必周七娘提醒萧宁杨太尉在兖州内,不仅仅是要卖这个消息,更是有心做成此事。   “殿下放心。”周七娘需要让萧宁给她一个机会,也是为周氏争取一个机会。   只有拥有这个机会,接下来她才能做其他事,包括接管周家,立足于世,不会再有任何人因为她是女郎而轻视于她。   周七娘来送信,也是跟萧宁达成了共识,这便离开了。   一直不作声的萧三娘道:“他活不了了吧?”   “那得看她够不够狠。”萧宁知萧三娘问的是何人,但此事的决定权在旁人手中,周家的事,周二郎的生死,到此与萧宁再无半点关系。   萧三娘道:“以一纸和离书切断周二郎与萧氏的关系,接下来,他的生死与萧家无半点干系。人若死了,世人总会把账记在我们的头上吧。”   “记下又如何?我只知,萧家得今日之权势,为的是无人敢欺,无人能欺。若阿姐有错,周家如何处置阿姐,阿婆阿爹都不会作声。   “然,我等无错,周二郎敢动手,胆大包天踩我萧氏,我不杀他,已然是看在两个外甥的份上。周家人若是觉得他坏事,欲置他于死地,于我们何干。”   萧宁不是圣母,更不是任人欺负不吭声的人。   萧三娘这个事,长辈们将事情交给她来办,萧三娘亦是相信她,由她处置。萧宁一开始并无意置周二郎于死地,却是周二郎自己作死,学不乖。   至此,若是周家人处置周二郎,要永绝后患,非他们萧家所为,想把账算到萧家的头上,若是遇上这么不讲理的人,记便记得,萧宁何惧。   听萧宁说得豁达,萧三娘亦明白这个道理,世上的事,原就不可能十全十美,她当初选择萧家,便该料到最后会如何。   萧宁没有想过赶尽杀绝,却是他们自己的亲人,各有各的盘算,至此要他性命,与之何干。   只是,原以为周二郎的事总是要放一放的,不想第二日一早,玉毫来禀,“兖州刺史来禀,昨夜被送到庄子的周二郎失足落水而亡。周家正准备丧事。”   萧宁微微一顿,“去同三姐说一声。”   禀于萧宁,说与不说此事,玉毫也等萧宁拿主意。   欧阳齐道:“明日大队人马该到了。”   “昨日事一出,兖州内的人都知道我到了,他们不会等到明日仪仗到才来拜见的。”萧宁考虑的是,随着周二郎的事情传出,兖州内不少人的心都会七上八下。毕竟,未必无人猜测周二郎的死是萧家所为。   猜且让他们猜,前来拜见的人,萧宁需得斟酌后再决定见是不见!   “公主殿下,兖州士族求见。”不出萧宁所料,外面自有禀告之人,来找萧宁的人并不在少数。至于为何而来,萧宁不打算今天弄清楚,只吩咐,“让他们回去吧,就说本宫这些日子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萧宁是公主,有任性的资格,她想休息,谁能要求她非见人不可?   敢这么要求她的人除了萧谌,再无人。   前来通传的人得萧宁之令,自不敢有异,连忙退出去,传话。   萧宁昨日大放光彩,那等绝妙好句,纵然兖州互传了一夜,亦无人说得出那出处,皆各自私语,显然是信了萧宁是得上天传授,否则萧宁怎么会懂得这此世闻所未闻的诗句。   同时,也让人打心里纳了闷了,为何老天对萧宁如此厚待,萧宁她有什么好的?   萧宁知道有人迫不及待的要见她,比起见这些人,萧宁更以为需要写下唐诗宋词三百首,迅速送回雍州。   她背的诗,昨日定有人记下来。   于天下人而言,文学传承一直紧紧地握在世族手中,平民百姓从来没有资格参与。   诗,传于世族之中,想想左思《三都贱》的影响力,洛阳纸贵啊!她那么多诗要是全发行出来,接下来会引起何等轰动?   轰动是无法避免,其中之利更是不能忽视。   钱不是万能的,可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萧宁的钱是不少,金山都得了。花钱的地方同样多,若不想方设法开源,如何撑住。   “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打扰我。”萧宁想到这一层,马上操作,这就去默写去。   欧阳齐一愣,还以为萧宁是想躲兖州的世族们呢,这也不至于吧,萧宁何时害怕世族来着?   结果没等他细想其中的缘故,萧宁已然将门关上,根本不给他询问的机会。   欧阳齐虽是不解,但昨天也叫萧宁背出的诗句震惊到的人,打算好好地去品品记下的萧宁所说的那些诗词。   萧三娘听闻周二郎的死讯后,亦是不可思议,这么快吗?   知萧宁闭不见客,便是欧阳齐他们都进不去,萧三娘自明了,萧宁在其中必有事。   昨日背出的诗词,萧宁皆牢记在心,多余的一篇都不写。   不得已将名家大作尽都全背出来了,将来要是历史被正回去,作出这些诗的大家,额,一时无言以对,已是莫大的罪过。   人得见好就收!她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背,既然不是必要的,其他的诗词便不背了,有这么几百首诗,足矣!   将近黄昏,萧宁终于写完,连一封信立刻塞到玉毫手中,“快马加鞭赶回雍州,送到阿爹手中,送完了信就回来,旁的由阿爹去办。”   玉毫看到萧宁开门,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听萧宁的话,不敢怠慢地将萧宁包裹起来的东西接过,这就立刻回雍州。   欧阳齐还是第一次看到萧宁急切的样儿,一顿,萧宁道:“先生以为,昨日我背出的那些诗句,若是尽都印刷出版,会在大昌的文坛掀起何等大波?”   ???欧阳齐不是那等没有见识的人,一听立刻明了萧宁的意思,“殿下是打算?”   “我不做,也会有人做,既如此,何不抢先一步,先下手为强。”萧宁相信这话,也坚定这一点。   欧阳齐自是认同无比的,“上天所授,既是上天给殿下的,殿下若不知如何用,才是辜负了上苍的一番好意。”   天,欧阳齐哪怕不信所谓的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但萧宁这个事也无法解释。他从前复仇的时候盼着老天能睁睁眼,那些恶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可惜老天从来听不见,他便明白,报仇的事只能他自己凭本事去做到。   现在吧,算了,他就算不信,天下无数人相信,站在萧宁这边的人,最希望的当然是萧宁能忽悠更多的人,反对她的人越少越好!   “然也。”萧宁一个亲自创出天授的人,比谁都更坚信一定要用到底。   ***   雍州方面,打从萧三娘的事闹出来,萧家的人就没有真正放下过。   萧宁办事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萧宁会办不好事。   但总也希望能有个好消息传来,才能让人完全真正的放心。   尤其是萧诀这个当爹的。   自萧谌登基以来,萧诀是极少寻萧谌的,一则是一向没事,二则也是因为萧谌忙碌,都是自家兄弟,那种装模作样扮兄弟情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戏码,能免就免了吧。   但萧三娘的事闹出来,他便日日一早进宫,就缩角落里等消息!   他并不打扰萧谌跟人议事,就是有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冲上去递信的。   好在,他还是靠谱的,没有拿了信便想抢过来,看看里面写的是不是兖州的事。   可对萧谌来说,每回看到萧诀失望的表情,本来不认为这是一桩多大事的人,也盼着兖州消息传来。   好在,消息确实传得挺好的,内容震惊当朝好吧。就连作为萧宁亲爹的萧谌都不由怀疑:这是我闺女,脑子里竟然装了这么多佳句?   随便的一首都能为天下称赞,更别说好几百首!   诗词传天下,不仅是萧谌知道了这事儿,挂着萧宁师傅之名的那么几位,同样闻之呆若木鸡。   好吧,他们都挂了萧宁师傅之名,没想到有一天连老天都成萧宁的师傅。   天授诗句啊!想萧宁读的那些诗,给好好找找,哪一本书籍中记载的?   很显然找不着,要是找着了,当日在兖州,至于让一群人自打那些耳光。   吃惊之后,萧谌自然是高兴的。   好啊好啊,周家的狗屁郎君敢打他侄女,就得让萧宁狠狠的抽他耳光!   啊,就这样,叫他往后再不敢自恃才名,更是自打耳光,叫他颜面尽失!   萧诀也高兴了,打他女儿的男人,他完全不打算再让人成他女婿。   萧宁能为萧家讨回场子,更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好侄女!   接下来周家不想和离这个事,萧诀也就不担心了。   颜面都讨回来了,一个颜面尽失的人,再想跟人耀武扬威,或是跟萧宁斗,要为难他的闺女,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且等着萧宁传来消息。   萧诀高兴地回家了,不再日日进宫守着萧谌,只为等兖州的一丁点的消息。   萧谌只是听到相关的消息而已,萧宁未送信回来,具体事宜尚不可知,他且等一等,差不了多久,必有消息传来。   同一天,不过是早晚的时间差罢了,玉毫带着萧宁的书信回来,直奔皇宫拜见萧谌。   估摸着萧宁送的信也该到的萧谌,马上让玉毫来见,玉毫立刻将东西上呈。   “陛下,这是公主让小的送呈陛下之物。陛下请过目。”玉毫送上,萧谌如何坐得住,立刻走下来接过。   玉毫道:“公主让小的将信送呈陛下,立刻赶回兖州,小的先行告退。”   萧谌拆着信,闻之挥手道:“去吧。”   萧宁显然不需要玉毫留下听信。玉毫是萧宁用惯的人,既如此就让人赶紧回去吧。   玉毫一刻都不敢耽搁,迅速离宫,赶回兖州。   等萧谌拆开萧宁让人送上来的东西,厚厚的纸啊,一张一诗一词,都是萧宁当日在兖州背出的诗句。   萧谌再是怎么不算精通诗文的人,这可是上天告诉萧宁的诗句,这个世道的人,除了一个萧宁,再无人知晓。   翻看好几首,萧谌是越看越上头,好在注意到萧宁特意放在最上面的信,算了,先看看萧宁信里写了什么,有何打算。   结果从中得知周二郎已死,不过在他死之前周家送来了和离书,萧三娘同周二郎再无半点关系。   还行,周家人算是聪明,知道就算要解决周二郎,也不会把萧三娘牵扯入其中。   至于萧宁整理出来这诗词,立刻印刷发刊啊!   诗归诗,词归词。萧宁写下时,已然分类完毕。   依他们家手里人的速度,到萧谌的手里,用不了多久,一个晚上的功夫就能刊登出不少。   这一回主要的客源定是世族,想要这一本诗词集,高价!   先卖一波,赚世族们一笔,想是他们都不愿意再被人问到诗句却说不出那诗句出处。   说不出来的人有多悲惨,请参考兖州那十几个自打耳光,抽得自己鼻青脸肿的人。   万一要是哪一天,自家碰上一个老仇人,学了萧宁这一招,给人下套子,用激将法把人引进去,比文……   哎哟,不能,万万不能,他们得买!   萧谌已然脑补无数世族们若是知道这本诗词的反应,不管这些诗词的格式如何,诗是好诗,断不能否认。   至于其中押韵或是格式同从前,现在完全不同,你问这是为什么,那你问老天去!   天授,这是天授的诗词,或许为后世所作,萧宁能提前学了,对,这就相当于开了外挂,那是谁都能开的?有种你也开一个。   “去,请仁侯立刻进宫。”萧谌一想到看到这一本诗词后,世族们的反应,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个事情交给旁人,萧谌断不可能放心,既如此,就得寻瑶娘。   好在瑶娘来得亦是极快,听完萧谌的话,立刻配合无比地道:“陛下放心,交由臣,臣定办好。”   “这诗词,我的意思是先刊一半,留一半。”萧谌小心思也不少,于此时提议,瑶娘秒懂,含笑应道:“唯!”   有这一心为萧宁谋划的人,萧谌可放十二分心。   这事安排妥当,萧谌没有忘记家里还有人等着萧宁的信,赶紧去见卢氏。   卢氏先前亦惊于萧宁脑子里竟然存了这么多诗词,可一想萧宁算不上喜欢炫耀的人,若不是那周二郎自恃有才,更欲借萧氏再现风骨,萧宁未必愿意表现这满腹诗词。   但周二郎的事不算完,卢氏亦好奇最后萧宁会如何处置此事。   她倒是不怕萧宁吃亏,只是觉得这件事若是不解决完,萧三娘就得一直留在兖州,卢氏是想让萧三娘回雍州。   萧谌立刻将萧宁送回的信呈到卢氏手中,看到周二郎死了的消息,卢氏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待周二郎下葬,让三娘回雍州。”卢氏仅此一句罢了。   周家懂得做人,没让萧三娘白担了寡妇之名,解决与萧三娘的事后再解决周二郎,这份情卢氏得承一承。   儿女为父披麻戴孝是分内之事,萧三娘与周二郎有二子,就让他们兄弟尽孝后再归雍州。   “是。”萧谌亦无意见。   “我们萧家的孩子,若有违礼法,或是横行无忌,旁人要如何处置,我们无话可说。孩子无错,旁人若想伤及孩子分毫,万不可能。”卢氏果然不愧是萧宁的祖母,听听这相差无几的话。   萧谌颔首,“我亦是此意。阿宁这桩事办得尤其漂亮。”   打人打脸,讨回萧家的颜面,更是叫人挑不出毛病,如何不叫萧谌心喜。   卢氏脸上亦浮现了笑意,“不错。天授诗词,这是好机会。”   萧宁想到用诗词大赚世族们一笔,卢氏考虑更多的是,天授二字,何尝不能用来大做文章。   “与阿娘见后,我便去见钦天监正。”孟塞这老神棍,最擅长装神弄鬼,现在萧宁都给他寻好题材了,他再如何润色,如何叫天下人知道,萧宁就是得天独厚,上苍垂爱之人,就得看水准了。   “她这巡视最快也要两年回来,家里该办的婚事办妥,她的终身大事,我得闲会与她细说,人,备好就是。”霸气的人对于孙女的终身大事,她有她的思量,想来萧宁也有她的。   但,都明白后续事的人,会知道如何安排才是最妥当。   萧谌都跟萧宁讨论过这个事了,萧宁是有数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萧谌搞不定萧宁,若是卢氏可以,萧谌只想说一句:母上大人,你请!   “长姐的婚事?”不过,他们家现在单身的不仅仅是一个,萧颐的婚事解决了,萧颖的呢?   “有儿有女,该经历的她都经历过。如果大娘需要,她会解决。大娘和二娘是不一样的,自不能一概论之。大娘忙得不可开交,二娘闲得给人可乘之机。”卢氏相信,从前的萧颖不曾委屈自己,将来,以后,更不会。   萧谌莫名气弱,很想问,按卢氏的意思,将来要是萧宁多养几个男宠什么的,卢氏......   “世上的男人啊,总以为功成名就后,三妻四妾代表着你们的成功,却不知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以心换心,若要到别人的真心,须得先付出你的真心。   “你的担心在我看来是多余的。五娘并不是那样的人,断不会变成你担忧的人。男人多有什么好的。生儿育女,十月怀胎,辛苦的从来都是女人,既如此,女人何必自讨苦吃。”   萧宁不傻,尤其明白她的身份地位,若是一味按心意行事,后果极其严重。   一路走到现在,萧宁是不容易的。   但再不容易,萧宁亦无退路。   旁人若是想对付萧宁,必绞尽脑汁,费尽心思。一但萧宁露出破绽,一败涂地,唯一死而已。   “这么多年以来,无数人劝你纳妾,你为何不纳?”观萧谌依然拧紧眉头,并没有因为她的劝说,而相信萧宁断不会犯他所忧虑的错。卢氏更好奇的想知道萧谌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大丈夫一言九鼎,言即出,行必果。况且我和夫人之间也容不下第三者。”萧谌一直觉得能够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白头偕老,生死与共,是莫大幸事。   他遇上了这个人,能娶到这样的人,这辈子又怎么舍得辜负她?   “你能做到的事,你更应该相信,你亲手教出来的孩子会做得比你更好。”卢氏对于萧谌的担忧不能说不认同,但她更愿意选择相信萧宁。   到现在为止,萧宁每走一步都稳扎稳打,没有犯过任何错误。   小小年纪能不骄不躁,沉稳干练,将来历练过后,肯定会比萧谌更出色。   “我总想给她更好。”萧谌心中的想法能如实的告诉卢氏,之前没有机会细说,现在既然说开了,倒不如摊开说。   “让她尽情的做她想做的事,对她而言就是最好。   “如同对你。这么多年以来,你做的事我从不横加干涉。如今我倒也想问问,你会觉得这一辈子开心快活吗?”   都是为人父母,卢氏能够让萧谌尽情的去做他想做的事,到如今萧谌是否还有怨恨,卢氏也想知道。   “儿此一生无憾。”人生在世,又怎么会只有开心快活,对萧谌而言,纵然这一辈子为萧宁操碎了心,可萧谌这一生无憾。   “无论五娘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她只要能跟你一样,一生无憾,足矣。”将心比心,想是萧谌能明白卢氏话中之意。   萧谌微微一顿,随后颔首,“阿娘说的是。”   卢氏知道萧谌内心的不安,纵然无数人劝他,告诉他萧宁的能干,她将来只会越来越好,但生来的性别问题,作为男人,他太清楚男人想把女人养蠢,只想女人对男人唯唯诺诺的想法。   “将三娘的消息告诉你六哥吧,他倒是放心得太早了。”萧诀最近急得都要住宫里了,卢氏岂不知。   别的话卢氏亦不多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到如今她又哪一个不操心,哪一个不怕他们犯糊涂。   萧宁的人生才刚开始,便已然面临太多的敌人,她那诸多的孩子加起来,怕是都不及一个萧宁让人操心!   一家子的聪明人,讲究的是点到即止。萧谌还是继续去为萧宁安排吧。   ***   是以,在萧宁与兖州世族周旋时,突然听闻关于她的传奇故事。   晴空降惊雷,天授佳句,都是上天对她的厚爱。   却道萧宁是早得上天指示,知天下男人不满于她以女子之身扬名立万,且封王拜相,故以梦示之,示萧宁以天雷示天下,叫天下男人可知,上苍对女子为官,女子为王之事,并不无芥蒂。   后知文人士子仍不服萧宁以女子之身巡视天下,安定天下,文人自恃有才而目中无人,天早已对文人乱国,祸天下不满,借萧宁之手,以正视听。   好叫天下人知道,才,以才为民所用,安定天下才是为天道所认可的道;借才乱天下,不服于安定天下者,实为天道所不能容。   萧宁听完这些消息后,只想说一句,这故事都是谁编的?   不知道的定是认为天道跟萧宁托梦的时候,这人就在旁边听着,才如此了解事情的经过始末。   虽然萧宁确实想借天道忽悠人,但能把萧宁做的事编成故事传遍天下,这是高手。   等这些故事传到兖州,本来因为萧宁之前背诗而遭受震撼的兖州世族,倒是还想从萧宁嘴里套出更多的诗句来。   萧宁送回雍州的诗词已然刊登成书,一书难求,偏还被分为上下两册,不同时发布,而是要等着上册看看效果再说。   上册刊登后的效果如何,一目了然了。得了上册的人巴不得下册赶紧出来,抢不到上册的人也盼着能得下册,至少能看一看。   饥饿营销的结果总是让人分外满意的,最重要的是,无类书院的学生尤其得到厚待,萧宁所背的诗词尽收录于无类书院的书楼内,旁人抢都抢不到的诗词,无类书院的学生可以慢慢看,慢慢的品。   这波操作自然是出自萧评之手,借势如何让无类书院成为天下人趋之若鹜的书院,这可是当院长必须要做的事。   随后,无类书院至此更是发布最新的一则招生。   对啊,招生!   又是一年九月天了,新的学期就要开始了,岂能不借此良机让无类书院招收更多的学生,要知道无类书院的规模又扩大了。   按萧宁的话,欲养天下人才为大昌所用,有此雄心岂能不思场所能否供之。   萧宁一直跟秋渠合计这个事,当初选择无类书院建于此,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是一片空地,但凡只要情况允许,便可以扩张学院的地盘。   基础打得好,想再怎么改,怎么变,不过都是无类书院内部的事。   修书院,招学生,这是完全可以两不误的事。   果不其然,因诗词而动心之人,迫不及待的赶往无类书院报名,纵然是不读书的人,真正有才之士,可为无类书院的先生。   诗词嘛,天下文人最喜的莫过于古籍典文,似这等绝妙好句,此生若无缘读全,是他们的不幸。   无论从前如何看待无类书院的人,至此为了这等绝妙好诗词亦不得不折腰。   雍州的好消息一波又一波的传来,好队友的优势在这个时候完全体现出来。   萧宁的心情也由此变得极好!   兖州世族们亦对雍州事有所耳闻,诗词是抢不过身在雍州内的世族们的,可有一个背出那诸多诗词的萧宁在眼前,若能从萧宁的嘴里听多那么一两首,也是幸事吧。   这也让不少人暗自懊悔,当日怎么就不曾身临其境呢?纵然萧宁不曾背全了全文,能听多一两句这等绝妙的诗句,亦是莫大的幸事。   隐晦不断地向萧宁表明这一点意思,在驿站内见人的萧宁沉着地问:“闻前朝乱臣贼子杨太尉居于兖州内,不知在座诸位可有谁知其所踪?”   话,萧宁早打算好要说,一直寻不到说的机会。   周七娘的主意,葡萄用一半,并不全用。今日,因雍州内一波一波的骚操作,勾人心魂,引人入胜,将萧宁背的那些诗词更是以神化,求萧宁背一诗者,越显得迫切。   这正是大好的机会。   但提起杨太尉,诚如萧宁所言,这是乱臣贼子,他们若是知道这一位,那他们成什么了?   一时间,不少人的脸色皆是一变。萧宁看在眼里,“当日长沙夫人在世时,归于萧氏只提了三个要求,杨太尉的项上人头便是其一。大昌言而有信,纵然长沙夫人已逝,萧宁定要履行承诺,绝不食言。”   这一点,萧宁希望他们记下,记牢,“助我者我亦助之,诸位有所求,我亦有所求,各取所需不好吗?” 第145章 周七娘示好   带着蛊惑的语气,提醒他们,他们所求的,萧宁确实能如他们所愿,但他们是不是也该考虑如她所愿?   各依所求,你来我往,这才是真正的相处之道,一味只想从萧宁的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从不考虑萧宁所求,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萧宁要杨太尉的项上人头,既因承诺于长沙夫人,也因这样一个乱臣贼子,不杀他,不以震慑天下。   很显然,萧宁需要让天下人明白一个道理,人人得以诛之的乱臣贼子,萧宁会比任何人更积极的取他性命。   “不知殿下从何听闻,杨太尉在兖州内?是有人见过杨太尉,在何处所见?”于此时,有人提出疑惑,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儿,似是第一回 听说这样的事。   萧宁自明了,想从他们的嘴里问出她想知道的一切并不容易。但,萧宁笑了笑道:“兖州,既知杨太尉在兖州,纵是挖地三尺,我也定要将他找出来。诸位不愿相助,我亦不强求。”   这种事情是强求不来的,指望别人还是指望自己吧。   投石问路,萧宁不过是想看看,藏了那许久的人,究竟能不能继续藏下去。   萧宁道出挖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想必这番话一定会传到杨太尉的耳中,且看看,接下来会不会有人自投罗网。   在场的人,慕文而来,结果被一顿暴击,萧宁纵然饱读诗书,得以天授,不代表她是完全的斯文人,能容忍这天底下的世族仗着有文采,和乱臣贼子勾结在一起。   杨太尉这个人对很多人而言意味着什么?萧宁也甚是好奇,毕竟能在兖州藏这么些年,实在不可思议。   萧宁不一定能找到的答案,或许有人能帮忙找得到。   因此,萧宁静候佳音。   旁人听萧宁的话,能感受得到萧宁言语中的杀意,志在必得。杨太尉,听说的人自是记得的,也纳了闷了,这一位到现在竟然还活着吗?   难免考虑,萧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乱臣贼子当年临阵倒戈,要不是天下大乱,没人顾得上他,他也跑得太快,叫人追不上,早已人头落地。   这样跑得快的人,竟然留在兖州内?   兖州可是天子脚下,他有那么大的胆子?   考虑到这一点的人,不是想怀疑萧宁,仅是觉得,这样的可能太少。   结果,当夜,杨太尉被擒,等兖州的人收到消息时,人已经被送到萧宁的跟前。捉住杨太尉的人正是周家七娘!   周家七娘之名,兖州内的人不能说没听说见过,只是素日闻其相貌丑陋,倒是不知她有这等本事,竟然捉到了萧宁一直想捉的杨太尉。   彼时,萧宁与杨太尉正面相对,一别数年的杨太尉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亦或是挣扎于逃命,他是没有一刻松懈过,忧虑总是让人的格外老得快的。   “杨太尉,一别数年,想不到还能再见。”萧宁当年同杨太尉不过一面之缘,她长大了不少,与从前差距算是略有些大,若只是见过一面的人,未必认得出来她是谁。   但杨太尉除了苍老些,容貌还在,萧宁认得他并无压力。   “萧宁?萧钤的孙女?”杨太尉头发有些凌乱,看到萧宁的那一刻,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   “正是。”萧宁一个光明正大的人,岂不敢自认身份。   杨太尉眼中闪烁过一道光芒,“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么多人算计这天下,最后竟然叫你们萧氏得了便宜。”   这番话,不仅是一个杨太尉心中所想,有此念的人不知凡几。   能当面,敢当面说出这番话的话,并不多。   杨太尉叫人扣住双手,盯着萧宁道:“怎么,我已落入你手,你还怕我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你不成?”   “为杨太尉松绑。”萧宁挥手吩咐,扣住杨太尉的小将立刻松手退下。   得了自由的杨太尉打量萧宁道:“当年在京城,你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娃娃,纵然聪慧外露,确实叫人想不到,你一个小娘子竟然有这样的成就。”   “当年见太尉,又有谁能想得到,太尉最后竟然倒戈,令大兴自此步向灭亡。李丞相之死,同杨太尉亦脱不了干系吧。”萧宁细想当年事,纵然当时没什么机会彻查,今日既见杨太尉,随口问一句,能不能得到答案倒不重要。   “怎么,我已然是乱臣贼子,想再多扣我几个罪名?”杨太尉面对此问,半眯起眼睛提防地盯着萧宁。   “有这个必要?不过是心下好奇,随口一问,太尉愿意答则答,若不愿意亦不强求。”萧宁据实相告。   杨太尉细想亦是这个道理,萧宁并没有要再扣罪名的理由,似他这样人,难逃一死。   “李丞相,若是李丞相在,大兴怕不会是后来那般模样。”杨太尉不能否认,李丞相若是在的话,有多少人的野心被压制。可惜了,想乱大兴的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李丞相,断不会再容他活下去,活得阻拦他们达到目的。   萧宁只是试探一问,杨太尉这样也算是为她解惑了,李丞相之死确实是有人有意为之,杨太尉未必没有杀人之心,但杀人的并不是他。   杨太尉看向萧宁道:“你质疑我,我何尝不怀疑你们萧家,如今得天下的可是你们萧家。”   此话,引得萧宁颇是认同地颔首,“杨太尉言之有理。但萧家还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自然,当初杀李丞相最得利的人是何人,太尉心知肚明。”   想把屎盆子扣到萧家的头上,打的倒是如意好算盘,美了他!   杨太尉冷哼一声,“到最后,对大兴最忠义的成了你们萧家!”   “至少比起杨太尉做的事,我萧氏对大兴正可谓仁至义尽,无愧于心。”萧宁倒是不想争那所谓的忠义,忠与不忠,明摆着的事,谁都有资格来讥讽萧家的忠义,独独杨太尉没有这个资格。   谁自己做了什么事,难道以为逝去的人不少,便能全都抹了去?   痴人说梦!   杨太尉被噎个正着,“小小年纪,伶牙利齿。”   “过奖过奖!”别管杨太尉这是真夸或是暗讽,萧宁只管当了夸赞。   本来,伶牙利齿难道不是夸赞?   杨太尉瞪了萧宁一眼,萧宁冲他得意的一笑。   “殿下,如何处置?”萧宁跟杨太尉说了这许多话,自该处置了吧。   “送回雍州,朝廷议后再处置。”萧宁考虑的是,这份礼是为长沙夫人所准备的,万万不能费了这点心思。   且长沙夫人虽然不在,清河郡主还活着,那一位有时候的心思同长沙夫人是一般无二的。   仇人,乱大昌朝的人,恨不得食汝之肉,饮其血。   萧宁总应该为她准备一份礼。   “慢着。”杨太尉原以为萧宁会与他再说多几句话,不料就这么说了几句,萧宁这就要将人全都打发,送他回雍州?   杨太尉想死吗?   他不想!   若不是不甘于死,他怎么会躲了这些年,暗无天日的活到现在。   “太尉难道以为自己还能活?”萧宁看出杨太尉求生的欲.望,可事到如今,他岂能再活着?   “我只求活命,只要让我活,不管你们要什么,我都会为你们做到。”杨太尉终是放下了他的骄傲,同萧宁恳请,万望萧宁能如他所愿。   萧宁笑了笑,“杨太尉以为你还能为我们做到什么。”   杨太尉动了动唇,想说他可以行军打仗,然思及他已是年迈之躯,且天下战事已平,他的这点本事在一直戍边的萧谌面前,不过是纸上谈兵。   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有什么是能让人心动,愿意放他一马,饶他不死的?   杨太尉衡量他的价值,最终,他明白了,在大昌朝,他毫无价值,若是想活命,断无可能。   “想不到啊想不到,最后我竟然落得如此境地,连保全性命的理由都寻不出来。”杨太尉想着想着,突然大笑起来,不难看出他那眼中的悲伤。   “不忠不义之辈,有何资格要求旁人对你网开一面?”萧宁敬天下忠义之士,纵然这样的人与之为敌,萧宁也愿意对他网开一面。但像杨太尉这样的人,断不可能留他性命。   “忠义?所谓忠义,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若今日赢的是我,你有何资格在我面前论起忠义二字。”杨太尉一脸的不屑,他从不认为除了胜负之外,再有所谓的忠义。   赢了,不管你有多少错,都有人费尽心思,千方百计的为你抚去;若是败了,忠也罢,义也好,依然难逃一死。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想法不一样,再多的争执亦是无用,萧宁明了这个道理,无意再与之争执下去。   杨太尉冷哼一声,“萧宁,你以女子之身乱朝纲,改天下,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结果?别作梦了,这天下的人,无人能容你。将来你会死得比我要惨!”   叫黑衣玄甲拖下去,杨太尉自己不好过,也让人都不好过,不断地叫唤着,提醒萧宁,她一番算计以为能改变什么?   最终她的下场一定会跟他一样。甚至会比他更惨!   他是不忠不义,萧宁是企图改天换地,更为这世人所不能容!   “这就不劳你老人家费心了,将来我的下场,你是看不见的。”   萧宁知道杨太尉最在意的究竟是什么,戳人心窝子毫无压力!   杨太尉冷笑地道:“只怕到时候死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更有你这万里江山。大兴能立朝数百年,但不知你萧氏能立足多少人。”   萧宁依然准确无误的戳人心窝,“不管我萧氏立朝多少年,你总是看不见。既然看不见,何必管得太多!”   说来说去的都是一句看不见。看不见便无须多操心了吧,操心太多,杨太尉终是要离去,他逃不掉!   “你!”杨太尉想激怒萧宁,他知道自己逃不掉,萧宁是不会让他活下来的,大昌亦不会。   他自己活不成了,只想让更多的人深陷其中,至少他要看到更多的人不安,不幸。   “杨太尉家业不少!”周七娘于此时冒出一句,萧宁啊的一声,显得甚是诧异地转头看去。   “你们,你们休想!”杨太尉闻之,更是急了,不断地叫唤着,以为这样的叫唤就能够阻止。   “似尔等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一应家产,当充公,这个道理还要我一个小女子提醒?”周七娘一脸诧异地望向杨太尉,似是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这种事情竟然还需要她提醒杨太尉。   “妾已然将一切准备妥当,殿下可以随时查看。”办事,不能办了一半就收手,杨太尉想激怒萧宁,周七娘倒是想让他先尝尝,无力回天,只能束手就擒是什么滋味!   一个落在她手里的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还敢同萧宁相激。周七娘捉住此人,亦想亲眼见见此人是何模样,亦是万分好奇,究竟这样一个不忠不义之人,怎么会成为曾经的太尉?   萧宁虽然不会叫杨太尉气着,能把杨太尉气得跺脚偏又奈何不是得她,若是能让杨太尉气得吐血,自是再好不过。   对于一个不忠不义之人,最是叫人不屑,瞧不上!   “甚好。国库空虚,皆因蛀虫,能从他们手里拿回原本属于朝廷百姓的财物,需得庆贺。但不知你们一番算计,诸多谋划,最后一切成空,到死,你们可想明白自己所求为何?”萧宁就是要戳人心肺,叫他痛得喘不过气来,且看看他们往后还敢不敢肆意妄为。   不对,都是要死的人了,就算他们再怎么想要肆意妄为,也没有那个机会。她不过是想杀一儆百,但不知有没有人能汲取教训。   一想古今往来多少人败在一个贪字上。罢了罢了,不可强求,既来之则安之。贪得无厌,毫无底线,见一个除一个,若是碰不上,就当他动气好吧。   “杨太尉的家眷?”周七娘于此时更是冒出这么一句,且想看看某一位死都死了,他的家眷他是否也在意,是否想要为他们留一条命。   “不,不,我做的事他们都不知道。”杨太尉这回更慌了,他死没关系,可是若是儿女亡,他杨家就要绝后了。他不能,不能。   “一并送回雍州,朝廷自会处置。”家族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并不是一句空话。   在你享受家族带给你的荣华富贵时,也将承受家族败落后的消亡,成王败寇,这是自来的定数,谁都逃不过。谁要是不想因家族而受牵连,最好的办法不过是管好你家,立起你家。   诚如杨太尉方才提醒萧宁的话,她该考虑后果,她现在走的路基于萧氏得江山的基础上,来日她若是败了,萧氏定也要受她牵连,这是定数,也是她须得考虑清楚,必须要面对的后果。   “萧宁,有什么你冲我来,莫伤及无辜。”杨太尉急了,这一回是真正的着急了,生怕萧宁因他之故而伤及他的儿女们。   不可以,不可以啊!   萧宁并不作声,莫伤及无辜?   杨家何来的无辜?这天下间真正无辜人,因杨太尉而死的还少了?   与韩靖勾结乱京城的时候,多少将士因他而枉死?多少人家破人亡。   那才是真正的无辜之人!   他的儿女们,他道他们一无所知,难道以为就凭他的一句话,便叫人相信了吗?   萧宁的眼中透着坚定,并不想再听到杨太尉的一句话,挥手拿人拖了下去。   “原想见见他,睦看他可有半分的悔意,结果令人大失所望。”萧宁原不必见杨太尉,但她还是见了。   见归见,叫萧宁再被恶心一把。她还真是算自讨苦吃,给自己找的不自在。   “殿下难道以为大兴消亡只是偶然。”若说周七娘一开始见杨太尉,看到杨太尉那张无.耻的嘴脸,同样受到了震撼,后来就想明白了。   一个王朝消亡得如此迅速,非一朝一夕,若不是中流砥柱皆是这等无.耻之辈,大兴不会是后来的结局。   明白这一点,对于萧宁也是被恶心坏的模样,周七娘倒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因果。   “说的是。若他们皆有忠义,心系大兴,如李丞相一般为民谋利,为国尽忠,大兴就不会乱,更不会亡了。故我辈当引以为鉴。”   别管一个人的本事是小是大,身居高位之人断然不能弃了忠义。   若无忠义,国可卖,家可弃,大兴朝能亡了,大昌又有何不能亡的?   “杨太尉的家业,尽充公。”萧宁如此吩咐,周七娘异议,但有一样,“包庇窝藏杨氏之人,当如何处置?”   杨太尉能安然地呆在兖州多年,不过是因为有人护着,护到现在,事情终是藏不住了,但这一败露,包庇窝藏者接下来如何处置,亦需要考虑。   周七娘垂下眼眸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等了这许久,终于让她等到这个机会。   萧宁道:“有几人参与?”   虽然萧宁感觉事情太顺利,她与周七娘算是达成共识不假,但到现在,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叫萧宁有一种早有人准备好一切,只等她的出现,随后开始收网的感觉。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眼前的周七娘嫌疑最大。   同样,萧宁也在考虑一个问题,布这么大的局,周七娘是为了在萧宁的面前展示她的本事不错,那还有没有其他?   心中有疑惑,萧宁更想知道眼前的人会不会如实告知。   对萧宁而言,能助人一臂之力,让对方达到目的,她也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她是乐意和人达成共识。   但,拿她当棋子,或是一把刀,接下来还想继续,她得弄清楚这其中可有其他的内情。   再想让她完全相信这个人,如她所愿的依她的计划行事,得看她有没有足够让萧宁心动的利。否则,就得告诉她,要她成为棋子之后,她可以得到什么,而对方又得到什么。   萧宁面带笑容,等着周七娘的回答,“六人,家父亦参与其中。”   如何也叫人想不到,周七娘会丢出这则消息,周家也有人参与其中吗?   萧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周七娘,周围的气氛一凝,大义灭亲告父,于律法上,可追究亦可不追究,周七娘连父亲都能告,只为了掌控周家?   周七娘似是明了此刻萧宁心中的想法,垂拱相询,“敢问殿下,杨太尉藏在兖州,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纵然妾不曾告于殿下,便无人告知殿下?”   “会有的。”一个杨太尉,他活得太久了,从前萧宁没功夫管这事,而天下一太平,这事必须得管。   长沙夫人虽死,还有一个清河郡主在,答应过别人的事,断不能言而无信。   况且杨太尉行事,萧宁同样想寻到这个人,杀之以警示天下。   一个王朝纵然灭了,不代表他们犯下的过错即将烟消云散。   不忠不义之人,人人得以诛之,谁都休想逃得了。   天下大乱,无人腾得出手管这个事,一但天下安宁,接下来就是寻他们算账的时候。   “妾请殿下留家父一命。”周七娘得了萧宁肯定的回答,同时亦将她的恳请道来,萧宁再打量起周七娘,“这便是你的答案?”   有些问题萧宁不曾问出口,眼神流露之意,亦或是肢体语言,都在询问周七娘。   周七娘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为萧宁解惑。   “是!”周七娘如实而答之,她所求的不多。   萧宁道:“你寻到杨太尉,并且将他擒住,大功一件,以功抵过,你父亲的错,一笔勾销。”   让人做事,无论周七娘最终想达到的目的是什么,她将话说出口,从逻辑上看,可相通。   周七娘是真正大义灭亲,只为家族寻一条活路的人,亦或是为了接手周氏,不惜铲除所有的障碍,连同她的父亲都能下手的人,往后总有机会了解的。   这一刻萧宁突然意识到一点,周七娘和她从前见的人不一样。周七娘很聪明地清楚一点,萧宁是真真切切唯才是举的人。   那么也就是说,一个人,无论她是有多少问题,只要有才,或可助萧宁一臂之力,萧宁都不会弃之不用!   萧宁低头一笑,缓缓地走到周七娘的身边,“不错,我会拭目以待!”   原本镇定自若,神色诚恳的周七娘,感受到萧宁落在她身上的手,这一刻似是受惊地抬头,与萧宁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眸对上。   周七娘知道,她的所有打算都在这一刻暴露在萧宁的面前。   可是,诚如她一开始的准备,无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始至终,她一直知道自己的位置在何处。   从前,作为周家嫁不出去的女儿,她被人指点笑话,无人护她,便连父母都不愿意为她多说一句话,只道她面容丑陋,不似他们周家的人。   周家的人,周家的人该是什么样的?   如他们空长了一张好看的皮囊,但却不长脑子?   每回做着愚不可及的事,他们以为是为了周家好,就不曾想过,他们是在毁了周家?   到现在,他们依然执迷不悟,不能明白,天下即定,萧宁代天子巡视各州,这对兖州而言,对他们周家而言都意味着什么。   他们还想给萧氏一个下马威,还以为能欺了萧家女?   打一个萧三娘的脸,他们都不能如愿,他们以为他们还能如何?   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蠢货,而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绝顶,却连局势都无法明了的人。   周二郎是一个。周家并不是只有一个周二郎而已。   “是!”周七娘知道萧宁明白了。但一如她这些年得出的结论,一个人只要有用,不管她做事用什么手段,亦或是这个手段触及多少人的底线,只要她能把握住这个度,她都将能如愿。   “下去吧。”萧宁得到周七娘的回应,亦明了周七娘走的路不需要任何人点醒,她早已经想好,并且会一往无前按目标前去。   周七娘退出去,后背已然叫汗水渗湿。   镇国公主,并不是一个浪得虚名之人!   “这周七娘能大义灭亲,来日......”欧阳齐旁听完,心中却升起了一层担忧。   “大义灭亲也是为了救人,若是等到我从别人的嘴里得知周家窝藏要犯,接下来......”周七娘给出的理由算是说得过去,大义灭亲不假,何尝不是为了保存家人。   周二郎的事虽然完结,但这样一桩事,同样会刻在萧家人的脑子里,也会留在萧宁的心中。   这样的情况下,但凡周家再出现任何问题,接下来萧家会一再容忍?   无人敢赌萧家的容忍度,更别说现在在兖州内的是萧宁。   萧宁行事一向出人意表,若叫她认定周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想算计萧家这一点,萧宁断然不会再手下留情。   周家,还能经得起一个大权在握的公主的震怒吗?   更别说萧宁对周家已然出过手,再出手时,周家若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又是他们周家谁能改的?   既然周家做的事不可抹杀,值于此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杨太尉这个人的存在,就如同叫周家处于剑下,随时都有可能,他们性命全无。   既如此,且由周七娘出手,将人一并解决了!   解决了人,更能让家族不必再陷入其中,处处受制于人,还能在萧宁那里争得一时的好感。周七娘既然明了其中的利害,断然不会愿意周家落败,便定会出手。   “我以为公主是不喜这诸多算计的人。”欧阳齐想了想萧宁一直以来的态度,怎么都觉得萧宁是容不得旁人如此算计她的。   “我得利否?”萧宁仅此一问,欧阳齐颔首,自然是得了。   “周七娘同旁人完全不同,她不在意在我的面前展露她所有的恶,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像她这样的人只要有能力,能为我解决问题,我依然会用她。这就是她的底气。”   不想迎合萧宁,亦不想迎合这世上对于士人的要求。仁、义、礼、智、信!   周七娘既要将受的气全都宣泄出来,亦不会一味的委屈自己。   “欧阳先生以为这是结局了?不,正好相反,这才是开始。”萧宁放手让周七娘去做,亦是料到周七娘不会就此罢手,现在只是开始。   周七娘若想向萧宁证明,或许她不如许多人一般,忠义仁孝。可她会成为朝廷最好的一把剑,一把能让萧宁,也能让朝廷得利的剑。   欧阳齐细想,依然没有想到,周七娘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引起萧宁的注意?   “先生莫急,比起你来,周七娘可比你要急得多。明日可见分晓。”萧宁胸有成竹,越发叫欧阳齐好奇。   ***   不出萧宁所料,第二日,周家上奏疏,请将家中良田、隐户尽都归于朝廷。   已然赶来的仪仗,宁琦再次负责一应奏疏,结果一看,眼睛都亮了。   “殿下,这周家如此知情知趣,实在难得。”宁琦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可不是吗?世族们哪一个舍得把到手的好处拱手让人的?   良田啊,这可有近万顷的良田。   “殿下,这世族真富,比起徐州的那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宁琦怎么说也是跟秋渠和叶刺史混过的人,最是清楚知道徐州内世族究竟是有多富有。   这田地分下来,徐州的百姓皆是眉开眼笑。   就是萧宁在看到那么多的田地同样亦是欢喜无比,只道劫富济贫不过如是。   “不过,这样一来兖州内的其他世族,他们是跟着献还是不献?”宁琦感叹之后,更是想起最重要的一点。   一个世族出头要将他们家积攒的家业交出去,且说得甚是深明大义,是为朝廷,亦为天下百姓;要是别的世族不跟着做,是不是就显得他们的觉悟不够?   这觉悟不够的后果,大家都要想想,这在朝廷处落下什么样的印象。   是,他们世族不该看朝廷的脸色,毕竟一直以来都是朝廷看他们世族的脸色。可朝廷明面上不说,私下看到这么行事的周家,就不会想想他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似周家的自觉。   自觉什么的听起来虽然叫人生气,但若没有对比,大家都是一样,只管捉住他们的家业,死也不给朝廷,便没有什么问题。   偏偏一个周家出了头,那就有了对比,若是叫朝廷在心里记下他们不作为,将来寻个机会对付他们,这才奇怪吧!   世族不至于没脑子,亦想到周家如此行事,完全就是在卖萧氏好,亦是坑了他们。   但这连家业都舍得,实在是大手笔。   跟朝廷杠是不成,他们谁敢跑到萧宁的跟前去,同萧宁说几句话,发表意见的说他们不想跟周家一样,更不愿意叫朝廷压着?   兖州世族不能跟萧宁他们算账,这不是还有一个周家吗?   要不是周家闹出这事儿,他们至于为难?至于纠结?   寻上周家的人,确实是想找周家的麻烦,偏出来见客的是周七娘。   周七娘在面对质问时,仅是反问:“我周家做事,需得各位同意?”   各家的事,哪一个不是由自家做主的,何时轮得到旁人指手划脚?   “既然我周家的事我周家能做主,我周家如何同朝廷示好,那也是我周家自己的事,何时轮得到诸位说三道四?”一看人答不上来,周七娘更不客气了,只管问他们,是不是还想继续指手画脚?   “你......”周七娘话说得不客气,理也是那么个理。但如此狂妄,未免目中无人。   “今日周家行事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来日,来日周家出事,也别想寻我们。”无奈之下,有人放了狠话,且让周七娘好自为之些,别总以为自己了不起。   “阁下说的才是天大的笑话吧。常言有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连夫妻尚且如此,阁下各家皆有所图,若是我周家来日当真犯了陛下,犯了朝廷,诸位不落井下石已然是手下留情。指望阁下对周家施以援手,白日做梦。”   周七娘毫不留情地揭露,他们一向有利可共谋,遇危难时却从来不可共患难的事实。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七娘只会考虑周家自己,断然不会去多想,究竟他们世族能不能同声同气,再创世族的辉煌。   周七娘既然见识了萧宁的厉害,亦知这一位公主只怕比起传闻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这样的人物,乖乖的为她所用都是王道。想跟她对着干,或是想代陛下教训她,最后不知是谁教训的谁。   “你,周家何时轮得到你来说话了,快去请你父亲出来。”被周七娘脸皮都要撕下来了,如何能受这气?   教训人是不成的,那他们倒是想找周家真正说话算数的人。周七娘且退去,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诸位都是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出来见诸位,便是告诉诸位,周家从现在开始由我说了算。家父年事已高,往后自在家中静养,诸位就莫再叨扰他了。”   这话落在众人的耳中,亦是叫他们万分震惊。   哪怕周家家主之位要传人,也不该是传给周七娘的。   这是女子啊,就算嫁不出去,这想做周家的主儿,周家是疯了吗?   众皆面面相觑,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你一个女流之辈还想做周家的主儿,这不是笑话吗?”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深以为这断不可能。   “阁下,这里是周家,周家的事何时轮到你们说三道四?”周七娘还是同样的话,把人气得怒火冲天。 第146章 送上门挨批   可是,那又如何,这里可是周家,是周七娘的地盘。   “诸位上门为客,我敬诸位几分,不代表诸位有资格对我周家的事置喙。若是诸位还想对我周家的事说三道四,恕我不送。”周七娘在这儿应付他们,更需要将情况对他们说清楚,想在她家对她家的事指手画脚,他们还没有这个资格。   “走!”都被人下了逐客令,再不走就真是颜面尽失了!   周四娘眼中尽是冷意,压根不在意他们如何怒气冲冲,亦或是心怀怨恨。   世族之间的交好,哪怕世袭联姻,看似是牢不可破的关系,实则不然。   每一家,每一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他们从来都是唯利而图。若不是这一回周七娘做的事损及到他们的利,更有可能让他们因此不得不陷入其中无法破局,他们会把周家的事当回事才怪。   人自离去,周七娘依然要做自己做的事。   ***   这会儿的萧宁眼前,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那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不在萧宁的预料之中,而且她这走了大半年才塞她手里的人,萧宁见面第一眼便问:“你怎么惹了阿舅了?”   面前的郎君眉清目秀,与孔鸿有几分相似,正是孔鸿的长子孔义。   脸长得是眉清目秀,体形高萧宁大半个头,看起来与成年男子差不了多少。   面对萧宁的问题,孔义睁大眼睛道:“我哪有。本来一开始我就说要跟公主一起出来的,是阿爹不肯,打不过我,最后还用计,把我困在家里了。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阿爹同意我来寻殿下,让我当殿下的侍卫。我保护殿下。”   比起孔鸿的文质彬彬,孔义多了几分豪迈,拍着胸膛保证的时候,尤其像个男儿!   萧宁道:“那就更奇怪了。你也说了,阿舅原本是不同意让你出来的,你本事不到家。”   “谁本事不到家!”萧宁嘴快地说了一个事实,不想竟然惹得孔义都炸毛了。   他炸他的,难道萧宁会怕他啊!一眼扫过孔义,萧宁道:“就你这样,你倒跟我说说,你哪里像是本事学到家的样儿,连气都沉不住。”   直把孔义噎得半死,这倒是实话!   那无法反驳了,能怎么样?   孔义小声地道:“就是因为本事没到家,更应该出来历练,再没有比跟随公主殿下长长见识更能学到本事的事儿。殿下,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可不能不管我,不理我!”   现在这情况,反正他是出来了,亲爹能答应那是不容易,孔义明了,若想这件事就此定下,必须要让萧宁点头答应这事。   但凡萧宁要是觉得他的本事没学到家,想把人送回雍州,这送回去了,他是休想再出来!   “是从小一起长大不错,可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阿舅那是文武双全,你吧,空有一身蛮力,脑子不好使!”萧宁说到这儿,摇了摇头,很是为孔鸿操心。   想他一个文武双全的大好男儿,竟然养出一个只会用武力的儿子,不知他是有多憋屈。   孔义更是要抗议,“公主殿下,可不能这么打击人,我怎么样也是你表兄。”   最后一句小声地在萧宁的耳边提醒,让萧宁别把这桩最重要的事忘了。   “你看看我身边连最亲的堂哥我都没留。”萧宁对于拉近关系这个事,只想提醒孔义,她可是连亲亲的堂哥都无视的人,再想拿关系说事儿,门儿都没有。   孔义!!!   就这么没有一点的私情可徇?   孔义为难了!他就知道,这天下间最难对付的人除了他爹,就是萧宁了!   “殿下,那你也得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给我看,我绝对是有真本事。”孔义莫可奈何,只好再接再厉劝说萧宁,好让萧宁同意这桩事。   “你这么小,有必要那么着急吗?”十二岁的人,急于求功名做甚,好吃好喝好玩的过他美好的童年不好吗?怎么就着急的往大染缸里跳?   孔义一个眼神扫过萧宁,“殿下,你可是八岁就上战场。再往前一点说,小仗你是何时去的?”   觉得孔义太小,不想让人上战场,萧宁怎么就不想想,她是何时上的战场?   萧宁闭上了嘴,好吗,是她说错了话。   就她这个情况,最是没有资格说人家年纪小,让人在家里再歇歇,养大些再出来。   “年少成名,我现在是连玩耍的机会都没有。你是知道的,无数人盯着我,要是出半点岔子,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萧宁以过来人的语气说话,不就是提醒孔义,别以为年少出名就是好事!   “那殿下你不是挺高兴的?再来一回,殿下肯定也会这么干。”孔义眨眨眼睛,怎么都觉得萧宁在这个事情上,哪怕是想劝孔义悠着点,这要是再来一回,肯定还会选择走这一条路。   “好吧。”孔义看起来也是选择了他自己想走的路,她是想让人家好好地过他的童年,甚至想让这玩耍的时间更长一点,叫他可以尽情的开心过日子。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她自己选的路走下来,多少人担心她的,她需要人为她诸多忧愁吗?   显然是不需要的。   既如此,将心比心,孔义选择出现在她的面前,要成为她的侍卫,要迈出第一步,亦是经过深思熟虑,断然不会后悔的。   “殿下答应留下我了?”孔义也是擅长捉住重点。   他是没想过能说服萧宁,现在如愿以偿,可把他乐坏了,赶紧要一句准,可不许糊弄过去了!   “留下来就得听我的。我说一你不许说二。”萧宁可知道这一位还年轻,易冲动,孔鸿是费尽心思想磨砺他,无非想让人沉稳些,干练些,可惜无用。   知他的长处与短处,萧宁就得有言在先,要是谁敢违背,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没有商量的余地。   “成,我都听殿下的,殿下说什么是什么,若是有违此诺,殿下便将我打发回雍州。”孔义很是自觉,明了萧宁最想做的是何事。   “不错。”人如此的自觉,萧宁都不好再说什么,就此定下。   “不过,你从雍州来,算算日子早该到才是。”萧宁手里拿着孔鸿的信,别的内容没太仔细看,但这落款的日子,细细算来,有人半道上是做甚去了?   “要是直奔兖州当然早到了。殿下在扬州,我原以为殿下奔梁州去的,我就早早的往梁州去等着殿下。等啊等,等了好几日才知道,殿下竟然往兖州去了。”说到这里孔义亦是怨念,想他快马加鞭的赶来,不就是想趁早碰上萧宁,结果倒好。想给萧宁一个惊喜,倒是白耽搁了几天。   “少动些心思吧你。”萧宁一听只给了孔义一句话。   孔义可不满了,“我不就是想早些见到公主殿下,哪里动什么心思了,殿下实在是冤枉了我。”   萧宁道:“你不就是想在梁州等着我,想给我一个惊喜。知我在扬州,偏不入扬州,倒是想卖弄你的聪明,以为我定是会去梁州?”   卖弄聪明什么的,孔义可不认,“要不是兖州出事,殿下必入梁州,再往荆州才到兖州。”   不就是猜到萧宁的行程安排而矣,不算什么事儿。   萧宁并不否认,“正好应了一句话,人算不如天算!你可得记牢了。”   让人引以为鉴。孔义道:“尽人事听天命,这跟天斗,那我肯定是斗不过的。这天下间能跟老天斗一斗的人也就只有殿下。我哪敢跟老天叫板。”   话说着更是想起萧宁最近传得神神叨叨的事儿,孔义凑过去在萧宁的耳边轻声地问:“那些诗都是老天爷教你的?”   萧宁都把话放出去了,真真假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保持口风一致。   要想骗过外人,第一个要骗过的就得是自己人。   “不然这么多佳句,是我能作得出来的?风格各异的诗词,其中更是有那情义绵绵的诗词,我看起来像是经历过这情义的样儿?”萧宁跟孔义说话,用不着太绕弯子。   这么一个愣头青,想让他相信,将心比心就成。   孔义颔首,“说得对,你才多大的人,自小也没吃过苦,听你吟的那些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经了多少家破人亡,悲欢离合了。”   若不是有那样的经历,是写不出那引人共鸣的诗来。   孔义脑子或许不如亲爹那样转得飞快,诗词还能读得出来好坏的。   好的坏的,其中的感情怎么样的,哪里是不经历过的人写得出来的。   “除了老天教我,你倒是说说,这些诗词我从哪里弄来?”萧宁要的就是这认可。这不仅仅是孔义一个人的想法,亦是这天下人一致的想法。   不曾经历过的悲欢离合,萧宁年纪尚幼,再是聪明绝顶的人,悲欢离合不曾经历过,是写不出那沧桑的诗。   萧宁非明白,这也是她从始至终,从未想过将名家名人之佳句据为己有的原因。   不擅长作诗的人,愣是作诗,总有藏不住的时候,若叫人揭露,才是真正的颜面尽失。   不懂作诗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世上能人千千万万,中华上下五千年,古往今来也就出了唐宋八大家。可见诗人,尤其写出绝好之诗词之人,可遇不可求。   “老天该多教你些本事,这些诗词好是好,关键时候也不能保命。”孔义毫不掩饰这份嫌弃。   萧宁......   她竟无言以对!   文坛之作,可兴天下文化不假,更能亘古流传,显文化之兴,也能将文明传承,叫后世知道,有这样的王朝出了众多文人。   但于本人实际来说,诗词关键时候确实救不了命!   “殿下,在理吧?”萧宁不作声,孔义怎么说都是跟萧宁从小一起大的人,岂不知萧宁的反应代表的意思,笑眯眯地问来,不过是想得到萧宁的认同。   从小到大,脑子转不过萧宁的,打架有时候也打不过萧宁的人,内心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让萧宁认可他一回,称赞他一回。   本以为这想法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没想到啊没想到,有这样的一天,他竟然可以如愿。   喜上眉梢的人,迫不及待的让萧宁把肯定的话说出口。   萧宁扫过孔义一眼,总有一种有人要得意的感觉。   “理不错。文可□□,武可定.国。两者缺一不可。你要是一味只学武艺,不修文德,将来有你吃亏的时候。”萧宁好言相劝。   孔义马上道:“我自小同殿下读过书,又不是不识字,但凡殿下和我爹只要不想我成大家,就我学的这些书,够了。”   这确实也是。孔义读书识字,能背的诗词亦是不少,兵法更是有所涉及,比起一般人,他已然极不错。可是他有那样一个亲爹,再有一个萧宁衬托,叫人不由地对他寄以更多的希望。   “殿下,我也算是难得有一回说话能让你点头认可的!”孔义见萧宁陷入沉思,不得不说,好吧,这确实是大好机会。   “知道如今大昌内年轻的将领,他们同你一般也曾读书识字,至今日,他们同样更是读书识字,研究兵法吗?   “你纵然不想文武双全,我却想为大昌培养出更多文武双全的将领,能文能武,往后看一群文人还敢不敢说武将粗鄙。”   萧宁倒是想为武将争气,亦不想他们叫人看轻了!   这种想法,孔义是不会明白。   孔义一向考虑得简单,确实没有料到萧宁思虑的竟然如此的周全,捉了捉脑袋道:“殿下,这不读书就那么不妥当?”   “想想从前的大兴,那治天下的人是何人,如我们这些武将,哪怕为朝廷出生入死,在朝廷眼里都不值一提。一群坐而论道的文人,倒是敢指挥武将打仗,天下间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吗?”萧宁感叹,亦是觉得这重文轻武啊,不说其他,只说宋朝好了。   文臣可以在皇帝的脸上唾沫,武将呢,处处受制于人,最后江山葬送。   天下臣子,既分文武,本就是缺一不可的。从前的王朝如何他们管不着,从大昌朝开始,文臣和武将,都是一视同仁。   但就算朝廷愿意一视同仁,想是武将们心里也有数,想让文臣们真正的看得起他们,就得拿出真本事。   文臣对武将的轻视,不就是觉得武将只会在战场上打打杀杀?不懂得治理天下的道理,也治理不了这个天下?   既如此,就让武将学得跟他们一样,文武双全,斗嘴也能势均力敌。如此一来,看文臣还怎么欺负武将。   孔义捉了捉脑袋,头脑简单的人,想的也简单,以为走武将的路,往后不用跟文臣吵,结果突然发现,那是痴人说梦。   他要是将来想打好仗,就得能跟文臣他们抗衡,让文臣就算再怎么想,也休想占武将的便宜。   “这,其实陛下对这事在行,还有我爹,他也是个中好手,有你们在,我就不用了吧?”孔义明了这个理,那不是还有靠山吗?   既然有靠山,是不是也可以不用太考虑这个问题?   得,这是指望别人呢?   “听说过一句话吗?”萧宁就知道,孔义这家伙心里不知道攒了多少事,莫以为他头脑简单,该想的人家都想过,只不过想的都是如何犯懒。   “什么话?”孔义听到萧宁询问,马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萧宁说话更是往人的胸口上用力一拍,想把人拍得清醒点,别那么犯傻了。   孔义被拍得有些疼,萧宁也是练过武的人,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娘子,以为这打在身上就是做做戏。   恰恰相反,萧宁想让他长长记性,特意下了狠手,痛是必须的。   “再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能活多少年,阿舅他们长我们多少岁?将来总有他们护不到我们的时候,难道那会儿你就不活了?   “还有,你是为人兄长的,不思为兄弟计划,你倒是想让你爹一味的护着你,为你扫清障碍。这话你也敢说出口。”   萧宁毫不掩饰对孔义的鄙视,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孔义面露羞愧,这,这好像确实是不太应该是吧。   “你要是那么想靠阿舅,趁早回去得了,你是阿舅的长子,将来阿舅的爵位肯定归你。你还上什么战场,争什么功名,且安安心心地呆着,享这荣华富贵便成。”萧宁就差指着孔义的鼻子骂人了。   “不是,我没那么想。”孔义一个少年,哪里能扛得住萧宁这么骂,连忙解释,万望萧宁别再继续的骂下去了,他真不是那等要当废物,坐等继承家业的人。   “你没想靠你爹?你不仅想靠你爹,你还想靠我爹。”萧宁都不思靠爹,好啊,孔义倒是打起她爹的主意,断然不能容。   孔义那叫一个冤啊!他不过就是随口一句,靠他爹他说得都理不直,气不壮了,靠陛下什么的,那就更是气弱了!   “我,我错了,我不该想着靠爹,更不该要靠陛下,我该跟殿下一样,谁都不靠,就靠我自己,靠我自己。对吧,殿下?”求生欲强的人,一但发觉不对,马上改口。   只这额头滴落的汗珠更是显露他这一刻的慌乱!   呜呜呜!他不就是想偷个懒,怎么就偷个懒而已,在萧宁这里都成罪无可恕的事儿了?   纳了闷的人倒是想让萧宁解释一下,可惜这会儿看着萧宁盯着他的样儿,他实在是没有胆子把话说出口,就怕再被萧宁骂得狗血淋头。   “想靠回家靠去。到我这儿来,我还以为你长本事了,想靠自己的本事立足于天下,还想高看你一眼,哪知道你就这么没出息。”萧宁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孔义一个体型高大的人,被萧宁骂得恨不得缩成一团,都不想在萧宁的面前出现了。旁观的人不由掩口而笑,只能说犯萧宁手上的人,早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我错了,我错了,往后我再不敢存此心,殿下且饶我这一回。”孔义恨不得竖白旗,只盼萧宁口下留情,千万别再骂他了!   “往后跟着欧阳先生读书。”既然知错要改,好说,该读的书给她读了。   “我会间隔三日考一回,若是过不了关,你自回去。”萧宁当机立断,这就把孔义要做的事定下。   孔义瞠目结舌,正想抗议的,萧宁一个眼神扫了过去,“不乐意也成,自哪儿来回哪儿去。”   直把孔义要脱口而出的话全都吓得噎了回去,萧宁自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他要是敢抗议,萧宁就能立刻让他收拾东西回家去。   可怜的孔义好不容易才寻到萧宁,就是想跟萧宁长见识的,不想这才刚来,几句话的功夫他就把自己卖了。   在家不想跟亲爹读书写字,到了萧宁这儿,不想读也得读,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孔义都不敢跟亲爹那样吵一吵,争取少点作业,只怕萧宁马上让他回去。   他是真不想回去!   那,孔义还能怎么办,老实地道:“殿下,我一定好好学!”   没有选择权利的人,面对萧宁说一不二的架式,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   要知道萧宁跟他那是一照面就把丑话说前头了,若是不愿意按她的吩咐去办的,自回去。   “可是,我是来跟殿下当侍卫的?”不能光明正大的抗议,提醒一番总是可以的。   他不是来找萧宁学习的,真要想学的话,他在雍州多少名家在,想学什么不成。   “耽误不了。”打一巴掌得给颗甜枣,萧宁不会一味的压制人,叫人都把她恨上了。   张弛有度才是用人之道。   “欧阳先生亦是文武双全之人,学好了文,武方面,他也会不吝啬指点。”萧宁还得让孔义知道,他面前的这一个人并不是单纯的文人,他要是肯下苦功夫,好处必是有的。   本来蔫了的人,这一刻马上来了精神。   打量的视线落在欧阳齐的身上,欧阳齐原是看戏的人,一会儿的功夫他倒成了戏里的人。   不过,萧宁的人,只是代为调.教一番,若不是傻子,教教亦无妨。   欧阳齐审视的目光落在孔义的身上,孔义整个人寒毛竖起,原本高兴的人感受到欧阳齐身上的气息。立刻明了,萧宁所言不虚,这一位是有本事的!   ***   傻乎乎的孔义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甚是以为能跟在萧宁的身边,还能有一个高手指导,小日子过得甚是不错。   事实上,孔义作为侍卫,原本应该负责萧宁的安全的,不过这大多数的事儿都是玉毫在做,萧宁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就让孔义跟在身侧,且让他听着她吩咐玉毫办的事。   听着听着,孔义只想说,一个侍卫要懂的东西那么多吗?   玉毫那算是老相识了,毕竟孔义自小看到玉毫跟在萧宁的左右,他倒是知道玉毫是个什么样的身份。   结果发现,他不过是萧宁身边的一个随从罢了,这上至国家大事,下至人之衣食住行,他是无一不精!   发现这一点后,孔义的身心受到极大的打击,萧宁却觉得这还不够。   “你自诩本事了得,玉毫你也算是老相识了,知道他跟在我身边的日子并不算太长,自然也是不如你自小由阿舅亲自教养,不管是文韬武略,都是阿舅手把手教的。   “文方面,你跟在我身边这些日子,应该看出来了,他可是无一不精。我手里的事,无一他不涉及,无一样他不能为我打理。   “且比一比你最引以为傲的武吧。我年纪小你一岁,依你的性子,你也不乐意跟我比。毕竟赢得不光彩,输了更没脸。”   一语道破孔义对她的看法,比文万不用比,他知道连萧宁的皮毛都比不上。比武吧,一个郎君,跟一个小娘子比,还是一个小他一岁的小娘子,传扬出去他还用做人?   孔义是不管萧宁的武艺水准在哪儿,那是打死都不肯跟萧宁交手的。   好啊,反正萧宁只是想让孔义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同辈中他是佼佼者,并不能代表什么。   若是他不思上进,早晚有一天他必为他人的手下败将。   孔义一个侍卫,现在就是一个侍卫,如何做好一个侍卫,欧阳齐大致跟他说了,果真是一点特权都没有。而这一切都是萧宁的意思!   既然要当侍卫,就得老老实实地记住他该如何做好一个侍卫。   玉毫显然是萧宁身边的一把手,可以说事事一把捉,里里外外的事都由他负责。   “跟我打你是不乐意,那就跟玉毫比比吧。”萧宁看穿孔义的心思,丢下这话,孔义眼睛都亮了!要是能和玉毫分出胜负,他就可以在侍卫中露脸了!   孔义对萧宁的提议,瞬间来了精神,不难看出他的兴奋。   “能得殿下身边的人指点,这是我的荣幸,请!”孔义这两天叫欧阳齐揍得不轻,吃过不少苦头。   看玉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儿,他瞬间来了兴致,终于能露回真本事!   却不知道他那一副可以单方面打人样儿,落于其他人眼中,叫人皆是低头一笑,真是个单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萧宁让来试他的人,他以为就表面看起来的无害?   玉毫抬眼看向萧宁,萧宁道:“孔郎君有心讨教,你且好好地与他过过招。不必手下留情。”   得此令,玉毫明了,立刻道:“殿下放心!”   萧宁要达到的目的,玉毫既知,自然要叫萧宁如愿以偿。   孔义高兴地招呼道:“那我们往外头去,房间内不好施展。”   架要打,还得放开打,这屋里太窄了。   “请!”玉毫并无意见,且由孔义说了算。   两人朝萧宁作一揖,这便齐齐往外去,萧宁并不动,她这窗口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且让他们打。   “依欧阳先生所见,阿义能在玉毫手里过上几招?”萧宁算是对各自的本事都有数,亦想听听欧阳齐的意见,孔义的身手和玉毫一比,差距有多大。   “若孔郎君不曾轻敌,可过两百招,若是轻敌,怕是过不到十招。”欧阳齐的判断都是根据人的性格得出的定论,毕竟玉毫是个擅长捉住机会的人,亦喜欢速战速决。   孔义本事是有,不够谨慎,不谨慎的人,总是不及小心的人。   玉毫的一张脸确实很有欺骗性。   欧阳齐突然问:“当日在扬州时,殿下提及曾见一个被世族欺辱的庶民郎君,正是玉毫?”   “正是。”萧宁当日并未说起故事的后续,很多人其实并不想要知道后续。亦不明白,被人踩在脚底的人,不想再重蹈覆辙,他为此要付出多少努力,如今又是何等的模样。   “不错。”欧阳齐同样不想多问,他仅是对眼前的玉毫给予评价,能文武双全,能成为萧宁的左右手,能无人再敢欺,不易。   萧宁侧过头问:“先生,你说若是世族与庶民再无区别,这世道还会有那么多人遭受不公平吗?”   “没有世族与庶民之分,依然还会有其他。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欧阳齐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亦从来不认为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轻视,差距,是能轻易抹去的。   “也是。”萧宁问完得了答案,亦想到她曾所处的时代,平等啊平等,又哪里来的绝对平等?   富民以令民安,这已然是莫大的幸事。   “殿下,周七娘求见。”萧宁视线落在过招的两人身上。阿青来禀,却是周七娘来。   欧阳齐于此时道:“殿下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此女与旁人皆不同。”   无人如周七娘一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连父亲都舍弃。   不过周七娘能借杨太尉一事架空周家家主的权力,至此由她执掌周家,这何尝不是莫大的本事。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我要什么,朝廷要什么。”萧宁纵然因为周七娘连亲爹都能大义灭亲一事确实心有芥蒂,但周七娘似乎要的并不是萧宁的信任,而是要让萧宁觉得,她是一个可用之人。   “不需要殿下和朝廷的信任,急朝廷所急,做朝廷想做而做不到的事,这等本事,亦非常人。”能让欧阳齐称赞的人并不多,周七娘算是其中一个。   “请。”萧宁还是礼遇之,毕竟信不信人是一回事,到如今,萧宁还是愿意让这样的一个人说一说,她来见她所为何事。   每一回见周七娘,萧宁都有意外之喜。如今再来,萧宁岂能不见。   很快周七娘行来,在看到玉毫和孔义过招,连余角都不看一眼,好似什么都看不见。   “先生还是小看了阿义,他虽然轻敌,叫阿舅手把手的教出来,有时候身体比脑子动得还要快。”萧宁见至今依然胜负未分的两人,如此轻赞一声。   欧阳齐抬了眼扫过道:“改日有机会,我定要与左仆射讨教一二。”   萧宁对此道:“我阿爹说改日若有机会,定与先生讨教一二。”   作为有真本事的人,碰上算是不错的对手,岂能不思交手,活动活动筋骨。   “陛下有意,自无不可。”欧阳齐想的没有那么多,亦或是跟在萧宁身边的日子长了,叫他纵然不曾与萧谌多有往来,但想能教出萧宁这样一个女儿的人,必不会比萧宁差到哪里去。   萧宁瞧到周七娘已然进屋,轻声地道:“想是阿爹闻之亦欢喜。”   “殿下。”周七娘站在不远处,朝萧宁作一揖,客客气气。   “请座。”萧宁礼遇之,请人入座,不必太客气。   自有人将蒲团放置于周七娘的面前,萧宁起身走了过去,与之相邻。   周七娘本欲跽坐下,见萧宁行来,连忙起身,萧宁将之按下道:“与我不必如此拘束,我一向不喜欢那诸多规矩。”   话亦是不错,萧宁干脆地席地而座,拿着蒲团来的阿青一时不知是该留还是该走。   最后还是阿金拉了拉她,且让人走吧走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萧宁亦不绕弯子,且让周七娘说来!   周七娘道:“兖州有一个人,相貌丑陋,然饱读诗书,且有平定胡人之策,七娘欲荐之。”   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之人,这番前来便是要荐人以用。   举察之制,上至君王,下至百姓,人有爱美之心。长得不好看的人,举荐的人没有,便是荐了上去,于君前也多是被刷了下来。   诸如是,最后相貌丑陋之人纵然再有文采,再有本事,亦无人荐之。   “平定胡人之策?那我果真要见一见。”萧宁不能说她不是一个看脸的人,然比起脸来,萧宁更看重人的本事,若是本事不错的人,萧宁岂能不收为己用,“人可随你同来?”   “已在外侯着。但,此人相貌奇丑。”周七娘本身就是一个相貌丑陋之人,萧宁见她时眼中并无半点嫌弃,亦无怜悯之意。   可这一位……周七娘想到他那一张脸,最终还是决定同萧宁再提几句醒,万望萧宁莫因毫无准备而受到惊吓。   周七娘观萧宁行事,心里同样拿不准,万一因此人太丑吓着萧宁,该如何是好?   “若我连一个人父母所生,非他所愿而能改的相貌都容不下,七娘以为我还能容什么?比起容貌是天生的,本事却是靠自己习得。你只管让人进来。”萧宁听着周七娘再三重申,且安抚地与之道来,让她只管让人进来吧。她真不是那等胆小之人。   周七娘观萧宁并无半分玩笑之意,终是应下道:“唯。”   这便要出去请人。   萧宁道:“既是有此安定天下之策者,吾当亲自相迎,走。”   颇是叫周七娘惊讶,最后还是道:“未必尽如殿下所愿。”   “世上之事,岂能尽如人愿。然有一线可能,我辈自当以礼相待。”萧宁对待有才之人的态度,岂能多有变化,叫人拿不准她究竟算是怎么样的态度?   诏令最忌朝令夕改,为人也最忌说一套做一套。   从前萧宁在人前是如何大喊有教无类,唯才是举的。一个能安定胡人的人,她还舍不得亲自出面相迎,给人最高的礼遇。   萧宁整理了身上的衣裳道:“有劳引见。”   连对周七娘亦是一般的客气,丝毫没有用完人就扔的意思。   “唯。”周七娘明了萧宁的态度,如何还能拒绝。起身朝外走去,至于此,正好孔义被玉毫打倒在地,就摔在周七娘的面前,周七娘波澜不惊,对于孔义汗流浃背的样儿似若不见,仅是乖乖的立在一旁。   “不打了,不打了,我打不过你。殿下,你,你这是欺负人。”孔义打得心累,更不忘控诉一旁正好行来的萧宁,想说她太可气了,竟然骗他挨揍!   萧宁居高临下地瞟了坐地上的人一眼,“难道你以为我会送人给你欺负?”   直把孔义噎得半死。孔义一屁.股坐下道:“我不管,他本事了得,殿下得让他也教我!”   哟,这是跟萧宁耍起无赖来?   “知道上回在我面前耍无赖的人是何下场?”萧宁仅是如此一问。   孔义脑子转不过弯来,不明所以的看向萧宁,下一刻被掷出,孔义压根没反应过来,低头一看人都在半空了,后知后觉的发出一阵惨叫,下一刻人已然落入湖中。   萧宁拍拍手,“耍无赖?好好地醒醒吧。”   旁观所有人都是一脸呆滞!   看看萧宁,再看看某一位在水里扑通的人,这身形差距太大,所以萧宁是怎么把人拎起扔出去的,这腰还好吗?   不约而同的,一众人都将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不难看出他们的忧心。   萧宁压根不在意地道:“放心,用的是巧劲,闪不着我腰。”   额,众人那忧心的眼神都叫萧宁说破了。好吧,没事是最好。   “在水里清醒清醒。走吧!”萧宁如此吩咐完毕,这就抬脚往外走。   “下回再有这种事,我来!”欧阳齐觉得他这个摆设不好真成了摆设,萧宁这么小的身板啊,怎么直接把人丢出去,还是让他来。   对付耍无赖的人,他一向乐意教训之。   萧宁只是习惯凡事自行解决,听欧阳齐的话,就连周七娘都是一脸认同,萧宁不再说出一个不字!   “行,再有下回这种事我定交给先生办。”萧宁连忙态度良好地应下,只为让欧阳齐将这个话题掀过。   “丑八怪,丑八怪!”萧宁走到门口,不想竟然听到这样一声声的叫唤! 第147章 以夷以制夷   远远看到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站在驿站的门口,长发束起,只看背影,见不到这一位的相貌如何。   来往的人中,竟然有几个孩童不断地叫唤着,而那一位听到动静,并不以为然,转过头去,只见他的脸上长着似是被人特意戳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坑,几乎占据了整张脸,乍然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萧宁虽是被惊了一下,还是缓缓地行至,对一旁的孩童轻声道:“以貌取人,不可取也。笑话别人的孩子,将来会长得青面獠牙,这个样子!”   谁也想不到,大昌的镇国公主竟然还做起鬼脸!   一群孩童吓得连忙撒腿就跑,嘴里叫唤道:“丑八怪!”   吓孩子的镇国公主,没有丝毫欺负孩子的不好意思,这会儿迎向男子,“七娘且为我引见。”   周七娘亦是想不到萧宁会是这样的应对,面露惊愣,好在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走来,“殿下,这位是周屈先生。”   一个周姓,引人遐思。不过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不是如周七娘说的那样,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周先生有礼。”萧宁恭敬地朝对方作一揖,周屈岂敢生受之,施以一揖,“惊扰公主殿下了。”   指的无非是他这一张脸,因这张脸的缘故,他吃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罪,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萧宁方才扮鬼脸也没有多好看,是以道:“让先生见笑了。”   若相貌之过算是他的过错,萧宁有意装丑吓人,那不是罪孽深重?   周屈明显听懂萧宁的话了,倒是更觉得稀奇了,这一位公主殿下和从前他见的那些世族都不一样。   本以为年少成名,又大权在握的少女,多少会带着几分桀骜,或是自视甚高,目中无人。一见面,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萧宁纵然因为他的相貌而受惊,却很快的恢复正常,最重要的是,并无半点嫌弃或是轻视。   周屈这张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更何况旁人。   纵然是周七娘,两人算是同病相怜,亦是慢慢适应,这才不被他的相貌所惊。   萧宁并不避讳他的丑,亦不曾喝斥于孩童们喊出的话,但亦告诉他们,笑话人的时候小心自己将来也会变成这样的丑八怪!   容貌的丑陋是无法改变,可是一颗心的好与坏,却是可以改变的。   “殿下让人很是惊奇。”周屈说的是真心话,亦是觉得萧宁这样的一个公主,比他这张丑陋的脸更难得一见。   “先生请。”萧宁这一声先生唤来,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压力。   “请!”周屈相貌虽丑陋,然敢这样正大光明走在路上,面对所有人诧异的眼神的人,他的内心足够强大,并不畏惧任何人对他的点评,那指指点点。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叫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萧宁喜欢自信的人。有一句话说得好,腹有诗书气自华。周屈便是这样的人。   一行人入,萧三娘正好行来,乍然一见周屈惊得啊的一声,随后察觉失礼,连忙与周屈福身赔礼道:“先生勿怪,妾只是受惊。”   “郡主!”于萧三娘赔礼之时,一群人亦同萧三娘行礼,萧三娘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受惊不轻。   周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萧三娘一身素服,虽周二郎与她再无干系,然与人相交,无论从前两人间有何恩怨,周二郎如今身死,纵然不必给周二郎面子,萧三娘总是要看在孩子的份上。   此刻对上,萧宁与萧三娘介绍道:“这位是周屈先生。”   “先生有礼。”饶是受惊,萧三娘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嫌弃之色,面对周屈亦是有礼。   周屈岂敢受之,朝萧三娘作一揖,萧三娘道:“既然你们有事,你们且议。我随后再来寻你。”   甚为自觉,萧宁想了想道:“若是阿姐想听,不如旁听。”   家里的女子,萧宁是巴不得她们都能多出面,齐心协力,未尝不能闯出一番成就。   萧三娘一愣,萧宁已然上前拉过她的手轻声道:“阿姐何畏?”   像他们家的长辈,上至萧钤是个能容人的,下至于萧宁这么一个能闹腾的,哪一个是安分的?   萧三娘若是想展露本事,而不是一味的想要躲在人的身后,亦无不可。   未待萧三娘做下决定,萧宁已然拉过人,不由分说的往屋里去。   走到湖边,孔义苦哈哈的呆在湖里,不敢动。   周屈虽然不问,但见此幕亦是十分好奇,萧宁已然问:“还呆着不想动?想让我亲自请你上来?”   “殿下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可是你丢下来的。”孔义瞪大眼睛,他是耍无赖不假,被扔了下来,萧宁还让他一定好好地静一静!   哼,静就静,不就是泡泡水而已,现在这天气,谁怕了?   “既然不想上来,继续呆着。”萧宁翻脸会自省吗?   那是不可能的。孔义若是不想起来,且让他继续呆着,谁还心疼他不成?   “就是不知道这么呆着伤不伤身?你这一身武艺要是泡一泡水没了,岂不白费了你这辈子的辛苦?”萧宁果然是个蔫坏的,把人丢水里不让人起来,这还能成了旁人的错!   吓唬起人来,萧宁一丁点压力都没有。   “哪有那么严重?”孔义压根不相信,于此时反驳。   “你精通医术?”萧宁仅此一问,孔义反驳道:“殿下也不曾精通。”   “那就好好地呆着。”萧宁扬眉说来,转身便要走,孔义倒是拿不准了,这可不是小事,萧宁断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连忙喊住萧宁道:“殿下,有话好说。”   对此,萧宁仅环手抱胸道:“耍无赖?”   孔义一听萧宁要翻账算,赶紧低头道:“殿下,就是一个玩笑。你且看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   萧宁嗤笑之,“在我的面前说你年幼无知,让我原谅你?”   究竟是谁的年纪大?这么说话就不怕挨揍的吗?   孔义被噎,连忙朝萧宁作揖,“殿下,殿下,是我的不是。我以后再不敢了。你知道这泡水久了伤身,且看在我初犯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我绝不再犯!”   举起手来,就差赌咒发誓了!   “倒立半个时辰。”萧宁指向一旁的大树,孔义瞪大眼睛,萧宁补充一句,“否则吊挂半个时辰!”   “这有什么区别?”孔义控诉的眼神盯着萧宁。   “有啊,你自己倒立能为你自己留些颜面,若由我来出手.......”话到这个份上,还需要再提?   孔义十分自觉地道:“我倒立。”   萧宁满意地颔首,对嘛,就应该这样!   “把衣裳换了再倒,不急于一时。”萧宁不忘补充一句,孔义想反驳,以为自己是个男人,怎么能像萧宁这样处处小心,生怕损及身子呢?   “若是不听话,回水里好好地呆着,想作死我不拦!”萧宁一眼就看穿孔义的想法,完全不给他机会动歪心思!   孔义!!!   这就是个比亲爹还要可怕的人!   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后知后觉了呢?   他爹能把他送到萧宁手里,压根不担心这么一个儿子能斗得过萧宁。   只是毕竟是当人舅舅的,怎么好总占人便宜?   儿子的事该他操心,萧宁的事够多了,再把儿子交到萧宁手里养,让萧宁操心,是不是显得他这个当舅的太无用了些。   偏亲儿子就不是个靠谱的,再加上萧宁那不靠谱的亲爹。逼得孔鸿只能把这坑爹的儿子送到萧宁的手里,让萧宁出手教人。   “不敢,不敢!”孔义想啊,从前小时候那软乎乎,萌萌的还没成为她表妹的小娘子,怎么现在成这样?   简直就是阎王!   孔义内心不管怎么腹诽,明面上不敢说半句。   周屈看出来了,萧宁这么一个小娘子,哪怕再怎么老练,总是一个小娘子,也有小娘子该有的朝气!   好吧,周屈想,对这么一个小娘子,要不知道她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谁能想像她歼敌无数?   “先生请上座。”萧宁并不避讳当着人前教训孔义。   一则是因为孔义不是个计较的人,神经大条的人压根不在乎所谓的颜面。   在他看来,势不如人,败了就是败了,萧宁是他心中所敬之人,萧宁如何教训他,他若是心中不愤不满,自脱口而出。反过来也可以说,他认了服,便只会考虑如何同萧宁动心眼,至此再无其他。   二则嘛,她亦不想让周屈紧绷着身体,似是怕极萧宁一般。   萧宁觉得她其实算不上太可怕是吧!   让人放松些,有话不妨畅所欲言。   周屈虽然喜于萧宁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亦喜于她对自己的礼遇,面对萧宁相请,亦不曾忘了礼数,连连与萧宁再请道:“殿下无须客气,还请上座。”   “若一再推辞,怕是你我今日是坐不下了。既如此,我便不推辞了,先生亦坐。诸位亦请。”萧宁是镇国公主,这个身份让人敬之不为过,上座她且坐之,其余人皆有侍女拿了蒲团上来,放在他们的面前。   周七娘与萧三娘各自入座,刚准备说话,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萧宁不解,玉毫退出去看了一眼,很快回来禀告道:“程将军到,同孔郎君打起来了。”   萧宁一听马上知道说的是何人了,程永宜。   “都滚进来。”萧宁一听立刻拧紧了眉头,朝外大喝一声。   外头本来还有些喧哗,被萧宁一喝,不一会儿的功夫,身着铠甲的程永宜同浑身湿淋淋的孔义一并走了进来,两人都朝萧宁作一揖,“殿下。”   “打得可欢喜?”萧宁皮笑肉不笑的问,孔义把嘴闭上,程永宜亦是一般。   “这笔账我再好好跟你们算。去做你的倒立。”萧宁扫过孔义,神情平静的道一句,吩咐下。   孔义立刻昂起头道:“殿下,我也要听。他不就大我两岁,早两年前他都能跟陛下和殿下上战场,我怎么就不行了?还有,若是让走,自该都走,怎么就让我走,让他留下?”   对于见着老熟人,孔义想到两人岁数的差别,再也忍不住的抗议,不带这么区别对待人的。   萧宁对此扫过周屈一眼,周屈倒是看得兴致盎然,并不见怪,亦无不喜。   “你怎么说?”萧宁是不介意身边的人闹腾,她不是个正常的孩子,还想把身边的人都变成不正常的孩子不成?   如孔义这种熊孩子,那才是真正的孩子,亦是叫萧宁宠着的人。   若不然萧宁能让人在她跟前吵吵闹闹的?   程永宜拱手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话萧宁认同。当年的程永宜纵然年幼,然天下大乱,就是萧谌和萧宁都觉得他太小,不适合上战场,自当多养几年,长大些再说上战场的事。   却是程永宜自己争取来的,拿命去争,证明给萧谌和萧宁看,他纵然年幼,他已经可以上战场。   可如今天下已然太平,就算是孔义想向程永宜学习,如他一般拿命去争一争,并不代表他可以争得了!   “然也。”萧宁赞许,一年多不见,程永宜显得沉稳了许多,正好是变声期,声音听来如同被掐了嗓子的鸭子!   “殿下,虽说乱世出英雄,今天下太平了,也不代表没有机会再出英雄。边境尚未宁。”孔义不傻,马上听出程永宜话中之意,他可就是不服了!   萧宁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言虽不虚,然今天太平安乐,你想跟程将军一般,无此机会。长你两岁,占了这两岁的便宜,占了就是占了,你纵然是再悔再恼亦无用。”   孔义哪能就这么认了,立刻往前迈了一步,“从前争不得,如今我明明可以争,我为何不争。殿下让他听事儿,我也要听。否则岂不是一直都有这两年的距离在,叫我一生都迈不过?”   这话亦是在理,过去的日子他们是没有办法改变,更不可能同步不错;现在的日子怎么过,如何才能如他所愿,叫萧宁不能区别的对待,就是孔义必须要争取的事。   不争,孔义就得乖乖的走人;争了,他就可以留下。   萧宁打量的目光落在孔义的身上,言之有理的话,不好否认。   “那就留下吧。你这身衣裳?”萧宁挂心孔义这一身衣裳的,更怕人着凉。   “快干了。”生怕萧宁不信,孔义连忙挥了挥手,“殿下瞧,真快干了。我身体好,就泡那么一会儿,出不了什么事,殿下只管放心!”   萧三娘看得出来,萧宁对孔义十分纵容。且在孔义的面前,萧宁难得带了几分孩子气,虽说是挺欺负人孔义的,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坐下吧。家中表兄是个闹腾的,初出茅庐,礼数难免不周全,望先生勿怪。”萧宁对于孔义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折腾,朝周屈赔礼。   萧三娘微微一僵,侧头一看孔义完全无压力的跽坐着,压根不觉得萧宁代为赔礼是有什么不对的事。   他知道自己是表兄吗?货真价实的表兄?   “能得殿下相护,是他的幸事。”周屈中肯地道来,萧宁能护着一人,那是他的幸事,旁人求亦求不来。且萧宁能挂心孔义的身体,一再提起,可见是个心系且有心的人。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将视线落在孔义的身上,然对方毫无所觉,这还能怎么样?   算了,周屈也只是适应了这表妹出面代表哥赔罪的事儿。   “先生请用茶。”好在茶早就上来了,萧宁请之。   周屈端起茶喝了一口,入口香甜,却是他从未喝过的味道。   “周先生与七娘是同宗同族?”萧宁终于有机会细问,等着对面的人回答。   “论起辈分,屈叔叔是妾的堂叔。”周七娘代为回答,这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引人深思。   周屈抬头与萧宁对视,“这些年我能活着,有赖七娘相助。”   更叫萧宁意外的是,在萧宁的面前,周屈并不在意提起周七娘所做的一切。   这些恩情,终此一生周屈都忘不掉。踏上成功之路,他亦不认为那需要忘记曾经的一切。   萧宁并无意追究太多,于此时立身朝周屈拱手相请道:“愿闻先生高见。”   周七娘荐之周屈,道周屈有驭胡之策,萧宁心下明了将来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事,如今她已然防范其中,若是旁人有办法能绝后患,岂能不听之。   “殿下愿意听之,在下且论之。”周屈自明了。这是周七娘为他争来的一个机会,若是能把握好这个机会,必能平步青云。   各人之道,未必相同,周屈内心是期待的,亦知凡事不能强求。   “胡人犯北境多年,大兴几百年来一直深受其扰,百姓深受其害。胡人分裂,当年也有大兴朝那位范胡将军之功,若不是他以离间计,挑起胡人相争,这些年来胡人内部争斗不休,今日之北境,会比现在更难上十倍百倍。”周屈道起过往,萧宁亦明了,毕竟离间之计,萧宁何尝不是用得得心应手。   周屈见萧宁听得认真,对大兴朝的那一段历史怕是也了如指掌的。   “依在下所见,以武力战胡人,胡人之强大,比之我大昌新建,百废待兴,多年战乱,百姓难以休养生息,苦之久矣,非长远之计。”周屈道明大昌的情况,说来说去亦是一句话,希望大昌不要妄动兵戈。   萧宁意示周屈继续说下去,重头戏在后头,现在才刚开始!   周屈正色以对,“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大昌纵无起兵之心,胡人却不然。多年来一直都是胡人对中原之地虎视眈眈,几次三番欲南下,多年来北境得安,不知多少将士战死沙场。   “我朝愿意休养生息,不与胡人动兵,但若胡人得以休养生息,缓回一口气,其必兴兵南下。   “早前殿下擒拿住了西胡的汗王又纵之,不过是想让西胡争权夺利,不得安宁,自然也就没有心思考虑如何兴兵南下。”   萧宁当实确实有那么一个打算,事实至今亦证明,萧宁这个主意不错,挺有用的。   周屈再一次正色,“然殿下亦明了,此计不过为大昌拖得三年五载的时间,西胡定会分出胜负,而胜的那个人,殿下亦明了,那会是大昌的心腹大患。是以,萧宁已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举兵与胡人对抗。”   “不错,这是下策。却不得不备之。”战事不会因为他们不想打,不乐意再起战事而能够停止。   人的野心永远都驱使着人发起战争,争权夺利,亦或是为美色荣华而战。   萧宁愿意止兵,却也明了,若想让这个国家真正安乐太平,她手里更要握着最强悍的军队。那不仅仅是大昌立足于世的根本,还是萧宁立足于世的根本。   “殿下仁慈之心,天下百姓皆感激涕零。”周屈起身与萧宁行以大礼,看得出来萧宁无意挑起战事,比起行军打仗的事,她更乐意与民休息。   “先生行此大礼,倒是叫我甚为愧疚。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岂敢受先生如此大礼。”萧宁想让这个天下好,也愿意倾尽所有达到这个目的,这一切不单纯是为了这个天下,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想要造就的世道,若要如愿以偿,就须得要这天下太平,若想天下太平,便当以民为重。   周屈眼中流露出了惊奇,为萧宁的仁厚,亦为萧宁的理智。   上位者最忌的就是不知道何当为之,亦不知何当不为之。   萧家轻易得了天下,多少人都在观望,亦是想知道,最后的萧家能不能坐稳这个天下江山。   周屈原本也有些拿不准,可这一刻,他坚定,萧家必能在这世道中站稳脚,无人能够撼动。   “以夷制夷。”周屈吐露他心中所得的可以牵制胡人的办法。   “西胡之地皆有不少小国,他们各自为政,连我大昌这泱泱大国都无法避免西胡进犯,更何况他国。既如此,我们何不联夷制夷。”周屈显得有些激动地开口。   萧宁瞬间悟了,这个办法可行。   但要做到这一点,更需要有一个胆识过人的人离开大昌,走向世界。   “先生能细说否?”萧宁想听得更仔细一些,只为了解周屈的肚子里,究竟藏了多少实货。   周屈即请之,“殿下手中可有舆图?”   萧宁一笑,目光落在程永宜的身上,只一个眼神,程永宜立刻自怀中掏出一张图,摊放在地。   这上面不仅有天下九州的标记,还有沿路各国。程永宜与之请之,“先生请。”   说着目光更是落在萧宁的身上。周屈已然起身走来,就站在舆图前,指着雍州的位置,在那之上的北境,那一片地方都写着西胡与东胡。   “殿下知道,胡人所占据的土地有多少吗?”周屈于此时问出这个问题,亦是想知道,萧宁对天下时势了解多少。   “仅一个西胡,其所占据的土地便比我大昌要多得多。”萧宁不负周屈所望,对于敌人,萧宁所知不少。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然胡人居无定所,想寻他们的汗帐所在,并不容易。”萧宁亦仅是说一句实话。   “自古以来无人做到的事,殿下做到了。”事实摆在眼前,并不是周屈有意拍萧宁的马屁。萧宁笑了笑,“周先生,不是每一回我们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当时的萧宁能寻到西胡汗王营帐,并不代表每一回萧宁都认为她可以。   “我们不能,亦能借旁人之力,叫旁人助我们一臂之力。”周屈绕回了一开始他提出的主意,且让萧宁细细想来,这个主意可行不可行。   “以夷制夷,合夷制夷。”萧宁既知周屈何意。   周屈立刻与萧宁说起,“正是。我国既临于胡人,胡人处必也有无数的他国之人。我们不妨绕着西胡的周围转一转,了解究竟除了西胡外有多少国,他们能否与我们联盟。”   对世界所知太少,也局限了他们的想像。   “闻殿下立鸿胪寺,道将来必有万邦来朝。殿下亦明了,国外有国,我大昌虽在,并不是独一无二。”   周屈亦是一通百通的人,观萧宁行事,便明了萧宁看到的从来不仅是眼前,而是更长远的未来。   正是因为如此,他有机会出现在萧宁的面前,能同萧宁一起为这个刚建起的大昌朝做些事,他满怀希望。   “不错,我是有此意。可至今为止,没有人愿意走出去,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萧宁懂周屈的意思。可是一个外交官,更是要开拓古今的外交官,哪里是好找的。   想想丝绸之路是怎么开拓出来的,由此而始,万邦来朝。但这过程又是何等的艰辛?   就这交通不便,动不动都有可能水土不服死人的环境,走出去,能不能再回来,谁敢保证?   是以,若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还有过人的胆识,萧宁能随便让人去吗?   “在下愿往。”周屈便是来自荐的,只要有人支持他做,他便为大昌走出一条完全不同于往的路。   萧宁还没来得及开口,程永宜竟然也道:“殿下,末将愿同往。”   周屈也就算了,这可不是一时兴起的人,能来找萧宁定是想好的。程永宜知道这其中的意义?瞎凑热闹来的?   “望殿下成全。”周屈想请之,不想一个程永宜更快!   周屈拿眼瞅了这一位好几眼,不难看出他的惊愣。   萧宁显然亦是如此,一开始不打算细问的人,这一刻萧宁也忍不住了,且问:“你知此举何意?”   “开通天下之路,合他国之民,共计胡人,令其不可再犯大昌。”程永宜嘶哑的声音却分外的吐字清晰,郑重与萧宁作一揖,证明他并不是一时兴起才提出的,他知道要做什么。   “周先生相貌奇特,亦为人所铭记。远行若为人记下相貌,对大昌而言并不是好事。且此行凶险万分,亦需要兵马同行,末将与殿下自请,望殿下成全。”程永宜分析情况而来,周屈对于程永宜算是隐晦地提起他的相貌一事,亦淡然处之。   人之相貌非他所能决定,但他可以让天下人看到他的本事,知他的能力与他的相貌并无太大的干系。   程永宜分析得不错,他这一张脸太特别,定能叫人印象深刻,若是踏入他国之境,为他人所记下这张脸,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周屈并不精通武艺,保护自己都成问题。远行可是要穿过胡人之地的,这种情况下如何行事就值得讨论了。   萧宁颇是惊讶,“远行在外,不通语言,甚至此行凶险万分,或许终此一生你们都未必能回得来,你依然要去吗?”   和周屈不同,周屈打从考虑到这个问题开始,便知道他所面临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程永宜不一样。年轻的少年,他甚至不知道将要面临的究竟是什么。是凭一口气支撑到现在,亦或是经过深思熟虑,萧宁亦想知道。   “殿下莫不是忘了,末将原不过是一个乞丐出生。若没有陛下和殿下教导,绝无末将今日。末将定为陛下和殿下,走出一条路,从此叫天下无人再敢犯我大昌。”程永宜明了萧宁话中何意,亦清楚的知道,在萧宁的心里,究竟这条开拓通于他国的路有多重要。   不仅仅是眼前,更是影响后世!   程永宜想,他要为他们父女走出这条路。必让大昌的天下如他们父女所愿,太平安乐,无人敢犯!   萧宁再一次望着程永宜,有些意外!   她还当程永宜是当年跟在她身边,听她讲史书,讲谋略,讲兵法的那个人,却不知他经过一年年的历练,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一无所知,更不能明白萧宁理想的那个人。   “望殿下准许。”程永宜恳请,神色凝重,绝无半分玩笑之意。   “此事非我一人可决定。”这可是大事,萧宁纵然再有打算,亦不代表她可以一人做决定。   程永宜抬眼看了萧宁,若是萧宁点头,陈明其中的利害,朝廷上,萧谌能不同意此事?   为长远而谋划,非争一朝一夕,更不是为了战争而谋。恰恰相反,他们要的是不战。   战事不休,朝廷动乱,百姓不宁,令百姓朝不保夕,性命垂危,这是小事?   萧宁和萧谌这对父女,满心念的都是这天下能太平,百姓可以安居乐业。程永宜见过太多的动乱,亦见过太多的争夺,他明了太平有多难。   “唯。”程永宜不再说话,总归为长远谋划,萧宁会心动,或许,在萧宁的心中,她早有此念。不过无此类之人,一直按捺不住,不动不说。   一个周屈加一个程永宜,文武结合,此一行的成功率增加了。   “周先生若愿意,我送周先生回朝,且请周先生在陛下和诸相前进策如何?”萧宁是了解这其中好处的人,不必周屈细说,她便知此策之妙。   朝廷不是由她一人做主的,萧谌的想法很重要,周屈得回去说服萧谌才成。   “某之幸也。”萧宁的心动一目了然,周屈亦知萧宁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落人口舌。   高高在上的那一位陛下虽然是她的生身父亲,她亦明这君臣之间该守的度。   有些事萧宁可以一人做主,有些事却是万万不能。   程永宜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似是在无声地询问萧宁要如何安置他。   “兖州事务你都交代完?军中的将士都知你的打算?你想好代替你之人?”萧宁这么几个问题一丢出来,且让程永宜想想,他该办的事他办好了吗?   程永宜立刻反应过来,他还是真有许多事没有办,要是想现在就走人,跟周屈一起回雍州,不可能。   “唯。”程永宜马上应下,一旁的孔义于此时举起手道:“殿下,我也要去。”   听了半天的孔义捉住重点:那就是,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他定要牢牢捉住,万不能错过。   萧宁眉头不断地跳动,“行,跟他们回雍州,何时陛下同意,你再一并去。”   这么的好说话,叫孔义一顿,总觉得陛下同意才是重点!   这要是陛下不同意,他会不会既不能离开大昌,就是再想到萧宁的跟前,这都成为奢望?   “要是陛下不同意,殿下能向陛下举荐我?或许让我再回到殿下的身边吗?”求生欲强的人,在这一刻想到了后果。   不管是哪一个,都少不了萧宁,他得先明确这一点,绝对不能出错。   萧宁一眼扫过他,似在无声地询问,你倒是样样都想占了。   “殿下方才说了,天下已定,我已错失良机,想同程将军一般早早上战场断不可能,可我也想建功立业,并不想让别人总说我靠我爹。殿下就给我这个机会吧。”孔义倒是个聪明乖觉的,懂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程永宜一个目的尚未达到的人,听着有人用他当例子,这种感觉,五味杂陈!   视线扫过孔义,程永宜何尝不想问问,殿下都没答应我,怎么可能答应你。还想能进能退,打的如意好盘算啊!   那关你什么事?   孔义接收到程永宜质问的视线,理直气壮地回去,且问问他,他有什么意见?就算有意见,那又怎么样!   得意地抬起头,孔义就是有意挑衅!   “好了你们两个,先下去。”他们两个的眉眼官司,萧宁都看在眼里,很是无奈,即将人打发了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吧!   “唯!”程永宜亦不急,这一回来总有单独见萧宁的时候,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不急于一时。   孔义咦地一下望向程永宜,走得这么干脆吗?明显萧宁他们事儿没说完?   程永宜才懒得管他,人已然站起来,这就朝众人拱手,退去。   得,还真是走得分外干脆。他要是再死赖着不走,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萧宁惹生气了,他岂不是亏大了?   想通这一点,孔义那叫一个干脆,也起身朝众人拱手,跟上程永宜走人。当然,他得问问追上程永宜为何走得如此干脆,后面的话他都不想听了?   萧宁一看孔义的样儿,便知他那脑子想什么,要做的又是什么,甚时无奈。   “表兄单纯,一向直爽,叫先生见笑了。”当着萧宁的面一口一个我啊我的,孔义虽敬畏于萧宁,总是亲近萧宁的,并不仅仅一味拿人当公主殿下。   萧宁自己纵出来的,若是想让一个人守规矩,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萧宁不令其改之,便是纵之,宠之。因孔义之故,萧宁都道了两回歉了,何人不知孔义是她拿了当自家人护着的。   说是表兄,实则更是当成弟弟护着。   孔义虽是大大咧咧,并不曾冒犯于人,且他只是一个想凭本事立功的人,又不是让萧宁非给他记功。   “殿下也说了,孔郎君直爽,有话直说,某岂笑之。”周屈见萧宁并不在意当着众人的面宠着孔义,便明白这一位殿下对自己人一向宠着。不过,这若不是自小的情分,谁还是别当自己跟孔义一般。   周屈心中明了,既感于萧宁身上有人情味,亦告诫自己,他与许多人总是不同的,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先生之策,我思之其好,请先生回朝与陛下献策,亦是为叫陛下知先生所思之长远。以夷制夷,可在一定程度上牵制胡人,这是自胡人为患以来,守卫边境之将士所思所想之法。”萧宁同周屈细细道来,有些事纵然知道萧谌不会不答应,也得走走场。   周屈入雍州进策,萧宁也会将自己的想法如实道来。   “某愿往之。”周屈自无不应,见萧宁让他回雍州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想要得到更多人的支持,须得再接再厉。   这天下权势最大的人并不在眼前,萧宁能守住这份底线,并不以一人而定事,以为萧谌是她的父亲便可越过萧谌决定诸事,这是好事。   世上的人,不怕把自己看得太轻,只怕把自己看得太重。   萧宁起身道:“便请先生稍休息,这两日我派人送先生回雍州。”   “谢殿下。”周屈拱手以谢之,萧宁道:“先生太客气了,若先生此策可成,大昌之幸。”   于此时,玉毫行来,显得有些急切,周屈不再多言,萧宁问:“何事?”   “周家传来消息,周家家主溺厕而亡。” 第148章 谁人终得利   周家家主啊,便是周七娘父亲,亦是周屈的族兄。   溺厕而亡。   “怎么回事?”周七娘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会听闻父亲的死讯,更是这样的死法。激动地起身,想从玉毫嘴里听清更多的事。   萧宁面上一僵的同时,不留痕迹地扫过周七娘一眼,若从事情的得利来看,周家家主一死,得利的人最大便是周七娘。   “闻周家主醉酒溺于厕。”玉毫将他所知道的如实道来,萧宁神色更显得凝重。醉酒,还有比这更好的理由?   溺厕而亡,这等意外不是不可能发生,但发生得如此之突然,岂不引人深思。   几乎同一时间,周七娘似是察觉有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寻着目光看去,萧宁已然先一步移开了目光,但周七娘并不傻,这样的情况下发生这样的意外,她的嫌疑最大。   哪怕如今的她执掌周家,真正的周家主是她的父亲,这样一个人,他活着就是一块标记。   有他在一天,周七娘对周家的掌控便要打上一个问号。   周七娘明了此中之意,于此时冲萧宁道:“殿下,请殿下彻查此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有此反应,萧宁不得不说,周七娘确实聪明。   无论这件事同周七娘是不是真的有关系,她敢让人查,在一定的程度上证明她不曾心虚。   至于其他!溺厕而亡,这等意外并不是少见的。   萧宁面容平静地道:“会查的。”   就算没有周七娘相请,这个案子萧宁定然也要查一查。   大义灭亲是为了保全家族,萧宁能体谅周七娘急切出头之心。可是,弑父,断不能容。   萧宁任人为才,底线还是要守。今日能弑父之人,抛弃了伦理道德,心中再无底线,这世上就再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人才人才,不计出身,有亏小节,那无伤大雅。   若是不忠不义,不孝不悌之人,萧宁岂敢用之。   周七娘于此时哽咽道:“殿下,容妾先行告退。”   请萧宁答应下了,周七娘亦明了这一刻的她在萧宁心中究竟是什么样。   可是,她已然顾不上许多,此时此刻,她要考虑的更是,父亲溺厕而亡,她要赶回家中。   “回吧。”萧宁岂会留人,周七娘神色震惊,随后眼中流露出了悲痛,乍看下来,就如同失去父亲的女儿听闻消息时最正常的反应。   然,萧宁是不愿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周七娘叫萧宁不得不生疑。   周七娘立刻福身退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等人一走,萧宁望向周屈道:“先生且休息去?”   虽是询问之意,亦待周屈甚是客气,周屈明了,萧宁还有其他事要做,这是请他先离开。   “某先行告退。”周屈朝萧宁作一揖,萧宁还礼,送之。   待周屈一走,萧宁望向萧三娘道:“阿姐以为,此事同周七娘可有干系?”   萧三娘旁听这会儿,听到的事不少,正一件件的慢慢消化,最后是周家又出人命一事最是叫她震惊,溺厕而亡,这样屈辱的死去,着实......   但同一时间,萧三娘亦在考虑跟萧宁同样的问题,这究竟是意外亦或是人为?   而显然她们怀疑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周七娘。   萧宁同周七娘几次见面,都是点到即止,不可否认周七娘的能干,可那份心狠,萧宁有些拿不准。   萧三娘亦明了,萧宁是想听听她的判断,她同周七娘相处日长,要说对周七娘的了解,自是萧三娘比萧宁更有过之。   “我所知的七娘,不是这样心狠手辣之人。”萧三娘有此话,萧宁神情更显凝重,“查,查个水落石出。”   哪怕看起来是意外,是不是意外,萧宁心里有了一个疙瘩也得查个清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可以不信周七娘,周七娘或许也从未想过让萧宁信她,她只要展现自己的价值,自然能够让萧宁无论信与不信,都会用她。   然弑父这事不能糊里糊涂的糊弄过去,杀人本就要偿命,更何况这是弑父。   玉毫应下一声是,退去彻查。于此时,阿银来禀,“殿下,贾刺史求见。”   贾谕来了!   萧宁想到此人自入兖州以来,萧宁来到兖州,他或许尚未完全控制得了兖州,消息却是十分灵通。   “请。”萧宁此刻正为周家的事犯难,既然对方来了,萧宁断无不见之理。   贾谕被引入,神色间淡然,萧宁观之问:“周家一事,先生未闻?”   “闻之。”贾谕确实听说了,但此事自会查明,何须贾谕多说。   “臣此来另有一事。”但贾谕此来却不是为此事而来,“细查杨氏所留之家业,臣在里面发现了这份东西。”   贾谕奉上一份竹简,萧宁不解,“何物。”   问着亦是伸手接过,打开一看,上面记载的竟然是各种奇珍异宝,萧宁眼皮跳了跳,贾谕道:“殿下再看这一份。”   那由锦帛所书写的东西,萧宁接过一看,两下对比,“这是出自宫中。”   世族,总是对各家或是皇族之物有所了解的,更别说这上面还有一份国库清单,看名册自知出自何处。   “正是。”贾谕亦是发现了这一点,这才急急地赶来禀告萧宁。   “周家也有。”同时,贾谕更是提醒此事,萧宁想到周家家主之死,问:“杨氏同谋者的家中呢?”   “并未发现。”贾谕何尝不是有些疑惑,正因如此,贾谕查明后,确定结果才来禀告萧宁。   萧宁脑子飞快,若这些所谓的同谋并不是真正的同谋呢?周家有自宫中流出之物,与杨太尉家中一般无二,这两者间有无关系?   “怕只怕,有人为了掩盖他们盗取国库,痛下杀手,周娘子或无所觉。”贾谕将他手里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的禀与萧宁,同时也将他的猜测道来。   “欧阳先生,烦请你走一趟,务必保全周七娘性命。”萧宁被贾谕一提,马上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为了掩盖罪行的人,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为了保证永远不会被人猜到他们在其中的位量,杀一个周家家主,在明显周七娘有意夺周家家主之位的情况下,为了能够永远的掌控周家,周七娘的嫌弃最大,可弑父。   若是族中人听信挑拨,起冲突之时取人性命,这样的无意外是不是如周家家主溺厕而亡一样,寻不到半点破绽?   欧阳齐人已经不见,贾谕完全不曾看清,但亦消化完萧宁话中之意,“这不能吧?”   萧宁道:“周七娘的手中究竟有多少把柄,我们不知,他们亦同样不知。能把杨太尉揪出来的人,他们会不担心她会把他们也揪出来,送到我手里?”   这个可能,还不足以让人杀人灭口?不容她再活下来?   贾谕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会。他们能杀一个知内情的周家主,为何又不能杀一个也可能知道内情周娘子?况且死一个周娘子,也算是他们为杨太尉报仇吧?”   人心,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罢了,想明白了,既懂得了,这些人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事,还用考虑?   “殿下,何不以假乱真,引蛇出动。”好嘛,贾谕以为既然这国库钱财外露,杨太尉是其中的人,人还在兖州内,想方设法揪出其他藏得深的人也是必须做的事。   贾谕治下一桩接一桩的事没完,这叫贾谕看来,额,须得考虑如何把人拍老实。   曹根杀了那么多世族,到现在为止也没能让他们老实安分,弄出一个又一个的意外,不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亦或是将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出去。   “可。”萧宁颔首,能揪出幕后的人,最好让他们都将吞了国库的东西都吐出来,再好不过。   贾谕马上道:“下官立刻去安排。”   萧宁让欧阳齐去救人,保全周七娘的性命,此后如何安排,贾谕出面定周全之。   杨太尉,萧宁之前见他一面,想知他可是悔了。结果看来,他是不曾悔之。原本无意再见此人,萧宁知他们连国库都敢窃之,不见都不成。   已然被押入大牢,不过是择日押回雍州的人,萧宁入牢狱之内见之,杨太尉看到萧宁的那一刻并无意外,道:“怎么,我想与你说话时你不愿意,如今倒是想再寻我?”   “窃国之者非你莫属。”萧宁万万想不到,一个太尉竟然连国库里的东西都敢偷。   杨太尉一僵,似是没有想到萧宁竟然查到此事了。   萧宁半眯起眼睛望着他,透着审视。杨太尉很快恢复平静,冷笑地道:“那又如何?”   显然纵然被人查到他做下这等事,他亦无半分悔改之意。萧宁冷笑地道:“不如何,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周家家主醉酒溺厕而亡。”   既然旁人容不下周家家主活着,一个杨太尉还能不能活着回到雍州可就不一定了。   “我原就难逃一死,死在你的手中或是旁人手里有何区别?只是,看着你对诸事一无所知,着急查查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甚是叫我欢喜。”杨太尉并不避讳地提起此事,且看看萧宁能奈他何。   萧宁轻笑一声,“是啊,终是难逃一死,死在谁的手里有何干系?”   终是一死了,死之前能让别人不快活,能让人火冒三丈,这要是敌人,他何乐不为?   “你是难逃一死,可你的家人呢?我一定会告诉他们,你将与你合谋之人的名单交给你的家人。”萧宁缓缓道来,再与杨太尉对视。   “天下太平了,你是难逃一死,不畏于死于何人之手。可是他们不一样,他们求活,更求长命百岁,最是不能容忍家族因他们而丧命。”   为了活着,更为了抹去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过,杨太尉在兖州躲了这些年还能躲得安然无恙,求生之心,显而易见。   他想活,压根不愿意死,谁都瞧得明白。但事到临头,他亦知他逃不掉的。他的家人,他是万万不愿意让他们重蹈覆辙,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依朝廷的律法,你必死无疑,你家中也不至于为了你而尽灭,可是他们眼里从来没有律法,这一点你更清楚,让他们出手杀光你家的人,正好免了我们动手。”萧宁是怕杨太尉气不死,想守口如瓶,他倒是想想他家要是都知道他勾结的是什么人,他们能容?   朝廷杀不死杨太尉的人,却可以利用杨太尉的家人来引诱出敌人。   引蛇出动,贾谕用周家人来引,萧宁更要双管齐下,叫杨太尉也得跟他老老实实的说话。   “你以为他们会相信?”杨太尉并不是好忽悠的,听听人家说话。   “太尉之所以会告诉家人,不过是不想让家人往后连个把柄都握不住,保不全性命。一番良苦用心,都该明白。”不信,为何不信呢?萧宁此时道来。   像杨太尉他们这样的人,为了自身是可以不择手段的人,这种情况下,他想让儿孙将来能有再翻身的机会,不管跟儿孙们做了什么,都是极有可能的事。   但这对和杨太尉沆瀣一气的人而言,被人捉住把柄,他们怎么可能允许!   杨太尉能告诉儿孙,将来他的儿孙为了活命,是不是也能将他们卖了?   “你卑鄙!”杨太尉哪里想得到,一个小娘子竟然能做出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   “同你们这种窃国者相比,我这太不值一提?”萧宁都奇怪了,像杨太尉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萧宁的不是?   萧宁言尽于此,冲杨太尉扬眉道:“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杨太尉好自为之。”   杨太尉这一回真慌了,萧宁将他一家子送往雍州他都没有这么慌过。   “等等,你等等。”杨太尉迫切地叫唤,想让萧宁站住。   萧宁道:“周家出了事,周家的人怕是一个都逃不了。我挺好奇杨太尉究竟为何如此为他们遮掩,难道是认定了我们查不出你们的这些猫腻?亦或是本着瞒得地一时是一时的想法,想让你们杨家将来纵然随你受了罪,总能借着你留下的这点东西,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萧宁转过头道:“你以为,连国库都敢跟你动手脚的人,他们的心中究竟有什么?你想分他们的利,想让你的儿子分他们的利,他们面对你那无权无势,一无所有的儿孙,他们最会做的是什么?”   杨太尉抱有希望,都是些不切实际的梦,叫萧宁想来,只想摇头。   太天真了吗?   “太尉,人都得往前走,最是要不得往回看。”萧宁说着话,更是迈出了脚步,她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她走出这个门,接下来的杨家会变成什么样子,杨太尉就该料到才是。   “只要一切按律处置,我,我愿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杨太尉确实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们一伙人究竟都是什么样的人,目无王法,草菅人命,为了保全自己更是可以不择手段。   既然明了,又怎么敢赌。   到如今为止杨太尉的同谋不曾出手,不过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不会如萧氏所愿,说出不为萧氏所知的任何事,更不会自己卖了自己,让他被扣上更多的罪名!   然而一但他们确定杨太尉不是这样,而是要将他们一起做的事告诉萧氏,接下来,杨太尉必死无疑,再之后,杨家无一人可幸免。   杨太尉之前想跟萧宁谈条件,求得活命,如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想:且让他依法受理,至少,还能为他们杨氏留下一丝血脉。   “好!”依法处置,这个条件萧宁可以答应。   旁人眼中无法,萧宁却喜欢依法办事。   法度是管制人性之恶的,是为人守住最后的底线,触及这条底线的人,自该为此付出代价,谁都一样。   “当初同我一起偷盗国库的人,不仅有周家,还有......”杨太尉不敢再怠慢,一五一十的将萧宁想听的内容都说出来,不断地咽了咽口水,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挣扎与不安。   萧宁从大牢中出来,玉毫和欧阳齐都回来了,“不出殿下所料,意外不仅是一个周家家主之死,有人更想把周娘子意外的除去。”   “刺史办得如何?”贾谕有主意,萧宁想知道他的主意不错,办得可好?   “已经捉住意图杀害周娘子的人,正在审讯,想是很快就能有结果。”玉毫答来,欧阳齐提了一嘴道:“若一切都是周娘子推手,殿下以为可能吗?”   玉毫一愣,抬眼震惊无比地望向欧阳齐,“欧阳先生之意?”   萧宁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是杨太尉的指认,送到刺史手中,请刺史将人尽都拿下。”   玉毫是想问欧阳齐的猜测可有根据,萧宁倒是没有意外,玉毫心下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以想像一个娘子竟然有如此心计,可以算计到这个地步?   但萧宁有事吩咐,玉毫闻杨太尉所供,亦明了,这就是贾谕最想要的东西。   连忙接过给贾谕送了过去。萧宁与欧阳齐并肩而行,“先生知道我这时候在想什么吗?”   欧阳齐一番猜测道来,萧宁并无意外之色,可见在萧宁的心中,未必没同样的猜测。   “若是她所杀,弑父之人,殿下断不能容。若她只是将一些事说出去,有人要杀了周家家主,这个罪名扣不到周七娘的头上。毕竟,我们虽有猜测,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她却未必想要周家主死。”欧阳齐知萧宁心中所想,像萧宁这样光明磊落的人,计谋用得再多,她算的是人心,如今的周七娘算的亦是人心。   “很聪明的人啊。她要权,要除掉所有的障碍,很多事都在她的计划之中,然而并不代表她计划中的人都会死。杀人者并不是她。有些事她不愿意都告诉我们,我也不能因此责备于她。况且,周家主不愿意坦诚相待,方有今日的下场,就算她将事情告诉别人,又能证明了她有杀父之心?   “一桩桩,一件件,都似是而非,叫人不能定其罪。欧阳先生,我还是第一回 碰上这样的人。”   能让萧宁赞一声聪明的人,何其难得。   欧阳齐亦是察觉其中的道道,想来何尝不心惊。   “殿下如何决断?”欧阳齐知萧宁的想法了。但如周七娘这样的人,心思缜密,若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他们却找不到她杀人的证据,只凭这猜测,萧宁有何打算。   “疑罪从无。我们并无证据不是吗?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萧宁心里为此事七上八下的不假,但此事没有那么简单,萧宁总不能因为一系列的事太巧合,因此断定周家家主的死同周七娘有干系。   欧阳齐颔首,“殿下所言不错。那便将此事就此掀过?”   萧宁道:“我还从未被人如此算计,拿她的命相赌,只为了向我证明她的清白。周家家主下葬后,我再见一见她。”   算无遗策,周七娘又一次让萧宁意外了。尤其这结果更是如萧宁所喜,叫萧宁将旧朝窃取国库之人都捉住了。   周家,哪怕周家家主当年也参与其中,但早在周家主的事披露之前,周七娘将家中的田地财物都上交得七七八八,为兖州内的世族做了典范。   周家家主已死,周七娘更有告发之功,纵然如今周家主再多了窃取国库罪名,萧宁能揪着这一点死捉住周七娘的错处不放吗?   她不能的!   功归功,过归过。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将周家主犯下的过错都归到周七娘的身上,亦不是萧宁行事的风格。   况且,没有周七娘,这些人窃取国库一事,怕是终此一生都无人知。   比较来去,还是周七娘的功劳更大。尤其是擒住杨太尉一事,当重赏。   正是因为如此,杨太尉能供出一应同党,萧宁命人将一干人都拿下,独独周氏,她不让人动之分毫。   不仅不动,更是向朝廷表明周七娘之功,当以重赏。   只这赏赐没有那么快到。   ***   周七娘当日闻周家家主之死,悲痛归家,不想竟然被人堵上,家中的人竟然道是她为掌握家中大权,不惜弑父。   推搡之间,周七娘险被同族兄弟所杀。多亏欧阳齐来得及时,这才让她免于一死。   其后贾谕赶来,接手彻查周家家主之死,连同于周家闹事之人,贾谕亦要一道问之。   不服于周七娘的人,面对朝廷出面,直接道明要查周家家主的死因。   再是怀疑周七娘的人,也不得不听从朝廷的安排,且让朝廷介入,务必将事情查得一个水落石出。   查归查,伤人者断不能放过,贾谕是要查幕后之人,知周家家主的死绝不是意外,此时要杀周七娘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嫌疑。   同萧宁推测过后的人,一来到周家,第一时间将他们在其中围着周七娘的人全都捉起来,一个都不许他们跑。   人,贾谕不曾为难,但他们为何到此,这点经过他定要问个清楚。   把人关押起来,如何问,纵然不问,也能在一定的程度上叫人心生恐惧。   这对周七娘而言何尝不是机会,所有怀疑她的人都落入朝廷之手,她也就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地收拾周家。   再到后来萧宁从杨太尉口中问出一切,真正和杨太尉同流合污的人都落于朝廷之手,周家家主之死也终于可以查明,这一切同周七娘并无干系。   只是因为周家家主失了对周家的控制权,叫昔日的同谋,心下不安,为免消息败露,周家主落得一个意外溺厕而死。   一切至此,周七娘算是真正的执掌周家,不信于她,不服于她的人,至此再无任何理由正面反抗她。   周家,已然成为周七娘的掌中物。   杨太尉一伙人,萧宁都不动,只命人将他们押回雍州。   直到周家家主下葬,雍州关于对周七娘的封赏也终于送到萧宁手中。   萧宁一眼扫过,问:“周家主葬礼已毕?”   “是。”玉毫连忙回答,萧宁于此时道:“那就走一趟。这份算是贺周七娘子成为周家主的礼物。”   玉毫明了,萧宁对杨太尉和周家主一事,饶是已然查明了,但这过程太顺利,顺利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让人不得不正视。   萧宁准备走一趟,萧三娘在门口等着她,萧宁倒是有些意外,“阿姐有事?”   “算不上什么大事。七娘想见见你。”萧三娘只是传话罢了,她虽然奇怪这其中是何缘故,毕竟就算萧宁之前或许怀疑周家家主之死同周七娘有关,如今也查明了,动手者另有他人。   既同周七娘并无干系,按理来萧宁不会再怀疑周七娘才是,周七娘求见,萧宁亦不会不见,为何却让她传话?   萧三娘虽然心存疑惑,但显然无人愿意同她说实话,她便也不问了。   萧宁倒也不意外,只道:“正好,我准备去周家见见她。”   啊!萧三娘没有想到萧宁竟然要亲自去一趟周家。反应过来问:“我陪你去?”   “就不劳烦阿姐了。兖州事毕,阿姐且带着两个孩子回雍州去吧。伯父伯母甚是挂怀。”萧宁不急于请人回去,雍州内心急他们回去的人不少,就连萧谌在给萧宁的信中也提了一嘴。可见都急了。   萧宁露出一抹笑容,无声地想安抚萧三娘。萧三娘道:“已然查明事情与七娘并无干系,七娘还有其他事?”   显然萧三娘并不傻,观萧宁和周七娘的反应,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这个问题,萧宁反问:“阿姐问过周七娘子吗?”   “问了。”   “周七娘子如何答之?”萧宁仅是好奇地询问,若说有其他的想法倒也是。更多想知道周七娘与萧三娘相交,究竟有几分真心。   萧三娘道:“七娘不愿意回答,只是希望我为她引见,让你再见她一见。”   果然,周七娘一开始将人算计在其中,或许未尝没有要以此观察萧宁的打算。现在看来她是觉得萧宁不是她能轻易算计得了的人,开始正视萧宁了?   想到这一点,萧宁笑了笑,“好。阿姐,我去一趟周家,等回来的时候,阿姐若是想知道细节,我可以告诉阿姐。”   有心让萧三娘一道听听他们家各种事的人打算,萧宁不就是想让萧三娘可以上她这条船。   周七娘,萧宁得看看周七娘的态度。   “好。”萧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还有很多事萧宁并未想清楚,既如此,她便不该多问,萧三娘退让之。   萧宁到周家的时候,周家挂满了素镐,白色的灯笼尤其的显眼。   玉毫已然前去禀告,“请周七娘子,我家萧五娘子前来拜会。”   并未一开始便报上镇国公主的身份,也是因周家之故。   萧五娘子,且看周七娘子是不是算得一个有心人,若是,必知来者何人。   一身玄黑的萧宁背手负立,望着周府似在打量。   “请稍候。”家主下葬,周家如今由周七娘执掌,萧五娘子既是来寻他们新任家主的人,自当禀明。   眼下的兖州局势叫人不明,有时候连他们自己得罪了什么人都不自知,于此时上门的人,该以礼相待且以礼相待。   门卫入内禀告,不敢有丝毫怠慢。   “殿下该让周七娘子前来拜见。”玉毫此刻对周七娘亦是多了几分审视,毕竟有些事萧宁都未弄明白,萧宁尚未定义的人,他亦提起十二分小心。更觉得这个时候就应该让周七娘前去拜见萧宁才是,怎么能让萧宁来。   “她来见我,定是早有准备。我来,可就不一定了。”萧宁轻声答来。况且到了他人的地盘,观其形,摆设,正好可以更深入的了解这个人。   玉毫还想说些什么,此时周七娘一身孝衣走来,朝萧宁欲行礼,萧宁作一揖抢道:“萧五前来拜会。”   一个萧五自称,便是不欲叫人知晓她的身份。   周七娘何等人也,立刻明了,“五娘子请。”   萧宁倒是不客气,只是走入周家门时,看到一旁走廊上站着好几个人,皆是一身素衣孝服,萧宁一眼扫过,记在心上。周七娘与萧宁相请道:“五娘子请入内院小坐。”   很是客气有礼。   但周家主虽已下葬,但灵位尚在,若来的是知交好友,总会上一柱香。   周七娘引萧宁往一旁去,那走廊上站立的人喊道:“七娘,既是你的好友,来了我们家,知我们家有丧事,难道不欲拜见父亲?”   显然说话的人与周七娘是骨肉情分,或是一母同胞。   萧宁并不作声,只是站定,等着周七娘反应。   周七娘立刻明了萧宁之意,迎向走廊去的人,“四郎,你想让朝廷追究父亲的过错?”   此问下,纵然认为萧宁失礼的人,这一刻亦明了何意,但纵然如此,不代表有人愿意讲理。   “虽说远来是客,既是客,连让她为父亲上一柱香都不能?萧氏,你难道还能是镇国公主?”那人横眉竖目的对着萧宁,一脸的看不惯萧宁的态度。   萧宁面容瞬间变得严峻,依然不作声。   她不作声,对方依然没有罢休,再问:“怎么,难道是个哑巴?”   “四郎,若你放着太平安乐日子不想过,可以不过。”周七娘明了,萧宁此来并不是单纯看看。   周家犯下的事,若是深究,将他们一家下狱亦不冤。   萧宁不曾动手,这就是顾念周七娘的所作所为,这也叫周七娘暗松一口气。   然而她在一心思量如何保全周家,偏偏一家子尽拖后腿。周家,不是一家子凑在一起才代表了周家!   周七娘严厉的警告,那一位周四郎如何咽得下这口气,立刻道:“你待如何?你不过一介女子,纵然不曾出嫁,于家中,一个嫁不出去的女郎,已然是家中耻辱。你还真想掌控周家?”   让周七娘掌管周家,无数人不满,心中生怨。一直不作声,不过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股作气,取而代之。   “我不想,你想?”周七娘沉着应对,见萧宁并不见不满,心下稍定。   周四郎冷笑地道:“家中还有长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周家说三道四,发号施令?”   这时候一旁一个显得懦弱的男子立刻道:“四郎,你若想且上,莫拉上我。我观七娘行事稳妥,且这一回若不是七娘,我们一家难逃一劫。你可别忘了杨太尉他们的下场。”   人啊,就得有自知之明。自视甚高,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却看不到旁人的好,这可不妥。   周四郎万万想不到最后竟然会是亲哥拆台,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大哥,我是帮你。”   周大郎挥手道:“大可不必,我一向不喜欢管家里的事,有人能管得好,还不会叫我们吃亏,且由七娘掌管周家,我第一个支持。”   “大哥。”周大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不是扎亲兄弟的心吗?周四郎急了!   周大郎一脸的不以为然,只问:“你若是有七娘这本事,我也愿意支持你。但是,既然你没有,且好好地,安安分分的呆着,别再添乱。”   很显然在周大郎的眼里,周四郎就是添乱那一个人,添的还不是一般的乱。   “大哥。我们周家竟然要让一个女人掌权吗?你就不怕父亲在天有灵死不瞑目?”周四郎一看自己劝不住人,没有办法了,只好把死人都拉出来了。   “你提起父亲,应该也记得父亲曾说过,他有意将周家交到七娘手中。你质疑七娘,岂不是寒了阿爹的心?”周大郎提起已故的父亲。   想拿死人当理由,也不长长心。   “那是她逼的。”周四郎于此时大喊一声,“就连父亲的死她也脱不了干系。”   众皆哗然。 第149章 一切算计中   周七娘面容冷峻,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四郎道:“你可知诬告何罪?   “况且此案朝廷已然查明,是谁杀的父亲,罪魁祸首已然认罪伏诛,你竟然还想将罪名扣到我头上?”   连着两个质问,周七娘神色不见半分慌乱,且等周四郎有何话可说。   “你休想用诬告吓我,也别说什么人已经认罪的话,朝廷审讯。此事同我们周家扯上关系,你在其中得利几何,再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在我们面前装清白,省省吧你。且不说其他,只一样,父亲活着随时可以取你的家主之位,若是不在,有父亲之前说出口的话,你这家主的位置便是板上钉钉,无人能改。”   说到这里,周四郎指向一旁周大郎道:“瞧,这不是连大哥都站在你这边?”   “不站在七娘这边,难道要让我站在你这边?”周大郎气得追问,恨不得上去揍人了!   “我再告诉你,若你再管不住自己的嘴,胆敢胡言乱语,无中生有,我绝饶不了你。”周大郎亦是气不打一处来,若说一开始他也有所怀疑,毕竟这桩事到最后得利最大的人就是周七娘,世人皆有目共睹。   但事实摆在眼前,总是不能否认的,尤其这一桩桩的事最后都查得一清二楚的,罪魁祸首都自己承认了,还有什么可争执的?   萧宁观周家的人,周四郎待要再说话,周大郎出手拉过人,周四郎气得推人道:“不说其他,只说她请进门的这个人,萧家,我们周家人跟萧家犯冲不知道?”   这回萧宁倒是开口了,“是以,萧家人进不得你们周家的门?”   周四郎随口便要答来,周大郎一记大耳光抽在他的脸上,大声喝斥道:“闭嘴!”   当今天下就是姓萧的,纵然那一位天子远在雍州,还有一个煞神在兖州内。   他们周家到现在能保存,一家子还有命活着,多亏周七娘聪慧,若不然都死了。   就这种情况下,多少人盯着他们周家,但凡他们敢说出半句不妥当的话,等待他们的将是万丈深渊。   周大郎毫不犹豫地拉过周四郎的衣襟,“你若想死自寻死去,我们绝不拦着。你若想拉上我们一家子,我绝不容你。”   周四郎挨了一记耳光,一时也反应过来他方才脱口而出的究竟是什么话。如同一盆冷水浇落,浇得他瞬间清醒过来,再不敢多言。   同一时间,人的视线亦落在萧宁的身上,气呼呼的道:“你交的好朋友,竟然要害我。”   周七娘冷声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嘴巴都管不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也说得出口,你倒是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旁人?”   萧宁不过是顺着他的话说而已,一个人若不是心中生念,又是心中当真怨极萧氏,怨极大昌,怎么会脱口而出?   “我争不过你,我不跟你争。只是你一个当女儿的连请人为父亲上香都做不到,可真是孝顺。”周四郎就是揪着这点事不放,他是看出来了,萧宁无意上香,周七娘无论是何原由,都不敢强迫萧宁,   好啊,这可是能大作文章之事。   “依你所见,凡入周氏者,都须祭奠?”萧宁岂不知有人故意刁难,不过这点把戏未免不入流。   “这是自然。”周四郎毫不犹豫地接话,萧宁道:“敬为上,哀次之。三年之丧,言而求语,对而不问。此为丧礼。不知阁下做到了几何?”   此刻的萧宁抬头与他对视,“为人子者,知父葬礼未毕,与宾客于门前争执。你不敬你父,却要我代你敬之?况且,你父亲若不是死了,今日,你们周氏......”   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所到之处,叫他们都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不难看出他们恐惧。   萧宁再是一声冷哼,周四郎面上无光,萧宁言外之意,是在指责他竟然不敬父亲,毕竟若敬之,岂会大声喧哗,叫人看了笑话。   还有周四郎一再论及萧宁之事,就不想想丧礼期间,对他人之事不当枉加非论。他是一错再错,竟然还有资格让萧宁守他自己都守不住的规矩,真真是让周家成了最大的笑话。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家主做的事兖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管周四郎承认亦或是不承认,周家主若活着,今日他们周家就没有这安乐的日子过。   “滚进去。”周大郎一拦再拦,还是没能拦住,此刻再叫萧宁戳破,再也忍不住地大喝一声,周四郎这回已然叫人架起,消失在人前。   周大郎朝萧宁作一揖道:“惊扰小娘子了,望请小娘子恕罪。七娘,快请这位小娘子入内,勿让人惊扰了。”   该赔罪已赔罪。萧宁此时来寻的是周七娘,且让她们谈她们的事儿去吧。   “请。”周七娘亦是此意,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要让太多的人发现萧宁,只是家中事多,盯着周七娘的人同样也多,一个两个,没有一个愿意太平过日子。   挑不着周七娘的毛病,这便挑起周七娘身边的人,所谓的客人也就是周七娘的脸面,抽在周七娘的脸上,也是因为萧宁不曾祭奠于人。   但萧宁提起周家家主自己做的事时,这要是谁再敢胡说八道,不是自己挖坑把周家人给埋了吗?   萧宁朝周大郎颔首示意,同周七娘往内去。   “五娘子见笑了。”一行往内院去,周七娘轻声道来,萧宁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七娘子不容易。”   作为一个过来人,萧宁得到无数人的支持,依然走得并不容易,更何况周七娘这样一个自小被家中轻视的人。   对周家萧宁略有了解,周七娘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四人,周大郎为长兄,周二郎是次子,周三娘居三,周四郎最小。   长幼有序,周四郎对周七娘并无恭敬,一口一个七娘的唤来,显露周家人对周七娘轻蔑的态度。   一个面容有损的人,于旁人看来就是缺陷。   萧宁目光落在周七娘的身上,她要成周家家主,和萧宁要走向的目标虽然一样,身边无人支持和有人支持,注定这条路走得会格外艰辛。   于萧宁而言,最大的支持者是萧谌,于周七娘而言,最大的阻力会是周家家主。   女子不易,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没有让女子承继家业,为一家之主的。纵然是家中独此一女,也有太多的人宁可将家业给旁人,也不会让女子承继。   过继,招赘。总而言之,就是不愿意相信女子可以担起一个家族的兴衰。   “殿下请入座。”萧宁失神的功夫,周七娘引着萧宁走到一处四处环湖的凉亭内,四通八达的环境,湖水缓缓流动,但凡有人靠近,便可一目了然。这确实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萧宁回过神来,亦不客气,且在凉亭上的蒲团坐下。   周七娘身边的侍女是不曾见过萧宁,一开始听到周七娘的称呼都回不过神,殿下两个字,与萧姓对上,马上明了,垂下眼眸欲掩盖眼中的惊愣,又按捺不住好奇地偷瞄了萧宁一眼。   萧宁此时从袖中拿出一份公文,“这算是贺礼。贺你真正成为周家家主的贺礼。”   旁人说出这话,周七娘定是心下甚喜,然出自萧宁之口,她却心惊肉跳。   “谢殿下。”周七娘伸手接过,萧宁意示之,“看看。”   周七娘本不欲于此查看,萧宁既然叫她看,她且观之,里面的内容叫她看得更是惊心,一阅毕,周七娘起身拜之,“谢殿下。”   一拜再拜,萧宁受之,亦问起,“你我虽只有几面之缘,你助我良多,我也算不曾相负。既如此,我也就开门见山问上一问。如何?”   有意寻萧宁的周七娘,亦明了萧宁这等聪明人,未必不知一切事。   然,她以为她可以面对萧宁的,断不会叫萧宁一句话吓着!“你可愿如实告之?”萧宁看着跪立着的周七娘,仅是再问。   周七娘明显没有料到萧宁竟然如此直白,压根不给人说不的机会。   萧宁俯视着周七娘,面容透着威严,不容人置喙。“从前,你不知我,我亦不知你,各自试探无可厚非。我不曾问你,你不说,这不算瞒。但,我今日问出口,你若骗我。我这个人,我愿意互惠互利,也愿意点到即止,却不喜人骗我。”   有言在先,现在就是萧宁给周七娘的机会,若是周七娘依然不愿意配合,也罢。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殿下知妾,妾,愿意据实告之。”周七娘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如今萧宁就在她的面前,她能得到这个机会不易,尤其手里握着这一份公文,纵然正式的诏书未下达,但这是萧宁为她争取的。   哪怕萧宁心中明了周七娘计划得太多,就连萧宁都被她算计其中,萧宁还是不曾考虑抹杀她的功劳,认可她在这桩事的过程中曾为大昌立下的功。   能以容人,不抹他人之功。相比萧宁自己成为棋子这一点,萧宁更看到了此事的利。   朝廷得利,萧宁亦不是翻脸无情之人,哪怕在这过程中周七娘对她隐瞒颇多,算计诸多,萧宁并不以为自己被人算计为耻,为此而抹杀周七娘所有的功劳。   这一点尤其让周七娘感慨万千。   “那该从何处开始说起?从周二郎动手打人开始?亦或许从一开始让周二郎动手打人,其中就有你的推手?就连我的阿姐也早就成为你的棋子?”萧宁是越想一些事,越想越是觉得,有些事真没有那么巧。   若一开始周七娘便知杨太尉所在,而一心要接手周家的她,既要顺理成章的接手,同样也要考虑永绝后患,她该如何一步步的安排?   第一步便是要让最关键的人物萧宁来到兖州,如何能让萧宁入兖州,对旁人而言有难度,对她却不然。   周家有着先天的条件在,萧三娘是萧家女,更是萧宁的堂姐,观萧家人行事,一向眼里不揉沙子,若家中人受了委屈,无人坐得住,尤其是这一位镇国公主。   之后的事,虽然多有意外,最大的意外自然就是萧宁这个人,但都没关系,不影响大局。   于周七娘来说,萧宁越是聪明,越是洞若观火越是好,这叫她的计划更能顺利推行。   萧宁是不想把人想得如此步步为营,可这越想,越是觉得,或许打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是的棋子,无一例外。   “诚如公主猜测,有些事妾从一开始就知道。更是明了若想顺利接管周家,成为萧家家主,凭我一人之力不可能,借殿下之力或可如愿。所有阻碍我的人,都能借殿下之手铲除。”周七娘如实告知,所有的一切都是计划不假,而她更明白,不成功便成仁。   “父亲是不愿意让我接手的,哪怕这么多年以来,我表现得再好,家里家外的事,都是我来解决,在父亲的心里,我是女儿身,哪怕嫁不出去,周家也不能落在我手里。   “纵然兄弟们无一人可比之于我,那也不是能让我接手周家的理由。   “到最后,最想阻止我,最想让我从周家消失的人竟然成了我的父亲。公主可知,为了让我出嫁,父亲要将我卖给山民。远在梁州边境的山民啊。   “殿下曾到过梁州,见过山民。我亦曾问父亲,他怎么能让我嫁入异族?父亲说,我这样的容貌,既不能嫁入世族,为我们周家争一条退路亦无不可。”   周七娘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有多痛啊!   她的生身父亲,为了不让她成为家族的耻辱,笑话,竟然要将她嫁给山民。   “我的时间不多,我等不到殿下自梁州来,是以,我让人有意无意地挑动人心,不留痕迹的让他们对公主殿下心生不满,更将这份不满挑拨到最高点,让他们再也按捺不住,最后宣泄在三娘身上。“我知道父亲最在意的是周家,亦明了周家再起波折,父亲无能解决,定不会急于让我嫁给山民。这点时间,足以让我等到殿下来到兖州,也能让殿下帮我解决父亲。   “可是,二郎的死和父亲的死都是意外,绝不是我为之。”   周七娘明显很清楚地知道,每一个人的底线在哪儿,萧宁可以容忍她的算计,可是若是她敢连父亲兄弟都杀,这样的人,萧宁断然不会许她活着。   萧宁对此没有评价,她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从头到尾都是周七娘的算计。   而周七娘否认的事,萧宁知无法证明这其中的真假,毕竟她纵然有了猜测,许多事找不到一丁点的证据,可见许多事周七娘做事谨慎之极。   能用话挑动人心,透露些信息让人死,这不过是想不想为之罢了。若想为之,萧宁同样能做到。   萧宁听完了,起身走了过去,将手搭在周七娘的身上,“有些事没有证据,你既然否认,我且信你一回。不过,你最好听好,记下了。   “与男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你只为在这世上立足,我能容你,也愿意助你。然,心术不正,总是走不长远的。草菅人命,目无王法,自以为聪明,想将天下的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小心玩火自.焚。”   言至于此,萧宁更是肯定地道:“你确实是个聪明人,能算计到这样的地步,可见对人心所知。不过,没有证据的事我容你一回,再有下一回,但凡你敢借他人之手取人性命,不管与你有关或是无关,我都不容你。”   拍了拍周七娘的肩,昭示着萧宁并不是在开玩笑,若是周七娘做不到,莫怪她手下无情。   周七娘郑重地应下道:“是,妾牢记在心。”   萧宁朝外走去,“告发杨太尉有功,赐下你爵位,以后,你就是大昌的第一个女男。将来想出仕,你既知道我要在兖州选拔人才,你该知道,我可以为你举荐,但你若想出仕,凭本事考出来,更能让人心服口服。   “你能让我纵然不认同你所为,依然不得不随你所为,想必你也可以让天下人都能为你所用。”   人已经走出凉亭的位置,与周七娘有一定的距离,萧宁轻声地道:“我等着你将来凭功绩入主中枢。”   很明显,萧宁对周七娘的所做所为哪怕无法追究,内心猜测更无证据证明,她究竟是不是杀兄弑父。   周七娘道不是,她便只当了不是,然,既然她从来不认为需要萧宁的信任,这算是好事,往后她也凭本事生存下来。世上,便无人能让她败下。   “你的大名?”萧宁回头看着周七娘挺立的后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周七娘并不曾回头,只答道:“立。立必方正。”   萧宁凝望周七娘半响,“愿你不负此名。”   “送殿下。”萧宁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周七娘扬声相送,一拜。   她能如愿以偿多亏了萧宁,若没有萧宁,如今的她早已远嫁山民,终此一生,只怕再无机会回来,回到这兖州。   她的命运,必将就此改变,她最大的问题,也得以解决。   萧宁从周家离开,出门见到周大郎,周大郎亦意外萧宁离去得如此之快,而周七娘周立竟然不曾相送,周大郎本意上前送人去,萧宁却只远远朝他颔首意示,在周大郎未反应过来时,人已然迈出了大门。   “这究竟是何人?”周大郎一个失神的功夫,人已然不见,一旁的人觉得萧宁十分奇怪,感叹一声。   周大郎道:“萧家五娘子。虽说当今天下姓萧排五的小娘子不少,有这等气度的人,独一人而已。看来,我周家的难关终于成功度过了。”   “啊,周家还有什么事?”一脸莫名的人不解之极,更是好奇这家里还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事吗?   周大郎并无解释之意,而是往周立的方向去,周立依然在凉亭内,但已无在萧宁面前的镇定,看到周大郎走来,周立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大哥,我们周家保住了。”   人未来之前周大郎猜到此事,亲耳听到周立说出,才是真正的放下心中的大石,“好!”   一个好字,得来周立将萧宁留下的公文递上,周大郎一看,面上的喜色更重,“公侯伯子男。大昌虽不出女王,却有位同亲王的公主,另有一个仁侯,如今又有一个女男。很好。”   “大哥瞧见了吗?那就是镇国公主,叫人不得不心生敬畏的镇国公主,一切都瞒不过她。”周立与周大郎提起这一句,周大郎道:“她不曾怀疑你?”   “怎么会不怀疑。临行前殿下告诫于我,若是再有同样的事发生,她便容不下我了。”周立并不认为萧宁只是在说笑,这天下的人,再没有一个如萧宁一样,言出必行的人。   “我最担心的她只字不提?”周大郎所指,周立道:“不曾。”   周大郎想了想道:“毕竟尚且年幼,并未将颜面看得最重,更不曾认为,这天下人,都该对她心存敬畏,算计利用她这事,尤其不能容之。”   周立反而松了一口气,“唯有这样的人,才能有那兼容天下的气度,叫天下男儿哪怕再不喜她以女子之身凌驾于男人之上,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最开始的周立,何尝不是担心这一点,生怕萧宁最看重的不是她在被周立算计的过程中,她是得利几何?大昌得利几何?而是她被人算计,不及周立聪明这一点。   好在,萧宁猜到事情的始末都是周立的算计,所最不能容忍的并不是她在其中遭受的算计,而是周立是否伤及于人命。   周立很清楚,倘若萧宁查查证据确凿,她杀兄弑父,定会第一个取她性命。   “接下来?”周大郎更要弄清楚接下来的周立有何打算。   “父亲去世,依制我们要守孝三年,三年后才是我出头的机会。想必在这三年里,大昌会再起变化。”周立明了,萧宁容不下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周家的两条人命,并无证据证明是周立所为,故萧宁不因这一分猜测否定周立,更将罪名扣于周立的头上。   周立接下来所做的一切都会在萧宁的观察之内,如何才能有机会成为萧宁的人,这是周立接下来要考虑的问题。   周大郎拧紧眉头道:“三年的时间会发生很多事,彼时的殿下还能记得你?”   周立掷地有声地道:“会的,殿下一定会记住我的。殿下自扬名以来,我是第一个算计她的人,哪怕殿下不计较,也一定会记住我。”   得,周立算计成功萧宁,一步一步的让周家脱离原本的旋涡,如今再同萧宁斗智斗勇,或是如何引起萧宁的注意力,周立心中有数。   “兖州事毕,殿下也将起程,荆州,事情不少。”周立明了萧宁在这里等了不少日子,办的事不少,其他地方有的事同样也不少。   萧宁不将久留,接下来的兖州还得看贾谕的。   这一位新上任的刺史,并不是寻常人,她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   萧宁确实是要走了,不过在此之前,程永宜再一次同萧宁申请,“请殿下准末将跟周先生一道回雍州面见陛下,争取外出的机会。”   这些日子程永宜为这事都跟萧宁杠上了,每一回见萧宁便求着萧宁同意。   “回吧。”萧宁一开始拿不准程永宜是不是一时兴起,结果发现他并不是心血来潮,就周屈一事,人家专门上了一份奏疏,不仅要给萧谌看,也请萧宁先看看。   萧宁观程永宜奏疏写得不错,远见也是有的,便想试试看他能不能忍得住,是以按下奏疏不发,且让程永宜将奏疏源源不断的送到她手里。   看得出来程永宜认为周屈之所想甚是可为,也正是因为如此,更是卯足了劲想让萧宁同意。萧宁看得出来他在奏疏中不少虽然显得稚嫩,但确实可行的主意,拿捏了这许久,萧宁满意他交上的答卷,自然不需要他再说,点头同意这桩事!   “殿下。啊,殿下同意了!”程永宜习惯了萧宁的拒绝或是不回应,一开始尚未反应过来萧宁之意,后知后觉的消化完萧宁的话,惊喜地往前迈了几步,一脸的惊喜。   “你的这些奏疏,我会送回雍州。回到雍州,在陛下和众臣的面前,记得据理力争,不必害怕。”萧宁不回去,也是想让人可以放手去争一争,且把这事拍定。   程永宜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听萧宁的话,连连点头,“殿下放心,殿下放心,末将一定会拼尽全力说服陛下,说服朝中重臣,绝不让殿下失望。”   萧宁一笑,“只要你将来不会半途而废,足以。”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的。”程永宜连连保证,目光更是落在萧宁的身上,留连忘返。   “你既然回去,一并护周先生和迎阳郡主回去。想来我之前提醒你安排人接手你的事,你都安排了?”萧宁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一点,该让人接手的事,程永宜准备了吗?   程永宜连连点头道:“殿下放心,末将都安排好了。”   “好,将安排写下来,接下来我往荆州去或许用得上。”萧宁也不再说留人的话,且让他将该备的东西备好,她会在后续自行安排。   “唯。”程永宜能够如愿以偿,自是喜上眉梢,其他事有萧宁接手,他也可以安心。   萧宁送走了程永宜一行人,再见贾谕道:“这些年,仔细看好周家,尤其看好周七娘子此人。”   贾谕来兖州是要治理的,大问题萧宁能帮他快刀斩乱麻的解决,其余还得他自己一步步来。   周家,在捉住杨太尉一事,揪出一群合谋窃取国库之人,立下不少的功劳,但现在萧宁特意提醒,叫他看着点周家些。他记得萧宁为周立请功了,诏书已然正式下达,是为男爵。   “周家这一位周七娘子,我到现在还未完全看清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物,正因如此,才让你仔细些。盯人,更不能叫她察觉。”萧宁私底下也会让人盯,明面上,更相信像贾谕这样人老成精的人帮她多看着,或许会有意外所得。   “殿下放心,臣明白。”贾谕听着萧宁郑重的托付,明了此事在萧宁的心中有不低的份量,他自当办妥。   “取才选士,唯才是举,还须你来。”萧宁郑重相请,这一回在兖州她是大显身手,一首又一首的诗词背出来,叫谁不望眼欲穿,盼她能再背出几首好诗。   雍州一系列的事,一群靠谱的队友配合无间,促使人才向雍州聚拢,这恰是萧宁所愿。   萧宁在兖州也选了几个不错的人,是为公主府的属官,也都交给程永宜一并带回雍州了。   但接下来兖州能不能得到更多的人才,亦或是发现更多的人才,何尝不是关键。   “唯!”贾谕比谁都更清楚萧宁有多看重人才一事,身为一方刺史,也有这方面的义务。   “择日我会离开兖州,周七娘子的事,她若是寻刺史,你不防顺理成章。不过,只怕她料到了。”碰上一个聪明人,萧宁中过别人的算计了,接下来她的反应是不是都在周立的预料之中?   策无遗算,可不是只有她,周立是她碰上第一个把她算计得心甘情愿,纵然察觉周立或许有所算计,依然按周立早已准备好的一切,一步一步的助周立达到她的目的。   萧宁到这一刻,倒是不想再跟她斗这个心眼。   人才人才,知她所急,助她所成,只不过是由她掌握一切的推动而已,能算到这一点,萧宁且当棋子又何妨。   离开兖州前,萧宁特意去看了看某位王子。   西胡汗王的儿子,原本是最有可能继承西胡的人,只是这位王子在她手里呆了这些日子,某位汗王连问都不问一句,看来西胡的情况比他们以为的还要严重。   萧宁问起西胡俘虏在兖州的情况,负责修渠一事的人出自工部,自打工部的人跟萧宁出来,到如今不少人都被打回了原地,且看情况是不打算再为朝廷所用,工部的人全都提起了心,怕极一个问题答不上,官都丢了。   好在萧宁这个问题能答得上来,赶紧抢道:“初始想逃,后来按殿下的吩咐,我们对西胡的人善待有加,一如我们的百姓。如今除了西胡那些贵族外,再不提逃跑一事,做事一心,并不敢偷懒。西胡王子倒是个倔强的人,之前总闹事,仗着我们不想动他,他倒是肆无忌惮。”   “如今也闹?”萧宁知道不会有人心甘情愿的接受成为俘虏,更是从顶端坠入泥潭。   但到了他们大昌就得守他们的规矩,谁都不会是例外。   “不闹了。我们不想他死,他又何尝舍得死?想闹事,但凡敢闹事且饿着,不打不骂,就是饿,饿到他自己受不了,现在倒是乖得多了。”管事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的回答。   萧宁笑了笑,这办法她熟,坑起人来管用。想跟他们耍心眼,斗手段,以为以死相逼就能叫他们受制,想得倒是挺美!   管事一看萧宁露出笑容,自也欢喜,尤其是暗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幸亏不是什么高难度的问题。   萧宁想了想道:“另外,不妨让人教教他读书识字。”   “啊!”万万想不到萧宁竟然会是这样的吩咐,叫人听来甚是不可思议,这怎么行?   “西胡汗王只怕不是他那弟弟的对手,将来他会有用。既如此,怎能不用心教导一二。”如今不需要把人放回西胡去,甚至还要把人看住了,将来总是需要的。   能让西胡内部动乱不休,西胡无法集中兵力攻打大昌,这就给了大昌机会,让大昌可以借机休养生息。   多与民休养的机会,来日大战一起,他们大昌的胜算就会更大,有何不可?   作为工部的人,会做的都是如何修缮工事,或是修渠引水,这教人谋略的事,他不擅长。   “罢了,此事我会让刺史安排,你们只要照做就是。”萧宁看出管事的为难,罢了罢了,且由她另请人安排。   管事自是松一口气,“唯。”   这一声答应得不要太痛快!   萧宁最后安排好此事,这便起启往荆州去,荆州虽攻破,不过问题不少,现在闹腾最凶的更是,有人自称捉住了曹根的儿子。   说实在话,萧谌和萧宁的想法一致,曹根既死,只要他的儿子们不再想着跟大昌朝作对,人往哪儿去他们根本不在意。   荆州送来的消息,那原本该是死在兖州的曹根儿子们,此刻已然退于荆州,而且藏于百姓之中,被人发现他们的身份,朝廷官员立刻将人拿下。   简明就是将他们拿下的人,人已经看管起来,询问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萧宁闻之,梁州也没办法掉转了,罢了罢了,南宫致远才离的梁州,梁州也就山民有异,眼下看来这一份异暂时闹不出大事,毕竟尹山的儿女都往雍州去了。   荆州,萧宁亦得亲自去瞧瞧,所谓曹根的儿子,有多少人有把握,这究竟是真是假?   “殿下。”简明一身铠甲相迎,意气风发。萧宁下马与之作揖,“将军辛苦。”   简明不敢生受,连连推辞地道:“殿下言重。”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快乐,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150章 改疑罪从无   萧宁笑笑道:“客套话你我就不必说了,荆州的情况如何?”   简明亦觉得,哪怕他们两个都是世族出身,偏都不喜欢绕弯子,更不乐意相互客气,挺好!   “州内无大事,就是这政令有些不通,荆州内的世族表面客客气气,实则对我们朝廷推行的政令,阳奉阴违。”简明虽是武将,但这荆州刺史奈何不得荆州内的世族,可不得寻他诉苦。   跟人斗心眼的事不是小事,更不是好应承的事。   萧宁不以为然,“意料中的事。打天下不易,守天下更难。大兴朝的天下已然在手,如今不是也改朝换代了?对付他们,就得多想想。”   简明只想道:“殿下重新选个刺史吧,这荆州刺史太......”   评价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好在想起面前的这一位是何人,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事,不妥当,生生咽了回去。   “看看再说。对于所谓曹根的儿子,从哪儿捉的?”萧宁好奇这桩事,毕竟藏了那么久的人,萧宁又不打算找人,朝廷也没有这方面的准备,简明是怎么把人寻来的?   简明连忙答道:“是有人写了密信揭露他们藏身所在。道当初死在兖州皇宫里的所谓曹贼诸子不过是障眼法,只为了让他们可以顺利脱身,不畏朝廷追查。”   说着话,简明将信递过来,萧宁将纸拿在手中,细腻温润,这可是上等的纸。微微一笑,打开看起信中的内容,里面的字迹笔力雄厚,一笔一画似都刻入纸中。   萧宁一眼览过信中的内容,“你怎么看?”   “他们想把人捉出来,我且把人捉到,至于接下来他们有什么样的打算,并不妨事。”简明一点都不在意按别人为他准备的路走下去,毕竟站在他的立场,他可以做的或许不多,但把人放在他的眼皮底下,保证这些人的安全,他倒是做得到。   “不错。人捉住了,在你手中,想要他们生或是死不过都是你一句话的事。这些日子无人打听过?”简明捉了人,既然是有人特意将他们的藏身之处告诉简明的,总不可能只是希望把人捉起来而已。   “有,不少人,都道这些人是逆子贼臣之后,当杀之,以震慑天下。”简明想不服不行,谁让萧宁猜得丝毫不差。   事情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有意为之,至于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他们暂时不知道。   简明可不傻,不说这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曹根之子,就算是,朝廷并未下达过命令,要对这些人赶尽杀绝。   既然没有这方面的命令,他急于将人杀了,这是想干嘛?   若说立功,简明的功劳不少了,根本不在意这桩杀人的功,或许杀的更是无辜之人所得来的功劳。   况且,这么有人把信送到他的手里,却不见真人,这人是想做什么?   简明是不想跟人斗,更不乐意斗心眼不假,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想让他成为他们的棋子,就是想达到某些目的。他一时不知如何下手,可以做的一点是,把他们想要的人全都看起来,看好了,总会让幕后的人跳出来的!   人在简明的手中,生死由简明来决定,一如萧宁所言,必能看出究竟都有什么人想出手,亦或是露出他们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萧宁赞赏地扫过简明,“简将军做得好。人命之事,并非在战场之上,也非是乱国之人,他们是曹根之子不假,曹根已死,伪朝已灭,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当我们大昌的子民,何必赶尽杀绝?”   杀人,不错,是可以认为解决潜在危险,但更会因此让人觉得大昌不能容人,太过赶尽杀绝,往后若是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一个王朝连仁厚都做不到,如何让人信服?   长此以往,失的更是民心。   简明能想到这一点,不急于为了所谓的功而杀人,萧宁挺高兴的。   “殿下有句话说得对。若是战场杀敌,那是欲犯我们边境,杀我们百姓之人,自当杀之灭之。   “可这是在我们大昌境内,他无犯上之罪,老老实实的过日子,我们若是对他们赶尽杀绝,有损朝廷之名。且更容易让人以为我们大昌无气度,不能容人。”   简明很是认同萧宁点出的一点,如他们朝廷可不是什么坏人,尤其不是为了所谓的太平,可以滥杀无辜的人。   “走,带我去见一见所谓曹根的儿子。”萧宁人都到这儿,岂能不去见一见。   “刺史在驿站等着殿下。”不仅仅是刺史,还有荆州的官员,甚至是世族。   简明那是直接出城几里外亲自迎的萧宁,只为寻个机会把荆州内的情况告诉萧宁,好让萧宁心里有个数。如何应对此事,简明之前可以用朝廷作为挡箭牌,让人就算想让简明尽快解决却也奈何不得简明。   萧宁就不一样了,作为代天子巡视之人,她可是有这生杀大权的。   “且让人进去跟他们说一声,我另有事办,让他们都先散了吧,待我将事情办好,自会见他们。”萧宁亦不曾怠慢于人,该安排的事定不叫人挑出毛病。   简明懂了,萧宁是不想现在就去看那些官员,毕竟一照面,这些人不过就是奉承拍马屁,亦或是让萧宁做下一些决定。   可惜他们也太小看萧宁了,这一位别看人小,人家是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同人斗智斗勇都极难落于下风的人。轮到他们,他们以为他们想如何,萧宁就会如他们所愿?   别逗了!   唯有萧宁将该弄清楚的事情弄清楚了,接下来萧宁才会见他们。   “唯。”简明也就不管了,该提的事他提了。只是比起他们来,萧宁认为还有更需要她亲自去看看的人,他可是下臣,他也得听萧宁的话,按萧宁的吩咐办事!   玉毫与领着仪仗入城,萧宁跟简明从别的城门入内,先去见所谓曹根之后。   曹根五个儿子,除了老大死在战场上,死在萧宁的手里是可以确定的事;余下四子,虽说当日兖州的皇宫起火,大昌也且当他们都葬身于火海之中。   毕竟无人作乱,更无人打着曹根名号再搅动风云,何必追问其中的真与假?   萧谌亦是这样的想法,一个曹根他们都能斗赢,若他们大昌能以百姓为重,安民守天下,任是再有人想乱天下,想让天下再起战火,那又是容易的事?   百姓皆是思安,要的不过是安居乐业,若不是天下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叫他们食不能果腹,衣不能裹体,他们是断然不愿以命相拼,只为争一条活路。   曹根当年也曾是选择起事的人,所以在他身边的将士都是吃过这种苦的,也恰是如此,他们一道出生入死,不过就是想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萧谌看得分明,这个天下的人,若是不想再有内乱,须得让百姓安定。萧宁早就提出提升百姓收成,降低天灾带给百姓危害,这方方面面都至关重要。   萧宁巡视天下,正是为此而来。   简明总是萧宁亲自招来的人,若说对朝廷的一些政策或许是不太清楚。但他了解萧宁,更明了萧宁的心中存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朝廷的主心骨,萧宁作为重中之重的人,她做下的任何决定,在一定程度上都代表了朝廷。   萧宁不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像简明就几次三番在萧宁手里吃过亏,但性命得以保存,可见萧宁若不是万不得已,并不愿意取人性命。   曹根的所谓儿子们,不管真或是假,他只管把人看起来,要他们生或是要让他们死,且由萧宁决定。   “将军。”一行人快马入城,果然无人在其他的城门看着,简明且为萧宁引路,直奔大牢。   守卫牢门的是简明手中的将士,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些人做出不当之事。   简明道:“曹根据说有五子,死在殿下手中的是长子,余下四人我这一口气捉了两个。最难得的是,竟然有曹根的人指认他们就是曹根的儿子。”   能把人拿下,这得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才能做的事。   简明尤其提到这一点,萧宁走入大牢,“有人指认?”   “是,自称是当初宫中之人,得见他们相貌,认出他们就是曹根之子。”简明差点也把这事忘了,毕竟信中并没有提起此事。   萧宁应了一眼,目光流转,却透着一股寒意。   为敌人时,谁都希望对方的身边有这等小人,因为小人可以为他们所用,更能乱天下。   可一但天下太平,谁都喜欢忠贞不二的人,似这等出卖旧主的人,怕是人人都欲诛之。   萧宁提起道:“曹根虽然是乱臣,但也算是一代英雄,他手中的官员,多是不肯降于我朝者。杀了一些,我们也留了一些,没想到竟然会叫我遇上一个指证他旧主之子的人。”   简明听出萧宁话中的不悦,他本来也不高兴的,可这人都出来了,他也是不能把人的嘴堵了吧。   “殿下放心,我也把人关起来了。”指证的人,虽然做的是利于大昌之事,但似这等卖主之人,谁都不喜欢,其中也包括简明。   要不是不能直接把人杀了,或许简明早想解决那么一个人了。   当然,不能杀人,总是能把人关起来的。   关着,简明不问曹根的所谓儿子们,倒是只问这一个卖主之人,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又是谁让他告发所谓的曹根之子的?   这样的行事,倒是被人质问了,简明为何只问他一个指认之人,却不对曹根的儿子们有所追问?   简明倒也干脆利落的承认,因为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背主卖主之人。   但凡让他碰上一个,他就骂一个。   如此答案也是没有谁了吧!   “殿下,他就是指证曹根二子之人。”简明在前引路,可算是把萧宁引到了牢前,两间牢房,一间关满了人,一间关的不过是几个人而已。   萧宁看向简明所指的人,自是注意到被他所指的那个人鼻青脸肿,而在他的身边,都是长得十分凶残的人,听到简明的声音时,全都抬起头望向简明,随后落在萧宁的身上。   “你用刑了?”萧宁明知故问。   “那不能,这是有功于大昌之人,我们怎么能用刑!”简明相当乖觉的答话,冲萧宁是一通的挤眉弄眼。大家都明白这意思。   萧宁颔首道:“有功于大昌之人,理当重赏。拳打脚踢实在不妥。”   那一个被人打得眼睛都要睁不开的人,看到简明时,那叫一个畏惧,结果看到萧宁,尤其听完萧宁话,再也按捺不住地冲过来,“是,我是有功于大昌之人,我,简将军是不打我,可他让别人打我。这间牢里的人,他们都打我。大昌不能这么对有功之人。”   话说着,人更是冲到前头来,看着萧宁殷切的盼望萧宁能救他出火海。   萧宁笑了笑,走了过去,“确实,让你受委屈了啊!”   “不,不委屈。”那人颤着声音回了一句。萧宁这张脸是相当能骗人的,她笑是如此灿烂,谁不觉得她是站在这一位指证了人,却被关进大牢,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   “不委屈那就好好地呆着吧。”萧宁要的就是他这一句不委屈,不委屈不挺好的吗?就好好地呆着,好好地被人揍!   “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本以为萧宁来了,他受的委屈能够有人主持公道,不想萧宁的说辞跟简明一个样。   简明就知道,他们家这位公主哪里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小人,人人皆不喜之,萧宁亦不例外。   “诸位大哥放心地招待他,下手有些分寸莫把人打死就成。”萧宁说归说,不忘同狱中同房的其余人叮嘱一声,简明附和地道:“对,别把人打死就成,千万要记得。”   那一位面如死灰,不断地叫唤道:“我,我是有功于大昌之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不能。”   一声声叫唤的不能,谁把他的话当回事了?   简明已然走到另一间牢房,“殿下,正是他们。”   站在不远处的牢房内,两男两女在其中,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在看到简明的时候露出了恐惧。   “曹根是你们的父亲?”萧宁一来倒不绕弯子,仅是如此问来。   牢房中的人无一人回答,简明道:“殿下,我都问过了,他们都不承认。”   “他们居于何处?何时在此地安居?又都做了什么?”萧宁得不到答案也不着急,仅是再问,这回问的却是简明。   简明道:“殿下问的我都查过,他们是一年多逃荒来的荆州,就他们附近的邻居都说,自打他们来此安居,一向安分守己,终日只是劳作,若是朝廷有诏,他们都愿意听从。兄弟二人和睦,夫妻间亦是恩爱。”   萧宁颔首,“既如此,把人放了吧。亲自送他们回去。”   没想到简明话音落下,萧宁竟然做下如此决定,连简明都给惊住了。   面对简明惊愣的表情,萧宁道:“只是一个不知所谓的人所说的话,大昌百姓,辛苦劳作的人,怎么能一直关着人?不过,若是你们离开了牢狱便不见了,再落于旁人之手,旁人是不是再如简将军一般仁厚,我就不敢保证了。”   此话听来倒是不假,有人想立功或是贪功的人,不会管你是真是假,只要有这个可能,这便踩着人成事。   简明挥手让人打开牢门。本以为落入朝廷手中必死无疑的人,没有想到他们还能活着。   “你当真放我们走?”其中一个老练些的男子开口再问,显得不可置信。   “我从不认为一个不曾思损大昌的人需得死。曹根之子当年已然死于皇宫之内,如今再发现的人,除非他有乱大昌之举,否则朝廷都只当这是有人诬告。”萧宁将最大的标准道明了,亦是告诉天下人。只要安安分分的人,大昌断不会为难于他们。   “殿下所言不错。前尘往事随着大昌得天下,早该尘埃落定,若不是有乱大昌之举,何必揪着不放。当年曹根既不是陛下的对手,如今不过是传言的曹根后人,何足为患。”简明一脸的认同,甚是以为萧宁这份豁达尤其叫人心喜之。   萧宁颔首,简明所言正是此理。   “在大昌,只要你无愧于心,守大昌的律法,无人能伤及你们。将来,若是谁再揪着此事不放,不让你们安生的过日子。各县中皆有铜匦,只要你们将你们受的委屈写在上面,我会知道,也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萧宁最后更是告诉他们,这天下之大,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不必再四处逃窜。   再一次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叫他们盯着萧宁看了半响。   真真假假,这世上的人,多少是做贼心虚的。一朝得了天下,便想将所有的威胁尽都一网打尽。   曹根原是同萧谌争天下的人,如今败了,他的儿孙是不是将来会与萧氏再争天下,谁也不敢保证。站在许多人的立场,都认为大昌断然不会容他们还活着。   结果出人意料,萧宁亲自来查看于人,这便大大方方的把人放了。   于萧宁看来,她当初赢得了曹根,若是赢不了曹根的儿子,只能说她终是不如于人,亦或是在这天下已然平定的情况下,曹根的儿子比她更能干,更懂得百姓,这才能让百姓愿意跟着他再起叛乱。   这就值得她好好地反省反省了,为何她最后会败给早已败在她手中的人。   问题从来不是出在有多少人不服于她,想拉她下马一事上,而是她为何从前能得人心,如今却再没有得到人心?   “走吧。回去过你们的日子。”萧宁让出一条道,且让他们自行离开。   她这般并无玩笑的样儿,落在众人的眼中,叫他们迟疑,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从牢房中走出。   “来人,送他们回去,与村中的百姓道明,之前都是误会,既然查明一切都是误会,如今就该让他们回家。”简明记得萧宁的吩咐,做事亦是细心的人,更愿意配合萧宁拉拢人心。   两位黑衣玄甲立刻应声,这就准备按简明吩咐的去做。   两男两女走了出来,两位男子都看了萧宁一眼,最终还是另一个不曾作声的人道:“你知道他为何要告发我们吗?”   这个问题,萧宁是想知道,不过不打算让眼前的人回答,毕竟告发的人还在这儿,想知道什么,问他们就是,萧宁有的是耐心。   “我原想问他,若是你们愿意告知,亦可。”萧宁回应之。   这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郑重。   “怀璧其罪的道理我们懂。原本我们是打算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能放了我们,同那些卑鄙无.耻的人总是不一样的。”两人现在都没有自保的能力,落于朝廷之手,只能是坐以待毙。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了,不想最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活下来。   逃过了一劫,接下来他们也不想再深受其扰。   有些东西,他们虽然留着,也明白总有留不住的一天。   与其让人为了这些东西总盯着他们,让他们过不上太平的日子,倒不如大方的交出来。   萧宁面对聪明人,总是愿意高看一眼,静等着。   “他们心心念念的,其实是最后丞相命人自荆州募来的粮草。”这句话让人明白了,这两位确实是曹根的儿子,而他们所说的丞相是杨眉。   萧宁为之变了脸。   粮草啊,这可是救命的东西,亦是这天下间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到最后,杨眉还能募来粮食?   对,荆州之地,人不少,粮食更是不少,杨眉在最后为了曹根,为了他们共同建立起的朝廷,必是不计一切的,还能有粮食并不奇怪。   萧宁虽然想知道粮食在哪儿,并不急于追问,而是静等着。   没有听到萧宁的追问,叫这兄弟二人再一次望向萧宁,萧宁沉稳地等着,好似等他们完全想好了,决定要说,她再听。   “可惜当日的粮食没来得及运到兖州,京城已被攻破,最后知道粮食所在的人,唯有我们兄弟。只是当初荆州世族交出粮食,他们不知粮食所在,却知有这样一批粮食存在。”   也就是解释了为何他们的行踪会暴露。   不过都是因为他们为利,想要得到某些东西,因此不计一切,用尽手段想将人找回来,以为把人找到之后,他们便可以得以这一大批粮食。   萧宁冷哼一声,“果然,在他们眼里,他们的东西是他们的,旁人的东西但凡他们想要的,也都是他们的,就没有他们不该要的东西。”   粮食,能从世族里抠出粮食,杨眉也是不容易。但世族们不敢大肆张扬的寻找,其中定有内情。   萧宁并无意追究太多,世族们心眼太多,一个两个的烂事不断,萧宁压根不想跟他们纠缠不休。   “粮食是用来救济百姓的,我们纵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或许为天下人所不能容,但我们的父亲从一开始跟世族们不一样。在我们父亲的心中,一直都是有百姓的,也愿意为了百姓付出所有。”纵然不曾提起他们的父亲是谁,然而谁都明白,那是曹根。   眼前的萧宁是他们的杀父杀兄仇人不假,但他们争的是天下。   当初曹根就说过,争夺天下,本就是成王败寇。若是将来有一天他死了,他们兄弟没有一个是萧氏的对手,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过好他们的日子,保住他们一条命,便算是对得起他们老曹家了。   报仇一事。用不着。   曹根亦是大气之人,明了争天下的后果,总会分出胜负的,将来真到了那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于战场上厮杀半生的人,他最后能死在战场上,就是他一生最大的幸事。   作为曹根的儿子,他们得杨眉安排假死,不过就是想逃过所有的追杀,只要太平安乐的过日子。   仇怨于他们而言,他们悲痛父兄之死不假,亦明了,他们报不了仇,不报仇才是父兄心中所愿。   若说没有见到萧宁之前,他们也会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打败他们的父兄,夺得了这个天下。   见到了,闻萧宁不问他们是假是真的逆贼之后,这就要放了他们。他们明了,父兄败在这样的人手里,败得丝毫不冤。   两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一人道:“我可以告诉你粮食所在,但如你方才所言,终此一生,我们只想安安乐乐的过日子,不会有怨恨,也不会有任何算计大昌之事,我们只想好好地活着,不需要依靠你们。”   所求的,所愿的,只如此简单。   “好!”萧宁答应得分外的爽快,原本就算他们什么都不肯跟萧宁说,确定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谋划乱大昌之事,或是贼心不死,联合他人对付大昌之事,萧宁都愿意放他们回去安生的过日子。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亲,也不可能阻止父亲做些什么。最后他们能选择自己的日子,不过是要一个安乐太平罢了,萧宁岂是吝啬之人。   得到萧宁的承诺,一旁的人立刻在萧宁的耳边轻声说出粮草所藏之地。   等萧宁带人看到那满山洞的粮草时,这数目十分的惊人,立刻能够理解,有人为何愿意大费周章的想从曹根的儿子口中,知道这粮食所在。   简明亦是欢喜无比,同时感慨万千,“殿下,这么多粮食,得亏当时没有运到兖州,否则兖州能撑上许久。”   萧宁只能说,“时也,势也。”   有些事,不管你再怎么不认,不信,错过了那个机会,注定了失败。   对曹根来说,他确实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也就注定他的失败。   “咱们得了便宜,总得让人知道才是。”萧宁果然不是好人。   于此时,她的脑子里便只有这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借这个机会让人知道,世族们费尽心思的算计时,最终得了便宜的却是她。   简明马上懂了萧宁的打算,只是想提醒道:“殿下这是要点火啊?”   “点火不好?这火在暗里烧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烧上来,倒不如我再添把柴,好让他们都按捺不住。”萧宁并不认为她这么做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她什么都不做,也有的是人在下头搅动风云。   得了吧,萧宁打定的主意,谁还能改变她的决定。   简明不再作声,只管不断地让手下的兵赶紧地搬粮。   而这个时候,萧宁既然不打算遮掩,人从牢里放了出去,再加上搬粮闹的动静更大,该知道的人这个时候都知道了。   萧宁夜里回城时,人竟然就在城门等着她。   “殿下。”荆州的官员她是除了一个简明,其余都不认识。   听着一声殿下,玉毫在一旁走了过来,“为首的是荆州颜刺史。”   萧宁倒是不急,为首的那一个人看起来干瘦无力,略显得无措地站在萧宁面前,“殿下。”   “颜刺史。”萧宁动了动拳头,“大晚上的,颜刺史是有何事?”   “殿下,敢问殿下,狱中两人殿下怎么放了?”颜刺史在这个时候算是把他们最最关注的事问出?   “不放你们想关到什么时候?”有问嘛,能问得那么直接,萧宁也什么不好答的。   颜刺史显得急了,“那是曹贼之后。”   萧宁道:“当日兖州火起,曹根四子尽亡于火海中,你倒是说说看,这难道是假的?”   对啊,事情.人家杨眉早就做了准备,为的就是不给人太多的机会把事情混在一处,也是给了人借口。   只不过,这种事说信能信,不能信也不能信,萧宁的态度倒是信了?   对此,颜刺史小心地提醒道:“殿下,这毕竟不是寻常小事。需慎重些才好。毕竟以假乱真之事并非没有可能。曹贼之子我等皆不识。”   “既知我等不识,何以就断定他们是曹贼之子?”萧宁顺着人的话好好地跟人说道说道。   “有人指证。”这也是事实,他们都不认识,有了认识的人,并且都一致指证了,这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颜刺史热切地望向萧宁,就盼萧宁能下令把人捉回来?   “你怎知指证之人就识得他?依古今之律法,疑罪从无。难道刺史能成为刺史,连这条律法都记不住?”萧宁一连串的追问,且问问这颜刺史,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人举报,不需要证据就能定人的罪?   颜刺史连忙道:“臣自然知道。”   萧宁满意了,至少能懂得这条法律,那可是好事。   “判罪讲究人证物证俱在,且不说指证之人他的指证可不可信,可有他们是曹根之子的物证?他们在荆州境内,可曾犯下不该犯的过错?”萧宁得了对方的认可,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且让颜刺史继续。   “没有,可是......”颜刺史想解释,萧宁道:“既无物证,疑罪从无,我把人放了,有何不妥之处?”   杨眉处理得事情甚好,真真假假的事,至少他做出了那样的一个假象,让曹根的儿子们葬身于火海中,这就给了萧宁堵住天下不服之人的理由。   只要曹根的儿子们这一辈子安安分分,她绝不加一指于他们之身。   萧宁这么处理事情,依情依理依法,都叫人挑不出毛病。   原以为萧宁同曹根争天下,最想将曹家人赶尽杀绝的人定是萧宁的吧,结果叫他们大失所望。萧宁这放人放得也太干脆了。   “颜刺史,朝廷没有那么多俸禄养闲人。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曹根之子,只凭一人一面之词便要定人之罪?你是想让天下人觉得,活着的时候萧氏不怕曹根,他死了,我们倒是怕他的儿子?”萧宁亦有疑惑,这会儿且顺着人的话问起,倒想看看,他们打算如何解释。   “臣并非此意,可是这是乱臣贼子之后,自当人人得以诛之。”颜刺史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不过就是希望萧宁别那么爽快地把人放了。   “不错,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可是你也该记下一点。我大昌百姓,我大昌律法护之。既无证据证明他们之过,仅凭旁人一番指证,你便要将百姓定为乱臣贼子。   “是不是来日有人同朝廷进言,颜刺史忠于曹根,是为附逆之人,我也当将颜刺史关入大牢,再以查查?”   萧宁倒是有的办法治他们。   旁人之怨之怒,当官的压根不在乎吗?   成,但凡他们说出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人告就成,萧宁保证会好好地招待他们。   法律保护天下人,尤其保护懂得律法的这些世族。   若是他们想把疑罪从无这一条改了,接下来可就热闹了。   难道还以为,朝廷若是想解决他们这些世族,会跟他们客气?   凡是他们素日用来排除异己的手段,人人都能用上,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想来他们完全可以想像。   “臣绝无此意。”萧宁既无心捉人,有的是理由说服,尤其的大义凛然。   颜刺史面上一僵,却是怎么也想不到,萧宁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曹根的后人,萧宁完全不打算斩尽杀绝?   “既无此意,便不必再议。毕竟律法并不是摆设,不以人之喜好而定。刺史既为刺史,朝廷命官,当思维护朝廷颜面,也要为百姓着想。”萧宁巧笑嫣然,走到颜刺史的面前,轻声叮嘱一番。   哪怕萧宁笑得再是和善,落在颜刺史的眼里,这都是警告多于其他。 第151章 牛引发的事   颜刺史不管怀揣的何等心思,断然是不想到最后自己把自己坑了。   连连与萧宁称是,半句不好的话都不敢说。   “不知殿下从何处得来的粮食?”颜刺史没有办法,还有一桩事没有问清楚,那能怎么办,问个清楚。   萧宁明了,重头戏在此!可是,她是君,前面的是臣。无关国家兴亡,百姓利益之大事,她有必要有问必答   是以,萧宁不答之,目光深邃地盯着颜刺史看,看得颜刺史头皮发麻,汗流直下,最后连连与萧宁赔罪道:“殿下恕罪,是臣失礼,臣与殿下赔罪。”   得,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啊!   萧宁笑了笑,“刺史贵知,甚好。方才你那么一问,我还在想,纵然是陛下亦不曾如此对我追根究底,到了荆州,我倒是事事要与刺史禀之?”   颜刺史一听萧宁亮出萧谌,吓出了一身冷汗道:“殿下,臣不敢,不敢!”   他道着不敢,自己做下什么样的事,自己心中没数?   “一句不敢,自该记住你的身份,你为刺史,是为朝廷,为百姓之刺史,可不是为了你自己,或是为了旁的另有所图的人为的刺史。若你做不好这个刺史,天下间想当这个刺史的人不在少数。”萧宁确实对这一位刺史不满,谁让他一照面说的话,做的事都叫萧宁看来十分不得体。   “臣明白,臣明白。”颜刺史已然汗淋如雨,连忙打恭作揖,望萧宁不要再生气。   “想来你再无旁的事了,既然如此,散了吧。”萧宁将人打发了去,想是派颜刺史来打听消息的人,必也明了想从她手里占便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臣告退。”颜刺史叫萧宁刺激了这么两回,连萧谌都拉了出来,道萧谌都没对她做下的事事无巨细的问个清楚明白,颜刺史倒是敢问。   可怜的颜刺史也是急得方寸全失,语无伦次,连质问萧宁的话也敢说出口,果然是胆儿肥。   显然,颜刺史的胆子还是不够大,至少被萧宁一番反问,他不敢再道半句。   萧宁挥手让人退了去,这些事也敢到萧宁的跟前问,亦不知是何人给他的错觉,叫他以为他的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旁人,还能吓得住萧宁?   玉毫见萧宁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对方连半句回嘴的机会都没有,亦是莞尔。   “这荆州啊,我得好好地呆呆。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看出的不是刁民,而是刁世族。”还真莫不是以为他们想夺粮,想从萧宁手里抢口粮,就他们人多,亦或是觉得他们在荆州经营多年,能如他们所愿了?   萧宁想到了荆州这地方,天府之国啊!其地理优势亦为天下之翘楚,她得把荆州完全接手过来。   “梁州殿下不去了吗?”萧宁这意思可不是打算住个十天半个月就走人,看阵势大有暂时在荆州耗个三五年,何时把荆州的人处理好了,她再走。   萧宁天下,天下九州她已然走过了五州,雍州不必萧宁担心,剩下一个梁州和豫州,萧宁是不打算去了?   “有南宫在,山民不闹事,这就是最好的消息,用不着再操心。”最重要的更是山民的首领一双儿女都在雍州呢,至今为止人家没有喊着要回家,这就证明在雍州他们的目的尚未达到。   朝廷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传来,只道他们兄妹自入雍州以来,一直学习雍州的规矩,见了不少人,也领略了许多中原的风景。   萧宁之前连听都不想听他们兄妹最后有何所请,且将人丢回去给朝廷,旁人或许不会把兄妹当回事,毕竟他们不过就是山民,未经教化者,多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连跟人说句话都觉得那是对他们的侮辱!   有南宫致远在,再加一个孔鸿,萧宁很放心的。   “豫州吧,就算要去也不急于一时,边境若得安宁,无人进犯我大昌,军中之事,有几位将军中,用不着我.操心。”萧宁看得开,那都是在他们手里握了不少时间的城池,再怎么折腾也闹不出多大的事,倒是这荆州新得,与兖州一般,需得费些心神。   玉毫不过就是问一问,见萧宁有数,便不再有异议。   只是这荆州内,之前有人一直所谋算的东西,萧宁刚来,连个招呼不打便得了。   得了也就罢了,萧宁还把他们算计出来的人放出大牢,如此架式,谁能瞧不出来,萧宁不负传闻。   萧宁对此不以为然,他们算计他们的,她若能从中得好处,这是好事,何乐而不为。   驿站之内休憩,萧宁就想安安稳稳地休息,没想到到了半夜却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声,萧宁被惊醒,仔细一问,却是有几头牛发疯的冲入驿站内。   听闻此事,萧宁亦不迟疑,起身要去查看,其他人亦被惊醒,见萧宁行来,玉毫立刻劝阻地道:“殿下,畜生无礼,殿下当避之。”   萧宁看着火光这下,黑衣玄甲被几头牛驱逐着避之唯恐不及。   牛之物,于百姓而言是不可替代的劳力,不管是百姓亦或是朝廷,对牛都不会轻易杀之。   黑衣玄甲亦是有这一层顾忌,否则在看到牛冲入驿站的那一刻,大可将牛击杀。   如今被牛追着躲避,不过是因为不想伤及于牛。   “比起顾忌我会不会被伤到,去寻能让牛安静下来的人更为重要。”萧宁不会以为眼前发生这一切都是意外,只怕是有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宁给了颜刺史一个下马威,马上有人要给萧宁一个下马威。   行啊,倒是懂得借畜生之手,萧宁确实没有跟畜生计较的意思。   “已经派人去找。”玉毫轻声答来,他倒不是不知道该去准备什么,只是在这荆州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人也不容易。   欧阳齐于此时道:“想让它们安静下来的办法不是只有一个。”   除了寻懂得让牛安静下来的人之外,还有药物。   “去寻太医。”萧宁经欧阳齐提醒,立刻明白了,好在她这一行来,为了以防万一,身边早就备上太医,纵然萧宁处用不上,也总有用上的时候。   很快太医行来,也不用叫他特别的吩咐,人已经亮出药,“殿下,迷.药是有的,只是如何让牛喝下,这也是一个问题。”   此话萧宁明了,“取几个竹筒来。先生,咱们得出手治一治这些畜生。”   欧阳齐乐意得很,“有何不可。”   马上有人将太医准备下的药装入竹筒中,看着外头还在横冲直撞的三头牛,萧宁取了两个竹筒,欧阳齐亦然,看着牛嘶叫起来,萧宁和欧阳齐都一个闪身,将竹筒内的水倒入牛嘴中。   三头牛都被丢入了足量的迷.药,一开始还精力不错,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却倒在了地上,发出一阵阵声音,再也无法横冲直撞了。   黑衣玄甲们亦是松了一口气。他们的责任是保护萧宁,可是这牛也是百姓之物,不可轻易伤之。养成一头牛须几年的功夫,人尽皆知。就是萧宁出现,也没有让他们伤牛的意思,对付发疯一样的牛,他们亦十分的为难。   “牛关起来,对外且说,这些牛被射杀了。”萧宁脑子转得那叫一个飞快,来而不往非礼也,有人想看笑话吗?好啊,她就再添一把火。   不经官府同意杀牛,这事可大可小,萧宁纵然是公主,这好好的落人于柄,可为百姓所不喜,多少人盯着,想看看萧宁的笑话。   或者,他们都不需要出面,且让百姓出面就是。   谁让萧宁一直以来标榜的都心系百姓的印象,若是出了事,闹腾不休,百姓对萧宁生怨,这么大的事,萧宁亦断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叫萧宁不得安宁,或是让萧宁深陷于百姓困顿之中,那就没有时间管他们的事,有何不可?   “唯。”牛啊,哪里不来,偏往萧宁的驿站冲,天底下绝没有这般巧合的事,只能是有人暗中推手。   萧宁无所谓,愿意按他们的剧本行事,接下来且看看他们有何打算。   这回,萧宁是在一阵啼哭声中被闹醒的!   大半夜被吵醒,早上再被搅得不得安宁,萧宁心情若说有多好是没有的。   倾听外头哭声阵阵,“我的牛,我的牛啊,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养大的牛,不就是冲进了驿站吗?你们竟然把我的牛杀了,你们把牛还给我,还给我。”   行,来的是女人。   听这哭的架式,一哭二闹三上吊。泼妇惯用的把戏!   萧宁坐在床边发着呆,就这么着也不急着动,阿金阿银们都在外候着,心知外头那么大的动静是瞒不过萧宁的,萧宁不动,自有她不动的道理。   “进。”萧宁于此时唤了一声,外面声唱俱佳的闹起来,听起来不像是只有一个人。   萧宁命人将洗漱之物送来,且让人继续地吵着,闹着。   直到用完早膳,外头来禀道:“殿下,颜刺史前来拜见。”   萧宁就想啊,她放着事情不管,且看看有没有人该出面的出面。这都小半个时辰,看起来他们并不打算管,行,就比比耐性。   要说这耐性萧宁是从来不缺的,尤其在明显是有人布局想坑她的情况下。   “只一个颜刺史?”萧宁慢悠悠的吃吃喝喝,睡不好的人精神确实不振,面对他们再来搅和,萧宁连连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来。   同时也是在这时间内让自己平息下来,不可带着怒意对付这群人。   “是。”确实只来了一个颜刺史,萧宁倒是盼着人来得越多越好,可惜,外面这喊了半天没喊着人出面,依然不打算离去。   硬闯这一点,怕是借他们三个胆子他们都不敢。   哭着闹着,不过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谁在外头想凑热闹的,萧宁听着动静也大概知道。   萧宁颔首道:“让他进来。”   外头闹腾得越来越大,都到这个时候了,萧宁还不打算出去见人?   前来禀告的人纵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也知道萧宁做事自有分寸,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颜刺史被请进来,额头都是汗珠,显得焦虑地道:“殿下无事?”   一照面礼数不缺,更叫人挑不出毛病,关心萧宁的样子看起来亦是情真意切,绝无半分虚假。   “还算不错。几头疯牛冲进来,人家也没承想让牛伤着我。”萧宁也是说的一句老实话。甚是以为这桩事到了现在,暗中布局的人只不过是利用几头牛叫她焦头烂额罢了,哪里会指望利用几头牛就伤着萧宁。   颜刺史关心的问题得到回答,但这后面的话,他该如何的接?   很显然颜刺史也是接不上,萧宁太过直白的暗示有人居心不.良。她不过是顺应人家暗中人的准备,且让人在外头闹啊吵啊,她听着,也让人听着。   “殿下。”颜刺史真是要愁死了,他唯有这一唤。   “颜刺史若是想来看看我有事无事,现在看到了,还有旁的事?”萧宁目光坚定地望着颜刺史,叫颜刺史辨别不清萧宁究竟是喜是怒。   不过没有关系,颜刺史问:“敢问殿下,门外闹事之人,殿下欲如何处置?”   总算是问到正题了!   萧宁不答反问:“依你所见?”   这回望着颜刺史的目光多了几分询问,似是在真心实意地聆听颜刺史建议。   颜刺史没有忘记昨夜和萧宁的交锋,自不会认为此事萧宁心中并无章程,这么问他,不过是想知道他究竟有何打算。   不得不说,萧宁年纪虽小,做事滴水不漏,就这份沉着自不是寻常人可比。   “臣,臣都听殿下的。”吃过一回亏的人,哪能一直再犯同样的错。   然而想套萧宁的话,萧宁分明是想听听他的看法,这么避之不答,事事以萧宁为主的态度,难道以为萧宁要的是这样一个刺史?   萧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颜刺史竟然是一个无主张的人?”   明明笑容可掬的人,说出这叫人闻之惊心的话,颜刺史连忙道:“臣不是。”   “那且说说,此事你认为该如何处置?”萧宁可以不答颜刺史的问题,颜刺史却不能不答萧宁的问话,这就是所谓的官大一阶压死人!   “臣,臣......”颜刺史的额头又开始不断地冒汗了,怎么也想不到萧宁竟然会如此的难缠!   萧宁听着他一个个的臣字,丝毫不急,可在这一刻,外头传来一阵叫唤,“杀人了,当兵的杀人了。公主手下的兵杀人了!”   得,听听这声音这话,还真是一层层的将矛盾升级啊!   冷哼一声,萧宁压根不当一回事。   “殿下听,外面出事了。殿下还是速速处置。”颜刺史答亦不知如何答时,这外面的叫唤声简直就是救他的命啊!为他解这燃眉之急。   “不急,出了这个门就要处置,是以本宫才问刺史,你认为此事究竟该如何处置。”萧宁既然有心为难人,哪里会给人机会。   想借外面闹事的人为他破局?撞到萧宁手里,想看萧宁好戏的人,萧宁能让人好过才怪。   指望旁人救他,他想想怎么靠自己能让萧宁听着答案满意,放他一马吧!   颜刺史一口气卡住,惊愣地抬头望向萧宁,万万想不到萧宁如此难缠,毫不肯松口,这简直是要命。   “说!”萧宁等了半响,大喝一声,颜刺史立刻坐在地上,哭着喊道:“殿下,殿下就别为难臣了,臣也是没有办法,臣这个刺史难当啊!”   瞧着一大把年纪的人,在萧宁的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宁是怎么欺负他。   萧宁听着他声音跌宕起伏的道:“臣是不想来的,也是被人逼得不得不来。臣不想问殿下任何问题,可是有人说了,我问是要问,不问也得问。殿下,臣这个刺史太难了。”   在萧宁的面前哭他难啊!萧宁道:“既如此,不如不当了!”   哭得正兴起的人,如何能想到萧宁对他劝的话竟然是这样的一句,一顿。   萧宁嗤之以鼻,“怎么?又舍不得?”   起身走了下来,在那坐在地上似在考虑如何哭才能显可怜,尤其能让萧宁认定他可怜的刺史面前。   “既为官,舍不得这功名利禄,你就知道这刺史不好当?既要回应朝廷,也要联合世族,更要爱惜百姓。你想哭你的不易,是想让我体恤你的不易,难道你是认为我这个公主就是好当的?”   对哦!大家都是大权在握的人,谁跟谁不一样清楚每桩事,不管是当官还是做人,从来就不是简单的。   “故,遇事不思解决,只与我哭诉你的不易,你以为我会可怜你?”萧宁神色变得阴冷,落在颜刺史的身上透着不悦!   “臣,臣!”颜刺史的打算瞒不过萧宁,想解释亦无从解释起。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不当这刺史,自过你逍遥自在,不必管事的日子去;二,出去把外面的事解决了,解决得让我满意。”萧宁给出两个选择,只能是这二选一。   颜刺史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官不作为,还想看朝廷的好戏,萧宁昨夜容他一回,也是本着看清楚这一位的心思,不料今日他竟然再来?   哼,萧宁来荆州就不打算过太平日子,拿一个刺史开刀,萧宁亦无所畏惧。   颜刺史闻萧宁相当直白的一番话,却是哭丧着一张脸,“殿下,臣若是无法决择?”   “你不选,便是选了一。”萧宁由颜刺史说了算了吗?他想两不得罪?做他的白日梦吧。   不肯为朝廷效力的官员,留他在官位上尸位素餐?   需知这天下间有多少人盼着为官的?!他不想当大昌朝的官,想处处与人两不得罪,美了他!   萧宁冷冷地凝视着颜刺史,似是在无声地提醒他,有些事趁早做决定,否则由她亲自动手,他可就更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殿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萧宁这样的架式,谁看了不怕。   颜刺史若是舍得不当这个官,乐意归乡的话,早就选了一,至于踌躇不定?   一看萧宁半点不似玩笑的样儿,他自是急了。   “门口在那儿,你该知道如何做。”多说无益,萧宁现在就想看看,某人究竟是不是再犹豫不决?   事到如今颜刺史要么不会再出现在萧宁面前,要么出去把外头的事解决了,而且要解决得漂漂亮亮。   “唯,唯!”颜刺史如何敢再怠慢,立刻起身。末了还回头看了萧宁一眼,似是在思量萧宁会不会喊住他。   萧宁神色冷漠,一双眼睛如那利剑一般直刺颜刺史的心口,但凡他敢再迟疑一点,等待他的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颜刺史走得飞快,欧阳齐淡淡地道:“不该。”   “先生何意?”欧阳齐的两个字,落在萧宁的耳朵里,对萧宁来说亦是莫名,这样的一句的不该,那该是如何?   “能在荆州当刺史的人,会不知时势?”欧阳齐不过是点明情况。有些人别看起来像个傻子,很多时候或许只是顺势为之。   颜刺史难当不假,难当他就要一直难下去?不思改变局面?   若以一己之力,很多事想办好并不容易,懂得借势,凡事便可以事半功倍。   “先生的意思是?”萧宁马上懂了欧阳齐话中的意思,这是说颜刺史或许是有意出头,问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都是为了引起萧宁的注意力。   当然,他也想知道,从前不是大昌朝的人,如今若是想归于大昌,真心为大昌效力,大昌是容得下或是容不下?   “并无不可。”欧阳齐不过是站在一般人的立场考虑问题,怎么想都觉得,此事是最好的解释。   “我真是气糊涂了。”萧宁一时并未想到这一层,但如何让他人为己之所用,这点只要把握好分寸,其他便无事。   欧阳齐道:“殿下想看看人可用不可用,这倒确实是一个机会。”   “昨夜可有收获?”萧宁记起问问玉毫,一夜之间可查出什么来?   玉毫道:“昨夜想查牛从何而来,倒是查不到,方圆数里牛印和脚印不少。”   要解决事情,最好能找出幕后之人,玉毫的第一反应是揪出幕后的人。一晚上的时间查了又查,倒是可惜了,什么都没能查到。   萧宁问起,倒不意外玉毫毫无所获。   连牛都能利用,这样的一群人怎么会轻易地暴露自己。   “牛死了,闹事的人就来了。若是寻常的人家,家里养的一头牛,那可是半个家底,发现牛不见,谁人不急得唤村里的人来找。天亮才出现的人,一来不喊要牛,只哭着闹着,似是有意让人知道这回事。”玉毫将今日发生的事细细与萧宁说起。   “有颜刺史在,死了牛就按此处置。我倒想看看,他究竟站在哪一边?”萧宁又没有真正杀牛,无论事情闹到最后如何,她都有收场,自是有恃无恐。   玉毫不再作声,萧宁走出去,入眼就看到门口的位置,几个妇人正跟几个黑衣玄甲纠缠不休。   “谁,谁敢欺负我嫂子。”一阵愤怒的质问声响起,只见一个高大粗壮的大汉出现,手里拿着一块有他半个身子大小的大石,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众人,直接将石头砸在地上,一片晃动,周围的人险站不稳。   接下来,大汉更是冲到不远处的黑衣玄甲面前。   “说,是不是你们?”瞪大眼睛的质问于人,饶是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生死的黑衣玄甲,也有不少被他的气势吓到的。   可是无一人回答他,大汉气得不轻地质问:“问你们话呢。”   一看还是没有人回答,气得冲了过去,直接将其中一人提起来,“你,是不是你?”   这样的力气还真是难得一见,萧宁看在眼里,一旁的欧阳齐蠢蠢欲动,萧宁伸手拦下,一旁该出手的人还未动,他们又何必过于心急。   “且慢!”于此时,颜刺史终于出声,大喊一句,且让提人的壮汉将人放下。   “伏虚,你别乱来,快把人放下,快。”颜刺史叫唤,一旁更有一位妇人急得连忙叫唤起来,且让人赶紧先把人放下来,莫伤了人。   “别啊,他们这些当兵的欺负人,咱们是打不过他们,来了伏虚,就让他动手对付他们不是挺好的?”然而有人是巴不得有人能代她们出头,闹到现在,里头的人一直没有动静,叫他们实在拿不准,究竟能不能如愿。   现在好了,来了帮他们出头的人,这可是大好的机会,若不懂得把握机会将屋里的人逼出来,事可就办不成了。   “我们是来讨说法的,不是来打架的,伤了人,事情就严重了。伏虚,你若是还当我是你嫂子,立刻把人放下来。”那一位看起来娇.小文弱的娘子再一次出声,提醒壮汉将人放下来,不许再轻举妄动。   壮汉旁人的话可以不听,嫂子的话断然不能不听,一把松开提拎起来的黑衣玄甲。   其实其余的黑衣玄甲都已经亮出了剑,若是他敢伤人,必取他性命。   好在人终于被放下,这也就让他们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去扶住同袍,至于颜刺史走出来,各只是看了他一眼,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颜刺史亦明了,他的存在对于众人而言什么都不是。   “你们到底有没有人管事的。我们的牛被你们打死了,这是我们的命.根子,你们倒是真仗势欺人了?”闹腾半天,一直不肯离去,且十八般武艺都用上的人一直都是同一个。   有那叫伏虚的汉子出手展示了他的本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再无人愿意给他们说法,接下来他们可就来真闹了。这一位妇人看起来显得尖酸,一如她出口之言。   颜刺史一身官服的着在那儿,这算是被人彻底的无视到底吗?   想到这里,颜刺史便觉得一口气卡在喉咙,于此时道:“怎么?本官在此,你是瞧不见?”   “你又不是才站在这儿,你要是想管事,你倒是吱个声。你吱了吗?”这一位妇人出言相讥,横眉竖眉地对颜刺史。   萧宁看到这一幕,垂眸一笑道:“真真是难得,既有妇人不畏于官的。”   这话倒是不虚,毕竟这样的一个时代,有几个寻常百姓不怕官不怕兵?尤其还能闹腾不休到这驿站前,更知这驿站内住的究竟是何人。   欧阳齐观妇人身上的衣着,“虽是粗布麻衣,可这里衣可不是。”   萧宁闻之仔细地一看,“相隔甚远,欧阳先生好眼力。”   “还行。”欧阳齐接受萧宁的夸赞,“我去瞧瞧。”   闹事至今,纵然是有人出面处理这些事,欧阳齐心里更有其他的念头,并不认为有人把事情办到现在,会舍得就此收手,怕只怕借着畜生闹事,最后更是闹出人命。   萧宁颔首,确实,这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若不小心谨慎些,容易出事。   欧阳齐走下去,悄无声息地站在人身后,一直注意人群中的人。   颜刺史叫萧宁噎得半死,不想到这儿还叫一个村妇噎着。深深地吸一口气,颜刺史半天才回过神,此刻面对妇人再道:“本官乃荆州刺史,不作声,不过是想看看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妇人冷哼一声,“我们想干什么,这话打从一开始来我们就说过了。我们各家牛就死在你们驿站内,这个事你们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这事没完。”   出言威胁官府的人,尤其还是威胁一个刺史,这人的胆子大吧?   颜刺史闻之喝道:“你口口声声道你各家的牛死在驿站,这话从何说起?”   随颜刺史一声大喝,那不断挑动人群的妇人声音一顿,好在很快地反应过来,答道:“自然是听说的。”   “听何人所说?”   问明事情的原由经过,再以落实,颜刺史倒是表现得不糊涂。   妇人指向一旁被撞得破了好几个地方的驿站,“何必听人所说,只看这四处,我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放肆!”颜刺史大喝一声,把那嚣张的妇人喝得一怔。   “你既是道听途说,又不过是凭驿站内的乱象以推断,就敢于驿站内惊扰公主殿下,你好大的胆子。”颜刺史这一回威严皆在,又是一声大喝,且让妇人自己说清楚,谁给她的胆子仅凭她所谓的想当然,就敢到驿站前闹事?   妇人回过神,“你们这是想欺负我们这些老实百姓,杀了我们的牛也不认?”   “你口口声声道牛在此,若为人所杀之,可见血,可见尸?”颜刺史再一句句的问起,且让她仔细的说清楚了,她是何来证据证明,他们杀她的牛?   血是没有的,尸也是没有的。   萧宁听到现在,“诚如欧阳先生所说,这位刺史两回在我面前冲撞,莽撞直言,看来并不是真正的莽撞,人家是投石问路,等的就是我让他表态,他才好顺理成章地向我表忠心。”   玉毫想了想颜刺史的处境道:“能选定殿下,他不糊涂。”   可不是吗?萧宁既到荆州,定是要将荆州收回,断不可能再让荆州落于他人之手,政令不通。   在这过程中,凡有跟萧宁做对的人,萧宁定是见一个杀一个。   “你们这么多人在,就算真杀了我的牛,尸体也好,血迹也罢,早该清理干净了,岂会留到现在。”妇人纵然是被喝斥着,并不糊涂,于此时再次反驳。   颜刺史冷哼一声道:“你是胡搅蛮缠?”   “牛是我们的命.根子,朝廷亦有令不可随意杀牛。难不成你们当官的就不用守法,尤其是公主?”妇人确实懂得如何搅和,越说越是气愤了,恨不得立刻向天下人张扬,大昌的公主就是这么不守法的。   “来人,将此闹事的妇人拿下。”颜刺史闻于此,这便一声令下,先把人捉住再说。   闹事不休的人,来者不善,身后定是有人指使,再与之争执不休,他们就是要闹,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颜刺史倒是不由人闹了,他且将人拿下,于正堂之上再好好地问话。   先前黑衣玄甲要将妇人们驱逐,妇人都敢大叫杀人,颜刺史现在想动手,她断不会坐以待毙。   “当官的讲不过理,这就要捉人屈打成招了。”妇人于此时大声地叫唤着。   被她这吵闹吸引过来的人此时都激动了,便是同她一起来的人,这一刻也护着妇人,尤其是那叫伏虚的汉子,一马当先地站在最前头,面对颜刺史带来的衙役大喝道:“我看你们谁敢动。”   黑衣玄甲不得萧宁之令,颜刺史说话他们只当作听不见。   衙役上前,尽都叫伏虚推倒在地,起不来身,颜刺史喝道:“先将他拿下。”   只要把伏虚拿下了,其他闹事者不足为患。   这意思,衙役明了,这便再一次冲上去。   高出人一个头的伏虚面对冲上来的人,冷哼一声,不用任何武器地将人冲倒在地,欧阳齐瞧着轻挑眉头,一身的好力气,难得一见。   “伏虚,别打,快住手。”伏虚同衙役打了起来,一旁娇.小文弱的女子急得叫唤,更是伸手想拉住伏虚。   然而伏虚哪里听得进她的话,直接将人撞倒在地。   人群拥挤着,文弱妇人坐在地上,眼看竟然要被人踩踏,这时候一支箭划空而来,血溅而出,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第152章 猖狂的杀人   “杀人了,杀人了!”血溅出,一个人倒在了地上,原本要往前冲的人,这一刻都被吓得不轻,连声叫唤起来。   伏虚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再不迟疑,一把将想将他捉住的衙役又一次丢了出去,赶紧地冲向身后,“嫂子!”   文弱的女子脸上都是血,在看到地倒下的人时,颤着声道:“他,他......”   在她的面前,躺着一具尸体,是位青年,迎面朝天的躺下,脖子被一箭穿过,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匕首。   文弱女子记得方才的一幕,这个人扬起匕首是要杀她的。   想到这一点,文弱女子的脸色阵阵发白!   “嫂子。”伏虚急得不行,见女子迟迟没有回过神,气得大骂道:“是谁,是谁放的箭?”   萧宁于此时走下来,手中着弓,冷声地问:“我放的如何?”   伏虚看着萧宁回应,起身便要冲过来,想寻人算账的,结果回头看到竟然是一个小娘子,指着妇人道:“你,你吓着我嫂子了?”   “哼,你还真是好赖不分,方才若不是殿下的箭快,你以为她还能活?”玉毫更快地解释,饶是他们都知道,闹事的人闹到在都没完,必有另外的打算,一直提防着,亦想不到最后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若不是萧宁眼明手快,这一旁的女子早被人所杀了。   文弱妇人于此时亦回过神了,连忙地道:“是,是这位救了我。”   当事人最是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亦明了这一箭射来,于她是救命之恩。   伏虚原是瞪大了眼睛盯着萧宁,必要寻萧宁麻烦的态度,此时闻之,竟然跪下郑重地同萧宁行以大礼,“你救了我的嫂子,大恩大德,我永不敢忘。日后你但有吩咐,我绝无不从。”   倒是直率且知恩图报的人!   萧宁手拿着弓,闻之道:“既如此,这间事你且看着,听着,莫插手如何?”   看得出来,这一位的一身力气只怕已然为人所图,萧宁素来知道人心各异,皆有盘算,有本事的人更容易为人所谋,眼前的这一位的本事,有目共睹,需要一个冲锋者,或是震慑于人的人,再没有比伏虚更合适的人。   颜刺史都明白,想拿下这群闹事的人,第一个要捉的就是伏虚,萧宁又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知,且安排起来!   萧宁坦然而道,一旁闹事的妇人连忙道:“伏虚,可不能答应。想想咱们的牛,要不是他们,咱们也不会到这儿来闹,你嫂子也不会险些出意外。”   当着萧宁的面想跟萧宁抢人,萧宁低头一笑。   欧阳齐已然动了,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已然捉住妇人站在萧宁的面前,萧宁此刻已然拉满了弓,正好对着妇人,迎面正对弓箭,惊得妇人一头的冷汗都冒出来。   “你是想说意外是我所为?若如此,我只要袖手旁观足以,再不然,我能射杀那人,就杀不得你们?”应着萧宁的话音落下,一直没有动手的黑衣玄甲在这个时候全都齐齐地亮出弓箭,动作齐整,无一丝迟疑,只需萧宁一声令下,万箭便能齐发。   “殿下。”颜刺史事情没有办好,此刻萧宁的表现,他看着何尝不是打从心里害怕。   再怕那也不敢多言,只能是轻声地提醒萧宁,凡事不宜太过,要是把事情闹大,闹得不可开交,到时候使朝廷威严受到质疑,也会让萧宁受到质疑。   “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动,更不许顾左右言他,问你们什么,你们便答什么。”萧宁扫过颜刺史一眼,明了颜刺史最担心的究竟是什么,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萧宁所需要做的是,如何问出这群人闹事之缘故。尤其是这尖酸的女人。   尖酸女人被欧阳齐扣住脖子,便凡她敢乱动,下一刻就该拧断她的脖子。   “你,你们杀了我的牛,竟然还想杀我们?”尖酸女人倒是真不安分,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挑拨离间。   萧宁嗤笑一声,“若想取你们的性命,早在一开始你们闹事的时候就能取,用不着等到现在。你一早闹到现在,这意图杀人的人,与你也是一伙的吧?”   “你胡说。”一听萧宁质问,妇人矢口否认,断没有这样的事。   “真真假假,细细一查便知。方才刺史问过了,你们如何得知你们的牛在驿站内,她道来只是听说,再观驿站内情况,是以断定。眼下,你们之中谁能解释解释?”萧宁收回弓箭,黑衣玄甲亦随之。   这样无须语言,只需要萧宁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可见萧宁在这支军队中的威严,将士对萧宁的无限服从。   萧宁有问,那叫伏虚扶起来的文弱女子开口道:“其实我们都只是听说,原本也只是想来驿站讨一个说法。闻镇国公主怜惜百姓,我们也想,殿下应该不会同几头牛计较。”   “可惜我们想错了,一个公主竟然跟几个畜生计较,传扬出去真是丢尽了脸。”尖酸女子人长得不怎么样,说出口的话亦是难听。   萧宁对这明摆着是激将的话压根不当一回事,“且细细说说。你们有几头牛?为何牛不见了?又怎么知道牛冲入了驿站?是她同你们说的?”   问的自然不是尖酸女子,而是一旁的文弱女子。   牛是畜生不假,人跟畜生计较,确实亦是掉份,不过也有这样的一句话,牛是百姓的命.根子,百姓为了命.根子同人吵同人闹,都不为过。   萧宁并无责备之意,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文弱女子道:“三头,我们家两头,她家一头。昨日我将牛借予叶娘。她便是叶娘。原说好今日归还的,一早她却上门说牛昨夜不见了,寻了一夜都没有寻回来,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赶来告诉我们。不过,她知道牛哪里去了,一定能寻回牛,我们便叫她引到这儿了。”   大概的经过,文弱女子想起亦是莫名得很。   “后来听旁边的人喊,昨夜驿站闹的动静甚大,三头牛冲入了驿站,将这围栏都撞坏了。三头牛撞了几回后,就没了动静,想是死了。”文弱女子细细想着那些听过的话,一句一句,记得尤其清楚。   萧宁颔首,意示她说下去,文弱女子道:“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牛也是一样,眼前的情况我们都看得见,但不见血迹,亦不见尸体,总不能听人几句话就信了。但我们也想弄个清楚,我们的牛昨夜是不是到这儿来了。”   话说到这儿,抬起头看向萧宁,他们在闹了半天,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得到。   黑衣玄甲没有萧宁的命令,断然不会对外透露半个不该说的字。   也正是因为闹不出来,不管他们怎么来问,就是没有结果,这把尖酸妇人气得一哭二闹三上吊,恨不得冲进去找个愿意说话的人出面,给他们一个解释。   但,他们在门口闹,黑衣玄甲不管,他们想冲进去,断无可能。   任是他们再怎么闹腾,最终都只能是败退。   到现在为止,其实他们都没有问清楚了,牛是不是在驿站内,想知道牛的生死亦不曾。   “确实在此。”萧宁认得那叫一个干脆。   尖酸女子立刻道:“你们听,我就说牛肯定在他们这儿,闹了半天也不愿意把牛交出来给我们,肯定是他们杀了!”   说到这儿,尖酸女子的脸上尽是恨意,萧宁笑了笑,“不见就是死了吗?”   尖酸女子本是欢喜于萧宁终于承认牛在此处,他们在此闹腾半日,不闻一声牛叫,牛是有那么安静的吗?   其中必然有事,且看着,他们敢不敢把尸体藏起来。   结果萧宁说的什么?   不见是死了吗?牛没死吗?   “我们的牛没事?”文弱女子关注的重点在牛。   “无事。”萧宁很肯定地告诉人,尖酸女子的脸却变了,萧宁明知故问,“牛没事你倒是不开心?”   尖酸女子立刻正色道:“我当然开心,很开心!”   配合她的脸色听来,话没有多少说服力。   萧宁吩咐道:“让太医将药给牛服下,把牛牵来,还给他们。至于你,蓄意聚众闹事,颜刺史,此事交由你来查查。”   总的来说,就颜刺史方才的作为,除了没有人帮忙这一点,衙役无能了些,倒不算有错。投石问路的人,总是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表现才是最好!   颜刺史目光扫过萧宁,连忙应道:“唯。”   欧阳齐即将人给他丢了过去,尖酸女子急忙地大喊道:“你们要干什么?我来找我的牛有什么错,你们凭什么捉我?放开我!”   叫嚷挣扎不休,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萧宁轻声地道:“说来我还从未见过不怕官府衙役的农妇。”   随这一句话落下,尖酸女子的动作一僵,颜刺史眯起眼睛盯着尖酸女子打量,确实如此。   同样也让颜刺史注意到,萧宁还真是观察入微!   萧宁朝一旁的伏虚道:“你有一身的好力气,可愿入军中?”   不错,萧宁看到伏虚这一身的力气,确实心动了,不曾真正练过都能有这等好力气,若是将来多加锻炼,这可是一员猛将!   伏虚扫过萧宁一眼,“你对嫂嫂有救命之恩,我说过必唯命是从。但是,我兄长便是死于军中,如今家里只剩我与嫂嫂和两个小侄儿,我若是参军去,何人照顾他们。”   “于萧家的军中,你活着有属于你的月钱,若将来你为大昌战死沙场,你的家人由朝廷奉养。”萧宁并不介意趁此机会让荆州百姓知道,他们萧家的军队和旁人是不同的。   或许对于别人而言,军队于他们意味着与家人生离死别,终此一生都无法奉养于父母膝下,更不能养家糊口;萧家的军队则不然,活着他们有月钱,若将来有一日发生不幸,朝廷也会为他们奉养家人。   萧宁一直推广,也一直落实到位,看她身边的黑衣玄甲们,他们便是无后顾之忧的追随在萧宁的身边,愿意为萧宁出生入死之人。   “月钱有多少?”伏虚一听倒是来了兴趣,家中难处他比谁都要清楚,也明了若想让嫂嫂和侄儿们过上好日子,他得努力一把。   “得看你在军中的位置,除了月钱外,还会有赏,立功当赏,若杀敌无数,官升了,钱也会重赏。”萧宁想了想报了一个数目,“普通将士三两,朝中将军三十两。”   这当众报出的数目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引得众人却是倒抽一口凉气。   “况且,你若想想你的侄儿将来有出息,须供他读书识字,以你留在家中,种田耕地,何其难。”萧宁不过是告诉他这么一个事实,好让对方心里能有准备,切不可将希望寄托于种田能让人过上好日子。   伏虚立刻道:“我愿从军。”   萧宁原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的,这才刚说到哪儿跟哪儿呢。   不过终于是把人说动了,萧宁心中自是欢喜的,“好!”   有这样一个力大无穷的人,若加以训练,将来不知要长成何等模样!   萧宁显得甚为期待。欧阳齐也就明白了,萧宁不让颜刺史完全接手此事,更是亲自动手救人,就是看中了伏虚的一身力气,要收为己用。   “殿下,这些百姓臣一并带回衙内审讯。”颜刺史不知是懂了或是不懂,反正案子他总是要审的,人,可不仅仅是眼前这一位而已,他得把其他人一并带回去。   “我只要事情水落石出,怎么查,要问什么人,由你决定。”萧宁得了一员将来的猛将,心情那是极好,亦不在意何时能查得出,到驿站连着扰她清梦的人何时才能捉到。   颜刺史看得出来萧宁的心情不错,同样不敢怠慢,领着人一道离去,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哞!”这时候,三头牛叫人牵着出来,好让人看个清楚,萧宁并不曾骗人,牛确实完好无损。   “多谢公主。”文弱女人看到自家两头牛,喜上眉梢,她也算是不叫颜刺史带走的人,连地上的尸体都被带了去,颜刺史做事不可谓不仔细。   “我要是真同了畜生计较,怕是这天下人都要笑话我。”让牛冲进来的人能是怀了什么好心思吗?   压根就是想激怒萧宁,想看看萧宁不跟人计较,会不会跟畜生计较。   几头牛,于百姓而言那是命,对一些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有钱有势的人,要什么就有什么,最是不稀罕几个畜生。   萧宁想到这群人闹归闹,最后还把百姓扯上来,刚好起来的心情,这会儿又不好了!   “这叶娘,你们对她所知多少?”既然心情不好,案子由颜刺史查查,眼前的这两位,他们能把牛借给那尖酸女子叶娘,想是对叶娘亦有所了解。   伏虚不说话,文弱女子轻声道:“她是一年多前搬到我们村的,就她一个妇道人家,说是战乱一起,一家人都惨死,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见我们村里的人和善,就在我们村住下了。”   得,战事一起,天下百姓皆各奔之,想仔细查查他们的底细,岂容易。   “嫂嫂,叶娘是跟曹三和曹四哥一道进的村。”伏虚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曹三和曹四,这一个曹姓,立刻让萧宁想到了曹家的兄弟两人。   一眼扫过玉毫,玉毫马上懂了,无声无息地退去。   “这一年多来,她在村中为人如何?”萧宁只当是跟人话家长,且听听文弱女子对人所知几何。   “人很是热情。”文弱女子显然并不擅长说人的不是,想到都是人的长处。   萧宁的视线落在伏虚的身上,伏虚倒是乖觉的道:“她总说别人的不是。”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文弱女子道:“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话,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们如今不过也是话些家常,只管如实说,并不避讳。”萧宁想让人说出她想知道的事,叫人放下防备尤其重要。   文弱女子纵然为萧宁所救,生性不是那等喜欢背后说人的人。且在她看来,认识许久的人有些话并没有说错,比如牛确实是在这儿,若说她闹腾起来的样儿确实可恶,还不是为了寻回自己的牛。再大的错也不至于要被官府看押。   萧宁见文弱女子并无意多说,于此时,一人来报,“殿下,颜刺史遇袭,叶娘死了。”   这还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沉下了脸,萧宁显得不悦之极,“查,定要将案子查得一个水落石出。另外,护好他们。”   他们所指的何人,懂的都懂!   “唯!”这一点保障他们还是能做到的,谁想闹事,断没有那么容易。   “送你嫂子回去,护好她。我不欲严刑逼供,她与那叶娘交好,能杀叶娘灭口的人,未必不会对你嫂嫂下手。”萧宁仅不过陈述一个事实,伏虚急了的问:“我嫂嫂会出事?”   “叶娘已死,案子我定要查下去,你嫂嫂与她相熟,她知与不知叶娘之事,唯她心知肚明,我从何保证?”   人若是配合,找到那草菅人命之人,萧宁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可若是找不到人,更无人配合找到凶手,再有什么事……能杀人的人,难道还会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伏虚一听有些急了,他虽然空有些力气,若说护住人,他并无十足的把握。   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伏虚连忙请道:“公主殿下能否救救我嫂嫂。”   额,其实欺负老实人萧宁还是挺心虚的。她不过就是道一个可能罢了,并不是说肯定会有意外发生,伏虚却已经当了事情是真的,他的嫂嫂就是处于危险之中。   萧宁视线更多落在文弱女子的身上,文弱女子乍然听闻那叶娘身亡的消息面上的惊讶并不是假的,随后亦流露出了惊恐。   会怕,证明她确实知道一些事!   然这时候的萧宁并不急于追问,欲擒故纵地道:“你嫂嫂既道无事,想是不曾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你有一身的力气,能护得住人的,且回去吧。”   她这完全相信文弱女子的态度,叫人想反驳亦不知如何的反驳。   “我,我只是知道叶娘有一个相好,那并不寻常人。”文弱女子之前也以为无事,但现在看来哪里是无事,人命都闹出来了。   “何人?”萧宁等的就是她自己说出来,好在终于不负所望。   松一口气。萧宁等着。   “似是刺史府的人。我有一回看到刺史府的人出行,在其中看到了他。”文弱女子再将看到的一切道来,萧宁又问,“方才刺史府的随行中可有此人?”   “有的。”文弱女子肯定地回答,萧宁一顿,“若让你指认,你还能认得出他吗?”   “可以的。”文弱女子肯定地回答,萧宁不再迟疑。   “烦请你随我走一趟。”又出了人命,颜刺史这回怕是不会走得那么快,萧宁带人快马加鞭的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欧阳齐于此时出声道:“殿下,人交给我。”   萧宁本就已经是众矢之的,再让一个不知危险与否的人跟在萧宁身边,风险增加。   “我嫂嫂,我护着。只要你们将那些小人捉住,其他事就不烦劳你们。”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伏虚亦是明了他能护着跟前的嫂嫂,总是防不胜防于旁人死不放手,非要置他嫂嫂于死地。   欧阳齐不与之争辩,有这争辩的时间,能做的事多着。   萧宁已经命人牵马过来,这便追颜刺史去。   颜刺史看着死绝的叶娘,同样也是犯愁。好不容易得萧宁点头办理此事,结果倒好,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人倒是死了。   萧宁为了救人,杀了那一个刺客,眼下能有机会从对方的嘴里问出内情的人,就只有这么一个叶娘。   结果倒好,话一句没问着,人倒是死了!   如何交代啊?案子更该如何查下去啊?   颜刺史发愁之际,身边走来一个人,“刺史何必发愁,阳奉阴违的事,自来刺史也没少干,眼下不过故技重演,有何不可?”   说话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中拿着一把剑把玩着,更像是在无声的警告于人。   “怎么,你们是打算来硬的?”颜刺史一看这架式,马上懂了这群人打的主意,但也正因如此,他不愿意受他们的要挟。   “岂敢岂敢。刺史毕竟是刺史,这样的小人死了就死了,无伤大雅,镇国公主纵然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会太当一回事。刺史若是死了,落在镇国公主的眼里,等于是我们同朝廷宣战。那,定要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青年如此说来,倒是挺懂萧宁的心思。   颜刺史道:“果然一切皆是你们所为。”   “刺史,说话得讲证据,含血喷人不可取。”青年于此时又反驳了一句。有些事是断然不能的,谁想把事情扣到他们的头上,得亮出证据。   “这些年刺史不容易,同我们一直阳奉阴违,知这位镇国公主到了,你倒是想跟人提醒,可惜,无人领你的情,倒是把你当成跟我们一伙的。既如此,刺史何不如她所愿?”青年显然也是肩负任务来的,劝着颜刺史,不如就从了他们了吧。   “怎么?从前我不愿与你同流合污,难不成你们以为我现在就会?荆州。为一方刺史,我是无能,管不住你们,也奈何不得你们。但你们想让我成为你们的屏障,断不可能。”   颜刺史此刻哪里还有在萧宁身边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儿,面容严肃,神圣不容侵犯,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   “驾。”待再要劝说颜刺史,此刻却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众人皆一道看了过去,只见萧宁带人骑马而来,青年见此退了一步,不敢再与刺史平站。   “看看人在何处。”萧宁停在不远处,拉住马儿回头问。   伏虚不会骑马,就算想护着自家的嫂嫂,那也莫可奈何,只能让欧阳齐将人带来。   文弱女子第一次骑马,尚未完全回过神,听到萧宁的问话,忍住身体的不适,看着前方,指向颜刺史身边的青年道:“他,就是他。”   欧阳齐一个纵身下马,人已经闪到青年的身边,将人提起。   颜刺史哪怕也是看人不顺眼的,可这样的情况让他不明所以,岂有不问一问的道理。   “敢问殿下这是何意?”颜刺史拱手同萧宁问起。   这要追根究底问个明白的风格,还真是同萧宁几次见面,碰得满头包了,依然改不了。   萧宁已然下马,走了过去扶了文弱女子下马,“刺史有问,你且答之。”   文弱女子惊魂未定,下了马也是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回过神,答道:“他与叶娘相识。”   叶娘,颜刺史不至于不记得这个名字,可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这心里同样不是滋味,何尝不曾怀疑过或许是谁有意为之。   可惜找不到证据,出事的时候,他更就在他的眼前,断不可能有机会伤及于人。   这有人来指证叶娘与之相识,颜刺史亦明了,这就是一个机会。   “公主殿下,在下虽只是刺史府长史,只凭一个乡野村妇的指证我与死者相识,殿下便要将我拿下,这可有不妥之处?”青年被捉住了,倒也不慌不忙,轻声地问来,只想知道这桩事萧宁难道要以此定他的罪?   “殿下先前道那曹家的兄弟虽然也姓曹,再有人指证他们是逆子贼臣之后,并无证据,殿下将人放了。总不会殿下对寻常百姓都讲究人证物证确凿,对我们这些世族,倒是疑则杀之。”青年更是指出萧宁作为,两下对比,何尝不是让萧宁最好莫要区别对待。   萧宁不得不说,这人是聪明人,听人说话的分寸,把世族全都拉了过来,且让萧宁考虑清楚,是不是当真要让天下世族觉得,她一个镇国公主拿了百姓当回事,却不拿世族当回事?   饶是萧宁一直在努力的培养人才,也有心打压世族,大家各自心知肚明一些事,明面上该给的面子必须得给。   否则事情闹大了,伤及世族的颜面,世族可就要拿住这点错处,自此不为大昌效力,这对大昌而言绝不是好事。   “陆长史说的哪里话。”知他是长史,萧宁岂不知他何姓。称其姓来,萧宁解释道:“天下世族亦是百姓,朝廷自当一视同仁。对百姓要求人证物证确凿,对世族,若要定下世族之罪,也要人证物证确凿。”   这一句话,陆长史赞道:“殿下果然是聪明人。”   谁要听他赞的一声聪明吗?   萧宁只问文弱女子道:“你听清了,凭你一句话道他们相熟,我就是想以此为由问一问都不成,你可有证据证明两人相熟?”   一开始萧宁就没打算细问文弱女子,就是打算给人机会,她若是表现得不好,越是不好越容易落人把柄。萧宁现在算是陷入了僵局,想破此局,以她一人之力有些难度。   既如此,她且表现出陷入困境之象,惊慌失措,想必会有人乐意见她如此显露败象的。   至于文弱女子是拿得出证据,亦或是拿不出来,都不妨事。   “他,他脖子上带了一块护身符,跟叶娘身上的护身符是一样的。尤其他脖子上的护身符上还有一个叶字,正是叶娘的叶字。”萧宁是不抱希望的,结果却让萧宁意外,文弱女子还真是有这方面的证据。   陆长史听完亦是脸色一变,黑衣玄甲中有两人分别走向陆长史,以及地上放着的叶娘尸体。   果然从他们各自的脖子上抽出同样的护身符,且如文弱女子所说,陆长史脖子上的那一个护身符绣了一个叶字。   扯下两个护身符,放在一起可见是出自同一个人的针线。   “陆长史,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与她还是不熟?”萧宁但有此一问,亮着两个一样形状,一样针线的护身符,且看陆长史有什么话可说。   “殿下,难道某与之相识能说明什么吗?殿下方才并未问过某是否当真与之相识。”陆长史这时候恢复了镇定,一字一句的道来,沉稳老练,不见半分慌乱。   萧宁笑了笑,“陆长史所言,颜刺史有何话说?”   看得出来颜刺史的紧张,萧宁就拿不准了,这一位到底是站在谁那一边的?   拿不准就只好来问问,问明白了,确定了,就知道了。   “长史与一个村妇相识并无不妥。然此村妇假借失牛一事,惊扰殿下,更意图杀人,本官尚未来得及审问,人更是死了。凡与之相识之人,理当配合朝廷查查,陆长史不会不配合吧?”颜刺史得萧宁一问,立刻表明他的态度。   先前就算再有怀疑,没有名目,更没有证据多问,现在好了。   有了这护身符,证明两人的相识,叶娘之死没有证据证明是何人所杀,但叶娘先前做的事,再加上她现在已死,当官的查查事情的经过始末要,问询所有相关之人,谁还有不配合?   陆长史眼中闪过一道阴沉,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某自当配合。”   哪里能不配合呢?若不配合岂不是成了做贼心虚。   “这一路回刺史府,不知还会不会有人取陆长史的性命?”萧宁就是有意的提醒,想看看眼前的这一个人,他是不是在意最后的结果。   想必在他心中,他自明了,为何有人要死?   既然别人能让叶娘死,为何又不能让他死?   陆长史目光一敛,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殿下说的哪里话?有殿下在跟前,何人敢如此猖狂。”   倒是把事情都扣到萧宁的头上,只道萧宁在此能震慑?亦或是想说,萧宁手下的人不少,却连几个人都护不住,名不符实?   “或许,我会袖手旁观?”萧宁还真不怕跟这种人斗心眼。   他以为自己了不起!萧宁且让他感受一番,心狠手辣之人,能对别的棋子手下无情,对他,他落入萧宁手中,何尝不是也成了一颗无用的棋子,杀之以绝后患,何乐而不为?   “一个又一个的出头,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去,看起来现在就剩下你一人了。你若是死了,我可就寻不到查下去的线索,这是永绝后患了。”萧宁就是故意说白了,她倒要看看,陆长史是不是不怕死。   陆长史眉心不断的跳动,谁都清楚萧宁话里有话,明摆着想看看陆长史有没有胆识。   “颜刺史,走吧。”吓完了人,萧宁并不打算,继续等着陆长史说出能安抚他内心恐惧的话,大步流星地走向马儿,翻身上马。   街道之上,往来的百姓并不在少数,萧宁同一旁的秋衡使了眼色,秋衡自明了。   顾承在一旁也注意到这动静,仅是低头一笑,真亦假时,假亦真!   一行人往刺史府的方向去,颜刺史已然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眼前,再来一个,他是真怕再出什么意外。   萧宁是带了人不假,可他怎么觉得萧宁带的这些人太悠闲?观萧宁的神态,她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只怕不是玩笑,她是真希望有人再杀陆长史。   已然吃过一回亏的颜刺史,绝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的,可如何解决何尝不是一个问题。   颜刺史警惕地看着四下,顾承与萧宁道:“刺史和长史看来不是一路人。”   “这样最好!”萧宁说的是真心话,就是不知道这是真或是假。   “嗖!”萧宁同顾承说话的功夫,一支箭划空而来,直冲陆长史,颜刺史想都不想便要以身相挡。   萧宁的反应更快,甩出手中的马鞭缠住他的腰,把人甩出去。   箭向陆长史射去,见颜刺史挡来,刚要松一口气的陆长史!!!   公主殿下你真是盼着我死!! 第153章 你怕不怕死   救了颜刺史,没让他冲在前头当挡箭牌的萧宁,确实是想看着陆长史死!   可惜啊,没那么容易。   颜刺史被萧宁往一旁甩开了,他是逃过了一劫,但是陆长史,萧宁若是不出手相救,他是必死无疑!   “殿下!”死里逃生的颜刺史急得上窜下跳,恨不得他能身怀绝世武艺,这就能冲上去救人。   可下一刻,陆长史身形灵动地闪开了这一箭,饶是再有弓箭射来,他都躲开了。   颜刺史急得不成,结果出人意外,他看到了什么,素日文弱的长史啊,这竟然身怀绝技?   “好身手。”萧宁在马背上看到这一幕,并不吝啬给些掌声。   “殿下竟然见死不救。”陆长史这会儿还被人不断地攻击着,萧宁完全没有想出手的意思,陆长史若是不将话说出口,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长史所求,我不过如你所愿。毕竟我早已警告长史,长史不以为然,可见长史有赴死之心,我岂能夺他人之志。”萧宁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出,陆长史就算再气,眼下也得保命为重。   颜刺史看这弓箭还越来越多了,萧宁身边的人都竖起盾甲将萧宁团团的护起,却无一人上去帮陆长史一把。颜刺史如何也看不下去,轻声地唤一声殿下。   “你手下的人很少,死一个更是少一个,最好省着用,千万千万不要多管闲事。”萧宁看到颜刺史拼死去救人,为的不过就是保住陆长史的命,不愿意他死了,以至于叫他们再无机会查查,到底谁在幕后指使一系列的事。   萧宁救了颜刺史,亦明了颜刺史求情是为何。但现在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偶然,至少在萧宁这里从来不是。   总而言之,颜刺史手下无人帮得上忙,萧宁想看戏,更是为了看清楚了,陆长史是不是当真不怕死。   “殿下,荆州之内一再发生命案,恐惹百姓惊慌,更易叫殿下落人口舌,望殿下三思。”萧宁打的什么小心思,不用想都能猜得出来,但这桩事可大可小,萧宁万不能失了分寸。   “刺史认为该救他?”道理吧,萧宁倒不是全然不知,只不过一个不愿意开口,不肯配合的人,萧宁就不怎么想伸手救人了!   “殿下。他若是死了,岂不是遂了许多人的愿。”颜刺史亦不知该如何的劝,萧宁才愿意收手。   不管如何,能让敌人不高兴的事,这就值得做吧。   萧宁颔首,“此言不虚。长史,不畏于死?”   就算要出手,那也不能随便的出手,比如就得让某位高高在上的人说说,他是需要她出手,亦或是不需要。   陆长史身上已然挂了彩,暗中的人似乎也明白萧宁不会动手救人了,这就好办,专心趁萧宁没有想好,不打算动手前,杀了陆长史!   再继续下去,陆长史这条小命休矣!   “请殿下出手相救,某感激不尽。”陆长史亦是无奈,于此时急忙出言示弱,且请萧宁救他一回。   再不救,他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萧宁笑了笑,“陆长史果然能屈能伸。”   陆长史又不是真不畏于生死之人,怎么能不懂得什么叫能屈能伸。   “烦请殿下出手。”陆长史再请,第一回 都说出口了,再请一次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萧宁也不迟疑,一个挥手,自有黑衣玄甲一边护着陆长史,一边追击那意图杀人者。   一看萧宁插手,心知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断然不可能再取陆长史的命,暗中的人连忙撤了!   陆长史看着面前的黑衣玄甲,每一个人的手中拿着盾甲,总算是让他可以缓一口气,再也顾不上形象地瘫坐在地。   “殿下就不怕将来有人状告殿下见死不救?”陆长史捡回了一条命,怎么也不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质问于萧宁。就想问问萧宁了,她怎么就能这么的见死不救。   萧宁笑了笑,“这救人不及都是错,那就算我错了吧。”   有人状告又如何,萧宁救人不及要是都成了错,由他们闹,闹破了天去,萧宁亦无畏惧。比起萧宁一个不救人的,难道不是更有人急于寻到那杀人者?   “陆长史,人活着才能为所欲为,若是死了,只能由着活人做主,你或是我,都一样。”萧宁好言提醒,陆长史并不否认,只是转口问了一句,“殿下,某若是一直不向殿下求救,殿下会真要某的命?”   这话问得,颜刺史抬眼看向萧宁,这不能吧,竟然是萧宁派人做下的事。   萧宁并不否认亦不承认,“你确定问的是我?”   陆长史不得不说,萧宁要是不想承认行刺这个事,他断寻不到证据。但基于是对自己人所知不少,陆长史才能断定,有些事不是他们所为。   当然,萧宁现在最想从他的嘴里得到一些事,再没有造一场刺杀,叫他同人反目的好办法。   陆长史本不过是一问,自不会认为萧宁会直接承认,她就算是不认,那也不妨碍陆长史有所猜测。   “请吧。”萧宁下马请人入内,让人少说话,多做事吧,切不可耗在此处。   “接下来!”陆长史还是忧心的,看萧宁的态度,接下来会不会再有其他的事发生,谁敢保证。   “接下来你就自求多福。”萧宁救人一回,一个不肯配合的人,难道认为萧宁会一直保护他,不与他为难?   别逗了!   陆长史瞬间沉下了脸,行刺一事,真真假假,他确实是一时拿不准不假,那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萧宁若是不护着他,真的假的,都有可能要他的命。他这点本事,还能一直护着谁不成?   尤其是在萧宁的眼皮子底下,这行刺要是萧宁做的,接下来同样的事只会不断的发生,要他不得安宁,易如反掌。   陆长史提一嘴道:“殿下不会做出那等小人之事吧。”   “小人之事?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旁人行小人之事?”萧宁更觉得这是莫大的讽刺,就他们做的事,哪一件是上得了台面的,又是哪一件称得上光明磊落的?   “同我讲小人不小人?难道你认为我到今日,就只会光明正大的同人对阵,不懂得如何才能对付小人们?”萧宁并不避讳,对付君子自用君子之道,对付小人,用不着客气,就得比小人们更擅长他们的小人之道。   陆长史一时亦无可反驳。颜刺史算是看明白了,他是没有办法对付这群人,让他们张嘴不错,萧宁有办法,且看起来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他吧,帮不上忙最好就把嘴闭上,少管闲事!   萧宁这会儿也不管陆长史了,且往刺史府的门口去,纵然未来过荆州,亦不妨碍萧宁寻着四处的格局,眼看都离得近了,猜得到刺史府的具体位置。   颜刺史亦不敢怠慢,赶紧跟上。引萧宁入府,请萧宁入座,颜刺史也想知道萧宁有何安排。   “人只管审,无论他说与不说,问得出问不出来都无所谓,若能有其他的发现自好。人,往后就入住你的刺史府内。”萧宁与颜刺史一番吩咐,颜刺史问:“那殿下?”   “你镇不住一个长史?”萧宁直率而问,颜刺史的脸色很是不好,更透着几分尴尬,最终还是答道:“下官要对付的不仅仅是一个长史。”   萧宁挑眉,颜刺史道:“殿下,下官与他们并不是一路人,请殿下明鉴。”   倒是怕极萧宁有所误会,连连与萧宁保证。   萧宁道:“是不是一路的,凭你几句话证明不了什么。荆州的情况,你是能说或是不能说?”   为刺史,一方大吏,无论如何总是在荆州多年,能坐在这刺史之位上,没被人拉下去,这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既是本事,萧宁难免就好奇了,他对荆州所知多少?或者,他在荆州内有多少的实权,能管多少人?   颜刺史面露难色,“不瞒殿下,下官能在这刺史的位置上呆了这些日子,都是因为懂得装疯卖傻。”   倒真是会说实话啊。萧宁且耐心地等着。   颜刺史看明白了,萧宁这位镇国公主名不虚传,本事有,脾气同样不小。   “殿下,下官这么说,如今的荆州,心心念念都是伪吴当年留下的粮草。”   “都在我手里了。”萧宁这话接得甚干脆。颜刺史不断地咳嗽起来,昨夜萧宁死不承认的,如今又在他面前坦然告之,颜刺史拿不准了,这是信他了吧,还是不信的呢?   萧宁似是一眼看穿颜刺史内心的挣扎一般,且问:“昨夜与今日为何一见面便一再有问于我?提醒我?”   颜刺史有些尴尬地道:“殿下勿怪,下官都是装疯卖傻惯了,一直学的也是这本事,到现在也改不了。殿下且听且看,若能有所得自是再好不过。若下官有冒犯殿下之处,也请殿下莫与下官计较。”   这回萧宁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了,这话说得甚为老实,不过,萧宁何尝不得不想,颜刺史是不是也在她跟前同她继续的装疯卖傻?   无妨,话不必说得太白,且就这么着。   “驿站离你这刺史有些远,我要住入刺史府,以便办事,方便?”萧宁决定了,驿站离得有些距离,诸事办来亦不方便。既如此,好说,她且入刺史府,无论是谁,都能就近看。   “下官这就安排。”借颜刺史十个胆子他都不敢说出不方便三个字,赶紧去准备。   这时候秋衡和顾承走了进来,拱手作揖后,秋衡道:“既一计不成,便再生一计。不必杀他,且折磨于他,叫他寝食难安。”   萧宁笑了,“正有此意。”   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懂了对方的意思,秋衡道:“某立刻去办。”   秋衡是越发喜欢萧宁行事,不拘小节不说,纵然是面对小人,也不是不懂变通的。小人,对小人讲君子之道,岂不是要把自己困死?   好在萧宁亦觉得有些事做起来,最不宜样样讲究,对付小人就得用小人的办法。不适合硬问出任何事,放心,他们有的是办法能让他开口。   纵然不动刑,也能让他深受其扰,不能安生。   颜刺史自去为萧宁安排住处,还要问人,可惜一如萧宁所料,旁的寻常百姓能问出的内容有限,有一个知道不少的陆长史却是不肯告诉他们任何事。   前来向萧宁禀告此事的颜刺史甚是汗颜,对萧宁都抬不起头。   萧宁不以为然,且让他看好陆长史就是。   这一点颜刺史二话不说地点头答应下,保证一定会办好此事,断不会让萧宁失望的。   失望不失望的,萧宁也不指望颜刺史,有些事她暗里推动就行,弄不死人,也要把人折腾得不得安生。什么时候他受不了了,自然就会说话了。   陆长史亦被安排在刺史府内,毕竟就算他再不开口,与一个村妇,而且被人行刺至死的村妇有干系,他答来与那村妇间是有往来,多余的事却拒不承认。   人死了,他不承认就想把事情完全抹去,岂有这般容易。   虽然以这个嫌疑留在刺史府是不成,萧宁想把人留下,有的是办法,还不用他出手。秋衡便出面了,与陆长史道:“长史,还请长史暂留刺史府上。”   自知凭与叶娘那点事,萧宁根本不可能把他留下的陆长史,其实也怕萧宁再出什么招。   却是怕什么来什么,萧宁不曾出面,却让一个小年轻出面,这何尝不让他提起十二分小心。   “为何?”陆长史纵然知道这是明知故问,亦不得不问。   问了还能从这说辞中寻得破解之法,若是不问,才是只能乖乖的任人摆布。   “殿下几次遇险,有人状告长史参与其中。”秋衡一板一眼的说着这无中生有的罪名,陆长史瞪大了眼睛。   “殿下自是不信的。不过为了洗净陆长史的罪名,请长史暂留刺史府上,待查明诸事与长史无关,殿下便让长史离去。想必长史也想证明清白,不会罔顾殿下好意。”秋衡面带笑容,一副我相信你,你肯定会配合的样儿。   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秋衡亦是这个意思。   “或者,长史想去大牢住住?”秋衡迟迟没有得到答案,轻挑眉头再问,或是陆长史不想留在刺史府中,而是想往大牢去,那并无不可。   陆长史明了,他是不管怎么样都得留下的了,萧宁能让人想出这个办法,便是打定了主意。   如今的陆长史能说一个不字吗?   要知道这只是嫌疑,萧宁留下他来,那都是为了证明他的清白,一切都是为了他着想,他总不能不识好人心吧?   确实不能不识的人,面对理由充足的秋衡,只好客气地道:“如此有劳了。”   “长史客气了,殿下爱惜人才,最是不愿意朝中重臣蒙受不白之冤,故亲自查查。”秋衡在这个时候不忘多说萧宁的好话,且让人知道那么一回事。   陆长史心下狠狠地呸了一记,明面上还得附和地道:“代某谢过殿下。”   无论你再怎么不屑之,理由人家说了出来,还是相当的光明正大的,你要不是做贼心虚,也不至于害怕吧!   查查案子,查出什么,那都是凭的本事。这一点上,陆长史哪怕心里是不服不愤的,终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认下此事,配合萧宁。   “一定一定。”秋衡见陆长史都聪明了,想必再不会闹出什么不该闹的事,这便要去同萧宁回话。   看吧,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萧宁这种人,那是不管什么正与邪的,主意只要是管用,能助她安定天下,她都用。   陆长史是万万想不到,萧宁一个公主做起假来也能这般的理直气壮,没有一点的不好意思。   ***   不得已,陆长史只能在刺史府住下了,自此也开始了精彩纷呈的日子。   行刺是日常的,不管是陆长史吃喝拉撒睡,人就没有停过,这就像是跟陆长史杠上了,非要置陆长史于死地不可。   陆长史一开始还能顶住,毕竟年轻总是年轻,身强力壮。慢慢的可就撑不住了,毕竟这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动手,这不是要人小命吗?   且再年轻的人,那也顶不住人一再的犯来,压根不给人喘气的机会,恨不得把他折磨到精疲力竭才肯罢休。   是以到了最后,陆长史且请萧宁前来,问了萧宁,“殿下是打算不动刑,却也有要寻个机会将某折磨至死?”   此话问得,萧宁连连否认道:“长史说的哪里话,我不问长史为何有人一再要取长史的性命,长史倒是同我说起折磨来?竟然是我折磨的长史?”   瞧萧宁这一脸无辜的,绝不会承认陆长史遇刺一事同她有半点的干系。   陆长史亦无任何的证据证明,但这样频繁的行刺,每一回都把他折腾得半死,偏又不取陆长史的性命,一而再,再而三,说是巧合,谁信了!行刺一事,真真假假,陆长史不敢赌,这简直就是要命!   粗重地喘气,陆长史是真的怒极气极了!   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呢?她可是一朝公主,竟然做下这等小人行径之事,就不怕传扬出去为人所不弃?   “殿下就不怕将来有一日天下人知殿下所为,不耻于殿下?”陆长史认为他很有必要提醒萧宁一记,省得萧宁总让手下的人做出这等小人之事,令他不胜其扰。   可是他是不是太小看萧宁了?   “长史所言叫本宫不解,长史且说说,我都做了什么事,竟然叫人不耻?”萧宁一脸的无辜,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就是在询问陆长史,她是究竟做了什么事,能让天下不耻?   陆长史对于一个装傻之人,能怎么办?   想把人喊醒,或是想对人动手,让她非承认这些不可,那都不可能。   气得陆长史胸口阵阵起伏,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萧宁比手段,他还别以为自己痴长几岁就无敌了。   “殿下既然不认,也罢,等来日我若死于他人之手,必如殿下所愿。”陆长史如此道来,萧宁微微一笑,“长史以为,一个不肯对我说实话的人,你是死是活,我是在意或是不在意?”   不说话的人,同死人无异。   “对了,我要同长史说一句,我初来荆州,休息了这些日子,也是时候见一见荆州内的世族们了。故,今日府中设宴,大开方便之门,这一回长史以为你还能不能喘口气?”萧宁来见陆长史可不是只因为陆长史所请,还有一事告之,且看有人急是不急。   陆长史被折腾了几日下来,精神不振不说,体力更是不济。   要说他想死,或是一心寻死,定是骗人的,谁乐意死了啊!   但是,陆长史愤怒于萧宁竟然命人假扮刺客,一再折腾他,把他闹得精疲力竭,陆长史心下自是怨极的。与此同时他何尝不急。   一次又一次的面临危险,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到死亡的可怕,他的心中有多少恐惧无人知晓。   纵然如此,他原以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能明白。   他以为藏得深,便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可显然萧宁早就一眼看破,更清楚随着刺史府的大门一开,来往的人一多,接下来他将面临的又是怎么样的危险。   比起萧宁只是让人不断的袭击他,断不会取他的性命,他被关在刺史府这些天,不能与任何人联系,总会让外头的人不安的。   萧宁又在这个时候安排了宴会,请荆州内的世族前来,这其中传递的信息,令多少心虚的人心生恐惧?   恐惧,便会急于除去那让他们生出恐惧的人。   很显然现在的陆长史在很多的人看来,他就是一个理当除之而后快的人。   “长史,我不急,你也千万别急。若是真有刺客来,依你现在的状况,只怕你是撑不了多久的。   “我吧,不急于让你说话,只要捉住杀你的人足以。想来不会每一个人都如长史一般嘴硬。你不配合,有配合的人出现,我若是不懂得利用配合的人,如你所愿,岂不是可惜了。”   萧宁不承认袭击陆长史的事跟她有何干系,但不掩饰她对即将到来,行刺陆长史的人所有的期待。   陆长史这回感受到一股寒意由下往上的蹿,他比谁都清楚,萧宁说得不错。   不管陆长史之前有多么自信,到了今日,若是他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必死无疑。   想想他在杀人灭口的时候有多么的干脆利落,也就会明白,当有人要为了掩盖秘密除掉他的时候,他所面临的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公主殿下当真不在意我的生死?”陆长史能是不怕死的吗?他当然是怕的,更是怕极了。   他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怎么能死!   萧宁冷笑地道:“你的生死,你都不在意,我为何要在意。荆州,我既然到了,就能继续地耗在这儿,我倒是要看,你们是不是牢不可破?我就当真奈何不得你们。”   可不是吗?萧宁都打算在这儿扎个根,好好地,慢慢的跟人耗,等到他们犯下越来越多的错,让她能寻到他们的把柄,把他们全都一网打尽!   萧宁心下自有盘算,自然更不会受陆长史的威胁。   拿他自己的命来威胁萧宁,他若是不怕死,还真以为谁怕他死得太早?   嗤之以鼻,萧宁不打算再跟陆长史说话了,转过身。   萧宁不说,那还是得有人说的,比如给陆长史准备了这些天礼物的人秋衡,“希望我们回来的的时候再见,你还能活着!”   MD!这话听来实在不是什么好话,至少这一刻的陆长史如何也坐不住了。   死啊,谁想死了!   “等等!”陆长史终于是喊出这一句话了,急于了让萧宁停下来。   可惜他倒是想得美,萧宁连脚步都未停,“小秋,若他说的话中听便让人护着他,若不然,大开门户,谁想取他项上人头且自便。只要捉住凶手就成。”   都到这个时候了,萧宁依然不忘初衷。   陆长史或死或活的,都会有他的用处,他若是不想死得太惨,最好配合一些,如此才能保全性命。   “某若是都说了,殿下可否留我一命?”陆长史急啊,在后头大声地叫唤起来,望萧宁能应下此事,留他一命啊!   “我能向你保证的是,你说了能活得过今日,你若是不说,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祭日。你自己选。”陆长史自己做过什么事他自己不知道?   要跟萧宁谈条件前,是不是得想想,他有什么值得萧宁跟他谈的?   若他十恶不赦,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做了,让他活着,大昌的律法都成虚设了?   萧宁是不会轻易答应任何人任何事的,“话,你同小秋说,能不能饶你性命,这一天日子还长着,你若是不怕死,只管说一半留一半。”   最后这话丢下,萧宁已然不见。   刺史府设宴,萧宁是主,岂有不以礼相待的道理。   纵然来的人里不知有多少是包藏祸心之人,那也得跟他们周旋,尤其是不能让他们挑出半点毛病来。   “殿下。”陆长史哪里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一个秋衡,他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同他说的话最后究竟是有用或是无用,谁敢保证了?   “长史,我不急,你若是不急,那我便先行一步?”设宴啊,前头定然是十分热闹的,秋衡其实很想跟在萧宁的身边多听多看的。   若是陆长史不想说,或是想等到快死的时候才想说,他不急的。   陆长史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想骂娘!   上至萧宁,下至秋衡,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太欺负人了!   可他果真是想好了做什么?若是想说且大大方方的说,若是不想说,人家可就走了,谁还能一直的等着你?   “我说。”哪怕被人欺负到这境地,亦是没有办法的事。他想活命,现在能让他活命的就只有萧宁。   他这么两天没有消息,落在许多人眼里,定是已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再有萧宁这样宴请荆州的所有世族,断不可能无所作为。无中生有的事,谁还不会?   一向擅长这种事的人,以己度人,料定萧宁但若出手,肯定不会再由他迟疑,他要是再不说,真要丢了小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长史只能一五一十的道来。   这会儿的萧宁出现在刺史府的正堂,她这巡视各州下来,从未设宴特意招待任何人,这入荆州来,倒是难得愿意设一宴以请荆州世族。   正好,荆州内的人也想见一见,这一位名满天下的镇国公主。   “殿下。”萧宁行来,颜刺史第一个拱手见礼,萧宁意示之道:“诸公有礼。”   众人是闻萧宁之名久矣,见是第一回 见。   “殿下。”只是纵然知道萧宁年幼,但这样的小身板站在他们面前,稚嫩的面容跟他们家中的儿女何其相似,可他们的儿女还需要他们的庇护,萧宁倒是为萧谌打下了天下。   这,差距有些大了!   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好在都没有表现出来,只管望着萧宁,客气而生疏地见礼。   “初至荆州,与诸位也是第一回 见面,往后还望诸位多以指点。”萧宁于此时端起酒杯,里面装的是酒或是水,无人敢问之,却都纷纷的取过一旁的酒杯,与萧宁共饮之。   “殿下客气,客气了。”   萧宁一张脸还是很有欺骗性的,她如此与人笑容可掬地说来,眼眉间都柔和,落在众人的眼里,这样的小娘子既是知书达理的,也是极为温驯的。   “只是初至荆州,事情出了不少。我巡视各州,见过的人不少,遇到的事同样也不少,牛踏驿站的事,却是第一回 碰见。诸位久居荆州,曾遇否?”   然一杯酒水下腹,萧宁脸上的笑容未敛去,内容却是叫众人刚给萧宁标上一个好欺负的标记,瞬间化为虚有。   年轻是年轻,可跟他们家的孩子完全不同。他们且收了轻视之心,好好地盯着萧宁的一举一动,小心她说的每一个字。   “不曾不曾。”连连说着不曾,也确实是不曾!   “想也是。不过我还以为诸位会说,这穷山恶水出刁民,荆州之内如这般闹事的人,不知凡几,我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毕竟比起杀人夺命,这不算什么事。”萧宁真是百无禁.忌,说起话来丝毫不曾留有分寸。   未必不是在心里也这么想的人,听萧宁说出口,自然不是好的。   “殿下说的哪里话,荆州在刺史治下,一直都是百姓安居,其乐融融,绝无杀人害命之事。”比起要让萧宁牢记所谓的穷山恶水出刁民的话,他们愿意说,这荆州内无事。   既是无事,萧宁还能怎么查查荆州?   现如今的众人都只有一个想法,赶紧把萧宁送走吧,有多远就送得有多远,别再让她留在荆州。   总觉得萧宁要是留下,接下来不定还要出什么事。   萧宁面露惊叹,“如此说来,颜刺史实难得一见的好官。”   目光落在颜刺史的身上,颜刺史那叫一个如坐针毡。   荆州什么情况,萧宁来了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想骗人,忽悠人,他们也敢这红口白牙的乱说?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萧宁对荆州的事究竟知道多少,到了这个份上,颜刺史其实都拿不准,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不认。   他要是真能让荆州民安,百姓其乐融融,怎么夸他,他都敢受。现在他岂有这样的本事?   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不亏心,颜刺史受不了。   众人其实都知道颜刺史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一个不配合的人,反正萧宁亦无察觉,算了,就不与他计较了,反正无人听他的话。   “刺史是位老实人,知道什么叫受之有愧,不敢妄言。毕竟我自入荆州以来遇了多少事,旁人能装作不知,为刺史却是装不得的。   “连刺史府内的长史也跟这些事情闹不明白,难道你们道一声安乐太平,我便信了你们说的安乐太平?”   一群大忽悠想在萧宁这儿忽悠萧宁,真当萧宁是真小孩,由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萧宁于此时从台阶上走了下来,面对一个个面上挂着笑容的人,她绝无半点无玩笑之意,目光冷峻地扫过在场的人,便是面上的表情同样透着一股威严,这一刻谁还敢当她是孩子?   “殿下所指,我们倒是不明白了。不过,既是刺史内的长史闹出的事,也该由刺史负责吧?”装糊涂什么的,这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刺客,捉刺客。”在这个时候,一阵阵叫唤声响起,却是从内宅传来。   “不好,陆长史。”自家的刺史府啊,自打陆长史住进来,三天两头遇刺,能保陆长史那条命实在不容易。   颜刺史这就要往里冲,他这一跑,有人就想跟着冲进去了,倒是萧宁压根不动。   难道陆长史以为,他就算不吱声,以为什么话都不说,事情就能跟他再无干系?   这戏萧宁唱了起来,不管是陆长史说是不说,宴请荆州的世族前来,难道他们以为萧宁是平白无故设宴的?   宴无好宴,进了这个门的人,在她没有把人治老实,都乖乖的呆着。   有了颜刺史领头,无数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不是没有人回头看看萧宁,但比起萧宁,很多人忧心的更是陆长史!   要知道这一位对他们的事知道得不少,要是这么一个人把他们的事都告诉了萧宁,他们可就全都完了!   心中忧愁不矣。于此闻陆长史被刺,多少人心中盼着陆长史能被刺身亡?   可惜了,冲入院中时,陆长史安全无恙,旁的秋衡在那儿陪着,看起来两人相谈甚欢。   颜刺史一个完全被蒙在鼓里的人,一见陆长史只着急地问:“长史无事?”   “无事。有劳刺史挂心。”陆长史亦听见外头的喊话,同样也看向冲进来的人,何尝不是在想,他的生死有人看重,几人盼他生,几人盼他死?   颜刺史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盼着他活是真真切切的,其他人在看到他安然无恙时眼中流露出的失望,陆长史的心被狠狠的扎了一记。   纵然明了,这些日子遇上的所谓行刺,都是萧宁有意为之,就是要逗着他玩,看他为了活着而挣扎的。   萧宁对他这一条命可有可无,不是非要保他一命,也不是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思量他们之间的事,萧宁这么想并无不可。   可是,这些人里,多少是曾经一口一个贤侄唤着他的人。   什么事都还没有,他们却已经开始盼着他去死了!   陆长史感受到什么叫寒心。   有些事或许不是想不到,但真正亲身经历,内心的痛苦总是让人无法第一时间接受。   “看到陆长史安然无恙,有多少人失望?”萧宁就等着陆长史看清楚了他所知的人性,好让他别再抱有别的希望。   须知这天底下的人,多的是唯利是图的。   一但发现有些人活着会损及他的利,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更迫切的要取这样一个人的命。   取旁人性命时,陆长史的想法同他们并无差别。可一但陆长史成为那一个即将被人取性命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萧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萧宁出现,有人才意识到有何不妥之外,他们似乎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流露了他们的情绪,更是被人看个正着。   “刺史府内守卫森严,这刺客想是闹着玩的吧。”于此时,得想办法如何安抚人,他们方才不过是被这突然的叫唤打得一个措手不及,怎么会盼着谁死呢?   “人命关天的大事,谁能闹着玩?”有人安抚人,还得有那配合的人。一唱一和的,倒是把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全都给人堵了。   眼神都往萧宁身上瞟,也是担心得不行,谁知道接下来还会闹出什么事。总觉得萧宁这个小娘子越发的邪门,叫人捉摸不透。   “我让人安排的这出戏,诸位觉得不好看?”可惜,他们想堵得萧宁无可说,萧宁敢做,还真没什么不敢认了。   “不仅是这出戏,在这几天里,我啊还给陆长史安排了不少的戏,搅得陆长史精疲力竭,若不是不想死,陆长史早已自尽。是吧,陆长史。”   之前陆长史问过萧宁,萧宁是打死不认这事,现在倒好了,她竟然认了?   第一时间陆长史只想问,萧宁究竟又想干什么? 第154章 我奉陪到底   这个问题,萧宁不急于掀开答案。   问完之后的萧宁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长史,久久得不到答案,她也不急,就一直盯着,看得陆长史头皮都不由地发麻。   “殿下所言不虚。”哪怕闹不明白萧宁为何自己把自己卖了,面对萧宁得不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架式,陆长史唯如实答之。   萧宁笑了笑,“请诸位来一趟,我其实不算是无事。”   得了陆长史的回答,萧宁又道起另一个准备,一时间让人感受到一阵冷意。   “荆州之地,战火不起,曹根建朝时,荆州归附,我朝与曹根抗争许久,供应粮食以养曹军的正是荆州。”萧宁更是算起旧账,落在众人的耳朵里,连忙解释道:“当初大昌攻荆州曾说过,既往不咎,难道公主殿下出尔反尔?”   这要是这样,那可就不妥了。   众人都不由提起十二分小心,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宁,但若萧宁道一个是字,他们就准备跑人。   “诸位多心了。天下得安,大昌对天下人所许的承诺,皆会达成,绝不会言而无信。不过,我大昌早在未建朝前,已然立下的规矩,荆州既归附,是不是也该守这规矩?”跟萧宁论起当初得荆州时大昌许下的承诺,大昌是言而有信的人,可是他们呢?   萧宁倒是更好奇了,到了最后,他们是认这笔账或是不认?   其实路过各州,就算兖州内都有人不满于萧宁,可人家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让人袭击萧宁。   对,荆州也没有用人,只是用牛。   且看萧宁是计较或是不计较。要知道纵是萧宁计较起来,岂不是太掉份了。   跟畜生计较,萧宁要是做了,他们又能拿来大肆宣扬,就看萧宁的笑话。   萧宁确实不太喜欢他们用这样的方式,表现对他们的不满,也正是因为如此,许久没有用的手段,萧宁今天也打算用上,瞧他们是不是当真要跟萧宁硬碰硬。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像他们这样的人,只记得对自己有利的一切,一向就不喜欢让别人提醒应该守什么样的规矩。   这一点无论任何时候都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萧宁认了当初许下的承诺,更是保证了会说到做到,他们只想要这一句,后面萧宁提醒他们要牢记的规矩,不好意思,都想当作没有这回事呢。   可是,他们想得太美,这是拿了萧宁当傻子吗?   “怎么?”萧宁轻挑眉头,只想知道这群人是不是只想索取,从来不想付出。   得萧宁再问,他们还是不想动,一个个冲一旁的同伴使眼色,该怎么着你们倒是快出面应付啊?   为何你不出面。你要是有办法解决这些事,我们也乐得你出面解决,怎么什么事都要他们各想法子?   “来人!”一群人不作声,真以为萧宁的耐性很好?   别开玩笑了,萧宁一直忍住,那是给他们脸,不想太伤他们脸。可一群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萧宁动手了。   应着萧宁一声令下,只见外头不少人拉着牛走进来。   陆长史第一个眉头不断地挑动,萧宁难道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前几日我刚到荆州,几头牛冲入驿站,虽说不曾伤及人命,可这几头牛将驿站冲撞得七零八落。后来,大夫在牛的身上寻到了可以令牛发狂的药。”萧宁让拉来的人牛没有十头也有八头。   于此时道来前几天她遇上的事,那可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有意为之。   “有人想打我的脸,人不好动手,只会用畜生,且看我是跟畜生计较或是不计较。让牛发狂的药啊,其实我也能让人配得出来。牛在这儿,药在这儿,既然牛都能发狂地冲入驿站内,再入刺史府也就没什么奇怪的。毕竟都是畜生,谁还能跟畜生计较不成?”   萧宁毫不掩饰此时的她有何打算,旁边已然有人拿出一颗颗干草放在牛的面前,应着萧宁的话一般,马上要让牛吃上,接下来的事一定会很精彩。   众人在听到萧宁脱口而出的话时,都流露出了恐惧,再一看萧宁这就准备让牛吃草,连声唤着“殿下”。   这个时候他们都知道怕了?   怕了就该想想,如何才能让萧宁收手才是。   “怎么,以为你们做事不留痕迹,我查不出任何证据便奈何不得你们,只能乖乖的咽下这口气?荆州内,依然由你们说了算?朝廷形同虚设?”萧宁听着他们唤来,缓缓走去,猛地回头看向他们,将他们的心思打破。   “我这个人,对君子敬之重之,不舍得为难他们半分。可是一但遇上无.耻之小人,我乐得跟他们斗心眼,学着你们的手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萧宁不加掩饰。   君子,想让人点头都没有那么容易,可是对付小人,把这些人全都杀光,萧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得不说,被萧宁定义成了小人,确实对他们的打击不小,谁乐意被称为小人。   陆长史已然见识过萧宁的手段,她还真是说到做到,不曾有半分含糊。   看着放在牛前面的干草,他自是认得那是何物,自明了草药的效力。   若是让这八头牛全都用下了叫它们发狂的药,萧宁他们退出去,将门一关,他们这群人被锁在里头,有的是他们的苦头吃。   想想他们一开始想出用牛对付萧宁,叫萧宁无从还手的办法,那怀揣的心思,用得着人跟他们再细说牛发狂会成什么样?   “殿下,无论殿下想问什么,某都愿意如实答之。”萧宁的耐心已经到了顶点,显然一直查不到证据,萧宁也火了。   以为把人都变成死人她就没有办法了?   且看看她要是想出办法来,你们又能怎么办?   萧宁不想再跟他们绕,今天,要么他们表态以后老实的跟萧宁混,跟朝廷混。再敢跟萧宁耍心眼,处处要落萧宁的脸,行啊,萧宁定叫他们明年的今日成了他们的祭日。   “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你说什么?”萧宁都打算把人一锅端了,要么都乖乖的,谁做的好事谁出面认账;要么,萧宁且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长史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他想配合,人家完全不需要他配合。   说实话,他们这些人真就是以为,萧宁,不,应该是大昌朝,那都是一个讲理的朝廷,对他们算是客气的,客气得难免就让他们想拿娇,只想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能让朝廷再给他们多些特权?   权势这种东西,自是多多益善,谁都不会嫌弃的。   萧宁吧,不管是她的身份或是性别,到了荆州这个地界,无人不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最好能让她老实些,往后退避三舍更好。   别总想着拿在别人家的那一套到他们荆州来用,这就更好了!   可惜。他们所知的萧宁是相对讲理的,大昌朝待谁都很是客气,对他们本也不是例外的。偏他们不知足,竟然敢让畜生来辱及萧宁?   不错,萧宁确实不会跟畜生计较。   不跟畜生计较,萧宁就得寻正主了。   冤有头,债有主。谁做的好事她寻谁。   本是打算问出些事来,能查得到就更好了。   颜刺史却直言不讳,查不到啊查不到。   这要是能查着,他也不至于装疯卖傻。   萧宁衡量了一番颜刺史后,确定这一位不算是无能之人,有心为之,又是居于荆州多年的人,这都没办法,她该如何是好?   光明大道看起来是不太行了,倒是可以考虑借用他们的办法!   萧宁是越想越是觉得,到现在,她就别想什么君子之道,什么证据确凿了。对付他们,要让他们老实,就不能让他们以为大昌朝内都是老实人。   “大昌以礼待之,你们不懂珍惜,企图让我面上无光;让畜生落我的脸,今日我就还给你们。”萧宁说着话,这就退出去,不打算再跟人说道下去。   她这架式,谁看了不怕,连忙喊道:“殿下。”   就是颜刺史也是扛不住,心急劝道:“殿下,殿下有话好商量!”   萧宁冷哼一声,“从始至终不肯好好商量的人可不是我。”   这话没错。之前萧宁是怎么跟他们说话的,他们是如何回答萧宁的?拿萧宁当回事了吗?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辩解。   颜刺史心急地考虑到底该怎么劝人才好,萧宁看起来是听不进劝了!   “殿下。凡事可大可小。你也说了,只要他们愿意好好商量,这就有回旋的余地。”颜刺史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开口劝来,万望萧宁还是听进话的好。   “你瞧瞧他们,你觉得他们起来像是愿意跟我好好商量的?”唤一声殿下再无下文,就等颜刺史帮他们求情?   打的如意好算盘,只不过也太小看人了吧。   他们有他们的算计,萧宁也懂得他们的心思,想让萧宁信他们,不亮出底牌,连个态度都没有表示,这是痴人说梦!   “诸位,你们可想好了,想好了!”颜刺史岂不知萧宁是真动了怒,眼下若是都不识趣,非要再跟萧宁争来斗来,有他们好果子吃!   其实萧宁会有这番作为,确实是他们想不到的。   之前他们敢有恃无恐,不过就是吃定了他们无下限,但无论朝廷或是萧宁都不是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做出跟他们一样的事。   结果现在萧宁亮出这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有苦难言。   不成,不成啊!被牛撞死或是踩死,这传扬出去都是面上无光!   只能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在意的依然是颜面,也正是因为这点颜面,叫他们最终不得不道:“殿下以生死威胁于我们,就不怕哪怕我们现在答应了殿下,一但离开此处,必要反悔吗?”   对啊,为了保命,他们确实可以答应萧宁的任何条件,可一但离开了眼前,他们还会不会守约,可就不一定了。   萧宁听出这威胁之意,也是提醒萧宁他们并不是轻易受威胁的人。   “你们最好言而有信,难道你们以为这办法我能用一回,就只会用这一回罢了?”萧宁冷笑一声,犀利的目光扫过他们,并不掩饰她的期待。   这样的眼神,似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们,想闹腾,想反悔,这种事难道他们没有做过。   “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我大昌信你们一回,敬你们一回,再有第二回 ,这是给你们面子。再三,不管你们再说什么亦是无用。若你们认为这样的日子你们想过,我岂能不如你们所愿。”   威胁,萧宁不怕无信之人,敢耍着朝廷玩一回两回,真以为萧宁怕了他们?   别开玩笑了。在萧宁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怕字。   不得不说,确实如此。   现在萧宁可以收手,没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已然是手下留情,一但他们敢乱来,拿了萧宁当傻子糊弄,以为在这儿骗过了萧宁,出去之后又继续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且看看萧宁以后还会不会给他们留脸?   这一点上,其实还是让人心生畏惧的。   毕竟看萧宁手里的兵马,有兵在手,他们就算再想为难萧宁,再要与萧宁争执不休,或是同朝廷为敌。   朝廷若得民心,天下世族,不过就一个荆州世族不太把他们放在眼里,处处都想与朝廷为敌,戏弄朝廷。   杀荆州之世族,杀的是他们的不配合,言而无信,谁又能道朝廷嗜杀?   名份若定,大权在握,很多事便由不得他们。   大昌建朝,荆州得,大昌素对荆州世族礼遇,今日是荆州不遵大昌之法,处处欲凌驾于朝廷之上,是要建国中之国,萧宁不以容之,连杀他们的理由都是十足的。   “殿下想要什么?”势不如人,哪怕他们再不想承认,终是不得不认。   一软下来,就想跟萧宁好好地谈谈了。   “殿下,他们愿意跟殿下谈了,殿下且给他们一个机会。殿下。”颜刺史急得如那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萧宁不肯听,这赶紧传达,务必让萧宁听清楚。   萧宁不至于耳聋的听不见。   “牛袭击驿站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查不出来的萧宁,就想知道谁想出这么损的主意!   谁都想不到萧宁张口问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这一句,顿了半响,不过还是有人答来,“陆长史。”   被点名的人额头落下了一滴汗,他,他现在悚了萧宁啊?   “叶娘是谁人所杀?”萧宁再问之,视线落在陆长史的身上,陆长史连忙否认,“非某所为。”   这急急忙忙否认的样儿,倒是生怕被冤枉了。   萧宁冷哼一声,他说不是就真不是了?   这回人群中有人出言证明,“确实不是陆长史所杀。杀人者是邱公安排的。”   那时候他们都担心陆长史会对一个村妇余情难忘,下不去手,故并不将此事安排给陆长史。   “你们别把事情都推我头上,当时想杀人灭口的时候,你们都同意。不过是因为我手下的人有些本事,事情才交由我安排解决了。你们谁又清白了?”被指证的那一个人,听到身边人的话,急得不行。   萧宁倒是认同,一群草菅人命的东西,根本不把寻常百姓的命当回事,一声令下杀人,对他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们断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大事。   “草菅人命,该当何罪?”萧宁既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问罪。   “殿下,你说过放我们一马。”谁都想不到,萧宁得了答案,竟然就要问罪。   “放你们一马,我是不借用你们用的手段,不代表你们犯下的错过就能一笔勾销。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难道你们以为杀了人还可以逍遥法外?”萧宁放人不代表没有底线,杀人者当如何处置就得如何处置。   “你们守大昌之法,我也会守大昌之法。你们不乐意?”萧宁死死地掐住人的七寸了,且问问他们是不是想她不按律法处置,就按他们的风格做事?   若是,萧宁很乐意的。毕竟只要将干草给那些牛用上,接下来的事就不用萧宁操心了。   哪怕萧宁没有把话说出口,可她目光所到之处,谁都无法忽视。   杀人偿命,这是律法规定。他们若是知道怕,当初就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既然做了,自该接受律法的制裁。   “你!”萧宁说得是在理,可是,可是这也未免太苛刻了吧!   “早在大昌接手荆州,已同诸位道明,凡大昌子民,无一例外,需守大昌律法,若有违者,依法处置。   “是你们不将大昌当回事,意图害我在先,事败后更企图杀人灭口。人不是我叫人杀的,你们更不是我逼着犯法的,你倒是想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到我头上?”   萧宁这一张嘴啊,死的都能叫她说活了,要跟她吵,你们若是有理就算你们厉害;若是无理,哪凉快哪呆着去。   萧宁这回是拿捏得他们死死的,一个两个想让萧宁丢脸,他们若只是寻常的闹还罢了,借牛伤人,更杀人灭口,打的如意好算盘,萧宁就得还回去。   “道那二人是曹根之子,你们图的什么?”人命的事问清楚,吵是无人吵得过萧宁,打就更是打不过了,萧宁心下的大石松落了一半,就得明知故问一回。   “若说殿下不知,前几日殿下得的粮食难道还是上天所赐?”被萧宁定下罪,看样子是脱不了干系的人,气不打一处来的反讽萧宁一番。   “道是天赐亦不虚。”想气萧宁?门都没有。   萧宁借天的名头行事也不是一两回了,不想跟他们说实话,就是戏弄他们,他们又能奈萧宁何?   MD!这回的众人,包括颜刺史在内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就算大家到了现在,都撕破脸来说话了,难道还要继续装着?   不,这都是萧宁在装。   萧宁不许他们装,偏又让自己装着。   他们装来,萧宁说不容就能动手,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萧宁头上,他们就算心里再是清楚萧宁就是装的,那也挑不出毛病。   “我在问你们,不是你们在问我,这一点若是你们还是闹不清楚,我倒是挺乐意让你们更清醒些。”萧宁答完后,又觉得不对了,他们为什么能一再发问?明明有问题,要提问的人是她。   是她问什么他们答什么,不是他们问什么她答什么。   冷哼一声,萧宁目光所到之处都透着不善!   “殿下不曾听闻曹贼虽死,那杨氏却在大昌攻破京城前,于荆州调集一批不少的粮食?”萧宁明摆着不乐意回答他们,那能怎么办?   势不如人,且因为他们不讲理的行为,萧宁已然下定决心,也不跟他们讲所谓的理。   或是他们从现在开始配合,愿意讲理,萧宁也乐意守法。   守法,纵然现在看来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总是还有一丝生机。   既如此,如何说一半留一半,不把他们做下的事暴露给萧宁,这也是本事。   “不曾。”萧宁话是半真半假,毕竟当年的事萧宁并不知道,若不是进了荆州碰上曹根的儿子,这些粮还真是又让荆州的世族们夺了回去。   世族能让杨眉敲诈了,在伪吴不保的情况下还愿供粮以用,肯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杨眉手里。   世族被敲诈走的这些粮食,多少是将百姓欺压到极致掠夺来的,萧宁拿在手里,断不可能再把粮草给到世族。   谁要是想从萧宁手里夺粮,万不可能。   萧宁毫无半分愧色的道着不曾两个字,世族们也不能亮出证据证明这些粮食是他们的。   或是能光明正大的找,他们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这些粮你们想找回来?为何先前不报官让朝廷帮忙找回?”萧宁本以为他们未必会答,但现在看来他们想答,至于说辞,萧宁饶有兴致的想听听他们打算怎么说。   这个问题,陆长史抢道:“只怕朝廷追究。当初我们这样算是支持兖州,支持伪吴一朝。”   萧宁明了,这是有些话不乐意告诉萧宁。   “曾经担心,如今倒是不担心了?”萧宁可不信这理由,但萧宁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问且问了,其他的事,不过是看着准备。   “生死关头如何还能顾得上。”陆长史目光落在一旁的牛。到现在萧宁都未让人牵走,这样无形的警告,难道他们能当作不知?   就算是想装傻,萧宁由得他们装傻才怪!   萧宁笑了笑,“这个理由倒是能说服我。此事就由此掀过。没有所谓的曹根之子,若无犯上作乱者,皆是我大昌百姓,同尔等无二。我守法,你们总不会希望再逼得我不守?”   这个问题他们都见识过萧宁的厉害了,谁会以为萧宁只是在说笑?   萧宁守法,也要求他们守法,不算苛刻,而且看起来他们也不吃亏。   但如果他们想逼得萧宁不去守这个法,吃亏的就是他们。   “自然,自然。”陆长史连连讨好地冲萧宁笑着,甚是以为萧宁还是守法的好,千万要守住这个法。   萧宁道:“荆州内所有隐户,都登记造册,坞堡,拆除了吗?”   这个问题颜刺史必须是能回答的,连忙道:“并未。”   其余人听到这个问题时,整个又再次绷紧了身体,他们这心里实在是怕,怕极了啊!   “诸位知道怎么办?”萧宁又有此问,可不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好好地考虑清楚,配合或是不配合。   看看对面的牛还在,他们倒是不想答应,他们敢不答应?   陆长史的目光落在众人的脸上,相互交换眼神什么的,不过都是为了达成共识。   要么配合萧宁一切按规矩办事,要么就让萧宁跟他们一样,心里没有大昌律法,怎么办事就凭各人喜好。   后果,他们自己想清楚了,莫以为萧宁只是在开玩笑。   “殿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陆长史得了众人的同意,代为出面回答。   “隐户登记造册,坞堡拆除,一个都不留。你们自己将隐户报上,莫等着我出面查查,我若是查出来了,你们的机会就没有了。   “以为我查不出来的,想想各州的世族,你们是比他们都更聪明,亦或是比他们经营更久。”   萧宁只是好意提醒,谁让他们一个两个都不太想配合?   哪怕从来到荆州的那一刻起,萧宁就知道要对付的人不少,每一个都各怀心思,不好对付,那也不妨碍萧宁希望他们少折腾事?   如今提醒一句,萧宁要的只是能够顺利的接管整个荆州,达到令行禁止的目的;杀人,不过是因为他们不配合,或是不想成为大昌的子民而不得不为之的结果,并不是非如此不可。   若是能让他们乖乖的听话,一切都按规矩办事,萧宁压根不想打他们的脸,也不乐意威胁他们。   同他们一直斗来斗去,难道有什么意思?   “诸位,大昌愿意以礼相待,诸位是想为大昌效力也罢,不效力也罢,都随了诸位。   “但在大昌朝内,大昌的法诸位得守,对于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   萧宁还是想告诉人,她从本质上说是一个挺好说话的人,并不是处处都想为难人的。   看看她在其他各州,人若是以礼待之,她一向也是以礼待之的。   “说来我这一回入荆州也准备了不少礼。雍州内的印刷术,诸位想是都有所耳闻了。只是荆州与雍州相隔千里,雍州内的东西并未传入荆州。我来了,诸位若是对雍州内各物有兴趣的,都可以问,萧宁必不藏私。”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什么的,萧宁又不是不懂这个。   懂,把人压到这个地步了,现在就得示示好。   不得不说,面对这样的萧宁,不少人心中有气,可是同时也不得不说,萧宁是拿捏得他们死死的,哪怕他们心里不想服了萧宁,死是他们畏惧的,雍州内所有新兴的东西都是他们向往的。   两者相加,他们要是不配合萧宁,或是不乐意跟萧宁一起混,他们能吗?   要么死,要么乖乖的守规矩。   规矩,他们守的规矩还少吗?   不少的不少的,现在不过是再跟从前一样罢了!   陆长史却明了,只怕是不一样的。   萧宁这样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往后他们若是想过好日子,总是要乖乖的守萧宁定下的规矩,谁都不会是例外。   ***   双方达成了共识,荆州之内,萧宁行事,无人敢再阻拦,毕竟一个闹不好,萧宁就能动手把人解决了,他们心里还是担心害怕的。面对萧宁下令清查所有的隐户,同时也拆除坞堡,终究还是只能乖乖的配合。   萧宁倒也是说到做到的人,他们配合,萧宁是该给他们的好处一样都不少,虽然不是无偿的。但能换得到,这已然是莫大的幸事,谁还敢挑三拣四?   荆州内的地盘,萧宁从未来过,既然来了,诚如她所说,她要让这天府之地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如何教化万民,如何令荆州世族哪怕心里再不甘愿,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要做到这一点,开一个好局只是一个开始,至于将来,须得慢慢的经营。   律法从简不假,萧宁告诉所有人的杀人者死,这一点无论是换成谁都一样。   叶娘的死,幕后指使,指使杀人者死,至于一应同谋,各有责罚,陆长史这个长史自然是做不成的了。   这一点谁都不例外,毕竟总是需要杀鸡儆猴的。   怪只怪他们以为用这样的办法能落萧宁的脸,最后倒是让他们把小命搭上了,萧宁没有把他们全杀了,这已然是手下留情。   随后,萧宁就在荆州内修史。   是啊,修史,这可是名垂千古之事,这也是传扬文化的大事。   荆州这个地方,一直以来不受战乱的影响,别管是谁强谁弱,谁要是强,他们也不跟人打,乖乖的开城门投降,且让人进城。   可是要说接管荆州一事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毕竟荆州世族可不是傻子,更不是轻易接受别人引领的。   所谓你想管荆州,口号他们喊得那叫一个配合,暗地里如何使绊子,这就各凭本事说话了。   反正荆州刺史这位就算想好好地当好这个刺史,最终也只能是保全自身,没叫他们坑着。   萧宁荆州转一圈,立刻觉得荆州内既然不受战乱的影响,书籍传记想是保存得最好的。   何不趁此机会,以修史拢人?   要说修史的事儿,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萧宁之前在雍州时也提过要修史,这到现在也没有修成多少。   要知道历史可是让后世人了解现在的工具,萧宁是本着公正这一点让人修的史。   到了荆州内,萧宁打算修一修荆州内的人物传记,且看看荆州内有多少人才辈出。   这下子,哪怕本来因萧宁的手段而不满于萧宁,且又因萧宁把他们的家底都快折腾完而不满的人,都挺乐意萧宁修人物传记的。   毕竟统计一州之人物,这何尝不是对他们荆州的肯定,尤其更是对各家的肯定,这是长脸的事,谁能忍住不为所动。   修,修!   不仅修,他们还贡献出自家的各名人自传,一致认为就得配合萧宁把这个事情办好了。   萧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修人物传和修史听起像是两回事,这不是投石问路吗?然后也可以同类归之,务必将两者兼之!   也正是有了修人物志这一个开头,哪怕本来还在观望的人,这一回也觉得自家名人无数,岂能不让后世知晓,纷纷贡献自己的藏书。   一时间萧宁忙碌得很,在看到这诸多书时,萧宁让人自雍州运来的不少书,萧宁岂能不用之。   于荆州内同样建起藏书阁,不为什么,只为供天下人阅览。   萧宁让人运来的书可不少,至少让颜刺史寻出来的三层楼全都摆满了。   这可都是纸质的书籍,摆得满满的楼层,凡是进去的人,看过里面的书,都不得不赞萧宁一声霸气!   至此,更是收拢无数士人之心!   各家的藏书谁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若不是与之交好之人,谁乐意把书借给你看。   也正是因为如此,文化难以传承,世族才有那垄断的底气。   萧宁可就不一样了。凡她所到之处,想要养天下人才为萧氏所用的人,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养出更多的人才,更欲掀文化之盛况。   纸质的传播是最好的基础开始,接下来就是书籍。印刷术都出来了,想要传天下文化,让更多的人读书识字难道还是多难的事?   有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萧宁见过文化蓬勃发展的年代,亦明白人才人才,百年树木,十年树人,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必能育天下学子。   如今大昌的底气不足,这也是萧宁为何不提出开科举的原因,须得养上几年,多费些功夫,养出多一些人才,这才能开科举,让天下学子以才出仕。   这条路要走不容易,要达成就更不容易了,这也是为什么萧宁哪怕心里有许多计划,须得登高自卑,并不以为可以一步登天的原由。   当然,书楼都成了,以书楼为始,以令天下士人在书楼中谈古论今,广开言路,有何不可?   萧宁要彰显的是大昌的气度,想说话只管说,若能对天下有利,对百姓有利,不管是什么样的话,大昌都会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这气度,饶是不管一开始对萧宁竟然用牛威胁他们,不按规矩办事的人,这一回对萧宁亦是心服口服了。   女人,女人又如何!   萧宁是一般的女人吗?   这就是天下的男儿也难出其左右。   萧宁便由此开始,在荆州呆了足足两年,期间萧宁更是顺便往兖州去,新的皇城,萧宁早就看好位置了,何不趁此机会建起。   她这巡视各州,顺便把新的京城建成以迁都的事,谁能不同意,正好这兖州、荆州之内,也需要有个真正能管得了事的人坐镇,想必能让这两州的百姓尽快心归大昌。   是以,萧宁要暂留荆州和兖州,无人有异议,甚至新城建起,萧宁远在他州跟萧谌和朝臣们都达了协议,雍州可为暂时的京城不假,但绝不能一直作为京城,太危险了啊1   须知这些年胡人虽然太平了些日子了,现在也是蠢蠢欲动了。   迁都一事从大昌开始建立就有人喊,无奈对于旧京,萧谌和萧宁父女都不以为然,。萧宁更是直接了,京城,她要亲自建起一个可以为数代王朝的京畿重地。   这样一个时代,没有她所熟悉的任何地方,她想亲自建起一个她所熟悉的地方。   想,又是大势所趋,萧宁岂能不建。   有秋渠在,再被萧宁派了一个顾义杀过来,还有一个崔攸,就为了建新都一事。   萧宁这时候终于亮出她早就准备好的新城地图,在看到萧宁画出的图时,饶是秋渠亦是惊叹无比,这京城之宽广,怕是从前的三个旧京加起也是不如的。   “城建起,非思一时,而是万世。来日我大昌万邦来朝,这样的国都才能让他们心之向往。”萧宁这图给萧谌留过的,萧谌一看立刻拍板,就按萧宁说的办。   奉命前来助萧宁建都的顾义和崔攸,早得了萧谌的意思,一切都听萧宁的。   好吧,那就只能乖乖的听话了。   如此一来,萧宁也就更忙碌了。   两年呆下来,直到雍州一再催促她回京。她倒是不急的,可她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她年岁渐长,这都十三了!   作为皇帝膝下唯一的孩子,她倒是在荆州躲着清净,雍州内早为她的事吵得天翻地覆,恨不得赶紧让萧谌定下她的婚事,要不然萧谌要是乐意过继,他们也巴不得。   然而萧谌甚是体恤萧宁的辛苦,不管朝廷内的臣子如何吵,如何闹,就是硬扛着不肯松口。   过继的事更不可能,这给萧宁定下人家的事,萧宁不点头之前,谁有胆子给萧宁定,确定不是送人头?   自家的女儿自家清楚。   萧谌听说荆州和兖州的事情解决,再加上新京城建得亦是不错,萧宁可以放手回来了,萧谌也得跟萧宁好好地商量商量,她这个婚事不定也得定了。   可惜,亲爹着急萧宁的婚事,这西胡竟然送来求婚之书。   是的,西胡,而求婚的对象正是萧宁。这回,萧宁就是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了! 第155章 镇国为何意   萧宁火速赶回雍州。   西胡乱了这些年,大昌太平了这些年,挺好的!可惜啊某位汗王太弱了,不是他亲弟弟染图的对手。   某位染图成功杀兄上位,而且迅速平定西胡,现在的西胡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也正是因为如此,据说当年得见萧宁一面,惊为天人,是以这一位刚上任的西胡汗王向大昌求娶萧宁,为他的新王后。   得到这一纸求婚书,不少人蠢蠢欲动。   西胡太平了,接下来战事必起,这样的情况下,若是两国成为姻亲,或许可平战事?   这个想法有的人可不在少数,尤其是认为萧宁若是能和亲,达成两国交好,甚好,甚好!   或许对于大多人来说,和亲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萧宁可以嫁出去,往后不在大昌内!   但凡想到这一点,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睡着了都能笑啊!   可惜,他们倒是高兴,问过某位当爹的乐意了吗?   和亲一事,朝廷上吵得不可开交,同意的人竟然占大多数。行啊,萧谌由着他们吵,吵到最后了,都在等着他做决定一般,萧谌挽起袖子问:“同意我儿和亲的,你们长脑子了吗?”   靠!你一个皇帝这么骂人好吗?   御史马上就要出言谏上一谏!   萧谌先一步扬起手,让人别急,现在可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想谏他可以,等他把话说完。   御史监察百官,盯着皇帝的言行,若有不当之处,自当谏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毕竟皇帝都意示有话要说了,他们要是再揪着不放,也太不给皇帝面子了。   缓一缓,就缓一缓,看看萧谌还有什么话没说。   萧谌冷笑地问:“西胡这些年安安分分,不犯我边境,令我大昌得以休养生息,是为何故?”   这一问,马上有人答道:“西胡内乱不休,争夺汗王之位,如今不过刚分出胜负。”   “若朕记得不错,当日豫州我儿出战西胡,放西胡汗王归去,彼时还上了军事法庭,当时你们是怎么说的?事不过三年,你们知道边境太平因何而来了?”萧谌一个行军打仗的人,最讨厌的正是眼前这群不长脑子的人!   乍然叫萧谌提起此,不少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三年前的事他们倒不是忘记了,只是没有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萧谌尤其记性好,专往人的痛处戳!   深深吸一口气,他们倒是不想跟萧谌吵,也是吵不过。   “你们以为西胡新的汗王为何要娶我儿?和亲,你们各家联姻还少了?大祸临头还不是各顾各的。若和亲能真正换得太平无事,难道这些年,我们就没有远嫁和亲之公主?结果如何?不过是让各自成为了牺牲品。”萧谌一向就不同意所为的和亲,要是结一门亲能让天下无战事,谁能不乐意?   和亲,不过是各得了好处,最后也还是要为了利益图谋,绝不迟疑。   “身为朝廷命官,连这样浅薄的道理都不懂,朕骂你们没脑子还冤枉你们了?”萧谌骂得扬眉吐气,这心情也就好了,御史这回也不敢作声了。   骂倒是没有骂错,只是狠了些!   “还有,你们若是不知什么叫国之栋梁,便想想大昌如何建的国,尤其这些年来,国库之收入几何,朝廷处处兴建工程,国不乱,民不怨是为何?   “将一国之栋梁送于敌国,这是为人该为之事?你们是在朝廷丢的脸不够,还想丢到他国去。让别人知道,大昌朝上下都是不长脑子的?”   不长脑子这句话,萧谌骂得停不下,也实在是气极。   有这样的人吗?   一回两回的闹事,巴不得天下乱成一团。   自己没本事也就算了,更是容不下有本事的人。   萧宁,别说那是萧谌的亲闺女,就算不是,这样能干的人,自当留于朝廷为朝廷尽忠尽职,谁舍得交给他国,便宜了别人?   萧谌骂得在理,而那些容少是萧宁的人,何尝不是因为萧宁太过能干,反而衬得他们越发无用,以至于他们都想赶紧把萧宁送出去,永不再见最好!   然而他们这点心思如何也不能道与外人知,就是萧谌骂对了,他们不敢承认也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不作声,只望萧谌骂够了,也就不骂了!   “哼。一群眼皮浅的东西。你们就没有想过,同意让镇国公主和亲,这是寒了天下多少人的心?为一国之公主,上阵杀敌,平定天下,安顿百姓,大昌少不了她。纵然如此,只因你们容不下,突然就要将人远嫁他国。   “你们莫不是忘了,西胡的王子王后,西胡有多少人是死在镇国公主手中。若公主嫁之,公主要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就你们自己,你们扪心自问,若是换你们能容得下你们的仇人?   “为大昌鞠躬尽瘁者,最后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你是要让我大昌往后无尽忠爱国之士?是要亡我大昌吗?”   萧谌骂起来,这骂得上纲上线的,恨不得让这群认为应该让萧宁去和亲的人都死得透透的。   对于让他女儿去送死的人,萧谌要是不让人死,岂不是太便宜了人?   很明显萧谌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面对这些各鬼胎的人,他只想如何让他们知难而退,少打他闺女的主意!   “臣等不敢!”无论心里是想让大昌在或是不在的人,当着萧谌的面都绝不会承认他们有任何歪心思。   “哼!”一声不敢,难道以为萧谌就会相信他们?   相互之间不过是各不说破,各明各自的心思。   谁也不可能得尽天下人心,也断然不可能这辈子遇上的都是意气相合,志同道合之人。   萧谌只是要让这群人知道,他这个皇帝并不是好忽悠的,他们的那点心思,就别在他面前流露半分了。   人都是有脾气的人,若是把他惹急了,可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和亲一事不必再议。朕的镇国公主,镇国二字若你们都不懂,趁早就别当这个官了。”萧谌也是不想再跟这群心思龌龊的人说下去,干脆利落告诫于人,让他们都老实呆着。   谁还敢再说话。再说,就显得他们确实不识字了,连镇国都不知何意。   其实虽然古往今来不是没有镇国公主,可这当爹的亲自封女儿镇国的,萧谌是独一份。   然而想想萧宁的所作所为,人家也没有封错,这一位确实可以镇国,无人可比!   “镇国公主何时归?”萧谌骂完了,心中的怨气也就散了,恢复心平气和地问起萧宁何时能回。   “这两日便能归来。”孔鸿代为回答,这孩子一去就是两年多,谁能不想?   “仁侯亲自迎一迎?”萧谌想啊,这雍州的事还是得让一个人亲自走一趟,迎一迎萧宁才成。   瑶娘吧,这两年也是凭本事立足于朝廷之上,她如今为户部侍郎,官阶并不算太高,可她是侯,更是公主府的三师之一,她在这朝堂之上,就等于无声地提醒所有人,萧宁还在,萧宁还在。   “臣亦请往。”萧谌点名,瑶娘自无不应,有一人毛遂自荐,正是清河郡主。   不过她现在不仅是清河郡主,更是明王妃,还是大昌的御史。   一身官服的人出列请之。萧谌道:“郡主便罢了,你是长辈,镇国此去,尚未正式拜见于你,还是等她回来,该见的礼见完了,再论其他。”   是的,清河郡主和萧评在一年前成亲了。作为明王妃,清河郡主站在这朝堂上代表的不再仅仅是萧宁,更是萧家,还有萧评。   一般人面对一个身份复杂的人,其实也不太敢得罪。   更别说清河郡主为御史是萧宁举荐的不假,那记性甚为不错,揪人小错这点事,清河郡主相当熟稔。   这就让人更是不敢得罪她了!   萧谌能记得辈分的事,清河郡主其实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从前她以萧宁为主,几年不见的功夫,她倒是成萧宁的长辈了?   这,也是因为某位王爷老牛吃嫩草,占尽便宜了!   不过,想来他是不会承认的。   萧评与清河郡主这门亲事,本就不是单纯的结亲,如何各取所需,各如所愿,不过是各人所知。   “臣一人前往足以。”瑶娘认同萧谌的说法,不管清河郡主如何的不适应,规矩还是规矩。论私,若萧宁已然前来拜见过她这一位伯母,今日清河郡主要同往,无人不同意。   可是小辈还未正式拜见过清河郡主,就得请清河郡主先留下。   “好。”萧谌自是信得过瑶娘的,否则也不会亲自点名。   这便无事了,萧谌起身,余光扫过孔鸿,“退朝吧。”   作为一个皇帝,萧谌很勤奋的,每日早朝议事,除了大型的节假日或身体不适外,从不间断。   孔鸿得了萧谌一个眼神,立刻明了,这是有事寻他,他得自觉些。   “恭送陛下。”萧谌走吧走吧,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人,难道还会想看到萧谌不成。   巴不得萧谌快走,哪怕萧宁就要回来,但就算萧宁不回来,每日吵闹最多也是因为她的事。人不在,朝廷也因她不得安宁,回与不回,也就没什么了。   不过,萧谌跟孔鸿使的眼神,也不是没有人看到。   比如姚圣,这个时候就拉住孔鸿道:“殿下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天下的好男儿都被人抢了。”   萧宁的婚事不是闹着玩的,绝对要慎重再三,这绝不是玩笑。   孔鸿凉凉地扫过姚圣一眼,“姚公一道?”   对啊,有话要说,虽然萧谌只是给他一人使了眼色而已,其他人要是想一起去,并无不可。   “此事还是左仆射提最佳。你是首相,且又是殿下的舅舅。”姚圣又不是没有提过,萧谌的态度,算了,那能叫态度吗?完全就是看萧宁的。若是萧宁点头答应了,另一个男人是谁,萧谌都没有意见。   姚圣觉得,自家亲人的婚事他都不怎么觉得不妥,更不操心,可萧宁的事,不操心能行吗?   这事不是一个人的事。   往轻里说萧宁的婚事关系萧宁一生,万一要是嫁了一个专拖她后腿的人,将来萧宁一辈子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萧宁还有心思管那国家大事?   再往重的说,萧宁将来身系天下江山,她的婚事,她选的人,若是跟她不配,又或是暗怀鬼胎之人,将来这天下乱成一团,绝不是天下之幸。   孔鸿听出来了,不过这个事情若是谁都能劝得了萧宁,至于一个个心急如焚,偏又莫可奈何?   “姚公,你我都清楚,殿下的心思不好猜。”萧宁想什么,究竟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猜不着。   猜不着的情况下,他们能如何?   成功被孔鸿这一句噎住的姚圣,再也控制不住地道:“真是要了命了。”   可不是吗?   天下不太平,亏萧宁有主见,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们乐得这位有本事;轮到萧宁自己的婚事上,太有主见的人,旁人都做不了主,愁死个人。   “陛下也难。”孔鸿还想到了某位当父亲的,费尽心思想让女儿嫁人,偏还不能说得太直白,只怕说得太直了,叫萧宁不乐意,万一要是闹起来不嫁,真要愁死人。   姚圣想着西胡这求婚的事,“正好借此机会,让殿下务必把终身大事定下,也好绝了那些人的心。”   孔鸿立刻隐晦地道:“陛下正有此意。”   萧谌不喜于旁人拿萧宁当棋子,想让萧宁和亲是一回事,借此机会好让萧宁答应选门亲事,或许让萧宁能尽早定下亲事,萧谌乐意得很。   一个两个就别在萧谌的跟前再动什么小心思了,在婚事上,萧谌比谁都急。   姚圣明了,也就不缠着孔鸿了,“陛下有召,左仆射慢走吧。”对啊,大大方方的让人离去吧,他这么扒拉人半天不放,让萧谌都久等了。   孔鸿一声轻叹,算了,还是赶紧去见萧谌吧。   萧谌确实等得急了,一照面问:“你有什么好人选?”   没头没尾的一问,也就孔鸿明白他的意思,但亦是奇怪了,“陛下早些年心中已有人选,怎么如今倒是再问起臣来?”   “再生变故,这人是不错,本事更是不错,人若是无心,眼下更是不在大昌内,总不能让阿宁一直等着。如今这情况,你看是还能等得了的?”   萧谌说起此,亦是甚为的怨念,这样的事,其实都不知如何说道才是。   “仅此一人?”孔鸿倒是没有问萧谌心中的人选究竟是何人,可萧谌只准备了一个?   “这还不是因为他们相熟,多少总是有些情谊,再以相处,将来总比寻常人要好些。”萧谌也是用心良苦,当然也是费尽了心思,如何都觉得,一个合适的人难遇。   “太后处人不少。”萧谌的高要求,孔鸿都不想听了。哪有萧谌这样的,说好的多选几个,不,多养几个,现在倒好,他的意思是只有一个?   萧谌的视线落在孔鸿身上,这意思,孔鸿道:“阿义同样不在大昌。”   “依你所见,他们两个配不配?”不得不说,萧谌确实另有打算,怎么都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陛下,殿下看不上阿义。”自小一起长大的人,若是真有别的心思,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正是因为瞧不上,孔义面对萧宁自来也是敬佩有余,并无其他的儿女私情。   “还有阿义的性子,太过莽撞,同样也不配殿下。让他在殿下的身边,只会给殿下添麻烦。殿下身边的人,哪怕帮不上殿下忙,至少不能给殿下惹麻烦。”孔鸿是明了自家儿子的。   那么一个人,他就只会闹腾,让他安安生生的呆在萧宁的身后,痴人说梦!   萧谌道:“至少从小一起长大,他不会坑阿宁。”   一个坑字用来,孔鸿道:“我最担心的是,阿义坑了殿下亦不自知。”   有心之失和无心之过,究竟孰重孰轻?   孔鸿是想到了自家儿子的本事,但凡他脑子要是过硬一点,这件事他就答应了。可是帮不上萧宁之余,坑了萧宁还不自知。只要想到这一层,孔鸿没办法点头。   萧谌总不能罔顾孔鸿的好意,分析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事都摊开说得很清楚了,不是他不想,是综合考虑之后,孔义实在担不起重任。强把人推上去,这不是给萧宁找麻烦吗?   “怎么办,怎么办啊!”萧谌急得挠头,孔鸿很是无力。瞧瞧,一个个都操心萧宁的终身大事,偏不跟萧宁说,只与他说来这有什么用?   萧宁的事,哪怕他们再想安排得好,难道他们以为为萧宁选好的人,萧宁就能点头答应?   “陛下,你再急,还是等殿下回来,再同殿下商量一番,或许殿下心中已有人选。”孔鸿还是偏向萧宁自己把自己的事处理好了。   毕竟从小到大,至今为止,萧宁都把自己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有闹出半点岔子。婚姻之大事,她要是不早做准备,怎么可能。   随萧宁外出这些年的少年可不少,同萧宁都是年纪相仿的。虽然其中不是没有定了亲的人,同样也有未定人家的,这难道不是合适的挑选人目标?   萧谌更捉狂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也觉得那么多人跟她一块出去,或多或少她可能会看中其中一个。你知道我问她,她怎么说的?无一可纳之。”   一个纳字,这是要纳妃吗?公主妃?   呸!哪来的公主妃,这是糊涂了,糊涂了!   萧谌在心里狠狠地唾了自己一口,最终还是决定不说了,同孔鸿挥挥手道:“罢了罢了,生个女儿是祖宗,我能如何!”   “陛下。”此言甚是不妥,萧谌出言提醒一句,让他别乱来。“在外人面前我得管着自己,当着你的面我还得管着不成?你且听听。看她回来,接下来的事就更多了。”家里的事,外头的事,西胡太平了这些年,虽说内乱有所消耗,那要是以战起而夺民心,这手段有何不可?   “陛下放心,西胡有意求娶,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恰好证明一时半会他们不会挑起战事,且放宽心吧。”孔鸿另有见解,并不以为此事有什么值得先着急的。   “而且陛下怕是忘了,周先生一行人此去两年,两年的时间他们做了多少事,我们虽不知,但想必不会全无用处。”孔鸿想起那一位虽然面容丑陋之人,但对方有那胆识,敢远行至外,可见胸有丘壑,他们既然派人出马,且等一等。   “太平的日子都不想过,这一位新的西胡可汗也难。”杀兄上位,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想得民心更不容易。   若这个时候他们发兵中原,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倒是能缓冲一些事。   萧谌和孔鸿都明白这个道理。   战争有时候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们稳定朝局,同样也可以震慑天下的机会。   “虽说西胡短时间内不会兴兵,亦不可不防。”萧谌思量过后,还是决定小心为上。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既如此,须得小心再三,断然不能叫人钻了空子。   “当如是。”孔鸿认同萧谌的意见,颔首同意。   “你就没有一个合适的?”说来说去,又绕回了旧话题,萧谌依然是不死心。   “陛下观察的人不少,并未发现合适的,这又是何故?”孔鸿又不是一心念着萧宁的婚事,思量如何给萧宁寻个合适的人。   比起他来,萧谌是心心念念此事,这都寻不到合适的人,怎么就寻他问呢?   萧谌气鼓鼓的,“羡慕你养的都是儿子。”   不用操心女儿嫁人的事,毕竟都是娶进来的。   “殿下与儿子无异。”萧宁的架式,她还能嫁人了?   只能是把人娶回来才是。   提到这一点,萧谌觉得头更痛了。“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这烦心的事就越多,我这晚上别想睡着。”   孔鸿很是无辜,难道不是萧谌把他拉来讨论的?   虽然萧谌这为难,拿不准主意的原因,大家都能明白,可是,现在想打退堂鼓,难道以为问题就能解决了?   “走吧,走吧。”接收到孔鸿的眼神,萧谌一点都不想再跟孔鸿说话了,催促人走吧。   作为皇帝,你都心情不好了,让他走啊,好吧,孔鸿走得倍干脆。   ***   萧宁果然如约而归,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一如她当初离开雍州时一般。   瑶娘看着长得亭亭玉立的萧宁,竟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毕竟是从小看着萧宁长大的人,陪萧宁做了无数大事,可竟然现在才长大。   “仁侯。”在瑶娘发呆的空隙,萧宁走了过来,与瑶娘作一揖。   一身官服在身的瑶娘,庄重而美丽,这是不同于从前她所见的瑶娘。   “殿下。”萧宁一唤,瑶娘瞬间回过神来,与瑶娘拱手见礼。   萧宁面带笑容,不难看出她心中的欢喜,此时拉住瑶娘的手道:“仁侯叫人佩服。”   可不是吗?以爵位为开始,瑶娘正式出仕,这些年凭本事出入朝堂,成为户部侍郎。一开始不管是怎么轻视她的人,如今面对这手段了得,进退得宜,湿润如玉的人,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瑶娘轻挑眉头道:“自不能堕殿下之威名。”   作为萧宁的三师之一,说起来瑶娘的官阶是最低了,心下瞧不起瑶娘身份的人不在少数,瑶娘要立足,尤其不能叫人轻视。   瑶娘同萧宁朝身后的人道:“陛下有诏,诸位都先行归家,明日再见诸位。”   一群离家多年的人得这一句话,自是感谢,与瑶娘和萧宁见礼,这便退去。   “新都建得如何?”寒暄客气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吧,瑶娘问起新都。   “框架已成,现在就剩细节,秋尚书会看好的。”萧宁知各人忧心,亦明了新都若成,迁都一事便刻不容缓。   “西胡提亲,其意在乱我大昌,是为叫朝臣相争,不过有了陛下一番诛心之论,他们定不会再提。”瑶娘想起萧谌骂人的话,心情上佳,将各人的险恶用心道破,皆是其心不正之人,他们还想瞒得过谁不成?   但凡上位者不糊涂,朝臣各怀鬼胎,任他们再如何挑拨都只能是在做无用之功。   “如此看来,战事将起。”西胡太平这些日子,到如今再要起战事,萧宁考虑的是,接下来西胡会如何行事。   “殿下无准备?”瑶娘可不认为萧宁会由人肆意为之,西胡,他们最好还是老实些的好。   “自然是有的。先西胡汗王之子我带回来了,何时让他归于西胡,就看他敢不敢。”内乱以消耗对方内部,这个主意上佳,萧宁可不是只有一个准备。   瑶娘笑了,又想到另一回事,“可与今汗王相抗衡?”   萧宁答之,“于兖州时,虽让他做苦力,也为他请了名师,学得如何,各人造化。不过,闻其父死于叔父之手,他一脸的恨意,却不落一滴泪。”   此刻论起的是某位的心性,于瑶娘看来,“比之染图如何?”   今西胡汗王正是染图,如此人物和那尚且稚嫩的小王子。父亲一死,族人几乎都会倾向于染图,小王子要回去跟染图争,斗,他有这本事吗?   “再无用,有人搅和,总能让西胡不能一致对外,于我们而言,足矣。”萧宁又不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更不会认为一个外敌之王子,最后能完全利于他们。   只是相比建设大昌内部,对敌于外,再起战事是他们大昌内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大昌畏于西胡,只是他们更喜欢太平无战事。可若是他们敢犯大昌,萧宁会第一个领兵出战,取他们的项上人头。   “眼下看来最大的事还是殿下的婚事。”瑶娘直言不讳,萧宁笑了笑,“好像是。”   “殿下与我并不一样。”瑶娘见萧宁笑,并不否认这一点,还算是了解萧宁的人,不得不提醒一句,望萧宁万不可不把这桩事放在心上。   “女人啊,好像这辈子不嫁人便天理不容。”萧宁感慨着,这律法都有规定,若是超了年纪不嫁,可是要罚款的。   钱,萧宁是不缺的,但她不嫁人是断不可能。   瑶娘打量起萧宁,“殿下难道直到现在还未想清楚?”   萧宁摇头,“想是想清楚,不过是觉得这件事比起国家大事还要让人为难。”   “此言不虚,这婚姻大事,夫妻之事,最是无法说明白的。驭下之道,与夫妻相处之道,更是完全不一样。”瑶娘哪怕没有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家务事中,又以夫妻间的事最是叫人捉摸不透。   瑶娘见过太多的夫妻相互埋怨地过一生,恩爱如初,举案齐眉至白首的夫妻,少之又少。   “你们萧家倒都是不错,夫妻齐心,皆不纳妾。”瑶娘也是想起萧家的人,如今在雍州那是相当受欢迎的。   毕竟自上至下,就算是身为皇帝的萧谌,那都是信守承诺不纳妾的人,萧宁的兄弟们,这刚放出风去道定婚,不知多少人家上门打听。   瑶娘也是听了不少人夸起萧家的门风极佳,世族又是皇族,最是难得可贵。   “说来,有一事也想与殿下一提,殿下归来,不如代为问问。”瑶娘提起婚事,也是想起了另一桩旁人托付之事。   “仁侯不妨直说。”萧宁与瑶娘之间的情谊,非他人可比,她们之间无话不可说。   “迎阳郡主归家多年,我那嫂嫂想为我家三侄求娶迎阳郡主。”瑶娘啊,那也是雍州世族出身,本姓陈,瑶娘本有定亲的人家,只是对方在临婚前反悔,至此两家反目,瑶娘至此不愿再许人家。   瑶娘家中兄弟五人,她算是第三,前头两个都是兄长,下面一弟一妹。   家中官位相比之下,就连她的兄长都无爵在身,她虽已然搬入仁侯府,家中兄嫂一直同她来往甚密,关系不错,有事相求,瑶娘自助之。   眼下萧宁的兄弟姐妹中,她下头虽然也有几个妹妹,不过年纪尚小,适婚的,几个寡居姐姐皆已再嫁,仅剩一个萧三娘。   虽说这些年有不少人动了心思,然没有萧三娘点头,总是不成的。   一家有女百家求,谁不想娶一个好女人。萧三娘当年在兖州的表现,叫人提起亦是赞不绝口,有求娶之心的人更不在少数。   瑶娘家的侄儿,萧宁闻之想了想,倒是记起此人了,“他未成亲?”   若是与萧三娘年纪相仿,该早就成亲了。   “欲向我学习,一直不曾定亲。被闹腾得受不了,拔腿跑了,去岁才回来。见迎阳郡主一面,一见倾心,这才求到我的跟前,希望能娶迎阳郡主为妻。”瑶娘当着萧宁的面,没什么不敢说的,一五一十答来。   “我三姐膝下有二子,虽说周家不管三姐如何安置这两个孩子,依我三姐的性子,定是要带在身边的。”萧宁对这一见钟情的事,不好点评,但萧三娘的情况须得说清楚了。   “这有什么要紧的,郡主愿意嫁给我那傻侄儿,我陈氏自当视如己出,孩子怎么称呼我们家无所谓,我陈氏定好生培养。周家想见两个孩子,我们也绝不干涉。”   瑶娘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孩子嘛,萧三娘的情况他们家都是清楚了,清楚还求娶,任何问题都想过了。   “我会与三姐提一提。成与不成,我自不敢保证。”做媒的事,好几年前萧宁就想了,可惜没能做成。   纵然是相互有情有意之人,总是奈不住天意弄人,更别说这还只是一厢情愿的事,萧宁断不能保证。   “这是自然,郡主若是有意,那是我那傻侄儿的福分;郡主无意,且当此事我从未提过。”瑶娘从不认为当强人所难,尤其是这夫妻之事。   若是两下有意,自成佳偶;无意则当从未发生过。她一个不乐意成婚的人,自不会以强人为乐。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萧宁便放心了。   再问起无类书院一事,瑶娘由衷称赞道:“明王殿下亦非常人,无类书院如今所出之人才,比之从前更胜一筹。”   这是夸赞萧评啊!   说起这儿,萧宁就想起萧评和清河郡主的成亲的事。   “我五伯和......”按规矩是要称伯母的,但萧宁和清河郡主可是相识在前,原是同辈相交,如今她倒是高她一辈了,虽然是有些不习惯,也只能认了,“我五伯和五伯母相处得如何?”   闻萧宁一顿,瑶娘亦明了萧宁的心境,这关心起长辈的事,瑶娘道:“殿下该相信他们都是聪明人,愿意给对方体面的人,自然能相处融洽。”   情谊,或许这两人之间未必有,却有一份尊重对方的心,愿意给彼此体面,也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也是我问岔了。”相互体恤,相互谅解,自然没有他们相处不好的。   “殿下改日不妨去看看我们的女部。”萧宁不在,女人的事只能是瑶娘和清河郡主在管,有何变化也是她们最为清楚,带着几分期待的等着萧宁看到。   “好。待我回来,见完该见的人,一定第一时间随你前去。”两人一路说话的功夫,也终于抵达从前的骠骑将军府,也是如今的宫门。   “殿下。”守门的卫士看到萧宁立刻见礼,饶是多年不见,这样的眉眼,这样的气度,天下独一人而已,一眼便能认得出来。   “臣不送殿下了。”送到这儿已然足以,瑶娘停下脚步,且请萧宁入内。萧宁还以一礼,“仁侯且行。”   瑶娘亦不客气,这便拱手离去。   萧宁目送之。回头看着熟悉无比的地方,才意识到,她回来了! 第156章 婚事与承爵   等萧宁进门,便看到里头的人欢喜地迎着她。   “殿下回来了。”都是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欢喜的笑容,可见他们多高兴。   “阿爹在何处?”萧宁侧头问,迎在门口的人都是伺候萧谌多年的人,闻之答道:“在太上皇处。殿下外出许久,太后之意让家人共聚,也好共叙家常。”   也就只有卢氏发话,谁也不敢缺席。   萧宁脚步不顿,更是加快了,“好!”   一个好字,萧宁往卢氏的院里去,远远便听到院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五娘一去将近三年,三年的时间,这会儿该长成什么样子了?五娘似陛下,陛下长得如此俊,五娘定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辨别声音,出自六伯萧诀之口,萧宁想了想自己这张脸,还算是不错的吧!   笑了笑。一阵女声道:“这是自然,五娘从前的相貌亦是百里挑一的,如今长大了,定是比之从前更好看。”   “比起讨论五娘的相貌,我以为你们会说五娘越发有本事了。”论起家常时,总是有人在这个时候煞风景。萧评总能在关键的时候让人措手不及。   里面一片沉寂,萧宁的厉害还用说吗?完全不需要,但凡见到萧宁的人,谁能被她那张脸骗得了?   “五郎是吃亏了?”气氛尴尬时,总得有人出面缓和,却是萧颖。   是的,在萧宁回来前,萧颖已然从扬州而回,三年一换的不仅仅是县令,更有刺史。   纵然萧颖是公主,大昌的长公主,也得从扬州刺史的位置上换下来。这一回她直接进了六部,是为吏部尚书,值得一说的是,崔攸自请往扬州去,为扬州刺史。   崔攸此人,不负自来萧宁称赞他的聪明,知扬州之内与其他地方并不相同,现下看扬州,只以为那地处南蛮,实乃贫困之地,那是因为扬州还未开始真正的崭露头角。   似萧宁这样的人,她看好的州县,将来定能为天下震惊。   萧颖在其中经营这些年,最难的时候已然过去,现在过去的人,只要坚持扬州之前的行事,必能叫扬州将来为天下所惊。   两人互换位置,在萧颖也是拿出了功绩的情况下,女人出仕已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也不会挑出毛病,只能由着萧谌安排。   “阿姐这是觉得我与五娘需得斗一斗,分出个高低?”萧评含笑而问,谁都不觉得萧评会与萧宁意气相争,这说来的一番话,不过都是玩笑罢了。   “可别。你们两个要是斗起来,分出个高低,对我们萧家可不是好事。郡主,管管。”萧颖难得打趣,提醒某位终于是娶妻的人,请他的王妃出面管管。   场面又是一片安静,不过气氛绝不是尴尬的。   “殿下舍不得的。”半响后,清河郡主的声音传来。一句舍不得,表露的是萧评对萧宁的欢喜。   没有人知道萧评对萧宁的评价有多高,每每看到萧宁做的事,那利于千秋,同样也是利于百姓的事,萧评的嘴角便止不住的翘起,若不是同他相处在一起的人,不会发现他那样隐晦的欢喜。   萧宁从这一答中品出来了,萧评和清河郡主算是相知了。   也是,婚事定下至今,再以成婚,两人这几年只要有心相处,总能发觉各自的长处。欣赏对方的长处,接受对方的短处,夫妻之间不就迈出第一步了?   “舍不得。如今你这心下舍不得的可不止一个了吧?”萧颖再一次打趣,可不是吗?从前的萧评有多冷清,一家人最是清楚不过,能让他放在心上的更是少之又少。   最后都让人觉得,他是不是过于凉薄了些。   但真正了解他的人最是清楚,他从来不是所谓的凉薄之人,他只是欢喜得太过,失去时太痛,痛得让他喘不过气来,叫他不愿意再轻易被人看出,他的欢喜与否,只怕再次成为他人的攻击的目标。   “阿姐。”这个时候的萧评还能再说什么,只能无奈的唤一声萧颖,万望自家阿姐可以手下留情,千万千万不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说破,有些事他还没有准备好。   “好好好,我不说。怎么不是说五娘都到门前了,还不见人?”罢了罢了,只要愿意成亲,往后的日子两个都是有心人,定然能过得很好的,她便不操心了。   只是张望向外头,好奇于都说到门口的萧宁,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   “难得能听人打趣五伯,我自然是要仔细地听听。”萧宁都被点名了,哪里还能继续站着不动,掀起帘子走进来,迎面看向上座的卢氏,萧钤,再是萧谌和孔柔。   孔柔是一听到声音,激动得都要站起来了,好在萧谌的反应更快,将她的手握住,让她坐下。   “阿翁阿婆,叔翁,阿爹,阿娘,伯父,伯母,姑母。”萧宁得朝所有人见礼,面带笑容福身。   看到萧宁的那一刻,众人眼中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长高了,果然是长成大姑娘了。”萧宁的这张脸啊,别说在萧家是顶尖的,纵然是在外头同任何人比,那都是万里挑一的。最重要的是那精气神,她就站在那儿,精神抖擞,浑身上下似是被人打了光似的,引人注目。   萧颖第一个坐不住,走了上来拉住萧宁道:“都担心你在外头几年吃苦了,如今看来是我们多心了。谁都能吃苦,倒是你,定不叫你自己吃苦。”   萧宁一脸引为傲地道:“那是自然。事情要办,人更不能亏待了。不过,看着快要建成的新都,再看雍州,确实要捉紧时间,快些迁都了吧。”   叫萧宁提起新都,马上引起无数人的好奇。   迁都这个事情,从大昌初建就喊到现在了,可是萧谌却是看不上旧京,萧宁亦然。   父女二人都不乐意要那从前的旧京,一个是嫌弃旧京不是什么好地方,一个是觉得旧京太小,都是别人用过的东西,就是地理环境也不行,根本没有天险可倚。   想想大兴朝的叛乱,这才一起叛乱,马上就顶不住了,就是想自救,啥都没有,救什么?   既如此,萧宁早就看准了地形,新的国都,就得从豫州开始,也有兖州的地界在内,再有一点点冀州,她要建起一个新的国都,令天下人都为之震惊的国都。   “想是再过一年便可成了。若不是阿爹催得急,我留下再盯盯,应该更快。”萧宁答之,面对众人好奇的新国都,平面图想是他们都看过了,好奇是有的,若是亲眼看到,定然会认为不枉此生。   “我要是再不叫你,你怕是要在外头不回来了。”萧谌倒是想拉过亲亲闺女看看的,可是人太多,根本没有他的机会,一群看着萧宁的人,都惊奇不矣,也有好多的好奇想问,话到嘴边纵是问不出来,拉着萧宁看看亦是养眼。   闺女长得好看,都是他养得好!   听到家人夸赞萧宁,萧谌满脑子便只有这个想法,甚是以为就是他这个当爹的功劳。   “咳咳!”想好好看看萧宁的可不止是萧谌一个,上头两尊大佛还在,他们就是想看,也不会流露出半分,这不萧钤轻咳一声。是,家里人怕他的没有几个,可他这一出声,要是谁敢不当回事,接下来就该是卢氏了。   萧家上下都达成一致,得罪谁都成,万万不能得罪卢氏。   卢氏出手,那是专戳人的心,你最是不喜欢什么,她便给你什么,不让你怀疑人生,自此再不敢跟卢氏作对,卢氏就不是卢氏。   得,一群人都让出一条道,且让萧宁走上前。   萧宁眉开眼笑地站在长辈跟前,卢氏看在眼里,由衷称赞一声道:“很好!”   得这两个字,不少人都松一口气。   萧家谁赞好都不算好,卢氏赞好才是真的好!   “不负阿婆所望?”萧宁侧过头俏皮地问,卢氏看着萧宁,自上而下都透着满意,“然也。”   这回萧宁笑得更高兴了,萧谌也挺真了背,看吧,就是他养的女儿最好,能得卢氏夸赞,谁能比得上?   卢氏道:“这一回回来,得把你的事办好才许出去。”   所指的萧宁的事,都知道怎么回事,不得不说,一家子都操心这事,能说出口,还能让萧宁必正色以待,不敢再吱声的人就只有一个卢氏。   萧宁亦是十分无奈的,她才十三岁,哪怕快过年了,过完年也才十四岁,这就急着让她成亲?   万恶的世道!   “早婚略有不妥,阿爹身边的大夫说的。”萧宁还是想抗议一番,反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只是定下,婚事可以拖一拖,圆房也能拖一拖。”萧谌做下的事,卢氏又不是不知道,比谁都更在意萧宁这条小命的人,岂能让萧宁发生任何意外。   圆房两个字一出来,懂的都懂。   不过,萧宁就注意到萧评和清河郡主的脸色,有那么一点点的微妙变化。   这个时候能注意到旁人的人,也就是萧宁一个人而已了啊!   “听见了?”卢氏没有得到萧宁的回答,甚至萧宁还在失神,亦是无奈,只好再追问一句。   “听见了。”萧宁被问得赶紧回过神,保证卢氏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西胡求亲,虽然咱们不可能答应,这其实也可以是个机会。”萧宁觉得还是讨论国家大事更好,总说私事,都盯着她那点事,明明和国家大事相比,她的事情是最不值一提的!   萧谌就知道,萧宁哪怕回来了,这个事情也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至少她是不会平白无故被人拿了当伐子而不还手的。   卢氏道:“国家大事,利于大昌,叫百姓安宁之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是完全相信萧宁的意思,萧宁岂会不懂,立刻应下一声是。   “不过,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你要外人帮护,自己家里人也不能忘了。”卢氏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人身上,无声地提醒她,外面的人要笼络,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亲人也不能忘了。   “是!”萧宁答应得更爽快。   这是自然,萧家人里虽说庸才不少,能干的也不在少数。兄弟姐妹们,年长能用的萧宁早用上了,不能用的,一则是因为年纪太小,二则也是因为本事不够。   不过,这一回萧宁回来,看到一旁长高不少的堂兄们,这其中有哪几个是卢氏推荐的?   嗯,既然回来了,慢慢再考虑也不急。   萧宁扬起笑容,还是萧颖道:“伯母莫太严肃,把人吓着了。刚回来的人,要做的事多着,一样样慢慢来,今日不谈国事,只论家常。五娘早当姑姑了,可还没有受侄儿拜见呢。”   这倒是不假,想萧宁出去这些年,家里成亲的人一茬接一茬,自然也是添了人丁的。   虽说人未到礼先到,萧宁也得亲自见见侄儿们。   卢氏方才提醒萧宁一定要记得跟人笼络感情,自然不会忘记这事,颔首。   萧颖立刻招呼小朋友们上前去,将萧宁团团围住,不忘添一句,想要好吃好玩的,就寻这位姑姑。   这倒是没有说错,要说吃喝玩乐,萧宁是既办了正事,也一样不落。   如今的铜铁推广,有萧宁特意盯着提升的冶炼技术,铁锅都出来了,岂有不炒菜的道理。   萧宁脑子里记下的菜谱何其多,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一出来,一时间在荆州可是掀起了一番热潮。   现在萧宁不仅是在文化领域有不一般的地位,就是在美食这一方面,都成了最具代表的人。   是以,这辈子萧宁第一回 被一群孩子围上,这自然不仅仅是侄子侄女,还有外甥们啊。   好在哄孩子这个事虽是有些难度,萧宁总能消化,好吃好玩的,萧宁随身都带着,叫一群人追着萧宁喊姑姑姨母,一时间满堂尽是欢喜。   萧谌看着萧宁哄孩子时,这才有一种女儿是女儿的感觉。   没有办法啊,谁让萧宁从小到大,从来都很少做女儿家才做的事,没有一点像女儿的样儿。   萧谌其实都担心,将来就算萧宁为人母亲,她会带孩子吗?   这层担心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却是老父亲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现在萧谌不担心了!   看萧宁哄孩子有一套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儿,可以了,放心了!   一家人聚在一块吃一顿团圆饭,是真正意义上的团圆,萧家好些年人都没有到齐过了,今天可算是齐了。   萧宁得闲偷偷跟孔柔说了几句话,听着她唤起阿娘,孔柔不禁泪满盈眶,握住萧宁的手都舍不得放开了,还是萧宁反握住她的笑,朝她露齿一笑,抱着她唤一声阿娘。   一如即往的欢喜快活,这才叫孔柔一直悬着的心都放下了。   有时候孔柔也在想,是不是不应该让萧宁走这条路,毕竟这样的不容易。若是把人留在身边的话,她只要跟其她小娘子一般考虑一家之事便可以,不用为了国家大事殚精竭力。   可后来孔鸿跟她说,像萧宁这样的人,拦是拦不住的,她太清楚自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像他们这些样人,不用考虑她辛苦或是不辛苦,只要支持她就好。   自此,孔柔放下了心中所有的不舍,便天天盼着她回来,只要能看到她平安无恙的站在她的眼前,便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一顿饭,各自都散去,剩下的也不过是萧谌、孔柔、萧评、清河郡主、萧颖、萧宁罢了。   “你这一去,去得舍不得回来了。”没了太多人在,当爹的马上把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毫不掩饰对萧宁的怨念。   萧宁怎么可能会承认呢,一脸正经地回道:“阿爹说的哪里话,明明是有正事我才不回来的,怎么在你嘴里说出来,倒显得我压根不想回家。”   “哼!”这话萧宁想骗谁呢?骗谁都骗不了萧谌。   卢氏道:“你舍不得孩子都知道,她在外头帮你把事情都办好了,可不是让你回头又怨起她来。”   有了卢氏开口,萧谌还能再继续怨念吗?断然不可能。   “西胡的事,你有什么想法?”西胡求亲一事虽是国家大事,同样也关系萧宁的私事。卢氏一向不喜欢旁人拿了婚事来闹腾。   西胡,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想用萧宁的婚事投石问路,打的如意好算盘,卢氏不喜之极,好在萧谌当众骂了一通朝臣,在一定程度上叫卢氏心中怒气消散了些。   但这事情没完!   卢氏方才听了一耳朵萧宁心里另有主意,人多口杂的,当时没有立刻问起萧宁来,现在倒是不问不行。   萧钤一个当人祖父的,听到自家夫人问起,他心里同样也好奇,萧宁还想怎么利用西胡的求婚。   “一家有女百家求,西胡无论是真心或是假意,求婚事、书送到大昌已然不假。我们骂自家的臣子骂得,如何回复西胡不落话柄,不给人机会拿捏住我们,兴兵进犯,是我们需得做好的。”萧宁将情况说清楚,讲明白。   婚事要拒绝,又不可伤及别国颜面,这是他们对于他国该有的礼数。   之后,西胡纵然想借此机会兴兵,亦是不能占了正名。   “而且,不给他们机会,我们也得拿捏住他们才是。”萧宁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萧谌品了半天,这个主意确实可以,如何达到这一效果,萧谌道:“你的主意是?”   萧宁道:“镇国公主不是好娶的,这一纸求婚书,未必太没有诚意了。若是西胡能拱手相让半国城池,这门婚事同意亦无不可。”   得,这口气,不是一般的大。果然是萧宁。   “谁答应婚事是这样的态度?若是他们同意了呢?”萧谌一个亲爹啊,就算是给他一个国他也不乐意换女儿,别人,或许极有可能给个国来换呢?   说来说去,萧谌牢记一点。“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若是一开始要的就是你,只要你离开大昌,不计一切,该当何?”   作为父亲,既然极看重于萧宁,他又怎么会认为无人懂得萧宁的好,为此不计一切。   萧宁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还是想说服萧谌。萧谌道:“与其想着如何让他们自乱阵脚的不愿意再提起这门亲事,我宁可马上为你定下亲事以为回绝。”   “阿爹看重我,自是认为不管别人索要什么,你都不会愿如人所愿,并不是世上的人都会如此的看重我,视我如珠如宝。”萧宁想说服萧谌,她是觉得此事未必不可行。   要求是苛刻的不假,那也正好可以看出西胡并不是真心想娶的萧宁,大昌以此为由拒绝这门亲事,西胡自己不乐意的事,还能挑出啥错?   “阿宁,你曾说过,西胡现在这一位汗王不是常人。他既不是常人,未必没有识人之能,明了你的重要性。   “一个能打下大昌半壁江山,能安定天下的人,为镇国公主,名不虚传。能得你,等于得了大昌,用半个西胡换一个大昌,有何不可?”萧谌也有他的想法,他是断然不会同意萧宁说的这个主意,绝不答应。   萧宁唤道:“阿爹。”   萧谌再道:“你觉得他们不会舍得,他们何尝不明白,大昌提出这等无理之要求,也是因为舍不得将你嫁之。既如此,这不过是比的谁更舍得,谁又舍不得。很明显,我们大昌更是不舍。”   得,言尽于此,萧宁不得不说,道理还是萧谌说得是。   “你想让边境太平,这点心思我们都能明白。可是,你记住了,用你换边境的太平,哪怕天下人皆骂我自私,我也坦然承认,我就是自私,就是舍不得。”萧谌心里清楚着,也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谁想打萧宁的主意都不行,半个西胡来换他女儿,他也绝不给他们丝毫可能换走的机会。   “话不说出口,同意不同意一门亲事,不过是我们两方的事。一但我们提出条件,对方答应,主动权就在别人手里。这一回,你阿爹说得对。这人心啊,最是不能赌。”卢氏若说本来还觉得萧宁的主意不错,既可揭露西胡的野心,又能叫西胡内乱不休,倒是可行。   听完萧谌的分析后,卢氏不得不说,萧谌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且若是西胡当真懂得萧宁的价值,愿意答应给出半个国也要娶萧宁,到时候他们就处于被动状态了,并不可取。   萧颖于此时也道:“陛下言之有理。五娘,旁的事都能听你的,这桩事关系于你,且非同小可,且听陛下的。”   萧评亦是同样的意思道:“陛下所言未无不可。西胡的汗王若是吃定了最舍不得的人是你,答应此事,我们反而落得一个言而无信的名头。你该明白,我们错不得。”   大昌至此,萧宁至此,能得民心,能具威严都不容易。   得民心得诸多经营,若想叫人不敢擅动,有威严时,同样亦是不易。   而守住民心,得这威严不倒,一步都不能错。   建立威严需得经年积累,可要是想威严尽丧,不过是做错一件事足矣。   萧谌有一颗爱女之心,也正是因为这颗爱女心,认定这世上定也有跟他一样知萧宁好的人,恰是因为如此,他断然不能赌。   萧宁或许是把自己看得太轻,轻得以为这世上不会有谁能舍得用半个国来换她。   但想想萧宁做下的事,大昌能有今日,她厥功至伟,这等情况下,为她舍了半个国,萧宁亦是知恩图报之人,断然舍不得一个如此看重她的人最后连国都没了吧?   “此事不必再议。原本求亲一事,结两姓之好,自该是你情我愿才是。我们大昌国力又不是不如西胡,西胡想娶你,难道我们就非得要把你嫁过去不可?他们倒是想得挺美的,此事断不可能。”萧谌决定由他来处理这桩事,不能让萧宁插手。   萧宁是不把自己看得太重,可显然萧谌不是那么想的。   既然萧谌反对这件事,不就是不算计西胡一回吗?那就不算计了吧。萧宁还是很在意某位老父亲的想法,不会一味的一意孤行。   萧宁老实了,萧谌满意了。   卢氏在此时再次旧话重提,“如此说来,现在最关键的还是五娘的婚事。”   萧宁再一次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虽然知道回来是躲不掉的,这事定要解决,但你们是不是太急了啊!   用得着这样?话不多说,一开口就提。叫人的压力实在非一般的大!   “其实我不急。”萧宁说的是心里话,也是老大的一句实话。   “你当然不急,急的是我们,还有整个大昌。”萧谌瞪大了眼睛,对萧宁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敢说出她不急的话,不留情面的怼了!   萧宁挺直了腰杆,行,他们要是非要论一论,那咱们摊开说个清楚挺好的!   一看萧宁的样儿,不少人都悬起了心,看这样子萧宁要出招了啊!   “阿爹急,道大昌着急,其实急的不是我嫁不嫁人,许的是谁,而是大昌的传承。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虽知阿爹年轻,可阿爹膝下无子,独我一女,叫他们不知道将来他们要向何人尽忠。”萧宁瞄了某爹一眼,年轻当爹的人,女儿快及笄了,他才三十出头,正值当年。   等等,不能用这个现代的年纪评论这个当年,毕竟这个时代普遍都是短命的人。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三四十死掉的人,不计其数,这难免有人担心萧谌发生个什么意外,这就出大事了。   当然,虽然萧谌是跟几个宰相说得够直白,宰相们明白,也接受了,并不代表事情解决了。   需知他们几人接受都不是个事,大昌天下何其多的人,满朝的臣子又是有多少的人,并不代表他们都能接受。   虽说对于让所有人接受这一点,他们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但至少得是大部分的人接受,这样一来才能免去许多的争执和纷乱。   “这话不错。”萧谌亦明了,但之前他是把萧宁的婚事,跟理论上人接受萧宁将来会成为承继天下,划上等号的。萧宁的意思是不能一概而论?   萧宁道:“其实比起我的婚事,我更觉得解决由我承嗣一事更为重要。”   这倒是,家里没有儿子的,独一个女儿,不让她承继江山,这是想让谁来?   就算能选出个合适的人,萧宁该如何自处?   问题早就提出过,也专门讨论过,其实无论是谁只要提起这个问题都觉得头痛无比。偏这个事不解决都不成,宰相们为此想破了脑袋,头发都不知道掉光了多少。   “殿下的意思更是,如何让人先接受女子可承嗣一事。”清河郡主同样也面临了萧宁的情况,姬氏到她这儿,兄弟都死光了,就剩下她一个,姬氏的爵位其实早就该定下,只不过考虑到让清河郡主直接承爵,那可能会引起很大的纷争,此事只能暂缓。   “伯母,你这么当着长辈的面唤我一声殿下,我担心会被打。”萧宁既然过了那一关,此时唤起伯母,她不得不认了!   清河郡主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萧宁方才只是一致打招呼而已,根本没有真正当面唤伯母,这回倒是唤了,以至于让她这一时间甚是不好意思。   “人面桃花。”萧宁看到脸上似是染了上好胭脂的清河郡主,再一次打趣。   “咳咳。”萧评于此时轻咳一声,无声地提醒萧宁,这么当着他的面敢戏弄他的王妃,记得他这个伯父吗?   “说正事,说正事。姬氏的爵位,伯母有意承之是否?”有些事,早年她们已然达成一致,此刻不过是为了再确定,避免引起误会。   “不错。”姬氏的爵位,当初是萧宁答应过会给到她的,这一点清河郡主从来没有忘记过。   从来不提,那都是对萧宁的信任,知道萧宁从不是信口雌黄之人,她答应下的事,一时不给,并不代表以后不给,她只管耐心的等着,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以清河郡主承继姬氏爵位投石问路,这是萧宁想做,同样也是清河郡主愿意的。   天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饭,清河郡主要达到一定的目的,就要有心里准备,她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萧宁听清河郡主说完,这一家子,包括萧评这个亲王在内,没有一个对清河郡主要承爵一事表现出半点惊讶。   可见在他们心中,这个事是早就数的。   “那这就提一提?”萧宁问到了清河郡主的打算,她还是同样的意思,这个不用考虑了,就是问问在场的人是不是同意开始操作了?   萧谌的视线落在萧评的身上,“五哥?”   这个事要说影响最大的人自是萧评,萧谌是没有任何意见的,这可是在为萧宁铺路,这个时候不解决这些问题,那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解决完承爵一事,往后萧宁就可以专心地处理别的事,比如婚事到底怎么定法。   萧谌总觉得萧宁早就想好了往后的事,只是事不到头,她就是等着,一步一步,在此之前守口如瓶,直到走到那一步后她再说出口。   这样也好,不急于过早的让人知道她的打算,便无人能借机对她做任何事,稳重沉着,现在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萧评道:“成亲之前,我已知此事,也说过将来定助之。”   有些话,萧评是不乐意和任何人提起的,哪怕那是亲兄弟也一样。   此刻道出这话,引得一众人侧目,同时也让人不禁地脑补,这老夫少妻的,将来还不知道怎么相处。   除了这个事达成了一致,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   萧宁好想问问!   好在忍住,萧评是断不可能跟大家一起讨论他们夫妻之事,清河郡主,那也是说一半留一半的,她就别指望太多了!   “如此便可为之。”萧谌最着急就是想知道萧评的想法,萧评既然同意,此事便没什么问题了。   “如何做?”卢氏于此时再问出另一个重点,有这个打算,是不是想想细节。   清河郡主于此时接话道:“由前朝臣子出面,提醒姬氏爵位未定,言及姬氏血脉当以承之。”   主意清河郡主早就想好了,或许是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不过是等一个机会,能够光明正大的说出口。   果然,成功总是给有准备的人。   “好!”清河郡主嫁入萧家这一年,卢氏与之相处甚多,亦明了这不是一个信口雌黄的人,此事关系的不仅仅是萧宁的将来,而且是清河郡主的眼前。   捉住机会,清河郡主将不再是清河郡主。   女侯,大昌已然有了第一个女侯,再来一个女国公,而且是承爵位的女国公,有何不可?   “此事就此定下。”萧谌就不问细节了。   清河郡主竟然有了人选,这个人能为她所用。如何造势,令天下人都觉得她继承爵位理所当然,何尝不是要看清河郡主的准备。   卢氏目光落在萧宁身上。   在萧宁或是有意或无意的情况下,她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或许暂时不能彰显他们能帮到萧宁什么,长久些,总能看得出来的。   这也让卢氏心中稍缓,萧宁是个聪明孩子,从前做了许多,到了如今这一步,更是关系重大,她更希望萧宁能如愿以偿。 第157章 姬氏为何爵   有此心的人不仅是卢氏一个,一家子人不少,每一个都盼着萧宁能好。   大事就此定下,其余的细节问题,还是等事情发生,如何来推动,事到再说。   见萧宁打了个哈欠,卢氏叫散了去。   不过,萧宁临行前问起道:“阿婆,小玉呢?”   问的正是温玉。当初温老夫人丧仪之后,思虑再三,萧宁还是将人送回了雍州,人就交到卢氏手中。卢氏一向行事妥当,断然不会亏待温玉。   这些年来,温玉同萧宁写了许多信,每封信中都看得出来她的欢喜,可见她在雍州过得不错。   这也让萧宁放心了。受人大恩,只是要照顾一人而已,若不是萧宁在外奔波,定要将人护在身边。只是考虑周车劳顿,温玉的身体未必撑得住,萧宁当年才不管温玉是有多舍不得离开她,还是将人送回了雍州。   “有些发热了,你过去瞧瞧吧。”卢氏的想法同萧宁并无太大的差别。既是有恩于他们萧家的人,自以礼待之。孩子们都长大了,卢氏身边的人极少,一个温玉虽然不聪明,胜在真正的天真烂漫,卢氏养着护着,倒也觉得甚是不错。   萧宁正有此意,她不在跟前也就罢了,既然回来,岂能不去看看温玉如何。   “我陪你。”孔柔有好多话要同萧宁说,一直没有机会,现下就算不是机会,她也想陪在萧宁的身边,多瞧着她一会。   “阿娘我们走,我正好不知道小玉住在何处。”萧宁自是欢喜地伸手拉过孔柔,冲卢氏萧钤福福身,这便走了。   孔柔望着萧宁自是满心的欢喜,萧宁偏还是勾人的,一路走着,一边走还一边问:“阿娘这些年定是想极我了。”   怎么能不想呢!孔柔捏了一把她的脸道:“怎么不想。还好长得极好。”   这大概也是孔柔最欣慰的地方,纵然萧宁不在跟前,至少她能照顾好自己,没让自己吃苦受罪。至于遇上那些风险,小人作祟,岂是样样都能拦得了。   人在跟前,孔柔望着平安归来的萧宁,欢喜不矣。   “小玉可乖?”萧宁撒娇了一通,问起温玉的事。   “比你可乖得多了。”可不是吗?一个简单的人要的也简单,好吃好喝好玩,无人欺辱于她便够了。萧家自卢氏始或于小辈,都明了温家双手奉上的金山铁矿何其难得,待她十分尊重。   虽说人人都是势力眼,但于宫中无人能欺了她,出去外头,旁人就算是想欺之,萧家谁能同意了?   孔柔有时候也在想,若是萧宁不是这样的聪明,也能跟温玉一样留在她的身边,不会终日不着家。   “娘娘,殿下。”温玉是养在卢氏的院里的。在宫里住了这些日子,萧家的人都认得,孔柔自是不用说了,萧宁那也是识得的,虽说初见时叫他们惊讶,总是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公主殿下,大昌的镇国公主。   惊喜之余待要入内禀告一声,萧宁拦下道:“小玉睡了吗?”   那被萧宁问起的人,小声地答道:“睡了。小娘子有些发热,喝了药一直昏昏欲睡。虽然一醒就闹着问殿下是不是回来了。温娘子甚想念殿下。”   守在门口的是伺候温玉的老人,如何与人笼络感情,好让对方知道温玉虽然单纯,却懂得谁待她好,谁待她不好。   “我瞧她一眼。”萧宁面露微笑,于此时道明来意,她且进去看上一眼,“待小玉起来,且让她知道,我来看过她,她必欢喜。”   “是。”今日萧宁归来,萧家人齐聚,若不是温玉身体不适,原也该参与其中的。   伺候温玉的老人,最忧心的还是萧宁是否还记得温玉这个人。现在这层担心可以完全放下了。   连连侧请,叫萧宁和孔柔一道入内。   已然入冬,雍州第一场雪早就下了,外头有些冷,好在屋里倒是暖洋洋的。   温玉在床上睡得香甜,脸红通通的,看起来很是可口。   萧宁轻手轻脚地伸手摸了一把温玉的头,温玉毫无所觉,萧宁对比各自的体温,温玉好多了,亦是松了一口气。   人既然睡着了,谁也无意打搅她。   一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萧宁叮嘱地道:“虽说烧是退了,半夜还是小心些,让人守在小玉的身边,不可怠慢。”   “是。”萧宁能有心在叮嘱一句,谁听得都放心了。   “殿下辛苦,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待殿下得闲再来看我们娘子。”你来我往,萧宁能记挂着温玉,他们懂了,又怎么会一直拉着萧宁不肯松手,不让人离去。   萧宁颔首,“明日我尽量抽时间过来看看小玉。”   明日,她一个刚回雍州的人,不知有多少事要忙活。就是等她当面总结工作报告的人都不知多少。   “殿下心中挂念娘子,娘子明了,殿下且以国事为重。”好话总是要会说,断不能在萧宁处留下一个不识大体的印象是吧。   “不必送,好好照顾小玉就是。”萧宁与孔柔这就打算走人,便不让人再送。   福福身,推辞的话自不必再说了,萧宁同孔柔一并离去。   接上萧谌,一家三口并肩走。   夜早已深,月光洒落在地,照着他们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的。寒风拂过,虽带了些冷意,对三人来说都还好,并不难以接受。   “好些年没有这样一起走走,散散步了。”萧谌第一个发出感慨,女儿终日不着家,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就是想一起散散步都没有机会。   萧宁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打了个哈欠,“虽然很想附和阿爹,可是阿爹,很困!”   可怜巴巴地瞅着萧谌看,好让萧谌看清楚了,她是真的很困很困啊!   额,难得温馨一会儿,结果看萧宁的样儿,萧谌还真说不出忍住困也要欣赏夜色的话。   “走吧走吧,快回去睡,明日要不要给你放假?”萧谌还是体恤女儿的,这辛苦的样儿,看起来确实挺可怜的,若是萧宁不想上朝那么快,且放一放,等萧宁缓过来再让她上朝。   “还是算了吧。如今有话的人不知多少,你再宠着我,他们可不认为你是宠我,只会认为我自恃有功,目中无人,连陛下亲爹都不放在眼里了。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回去就睡,能养好精神。”萧宁确实不怎么愿意再生旁的事端。   瞧瞧多少人想把她嫁出去。不就是想让她给他们腾地方?   也不想想要是他们没本事,就算没有萧宁这个人,难道就没有别的人了?   萧宁是没办法跟他们的脑回路融合,她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萧谌无奈,挥手道:“回吧回吧,忙完这一阵再说。”   “别总念着我们,你顾好自己为重,记下了?”孔柔再叮嘱一声,并不希望萧宁总念着他们,倒是把自己忽略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那道外的话,若不是有重要的事,你且忙完你的事再同我们一起说说话,放松放松。”孔柔生怕萧宁只顾着旁的事,想事事都办周全,不管是对外或是对内,都不让自己松懈,反而让自己活得累。   萧谌亦是附和,“你是我闺女,在外人面前得装,在我们面前不用。”   孔柔很是认同,萧宁高兴地一手挽过一个人的胳膊道:“我知道。阿爹可是一个国都不乐意拿我去换的,天下还有比阿爹更好的阿爹吗?阿娘也是,把我养了那么大,舍不得骂我半句,生怕我受委屈了。我最喜欢你们。”   话说完往他们的脸上各亲了一口,乐呵呵的人更显得高兴了。   萧谌亦是欢喜,不错不错,他的闺女果然是最懂他们的。   “别再灌迷汤了,赶紧回去睡吧。”萧谌高兴归高兴,没忘记把人打发了。这都困成什么样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倒是赶紧回去睡去。   “好,我这就回去,马上回去,绝不耽搁。”萧宁立正,表示定会乖乖的听话,绝不会闹腾。   萧谌乐呵呵地道:“对,明天的事,既然你五伯母都说出面了,你且让人闹腾着,什么话也别说。等该说不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最后该你出声的时候你再吱声,不宜操之过急。你跟你五伯母总是有些不同的。   “前朝的郡主,姬氏一脉到她这儿就只剩下她一人了,念及姬氏之亡而痛心者,多少都会给她面子。更别说她现在又是萧家媳。看我们萧家面子的人,多少也会顾忌,定不会事事针对她。”   这是跟萧宁分析起她和清河郡主的差距在哪儿,也别急着事事都冲在最前头,容易再闹出别的事。   萧宁连连颔首,“我明白,我都明白。我这些年在外头巡视的结果,也该寻机会作个报告,我忙着这些事,顾不上其他,谁也别想闹出什么事把我扯进去,我很忙,很忙。”   眨巴眨巴眼睛,萧宁这也不算是假话,她确实是挺忙的,再想让萧宁发表意见,这也得先放一放。   萧谌觉得,女儿懂得装疯卖傻,不会事事想冲在前头,只想用拳头解决所有的事,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表现。   “回吧。”满意的萧谌,再次催促萧宁走人吧,不用再留下了。   萧宁挥挥手,这回走得不带一点犹豫的。   走啊走,她要回去睡觉。   只是她那么一走,孔柔想起另一回事了,“阿宁回来,往后是住宫里还是住公主府?”   这个问题问得萧谌大有把萧宁再喊回来,问个清楚的意思,好在很快反应过来,“不管是宫里还是公主府,这雍州也住不了多久了,随了她吧。她要忙的事多,怎么方便就让她怎么来,我们就不管了。”   也是,当初给萧宁赐府,不过就是想让萧宁办事方便一些,谁让萧宁的事多,这宫门下锁又是有规矩的,虽说她这出入没人敢拦着,总有些不方便。   有了自己的府邸,要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就没有这诸多的约束。   “比起她住哪里,夫人还是跟我一起操心她的终身大事吧,我现在是真的!”萧谌只想挠头,要是能挠出个合的人选,尤其能让萧宁立刻应下婚事,他便觉得这辈子最大的事解决了。   “早知道当初她一出生我就把她的婚事定下,我不至于这个年纪操这个心。”萧谌悔啊!   孔柔却道:“就算你想,你确定定下了,她要是不满意,她就不能想办法把这亲事搅黄了?再不然,她要是不乐意,嫁了过去,能把人一家子......”   不是孔柔不想附和萧谌,而是萧宁的彪悍就摆在眼前,这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主儿,她不乐意的事,还是她的婚姻大事,她有的是办法解决。   靠!一语中的。萧谌惊觉孔柔说了一句大实话,莫可奈何地道:“夫人,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也早些回去休息。”   萧宁的事就别说了,越说越是让人头疼。   ***   头疼的人可不止一个萧谌,好些年没有看到朝廷之上位列第一的竟然是女子,虽然其他位置也有,比如瑶娘,比如萧颖,再比如清河郡主。   但这些都不比萧宁站在最前面时,无一不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她,大昌的镇国公主回来了!   萧宁昂头挺胸的站在前面不远处时,无端让不少男人莫名地觉得气弱!   不不不,这都是错觉,肯定是错觉。萧宁回来能代表什么?什么都代表不了!   对对对,女人嘛,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女人,更不是第一天跟女人一起做事,不就是相对厉害一点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   不断的有人为自己打气,甚是以为这才是正常的。   但是,等萧宁出列,“陛下,这是儿巡视天下多年发现的问题,解决的问题,呈于陛下,也请众臣一道看看。”   得,这才刚回来,不等人挑她的刺,她倒好,把自己做过的事全都暴露在人前,果然是,什么事都不怕。   “也对,众卿对你在外多年,也是颇有异议,亦不知你都做了什么。既然你有所准备,也好,一道让人瞧瞧,免得日后再由旁人挑你的错处。”   萧谌不愧是亲爹,亦明了众人的想法,他们各自的打算。   知萧宁越是得民心,越是触及他们世族的利,越是让他们不安之极。若是能有办法让萧宁不好过,或是把萧宁拉下马,他们必团结一心。   萧宁从袖中拿出了本子,“这只是粗略的一份,细节已送至中书省。”   萧宁说到这里,明鉴连连道:“昨日已经收到殿下命人送来的报告。”   那厚厚的报告,明鉴看着上面写得事无巨细,一清二楚的内容,不得不感慨,萧宁还真是为人谨慎,连让人有半点可能挑她错的机会都不会给。   萧谌一个意示,自有人走下,从萧宁手中接过,送到萧谌的手中。   萧谌翻看之后,知萧宁写的确实是总结而已,毕竟萧宁每到一处,行的事说是相同,也各有不同之处。   尤其对荆州,萧谌在看到荆州两个字时,就想起了萧宁用牛吓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事。   咳咳,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提起这不该提起的事吧?   萧谌心下刚刚默念了一句,只闻此时,一人出列道:“陛下。”   一看对方出声,萧谌马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位是谁?那是自来最喜欢挑刺的人。李御史啊!   可是萧谌总不能把人的嘴给堵了,只能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问:“何事?”   李御史作一揖道:“闻殿下在荆州之时竟然威胁于世族。”   这都是两年前的事了,这才开始翻账啊!   “御史可曾听闻我在荆州内惨被牛袭?”萧宁对这个事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没有任何迟疑的反问。   李御史一顿,这个事情不是说没有听过,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萧宁会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于此时道:“我也问起荆州刺史,这为何牛都喜欢往外跑。荆州颜刺史与我说起,荆州的世族都喜欢放养牛,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冲撞了我。”   在荆州呆了这些日子,萧宁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那也未免太无用了吧。   李御史早年不提,现在才提,怕是有人特意将此事告诉他,想在萧宁刚回来的情况下,叫萧宁再度惹人非议。   “仅此而已?”李御史不是不想信萧宁,只是觉得此事不可能那么简单。   “不然呢?”萧宁一脸无辜地反问,她不认为这其中有什么内情,李御史是听说了什么,这才会有此怀疑。   若是真有怀疑,该如何查实,倒不是太大的问题。   李御史还真没办法接话,他求过是听闻此事,既无证据,且又是过去多年的事,想弄清楚并不容易。   萧宁坦然而答之,再有萧宁特意提起她也曾遇袭的事,牛啊!怕是其中的内情不少,萧宁不与人追究,不对,那也不算是不与人追究吧。   当初萧宁刚到荆州时出了一条人命,有一世族为杀人者付出了代价,同时还有其他的人也受到责罚。只不过能让世族认下这处置,那是萧宁的本事,当时他们都奇怪得很。   现在看来,其中的事并不简单。他要是再咬着此事不放,或者是想让人翻起陈年旧事,萧宁未必在意,有的人倒是不满之极!   李御史想明白这一点,也意识到他是又一回成了别人的棋子,要是他再继续追究下去,最后只怕是两头都不讨好。   罢了罢了,至少荆州内无人提起此事,想必萧宁已然和他们达成了共识,这些人往后也不会再提起此事,他又何必非要揪着这些事不放?   “读一读。”萧谌一看萧宁几句话就把某人拍老实了,自是松一口气,看完手中的奏疏,甚是以为理当让人当众读一读,好让他们知道,究竟萧宁这奏疏中写了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萧宁不过是参考了武则天的建言十二事,针对眼下大昌的情况,她所见所闻,一一指出各州存在的问题,同时给出了解决方案。   劝农桑,薄赋徭,这是根本。若百姓无法吃饱穿暖,一切不过都是空谈。   而在萧宁巡视两年里,不说其他地方,只道一个荆州和兖州,百姓的收入几何,萧宁直接作出表格,形成对比让众人仔细的看清楚了。   百姓的收成得以提升了,无天灾人祸,在一定的程度上何尝不是保障了百姓的日子。   至于其他的广开言路,这些也算是老调重弹了,萧宁细节地指出她所到之处,听民意,纳士人治天下之心。   所有人给出的建议,萧宁都收录其中,一条一条的列得分外清楚,同意与不同意,为何同意,为何不同意,这都写得一清二楚,让人纵然想再指出不妥,可这上面早就写得清清楚楚,不过是取其大利,而避之短处。   还有杜馋口,为百官增薪。   馋言惑人心,不利于国而利于自身之言,断不能容之。   百官啊,其实朝廷的俸禄挺低的,虽说钱几乎都是萧宁出的,萧宁也觉得,对朝廷命官,这些一心一意为大昌效力的人,还是应该好好地对待他们,这俸禄实在不宜太少。   提高提高,必须要提高。   这可就让百官都流露出了诧异之色。   额,从前的官员都是世族出身,从小就不用为钱财操心,可是现在的人里,有不少是寒门出仕的,养家糊口是他们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萧宁能考虑到他们的难处,知道他们拿着那么点的俸禄要养家,其实真没有那么容易。   一时间众人皆是百感交集。看着萧宁的眼神也就更加复杂了。   其实站在朝廷的立场,都说陛下对臣子信任,臣子当为天子尽心尽力,谈钱什么的,太伤感情了。   屁!喊出这空话的人,是不想从皇帝手里光明正大的拿钱办事,背地里就不知道他都贪了多少。   萧宁就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是以愿意为他们着想。   想让百姓心系家国天下,都要让百姓吃饱穿暖;想让百官尽心为朝廷,为百姓,难道不该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朝廷命官同样也是为人子,为人父之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若是家中不宁,让他们如何能尽心为国为民?   萧宁明了,官员也是寻常人,若解决不了他们的吃穿问题,这不是逼得他们贪吗?   官员要是一贪起来,接下来的事情可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萧宁宁可出有数的钱,让他们一心为朝廷和百姓办事,也不愿意让他们贪。   当然,她想出这个办法或许只能解决一部份人的问题,并不能解决了所有人都不贪。   那也没有关系,能少一个贪官就是好事。   萧宁心里的想法,萧谌自明了,不得不说,萧宁为民着想,亦为官着想,这恰是许多人没有考虑到的。   衣食住行,人之根本也。萧谌也曾为了手中的兵马和百姓忧心过,按理来说比任何人都要更明白这其中的不易,只是国库不丰,一时半会儿确实考虑不到官员这一层。   萧宁这两年在外头折腾出不少的东西,其实看起来不错,收入吧。他就看了一眼,看完之后只想说,果然节流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开源才是。   源源不断的钱入账,管你怎么花,这进的永远比出的多,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朕觉得公主所奏皆可行,你们以为呢?”萧谌同意事情并不就能定下,还得过三省,最后才由六部开始分工办事。   “臣附议。”明鉴第一个出面,顾义晚了一些,却也道:“臣附议。”   姚圣和孔鸿都是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齐声地道:“臣附议。”   水货和铁全,他们就算是想反对,这都占了五个人了,他们反对有用吗?   最终也只能应一声同意。   其实他们在读的内容里,注意得更多的是,萧宁提出父在母丧服哀三年这一条,这是想让女人的地位和男人一般。要知道《礼记》所记,父在母丧,只需守丧一年。   可是相比之下萧宁提出的加薪一事,这是为天下官员一起加的薪,多少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上头。   真正的切身之利,而且就是放在眼前的利,他们但凡想到这一点,心中岂能不欢喜,又怎么会不乐意。   反正天下不决之事,最后都要过政事堂商议,表决,现在这几位大部分都同意了,就不需要再多此一举了,萧宁所作的报告,所有的倡议,都一致得以通过。   随后,再有一人进言,大兴亡,姬氏数位皇帝惨死于佞臣之手,是不是该以追封,以令天下知大昌敬佩姬氏几位不屈之帝?   话,说得是相当的有技术,敬佩啊,面对不屈不服,不为佞臣所威胁的人,当敬之,理所当然。   “是该以追封,只是数代先帝皆以年幼之身而死,后继无人。”萧谌说到这里那叫一个惋惜,很是为找不到继承的人而可惜。   “姬氏数帝皆无后不假,但还有清河郡主在。为兄妹,想是思姬氏后继有人,再没有比清河郡主更合适的人。”说了老半天,萧谌又是一副很是乐意给姬氏追封的态度,可是太好了!接下来就得他们加一把劲,好把此事定下。   “以清河郡主袭姬氏之爵位?”一群高兴很快就能加薪的人,终于意识到他们听到了什么,满目都是不可置信,这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玩笑断然是不曾的,就是不知道众人以为此事可行或是不可行?   想到这一点的人,马上扫过在场的人,想从他们惊讶的表情中看出他们最真实的想法。   “这,这以女子承爵,不妥。”半响后,有人干巴巴地吐露这一句,却是带着试探,总觉得萧宁一回来就闹出这样的事,不同寻常。   但是,萧宁可是刚为他们争取了大利,他们总不能刚得了好处,这转头对付起萧宁,与她作对是吧?   故,这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也是想看看萧宁是什么样的态度,她是认为此事可行亦或是不可行?   眼神都往萧宁的身上瞟,意思都挺明确的,就是拿不准,正是因为拿不准,才等着萧宁表态。   萧宁早就得了萧谌再三的叮嘱,她再怎么挑事都成,就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先冒头。   朝中百官肯定是想知道她有什么想法,毕竟论位高权重,论得民心,萧宁于朝中大臣中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摆在眼前的事,跟萧宁硬碰硬不可取。   不能来硬的,那是可以迂回的啊。比如现在的萧宁很明显在这桩事上,就是得利的一方,她必须不会不想,可她不发话,倒是让人不好戳破。   这种情况下,就很希望萧宁能说话了。   可惜,他们聪明,萧宁同样不蠢,有些事她心下自是明了,完全不愿意配合。   “有何不妥?姬氏子弟中,如今活着的不是乱臣之后,就是与大兴先帝相隔甚远的所谓兄弟,比起他们,自是清河郡主与先帝皆为同父更适合。”明鉴哪怕没有早得了打招呼,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投石问路。   也是啊,清河郡主归于大昌多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从一开始或许就已然被人决定好了今天的这一出。   等待许久,既可两相得益的事,何乐而不为?   “论亲疏远近,诸位难道宁可让同宗之人捡了便宜,也不愿意让你的女儿,有你共同血脉的女儿承你的爵位?”这话也就明鉴百无禁.忌地问来,不带一点含糊。   “中书令,此言差矣,自来就没有女子承爵的规矩。”你跟我说亲疏远近,我同你说起规矩,尤其是这世上的诸多规矩,这都是前人定下的,你总不能想着全都把他丢了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变则通,不变则死。谁家想绝嗣,就是大兴的历代先帝,他们创建大兴时,所思所想都是江山能万代流传,得永掌天下。   “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做好,更是另一回事。谁能想到韩氏为后,为太后,最后竟然谋害于冲帝,以令将长成可掌天下的皇帝惨死?其后灵帝,哀帝,皆为佞臣所杀。致使这一脉断绝,独剩一个清河郡主。   “若是大兴皇帝们在天有灵,若他们所知,若是让他们选,想必他们也是愿意让清河郡主承姬氏之精神,得姬氏之爵位。”   明鉴感叹于前朝皇帝们的惨死,同样也觉得,这要是让他们能选,他们肯定乐意清河郡主承爵。   “此言差矣,某不以为然。”这种情况下,各持己见是常有的事。   “自来无嗣可过继,这是自来大家都懂的事,祖宗们定下的规矩,岂由我们任意改变。若是大昌数代先帝在天有灵,想必他们更愿过继嗣子以传之。”   你来我往啊,谁都想说服对方,可是他们都很清楚,想说服对方并不容易。   比如现在,这承嗣之说,一致都是同意过继承嗣的,毕竟自古以来不是没有人膝下无子,最后解决的办法不就是这样的吗?过继。   朝廷至此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认定了要按从前的规矩,就以过继以承爵位;一派就是以明鉴他们为代表,甚是以为就该让女子直接承嗣。   一个拿规矩说事,一个拿血脉说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种事情想说服对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怎么不容易,最终这桩事也是要定下的,只不知时间长短罢了。   比起想要这个结果,萧谌更直接,你们吵你们的,他先让人想好如何封姬氏之爵。   对啊,这都还没有定下爵位呢,你们就吵着由谁来承继。   行,你们吵你们的,他只要把最重要的一点定下,最后决定由谁来承爵,反正他大昌只表明态度,他们绝不亏待前朝忠义之帝。   这样的皇帝啊,谁不为之早死而惋惜,尤其是死在乱臣贼子之手,实在叫人痛心。   额,不宜太过,若是过了,太假!萧谌明了这一点,话是那么个意思,让别人说出口也是完全可以的,他就免了。   正是因为如此,萧谌点到即止,其余的事,如何令群臣共同商议该给姬氏定下什么样的爵位,这就得讨论起来。   旁人在讨论是不是能让清河郡主承爵一事,另一部分的又说起该以一个什么样的爵位才符合姬氏,明鉴在其中尤其显得奇葩,他可是两不误。   无论是争执起是否该由女子承爵一事,或是论起该给姬氏什么样的爵位合适,他都能插一嘴。   游刃有余的在两者间发表他的意见,骂人也罢,称赞于人也好,样样都挺周全的。   这也是让人刮目相看了,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明鉴对于一众人惊讶的表情,根本不当回事。这不是什么难事,用不着一副从未见过,大惊小怪的样儿,显得过于掉分!   最终,众人一致讨论,国公这个位子绝对是应该的。至于称为什么国公,萧谌最终拍了板,是为敬国公。   敬之一字,夙夜警戒曰敬;令善典法曰敬;夙夜恭事曰敬;象方益平曰敬。   众人闻之,都无从反驳,也就定了这一个敬国公的爵位。   其实大昌建朝至此,国公这个位子还真是第一回 给,可以看出大昌朝对大兴的敬重。   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怎么能让女子承爵呢?   这可是姬氏几代皇帝用小命换来的!   这回,无人顾得上萧宁,都开始就清河郡主能否承敬国公之爵位争执不休...... 第158章 明侍中同往   吵吧吵吧,这恰是预料中的事,且由着他们吵,吵完之后再跟他们好好地说话。   趁此机会,萧宁与三省六部的人对起这几年的事,包括这些年各部的公文帐本。   她倒是不急于一时寻人谈话,只是将所有的文件都看完,且与萧谌接头,谈论起田地这回事。   “你这些年让人开荒修渠,难道这田地增加有什么不对?”萧谌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细节,萧宁特意拿了账本其中的过来论起,他倒是好奇极了,是何缘故?   “阿爹看看这些新开的田地入的是何人的名下!”萧宁就是发现了问题,这才会寻萧谌说起。   萧谌一听仔细看起上面的记录,怎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人名有何不妥之处?”   “我原本也以为并无不妥之处,后来我看得多了,便就近在雍州问起百姓和将士所得的田地,你猜怎么着?我们原本定下的开荒之收成,以六.四分,朝廷六,百姓四。若是百姓自己开的荒,田便归百姓所有,将士亦然。   “可是,这只是我们的想当然而已,阿爹可知道,百姓与将士私下所开之田,十之有四竟然落入旁人之手。这些人既不曾开荒,亦不曾出力,不过是看到开好的荒,便假借朝廷之名以征收。田,不曾记在他们名下,却是记在了他们家的奴仆之名。”   萧宁要不是本着小心无大错的本意,凡事多查着些,必也无法察觉中,就这么一件事里,他们竟然还能使出这诸多的手段,真真是无孔不入!   “他们这是胆大包天。”萧谌亦为之震惊,惊坐而起。   “是啊。瞧瞧,我们费尽心思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总有人同我们作对,事事都想同我们争,巴不得叫百姓一辈子为他们白干活,将他们当猪养着,被他们欺压,更叫他称心如意。”   萧谌生气,萧宁何尝不气,她都已然手下留情了,没想从他们手里抠田来济贫。结果倒好,她以礼待之,别人拿她当冤大头。此事若是为天下人所知,天下百姓在心里会怎么说大昌朝廷?   说一套做一套,什么心系百姓,不过都是骗人的话。   若是让百姓看不到希望,开荒田地不到手,不开荒同样没田,换成是谁,谁还乐意干这事儿了?   “先前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现下查查,雍州内都有这样的事发生,更别说其他州县。我的意思是让人彻查到底。”各州之内都有他们各自信得过的人,此事有何不可交由他人来查查?   萧谌道:“查,查到底。我们对世族礼遇,他们竟然如此待我们,欺人太甚!”   可不是吗?那都是百姓和将士们辛苦挣来的,世族竟然敢这样借朝廷之名,夺百姓之功。可气,太可气!   吸气吐气,萧谌再问:“此事有几人察觉了?”   萧宁答道:“此事我刚察觉便与阿爹提起,并未对外透露半分。不过,阿爹是不是忘了,户部尚书是何人?”   唐师啊,这可是萧颐的再婚夫婿,这个事若是查实了,不仅仅是一个雍州如此,作为户部尚书有连督察不利的责任。萧宁考虑的是,此事最后是不是有人有意为之?   考虑到这个问题,萧宁总不能不跟亲爹提上一嘴。萧颐吧,这两年的情况如何,还是在雍州内的萧谌更清楚。究竟往后如何行事更妥当,可不能不防啊!   萧谌马上明了萧宁的意思,“你是说,有人未必不觉此事,或许还想来个一箭双雕。若是无人察觉此事,世族得利,暗里将大昌掏空了我们都不知道;就算察觉,一个户部尚书,连这点都无法觉察觉,证明了此人难当大任?”   “重点,或许在姑母身上。”萧宁对萧颐啊,她是不想说长辈的不是,然而之前的事如何,萧颐是有野心不假,可惜手段和萧颖不可比。之前她想跟萧宁和萧颖一般,虽为公主之名,却有亲王之实权。   好在卢氏把人骂老实了,至今再不提此事。   当然,随后与唐师的婚事得成。唐师别的不说,单论相貌也是万里挑一的人,萧颐自是满意。   双方子女都不小了,虽各需为儿女的事操心,相互间感情算是不错。   毕竟唐师亦是聪明人,从前不愿意续弦更多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萧家,不论其他,只一个萧宁在,他就没有理由不娶萧颐。   既然娶了,唐师亦以礼相待之,成婚至今,两人从未红过脸,外头说起亦是称赞他们夫妻恩爱。为此,萧家也是要高看唐师一眼的。   唐师是讲理的人,可这世上太多的人都是不讲理的,比如萧颐有时候也乐得装傻不讲理。   凡事秉公办事,本是无可厚非,若是碰上了不讲理的人,萧颐要是闹起来,再给了人可乘之机,便不是好事。   萧宁提醒着,亦是希望萧谌千万别忽略这一点。   “眼下管不了许多,先查清这样的事究竟有多少。大昌刚建起,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欺上瞒下,欺我大昌百姓至此,断不能容。”萧谌对此事就是零容忍。   无论是谁,敢想出这种主意,做下这样夺百姓之利之事,他定要一查到底,凡参与此事者,必诛之。   “是不是可以透露些消息,让他参与一起查。如此亦可知道,他对此事所知几何?”怎么说她也是总领六部的尚书令,这件事要是不讲理的追责,她也必受责。   萧宁防的是有人欲趁机胡作非为,更是无中生有的将那子虚乌有之事扣到唐师的头上,到时候唐师愿意相信大昌,萧颐呢?   这要不是亲戚,更是萧谌的亲姐姐,她的亲姑母,她管这许多才怪!只管先把事情查清楚,最后查到谁的头上,该问责就问责,谁都休想脱罪。   可是,这要是内部出了问题,到时候左右为难的人只能是萧谌。   家里的人,萧宁最最不想让他为难的必是萧谌无疑,那能怎么办,只好先把可能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的提醒萧谌,能预防的且预防。   “难为你了。”萧谌哪里不知道,萧宁想得这般细致,都是为他这个当爹的,要不是自家的人,谁失责不察,该处置就得处置。   “只要不是祸起萧墙,一切好说。”家里人要是给你捅一记刀子,绝对比外头的人捅上十刀更戳人心肺。   萧宁不得不考虑萧颐要是犯起蠢来,不管不顾会是什么后果。   女子啊,虽说萧宁是不希望萧颐最后犯这样的蠢,但如果萧颐无法从家里人处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亦或者是不能达到正常公主所拥有的一切,因此出手,干脆把一切例外都毁掉,到时候萧宁将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虽然,人都是卢氏养出来的不假,可萧颐和其他人的区别也早就看出来了。   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萧宁她们可赌不起!   “往后查查也需要他配合,你既然这般道来,且按你说的,该知会他一声就要知会他,他得把家里的人解决了,绝不许你姑母闹,拖你后腿。”萧谌呐,显然也明了萧宁的担心。   如今正是紧要的关头,关系的是什么事-女子承嗣。   清河郡主出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也让天下人就此事争论出个所以然也。   女子能不能承嗣,这件事必须要有定论,而他们要的结果是一个能!   只要这桩事成,萧宁接下来很多事都可以顺理成章。   这也就是说,现在再没有比这桩事更重要的。   萧谌其实也怕亲姐坑啊,一不小心把他亲闺女给坑了!   “是。”父女达成一致,外头怎么吵都成,只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能祸起萧墙,让自家的人把他们坑了。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跟你阿婆说一声。”萧谌考虑之后,依然觉得亲娘最是可靠,这个事还是请亲娘出面,由她解决最是稳妥,就算萧颐有再多别的心思,卢氏都能将人拍老实了。   看得出来,萧宁不是一个人杞人忧天,就连萧谌都认为,有些事萧颐做得出来。   “那我这就去。”萧宁和萧谌达成了共识,外头的事她去办。至于寻卢氏,将其中道与卢氏,让卢氏寻萧颐提一句醒的事,还是萧谌这当儿子也是当兄弟的人该去做的事。   “去吧。”萧谌乐意兵分两路,各忙各的去。   只是让他们料所不及的是,这准备走人,萧宁还没有出门,有人通传道:“陛下,户部尚书求见。”   萧宁的脚步随这一句通传立刻停下,回头与某爹对视,来得这般的快,莫不是他也察觉些什么了?   “请。”别管内情如何,萧谌都要叫人进来。不忘同萧宁道:“你留下,一道听听。”   就是这会儿萧谌想让萧宁走,萧宁都不可能走的。   立在一旁,萧宁等着唐师进来。   唐师手中拿着一份奏疏,额头间都是汗珠,面上更是萧宁从未见过的慌乱,在看到萧宁的那一刻,唐师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萧宁倒是想说,看到她在这儿,就那么值得高兴?   纵然心中有此念头,也不是问出来的时候。   “唐卿如此急切,是为何事?”萧谌还是挺好奇的,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唐师这个户部尚书在萧宁拿出这一系列的账本之前,还是很让萧谌满意的,萧谌也不至于一竿子要将人打死。   “臣有过。”唐师亦无二话,直接请罪。   萧谌没有急于追问,而是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等着唐师说话。   唐师并没有辜负萧谌的等待,将奏疏双手奉上,“百姓所开荒之田地,有人假借朝廷之名,收百姓之田地,臣不曾察觉,惊觉之,臣之过错也。”   真是出人意料呢,谁也不会认为唐师竟然会因萧宁发现其中内幕,毕竟萧宁行事不是喜欢招摇之人,查明其中竟有内情,萧宁的第一反应是同萧谌讨论,如何应对亦是关键。   旁的人,就连三省的官员,包括孔鸿在内萧宁都未曾透露半句,更何况旁人。   唐师能前来请罪,只能是他自己察觉了。   萧谌与萧宁再一次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唐师的满意。   这很好,事情发生了,唐师这个户部尚书能够察觉,便无失察之罪,说穿了,人再是想就此事寻他麻烦亦不可能。   一旁的人自将唐师的奏疏送上来,递到萧谌的面前,萧谌拿在手里仔细地查看。   这一看叫萧谌都有些意外了,“各州县你已派人查查。诸如此番事,并不是只有雍州而已?”   “正是。”连雍州这样的地方都出这等欺上瞒下之事,唐师察之亦是心惊肉跳,同时立刻明白,有些事不会是无独有偶,他得彻查,彻查。   大昌初建,那是百废待兴,一时亦是想不到,大昌朝上下都在盯着的事,有人胆敢偷天换日。   萧宁刚巡视各州回来,这之前亦无察觉,可见此事既是出乎意料,同样也是他们胆大包天,吃定了大昌朝无人查查此事。   唐师当时察觉时,亦是不可思议!   此后一查再查,同样的事并不是只有一桩,而是好几桩,每一件都是证据确凿,这背后推手的正是那胆大包天的世族。   纵然同为世族,唐师虽然同样想让家族强盛,以及家族传承千秋万世。但他从未有此虎口夺食的念头,更不敢罔顾律法。   “人证物证都拿到了?”萧谌看完后,明了唐师办事十分可靠,这萧宁正准备收集的证据,唐师已经拿到手了。   “是。人证物证俱在。”唐师仔细的观察,发觉无论是萧宁或是萧谌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意外,这让唐师亦是松了一口气。   萧宁一回来什么事都不做,只查查各部的公文账本,唐师当时就在考虑,或许萧宁会从中有所发现。   现在看来,萧宁发现的内情只怕不少,若不是他早有察觉,办事亦是靠谱,等萧宁查实其中事,他这个户部尚书还能不能当都是未知数。   本就急得满头都是汗珠的人,这一刻更是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那便拿人。强抢民田者,罪无可赦,尽诛之。”萧谌十分明确这一点,敢做出这些事的人,碰见一个杀一个,无一例外。   唐师听着这话,立刻应下一声是。   “此事是不是该让刑部介入?”虽说户部落实的是田地之事,田地一事查得一清二楚,显然这背后参与的人并不少,若是不将背后的拿下,岂不是白拿了这些证据?   “人,臣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被人杀之灭口,拿到证据时,已然将所有人都控制了。”于此时,唐师赶紧补充一句。办事,不把事情办好了,那算什么办事?   这话音落下,收获两记赞赏的目光,很是满意他办事的自觉。   唐师的额头落下一滴汗,亦是松了一口气。   果然,只要事情办得好,一些细节上的事,萧谌和萧宁不会在意。   “既如此,迅速将涉案之人移交刑部。”萧谌满意之余,不忘让人把事情都移交出去。   “唯。”唐师亦是松一口气,总算这件事没有来迟。   唐师再无他事,这便退了出去,萧谌道:“既然事情已经有人办妥,正好免得你奔波一趟。这一位确实不错。”   夸赞的自然是唐师。   “能让阿婆选作女婿的人,既为显示对世族的礼遇,并不偏于寒门,更因此人聪明。”想想当年萧宁和这么一位相识,那可是人家自己送上门来的。   虽然后来是宋辞在其中推动事情的发展,让唐师成为了我方队友,从根本上,人家就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更有真本事。   “这就很好。”萧谌是欣慰的,底下的臣子能干,必能让他这个皇帝当得要顺畅得多。当然,唐师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站在萧宁那一边的,这尤其的好。   “我们之前的担心倒是显得过于多余。”萧宁和萧谌都有对萧颐的忧心,这还真是白瞎操心了。   “你的两位姑母啊,总是不一样。小心无大错。你就得记住,不管面对任何人,绝不能轻视之。”萧谌倒是很高兴萧宁的小心。   得了,这就不用再跟卢氏提起了。   萧宁解决一桩心头大事,倒是要从萧谌手中拿起唐师的奏疏,看了上面的人,与她所知的符合,刑部,倒是不用太担心这人证物证俱在能漏什么人。   “这些人不过都是傀儡。”人都是世族手下的人,要么是部曲,要么就是那远房的亲戚,唐师若是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供词幕后指使的人是何人,也就不会只有这些人罢了。   “世族,张驰须有度,逼得太紧,适得其反。你在荆州做的事,要不是把荆州世族安抚得不错,就你那个事,足以叫御史参你几回。”萧谌亦是世族出身,最是明了世族们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是好相与的。   而朝廷对付他们,既要拉拢,也要防备,这其中的度啊,把握得有技术。   “这一回唐尚书出手,能揪他们的错,让他们老实一些,已然算是不错。我们既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更不可能让他们团灭,便只能忍着。   “该给他们教训,警告他们不可越界,但同样也得注意分寸,不可将他们惹急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人才都是出自世族。尚无与世族真正叫板的底气。知他们过分,不想忍他们也得忍。”萧谌看得清事实,也知道萧宁自己也看得清楚,一直以来萧宁何尝不是也在忍着。   “阿爹说的我都明白。忍,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够不忍。这十年二十年的忍下来,总有不需要我们再忍的时候。”人才培养,十年树木。萧宁一直关注人才培养,也倾尽精力在其中,断不可能一无所成。   将来,将来的日子总有他们不需要再容忍世族的时候。   “不过,这方面的律法得跟上。更要与百姓说明,大昌既然说了开荒所得的田地都归他们所有,言出必行,任何人都没有任何理由,从他们手中夺走属于他们田地。”萧谌说起此,亦是从未想到过世族们竟然如此的不加掩饰,打着朝廷的旗号满足自己的私欲。   最重要的是,要不是细心的人,全然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可是,大昌在百姓中的威望,随着他们借朝廷之名夺田的损毁,必将荡然无存。大兴之亡历历在目,岂敢忘之。萧谌不得不重视此事。   “阿爹说的是,必须让各地法吏前往各处宣传此法,且可再加一条,若有揭发强占民田者,赏所占田之数目。”鼓励告发,这是必须要推行的。   萧宁更难受的其实是,铜匦制度推行到现在,告发之事少之又少,这么大的事竟然无人告之,究竟是百姓愚昧无知?还是有人瞒天过法?萧宁不得不思量。   “这告发一事,不容易。”萧谌亦是想到铜匦之制,得识字的人才能写得出来,这一点,针对大昌朝人才缺乏的情况,不容易。   “于各县中设鼓,击鼓以鸣冤告发如何?”萧宁在此时就想起了后世人的成就,那可都是过来人的经历总结,既然有用,岂能不用。   不会写字,总是会说话,设鼓以令百姓求告有门,就可以解决一定的问题?   “便是我们朝廷,亦可设下一面登闻鼓,凡有县州不受案者,可直奔雍州,于登闻鼓上陈明冤情,朝廷必以受之。如此一来,便可监督百官。”萧宁毫不犹豫的继续补充,这作业抄起来,颇有些心虚。但这是先人总结,若是不一抄到底,岂不是白瞎了?   萧谌这个亲爹的眼睛瞬间亮了,“不错,可行,甚是可行。来人,召政事堂诸公议事。”   一想主意不错,萧谌便坐不住了,这便要将人唤来,必须要一致通过,达成共识,事情便能推行。   莫以为当了皇帝便可以为所欲为,像萧谌这个皇帝,他的诏令想要传递天下,得通过层层关卡。   如这中书省负责草拟诏书;门下省负责审核政令;尚书省负责执行国家政令。   分工明细,缺一个都不成。   也就意味着一个皇帝想发下诏书,这要是不通过三省,分分钟能给你打回来,想好再诏!   萧谌倒是觉得这挺好的,皇帝吧,有时候也会犯糊涂,就得有人盯着。   当然,这在一定的程度上也能防止一家独大。   想想曾经的丞相,那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独揽大权什么的,和皇帝都没什么两样。   现在好了,相权一分为七,各司其职,同样也是相互监督,谁是真心办事,谁是打着旗号不干事的,由不得你随便糊弄。   萧谌这一召,三省六部的官员全都到了。   可怜的唐师这才刚走出门没多久,这就被唤回来了,他其实还没来得及跟刑部尚书许原说清楚。   不过也不妨事,说不说清楚,人都捉了,一会儿再说。   再进来还是看到萧宁在,唐师已然没有任何意外。   这父女分离有些年了,没在一起商量事,这再聚一块,一起说事儿吧,总能讨论出不少事儿来。   果不其然,人一至齐,萧谌都不绕弯子,且让萧宁将设鸣冤鼓和登闻鼓的事同他们细说起,萧宁其中的用意,一说大家都懂了。“这个办法好。铜匦收效甚微,皆因识字的人太少。击鼓以鸣冤,百姓若是蒙冤受屈,便可往县衙告之。”姚圣第一个表示同意,甚以为这个办法很是不错。   都明白此举的意义,众人都纷纷同意。   “但这个鼓?”许原不是想煞风景,而是此事必须要考虑。   鼓啊,这鼓该怎么做?   对啊,如今这制鼓的手艺可不是后世,鸣冤鼓怎么制,怎么也得有个标准。   “我会盯着后头,让人务必做出个样板来。”从前古代的鸣冤鼓是怎么样的尺寸萧宁是不知道,但大概的大小,还是能看得出来,仿着做,大概模样足矣吧。要求不至于那么高,不容半点误差。   行,主意是萧宁提出来的,如何才能有效的推行,这一点萧宁能把握分寸,他们且听萧宁的。   “具体政令推行,须得拿出个章程。”萧颖惊讶于萧宁脑子转得如此之快,同时也连忙补充一句,好让众人都能心里有点数,该如何在推行新政之前加以约束百官。   对,这就是萧谌让他们过来讨论的原因。凡事都得有章程,绝对不能把政令当成摆设。   各持己见,大概总是要弄出一个框架的。   等商量散去后,都退了出去,不约而同,都等着萧宁。   因萧宁刚回来,且要审查六部,作为尚书令,不在雍州的这些日子,虽然有左右仆射代劳,她总该知道六部有何变化,各部中又有谁办事得力,其中又有如何的变化。   是以,虽然都很想跟萧宁聊一聊,见萧宁手上的事不少,最终还是选择等一等。   他们思量要等,萧宁可不打算等。她能一面查看六部公文和账本,也能在发现问题的过程中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得了吧,他们就别想帮萧宁缓一缓,这一位就没有丝毫要缓的意思。   “殿下。”都从萧谌处出来,看萧宁的意思是要忙活做鼓去,不在外头等着萧宁,一会儿又不见人了。   “诸公还有事?”萧宁面带笑容,倒是有几分明知故问的味道。   惹得一众人的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无声的控诉。   可多着呢,萧宁要是不打算抽个空同他们说说,他们都不依了。   “这些年我虽在兖、荆两州,同朝廷往来并不间断,我之所察,我之所改,从不掩饰,但从前未发现的问题,回来了才发现,再思解决之法,有何不妥?”萧宁仅是好奇地询问,并没有丝毫对人不敬之意。   她不急于同政事堂的诸位多说其他,也不过是因为这个道理而已。   天下间的事,原本就不是什么说不通的。   为人也罢,为官也好,谁也不敢保证一生无错,错而改之,这个坎也就过了。   偌大的一个朝廷,谁也不是官场的老手,更不是治国平天下的不二之才。   谁都在这平天下,治天下的过程中不断地学习,无非是希望能让这个天下真正太平,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有此共同的目标,无论他们做什么事,总能记住这一点的。   “殿下看来并不着急。”姚圣见萧宁眉宇间皆是清朗,可以看得出来,她并不认为相互之间需要更多的客套。   明明外头为了女子是否可以承爵一事闹得天翻地覆,她倒好,似是与她全无干系。能安心地查看公文,更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定性,难得一见。   姚圣对萧宁的评价是越来越高了,甚是以为萧宁这样的人,百年难得一遇,碰上了,这是大昌的幸事,同样也是他们这些人的幸事。   “急也于事无补。”有些事是萧宁推动的,既如此,岂有着急的道理。   “况且,比起我急,有人更急。”话说着,目光落在某位尚书的身上,想来是能明白其中何故的。   纵然不明白的人,注意到萧宁的眼神,也自明了。有些事萧宁不说,那是时候未到。   萧颖道:“既如此,且各自散了吧。”   作为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员,萧颖刚上手不久,承受的压力同样也大。   但一想崔攸一个刚及冠的小子都能做得这般好,她总不至于不如一个小儿。   萧颖虽不是轻看崔攸,亦不过是想让自己证明本事,自此,无人能轻看。   “无类书院这些年有能干的人?”散归散,萧宁多嘴问一句,书院交给萧评打理,萧宁再不曾多问,但也想知道,作为无类书院的先生们,对无类书院学生的评价是怎么样的。   “殿下的无类书院,如今和太学斗得难舍难分。”明鉴意味深长地扫过萧宁一眼,提醒萧宁。她想知道无类书院学子的水准如何,其实大可不必多问,只需要睁大眼睛看着,自会知道,书院里的人水平如何。   萧宁瞬间悟了,太学,这是自古以来的最高学院,自来都是只有世族子弟可入,也就是说,他们在一定的程度上代表了各世族的想法。   无类书院就不一样了,他们展现的更是萧宁那海纳百川,能容于任何想法,更能让天下各类人才汇集于此的那一类人。   男人,女人,只要是愿意读书,愿意改变命运的人,萧宁都无限欢迎。   尤其这免束这一点,多少人望而感叹。这么大的手笔,一开始并无人认为萧宁能坚持得了多久,几年过去,直到现在,无类书院一直都按萧宁一开始放的话执行着,不打半点折扣。   可是,有教无类,对,那是传道授业解惑的最高境界,却总是有太多的人认为,读书识字的事,不是寻常人能做得了的。   当然,这一点不能说全错,同样也不全对。   读书需要天赋不假,亦有勤以补拙一说。且读书识字,本不是都为了做官,能知自己的名字,会写下自己的名字,这就是读书识字的意义之一。   至于读了书,最后的人当官,亦或是只能为人记记账,只能教几个稚子启蒙,这都有他们各自的意义。   萧宁要的是种下这样的火种,望将来的一天,能够让这个天下人才辈出,朝廷再不缺人才,亦不需要再处处受制于人。   百姓通过读书识字,也能得到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这就是莫大的幸事。   “诸位无看好之学子?”萧宁知道为了女子是否可以承爵一事,吵是肯定要吵的,他们吵他们的,萧宁更想知道,在场的人就没有看中的好学子?   不会吧!   想当初她出巡的时候自无类书院中可是选了不少人,每一个这些年下来也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她不在雍州的这些年,难道人还比从前更差?   不可能啊!   萧宁想起自己得来的信息,怎么都觉得不可能。   “殿下,有是有的,只不过我们也想看看,这一批学子比起殿下当初选的那一批人,可有差别。”明鉴就是要打哑谜,且让萧宁耐心一些,等着争论女子是否能够承爵的结果出来,萧宁是不是会有意外的收获。   得,这意思说得够清楚的,有是有,但更希望萧宁自己多看着点。   “行,那我就拭目以待。”耐心,萧宁从来不缺。   无类书院是萧宁亲自开的一道口子,一道可以破世族垄断,培养人才的口子,她就不相信了,这么多年还能越活越回去。   明鉴高兴了,就知道萧宁还是有耐心的,就得这么着,太早公布结果,那就太没意思了。   “诸公还有他事?”萧宁想问的得不到答案,她亦不能一直揪着此事不放。同样,众人想从萧宁处知道一些事,暂时没有可能。   “三日后公主府设宴,你得来。”萧颖于此时冒出这话。   萧宁刚想回一句并没有空,萧颖抢先一步道:“无论你有多忙,都要来,否则我请太后出面。”   旁人请客萧宁能打着忙的借口不去,萧颖这场宴会,萧宁是想去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卢氏镇着的可不仅仅是萧谌他们这些兄弟,也包括萧宁!   果不其然,一听卢氏,萧宁要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   “去,一定去,一定去。”萧宁连连保证,萧颖与众人拱手,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走了!   明鉴于此时至贱无极的问:“殿下猜到这场宴会是什么宴会了?”   得了萧宁一记白眼,且道:“明中书令亦是辛苦,朝廷也该为你操心操心终身大事?”   这话刚落下,明鉴连连拒绝,“不妥,不妥,似臣这等人,莫拖累他人。”   “三日后明中书令若是不到,改日我定你送几位美人。”独身主义者,最不乐意的就是美人。   想看萧宁的好戏,明鉴倒也敢! 第159章 明鉴的郁闷   事实证明,想看戏的人,最后看的更可能是自己的戏。   唐师手中握有假借朝廷之令,横征百姓田地之人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不由任何人狡辩。   再以刑部的人一并合作办理,案子涉及非一州而已,纵然拿下的不过都是几个替死鬼,萧谌纵然不会出手取世族的性命,也断然不可能由着他们胡作非为却一言不发。   于朝廷之上,萧谌拿着一应铁证,最后那些人将所有的过错都往身上揽,一个世族都没有拉上。   这还真是驭下有道啊!   对,是没有证据证明世族们有参与不假,可他们的门人闹出这等事来,难道以为都不需要付出代价?   萧谌哪怕不会直取他们的项上人头,也需要给他们警告,若是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管教不严,祸害百姓,谁管不好家里的人,谁都要付出代价。   “治家不严者,贬官两级,若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你们这官也就当到头了。”萧谌正襟危坐,目光如同利刃,所到之处令人胆颤。   他们比谁都更清楚,萧谌这样的处置已然是手下留情,若是无人懂得感恩,或是以为理所当然,且看看最后萧谌是不是能说到做到。   自然,这样的结局,大家都明了,所谓的治家不严,家里的人闹出这样欺上瞒下,祸乱百姓之事,若说背后无世族撑腰,他们岂有这等胆子。   然涉及之人太多,且无实证。若只凭猜测定罪,并不妥。   朝廷不愿意彻查下去,也是因为人多。涉案之人,多为朝廷命官,若是一口气将人全都换下,朝廷未必不会因此大乱。   人才,萧谌从来都知道人才之重。世族傲立天下的根本,也正是因为人才。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并非一句空话,须知这天下欲治,非帝王一人可治,而须得天下士大夫一道,方有这天下大治的局面。   若得罪的世族,一人还罢了,若是无数世族,一朝为世族所不能容,无人出仕,更无人愿意为朝廷效力,彼时天下如何治?   世族自傲的底气,足以让他们挥霍。王朝,前朝大兴得忍,今日的大昌,萧谌也得忍。   萧宁和萧谌早就明了这点,也恰是为了将来不必再受这气,是以才会不断地加紧培养人才。   不过,不能一气的将人换下,这些人,等着吧,早晚有一天,这笔账萧谌和萧宁一定会跟他们好好地算算,断不可能由他们就这么过去。   萧谌处罚的命令一发下,就算再想求情说话的人,你倒是有那个脸吗?   也不想想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事,难道以为找不到证据,无法立刻定他们的罪,他们这些人就果真无罪了?   萧谌以小惩,这是让他们明了,事情的内情,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不说破,朝廷不曾追究到底,这是给他们留了脸。   若是他们给脸不要脸,蹬鼻子上脸,就莫怪萧谌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真要让大昌王朝像大兴一样毁于一旦,萧谌断不能容,若真到这样的地步,萧谌也就不在意所谓的将来,以及来日如何治理天下。   王朝都被他们蛀空了,将要不复存在,萧家还能讨得什么好?   临死之前的疯狂,若是他们不懂,请参考曹根。   这时候的萧谌盯着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有他们若是敢再置喙半句,他便不会再忍,而是要向他们宣泄心中怒火,大家来个鱼死网破的架式,太}人了!   故,真无人敢作声了。   “强取豪夺百姓田地,损及朝廷声誉,为祸百姓者,杀!”萧谌动不了这些人背后的人,还能杀不了他们手下的人?   证据确凿无人可以幸免,全都要死!   刑部的许原立刻出列,“唯。”   这一回是依律而诛之,不需要再议。   萧谌的视线落在一侧的官员身上,“另有一事再行改革,已经通过政事堂诸公同意,今即颁布推行。”   那一位取过诏书,立刻宣读。   “......法吏迅速与各地百姓普及,凡他们所开荒之地,皆属于他们,若有胆敢假冒朝廷之人夺其田地者,可绑之上交官府,官府若不受理,再有州,若是州再以不受,还有朝廷。   “从即日起,各州县衙设鸣冤鼓,凡百姓蒙冤受屈击鼓鸣之,各地官吏须以立刻处置,若有放置不理,无视鸣冤者,夺去官位,永不录用。   “另,雍州设登闻鼓,凡各县、州之案子不予受理者,百姓可亲自前往雍州,于朝廷的登闻鼓上击响鸣冤鼓,凡我萧氏掌天下一日,闻登闻鼓响,必以受之,若有不受之帝王,可废之。”   谁都想不到,竟然还会有人给自己定下这样的规矩。   一众人皆是不可置信,猛的还以为是他们听岔了。   就连读出这份诏令的人,同样也是震惊地回头瞄了萧谌一眼!   上赶着给自己定规矩的人,算是绝无仅有了吧?   于萧谌来说,为帝王者本就不宜过于任性,一个不小心犯了错,损及的不仅仅是一人,而是整个国家天下。   规矩只是底线,让帝王亦不可过界,这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萧谌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挺好的,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上,只要他不改初心,不变初心,将来定能善始善终。   对,萧谌给自己定下的要求真不高,只要一个善始善终足矣。   善始是为能与这众人建立这大昌天下。   善终唯愿将来这群陪他打下天下的人,都能有一个好结局。终此一生,他不曾伤及一臣。   同时,萧谌的视线亦落在萧宁的身上,他最担心的还是萧宁。   “陛下圣明。”于此时,旁的话也就无须多说了,山呼圣明绝对没错。   这一声叫唤让萧谌回过了神,“圣明,正是因为不够圣明,所以朕需要诸卿的监督,也需要天下人的监督。朕更怕在你们一声声的圣明中以为,自己果真无不圣明。   “可今日之朕是未糊涂,来日,将来,谁又敢保证朕能一直不糊涂?   “人心难测,更是善变。朕为天子,得你们相助方得这天下,欲治天下,亦须诸位鼎力相助。朕坐在这个位子上,无一日不惊醒。唯恐走错一步,令天下毁于一旦。   “朕,欲治天下,若能得你们相助,自是再好不过。若尔等不愿助朕一臂之力,朕亦不强求。但若尔等有乱天下江山之心,朕绝不能容。”   一个能严于律己的人,对旁人的要求却不过是望他们不添乱罢了。   萧谌明了,人各有私心,为谋各自的私心,每个人都有他们各自的打算。   于萧谌而言,私心可容,可为一己之私损及他人者,断不能容之。   他的底线,他要告诉他的臣子。须得让他们牢牢的记下,若有犯之,他不会容。   “臣等铭记。”萧谌和前朝的小皇帝们总是不一样的。   有军队在手,这个天下就只能是他的。   萧谌欲取士治天下,是以尊之重之各世族。不求世族皆一心为治大昌,为治天下,唯盼能得其中良臣,为国谋定,为民谋福。   可是,如果这群人胆敢另有算盘,或是欲瞒天过海,暗中生事,他断不会容忍。治天下为安天下,乱天下之人,必当诛之。   不管一群人心里怎么想的,或是觉得萧谌所言只是在危言耸听罢了,至少这明面上,都缩着脖子做人,万万不敢当面跟萧谌扛上。   该杀的人自杀得片甲不留,要推行的政令,有了这杀人在前,谁敢当皇帝在玩笑?   萧宁这个尚书令尤其让人务必要落实,绝不允许有任何懈怠。   ***   只是还没等她盯人把事情落实,萧颖府上设宴的日子到了,萧宁倒是想不去,卢氏亲自过问,萧宁纵然想不去,谁让她能不去了?   最终萧宁只能老老实实的换上孔柔为她备上的合身曲裾,兴高采烈地前往萧颖的府上。   萧颖自然是亲自来迎,正好萧宁一眼看到萧三娘,同一时间萧宁想起瑶娘刚回来,便跟她提及的事情。   “姑母。三姐的婚事定下了吗?”萧宁不好问起旁人,问萧颖绝不出错。   突然被问起此,萧颖一顿,“你还有时间操心别人的终身大事?好好想想你自己的吧。”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只是对于萧宁而言,答应过瑶娘的事,不问清楚该如何跟瑶娘交代。   “我的事急不了一时,三姐的事解决了,倒也是容易的。”萧宁如此说来,再次引得萧颖一番侧目,“是有什么人同你提起你三姐的婚事?”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只需要萧宁的一句话,她便猜到定然是有人在萧宁的耳边说了什么话。   萧宁眼看着萧颖要套她的话,她想知道的,反而萧颖直到现在都没说出口。   这可是万万不能的!   “姑母尚未告诉我三姐有没有许配人家?或者说阿婆有没有中意的人?”萧宁一脸期待的望着萧颖,等着萧颖先回答她的问题。   “自然是没有。家中人的婚事,虽说不让你丢下国家大事回来参加,也会告知你一声,若定下了人又怎么会连你都不知。”萧颖终于给萧宁一句准话。   萧宁这回满意了。萧颖问:“你回来不过数日,谁同你提你三姐的婚事了?”   整日呆在宫里和政事堂奔波的萧宁,哪有功夫见外人?   况且能让萧宁开口询问婚事的人,又怎么会是一般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颖更好奇了。   “陈家。仁侯之三侄儿,对三姐一见倾心。咦,人来了。”人还真是经不起念,萧宁才说人,瑶娘且领着一个二十出头的俊美男儿走了过来。   “长公主,公主。”瑶娘见礼,在他一旁的男儿连忙拱手一道见礼,只是那眼神直往一旁的萧三娘身上瞟。   萧三娘并未察觉,然萧宁和萧颖在这儿看得分明,萧颖屏气凝神地盯着某位陈三郎,直到对方将视线依依不舍地收回,她也才作罢。   “长公主见笑了。”瑶娘告一声罪,只是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要守住规矩,不曾越界,纵然是萧颖这样的人物,也不会揪着此事不放。   “我家侄女惹人倾慕之,自喜之,何来的见笑。”萧颖分外的坦然,也是觉得这事尤其显得萧家女好,陈三郎既无逾越之举,看看,且看看吧。   瑶娘听这豁达之言,心下亦是欢喜之极,与萧颖道:“长公主如此说来,我心下便放心了。”   反正都知道是这男人跟女人间的事,最重要还得投缘,萧宁只能提一嘴,正好这大好的机会,萧颖设下宴来,就是给了人机会能够相看,若是中意的,各定好事,有何不可。   “不用跟着我们,自去忙。”瑶娘侄儿吩咐一声,且让他自己玩着去吧。   陈三郎虽然也想借此机会去跟萧三娘碰碰面,若是能说几句话更是再好不过,总是记得长辈在此,他表现得太过急切,反倒惹人不喜之极。   不想他还没来得及拒绝,萧颖已然道:“你姑母说话你只管照做,我设下此宴,就是让你们随意的。”   观陈三郎的模样,是个知礼的人,至于能不能让萧三娘点头答应这门亲事,且看本事了。   “是。”陈三郎不好再推辞了,这倒退了去。   随后,一干人的视线都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无奈地道:“我就算去,没有家长跟着,你们倒是不怕我吃亏了?”   萧颖都想翻白眼了。萧宁吃亏,全天下的人把亏吃完了,也轮不到萧宁来吃亏。   这回轮到萧宁无言以对,好在这个时候行来好几个人,明鉴,顾义都在其中,当然还有顾承。   顾义倒不赘言,一来就开门见山,“请殿下为媒如何?”   突然被点名要做媒的萧宁一愣,一眼便看向顾承,顾承很是大方地承认道:“殿下没想错,是我的事。”   这女子爽朗大方起来,一般人都比不上。萧宁无奈,只好问:“顾先生且说,看中了哪家的好男儿?”   “那一位齐妙,殿下以为如何?”顾义面带笑容。   人啊,正好是萧宁的人,这一位齐妙是当初萧宁在太庙发现的人才。演一场戏,得一个有用之人,萧宁岂会将人留下,自是带了出来。   这些年来,齐妙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现下已在吏部为文书。   虽然官阶不高,能在短短的几年内做到这一点,顾义更是观察过,是个心细如发,胸有丘壑之人。   萧宁自然是诧异,齐妙如此好福气,能娶得顾承为妻?   “阿承如何看待齐妙此人?”诧异归诧异,人总是萧宁的人,虽说顾义来问,定然是已然跟顾承达成一定的共识,若顾承不曾点这个头,顾义断不会跟萧宁提起,更是让萧宁做这个媒,萧宁还是要当面问问。   顾承跟了萧宁几年,萧宁是把人当成储备人才来的,将来她的家庭好与不好,对未来她走的路之长远,亦是事关重大。   “此人我见过。其实早在随殿下巡视前,父亲便提起,这些年齐郎君与父亲相处得不错,我也算满意。”人是顾承见过的,也是乐意了,这才想请萧宁出面。   “好。”既是都乐意的事,萧宁岂有不答应的道理。顾义笑道:“有劳殿下。”   萧宁身边的人,若是由萧宁牵这个线,让他们各成好事,想是将来不管他们走到何种高度,有萧宁在上头盯着,都不敢乱来。   顾承在一旁也连忙朝萧宁福身以谢之。   “看来姑母今天这场宴会,定能成不少好事。”萧宁感叹起来,明鉴在一旁补充地道:“天下最瞩目之莫过于殿下是否能成好事。殿下,某为殿下解说一番这宴会中的各家男儿如何?”   明鉴这不正经的性子啊,可也只有他能用最轻松的话,说出这难免让人尴尬的事。   萧宁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乐意成婚的人,趁此机会瞧瞧四下的男儿,或许能发现一个不错的人选,何尝不是好事?   是以,萧宁颔首道:“好啊,有何不可?”   可把明鉴乐坏了,明鉴马上站到萧宁的一旁,与萧宁细细道来,“与殿下年岁相仿的,虽说有不少人家的人是定了婚事了,但也有不少人盼着能一步登天的。”   所谓的一步登天,懂的都懂。   萧宁只是更捉住另一层重点,“明先生费心不少。”   把正准备绘声绘色说事的明鉴直噎得半死,这,这,他都是为了谁?   “为了殿下,费心再多都值得。”明鉴甚是以为,萧宁这样的人,就是不考虑国家,单从个人而言,也须为她寻得一个如意郎君,让她一生快活。   可惜啊,萧宁凡事有主见,事事都安排得挺好,偏这婚事,好像就是不上心!   明鉴看得出来萧谌挺急的,就是萧家的人,也没有不为萧宁的婚事担心的。   无奈他们急他们的,萧宁就是不见着急。   无可奈何之下,明鉴只好亲自上阵,务必要把雍州内凡是有心跟萧家结亲,不,是有意跟萧宁结亲的人,都了解清楚。   诸多准备,可算是等到现在了,看看,他不就用上了。   “你现在打算为我介绍的都是有意之人?”萧宁再以一问,明鉴在萧宁的耳边小声嘀咕,“殿下,强扭的瓜不甜。”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萧宁认同地颔首,可把明鉴乐得不行,最后觉得其实有更好的办法能迅速的解决此事。   “殿下不如告诉某,殿下喜于何等郎君。”明鉴觉得,目标明确,他介绍起来也是要方便许多的。   “听话的,乖巧的,可以不聪明,但绝不会惹事的。”萧宁的要求从来都是一贯的简单。   明鉴眼睛都亮了,要不说大家都是聪明人呢,萧宁这要求虽然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实则不然。不过要是能挑到这样的人,萧宁能省不少事。   “有吗?”萧宁回答完毕,也想听听明鉴手里有这方面的人吗?   “就算以前没有,现在肯定都能有。”雍州内,谁不在想萧宁中意的会是什么样的人。若是能得萧宁点头答应婚事,那是可以少奋斗多少年?   就是家里也一定会因萧宁之故,从此一跃而上,成为天下世族的佼佼者。   但凡想到这一点,多少人趋之若鹜?   “行,那且听听,你说这些人在何处?”萧宁等着。明鉴眉头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这些人?   萧宁还以为那是大白菜吗?随处可见?   真要是那么容易,萧宁至于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定下婚事?   明鉴内心腹诽,萧宁难道还能不知道他不作声代表了什么。   “没有这些,一个两个能看看也是不错的,能拿出来吗?”萧宁不是挑毛病,单纯就是好奇地问问。   “缓一缓,殿下,缓一缓。你要是寻文采出众,或是相貌出众的,某都能信手拈来。可你说起这禀性,某得仔细的查查后才能回殿下。”明鉴很无奈,萧宁这一向都务实,对于未来跟她共度余生的人,也就是这样的要求。   都知道要是能达成,自然是最好不过。但这样的人好难寻啊!   明鉴绞尽脑汁地考虑,引得萧宁笑了,就明鉴那一番说辞,“文采出众,世上多是恃才自傲的人,你确定我有这闲心捧着人?”   “至于相貌出众这一条,嗯,满殿内相貌出众之人何其多,便是望着阿爹和我阿舅那张脸,也足以。”萧宁说到这里,视线落在明鉴的脸上,若论外貌,谁该是怎么样的,谁心里都有点数吗?   明鉴注意到萧宁的眼神,自然知道他这张脸被人嫌弃了!   说别人的脸就说别人的脸,看他的脸干什么?   你的脸就在我眼前,我不看你,看谁?   若是觉得自己这张脸不宜出门见人,自不该出来才是?   摔!明鉴就是读懂了萧宁的意思,再一次确定,萧家这对父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想萧宁不在雍州的这些日子,萧谌但凡看到他这张脸,再有崔攸那张脸,完全不同的态度,就是在无声地控诉明鉴长得太丑!   现在好了,萧宁一回来,话不过两句,这又开始嫌弃起他的脸?   吸气,吐气,不可以生气,绝不能生气!明鉴安抚自个儿。   顾承是大开眼界,萧宁平日都是这么逗着人玩的吗?   询问的眼神落在亲爹顾义的身上,顾承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顾义倒是见怪不怪了,萧宁和明鉴之间,该怎么说呢,这两位都是豁达之人,逗弄玩笑,不过是他们勾通的方式。   “镇国公主。”这你来我往的交流中,有人早就盯着他们。   看情况似是没有那么快收场,那不行,他们还指望能跟萧宁说说话。   这一来就唤出的镇国公主,萧宁寻声看过去,对方是位十七八岁,面若桃花的美男子。   “闻镇国公主得天授诗词,不知殿下还有藏私吗?”美郎君朝萧宁一笑,媚眼如丝,一时间似是能惑人心弦。   萧宁面对此问,对方的媚眼,可惜萧宁不为所动,只坦然告之,“有的。”   此言一出,已然引起一片哗然。   须知萧宁当初在兖州背下的诗,早已广传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萧宁这些年忙着整治世族,更为百姓谋福,压根没那闲情逸志跟人讨论诗词。   当然,似那绝妙的好诗词,既是天授之,与萧宁也是无多大的干系的。非她所作,她不过是得天之口,将这等绝妙好诗词传于世罢了。   不过,不少人品得好诗好词,更想知道,萧宁腹中是否还有其他诗词。   之前不是没有人想问,只是一直苦无机会,现在这也算是一个机会。能有胆子到萧宁的跟前问出这句话的人,胆识亦非常人。   明鉴已然在打量此人究竟是不是配得上萧宁。   相貌自不如说了,万里挑一,虽然高傲了些,若是心性不错,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就是不知道萧宁是怎么想的?   “不知殿下能否不藏私?”明鉴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美郎君满是期待地再问。   “不能。”明鉴想啊,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只要萧宁配合就成。不料萧宁的第二句话已然把人噎死。   “非我所作之诗,虽为天授,天亦有云,非为必要,此诗词不宜外泄。当日在兖州,我为萧家而用之,天道认可,若只为彰显才学,大可不必。吾不知所得的诗文,将来是不是会有真正作下此诗的人出现,取他人之作,若非不得已,当避之。”   萧宁拒绝之后,理由也一并道来,且让他们知道,她的拒绝并非没有理由。   文化传播能让天下人都读书识字,也能将他们的想法传递下去。   但,萧宁当日以诗词以争颜面,本是无奈之举,如今却已然不需再借从前所学的诗词以扬才名。   诗,还是待将它们真正的作者出现,于合适的时候,合适的地方,留下那千古名句。   美男子待要开口,萧宁先问:“阁下家中藏书,世代相传,能不藏私否?”   想给萧宁扣上高帽的人,或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道德绑架的人,想想他们自己家里的事,好意思在萧宁面前说三道四,指手划脚?   “自然是不能的。”美男子毫不犹豫地拒绝。   萧宁轻轻一笑,“我能,我萧氏能。不仅是萧氏,我自各州所得的书文典籍,可供天下览,阁下若想说我小气,不舍得将天授之诗词为天下传,比起阁下的一毛不拔,只思争他人之利,我和阁下相比,孰优孰劣?”   直接将美男子或是在场的所有人想说出口,尚未来得及脱口而出的话,尽都堵上了。   若说萧宁小气,她能以天下书供天下人览,一座一座的书楼在各州各地建起;她有的书,不吝啬于任何人看,更愿意收集更多的书,传阅天下。   这样的人在传播文化上面,是小气的人?   想攻击萧宁,或就萧宁方才一番话让萧宁再次陷入舆论中的人,想想他们谁曾做到萧宁的万分之一?   美郎君真是想多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全都叫萧宁堵了!   “殿下好辞令。”最终,美郎君只能如此感慨一声,万万想不到会碰上萧宁这样的人。   “比起好听的话,我更愿意做事。”萧宁不过说几句实话而已,比起说得再多,她更乐意去做,干得漂亮。   不像有些人,什么事都不做,只会对旁人做的事指手划脚,活似他才是这世上的真理。   萧宁一步不让,这嘴皮子利落得,再一次让人见识她的厉害。   自打那位美郎君靠近开始,已然有无数人站在那儿看着,听萧宁一字一句,不曾缓和地反驳,其实颇是让他们感叹。   一个公主厉害到这般地步,以后能嫁得出去吗?   “郎君还有他事?”萧宁说完了话,结果发现人站在她的面前不动了,这就让她奇怪了。   奇怪归奇怪,萧宁不打算跟人一起扛着,该哪儿去,人且自去,她这里可是要见的人不少。   美郎君面上一僵,乍青乍红,万万想不到有这样的一天,他站在人前,竟然会被人嫌弃?   “告辞!”脸色不好的人最终还是不曾失了礼数,拱手离去。   “甚是可怜。”等人一走,一旁的顾承发出一声感叹,余下众人倒是都不觉得萧宁有何不妥。   “鼠目寸光之辈,自以为有才,实则不过是一个笑话。胸襟气度,无能及殿下,这样的人,就算让他站在朝堂之上,他也不过如此。”瑶娘眼中的不屑不加掩饰。   顾承对瑶娘闻名久矣,却是第一次正式交往,不想竟然是这样犀利的女侯。   “你还小,天下的男儿啊,不管好与不好,你都要懂得爱惜自己,绝不能为了一个男人作践自个儿。”萧颖这一语双关,不止是说给顾承听,也是萧宁。   萧宁甚是同意,那连连点头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究竟经历多少事了,竟然能得萧颖一样的感慨。   顾承跟了萧宁一些日子,是亲眼看着萧宁怎么应对下臣,眼下这模样,老气横秋的,引得顾承侧目。   “你要记下,女人的话女人要听,断不会吃亏。”被顾承看着,萧宁完全没有压力,跟着一道附和。   ......众人都是一样的表情看向她:说这种教导人的话,你倒是好意思?   萧宁当然好意思了,她又不是没见过。   “殿下。”这时候,孔鸿领着自家夫人一道过来。   值得一说的是,孔鸿的夫人出身胡人。异族的美人,这些年嫁给孔鸿,若是忽略她那不同于九州百姓的白析皮肤,高挺的鼻子,听她口音,必以为她是九州人。   “阿舅,舅母。”萧宁笑容可掬地问候,孔鸿与夫人皆与其他人各打了招呼,相互客气后,孔鸿开门见山地问:“殿下有多少年没有摸琴了?”   啊!萧宁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当口被孔鸿问起这个问题,至于那么着急?   “嗯?”孔鸿似若不见萧宁的诧异,反而更肯定地告诉萧宁,没听错,他就想知道这个问题,萧宁是有什么不能答的吗?   “近日都摸了。”萧宁并不是说谎。琴嘛,被亲爹和孔鸿教导出来的人,她怎能忘记,得闲要是心烦了,那也要摸摸。   “弹一曲。”孔鸿既是当人舅舅的,更是萧宁三师之一,他怎么提要求,萧宁都不能推脱。   萧宁挑起眉头,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个时候?   对啊,在这会儿提起这事的人,就是要萧宁于此时弹曲。   孔鸿的心思确实不少,天下皆知萧宁打下了大半的江山,治国亦有道。   文采吧,能熟读百家,能得天授以诗,放出去份量也是够的。   但孔鸿明了,世间之人对于女子,总以为难两全。他便要让他们看看,有没有那么难。   萧宁亦明孔鸿的用意,可是不太好吧?至于要这么张扬外露?   “阿舅。”萧宁还是希望孔鸿能改一改主意,不至于要跟一群人争所谓的高下,他们又不用争这气儿。   “若是弹得不好,回去每日练习一个时辰,什么时候弹好,什么时候才不用弹。”孔鸿是打定了主意,没转寰的余地。   一个时辰的练习,萧宁都能做多少事了?   陶冶情操,养养气质弹琴是可以,若让她每日练,她早就过了这关不是吗?   当初某位师傅教人的时候,亲口说过她已经出师,现在再让她回炉重造,绝不可能!   “我弹。”两害相较取其轻。萧宁这会儿不敢有半点犹豫。   想想当年她学琴的时候是如何刻苦,孔鸿在教人这桩事上,从来不打折扣,她今天要是表现不好,且看孔鸿敢不敢天天盯着她弹琴。   算了,不就是出出风头吗?   再出风头的事她都干过了,还会在乎这一回?   “琴已备下。”萧颖作为主人家,该准备的,不该准备的,她都备齐了,保证都能供应任何人的要求。   萧宁......   这是我队友吗?什么时候成了我舅队友了?   萧颖浑然不觉,只是朝萧宁道:“正好,我素来没见你摸过琴,借左仆射的光,今天得以听你弹一曲。”   好嘛好嘛,都盼着萧宁出风头,最好能震惊天下,叫世人都赞她一声文武双全,难能可贵最好!   “殿下擅琴,在下斗胆,请与殿下一比。”这番话,旁边听闻的人不在少数,这会儿有人出列提议,相貌只能是中等的人,神色间尽是淡然,再道:“若是在下不才,赢了殿下,殿下赠某一首天授之诗如何?” 第160章 崔澈涡砣   得,这一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宁看着对方亮闪闪的眼睛,那是对诗词的心之向往。   哪怕都是为了萧宁所谓的天授之诗,对人的态度和初衷,总也是不一样的。   方才那位就算长得比眼前的青年俊美许多,单论气质,两者都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却不修内德,自内而外,浑身上下都透着野望。   有的人,哪怕相貌不算出众,自内而外,皆让人如沐春风。   “在下闻殿下天授之诗,沉浸其中不能自拔,自知无能,作不出比这些大家更好的诗。若殿下能再赐几首,在下感激不尽。可惜在下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为免殿下为言,又落得失信之名,在下不自量力,与殿下打一个赌。请殿下给在下一个机会,也好让在下能有一个理由安抚自己。”   这一位青年眉眼中都是热切,那是对诗词的心之向往,盼能得名家大作,单纯的是文人之心,绝无他意。   为此,他纵然知道或许无多少胜的机会,但争一争,已然对得起自己,足矣。   萧宁对待某位想借她扬名天下,未必有多少真正求学之心的人,没有太多好话;眼前的这一位姿态谦虚,不亢不卑,萧宁很难拒绝。   “好!”   一个好字,落在旁人的耳中,尤其在青年的耳中,青年喜上眉梢。   “孙鸣,谢公主殿下。”   青年这个名字,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请长公主借琴一用。”知礼之人,得萧宁答应,亦不忘朝主人家借琴来。孙鸣同萧颖作一揖,萧颖含笑答道:“借,岂能不借。”   对萧宁脑子里究竟还藏了多少东西,萧颖亦是好奇。   这一局,不过是打着比试的各有目的,孙鸣也不算是真正来砸场子的人,待这样的人,实在凶不起来!   “请。”萧颖一声吩咐下,自有人各取了琴来,便放在一旁的凉亭处,萧宁与孙鸣相请,萧宁这番姿态,与方才判若两人,若不是亲眼看见,谁都难以相信。   “殿下请。”孙鸣岂敢生受之,亦朝萧宁相请之,两人各自入坐,净手焚香,香气飘远,众人观之这一男一女皆是姿态优美,甚是赏心悦目,皆嘴角含笑而望之。   “敢问孙郎君弹奏何曲?”萧宁在琴上轻轻地抚过,琴是好琴,他们萧家的琴并不少,萧颖处,多年来必也藏了不少私。   “殿下随意,某与殿下同弹,且看最后谁能弹完一曲。”   比输赢的办法,倒也直接了当,各弹各的琴,最终谁无法弹下去就算输,萧宁自无异议,“请!”   一个请字,两人皆专心致致的弹奏起来。   孔鸿让萧宁弹琴,本意是想让萧宁出头,他教的人,琴艺如何他自是心中有数,也正是因为如此,所谓的比试,不管是输或是赢,萧宁的琴艺为人所知,往后,谁也不会再拿她当了只懂得武刀弄剑,只会上阵杀敌的公主。   萧宁弹的是一首轻快的曲子,一听之,人群中有人道出了曲名-《阳春白雪》。   不错,萧宁弹的是《阳春白雪》,于这初冬时分弹出这样的一曲,落在人的耳中,似是天地间的雪都融化了,轻快之曲听来,尤其令人沉浸其中。   孙鸣以乱萧宁的节奏为目的,一曲一调都想左右萧宁。   他弹的一曲不能说不好听,但目标过于明确,以至于如那冬日初雪融化的声音中,生生被一道尖锐的惨叫声打破,叫人不由地拧紧眉头,甚为不喜。   可是,弹着弹着,萧宁的声调依然轻快,在被孙鸣有意打乱节奏的情况下,反而是孙鸣的节奏慢慢不受控制的被萧宁影响,一时间竟然跟着萧宁弹起了《阳春白雪》!   这一回,两人一道合奏,皆是琴艺上佳,且心性通透之人,一曲听来,尤其令人心情愉悦,最后琴声毕,众人都不吝啬地鼓掌叫好。   萧宁双手置于琴弦上,朝孙鸣道:“孙郎君承让了,看来你我这一局难分胜负。”   “殿下不必为在下遮掩,是某输了。某欲乱公主琴音弹不成,反而受公主影响,殿下琴艺高超,心性坚韧,非某所能比。”人贵自知,孙鸣在受到萧宁影响的情况下,不是没有想过再弹原本的曲调,只是萧宁似是洞察他的所有心思,他的曲调但有异,萧宁便会再次影响他。   孙鸣想不服都不行。   面对萧宁手下留情,为他遮掩一二,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何必畏于不敢认。   萧宁听着孙鸣坦率之言,面上流露出了笑容,“孙郎君可有意入朝。”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不假,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认自己的失败,也正是因为如此,愿意承认失败的人,萧宁难免高看一眼。   “某的心性并不适合朝廷,此生愿意走遍天下,亲自去感受殿下诗词中的每一处,看每一处的风景,感受四季的变化,往后,或许能做出一样的绝妙好句。”孙鸣是个目标明确的人,朝廷上勾心斗角,哪里是他这样不喜于规矩的人呆的地方。   与其混入其后,乱了心志,或许还无所成就,倒不如外出游历,感受他所喜欢的风景。   “孙郎君有此心,甚好,那我便不强求了。”有才之人,心性亦是上佳,萧宁自有意纳为朝廷所用,可惜对方无此心,萧宁亦不能强求。   “殿下许某放肆一回,多谢殿下。”孙鸣败了,败得亦觉光荣,朝萧宁再作一揖,谢萧宁许他一番放纵。萧宁本大可直接拒绝,先前萧宁怎么拒绝人的,不都看在眼里?   萧宁亦还以一礼,是对这大气之人的礼。   孙鸣起身,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殿下一曲《阳春白雪》弹得极好,就是不知道殿下除了琴弹得好,还会什么?”明鉴总是属于助攻的那一类,孔鸿开了一个好头,总得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了,萧宁可不是一般的人,能文能武,世上难求!   萧宁不动声色的看了明鉴一眼,“闻明侍中亦擅琴艺,大好的机会,请中书令弹上一曲如何?”   这几年,几位丞相的位置都变了变,孔鸿依然为左仆射,右仆射却变成了姚圣;水货、明鉴为门下侍中;铁全、顾义为中书省中书令。   这会儿萧宁毫不犹豫地把明鉴卖了,这个时候了,还想让她继续,你来吧。   她是要跟孔雀一般,打开所有尾巴,吸引所有的目光?   就算真要挑个人嫁了,也不需要如此。   萧宁立刻退下,以一个请姿,且让明鉴露上一手!   明鉴......   真是不懂他的心啊,他不都是为了萧宁好吗?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无奈萧宁才不管那许多,被孔鸿架上去,这是压根没有后退的余地,明鉴还想让萧宁继续出头,还是你自己上吧。   孔鸿的心思萧宁看得出来,在场的何人不知。   明鉴岂不知,这一场宴会就是萧宁的个人秀了。   想想萧宁去参加别人的个人秀时,那是恨不得对方能消停些,将心比心,她其实还是一个很懂得体恤旁人的人。   谁要是喜欢弹琴,谁自己去,千万千万别再推她上去。   “你也没娶妻。自该表现一番,或许会遇上一个喜欢你的女郎,非你不嫁,叫你不娶都不成。”萧宁相请,孔鸿在这个时候凉凉地补了一句。   一旁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面对明鉴瞪大眼睛,一脸不认同,孔鸿道:“请。”   明鉴万万想不到,他以为萧宁该是孔鸿的目标,不料他竟然也成了孔鸿的目标!   好啊,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的目标,太可气了!   然而一个镇国公主在旁边相请,一个左仆射也在一旁催促,他能拒绝?   明鉴显然是不能拒绝的,乖乖地走了过去,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跽坐于琴前的明鉴似是变了一个人,一曲轻快的曲子响起,琴音绕指,扣人心弦,一曲毕,仍叫人意犹未尽。   “好!”萧宁第一个叫好,弹琴的明鉴完全变了一个人,神色间尽庄重,再无往日的痞气。如同素日碰上正经事时,他便是这般模样。   可惜啊,一听到萧宁的夸赞,这人就像变了一个。   咧着嘴笑起,更是冲萧宁扬起眉头地问:“殿下,某还能上得台面?”   言之所指,不过就是因为一张脸。   想想萧宁是个看脸的,萧谌同样也是个看脸的。   这父女二人欺负起人来,都不客气!   哼!现在就让萧宁看看,他就算外貌不加分,内秀甚可。   “为大昌之侍中,谁人敢说你上不了台面?”萧宁哭笑不得,这男人要是犯起小心眼来,女人都比不上!   明鉴还是挺高兴的,这算是对他的认可。   “某也想为殿下弹一曲。”这时候,一个气质邪魅的十七八岁郎君出现,一身黑衣,望向萧宁时,眼中含笑,又透着傲气。   不过,瑶娘道:“这一位也是出处崔氏。”   崔这个姓氏,萧宁是立刻想到了崔攸。   “从未听闻。”萧宁对崔家仔细查探过,若是之前有这样出彩的一个人,她断不可能毫无印象。   瑶娘解释地道:“此子出自崔氏旁支,而且年幼时流露在外,如今刚回来。算起来与扬州刺史是同族兄弟。却不知他们哪一位为长。”   说到此,瑶娘注意到一身黑衣的男子行来,与素日规矩礼节皆是一板一眼的郎君相比,这一位倒是透着几分邪气。看萧宁的眼神,如同看着猎物。   “敢问尊姓大名?”知是崔家之人,但不知这一位是崔家何许人也。   “某崔常殿下敢听吗?”这就是激将法啊,某一位另有打算,于此时大声地询问。   嘴角噙笑,扬眉问起萧宁,很是想看看萧宁如何应对。   “为何不敢听?”挑衅也好,真心想让萧宁听一曲也罢,萧宁都没有不敢的道理。   崔诚缘糜行┮馔猓萧宁是不懂,或是不在意?   打量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崔骋皇笨床煌赶裟,亦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这或许只是萧宁虚张声势,他既然敢迈出这步,难道还会后退吗?   “如此,某之幸也。”这你来我往的,谁都不让谁,敢提议的人,还能怕了萧宁愿意听吗?   明鉴瞧着这一位,亦是十分好奇,不过,这一位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明鉴也不说让位,只管坐着,琴位有两处,崔郴勾铀这儿抢位置不成?   显然崔巢⑽薮舜蛩悖走向孙鸣方才所坐的位置,挥起长袖而坐下,倒是一点都不在乎有多少人看着。   众人亦不在意,且专心地等着,好奇崔诚敫萧宁弹的什么曲。   崔车髁说髑伲这才开始弹起,只听了几个曲调,立刻都听出了这是什么曲-《凤求凰》。   哈,还真是有意思啊!   初次见面就弹起《凤求凰》,出人意表吧!   萧宁低下头笑了笑,她这一笑落在旁人的眼中,意味可就不一样了。   《凤求凰》啊,多少女子终其一生都没能听到过。萧宁现在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于此时,像崔痴庋俊美的郎君为她弹此一曲,情谊绵绵,有多少女子能控制住自己,不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先前萧宁同不少郎君往来,一个孙鸣让萧宁有了爱才之心,再到旁人,却只有一个崔车曲能博之一笑。   不过,萧宁竟然喜欢这样的类型的吗?   听着崔车曲,已然无人再在意崔车的究竟是什么内容,更多是在猜测萧宁的想法。   萧宁啊,要博她一笑自来就是不容易的,她这一笑起来,别说是旁人了,就算是在她旁边的瑶娘和萧颖,都有些拿不准,萧宁当真喜欢这样的郎君?   崔车毕,昂起头求夸奖地问萧宁,“殿下觉得好听吗?”   “不错。”怎么说这也是萧宁生平第一回 听到《凤求凰》,来得虽然意外,弹琴的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更不曾怀了好心思,那亦无妨。听曲罢了,曲好听就成了。   “往后某日日为殿下弹可好?”得了萧宁的夸赞,崔骋嗖谎谑嗡的打算,有此一问。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萧宁随口一句便出来了,崔骋欢伲正欲欢喜,不想萧宁却道:“这样的话,旁人信,我却以为,这人生中最难得舍弃的是一碗白米饭,怎么吃都不腻,旁的菜色再好,也难以一辈子顿顿都吃。”   这话,是拿崔潮茸髌渌好的菜色,偏萧宁却看不上所谓的好菜色,只想要一碗白米饭?   虽说这稻谷推广之处并不算太多,但于世族中人而言,好吃好喝好玩的,都得先就着他们,白米饭对寻常百姓常年都未必舍得吃上一顿,对他们,从来不是奢侈之物。   萧宁的反应亦是出乎意料,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娘子,怎么就不喜欢这长相出众,还能为你弹一曲《凤求凰》的郎君呢?   人群之中,想不明白这一点的小娘子不少,恨不得以身代之。   不过,不管是谁,与萧宁亲近的人,这个时候都欣慰于萧宁能不为这一曲《凤求凰》而动心。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只怕一辈子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萧宁之前跟顾承说起这些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可是谁都不曾松懈,只怕一个不小心,萧宁自己把自己给坑了,那他们不是哭得没地儿哭?   萧颖设宴,这就是想让萧宁看看,这天下的男儿都是什么样儿,她若是不想随便叫人糊弄,定不能随便听人弹首小曲,说几句甜言蜜语便信了。   男人,萧宁是不得不要,却不是非要与一个男人如何海誓山盟,更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半死不活;没了一个男人,或是这个男人没有之前表现得那样爱你了,你就不活了。   于萧颖而言,萧宁现在是样样都好,不犯糊涂。可这情关,多少聪明人折在其中。   萧宁就算说得再豁达,再怎么对男人没有太多的要求,也不代表萧宁真遇上喜欢的男人,当真能保持清醒。   须知树欲静而风不止,萧宁的身份和相貌摆在眼前,就凭这脸,都能引得无数男人为她折腰,更何况再加上她的权势。   赌,只要是一心为大昌的人,断然都不会愿意去赌所谓的万一。   萧宁代表了太多人的希望,绝不会有任何人去赌一个可能。她的婚事关系太大,更不会有任何人敢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只为了完成萧宁这一段必经之路。   不少人也在考虑一个问题,萧宁成婚是必须的,子嗣传承关系重大,除非他们父女乐意将天下传到别人的手里,否则萧宁不管是喜欢一个人也罢,不喜欢一个人也好,都要考虑婚姻大事。   但,不管这个男人是萧宁喜欢的,亦或是萧宁不喜欢的,都要让萧宁保持清醒。   至少别为了一个男人,或是这个男人的几句话,便葬送了大好的山河。   那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很简单。让萧宁现在就长见识,看看这世间的男儿,有多少人是愿意为了博她一眼而费尽心思的;更要让她知道,男人的心思,男人说出口的话,永远都是比他能为女人做到的要好得多。   崔嘲。这算是如他们所愿的出现了,而且撩人得很。   初次见面就是一曲《凤求凰》,瞧瞧一旁的女郎中,多少已然眼睛发亮。   好在,萧宁还真是不负她一直的聪明,不傻,更是不犯蠢,她太清楚甜言蜜语一无是处,想听好话,她这样的身份太容易,何必呢?   “殿下。”崔趁嫔狭髀冻隽四焉,万万想不到萧宁会说出白米饭的比喻。   “难道崔郎君不喜欢白米饭?”萧宁似是完全看不到对方的反应,只是惊讶于有人的爱好竟然跟她不一样。   崔诚衷谛枰的是向萧宁证明他们之间的相同,若是能有共同的爱好最好不过,况且这白米饭若说不喜欢的,又有多少人?   “某自也是喜欢的。”不管什么理由,崔秤诖耸敝荒苁钦飧龌卮稹   萧宁露出笑容,“想来也是。这菜啊,可有可无,但这一碗饭可是保命的。”   又是一语双关的话,崔匙在即厦鳎可怎么就觉得猜不透萧宁的心思?   这一位公主殿下,纵然再能干,总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吧,怎么可能没有丝毫她这个年纪的女郎该有的样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绝想不到,在他们眼前年轻的小姑娘,人家早已经过了一个少女经历过的所谓情窦初开。眼前的她,正所谓阅尽千帆。崔车恼獾慵苛,换成真正的少女,确实会为之心动,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不对,萧宁对崔痴饷难刍故强吹玫降模只是看到的同时,萧宁想得更多的是,这个人费尽心思地讨她欢喜,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流落在外的世族之后,童年不知是如何的穷困潦倒,终于回到了家族,对于给他生命的那一个人,是怨是喜,只怕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最是清楚。   面对曾经叫他仰望的人,他亦成了这些人中的一员,听起来是不是难免兴奋?   可是,会不会有人在背地里笑话他?而他,哪怕有了这一层身份,在这些自小在家族中长大的人来说,他终究是卑贱的人,既不是同样出身高贵的人所出,又在市井中长大。   每一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会透着轻视,还会有一些不耐烦。   有些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积累得越来越多,到最后,好的情绪荡然无存,只有怨恨,还有仇恨和报复。   越是在底层经历过的人,越是明白权利的好处,更能明白,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让曾经都看不起他的人都畏惧于他,再也不敢看不起他。   萧宁朝崔匙吡斯去,这让本来松一口气的人都悬起了心,你不是看不上这些小把戏吗?这是又要干嘛?   “长于市井,再归崔氏。其中的原由是什么,我并不好奇,不过你既在市井中长大,想必更能体会我说的那句话何意。”白米饭能保命,并不是随口的一句话。   多少百姓食不能果腹,多少人家为保命不得不卖儿卖女?   萧宁感叹地道:“年少多磨砺,这原该是一件好事,但不知今日的你,心中存的是感激或是怨恨?妄图一步登天?亦或是想向天下人证明,你能将堂堂镇国公主玩.弄于鼓掌之间?不管是哪一个,我都没有时间陪你玩。”   说到这儿,不意外看到某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便证明萧宁说对了。   “《凤求凰》,曲调弹得再好,再是温情密意,假的始终都是假的。”萧宁说到这里,不打算再跟这么一位纠缠下去了。走过来说清楚,不过是想让对方知道,他的所有心思萧宁都已看破,往后就别在萧宁的身上白费心思了。   “殿下是害怕吗?”崔程着萧宁的话,仅有此一问。   激将法啊!萧宁笑了,“若是你认为我怕了,那便当是我怕了。往后,这些心思还是花到别人身上吧。”   这意思,便是不想再见到崔场   崔诚氩坏接姓庋的一天,当他想讨好一个人时,竟然会有讨好不了的人。   “殿下喜欢的难道是崔攸那样的人?”于此时,崔秤写艘晃剩但这言语中的意思,并不是单纯的询问。   “明侍中,你不欢喜崔刺史那样的人?仁侯,姑母,你们不欢喜如崔刺史那样的人?”萧宁的回答,是对众人问出了崔车奈侍狻   崔攸已然成亲,这么挑拨离间的问,是想让崔攸家宅不宁吗?   作为一个能为萧宁解决麻烦,急萧宁所急的人,崔攸纵然远在他方,萧宁须得为他着想。   “谦谦君子,兢兢业业,胸襟宽广之人,谁人不喜。”瑶娘含笑答来。   “温润如玉,待人以诚,心系家国天下,一心为国者,谁能不喜。”萧颖是另有答案,但这个答案同样是对崔攸极大的肯定。   明鉴就更不用说了,“想当年,还是崔郎君比某更有眼力,早早地选定了陛下,一心追随陛下。若不是崔郎君太年轻,某占了年纪大这点好处,侍中就该是他的。   “论安民,论定.国,崔郎君不逊于某。不能封相,其依然兢兢业业,不曾懈怠半分,这样的人,不仅叫人生喜,更叫人生敬。”   不错,明鉴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并不怕脱口而出。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不骄不躁,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宠辱不惊。   正是因为太多的人做不到,更是敬佩做到的人。   崔攸,崔呈侨绾我蚕氩坏剑崔攸在萧宁及大昌朝众人的心中,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姑母今日设宴,不会就只有听曲而已吧?”萧宁让人代为答之,也是解决所有流言蜚语传达的可能。   不过这崔家,从前以崔攸为尊,回了一个暗怀鬼胎,意图崔氏不宁的人,往后可要麻烦了。   萧宁在第一时间想到了玉嫣,若是玉嫣听闻崔氏不宁,想来定会欢喜无比。   “诸位都请入座,好酒好宴,这才刚开始。”萧颖立刻招呼人,众人也无意探一朝公主和朝中重臣之事。况且崔攸在雍州一向颇受赞赏,为人谦和又有礼的人,诚如萧宁她们所说,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   崔骋豢此闹艿娜私陨⑷ィ若有似无的眼神扫过他时,似在无声地笑话着他......   笑话,都把他当了笑话才是吧?在这些人的眼里,他现在就是最大的笑话。   这一切,都是萧宁,是崔攸给他的!   “看来崔郎君想离开雍州,也不仅仅想出去历练。”萧宁与瑶娘并肩走着,崔家的事她并不曾时时让人盯着,又怎么会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瑶娘道:“自然。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崔郎君是敦厚之人,从不道他人是非,又因扬州是殿下用心经营之地。长公主回来,若没有合适的人过去,只怕一切都将毁于一旦,故崔郎君以自请。”   萧宁颔首,“避一时之锋芒,何必执意与之争锋,落得下乘。”   “不过,素日闻此子生于市井,难以融入世族,眼下看来,殿下的猜测,未必不可能。”瑶娘是想起崔车难凵瘢自傲又自卑,这样的人,若是盯着了萧宁,往后萧宁还能有太平日子过?   “既来之,则安之。”萧宁与之交往能有多少,她这终日忙碌的,何时有那闲功夫搭理人。   “子常。”萧宁与瑶娘并肩往里走,闻一声叫唤,这一声子常是何人,萧宁岂不知。   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萧评和清河郡主一后一前,清河郡主面上带着愠怒,萧评神色间透着无奈,这种情况,瑶娘和萧宁都视若不见。   “伯父,伯母。明王,郡主。”各按自己的招呼打来,倒都没有要多问的意思。   清河郡主脸上的怒意,在见到萧宁的那一刻连忙遮掩,自也不忘见礼,“殿下,仁侯。”   招呼各自都是要打的。萧宁方才也纳了闷了,来了老半天,竟然不见萧评和清河郡主。   这一对老夫少妻的,萧宁亦好奇他们相处得如何,自也担心闹出其他的事。   “郡主且听我说,殿下方才得了不少美貌郎君投怀送抱,可惜殿下一个都瞧不上。”瑶娘并不问萧评与清河郡主出了什么事。   人家夫妻间如何打闹都是他们各自的事,如他们这些外人,不该问的自不问,且转移话题,不让人觉察才是上上之策。   “其中可有最近风头正胜的崔家郎君崔常俊鼻搴涌ぶ鞯闻之,立刻追问,瑶娘颔首,“如我们殿下这般风华绝代,权倾天下之人,哪个男儿能不动心,不思抱得美人归。”   清河郡主摇了摇头,“旁人也就罢了,这一位崔郎君心术不正。”   想萧宁认识清河郡主的时日不浅,然还是第一回 从她的嘴里听到如此的评价。自是惹人诧异。   萧宁感叹道:“可惜长了这样的好皮囊。”   明鉴在一旁可就耐不住了,控诉萧宁道:“殿下终是难免俗流。”   言之所指,不过还是控诉萧宁看脸这事。   “明侍中不喜欢看好看的人,美丽的风景,吃好吃的食物?”对于美丽的追求,那是人的本性,生来就与生俱来的,明鉴自己长得不好看,难道他就不喜欢美丽的东西了?   明鉴说不过萧宁,只能重重地哼一声,表达心中的不满。   萧宁无视之,倒是清河郡主拉住萧宁的手道:“殿下或许不知,此人德行十分不检,原崔尚书......”   这些事,若不是正好碰上,清河郡主都未必知道此事。外人,事情一闹出来,崔氏立刻就封口,不过是不想事情传扬出去,让天下人看崔攸的笑话。   萧宁原本与瑶娘一番说来不过有感而发,不想清河郡主对其中的事所知甚为了解,一一同萧宁道来。   有些事,哪怕萧宁知道人性之恶可以恶到极致,不想竟然有这样的一天,会碰上这样的人。   清河郡主与萧宁一番低语,四周无侧目之人,若可言传之语,清河郡主便不需低语,关系旁人之事,岂可妄加传之。   但事关之人今日盯着萧宁,清河郡主又岂能当作不知,叫萧宁落入他人的彀中。   萧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崔氏往后难得安宁。崔郎君,望其懂得取舍之。”   “崔郎君得殿下器重,必能不负殿下所望。”清河郡主闻之,亦是认可,也希望崔攸能够迈过这一关。   “你与伯父怎么了?”萧宁也拉着清河郡主问起她跟萧评怎么了。   清河郡主刚想回答,这时候又传来一阵叫唤,“五弟。”   一听声音,清河郡主脸色再次一变,萧宁听声也知道是何人,萧颐。   萧宁早就知道这位姑母不好相与,总也想不到,她才刚回来,这就一桩接一桩的事。   “阿姐。”萧评面上不变,回头朝萧颐作一揖,萧宁更注意到了,在萧颐的身边跟着还有一个美.艳的女子。   人看起来很是眼生,萧宁从未见过,但这女人嘛,不用多话,一个眼神足矣。   萧宁马上明白清河郡主的脸色为何不好了,可这个事吧,要是换了别人萧宁能管,萧评可是她伯父,另一个出手的人更是萧宁的姑母。   这一家子,人多事也多!萧宁又吃了小辈的亏,不能多管。   “姑母。”萧宁别管心里想什么,明面上还得知礼。   “来了。”与萧宁的面带笑容不同,萧颐就显得冷淡得多。   这样的萧颐,多少人看在眼里,心下百感交集。萧家并无糊涂人,可怎么就全聚在萧颐身上了。   萧宁浑若不觉,依然嘴角含笑,“表兄表姐不得姑母亲领,这一位女郎是?”   感叹于萧颐连亲闺女亲儿子都不带,却带了一个脸生的人,这是何人,能有如此荣幸?   “妾唐芜见过殿下。”一个唐氏丢出,萧宁就想看看唐师何在了。   “殿下。”萧宁正在纳闷,想谁,这就来了。   只不过唐师一头的汗,这急急地赶来,萧宁突然有一种,他们家把唐师坑了的感觉。   可不是吗?唐师原本多淡定的人,至少先前萧宁不管怎么见的他,这一位就没有她回来见的两回如此的慌乱,还能不是他们家坑的人?   “叔父。”那一位唐芜亦唤一声,萧颐看到唐师,显得有些怔住了,“郎君不是说今日不得闲,来不了?”   唐师答道:“忙完了便过来了。”   话说着眼神往萧宁的身上瞟,萧宁不得不真诚地道一句,“唐尚书辛苦。”   这一声辛苦是真辛苦,国家大事也就罢了,家里的事,就是这续弦坑得的。   “来得好,坐下来喝一杯酒水,不急。”萧颖于此时终于赶来了,果断地把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萧颐待要说话,萧颖毫不犹豫地上前拉过萧颐的手,温柔却不容人拒绝地道:“府上设宴,你知今日为何?我们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不妥。有话你若是觉得同我说不明白,想回去同唐尚书说可以,要同伯母细细道来亦可。”   不用看,萧颐也知其所之为,不为卢氏和唐师所容,若是闹到他们面前,只怕......   “阿姐。”萧颐更不满,不喜于萧颖竟然拿卢氏和唐师来压她。   “你若是敢犯糊涂,我亦敢逐你出门。”既然好话说不通,萧颖且让她想清楚了,若是不知见好就收,便莫怪她不留情面。   想让人给她脸,须得她也给人脸。   萧颖纵然不知事情的经过和始末,仅观萧颐的脸色和她身边的人,也能猜得出来。   果真是太平的日子过得不顺心,非要折腾出些事来?   “或者,你也想让我往唐尚书府上送几个美人?”萧颐气得脸都红了,回头就要同萧颖理论,无奈萧颖更是下了一记猛药,好提醒提醒萧颐,莫以为这些把戏就她会!   谁家的事都不乐意别人插手,带着个女人往她府上来,还想塞到萧评怀里。   去你的!   萧评什么样的人,萧颐这个当姐的就一点都没数?   家里对他能点头答应娶清河郡主这事,已然是乐不可支,谁愿意往他们二人之间插多一个人。   她一个亲姐的就盼着他们夫妻能够白头到老,永结同心,纵然明了他们之间未必有多少真情,想想他们各自的婚事,还能是全都心心相印的不成?   两情相悦不过是四个字,这样的事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是既结为夫妻,对他们而言,他们就会和对方努力相携到老。   什么情啊爱的,只要对方不太过分,不拿他们当了傻子一样的戏弄,也能给他们留些面子,其余的事都可以忽略不计。   结果倒好,他们只盼萧评夫妻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偏萧颐见不得他们过着太平的日子,当姐姐的竟然要给弟弟塞人,让人破坏他们夫妻感情?   这要不是看在卢氏和萧钤的份上,念着这是她堂妹,她早把人轰出去了!   好言相劝萧颐如果还是不听,那便罢了,不劝了,直接威逼利诱!   都是女人,谁能乐意自己的男人三妻四妾,那都是见鬼的!   萧颐若是不懂得什么叫将心比心,非要在萧评的事情上坚持己见。萧评不好跟她计较,萧颖可没有这层顾及,真要闹起来,没脸的人只能是萧颐!   “阿姐。”萧颐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萧颖竟然出言威胁于她! 第161章 又一个独女   哼,真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了?   她能不顾及旁人的心情,往别人丈夫怀里送女人,就不许旁人一样的待她?   “你一向知道,我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要么你乖乖给我面子,不闹不折腾,要么,我陪你一块折腾。”萧颖都敢把话说出口了,还能怕了认?   萧颐要是听不清楚,她不介意多说几回,定叫她听得一清二楚。   萧颐不敢赌,家里的人,每一个都是说到做到的主儿,她要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促成某些事,回头萧颖就敢也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她脸面无存。   不管萧颐怎么犯糊涂,她比谁都清楚,家里的人,哪一个若是真动怒了,她都吃不了兜着走!   当众要是再闹下去的,接下来萧颐就会尝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知道了。”姐妹二人说话的功夫,人在走着,面上也挂着笑容,就是一路上看到过往的人,该笑着招呼的,两人都一样笑着,一点都不含糊。   旁观的萧宁得说,果然,看吧,这就是本事!   世族的人都这样,要不是打算跟你不死不休,都得面上挤着笑容跟你招呼,断然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你们两个已经反目成仇的事实。   萧颐,她又不是真蠢得无药可救,自也不可能在萧颖警告的情况下,将事情闹大。   莫说萧颖敢放话,她要是不识趣,非要闹起来,萧颖就敢真出手,治不死她!   最终,萧颐不敢再多言,等唐师从萧颖的身边接回萧颐的时候,萧颖怕也是跟萧宁同样的想法,甚是以为这些事太难为唐师了,道了一声辛苦!   辛苦不辛苦的,当初唐师是自己同意这门亲事的,只不过是因为他与萧家一般,都各有各的打算。   他需要与萧氏联姻,更明确地表明他的态度,他是站在萧家这一边的。   同样,萧氏亦然。虽说萧氏一向是世族,但萧谌和萧宁这一对父女对待世族的态度,不能说不礼遇,只是总会少给些特权,更不会一直将他们捧着。   在一定的程度上,萧氏对待世族是一打一拉。   让萧颐嫁给唐师这就是其中一拉的环节。   也正是因为如此,两族皆是互惠互利。只是谁也不曾料到,最后萧颐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糊涂,叫唐师追着收拾残局。   萧颖道一声辛苦落在萧颐的耳朵,萧颐抬头看了过去,萧颖却已经往一旁走去,如何还能顾得上她。   有了这些插曲,接下来一切都恢复正常,宴会上,载歌载舞,或是相互达成共识,结盟或是结亲,有了一番交谈,各自都可如愿。   清河郡主与萧评坐在一块,萧宁并不掩饰地盯着他们,一开始并无察觉时,萧评为清河郡主夹菜挡酒,该做的,不该做的,倒是都做了。   不得不说,如萧评一般,不管心里究竟有你或是没你,至少他都能照顾你。   萧宁想问清河郡主的心中是何感想。   只是宴会依然继续,却有人行到萧颖的身边低语了几句话,萧颖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察觉到,倒是挺奇怪的,这都到萧颖府上了,还有什么事跟她有干系?   萧颖起身,一旁的眠娘行来,“殿下,长公主有请。”   得,既是不可与外人道来,萧颖这个当主人的才会在这个当口离开,须得唤上萧宁,事情也只能是跟萧宁有关的,萧宁岂敢怠慢,同众人道一声失礼,同萧颖一道离去。   姑侄二人一道离开了宴会,自有萧家的其他兄弟代为招呼,必不令客人觉得怠慢。   “门外来了一个人。”萧颖能这样急于唤萧宁出来,皆是因为外头来的人与她们这些女人争了许久的事有着极大的干系,或许在萧颖看来,这更是一个机会。   萧宁耐心地等着萧颖将后面的话说出。   “一个家财万贯的独生女。而且,她招赘的那一位郎君,与她恩爱十年,最后她才知道,对方图谋的是她家产,更为了夺取他们家的财产,谋害她父亲。”萧颖也不绕弯子,连忙将事情的大概总结道来。   萧宁眼睛亮了,虽然此女的遭遇悲惨,但这难道不说明了这世上独女不易?   血脉传承,后继有人,这是自古以来华夏的传统。难道女子的性命便不重要?亦或者,在这其中被谋害的那一个人,亦不重要?   “请。”萧颖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但既然对方能寻到萧颖的长公主府上,此事,便该问一个水落石出。   萧宁毫不犹豫地选择将此事弄个清楚,萧颖亦是此意。   如今这天下闹得最是沸沸扬扬的莫过地女子可否承爵一事,清河郡主作为当事人,由着天下人争,由着他们吵,亦不曾作声。   萧宁就更不用说了,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萧宁就是背后推动此事的人,一但将此事定下,萧宁这样一个打下大昌半壁江山的人,她在萧谌并无子嗣的情况下,是不是会成为承继萧氏江山的那一个?   女帝!   古往今来并无女帝,谁也绝没有想过,将来会出一个女帝。   可是,出一个女帝,他们更担心的是这会是结束吗?   不,那更可能是开始!   看看萧宁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一开始是女兵,接着是女官,位同亲王的公主,再是女侯,如今又是女子承爵,接下来该是女子承嗣   这是早有预谋的,只为了一步一步地达成她的野心。   萧宁比谁都更清楚,男人盼的是女人们能一辈子安安分分的居于他们之下,愚昧不堪地任由他们摆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男人们其心之恶,远不是她们可以想像。   当然,若是有一天,让他们为了控制女子,不让女人再出头,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亦或者更能这样说,女兵,女官,位同亲王的公主,女子可承爵、承嗣的改革,如果这些无法顺利达成,迎接他们的将是男人的反扑。   他们会对女子更加苛刻,也会费尽心思的阻止女子再出头。   想想萧宁经历过的那一个时代,唐之时出了一个武则天,后来,宋朝朱理学说,元明清之后,女人都成了什么,三寸金莲,守节就是最好的证明。   贞节牌坊啊!那是用女人的一生为代价得来的所谓牌坊,最后为了争得这一个牌坊,男人不管女人是不是自愿,强制女子守寡,或是让女子以命表深情忠节。   哼,萧宁既然看过这一段历史,明了男人的恶性根,亦懂得,有些事,她要是从根本上解决。   出一个女帝,不过是争得几十年的风光,她要的不仅仅是这几十年,她想像后世之后,哪怕做不到真正的男.女平等,但至少可以让女子拥有和男人争的机会。   无论是在何处,只要女子愿意拼搏,她就可以为自己拼出一条路,一条完全能由自己掌握人生的路!   “已经请进来了,具体的情况,我们去问一问。”萧颖让萧宁出来,就是这层打算,一道去见一见这一位。   萧颖府上的人将人安顿在何处,自有引路的。   行至一处内院,门推开了,只见一个二十六七岁,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有一块血渍的清秀女子在屋内。听到声音的时候,她急忙地转过头,显得十分紧张。   “这是镇国公主和魏国长公主。”萧颖府上的人自是要为女子介绍的,女子闻之甚喜之,“妾楚安拜见镇国公主,长公主。”   “你额头上的伤?”萧宁一眼看到楚安额头上的伤,有些忧心地询问。   “之前为了逃出楚家,妾叩求留下的。”楚安看起来虽是文弱,目光却透着坚定。   “去请大夫来为楚娘子上药。”萧颖在此时亦有吩咐,楚安想推辞,毕竟她这一番前来,原就是有事相求,若是一直都纠结于她身上的这点小伤,她只怕......   “放心,你既然寻到我府上,还是今日来的,必对我府中之事有所了解。我与阿宁在此,尚不足以令你安心?”萧颖一眼看穿楚安心下的恐惧,同样也明了该如何安抚人。   楚安的目光望向萧宁和萧颖,萧宁在这说话功夫,人已然跽坐下,亦同楚安道:“楚娘子坐。”   各自安坐下,大夫很快过来,为楚安上了药,连一个字都不曾多说便退了出去。   萧颖亦在此时道:“你的事,我只知一个大概,想让我们插手你的事,你知道该如何?”   楚安这会儿也得以稳住心神,立刻答道:“妾知道。”   于此时外头传来一阵声音,“长公主,长史已在此。”   “有劳孙长史了。”于此时门被打开,只见在侧时摆放了两个方案,有两人在那儿备下了纸笔墨砚,显然是要记下楚安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这本是无可厚非之事,谁也不觉有何不妥。   “请。”萧宁与楚安相请,姑侄二人配合无间。   楚安握紧了双手,却比谁都清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如果连眼前的两人都不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她才是真正的投告无门。   明白这一点,楚安不敢再怠慢,细细地说起家中事。   楚安的父亲楚槐极擅长经营,一生积攒下富可敌国的家业,可惜不管纳妾几何,膝下却只有楚安一个女儿。   初始楚槐自然是不愿意相信他竟然无子承嗣,后来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始安排楚安这唯一的女儿的未来。   无子之人,所想的无非两个解决办法,一是过继,二是招婿入赘。   楚家家财万贯,同宗者自是眼红,不断地想让各家的孩子能过继之为嗣子,将来得承楚槐创下的家业。   可惜,楚家族中之人,皆居心叵测,楚槐一个都看不上,也就将过继的可能排除了。   接下来,楚槐便想为楚安寻一个如意郎君。   看来看去,楚槐最终挑中了于家中任职多年的管事沈经。沈经此人相貌出众,极擅经营。楚槐观察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定下。   定下沈经时,楚安也曾偷偷去看过一眼,亦是倾心的。   随后,两人婚事定下,一恍就是十年。   在这十年中,楚安与丈夫沈经恩爱如初,丈夫待她温柔体贴,对父亲亦是孝顺有加。   在楚安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时,楚槐突然病重,而且病情来势汹汹,不过数日的功夫,竟然命丧黄泉。   楚安如何也想不到,一向身体康健的父亲,会这样突然的病去,她尚未完全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走出来,突然发现,她以为对她很好的丈夫竟然同父亲的小妾有染,甚至她更是从他们的调.情中知道,是他们合谋杀害了父亲,只为他们楚家的家业。   当时的楚安只觉得天塌地陷,恰在此时,家中的老管事也告诉她,楚槐死得离奇,一开始他便怀疑必有内幕,结果一查,当真如此!   楚槐下葬的尸身是黑色的,那明显是中毒而亡之兆。   楚安惊觉一切竟然都是旁人的算计,当时就想该如何为父亲报仇。   管事将楚家所有账本和印章都藏起来,且将地方告诉楚安,最后气绝身亡。   原来管事想查明事情的真相,却不慎被沈经所察觉,他是被追杀至此,只怕这一会儿追兵也来了,楚安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接下来死的人就是楚安。   亲人的离去,管事的维护,楚安明了,她要为他们报仇。   赶在追兵进来之前,楚安取下发间的发簪,刺入管事的胸口,于沈经的眼前,大喝一声放肆,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此后又是吓得惊恐失措地扑入丈夫的怀中,一如从前。   楚安当时暂时躲过了一劫,但她的身边从此有了不少人看着她。美其名是保护她,实则是监视。   于此时,楚安也在家中寻得一个线索,曾伺候过父亲的人不见了,管事的儿女也不见了。   她明了,若是不想最后无法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她要捉紧时间,否则一个证人都没有了,她再怎么想查明,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是以,楚安以跪拜为楚槐祈福为由,从楚家出来,最后甩掉所有监视她的人,直奔雍州,来到这长公主府前,她知道,这个时候能帮她的只有这些人。   天下争议女子可承爵一事,看似是为了清河郡主一事,实则更是为了萧宁。   萧宁,她至今日不易,若是有人助她一臂之力,成就大事,萧宁定不会推诿。   楚安朝萧颖和萧宁拜下道:“请公主殿下,长公主为妾主持公道。”   “你手中有多少证据证明得了,是他杀了你的父亲?”萧宁并不急,凡事得讲证据,“或者,你认为谁能帮你证明这一切?查案定案,讲究的都是人证物证俱在。疑罪从无,纵然是我们,也须守此规矩。”   楚安听着萧宁之一问,微微一愣,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妾手中的证据并不多,可是伺候妾父亲的老人一个都不见了,若是能寻到他们,定有收获。”   说到这儿,一脸企求地望向萧宁和萧颖。   “须得快。”萧颖道了一句。   证据须得查到手,有些事情才能板上钉钉。   萧宁明了萧颖之意,亦是在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玉毫。”无论如何,这就是一个机会,若能捉住这么一个谋财害命的案子,有些事就不会再一直僵持不下了。萧宁和萧颖目标都一致,有些事不能一拖再拖。   外头的玉毫得令立刻走了进来,“殿下。”   “去查。人证物证,一样都不能缺。”萧宁的要求道来,玉毫立刻明了,“殿下放心。”   这个案子若是查实,接下来就能定下一些事了。   萧颖补充地看向楚安,“擅画吗?若是擅长,画出你所熟悉的人,他们找起来方便些。”   “妾能画。”楚安连忙接话,萧颖招手,自有侍女取了笔纸上来,送到楚安的面前。   姑侄二人再一次对视,“须让三司插手吗??”   萧宁摇头,“不,此事非同小可,自设闻鼓鼓来,还未响过,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   得,萧宁这是要一举两得。   只是萧颖所担心的是,楚安能担此重任吗?   似是一眼便明了萧颖忧心,萧宁道:“那就要看,她是不是还想重蹈覆辙。”   言之所指,目光所至,楚安握笔的手一僵。她明了这样一桩事最后不容易,萧宁会通过她达到一些目的的,但这登闻鼓,她尚不知何物。   ***   该让她知道的时候,萧宁和萧颖会让她知道的。   而登闻鼓响起,这是要让天下人听到,萧宁可不想让各地的鸣冤鼓在最后成了摆设。   “咚,咚,咚!”诚如萧宁所料,当这一阵阵的鼓声响起时,传遍半个雍州,叫人纳了闷了,什么时候雍州内有这般厉害的鼓,声音传得如此远,还这般的响亮。   四下交头接耳的问起,这算是怎么回事。   结果听到旁边有人科普,登闻鼓,定是登闻鼓,与鸣冤鼓一般,都是蒙冤受屈之人,但有诉求,可以击鼓鸣之。   与之不同的是,登闻鼓一响起,是皇帝亲自审问此案。   马上有人提出疑问了,说得这般好听,难道什么案子都要皇帝亲自审之?   会不会的,这鼓都响了,假是假不了的,后续的事只要仔细打听,必也瞒不住。   萧谌啊,也是生平第一回 听到这鼓声,腾的一下翻身坐起,立刻追问:“出了何事?”   对啊,出了啥事,怎么那么大的动静?   不对,之前萧宁跟他说过,这几天有人敲登鼓鼓,具体的事情吧,就是一个独女被坑,父亲被杀,眼看她也要小命不保的事!   额,当时萧谌的想法是,这怎么听起来在隐晦着啥。   他可是一个好父亲,从来不坑孩子的!   从始至终,就算在心里摇摆不定,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半句,过继或是招赘的事儿。   不过很显然,他是不曾考虑这个问题,有人付之行动了,结果是凄惨的。小命给丢了,这案子要是女儿都告不赢,接下来他该是怎么样一个惨字?   萧谌拍拍脸,让自己清醒清醒。这要不是有所关联的案子,他那宝贝女儿能这么积极的出面,还连登闻鼓都用上了。   是以,萧谌迅速地收拾,也终于可以看到跟萧宁有着几乎相同遭遇,可惜没能遇上一个像萧谌这样有远见的亲爹的楚安。   虽是女眷,萧谌又不是单独与之见面,况且闻讯赶来的人何其多,孔鸿和明鉴、姚圣、顾义,都已然到了,这倒是显得萧宁有些姗姗来迟。   “既是击响了登闻鼓,是不是该让刑部、御史台,大理寺都过来一趟?”萧宁来归来,客气地相询一句,以确定是不是该请其他该到却没有到的人来?   “可。”萧谌好想脱口出一句,你说了算。好在话到嘴边忍住了,他现在不仅仅是萧宁的亲爹,更是大昌的皇帝,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要说。   萧宁提醒后,各自都是自己人,礼数到就成。   至于楚安立在一旁,萧宁不动声色地扫过,好吧,其实都明白有些事跟萧宁脱不了干系,但萧宁把戏演到这个份上,没想一人把所有的事都揽下,挺好的!   凡事既然安排了各司其职之人,自当如此行事,该让谁人负责的事谁来,他们就是摆设,是在旁作为见证的。否则要是事事都往身上揽了,旁人岂不是成了摆设?   萧宁面上挂着笑容,对于所有人的打量,都不当回事。   其实登闻鼓一响起,这三司的长官都急于跑进来,只是隔得有些远,到得慢了些,那也不妨碍。   去请他们的人走到一半,正好碰上急急赶回来的人,一对视,不用说了,赶紧进去吧,都在里头等着他们。   “陛下。”姗姗来迟的三司长官,气喘吁吁的见礼,视线亦落在一旁不作声,看起来似是很乖巧的楚安身上。但,登闻鼓一响,这出现的生面孔,必然就是击响登闻鼓的人。   同一时间,他们脑子里闪过一道念头,敲响登闻鼓的第一人,竟然是女子,是女子?   一口气卡在喉咙,好半响他们都没缓过气来。   “好,既然人都到齐了,开始吧。你有何冤屈只管道来。”萧谌于此时发话,人总算是该到的都到了,那就赶紧办起正事,都别再拖拖拉拉。   楚安等的就是这一刻,“妾的父亲死得好冤,请陛下为妾的父亲伸冤。许妾为家父奉灵,以承家父之嗣”   行,这话砸下来,几乎都把人砸懵了。   前面的话都是意料之中的,毕竟若不是因为蒙冤受屈,岂会击这登闻鼓。   但是,你这后面的话就不同寻常了吧,你,你要为父亲奉灵承嗣,这,这是你一个女子该说出口的话?   对,最近闹得最大的事莫过于清河郡主是否可承敬国公爵一事,但若是开了女子可承嗣的先例,承爵还用争吗?   御史大夫林铮连同大理寺卿崔令都睁大眼睛,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这事要是成了,往后,下一步意味着什么?   不约而同的,视线都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坦然地与他们目光相触,似在无声地询问,看她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既然是要说的,不如大大方方的说个够。   她也不是那种听不进人言的人,有不当之处,你们倒是提出来。   MD!他们倒是想提,但现在是提这个的时候?   登闻鼓一响,萧谌自己定下的规矩,无论是谁坐在这皇帝的位置上,对这个事都不能当作不存在。   皇帝要是敢不亲自过问此案,皇帝可废之啊,啧啧啧。   看看萧谌在听到楚安的诉求时的表情,何尝不是第一时间看向萧宁,这震惊的眼神和他们差不多!   不会吧,这么大的事萧宁还能不提前跟萧谌说?   说倒是说了,只是说了一半留了一半,这谁能想到?   萧谌早知道闺女杀伤力极大,这不出手则矣,若是一出手,定要达到目的。   现在萧宁的目的是什么?   改一改这古往今来只有男人可承嗣的规矩!   清河郡主是第一个出现的人,她的出现是必然,作为姬氏天下认证的血缘,原争的是承爵问题,但那亦是承嗣问题。   正因如此,这才有人咬死了绝不答应。   须知为了承爵承嗣一事,太学和无类书院吵到如今,两方的学子那每一日写出来的关于女子是否可以承爵文章,如今都堆得如山那么高了。   偏不管学子吵,百官吵,萧谌一点都不急,巴不得他们继续吵下去,反正亲的人总是无事挑事,现在就让他们吵个够。   原以为不定要争到什么时候。结果倒好,来了一个楚安。   楚安遇上的事,让楚安明明确确的提出奉灵承嗣请求,而她经历的事,从很多方面证明了什么?   过继,招赘,确定你不会因此丢了小命?   萧宁就是要把天下间所有男人不愿想,不愿意看见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   她就不信了,他们以为性命不重要,就算人死了,死了也就死了,无甚关系?   “奉灵承嗣一事,暂时放一放,你父亲的死,你告什么?”萧谌惊讶过后,亦捉住重点,这个案子是命案,杀人的大案子。楚安来了,也打算要告到底,行吧,她有怀疑的对象。   事情得一件件的来,须得把案子定死了,才好提诉求。萧谌深明其意。   “赘夫沈经为夺妾之家财,与人合谋杀妾的父亲,这是一应人证物证,请陛下为妆做主。”证据啊,人证物证,在事情没有闹出来之前,萧宁早就落实了,这就意味着任何人都休想改变这个案子。   立刻有人走下来,从楚安的手中拿出所谓的证词,送到萧谌的面前。   萧谌便知,萧宁出手,早就将该安排,查实的事,全都查明了,谁想再挑毛病,且省省吧。   其实这一刻的萧谌,看着上面的供词,代入感很强。事情的始末,其实跟他们家差不多,不过都是画面为有家业要承继,可这膝下独一女而已,按规矩,要么就是过继,要么就是招赘。   楚家的这位选择了后者。然一向以为识人的人,终是看错了人,失了性命,女儿更是得不到他原想给她的庇护,而是要在此时须得为他报仇费尽心思。   果然,将希望寄托于旁人身上,最后得到的都将是绝望。   萧谌不知其他人是何想法,但此时此刻的他,更坚定了这万里江山必要传到萧宁手中的想法。   前车之鉴,他绝不会让萧宁步楚安的后尘。他也不要步楚槐的后尘。   “你们看看。”萧宁出手,查实了案子的始末,断不会给任何人,任何机会在这个案子里做手脚。萧谌看完后,也传到三司的长官手中。   许原这刑部尚书,接过看得迅速,这上面的人证物证之严谨,看来是有高手指点。   瞄了萧宁一眼,许原还是将证据传下去。   这林铮和崔令都看过了,确实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证据确凿的事实摆在眼前,谁能说不受理此案。   “你们怎么看?”于此时,萧谌见他们看完了,不忘问上一句,只为确定他们各自的想法。   “既已证据确凿,当将犯人看押入大牢。”大理寺卿崔令赶紧地道出想法。   “臣附议。”对啊,案子都查清楚了,证据确凿,这就把人捉住,关起来。   “臣以为,案子查得再清楚,也理当过堂再审,以令天下知,陛下处事公正。”不错,证据是足了,但仅是如此是不够的。许原明了萧宁如此行事的目的何在,若想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更为开先河须得多几样准备。   况且,楚安的诉求已然道出,仅是在萧谌和他们的面前道出是不够的,她求其所愿,并不是仅仅为自己而求。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往后更能开启新篇章,既如此,怎么能轻率的落幕。   林铮和崔令都瞪了许原一眼,然而许原管他们才怪。   有些事许原也是同意的,通过这个案子,更让许原切身的体会到,人心是不能赌的,若是赌输了,这寻常的人家都要丢了小命,更何况是天下权势的顶峰。   萧宁很好,至少到现在为止,许原挑不出萧宁不好的毛病来。   生而为女,性别是改变不了的,但真要为了一个性别,无视萧宁的成就,她的品行?而要将天下交到别人手中,挑起另一场争斗,以令大昌天下再起纷乱吗?   不,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能是这样呢?   他们好不容易才平定了天下,一群人齐心协力地走到今日,他们是要开创盛世之人,怎么能亲自毁了这个他们心之向往的盛世?   既如此,许原更愿意配合萧宁,一定要女子承嗣一事落实。   “好!依刑部尚书所言。”要不说萧谌从前一直就喜欢许原呢。正是因为许原心中有正,能识大体,懂大局,并不因一己之喜好,或是私心而不顾天下。   “陛下。”林铮和崔令都唤一声,望萧谌能改主意,这个事情当真要闹得这般大吗?   萧谌板着一张脸道:“纵然是证据确凿,便不该过堂公审,以令天下知案情始末,不该以此警示天下人,让他们引以为戒?”   显然有了许原衬托,林铮和崔令在面对天下人前,更多存的是一份私心,也正是因为这份私心,甚是叫萧谌不满。   查明一个案子,哪怕呈上证据看起来再是天衣无缝,难道他们就不该查查?   “此案由刑部主审,朕会在后头旁听,你们若是心中有不服的,只管查问此案。”审案审案,总是该查明对质,最后被告无话可说,案子才能真正的尘埃落定。   “是。”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审案问案,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倒是他们因为此事关系到女子之事,反而不乐意查到底。   脱口而出一番话时,他们尚未意识到,也正是因为如此,当萧谌说破时,他们难掩羞愧,这一刻亦不敢再辩驳。   “你敢与所告之人当堂对质吗?”萧谌斥完了臣子,同时也问起楚安,她是否也想好了,愿意于公堂之上同人对质?   萧谌有此一问,楚安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妾敢!”   楚安想起萧宁在让她拿着证据,敲登闻鼓前说过的话。   “你考虑清楚,你只是要为父报仇而已,还是不希望再有下一次被人蒙蔽?或许这一回连怎么死都可能不知道。   “若你只要为父报仇,这些证据在此,你只要去京兆府击鼓鸣冤,过堂一审,定能还你清白。   “但,若你不希望你父亲想留给你的一切,为他人所抢,你保不住自己一条命,就得用另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会比你去京兆府告状难上千倍万倍。”   路,萧宁并不强求于她,让她选了。   可是,这一切让她选,她不想最终还是跟从前一样,便只有一个办法。   楚安能站在这里,就是已经做下了决定,她要走最难的一条路,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她都不会后悔。   ***   是以,刑部大堂之上,楚安与几人立在正中,许原坐于正座,一旁自有文书登记,还有衙役看守。   “今日本官审理楚家楚槐被杀一案,一干涉案之人,皆在堂上。原告乃楚槐之女楚安。楚安,你且指认,于这公道之上,是何人杀了你的父亲?”许原对于外面围着一道听案的百姓们,用最浅显易懂的话说来,且让人都能听清楚。   审案问案,皆为教化于民,以令百姓引以为戒。许原这一位刑部尚书做来,可不是摆设。   “回尚书,杀我父亲正是他们二人。他们一个是我的赘夫沈经,一个是家父的妾侍王氏,两人私通被我父亲撞破,又欲夺我楚家家业,故一不做二不休,毒杀我父亲。”楚安想到父亲一番皆是为她谋划,结果父亲却因她而丧命,悲不能自制,泪即落下。   一旁被楚安所指的一男一女,都是不满三十的年纪,男的俊,女的俏。   听闻楚安所指,两人齐齐喊冤,“尚书,此事我们冤枉,冤枉啊。我妻自岳父去后,难免精神错乱,她之所言不可信,不可信。”   沈经竟然敢在公堂之上说出这样的话,这是要扣楚安一顶发疯的帽子,好让楚安所言再也不能成为证词?   打的倒是如意好算盘,就是太想当然了吧!   “精神错乱,你是在怀疑本官,亦或是觉得,在场的百姓都是目不能视物,能由你一句话颠倒是非?”许原不是好相与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楚安神智清醒,吐字清晰,哪里有一星半点糊涂的样儿?   这沈经一上公堂就敢丢出这样的话,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瞎子?   “尚书,在下所言句句属实,不信,不信你问问伺候我夫人的侍女,她们都是亲眼见过夫人发疯。我家夫人纵然今日无异样,却不代表她一直没有异样。”沈经倒是很会找理由,尤其早有准备,非要扣上楚安神智不清的帽子。   后殿之内,萧谌和萧宁在一块,对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萧谌阴着一张脸,不难看出他的不高兴。   “阿爹感触颇多。”萧宁看出了萧谌的脸色不佳,亦知为何,“我们现在不就是为了将来不叫我落入这等局面而怒力,阿爹且放宽些心,别想太多。”   宽慰老父亲是必须的,萧宁只是要利用这桩事达到一些目的,并不是要勾起萧谌的忧虑。   “是啊,前车之鉴,岂能再犯。你啊你,千万不能犯糊涂。这男人啊,有没有别的女人,岂能看不出来的,我......”萧谌想举个例子的,结果话到嘴边,意识到这是闺女,这些事,就算要说,不好脱口而出!   萧宁拉长了耳朵想听,不想萧谌说了一半,这,他不说了。后面是重点好吧!   “这种事,还是让你姑母教你吧。”萧谌想来想去,萧宁一个未出阁的女郎,哪里懂这些事,倒是萧颖,姐姐嘛,都是过来人,闻弦歌知雅意,女人和女人之间,总能分外的好说话,就让萧颖来。   萧宁......   听得正兴起,又是重要关头,萧谌也能说出来,要让萧颖来说?   这要不是亲爹,她绝对要骂人了!   “满口胡言。”萧宁得口下留情,外面的公堂之上,许原就没有这层顾忌了,大声喝斥一句,也让萧谌和萧宁打住了话。   听案子,他们是来听案子的。   许原这之所以有此一喝,只因那沈经请上来为证的所谓侍女,一来便不断重复地喃语,楚安疯了,她尽说疯话,还说了一些楚安做过的疯言疯行。   最后更是亮出手中的伤,指证于楚安,这都是她用指甲抓的。   楚安欲反驳,许原让侍女举高了手,好让他看清她手上的伤。   伤还带着血渍,分明是刚抓不久的,可是楚安早已离开了楚家,难道还能是楚安不久前抓的?   许原大声喝斥,吓得侍女伏首在地,颤着声音道:“小女不敢妄言,请尚书明察。” 第162章 父母为子计   完全不觉她的一番话中有何漏洞,更是坚持一开始的说辞,绝不改。   “哼,楚家娘子登闻鼓告状是在三天前,而你的伤依然带着血渍,分明是新伤。如此,你还敢撒谎?”许原分析道来,吓得侍女慌了,而一旁的沈经亦是脸色大变。   同时视线落在王氏身上,自作聪明的蠢货,她想证明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就不想想,天下的人都不长脑子?   多此一举,反而让他们准备的一切都功亏一篑,可恶!   “我,我,奴婢,奴婢都是被逼的。是他们,是他们威胁奴婢,如果奴婢不按他们说的做,他们就要取奴婢家人的性命,奴婢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说娘子疯了。”眼看事迹败露,侍女吓得不敢再迟疑,连连将事实道出。   沈经更是怒不可遏,大声喝斥道:“你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奴婢的父母都在他的手中,就在楚家宅内,被人五花大绑。”侍女急于向人证明,她并没有说谎,暴露出更多的细节。   好啊,这越吵越是不错,真相一个接一个的暴露出来,许原心情更好。   “关闭府衙大门,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以防有人消息外滞。另,立刻赶往沈府,务必验证她所言是真是假。”许原一连串的吩咐下来,手下的人,自然能按他的要求将事情办妥。   一众百姓听着反转,又闻许原的一连串分析,心中暗暗叫着天网恢恢,果然疏而不漏。许原吩咐下去,各自去安排。   沈经纵然看着外面,也有人动了,然而门若是被堵了,他们就是想出去,都休想出去。   此举不成,再想证明沈经他们的言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   楚安眼中流露出欢喜,官员睿智,见微知著,必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尚书,不管妾是不是神智不清,即查的是命案,只要证明他们杀人,妾清醒或是不清醒,亦无妨碍,请尚书继续审问。”楚安起身相请,亦透露她这一刻的期许。   人心若乱,自然能让他们难以平静,恰是他们暴露自己的时候。   许原正是此意,沈经已然脱口而出,“尚书,凭拙荆一句话,难道就要惊扰岳父?”   “既有疑,岂有不查之理。况且不管楚娘子是否神智清醒,她既道父亲之死有疑,岂有不查之理?虽惊扰于亡者,若有冤者而不查,岂不更叫死者难以瞑目,凶手嚣张于世,以为天无王法。”许原一番道理说来,堵得沈经再也说不出其他推诿之言。   “尚书明鉴。”楚安再次作揖谢之。   许原不以为然,他不过是做了他该做的事。   是以,许原连忙问起案情,一应人证物证均被送了上来,沈经纵然是想狡辩,又如何开脱?   而那前去沈家找人的衙役,这时候也回来了,“尚书,已然救出被关押之人,此女所言属实。”   一应证据皆证明了沈经是真正的造假之人,许原只问:“你们可认罪?”   这一问,沈经也罢,王氏也好,都是不认的。   “尚书,我们冤枉,着实冤枉啊!”这依然不肯认罪。   “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你所用之砒霜,出于何人之手,楚翁药渣中亦查实有砒霜之物,便是你吩咐于放砒霜的人,也指证是你所为。如此,你还敢狡辩?”许原还是第一回 碰上这样一个死不认罪的人。   哪怕面目变得狰狞,他也依然不愿意认罪。   但由不得他,人证和物证都证明他的罪行,他不认,又如何能不认?   “杀人谋财者,罪无可赦,将他们拿下,上奏陛下,再以处置。”许原将此案拍板,门外传来一阵阵百姓的叫好声。当如此。   沈经欲再争一争,可是却无人愿意听他再说。   楚安于此时朝许原再作揖,“尚书,妾当日所请,愿还家父一个公道,愿朝廷许妾为家父奉灵承嗣。我楚氏家业是家父辛苦打下,此一生,唯愿楚氏得以传承,妾能一生富足。   “不想家父却被奸人所害,死于恶人之手。旁人皆不可信,妾欲为家父奉灵,守卫楚氏家业,终此一生,绝不落家父之名。”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楚安将这一份请求再一次说出口。   许原万万想不到,楚安之前就提过的要求,如今竟然还会宣之于口,欲令天下皆知。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个引起天下认可的机会。   楚安的经历,亲眼目睹的人都能体会到那样绝望和无助,但,被最亲近的人所害,这样的事发生了,若不是楚安发现得及时,最后纵然赔上了小命,也未必能知道她的枕边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小人。   被伤害过的人,赔上的更是父亲楚槐的性命,试问哪一个又还会愿意去赌?   人命只有一条,失去了便再也不会有。   爱惜自己的性命,守护父亲留下的一切,如父亲所愿的幸福安乐,不是也慰藉于父亲的在天之灵?   “楚氏遭此横祸,非楚氏所愿,时至今日,妾愿立起楚家,以慰家父在天之灵,望陛下成全。”自古以来,忠孝皆为世人所推崇,楚安如今是站在父亲的角度,为表孝心,纵然知道自己未必能做得有多好,还是愿意为此努力。   许原是知道的,萧谌和萧宁就在后头。于此时萧谌走了出来,许原连忙起身,作一揖,“陛下,公主。”   一步一步推行至此,萧谌面对第一回 击响登闻鼓之案,亲自过问,这是帝王的承诺。楚安遭遇丈夫的背叛,父亲更是因此惨死于丈夫之手,如此变故打得她措手不及,但她还是站了出来,为父亲讨回公道,不叫父亲枉死。   而后,她更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只为成为能为父亲奉灵承嗣的那一个人,而且希望能够得到天下的认可。   以血脉而论,楚安是楚槐的女儿,骨肉至亲,纵然是楚槐活着,亦将楚安的一切放在首位,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给到她。   若他知道,他为楚安选的丈夫,所谓的依靠,最后却让楚安失去了她在这世上真正最爱她的人。为人父者,当何其悲痛。   “诸位以为,朕该如楚娘子所请吗?”萧谌在这个时候大声地询问,这一回他问的是在场的所有人。   外头听到陛下的叫唤,还没反应过来那唤的是何人,待萧谌走出来,总有认出萧谌和萧宁的人,“皇帝陛下,还有公主。”   对雍州很多百姓来说,他们最熟悉的还是将军和小娘子。   后来萧谌成为皇帝,萧宁成为公主,一度有段时间,他们都不适应这样的变化。   现在,算是适应了。   “朕虽为帝王,但也身为人父,在我的心里,儿女的健康安乐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想来,为人父母之心,我们都是一样的。”萧谌说到最后,不再以朕相称,而是一个我字。   “我记得,当初听闻我得以为人父时,心里是真高兴。抱着小小的阿宁在怀里,见她朝着我笑,我当时就想啊,这样一个孩子,我这一辈子,定让她喜乐安康。   “看着她一点一点的长大,会翻身,会坐,会爬,会站,会跑......说的第一句话;写的第一个字;背的第一本书;一点一滴,历历在目。我做得并不够好,远没有她为我做得更多。   “我上战场时,她在家里等着我回来;看到我归来,她会备上一杯热酒,也会为我抱着比她还要重的披风,站在门口等着我;再大一些,她还会为我考虑战场上所须的铠甲、粮食;更为我安顿与我一道出生入死的战士。   “再之后,天下大乱,你们都久居雍州,最是清楚,我不在雍州的日子,是她安顿百姓,御敌于外,雍州上上下下,桩桩件件,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我看着她,有时候都在想,上天赐我这个女儿,是我几世才能修来的福分?   “与之而来,我也同你的父亲一样忧虑,她是我膝下唯一的孩子,为我荡平天下,为大昌的建立,厥功至伟,将来,将来,我该怎么为她准备才能让她一生安康?”   一个父亲的想法,爱惜自己的孩子,很多时候是一样的。   “很多人为我出了主意,过继,招赘。与楚娘子一般。”   萧谌在这个时候提起曾经的想法,那一些一闪而过的想法,有多少是别人给他想出的主意。   “想来若是再让楚翁选一回,他定不会只在这两者中非要选出一个。”萧谌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提起楚安的经历,也是对那逝去的人所存的惋惜。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们都一样是父母,都希望样样能为孩子安排周全,总舍不得孩子受半点委屈,但总有许多事由不得我们。可至少,我希望将来她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楚翁也是一样的。”   “陛下说得不错,这为人父母的啊,什么都不怕,就怕孩子受委屈。想想我们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却这么叫人欺负,险些将命都丢了,要不是人不在了,定要将这小子打死。”   人群中,有人被萧谌说得也想起养儿女的不容易,一时间亦是老泪纵横。   想想沈经做下的事,不管他是有多少理由,换谁对这样的人不是恨之入骨,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再要将家业交到别人手里,谁知道这一个玩意是不是跟那小人一般。楚娘子想尽孝心,靠自己的本事立起楚家,那挺好的。只是这世上的人,总瞧不上女人,认定了女人,一辈子都成了不大事。”一位看起来颇有见识的妇人开了口,道出天下的心声。   “要我说,咱们女人,不管什么时候也得跟男人一样,立起来。不管多少人闹出多少事,咱们得待自己好,父母要孝顺,儿女教好了。指望旁人,这连你自己都指不上,怎么能去指望旁人。”   女人啊,有了第一个女人开口,外头可热闹了。   “陛下,得同意楚娘子所请。不然,就他们家的家产,若是非得交给旁人承继,她的亲戚还不把她生吞活剥了。”   “就是。陛下,楚娘子是楚家的血脉,货真价实的,她要是都不能继承楚家,哪个有资格。还不如让朝廷充公算了。”   “哎,这个主意不错。要是无嗣传承便以家业充公,也好过便宜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七嘴八舌的女人们,这都讨论起后续安排了,只能说,操心的事是真不少!   “楚娘子所请,依情依理,朕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但纵然贵为帝王,权利也从来都不是没有限制的。   “诏令欲下达,须得三书草拟,审核,执行方可成。是以,若是想让你之所请,为天下人人所认同,须得众人齐心,得天下人同意,方可成。”   萧谌听着女人们的话,实在是感慨万分!   女人啊,其实只要是有人有心,挑起她们心中对于公平的渴望,她们并不认为自己就真的比男人差,处处要居于男人之下,一生受人欺压。   但,此一事不是一人可能成,若是想让事情板上钉钉,谁也休想能够更改,须得把事情闹得更大。   许原于此时接话道:“民之所请,朝廷难以拂之。诸位若是心疼楚娘子,不妨助楚娘子一臂之力。须知这众人拾柴火焰高。以楚娘子一人,并不足以令朝廷大臣正视。”   果然是懂得皇帝心思,又最是擅长见缝插针的主儿。   看看,利用楚安一事,先让众人打从心里觉得,这个人,受尽了委屈,只是想为父亲尽最后的孝罢了,却因为是女子而不被允许。   这样的规矩既不通情理,也不符合自古以来他们认同的孝道。   既然是不对的,是不是应该改一改。   无论是儿是女,血缘是真实的,父母养育亦是费心。   从根本的角度来说,女儿怎么就不该对父母尽孝了?   “楚娘子,咱们不认字,这位尚书的办法若是可行,你只管开口,我们一定帮你。”人群中有那消化完许原话的人,立刻朗声地告诉楚安,她的请求皇帝都支持,看起来皇帝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可惜啊,纵然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尤其是不能事事都如皇帝之意。   虽然他们不太明白,不都说皇帝的权利是最大的吗?怎么现在听来,皇帝也挺惨的?   百姓们奇了怪了,但想帮楚安之心情真意切。   “楚安谢过诸位。此事若成,终此一生,楚安必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楚安哪怕早就知道,事情安排到这一步,萧宁在其中出力不少,但萧宁不发一言,却有人事事为她安排,一切都朝萧宁想要的方向发展,眼看要如她所愿,也如萧宁所愿。楚安感激涕零。   “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那就继续走下去,务必要做得更好。”萧谌明了,楚安已然是被逼入绝境,此事若不成功,楚家的一切与她再无干系。   若是楚安愿意接受这个结局的话,便不会有她敲登闻鼓一事。   “陛下,妾明白。”楚安是不会回头的,若这条路只有她一个人走下去,她知有千难万难,亦不会后退,更何况现在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走。   萧宁虽然站在萧谌的身后,不发一言。   可她在那儿,便意味着萧谌站在她的身边,甚至满朝的文武大臣,那七相之中,大多数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不过,楚安原以为萧宁会利用满朝的臣子,可是听听外面的动静,她又有些不太确定了,这似乎并不是想依靠朝臣,而是百姓才是。   萧谌与外面的百姓扬起手道:“朕希望在朕之后,朕的公主能继续守护你们。你们愿意相信曾经守护过你们的公主,将来能继续的守护着你们吗?”   于百姓而言,萧谌和萧宁做的事那是实实在在的,不掺半点假。   百姓因此萧谌和萧宁之新政而获利,将来的日子,站在他们的立场,他们是愿意去赌一赌,究竟会不会有人能像他们一样的对他们好,亦或是选择已然付出,尽心为他们谋划的萧宁,答案昭然若揭。   “陛下,我们想,我们想!”一声声的声浪几乎要将天都掀翻了。   这一刻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于百姓心中,萧谌和萧宁的份量!   眼中闪烁着热切,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自《尚书》便有记载,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再到后来的《孟子》,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天下人都知道百姓之重,可又有几人做到了视百姓为重?   从来无人做到,也就让人理所当然的认为,不会有任何人能做得到。   但如今,他们有幸亲眼看到,究竟有没有人能做得到。   “谌,望百姓相助我儿。”萧谌郑重地朝百姓作一揖,这一番姿态令人震惊。   百姓们亦是万万想不到,有这样的一天,皇帝向他们恳请,希望他们能相助吗?   “陛下,我们,我们都是一些粗人,我们能帮陛下什么?”萧谌这一波操作,谁都想不到。不过,马上有人想到了另一回事。   不,是萧宁想到了当初当了五年太后的武则天,为了顺利的登上帝位曾用过的招式-三辞三让。   武则天这三辞三让又与旁的不同。   以女子之身欲登帝王,就算武则天经营几十年,若想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亦不容易。   但自古以来也有一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   当时的武则天,在侄子武承嗣的相助后,第一回 ,请了一个叫傅游艺的人率关中百姓九百人,诣阙上表,请武则天登基,武则天不肯。 第二回 ,百官及室宗威、百姓、四夷酋长、沙门道士六万多人再请,武则天再辞。 第三回 ,轮到武则天的亲儿子,当时的大唐皇帝亲自出面,将帝王双手奉上于武则天,武则天这才顺势而为,建武周。   这么三辞啊,请之的人代表的是不同阶层的人,恰好就是证明武则天得民心,代表天下皆以归附,有武则天为当仁不让的天下共请之帝。   萧宁没有想到,这先例没开呢,亲爹倒是操作起来了。   细细一想此事的可行性,最终不得不说,还真是可以!   萧宁倒不是说没有想过利用百姓达成目的,但还没有到这一步,毕竟打一开始萧宁出手,就打算联合各方力量,务必要达到一步一步让人认为女子可以承爵承嗣的结果。   萧谌倒好,他这感叹于楚安的经历,为楚槐这一位与他有着相似经历的老父亲,终因一时不察而送命。楚槐一心要守护的孩子,如今亦是因为他选的那个男人,或许将一无所有。   虽对楚安而言这一切都是悲痛的,于萧谌而言,这是前车之鉴,他当避之。   天下江山,同一个楚家相比要重得多,是以,萧宁所面临的问题也比楚安都要多得多。   楚安就算没了楚家,或许尚可保全性命,萧宁若是失了萧家,必死无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萧谌比谁都更希望萧宁好。   也正是因为这份心,他知道以一己之力,他不能完全改变这个世道的规矩,毕竟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承爵承嗣之说。   改了这个规矩,是要与多少人为敌?   天下的男儿,只怕大半都是容不下的。   不,尤其是久居上位之人,他们心中对于此事更是无法容忍。   好,既然上位之人容不下,倒不如利用百姓。   百姓和世族们不一样,比起世族考虑得长远,百姓更在意实际,看重的更是那一份实在。   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了,他们就跟谁混。   萧谌和萧宁经营多年,虽有所图,却也实实在在的为民谋利。   这些年来,百姓的日子比起从前要好得多,朝廷如今更是加大对百姓的宽厚,处处为百姓谋划。   百姓得萧氏一心谋划,尤其认准萧谌和萧宁!   “以女子承嗣,叫我儿可承这万里江山。”萧谌终于是把话说出口,萧宁虽然和萧谌各自都是心照不宣,真正听萧谌宣之于口,内心依然倍受震撼。   “我之膝下,与楚翁一般,唯一女而已。楚氏家业为人所谋,遑论这万里江山。为帝王,于公于私,朕都更愿意相信,朕的孩子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撑起我们一道打下的万里江山。”   萧谌终于把话明明白白的说出,就不介意说得更清楚些,好让他们都知道,他的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过继,入赘?   别说没有楚安的事之前,萧谌就考虑过种种可能发生的变故,明了这人心都是易变的,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万万不能。   再有楚安的事告到萧谌面前,不过是恰好证明,他所有的担忧都是随时可能发生的。   赌,输的是萧氏的江山,更是萧宁的命,萧谌不愿意!   “这,这挺好的,殿下酷似陛下,从前待我们尽心,如今也是一样的,让殿下将来和陛下一样成为这样不会轻视我们的陛下,甚好,甚好!”   萧谌的话丢出去,震惊不少人,也有人反应快的,这挺好,不正是他们所求?   也恰是因为他们所求,萧谌同他们是一样的心思,那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对,我们一道请改女子可承爵承嗣一事,往后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这要是家里有不争气的,就让争气的人立起一家,那也总好过叫那败家子把家底都败光了吧。”   消化完萧谌的话后,马上有人意识到,这个事情还是可以推行的,不都是无奈之下的办法?   天下刚刚太平,萧宁怎么对他们,他们也说不出昧良心的话。   与其让不知什么样儿的人来承继萧谌的基业,成为新一任的皇帝,必须是他们已然知根知底的萧宁成为萧谌的继承人,更让他们接受和支持。   “陛下说了,陛下虽为陛下,却不是能够为所欲为的。想让这件事定下,就得让朝廷里的人都同意。我们一起去请,请他们务必要改一改这规矩。”   “正是,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规矩也是人定的,既然定得,也能改得。”   得说,百姓是真记得萧宁的好,记得清清楚楚,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这改规矩的事确实麻烦,若是能得这样一个爱护百姓,安定天下的人为君,是他们三生有幸。   “对,我们都一起,一起去请,一定要让天下人都参与。得了殿下好处的人,必不忘殿下为民之心,如今也让我们为一为殿下。”   有人更是想起了一层,萧宁一直为他们苦心经营,处处为他们争利。   从前他们就想,要如何才能报答这一位公主。   如今,终于让他们等到这个机会了,他们一定要帮忙!   萧宁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只要你以诚待人,人必以诚还之。   从前的天下是什么样,如今这天下又是什么模样,百姓们都记在心里。为萧宁,也是为了他们。   能得一个把他们放在心上的帝王不易,能得一个公主事事为他们谋划更是不易。   报李投桃,你来我往,互惠互利,再没有比这更好的。   “宁,必不负诸位。”萧谌于此时朝萧宁使了一个眼神,萧宁热泪盈眶,亦反应迅速地往前迈了一步,朝众人作一揖,谢之。   “殿下为我等,我等亦当为天下。民心不可欺,正是这个道理。”   真心或是假意为人,总是瞒不住的。这么多年来,雍州方方面面都很好,好得让他们心下暖暖的,看到了希望,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地多了。   对许多人来说,萧宁是夺他们爵,抢他们利的人;对百姓而言,萧宁是处处都为他们谋划的人,可敬可佩,更应该多支持萧宁,不能让人把她欺负了。   ***   至此,因楚安一事而起,到最后,再也不是一人之事。   女子承爵承嗣,这是自清河郡主被提出,望由其承姬氏之爵位开始,一直都争论不休的问题。   反对的人自来不少,同意的人也不少,双方争执不下,谁亦不让着谁。   直到萧谌放话,也让天下人都明白了萧谌的态度。   这一位陛下是真敢想啊,竟然要为了萧谌改制,以令女子可以承爵承嗣?   萧谌在刑部大堂上说过的话,一字一句,皆传入天下人耳中,叫他们知道了,萧谌做下一个什么样的决心。   以女子承嗣,这要改的就不仅仅是萧宁能不能承继大昌江山,或者是不是可以将来成为一代女帝的事,更在于将来。   改了这规矩,自今往后,女子便可以和男人真正的分庭抗礼。   反对之声不绝于耳,细数其中的弊端,不过依然是老调重弹,无非自古以来就没有这规矩,而且女子承嗣,所生之子,究竟算何家血脉?   萧谌这一回正面跟他们对上,“规矩,从来没有的规矩;大昌也是从未有过的大昌,朕既然能开创了大昌,从来没有的规矩,朕改得,也能立得。   “朕的膝下独此一女,若是尔等心中当真有大昌,盼着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你们就更应该明白,对于天下而言,我儿打得天下,治得天下,她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若尔等有一颗公心,盼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也该明白,立我儿为嗣承天下,于大昌,于天下是何意义。   “尔等既存心思,看的都是自己一分私利。以女子承爵承嗣,自此女子可与男儿分庭抗礼?   “自来各家之间,各国之间,从来不曾间断于争斗,若想成为人上人,须得有才有能。从前你们能与男人争,为何却不能同女人争。朕虽为皇帝,可朕容得比朕更能干的人,无论是男人或是女人。   “难道朕不畏于天下女子将来比朕都要能干,你们畏之?你们之所畏,为何而畏?因尔等无能?”   不得不说,萧谌能把话说得如此戳心窝,无人想得到。   最后的一番质问,叫反对的人,本以为理所当然,这会儿都显得他们争来吵来,都是因为那点私心。   不过都是因为害怕女子可承嗣后,能和他们争,能和他们抢的人更多了,他们害怕自己争不过,这才会一心一意的压制于人。   “陛下,我三军将士皆请于陛下,许女子可承爵承嗣,可继家业。”孔鸿在人争执不下,萧谌都表明态度,更是不愿后退半步的情况下,于此时提醒。   三军将士,这可是立国之根本。   纵然是再想闹事的人,想想萧家人手中的大军,谁人敢闹?   而天下兵马,几乎尽握于他们之手,有萧谌出面,更是为萧宁打算,天下兵马,谁人不愿意署上大名,支持这天下传到萧宁手中。   女子传嗣,坏的所谓影响他们暂时看不见,好的影响一目了然。   萧宁和萧谌一般重将士,从来不许任何文臣伤及将士,这是他们从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待遇。这样一个把他们放在心上的人,他们都不思支持,不愿意让这样的人身居高位,他们是想支持什么人?   还想再说话的人,听到孔鸿提起三军将士,瞠目结舌。   这,好吧,他们又一次忘记了,孔鸿并不是单纯的文臣,而是于军队上,可以代表三军将士的人。   由他出面,请三军将士一道请命,支持萧谌改制。   女子可承爵承嗣,就该让这件事板上钉钉,谁都休想改。   这样一来,省去萧宁多少事?   从今往后,无人再有机会就萧宁是女子的身份攻击萧宁。   但凡想到这一点,多少人的心情变得愉悦。   孔鸿这一波操作都是萧谌提醒,他再加以完善,结合天下百姓之所请,许女子可承爵承嗣。军队的影响力,代表的军方,亦是民心,昭示于天下人,对萧谌所做下的决定,他们支持到底。   “陛下,无类书院学子齐上书,请陛下许女子可承嗣。”萧评于此时也得出列,将他手中的底牌亮出来。   无类书院对大昌的影响力,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这些年无类书院聚集名家大儒,教导学生亦是百里挑一,人中龙凤。加上萧宁并不一味注重读书,研究院也一并被放入了无类书院中。   各种各样新奇的研究一但放出去,都将成为天下世族争先夺后,欲占为己有的利。   如今的无类书院,不仅育国之人才,也养能令百姓天下得实惠之人。   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无类书院代表了大昌朝内最开明的名士和新生力量。   能让无类书院上书,也就得到无数天下名士的支持。无类书院的联名上奏一道出来,马上,立刻让不少人闭上了嘴。   军中、士人、百姓,这已然包含了大昌朝的大部份阶层。尤其是军中。   兵马意味着什么,岂无人知。   知归是知,暗想萧谌总是不喜欢动粗,或许,或能,他们可以无视这一点?   但军中将士联名上书,无类书院联名上书,外面还有百姓,都支持萧谌的做法。   得实惠之人,他们不像众多世族一样,得了便宜还卖乖,更能翻脸不认人。   在很多人看来,比起所谓的规矩,能解决百姓衣食之困,能让天下太平,这才是最大的规矩。   只要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他们会无条件的支持。   萧谌和萧宁,都是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不至于过于绝望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更愿意无视所谓的规矩,只要能留住为他们谋划之人,给他们的将来,他们的子孙,带来希望。 第163章 莫并何许人   萧谌一番操作,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天下民心,什么是民心?   他们几个当官的喊着反对的话,难道就代表民心了?   不自量力的人!   萧谌便让他们看看,民心所向意味着什么。若是他们再敢偏执于己见,不愿意接受大昌要改变这个世道,不需要萧谌出手,就会有无数人出手,只为给他们一个教训。   “都听见了?”萧谌是相当的满意。   能得天下人心,能让他们支持萧宁,萧谌大喜之。   既如此,不如就此定下。   “民心不可欺。枉你们自诩饱读诗书,却从来不想想,为何百姓看得比你们通透的事,你们反而执着。谁在这个位置上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不是把他们放在心上;是不是以他们喜怒为喜怒;能一心为他们解决问题。”   萧谌早就看明白这一点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更明了,该怎么样才可以达到他的目的。   百姓,为百姓谋之,百姓敬之,爱之!   当你有难时,百姓亦助之,帮之。   “女子可承爵承嗣,民心所向,所谓从古便无的规矩,便由大昌朝开始,由女子可承嗣,担家族之兴亡荣辱。”萧谌终于可以如愿以偿,掷地有声地喊出这一句。   “即刻拟诏,推行。另,着清河郡主承敬国公爵位,再赐国公府。”萧谌没有忘记催促,让人迅速地将事情安排好了。   “谢陛下。”清河郡主,不,从即日起,她便是敬国公姬则。   这一刻,姬则与萧谌拜之以谢。   萧谌道:“前朝之亡,因佞臣乱国。姬氏血脉,由你承之,想来诸帝在天有灵,必欣慰之。”   姬则立刻道:“臣必不负父兄所望,陛下所望。”   最想改这世上规矩的人是萧谌,一个手握大权,开创一个王朝,握有雄兵数十万的人。   又以这民心所指,如他们这些读书人,素日挂在嘴边的日常都是什么民心不可欺,得民心者得天下。   眼下民心之所请,声势浩大,再有军队为后盾,谁敢跟萧谌再闹,非和他过不去?   事实证明,那是没有人愿意跟萧谌过不去,毕竟明摆着斗不过,非要作死的往他跟前凑,那不是送人头?   且萧宁平得天下,治得天下,又得民心,若她不是女子的身份,早就有无数人请立她为储君。   眼下,不过是无视她作为女郎的事实。只看她的行事,品行,愣是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倒不是没有人想再喊出天理不容这话。   想起萧宁上回请以天证,看看上苍对女子为王一事的态度,晴空降下的惊雷,劈的是那恨不得将萧宁赶尽杀绝之言。   再想拿老天说事,想想萧宁得天授绝妙好句,还不足以证明老天是站在她这一边?   天理不容一事,对别人或许有用,对萧宁是从来没有用。   姬则成为敬国公,赐国公府,这事不少人想从萧评处入手,想让萧评站出来反对。   要知道姬则已然是萧评的妻,也是他的王妃,这成为了国公,像什么?   无奈这事萧评早就表明不在意,姬则不过是得她该要的一切,理所当然。   眼看萧宁处有萧谌护着,姬则也有萧评护,无从下手,马上有人想到楚安。   以妻告夫,这是否有维纲常?   萧宁面对进言之人,只道:“父与夫孰亲?   “人尽夫也,父一人也,胡可比?   “这一则,皆是饱读诗书之人,竟然道出这等叫人贻笑大方的话?”   一双利目扫过对方,萧宁眼中带着怒意,“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所谓的纲常,父在夫前。生养之恩不思报,倒是心心念念当所谓的贤妻良苦,任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纵然抚养你长大父亲丢了性命亦无妨?   “自来立法,为制人之恶,更愿天下无恶人。立纲常,亦为父慈子孝,家国安宁。不是枉顾道德,不敬父母,纵然知父亲惨死,亦不思报仇。”   萧宁又想起一回事,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李清照啊,她可不是就因告夫一事,为此坐了三年的牢。   MD!这男人欺负女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了。   伦理纲常?思及于此时,想过忠孝吗?   窃国之人,自是人人得以诛之。   杀父之人,恨不得食其骨,喝其血。这要是正常人,不告不发,难道不是最大的问题。   不行,趁现在律法中尚未定下这一条,并不以为妻告夫有罪,那就更不能让他们拍定此事。   “自古皆以忠孝治天下。忠者,中心不二;孝者,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不及者,未之有也。若无忠孝,唯念儿女私情,天下当如何?”萧宁越想越是觉得,这个事绝不能给任何人机会定下。   叫男人们捉住这个机会,真治了楚安的罪,那不就是证明他们男人赢了?   比起夫妻之事,难道这家国天下不更重?   萧宁是据理力争,万万不允许出现李清照那回事。   明明是揭发有功之人,竟然就因为他们夫妻的身份,最后还要坐牢三年,这也太憋屈了!   吸气吐气,萧宁暗暗挽起了袖子,打算跟人好好地理论一番!   她这架式,当谁看不出来吗?   原以为楚安是个没人理的,不想萧宁竟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表现出就是楚安最坚强的后盾那架式!   说实话,很多人看到萧宁,不由地怂了。   萧宁等了半天,得,没有一个人出声,这一个两个什么意思,还要再吵下去?   忠与孝,治国之根本也。谁也不能说忠国或是孝顺父母有何不妥。   不忠不孝之人,才是真正为天下所不耻之徒。   “殿下言之有理。”不敢作声的人,在这个时候注意到萧宁的眼神,不敢不说一句实话,老老实实地赞萧宁一声。   这么配合啊!   行啊,不想再跟她吵,萧宁乐意得很。   “楚家娘子,实大孝之人。”萧谌甚是以为,若是能生出楚安这样一个女儿,实大幸也,“以楚娘子承楚氏家业,定要落实。若有人胆敢因她是女子而欺她辱她,你们得管。”   至于是让谁去管,该管的人心中有数,就不用点名了。   “唯。”京兆府,礼部,都得管的,刑部,若是再有闹出命案的事,也得插手。   “陛下。”女子可承爵一事,终于是落幕,萧谌提醒一句,必要记入法典内。   至于这个法要怎么立,且由他们讨论去。   于此时,一人行来,神情显得有些着急,双手奉上一纸急报。   一眼看过去,萧谌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边境传来的战报。   萧谌连忙接过打开,待看清上面所写内容时,脸色难看,“西胡与东胡达成联盟,一道犯我边境。今出兵者,前线来报,西胡有30万,东胡20万。”   一片哗然!   30万加20万,这可是50万大军啊,来了那么多人,他们大昌该如何应对。   “陛下。”有人急急唤一声,“此事必是西胡为首,西胡新任汗王能说动东胡达成联盟,可见此人对我们大昌的势在必得。”   说到这里,有人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倒是有人很想问一问,萧谌拿着的这一份战报里,定然有西胡放话。   西胡求娶萧宁,这是天下皆知的事。萧谌拒绝,用着最平常的语言去拒绝的,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实则不然。   一国之主的颜面,从来不是可以任人践踏的。   求亲求亲,若是两国势均力敌,拒了也就拒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旦我强敌弱,这就是发兵的借口!   西胡送来的战报里,肯定有这回事。   萧谌不提,早晚有一天,这个事也是瞒不住的!   唉!先前萧谌不曾挑明要由萧宁来承继这个江山时,萧谌都不乐意让萧宁远嫁和亲,以达到两国结盟的目的。现在都道明,萧宁会是萧谌的承继人,让萧宁和亲一事,就更是没有可能的。   “陛下,臣请御西胡30万兵马。”孔鸿在这个时候起身朝萧谌请之,望萧谌能够答应下。   于此时,兵部尚书程逵亦请之,“臣请往边境,御敌于东胡。”   这么样的两位一出面请之,众人也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思考别的。   他敌来犯,敢入我边境,自然是见一个杀一个。   “以一女子换边境太平,实非大丈夫所为。我大昌男儿,立于世,只为保家卫国,绝不会做出卖人以求太平之事。躲于女子身后,求得一时安乐太平,我等何来的颜面?”孔鸿明了此时的人都是何等想法,萧谌不把话说出口,不代表便没事。   他们既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可厚非。   将士戍边,是为保家卫国,而不会选择站在女人的身后,用一个女人去换来所谓的太平安乐。   堂堂大好男儿,便该与犯我边境者浴血奋战,而不是不战而败,送一个女人往他国去,一生受尽折腾。   “臣愿拼死一战,卫我家国,也不愿意用一个女子去换得一时太平。”   朝廷之上,武将何其多,纷纷出列。都是同样的想法,他们绝不会用女人去换来太平!   “好。这才是我大昌男儿。”萧谌何尝不是此意,用女儿去换太平,别逗了。   就是萧宁自己,谁敢让她当棋子,她都敢领兵而出,誓要将犯境之人诛之。   这样的人,你敢说出让她去和亲的话,真不怕小命都丢了?   萧谌欣慰于手下的将士竟然如此配合,更高兴他们都有一颗不屈之心。   这样一来,谁也不敢再作声。举朝上下,连皇帝都认为此战该打,谁要是敢泼冷水,确定不会被人喷死?   “战事一起,诸事须得调配,阿宁,后方诸事交给你。”孔鸿这就要出征,萧谌是认同的。   那么多年,孔鸿一直都在后方,倒是让人快忘了,他本来就是武将。   现在好了,后方有人,孔鸿想出去打一仗,且由他去。   萧谌命萧宁负责统筹,调配三军,不管是军械或是粮食,样样都得费心。   “唯。”萧宁应下一声是,但这西胡联手东胡,他们竟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些年的消息渠道,不该出这样的批漏才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退朝。”有些事,萧谌也是要私下同他们商量,一群各有异心的官员,细节无须他们知道太多。   战事一起,改制一事,也就变得不再引人注目。   萧谌召集三省六部的官员,看着舆图考虑这场仗该怎么打才妥当。   孔鸿指着舆图道:“豫州之内,若说最难守的地方莫过于此处。我若是西胡进犯,必集中30万大军,由此攻入,再以北上,断豫州兵马相接,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再以分而击之。”   众人看着孔鸿所指的位置,脸色十分不好,“此处是武威城。”   “正是。”孔鸿颔首,知天下地图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他指的位置究竟是在何处。   “我们在此处安营之兵马不过3万。”马上有人想起军中准备的兵马了,这一处节城,兵力不过是3万,3万对30万,无疑以卵击石。   孔鸿颔首,证明明鉴所提不错。   萧宁道:“若以将计就计呢?”   众人都在讨论战术,自是各持己见,萧宁明了,这个地方确实是薄弱之处,若不注意好,确实有可能会成为他们失败的开始。   可是,如果将计就计,早早做好准备呢?   “来不及了。”孔鸿明了萧宁的意思,但如果在兵出之前他们的人没有做出最好的反应,现在西胡兵马必已攻入城中。   现在他们应该考虑的是,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将西胡人赶出豫州。   萧宁没有再争执,更不曾道来孔鸿言来是危言耸听。兵贵神速,还有另一句话,叫战机稍纵即逝。   这就考验他们的将士最直接的反应,究竟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大关头,谁能做出最快也是最利于家国的反应。   “兵马已然调集,明日,你们立刻赶赴边境。”萧谌也是打过仗的人,比谁都更明白,一个好将领的关键。   西胡和东胡的50万兵马齐齐而来,大昌面对的压力之大,有亡国的可能。   值于此时,讨论再多的方案都是没有用的。   萧谌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各自去,用最快的速度抵达边境,此后与他国兵马交战,都由他们随机应变。   “唯。”孔鸿和程逵一道应下,分外爽快。   “我等与东胡交战许久,皆知如何应对东胡之兵马,西胡,你要小心。”萧谌行来,站在孔鸿的面前,毫不掩饰他的担忧。   孔鸿之所以自请,也正是因为如此。   面对萧谌郑重,他亦明了,定要再三再三的小心。这一仗他们大昌输不起。   “不说这些了。你们明日还要起程,且回去休息吧。你送送你阿舅。你与那西胡新汗王交过手,你知之甚重,且与你阿舅说说,也好提防。”萧谌心中亦有思量,比起跟一群人纸上论兵,还不如让萧宁私底下跟孔鸿好好地说说某人的用兵。   “还有你早早准备的人,也要给你阿舅带上。”前西胡汗王之子,人既然活着,叫萧宁使人加以培养,自有他的用处。   何时用,怎么用,就留给前线的人考虑。   “唯!”萧谌心中悬挂此事,谁心下不懂,连连应下一声是,各自退出去。   萧宁与程逵叮嘱了几句,程逵当时的表情那叫一个震惊,孔鸿在一旁并无要偷听的意思,无意中看到程逵的表情,倒是有些好奇。   等程逵离去,萧宁走到孔鸿的身边,“东胡纵然来势汹汹,与西胡不可同日而语。陛下派程将军过去,不过是送去支援的兵马,前线自有众将军守卫,也不了问题。你与程将军说了什么,竟然令他如此震惊?”   舅甥二人并肩而走,萧宁坦然告知道:“不算什么,我只是告诉他,我们在东胡王庭有自己人,让他大可试试看,不必出兵,却可退东胡20万大军。”   不战而屈人之兵,萧宁想得倒是挺美。   孔鸿显得有些无奈道:“你虽是一番好意,有些事一不心可能玩火自.焚。”   这意思是让程逵按他的方式办事?   “阿舅是知道的,我们大昌才缓了这几年,其实是打不起的。两胡联手,来势汹汹,真要跟他们明刀明枪的打,早晚要再闹出事。   “阴谋诡计,只要能让我们大昌无战事,百姓得以安居,什么手段都可行。东胡有我们的人,如何用才能让我们不战而退人之兵,这个办法,须得程将军好好动动脑。我可什么办法都没说。”   仗是程逵去打,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无意指挥人打仗,仅不过是想,有些事提个醒总是好事,万一要是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呢?   孔鸿对此只想说,在理之极!   “那一位染图,你再与我说说,你们之间交手。”孔鸿亦明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一个从未对上过的对手,如今便要决一死战,岂有不了解对方的道理。   萧宁连忙说起当初跟那一位染图往来的细节。   恰好这个时候迈出宫门,孔鸿停下道:“好,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我也得出宫。”萧宁无奈地重申一句,虽说她是未嫁女,但她也是有公主府的人。   当然了,日常如果没什么事,萧宁都是住在宫里,现在明明就是有事,就算想让萧宁住在宫里,萧宁也是坐不住的。   “住公主府?”孔鸿挑起眉头轻问,虽说萧谌赐下公主府是想让萧宁方便不假,萧谌却是恨不得萧宁离得他近一些,要是想女儿了,随时能见到那种。“看情况再说。”萧宁得想想粮食如何调集,军械如何安排,孔鸿是过来人,该是最清楚的。   “走吧。”孔鸿懂了,也就不再过问,只与萧宁并肩往外走。   思量着萧宁毕竟离开雍州一些日子,和从前坐镇雍州时有些不一样了,许多事孔鸿想交代一二,便随萧宁一道回公主府去。   结果到了公主府门前,一个放达不羁的郎君站在前头,扬声地道:“我来毛遂自荐,欲平定胡人。”   萧宁骑马而来,听到这话,当时就一愣,不过好在很快恢复。   门口处阿金朝那位郎君轻声道:“郎君还请入内稍坐,公主就回来。”   这话说完,一抬头正好看到萧宁在不远处,连忙唤一声道:“殿下,左仆射。”   郎君听到这一唤,立刻转过头,入眼就是萧宁和孔鸿。   可是,萧宁和对方一对上眼,突然有种亲切感,从对方的脸上,萧宁也觉得分外的眼熟!   “阿舅,我总觉得这一位郎君好生眼熟。”萧宁与孔鸿低声说了一句。孔鸿看了看对方的脸,再看了看萧宁,“与殿下有几分相似。”   ???难道她爹在外头有比她还大的私生子?   萧宁想到这个可能,那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私生子什么的,亲爹在她出生之后没有这个可能,这一位郎君看起来比她大,只能是在她出生之前。亲爹不会自己有个私生子都不记得了吧?   萧宁眨巴眨巴眼睛,那一位郎君已然拱手道:“莫并见过镇国公主,左仆射。”   完全被一个相似的人出现震惊得不轻的萧宁,这个时候完全反应不过来,然而孔鸿可不一样。   认识萧谌比萧宁还早的人,听到这个姓氏马上意识到一点,“莫氏,家在何处?令尊尊姓大名?”   这么查户口一样的问题,萧宁也反应过来了,莫并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宁一眼,答道:“原是兖州人士,十多年来前举家西迁,家父莫怀。原本有一位姑母嫁入萧氏,后来,姑母与嫁与他人,亦被逐出家门。”   咦?萧宁听这故事,觉得很是熟悉吧?   必须的熟悉。萧家,莫家,萧宁一个萧家人就站在这儿,莫家,这不是在对面站着。   “先人已逝,小子为晚辈,不可非议先人。”旁的话也就不用多说了,就说萧宁和对方的三分相似,这要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也不可能吧。   孔鸿倒是比萧宁还要清楚一些事。当初莫忧和萧谌和离,莫家自觉愧对萧氏,从此消声匿迹,萧家其实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寻找莫家。   这自然是萧宁所不知的。   萧谌自有他的想法,也是觉得莫忧一人之事,实不该让莫家一族付出代价。   须知当初莫氏在朝中也算是位极人臣,出了莫忧一事后,莫家人齐齐辞官,自此再不曾出现在朝堂之上。   莫家风骨流传数百年,且对萧家亦是有恩。   萧家祖先得莫氏相助,虽说后来萧氏也还了这份恩情,对知恩图报的人而言,因一方亲事,毁了一族人的前程,于心不忍。   是以萧谌才会一直让人寻找莫氏,想当面与他人道一句,让他们不必如此,有些事与他们并无干系,他对莫忧都无怨,又怎么会怨起他们呢?   可惜寻了十几年,一直寻不到人。   后来世道大乱,莫家不知所踪,也有人担心,会不会莫家已然不在。   但萧谌一直都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莫郎君请。”孔鸿在脑子闪过无数事儿,这会儿赶紧请人进屋去,萧宁一眼看向孔鸿,孔鸿是相信了这一位莫并郎君所言?   想到这一层,萧宁睁大了眼睛,孔鸿道:“你觉得眼熟,皆因你们有所相似,你以为你们为何相似?”   萧宁随口就答了,“阿爹的私生子!”   孔鸿!!!   这种想法也有,萧宁可真是,不负人所望。   虽说被萧宁一句话惊得不轻,好在孔鸿也不是没经过事的人,还不至于吓得不知如何应对,“莫胡说,陛下岂是这样的人?”   可惜,这会儿的萧宁脑洞大开,“年少轻狂,阿爹或许连自己做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得,孔鸿无奈地道:“他姓莫。”   脑补什么的,也得结合人家说过的话,莫并都说了,他姓莫,一个莫字,萧宁当什么听不见。   “可惜了!”萧宁这语气听来,确实是挺惋惜的。   孔鸿自知萧宁这是嫌事不够多的意思,忍住额头跳动的青筋,不断地劝自己:打不得,万万打不得。这是女郎,更是一国公主,打不得!   萧宁是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有一天会被人忍着不揍她?   莫并见萧宁和孔鸿在那儿交头接耳的,他是听不见他们说话不假,不过并不妨碍他脑补。   虽然脑子转动,人却淡定的立在一旁,压根不觉得需要着急。   反应过来后的萧宁,看着这样的人,挑起了眉头无声地问:“莫家一直都是文臣。”   “萧家也一直从文,但自陛下始,又有了殿下。”莫并还真是话说得不客气。   “你是偷跑出来的。”萧宁马上总结这一点,这回莫并不作声了。   “进府再说。”孔鸿亦是无奈,他不是都请人进去了吗?萧宁还是要当作听不见,待要继续说下去?   “请。”萧宁如愿地堵了莫并一回。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表兄不像那些世族,整日说着规矩,做的却不知都是什么事。   规矩这东西,在很多人的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来了客人,萧宁的态度一直都是一样的,请人进去,有话好好说。   莫并作一揖,跟着萧宁和孔鸿进府。   萧宁入内请人坐下,也不绕弯子,“偷跑出来,你还想从军?御胡人于外?”   “正是。胡人屡犯我朝边境,杀我百姓,夺我财物,欲定天下,须以驱逐胡人。陛下和殿下是以军队得天下,并不如前朝一般重文轻武,故,小子前来自荐,请殿下许我上战场,驱胡人。”莫并板着一张脸,那是相当的严肃。   孔鸿看了看莫并的小身板道:“你年纪尚轻。”   莫并立刻接话,“闻镇国公主八岁上战场,当初左仆射也觉得殿下太小,心中忧虑,但终究还是让殿下上了战场,这才有了大昌朝的建立。我今已十六,比当初的公主殿下大了八岁,足以。”   拿萧宁对比什么的,确实能堵住许多人的嘴。   萧宁八岁上战场,仗打得如何。大昌朝大半的天下都是萧宁打下的,这还不足以证明吗?   莫并现在都十六岁,十六岁上战场,有何不可?   “当初我上战场,可不是就凭一句想上就能上的话。”萧宁被拿了当典范,行啊,那就好好地说说,她这个典范是如何才能上的战场。   “请殿下赐教。”莫并敢来,就知道必有考较,有真本事的人,怕什么考呢?   正是这个道理!   萧宁于此时轻声地问:“如何治军?驭人?”   “明法严纪,赏罚分明,足矣。”简单的八个字,却道破了关键。   “若军中有不服者,你当如何?”萧宁再问,莫并不急不缓地答来,“若能取胜于敌,自服之。”   还是简单精简,亦是十分自信。   萧宁看向孔鸿,孔鸿颔首,看来也是觉得人不错,可以为己所用。   “好,许你上战场。”萧宁答应下,莫并脸上尽是喜色,“那就请殿下给我2千兵马。”   咳咳咳,这一来就要2千人,萧宁差点被口水呛到,好在稳住了。   “上了战场,想领兵,须得一步一步来。”孔鸿代为回答,并不想让一个年轻人一步登天。   “胡人已至,兵临城下,我们并没有时间一步一步来。请殿下给我2千人马,我定直破胡人中帐大营。殿下做到的事,我也一定会做到。”   莫并这是以萧宁为目标,一心一意要上战场不说,更是要将胡人一网打尽,叫他们再也休想能犯边境半分。   只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竟然口出狂言,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孔鸿是见识过萧宁这个天才不假,依然难以相信这世上的天才能有那么多。   但,萧宁却答应道:“好。2千兵马我给你。”   孔鸿一个回头看向萧宁,虽然是不认同,但并没有立刻落萧宁的脸。   萧宁执掌大权,无论是在朝或是在军,都是一言九鼎,极具威严的人,作为队友,自然是不能乱来坏了萧宁的威严。   “我等着你直破胡人中帐。”萧宁看着眼前的莫并,不知怎么的,反而相信他说得出口,必然一定会做得到。他一定会用萧宁给他的2千兵马,直捣黄龙。   “谢殿下,我必不负殿下所望。”莫并大喜过望,毕竟他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人相信他脱口而出的大话,只以为那不过是一句玩笑。   萧宁愿意选择相信他,他又怎么能辜负萧宁的信任。   孔鸿很是无奈,萧宁选择相信了莫并,那还能如何?唯有想想如何才能避免莫并带着这2千人马,闹出些不妥当的事。   “殿下的2千人,只听我的号令,不会再受人号令?”莫并谢过之后,也不能不小心,毕竟这世上愿意相信莫并的人,肯把兵马给他的人,唯萧宁一人而已。   一旁的孔鸿虽然没有说出阻止的话,已然拧紧眉头,不难看出他的不同意。   那,就须得防一防,万一这2千人跟他一起出去,结果却得听别人的,或许被别人收入军中,那他到时候跟谁哭去?   萧宁于军中的威望,天下皆知,想是没有一个人敢与萧宁争锋的。   他尚没有这个本事,一个刚入军中的人,想让人认同他,须得他亮出真本事。但这也是需要时间的,他最害怕的是没有人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孔鸿道:“既是殿下许你的,除了须得守军中的规矩外,这支军队其余都由你做主。不过,你想让他们听你的,须得凭你的本事。”   从未上过战场的人,想让手下的军队听他号令,还不想让任何人插手,好啊,且让他去看看,什么叫撞南墙。   孔鸿是断然不会拆萧宁的台的,只要萧宁答应的事,别说还没有闹出什么乱子,就算闹出来了,孔鸿考虑的也仅仅是如何为萧宁收拾残局。   莫并,口气挺大的,确实叫人意外,但萧宁选择信他一回,孔鸿自然也是要信这一回。   听到孔鸿的话,莫并真正松了一口气,能让孔鸿许下承诺,他就放心了。   萧宁见他松一口气,刚想开口的,莫并道:“我要出战西胡。”   ???萧宁话都没问出来,倒是叫莫并抢了?   这倒是知道萧宁想说什么,有何盘算。   “东胡与雍州一直有来有往,若不是西胡挑动许利,东胡断不敢轻易兴兵,想来若是西胡不能证明他们能牵制大昌大部分的兵马,东胡就算陈兵在外中,也不会第一个进攻。”莫并这回更反应快,一眼便明了萧宁对他所存的疑惑,不用萧宁问,他先答了,安萧宁的心。   萧宁和孔鸿都有些意外,虽说这一位没有上过战场,但对局势了然于胸。   “西胡,一直比东胡强大,尤其野心勃勃,几次犯边境,皆为占我土地。平静数年,皆因公主殿下之故,以内乱而令西胡无暇南下,而今胜负已分,为收拢人心,令族内百姓生畏,西胡汗王不得不兴兵,只为将矛盾一致对外。   “对西胡而言,这一战至关重要,同样,对大昌而言,尤其对公主殿下而言,也一样至关重要。   “兴兵之前,西胡为捉住大昌的把柄,求娶公主。陛下拒之,这就是他们兴兵的理由。陛下为公主改规矩,此后女子可承嗣。若是这一仗输了,陛下和殿下必世人群起攻之,道皆因陛下为女改制,惹起天.怒,方有这兵祸。” 第164章 请陛下迁都   不得不说,莫并再次让萧宁和孔鸿感到意外。   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年少气盛的少年郎,若是吃了苦头,定能学乖的。   不想,莫并对天下局势皆是了然,一番话道来,将敌我双方情况都点明了。   很好啊!萧宁感叹不矣,孔鸿这一回也不再认为莫并就算是第一回 上战场,便不该同萧宁要这两千兵马。   萧宁意示莫并说下去,莫并道:“陛下与殿下一直同世族对抗,对大昌不满之人,正是因为他们各自利益被损及,一直以来,他们寻不到机会对付陛下和殿下,因民心所在。如今陛下令女子可承爵承嗣,这一点,触及了他们的底线,想来,他们不会再坐以待毙。”   说到这里,莫并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胡人进犯,如今他们不敢多言,可若是战事不宁,或是我军不敌于胡人,接下来......”   不是他有意说不好听的话吓唬人,而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正视。   这一切,莫并相信萧宁他们定然心中有数的,不说出来,不过是因为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们已经在一步一步的完成。   “这一仗,我们得赢。”莫并还是之前的那句话,这一仗,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打赢!也只有打赢了,这才能保卫这个家国,叫大昌立于不败之地。   “你说得都对。我们都懂的道理,如何打赢这一仗才是根本。”萧宁是断然不可能认命的,输了一时,往后她照样会赢!   只要她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在,她就永远都不可能认输。   纵然败一回,萧宁从哪里败了,就从哪里站起来。   “我一定会打赢这一仗,这既是天下百姓所愿,也是陛下和公主所愿。”莫并扬声地告诉萧宁,郑重地朝萧宁作一揖。   小小年纪,尽说的狂妄之言,萧宁并不以为然,反而提醒地道:“好,我等你凯旋归来。”   莫并从小就尽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纵然是父母兄弟,总也劝着他务实一些,莫想得太多,反而最后把自己逼得太紧。   说着为他好的话,却从来都不相信他,不认为他确实有那个能力,做成他想做的事。   萧宁,或许两人也算是有着半个同样的经历吧。   想想萧宁是几岁上的战场?那样的年纪,就算是自家人,又有谁能相信她确实可以做到。   最后萧宁用事实证明给所有人看,她并不是只喊一句空话。   在她的这里,没有她因为年纪小而办不成的事,谁也不能因为她的年纪而轻视她。   莫并要的也正是如此。   他的理想,他就要证明给天下人看!他并不是一个只会说空话的人,他会做到的,只要有人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现在,萧宁给他机会了!   莫并并不想辜负这一份信任,他一定要打赢这一仗!   “既然有此心,明日且随我一道出征。”孔鸿之前还有些担心,这会儿倒是觉得人很是不错,倒是可以教导一二,最好吧,这是一个比他的一张嘴还要厉害,有真本事的人!   若他当真能荡平西胡、东胡,那是天下之幸。   孔鸿愿意把人带在身边,务必把人教好了!这将来也是萧宁的助力。   莫家,就算消失多年,能够再一次出现,这一个为出嫁之女做下的事也要担起责任的家族,教出来的儿孙,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多谢左仆射。”终于不仅得到萧宁的支持,还有一个孔鸿,可把莫并乐坏了,高兴地就要冲过来了,孔鸿指着他道:“你初上战场,不可胡来。”   “一定一定!”莫并连连保证,后来孔鸿也就明白一个道理了,和萧宁有几分相似的人,行事方面,也会有一些相似的。比如这应得再好,事到临头,他们总有那许多的借口,不得不为之。   ***   豫州战事眼看一触即发,萧谌命大军开拔,萧宁亲送将士们。   孔鸿一身铠甲,跟着萧宁来的人,看到这与素日温文儒雅截然不同的孔鸿,眼睛都亮了。   比起他们关注孔鸿威风的打扮,孔鸿扫过四周叮嘱萧宁一句,“凡事多小心,切不可于此时落人口舌。”   出征在即,孔鸿关心的都不是自己,而是萧宁,谁让萧宁这回是真成了众矢之的,若是不谨慎小心些,怕是不知有多少人趁机捅她一刀子。   “三军粮食,军械,阿舅也要小心些。”萧宁颔首应下,也不忘让某位舅舅别只想着她的事。想想出征在外,既然谁都知道这场战关系重大,也就意味着未必不会有人丧心病狂的让大昌败。   萧宁会尽所能的盯着她的管辖之内,但这军营里头,未必不会有人能动手脚。孔鸿在外,防的不仅仅是敌人,更有可能是身边人。   “殿下放心。”孔鸿自请出征,这是自大昌建朝,他第一次出征,岂有不打好这一仗的道理。   “待臣归来,望殿下早日定下婚事。”孔鸿还有另一件挂心的事。   “那可不成,我选的人,也须得阿舅过目,以为可为我夫才是。”萧宁眼中含笑,尽是对孔鸿的信任。   孔鸿听着一笑,心情变好,但也同时考虑一个问题,“女子若有夫,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也是纲常。若是一改再改,总是不妥的。你以为呢?”   萧宁马上明了孔鸿话中之意,不过是担心萧宁要是真选了丈夫,将来萧宁登于帝位,女帝之夫,那不是自己给自己寻了一个枷琐,把自己扣死?   可是,不以为夫,无媒而苟合,这也是不妥。   是的,要说孔鸿他们最真实的想法是:萧宁得有后。有了孩子,证明萧氏后继有人,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也能让人心定下,不再让他们觉得,跟着萧家看不到希望。   孔鸿一闪而过一个念头,留子去父?   同一时间,孔鸿的目光也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不会看不透这一点,也乐意有那么一个人居于她之上,时时刻刻叫人可以将她取而代之。   “阿舅,真到那一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现在你确定是合适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大军即将开拔,萧宁也想不到孔鸿在这个时候竟然想起她若有夫这事。   显然孔鸿也想到了纲常,父纲夫纲,这就是强加在女子身上,永远也去不掉的枷锁。   萧宁若是走了这一步,有了夫,往后这君纲,夫纲,孰重孰轻?   本就有一群想挑事的人,就算现在那一位没有野心,谁又敢保证,将来这一位还能保持初心,同样没有野心?   赌人性之善?孔鸿更相信人性之恶。   萧宁,究竟是想到了或是没有想到?   一瞬间,孔鸿拿不准,偏如萧宁所言,他们还真不能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问题。   “那你就自己想好了,若是将来要定下此事,必不能落人口实。”孔鸿也是担心,一再的叮嘱萧宁,千万千万不要小瞧了任何人,更不能叫人拿住了把柄。   萧宁颔首,“一定一定,祝阿舅旗开得胜。”   “与众将士说。”孔鸿面对萧宁的一句,不忘催促她同所有的将士一道喊出这话。   好吧,就是想终结这个话题而已,既然孔鸿提醒了,萧宁岂有不迎合一番的道理。   于此时,萧宁与一旁吩咐道:“取酒来。”   话音落下,惹得孔鸿一瞪,萧宁还想来个喝酒饯行?   这种场面,怎么能少得了酒?   拿了来,喝与不喝就是另一回事。   阿银取了酒来,萧宁端起那酒碗,迎向众将士,“众将士,胡人进犯我边境,意夺我城池,伤我百姓,我等能容否?”   随萧宁一番话音落下,立刻引得众人肃然,闻萧宁一问,更是朗声地回应,“不能!”   “犯我边境者,虽远必诛。你们的家人就在这边境之内,我等要不要护?”萧宁再问。战场上的人,他们所为的不仅仅是边境的百姓,更是他们自己的家人。   若胡人长驱直入,彼时的天下百姓,如何能幸免!   “护,护!”一群人想到自己的家人,岂容他们受外敌欺辱!   护之,必要护之!   萧宁道:“然也。犯我边境者,必杀之。我大昌国民,众将士必以护着。在此,我祝众将士旗开得胜,早日得胜归来。这杯酒,我等诸位大胜归来时,再与诸位痛饮,诸位以为如何?”   “好!”自然是极好的。   “萧宁,等诸位凯旋而归。大昌,托付于诸位!”萧宁郑重地朝众人作一揖。   “凯旋而归,凯旋而归!”一阵阵的声浪,似要将天都掀了!   但这何尝不是天下人所求。   “开拔!”萧宁已然振奋军心,孔鸿亦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立刻掉转马头,这便前往豫州去。   众将士立刻齐发,有条不紊地前行,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可是,让萧宁和萧谌都预料中,却令天下震撼的消息在孔鸿离开雍州不过两日传来。   “报,武威城失守,我豫州已连失十城,前线战士死伤惨重,百姓皆遭屠戳,豫州血流成河。”前线的节战事一再传来,且都不是好事。   “报,宁箭将军为保百姓安全撤离,以八百将士死守永和城,被西胡铁骑践踏至死!”   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而内容听在众人的耳朵里,萧谌立刻拍案而起,“西胡,西胡,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是啊,如此杀我大昌将士!   宁箭将军,那是镇守于边境的将军,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萧宁亦是脸色铁青,十城已失,现在的西胡是在何处?   连忙查看舆图,萧宁喃语了一句,“不该啊!”   是的,不该,纵然武威城失守,西胡兵马也不该来得如此之快,长驱直入,短短时间内连失十城,似沿途守将皆无还手之力,眼下永和城竟然也失了?   “还要多久左仆射他们可抵达豫州境内?”于此时,萧谌大声地问。   “若是昼夜兼程,明日该到了。但就算到了,也只是到了小部分的兵马。”大队兵马不到,如何应付来势汹汹的西胡,这原本就是一个极难的问题。   萧宁没有作声,战报传到雍州,想是早就到孔鸿手里了,此时的孔鸿会怎么做?   “事至于此,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且等一等,等左仆射抵达豫州后如何应对。”战死的将士,已成定局,再法更改,孔鸿的大军已然赶往,不好的消息传来,他们如何应对,应该相信孔鸿才是。   明鉴心下同样着急,可是此时急是急不来的,除了等待孔鸿再传来的消息外,再无他法。   只是这一夜,谁也睡不着。   萧宁陪着萧谌,同时也让人盯着前线的消息。   偏在这个时候,竟然有人同萧谌提议,迁都。   豫州告急,已失数城,难免人心慌乱,那是人心。   身为朝廷官员,不思安民,竟然想出这样的馊主意,可曾想过在前线的将士,他们若是听闻前线告急,而他们的陛下竟然害怕,早早迁都,他们是何感想?   萧谌本就为前线战事心急如焚,恨不得御驾亲征,可是这个时候他更清楚,得有人坐镇后方。   孔鸿已然出去,他心里比谁都知道萧谌的着急,若是能有好消息传来,必然不会让萧谌久等。   有人不畏生死的赶赴前线,有人还没等兵临城下,竟然想要逃之夭夭,提醒他们迁都。   萧谌气乐了,“你可知,宁箭将军为掩护永和城的百姓撤退,率八百将士死守于永和城?”   此问落下,这消息如今已为天下人所知,在场的人谁又怎么可能没有听说。   “八百将士对抗西胡30万兵马所致,他们从未后退过一步。如今兵未致,尚有无数的将士赶往边境,只为守卫大昌,你我纵然帮不上忙也就罢了,竟然还说出逃之夭夭,迁都的话?你是想让天下人知道,大昌的皇帝贪生怕死,弃百姓将士于不顾,不堪之极?”   不错,萧谌从前作为将士,纵然成了皇帝,他是宁可战死沙场,也断然不可能撤退。   不战而退,自此为天下所耻笑?   他们自己贪生怕死,也想让天下间的人跟他们一样,如此也就无人会指责于他们了?   萧谌脸上尽是冷意,看着提出迁都的人,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陛下,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雍州和豫州告急,若是此时不退,万一......”被萧谌骂了,他们却说得十分良苦用心,一番作为都是为天下着想,为萧谌这个皇帝着想。   “若有万一,朕与雍州共存亡。临阵脱逃,非朕所能为。你们如果想走,门开着,你们想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想让朕与你们一般,念自己的命,却不思朝廷令将士御敌于外,朕当让将士们知道,他们在哪儿,朕就在哪儿。朕,绝不会弃他们而逃。”   萧谌对于这么一些听不懂话的人,耐性消磨殆尽,终是没有再忍下去,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他是永远都不会逃的。   萧宁于此时亦道:“儿愿随阿爹一道,若胡人欲南下,就从孩儿的尸体上踩过去。”   前线守不住,他们在这儿,也定然是要守住的。   任何人都休想用任何理由劝说他们于此时迁都,那是要逃!   危难时可见人心,萧宁就是要让天下的人知道,大昌朝只要在一日,就会守好边境,自皇帝而始,他们都存了一颗必死的决心。   胡人若想南下,除非大昌皇帝死,否则绝无可能。   有些宣告,萧谌和萧宁都是一致的态度,必须要说出来,叫他们都知道。   谁也想不到萧谌和萧宁竟然如此不畏生死,再劝人的话,实在不好再脱口而出。   “臣愿与陛下守卫大昌,不畏生死。”有了萧宁出面回应萧谌,其他人立刻一道表态。   不错,朝廷上的臣子们都能如此一致表态,众人齐心,想必这世上也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   如此一来,再无人敢提起所谓的迁都,否则当真是贪生怕死吗?   有些话可以提起一次,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说得多了,便失了分寸,更叫天下人都不由地怀疑你究竟是何居心。   但胡人进犯,雍州内皆是严阵以待,朝廷上无人再敢提迁都一事,便都盯着前线的战事。   好在,宁箭将军死战,为百姓赢得了撤退的时间,永和城的几万百姓得以安全撤到安全之地,而在其后不久,孔鸿大军抵达豫州,绕后西胡,叫西胡首尾不得相接,以令被困于豫州的西胡10万大军,尽命丧于豫州。   西胡余下20万大军退出豫州境内,再以东而入,竟然是要断豫州与雍州的相连。   可惜了,他们打得再好的主意,东胡原本在西胡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未偿没有心思想要发兵雍州。   都不用程逵出手,与东胡交手,守在雍州的将士清楚地知道如何打这一仗才有赢的可能。   东胡纵然架式摆得再厉害,他们也不畏,要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他们不怕。阴谋诡计吧,更不是东胡能比得上的。   兵马未致,豫州再一次传来消息,西胡的30万大军被歼了10万,如今与大昌的兵马来硬碰硬,看起来胜算并不大,他们若是出手了,之后大昌算起旧账,他们该如何应对才是?   这个问题不得不引东胡高层深思。   说来与萧家人的交手,他们可比西胡要有经验得多了。   毕竟当年守在豫州的人并不是萧家人,也就难免让西胡汗王以为,这萧家和从前的豫州守卫一样,都是挺好对付的。   上回中帐都叫人端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还敢来犯。   可一想西胡现在的情况,战争嘛,有时候也是排除异己的好机会,谁又舍得放过这大好的机会。东胡就不一样了。和萧谌交手,这要不是朝廷拖后腿,他们或许早就死在萧谌手里了。   后来两方互通有无,说实话,不用打仗就能得到中原稀奇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也挺好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多年来东胡实在不想跟大昌挑起战事。   这一回,要不是西胡汗王亲自出面说服东胡,可以在打下中原后,平分中原,他们才不会起兵。   不过,东胡毫不掩饰他们只想占便宜,却依然要审时度势的意思。   早早与西胡说白了,若是西胡能攻下大半个豫州,他们立刻发兵攻打雍州,若是西胡攻不下豫州,就别怪他们撤兵了。   西胡首战告捷,倾尽西胡的兵马出战,不过就是为了能够迅速地攻下豫州,也能让东胡不再有任何理由不出手。   可惜,高兴得太早,乐极生悲了!   大昌未料及他们竟然倾巢而出,不曾防备,叫西胡一时占了先机,没能在第一时间守住城池,不代表大昌缓回一口气,他们还能继续攻占大昌城池。   看,这城池是拿下了不假,西胡同样也折损10万兵马。   再要攻城,大昌的兵马已致,想攻城略地,他们也不想想,要是萧家的兵马那么好对付,东胡会看着大昌占尽天下好处,不想一举南下,夺得中原?   想也要考虑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若是没有这个本事,就得老老实实。   东胡被战报吓得收回了迈出一半的步子,完全不想在这个时候搭把手,助西胡一臂之力。   当初他们也是早就说好了,出了事也不能闹,否则就是言而无信。   西胡敢这般猖狂,想来也是不需要他们东胡配合做些什么的。   其实喊上他们东胡一块出兵,更多是因为,他们从心里清楚地知道一点,就东胡和大昌的关系,未必不可能在西胡发兵之时,配合大昌攻下西胡。   为免受内外夹击,西胡必须想好任何的可能,须得将可能的敌人变成能够和睦共处的那一位。   不过,西胡以为他最大的敌人要么是大昌,要么是东胡吗?在他之上,还另外有别的人。   雍州内自从得到歼灭西胡10万大军,关门打狗成功的消息后,接二连三的传来捷报。   “报,程永宜将军合皮山、依耐二国,自西攻入西胡,夺西胡数城。莫将军,莫将军长驱直入,破西胡中帐,生擒西胡六千人,其中有西胡汗王之幼子。”   这大概是最让他们欢喜无比的消息,连同那两年前外出,再无消息传来的程永宜,此时竟然也得来了消息。   以夷制夷,萧宁自是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   她以为好的主意,又怎么能不告诉萧谌,好让萧谌同意此事。   萧谌同样有远见,知道这桩事若是做成,对于千秋万代意味着什么。   有不畏万里艰辛不易之人,有不畏生死之人,愿意为大昌出生入死,为将来的天下开出一条能通达各国的路,萧谌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以令程永宜配合周屈、孔义一行远赴他国。   这举动,其实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真正看得长远的人,都会明白,这件事如果做好,对于后世乃大利,看不明白的人,只会知道,皇帝也爱折腾,竟然信了这天方夜谭,以为这国外还有国,不知私底下怎么看萧谌的笑话。   他们的想法,对于萧谌来说不重要,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若是真依他们的鼠目寸光,就没有大昌了。   不管是萧谌或是萧宁,都不以为程永宜他们一行人会有那么快带回好消息。   如今真正听到了,亦是叫他们诧异之余,又觉得欢喜。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想是对的,天方夜谭从来不是空想,既能有大昌,有西胡,为何就不能再有旁的国家。   西胡能在大昌为患,于各国或许同样也是灾难,若能得合他国共盟,一致对付西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斗,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好,好!”无论是程永宜亦或是那什么莫将军,对萧谌而言这则喜报传来,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能得到这样的消息,萧谌自然是大喜过望。   就是萧宁的脸上同样也露出了笑容,虽知道如这样的胜利,并不如捷报所说的寥寥几字一般的简单,但他们赢了,守住了雍州,豫州。   来势汹汹的西胡,这一回大败而归,有些事就可以操作起来了!   萧宁想得更长远,既然知道这边境各国若是一太平便兴兵进犯,岂有不挑动他们争斗,尤其让他们不得安宁的道理。   好在,该准备的东西,萧宁早就交到孔鸿的手里,孔鸿初战得胜而归,干得漂亮!   “捷报拿来。”纵然有人将捷报总结报来,萧谌还是想亲眼看看这一份捷报具体的内容,看着,更能叫人欢喜无比。   下头的人不敢怠慢,连忙送上。   萧谌接过反复地看,越看越是心喜不矣。   “好,好!”没能忍住,萧谌连连叫着好,这一战打得相当漂亮,扬眉吐气不说,也把一群人的歪心思全都灭得一干二净。   “陛下,接下来的事是不是也该商量商量?”姚圣知道萧谌的欢喜,但这仗打完了,事情没完。皇帝陛下再高兴,也得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对,是该商量,得好好地商量,商量清楚了,才不负前线战死的将士。你也看看。”萧谌将捷报递到萧宁手中,就是想让萧宁好好地看看,再发表她的意见。   萧宁亦不推辞,立刻上前接过,仔细看了上面的战报,虽说西胡损失惨重,大昌的兵马也同样折损不少。   趁此大败西胡的大好时会,自当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兵出西胡,已然夺下西胡十十城。   城得了,想守住不易,孔鸿在信中更是说明,若想守住所得城池,唯一的办法是夺下那一处天险,一线关。   以天险为屏障,这才能确定将来不会城池再有反复。   萧宁自明了,可既然是天险,想夺下城池又岂是容易的。   孔鸿将信送回来,这会儿想是已经出兵,就算他们想阻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萧谌和萧宁一样,都是断然不可能控制前线发生的一切。   既然将兵马交到孔鸿手中,孔鸿自有他的思量,如何行事,他们也就不管。   萧宁忧心的仅仅只是,这一仗打下来之后,他们的将士,可否有所折损。   “怎么?”萧宁看着思虑,并不作声,萧谌以为萧宁怎么了,询问一声。   “阿舅在前线,如今已然入冬,这一年将士们只怕回不来过年。”萧宁并没有说出实话,但她之所言,也是提醒所有人,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   萧谌道:“啊,只怕他们都无法回来过年。就快过年了,冬衣,一应吃食,都要备好,安排得妥妥当当,如此,才对得起为我大昌出生入死的将士。”   这一点,大家的想法都一样。   “城池夺下,想让城池不再反复,天险重要,治下之人同样也重要。儿的意思是,请择一群可用之才,远赴西域,安民为上。”萧宁是想到这一层,马上提议。   她也是打过仗的人,若是手里人手不够,想安民,有心无力。   萧宁考虑的是,孔鸿带的人不少,可攻下这么多城池,总也是不够用的。   攻下城池若是不打算再还给人,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想方设法守好城池。   以武力守之,总也有守不住的时候,若以笼络人心,纵然城池被夺,再想夺回来,也总是要容易得多。   “好,此事你与吏部商量,天下人皆可举荐之。”萧谌颔首。   这一点自然是不能省了,人在外头打仗,所谓的安定后方,并不仅仅指供应一应粮食和军械罢了,还有各种各样的人才。   “既得胜,当思直灭西胡。”水货冒出这一句。   天下苦胡久矣,一再进犯边城,以令天下人都深受其扰,既如此,今得胜之,当一鼓作气。   铁全附和地道:“臣附议。以令大军开拔,长驱直入,灭西胡。”   对于异族,还是一个一再犯他们边境的异族,岂有不灭之的道理。   从前敌强我弱,只能守之,如今我强敌弱,就该乘胜追击。   军事啊,萧谌和萧宁闻之都对视一眼。都说文人误国,有些事并不是空穴来风。   今大昌军队得胜不假,并不代表大昌有能力灭西胡一国。   “刀兵一起,百姓多苦,将士浴血奋战,多少伤亡。战,是为不战。我大昌以休养生息为重,若西胡不犯,可退兵。”明鉴持不同态度。一味打仗有什么好,比起打仗,必须还是不战更好。   当然,这一仗他们虽然是赢了,而且也得到了不少城池,舆图得以扩张,这是重点吗?   从来不是以此为目标的他们,所图的也仅仅就是太平而已。   百姓多苦,再起战事,百姓何以耕种,又谈何富国强民?   时间,他们需要时间,也必须得要时间,唯有时间足够,才能让大昌真正的恢复元气。   萧宁表态道:“儿附议。”   并不一个好战之辈的人,萧宁要的是太平,再怎么努力练兵,防的是外敌进犯,而不是主动挑起战争,以令他国而亡之。   亡一国之功绩,或可流传于千古,但亡一国须多少将士惨死,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失去儿子丈夫?   大昌人口并不多,经那几年战乱,战事不休,再有边境之乱,令天下人口受损。   再没有能得到休养生息,安民更好的治国之法。   其余人亦是附议,比起对外大肆用兵,自然还是乖乖止兵休养,以令天下得以休养更佳。   萧谌颔首,“好,止戈休兵,非为他国,而为我大昌。其中的分寸,且传书与左仆射,想必左仆射能把握其中的分寸。”   朝廷的意思并无意就此兴兵灭国,不管不顾。   将在外,其中的分寸,孔鸿同样不是好战之人,必能把握其中尺度。   “陛下心系百姓,百姓铭记于心。”明鉴说的是实在话,不是所有的皇帝面对所谓的丰功伟绩都能无动于衷。   开辟疆土,立不世之功,多少人心之向往。   萧谌面对大昌大获全胜的局面,并无半点借此亡西胡之意,不仅是因为大昌的底子还不够硬。更因深入敌军之后,或许极有可能赔上将士们的性命。   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萧谌都不打算就此再接再厉以兴兵,而是只想迅速止兵。   西胡只要不再进犯,他们绝不兴兵。   “另外,异族之百姓既为我大昌之民,往后当一视同仁,不可欺,不可辱。”萧谌作为一个戍边多年的人,最是清楚两族之间的旧仇。   若西胡得我中原百姓,必以辱之奴之。这也是为何百姓深恨胡人的原由。   今他们攻得城池,又是礼仪仁义之邦,万不能如他们一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诺!”萧谌说得在理,谁又怎么会反驳呢,应得干脆,这就拟下此令,传往豫州。   一应细节都讨论完毕,萧谌这才让人都退去。萧宁留下,萧谌松一口气地道:“最难的一关终于过去。”   可不是吗?   这一仗若是输了,必为他人口舌,天下人群起攻之,到时候第一个受到攻击的人就是萧宁。   萧谌比谁都更清楚,萧宁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连一步错,世人都容不得。   “阿爹该相信,我们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老天总不会一直都欺负老实人的。”萧宁知道萧谌都是为她忧心,事至于此,终于可以放下心。萧谌不能与外人说,总能跟萧宁这个正主细细说说的。   “你信天?”萧谌是一个从来不信天的人,更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天上。   萧宁是他女儿,他比谁都更清楚萧宁是什么样。 第165章 秋后来算账   不信天,不信命,一向都靠自己走过来的人,如今也不会将希望寄托于天。   “阿爹何必说得太直白。”萧谌的心情好,萧宁同样也好。   战事一平,西胡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此后就没有那么容易再犯大昌,难道不值得高兴?   萧谌目光流转,“我们不宜动手,东胡已然出手,不好叫他空手而归。”   这话听来,萧宁立刻悟了,“也是,他们来一趟,纵然不曾兴兵进犯我朝,摆在雍州的边境想吓人,无声地为西胡加以阵势,这笔账,之前没功夫跟他们算,现在该与他们好好地算算了。”   事有轻重缓急,萧谌和萧宁都明白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西胡。   东胡就算也曾兴兵20万来,却不足为患,毕竟两族之间的纠葛并没有那么简单,战事若起,接下来的事会很麻烦。   既不想正面与大昌为敌,可是又为西胡所说之利而动,白拣便宜的事,换成谁也无法拒绝的。   这不就有了东胡出兵一事。   可是,想占便宜,也该想想他这个便宜要是占不到,他得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萧谌和萧宁没时间管他们的时候,自然是暂时放着,连提都不提一嘴。   一但最大的敌人成功解决,就到出手收拾他们的时候。   “既是以利而动,他们20万兵马已动,何不于此时再兴兵往西胡?西胡已然受他国再犯,若是三面夹击,西胡局势必然更精彩,在这个时候,得有人出面收拾大局。那一个染图汗王,还能继续活着吗?”萧谌想着,也是要将这场战事划上一个句号。   染图,他好大的胆子,想拿大昌来助他坐稳汗王的位置。   想得美,岂有不让他们付出代价的道理?   萧宁与萧谌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认同。   这个主意很是不错,极好极好。   那就不用迟疑了,这就准备,操作起来。   ***   东胡方面很快迎来了大昌的使臣。   陈兵许久,想出兵还没来得及出兵,倒是西胡传来了败退的消息,折损更是极大。   几十万的将士,如今还剩下多少?   西胡的兵马可比他们还多,若说准备方面,自然也是西胡更多。   这么样的情况下,大昌大败西胡,他们还能跟大昌再战吗?   倒不是没有人想啊,总不可能大昌的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吧?   想想西胡30万大军牵制了大昌大部分兵马,他们要是这个时候发兵攻打,一鼓作气,是不是可能攻下雍州?   “你让人打听打听,雍州内有没有兵?从我们陈兵到现在,雍州便严阵以待,我们不动也就罢了,若是我们敢动一下,你瞧着,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兵就比西胡强,不敢跟我们打。”   东胡啊,确实是跟大昌交过太多次的手,从前就见识了黑衣玄甲们的厉害,如今中原再建新朝,天下已然姓萧,这就是以天下兵马以供雍州。   他们胡人来势汹汹不假,不代表大昌怕了他们。   不管是打还是不打,其实萧氏压根不在意。   你敢来,我就敢打得你亲妈都认不出你来。   你要是不来,不思夺我边境,不伤我百姓,你陈再多的兵我也不跟你闹。   若是之前西胡牵制大昌的时候出兵,还有那么一点胜算。   现在西胡都败了,他们这个时候再打,那能打得过吗?   倒是有人想说了,早前西胡进军的时候,让你打,是你自己不肯出兵,想等西胡攻下豫州后才打,这不就错失良机了。   不意外又被人打了!   这是他们跟西胡早就商量好的事,说好的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中心思想其实更是,东胡真不太想跟大昌打仗。   打了打不过,再加上之前两族交往得挺好的,从前他们缺的东西,大昌都愿意跟他们换。   愿意换,不用闹出人命,这难道不比拼死拼活,赔上无数人的性命去夺得这些东西要好?   确实,人心思安。东胡这两年的日子过好了,也正是因为过好了,他们不太想打个没完(重点是打不过)。这都打不过人家,还非要去送死,当他们都是傻子?   这会儿大昌的使臣到了,东胡的人,不管是谁都客气得很。   萧谌和萧宁的意思已然表露得很清楚,东胡这一回竟然要帮着西胡对付大昌,这笔帐大昌定是要跟他们好好地算算的。   这战事刚平,大昌就派人来。东胡也知道,这个事情闹到现在,大昌也不可能当作完全看不见他们做下的事,然而来得如此之快,还真是让他们始料未及。   可来都来了,他们就算想把人赶出去,这是想再跟大昌打起来吗?否则是断然不能的。   来的人是南宫致远,作为一个鸿胪寺卿,一应外交事宜都交给他了。   难得有机会要与东胡往来,尤其还是要挑起东胡与西胡矛盾的事,他岂能不亲自来一趟。   能让萧宁选他为鸿胪寺,这一位跟萧宁第一回 见面,就是作为使臣和萧宁碰面的。   口齿伶俐,又是一个极懂时势,还能看透人心的人,就算是语言不通,那也不妨事。   “来者是客,来者是客,你请。”东胡汗王,正是当初第一个和萧宁交易的左王,几年不见,越更显得富贵了。   身边的臣子与南宫致远相请,南宫致远也不客气,随人入内,朝这一位东胡汗王见礼。   “公主殿下让某代之向汗王问好。”萧宁主理与东胡贸易之事,与这一位东胡汗王可是直接碰面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助他在旧汗王死后,成为东胡的新汗王。   又迅速地收拢人心,在短短几年的时间,令东胡人心皆向于他。   “我与公主殿下也许久不见,她与陛下可安好?”东胡汗王就想起萧宁那个小身板了,小小年纪手握大权,这也是没谁了。   这么多年过去,中原虽然动荡,但萧宁这都成了镇国公主了,这一番变化,更是昭示萧宁的权势比起从前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像他们吧,之前你来我往,互通有无,也算是合作愉快,这不是因为西胡说得必赢萧氏,东胡真不想亮出兵马在雍州边境上,惹得大昌不喜。   想想曾经的大兴,要不是总有或多或少的问题,令雍州纵然是大获全胜都不曾长驱直入东胡,或许他们东胡早就没有了。   额,有使前来,明摆着就是要算账,东胡汗王早就跟臣子们商量过了,定不能惹起大昌的不满。   就算是怀揣着不满前来的,也要消除大昌使臣不满回去。   南宫致远何等人也,从进入东胡境内他就觉出来了,东胡对他们大昌,尤其是对萧宁,感觉很玄妙,既敬又畏,以至于对他一个使臣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似是生怕不小心惹了南宫致远不喜。   想到他离开大昌前,有人提醒他一句,道他入东胡,只要摆好架子就成,旁的都不用担心。   之前他还不太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东胡汗王长得像个富家翁,一眼看过去脸上都笑容,十分客气。   旁的人吧,他们也一样的客气,好似面对的不是南宫致远一个人,而是有数十万大军就站在他的面前,只要他拧一下眉头,数十万大军便会长驱直入,灭东胡。   ???大昌没有这么强的实力,也不打算亡一国。   他们脑补得太过,南宫致远也只能将功劳记在萧宁的头上。   “想来汗王已然明了外臣前来何意。”南宫致远客气的作揖后,思量他们的客气倒是挺好的,须得让他们害怕大昌才行,否则岂不是难以达到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知道,知道。”东胡汗王是懂得雅言的,虽然不是特别的利落,这几年也都学得能正常交流。   “我们也是受西胡蒙蔽,好在我们汗王英明,牢记与当初公主殿下的约定,绝不敢随意兴兵进犯大昌,毁了这多年交好的情谊。”东胡汗王不便开口说的话,自有臣子代为开口。   过错,必须都是要归于西胡的头上的,就是西胡挑起的战事,要不是他们,大昌也不会再有兵祸。   东胡是被骗了,骗着也跟着兴兵,好在没有真正发兵,这就是幸事是吧。   意思南宫致远是听明白,好在他来也不是要追问细节的,东胡没有真正的发兵,这确实算是一桩好事,但也不能就此掀过,如何让东胡为此付出代价,萧宁已然将处置告知南宫致远,现在却不是说起此的时候。   “眼下西胡受两面夹击,难道汗王无动于衷?原本胡人就是一族,若不是西胡叛出,又怎么会一分为二?   “这些年,西胡不断地壮大,大有将东胡消灭之意,这何尝不是以下犯上?难得有这大好的机会能让西胡归汗王一统,汗王舍得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对啊,南宫致远前来不仅是为算账,更是为了让东胡的20万兵马有用武之地。   “这......”其实这点心思,不是没有人想,只是一直都在考虑,若是他们做了,接下来大昌是不是会趁机攻打他们东胡?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东胡自己做出了什么事,不需要别人再提醒,一但出了事,他们也得好好地考虑考虑,若是有人跟他们一样,费尽心思要他们的命,他们该如何是好?   这一层不是没有可能。   是以,就算南宫致远现在来了,挑明这一点,更是希望他们东胡可以出兵,说句心里话,他们其实还是不太想的。   “东胡若是不出兵,大昌所攻下之城池,或是皮山国,依耐国所得的城池,都将归我们所有。”南宫致远很清楚地知道东胡最忧心的是什么。   比起别的国,东胡最怕的是大昌。   若是他们与西胡再起兵事,难道大昌就不能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攻下东胡?   “我大昌如今兵出西胡,且这些年,我们与东胡交好,大昌从未有兵犯东胡之举,倒是东胡......”南宫致远提了一嘴,好让东胡自己好好地想想,大昌何时有兵出于他们的时候?   哪一回不是东胡先出手,大昌再以反击。   倒打一耙的事,也就是东胡做得得心应手。   “陛下派外臣前来,只是念及与东胡的情分,也是不想胡人的城池更多落于他人之手,毕竟如今虽然只有三国围攻西胡,见我们得利,未必不会再他国动手,到那个时候......”南宫致远是说一半留一斗,且让他们自己去想。   事实摆在眼前,东胡要是犹豫,不懂得把握机会,白白错失了,这只能是他们东胡的损失,别人夺了城,一个又一个的国借着所得的城池得以发展壮大,到时候......   人都不是没有长脑子,有利可图的事,他们岂会不动心,否则也不会叫西胡说动,陈兵20万在大昌的边境,不过就是为了占得便宜。   结果便好,大昌的便宜没占着,眼看大昌要来兴师问罪,结果不是,大昌来此,只是为了安他们的心,好让他们可以踏踏实实的出兵,夺下西胡的城池???   总有一种天上掉馅饼,叫人甚不踏实的感觉。   但南宫致远说的也是实话啊,若他们不曾出手,旁人肯定也会出手,到时候必叫人尽分西胡,彼时东胡就是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东胡是不图利的吗?   当然不是,若是当真不图利的人,怎么会陈兵不动,只为看到大昌最后能不能与西胡抗衡,若是大昌不敌西胡,就是他们出手的时机。   既如此,现在大昌向他们表明态度,绝对不会兴兵进犯东胡,只要东胡专心的对付西胡,其余的事就不必担心。   东胡能不动心才怪!   恰也正是因为如此,萧谌和萧宁才会派南宫致远前来,只为了说动东胡。   难道西胡以为,他们会玩的把戏,大昌竟然不会吗?   不会是不可能的,怎么跟他们玩,玩得他们自取灭亡,又不需要大昌费一兵一卒,才是大昌优先考虑的问题。   “汗王,机不可失。”南宫致远重申一句,好让人务必要牢牢的记下这句话,万万不能失了这等大好机会。   “你们大昌又得有何得利?”不错,听起来好像得好处的都是他们东胡,那么大昌呢?   换成了谁都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人算计,让旁人得利,而自己毫不得利。   “灭西胡,再无人犯我大昌边境,难道这不是我们大昌得利的事?合众人之利,灭西胡,不仅是我大昌得利,东胡亦然。”好处,只有自己得了的好处,自然是难以让旁人配合你的。若是这利往后是大家的,都能有所得,必令人趋之若鹜。   “还真是。”有人不能否认南宫致远所言,这于多国有利,才能叫诸国一道出手,必致西胡于死地。   “请转告你们的皇帝陛下,还有公主殿下,我们一定发兵东胡。”本来看着西胡战败连连,已然有无数人起了别的心思,只不过是因为担心中了旁人的计,不敢兵出。   现在大昌前来与他们道明,西胡,他们大可兴兵,大昌保证绝不会趁此机会进犯东胡。   “外臣一定传达。”南宫致远对这一趟要办的事早知绝无变故。   板上钉钉的事,可以占尽便宜,就没有人舍得不占。   东胡出兵,本就没有任何的悬念。   “外臣先祝汗王旗开得胜。”好话也得有一句,让人出兵,分散西胡的兵马,这一点挺好的。   大昌接下来就可以趁机再次进兵,若能得休养生息的机会,再好不过。   “好,好!”谁能不喜欢听好话,本以为大昌来人是要兴师问罪的,不想却是来给他们送好处,如此的好说话,确实很是出人意表。   但得了便宜的东胡,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言。   “另,公主殿下让外臣传话。”南宫致远以为,这好处都说完了,也该算算账了。   东胡敢跟西胡联手,就算不曾正式兴兵,难道以为他这陈兵20万以列于雍州边境,无声地告诉大昌,若是西胡得了豫州,他们也将攻入雍州,这一笔账,大昌会不跟他们算?   正高兴大昌没有要跟他们算账的东胡人们,毫无所觉的东胡汗王心下那叫一个欢喜,于此时连忙问起,“是何话,不妨说来听听。”   以为还会有什么好事,故才会迫不及待。   南宫致远沉着地道:“殿下说,我朝与东胡间的贸易往来,所有出我朝之物,加价两成。”   一片哗然,东胡汗王都傻眼了,“这,这......”   “西胡犯我大昌边境,我大昌以兵相伐,东胡陈兵于我朝边境,是以一己之力,毁我双方合作共赢之约定,既如此,东胡是友或敌,得看看东胡态度。”   南宫致远亦觉得,这个主意好啊,顶顶的好。   往日大家既然能够互惠互利,自然是大昌握有东胡想要的东西。   曾为盟友,也曾说过不犯边境的话,之前东胡蠢蠢欲动了一回,萧宁当时是亲自警告过的。   结果倒好,这事过去也不久,好了伤疤忘了痛,不给他们些教训,真以为大昌好欺负的。   那就让东胡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看,究竟大昌是不是好欺负的。   有人想提出反对,好在一旁的人反应过来,急急地将人拉住。这个时候真跟大昌翻脸,那不是耽误他们进军西胡,攻城略地的大事。   不就是两成的利,只是提价而已,不妨事,不妨事。   “好,这一回是我东胡对不起大昌,大昌想再看看我们的态度,那都是应该的。就依公主殿下所言。”事到如今,如在西胡邀请他们东胡出兵时一样,他们总是要做出选择的。   交易一时之利,确实令人趋之若鹜,可若是比起夺下西胡城池的利,还是差得远了。   取舍取舍,总是要做下决定的。   “外臣一定传达。告辞。”南宫致远的目的已然达到,这就准备走人。   东胡汗王想亲自送人的,结果还没说话,南宫致远想起还有一回事没说,转身道:“对了,外臣此番前来,不仅奔东胡而来,还有其他各国,因此,东胡若想要夺取西胡更多城池,须得快。”   兵贵神速,想得好处,就得做好了准备,如何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攻下城池,若是晚了,极有可能为他人所得,到时候,寻谁都没用了。   东胡汗王或是其他人都好,脸色都有些微妙。看得出来,大昌是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的,就东胡做下的事,其实大昌完全可以联合他国,一道攻西胡就好,西胡的好处,不是非要分东胡不可。   但大昌还是给了东胡一个机会,但凡只要东胡不再犹豫,该出手时就出手,好处,落不到他人手中。   以周边各国,有东胡实力的有多少?   至少南宫致远所知唯东、西胡而已。   所谓诈之,反正都有皮山和依耐两国出手了,大昌道再联合他国,已然令人让人信服的。   兵者,诡道也。南宫致远总不能白学些兵事。上不了战场,与人斗智斗勇,有何不可?   言尽于此,南宫致远飘然而去。   未等他走远,便见东胡兵马调动。   南宫致远笑得意味深长,东胡啊,这可是一把好刀。既不必在大昌攻击西胡时再以提防,又可以趁此机会利用西胡消耗东胡的兵力。   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   等南宫致远的消息传回雍州,东胡的兵马已然攻破西胡好几座城池。   原本集结的20万大军是为了攻占雍州,进击大昌的,结果调转方向,直奔西胡,西胡这个时候已然尝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惜,后悔已然没有用。   面对各方夹击,西胡是左右无法兼顾,大军节节败退,城池不断地丢失。   一个新年,西胡过得那叫一个自顾不暇,至此,大昌也就迈入了光和四年,萧宁十四岁。   两胡进犯,确实在一定的程度上令大昌不得不严阵以待,但是,随着捷报传来,叫天下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战事得胜,这就是好事,什么时候西胡被灭,或是再有其他的事,这就得看西胡之内,有没有力挽狂澜之人。   这新年的第一天,拜年是必须的。   因战事之故,姬则成为敬国公,亦不曾设宴庆祝,反正她是货真价实的女国公了,女子得以承嗣,入宗庙一事,也再无人能改得了。   可喜可贺的好消息,原是要庆祝的,但前线战事告急,这个时候,谁也没有那个心情。   不办,该送的礼,萧宁可是一件都不落,以至于前来拜年,从姬则手里接过压岁钱的时候,萧宁意味深长地道:“终于寻到你成我长辈的好处。我能领压岁钱。”   姬则一顿,一旁的萧评无奈地道:“我何时差你的压岁钱了?”   这倒也是真话,萧评可不是一般人,而是真正的有心人。   就算萧宁从小随萧谌在边境长大,每一年的压岁钱都会早早地送到萧宁手里,好让萧宁知道,京城里有他这个五伯。   “伯母是第一回 给。”萧评是不差她的压岁钱不错,谁让萧评从前未成亲,这一成亲,娶的还是萧宁的朋友。本来同辈的人,一别再见,这就成长辈了,问萧宁心里阴影,好吧,阴影还谈不上,总是还有些不太习惯。   背地里也是不得不嘀咕,某一位长辈老牛吃嫩草,占大便宜了。   萧评一噎,那倒是。   “还有谁家没去?”萧谌是觉得,萧宁在外头浪得太过了,好不容易回来,这新年新气象,她得按规矩,一家家拜年去。萧评虽是觉得萧谌太折腾萧宁,那也不好一直求情。   “由长而次之,剩一个六伯和姑母们。”萧宁无奈啊,上各家拜年,每一个都热情得不行,她这肚子里装了不少东西,都快给炸了!   萧评挑了挑眉头问:“唐家,要我陪你去?”   这意思,还想给萧宁当靠山啊?   可惜萧宁想到萧颐,提醒地道:“你要是跟着去,只怕要生米煮成熟饭了。”   言至于此,目光落在姬则的身上,上回在萧颖府上发生的事,她都记得,想必姬则也肯定记得。   萧宁无奈地道:“还是我去吧,我与姑母问声好,也能跟唐公说些事。”   唐师这个户部尚书做得不错,萧宁有别的打算,岂有不同他商量一二的道理?   “也好。”萧评想了想萧颐的脾气,最终还是答应了。但这心里吧,同样也是为难。   家里的人就一个萧颐最是叫他们为难。明明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怎么现在却成了截然不同的一个人?   萧颐还缺什么呢?   已然贵为长公主,又得良婿,如此这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向对物质要求并不太高,甚至更多时候会忽略所处的身份地位的萧评,想不通萧颐的想法。   “左仆射要多久才归来?”姬则不插嘴他们萧家内部的事,只问起公事。   “那就要看西胡什么时候才会乖乖的认输,认服。”虽然他们并无意趁此良机攻占旁人的城池,灭人国的意思,若是西胡不懂得认输,再要与大昌再起战事,没道理大昌怕西胡吧?   既然孔鸿出手了,既有不把人收拾老实的道理。   “新都若建成,何时迁都?殿下的身份,是不是也该正正名?”战事一休,姬则更希望有些事可以尽早定下,而不是一拖再拖,又生了变故。   萧宁自是明了姬则话中之意,“这话不能问我。”   所谓君臣父女,饶是萧宁与萧谌父女情深,无话不谈,并不代表什么话都可以讨论。   姬则所问不过是想知道萧宁的储君身份,是不是可以定下?   所谓正名,更是名正言顺。   哪怕萧谌对天下人说过,皇位将来一定会是萧宁的,一日不曾将储君之位定下,话只能是空话,并不能代表任何事。   聪明人都知道争一个正名,唯有名正,天下人才没有可以攻击他们的机会。   萧宁不急于一时,只因她处于这个位置,未免将来为人所不能容,她是定然要一路走下去,走好的。   纵然这个名不正,萧宁定然也要争一争。而这天下现在能跟萧宁争的人只有萧谌,萧谌总不会想坑死萧宁,是以,萧宁丝毫不急。   姬则的目光落在萧评的身上,她这个问题问的是萧宁,想要得到答案,并不是想从萧宁处得到。   萧评无奈地一叹,“阿宁是陛下的掌上明珠,若不是起了战事,女子承嗣一事既成定局,便该考虑阿宁的事了。阿宁不急,你亦缓一缓。”   “若不是你们男人处处容不下我们女子,处心积虑要置我们女子于死地,难道我们愿意步步为营?”姬则并不介意在萧评的面前论起男人们的心情,他们的不能容人。   “那些男人中并不包括我。”萧评总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二的。   别的男人容不下女人,不想让女人太过出头,这个事并不是萧评可以改变的,萧评总不能要为别人的错付出代价,被姬则嫌弃吧?   “明王是想听我夸赞吗?”姬则闻之有此一问。“不敢不敢,望国公勿厌之足矣。”萧评很是无奈的接话,他的这点要求不算高吧。   但求姬则在讨厌那些看不起女人的男人时,记得把他排除,他并不在其列。   萧宁听了半响,再看这两人的表情,瞬间似是发现了什么,颇是惊叹,但又觉得很好。   过去的始终已然过去,不管从前的姬则有多喜欢贺遂,他们再无可能。   眼下姬则与萧评结为连理,两人虽然是为了利益而在一起,这不代表是一成不变的。   要萧宁说,自家的五伯除了比姬则年纪大一点扣点分外,其他方面丝毫不亚于贺遂。   若是两人能两情相悦,共携白首,那才是真正的错有错着。   当然,她这点小心思,就不宜说破了。   这两位现在有那么一点点的苗头,可喜可贺。萧宁肯定是不会点破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半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他们忽略萧宁了。   萧宁一看他们不吱声,甚为自觉地道:“与长辈们拜完年,我去六伯处。告辞。”   得,压根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这就走了。   姬则总觉得萧宁好像发现了什么,偏萧宁一句话都不说地走了,她就是想解释些什么,感觉好像是欲盖弥彰!   萧评倒是知道,心下感叹,有个聪明侄女就是好事,看这自觉的,必须要夸赞一番。   欧阳齐作为旁观者,也看出端倪,“明王能遇上一个让他放松的人,很好。”   额,萧宁也想起来了,这一位和萧评的渊源不同寻常。   但想来若是讲理的人,都会为萧评能遇上一个让他放松,放心的人而欢喜。   逝去的人毕竟已然逝去,人活着不可能一直只念着死去的人,更要想想活着的人。   萧评有今日,真正的朋友只会为他高兴。   “是啊,很好。”萧宁虽是晚辈,却是自家人,面对萧评和姬则的相处,萧宁也很高兴他们能放下心中的执着,迎接新的人。   “走!”萧宁还得继续给长辈们拜年。   这种事按理该让萧谌领头,寒暄的事应该由萧谌做的,结果倒好,萧谌成了皇帝,谁敢让他拜年?只能是萧宁全权代表。   “殿下。”萧宁一家家的去,大致内容相差无几,到唐府门前时,萧宁微微迟疑,暗想萧颐总不会当着唐师面让她没脸吧?   她这一迟疑,跟着她一起来的人都停下,轻唤一声。   萧宁的车驾在唐府门前停下,早已有人进去禀告,萧宁看着大开的中门,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殿下。”早已知道萧宁在雍州,萧家的规矩,得给各家拜年,就是出嫁女都一样。   同辈也就罢了,这长辈,萧宁定然是会来的。   轮到萧颐,该是最后一家了,唐师虽早让人准备,一个失神,一来吩咐些事,还是有些迟了。   “姑父。”纵然唐师和萧颐是二婚,可不管怎么样,这就是姑父。   “我来拜年,不论公事,只谈私交。”萧宁这一声姑父,马上就解释一番,拜年拜年,要是唐师一味只把她当成公主对待,这可就没办法拜年了!   唐师虽然知道这是一句客气话,但至少萧宁愿意说出来,尤其人就在眼前,真真假假的,还用再解释?   “殿下请。”请萧宁进去是当务之急,只是心下有一些为难的事,也是不知该如何说才是。   大过年,难听的话其实不怎么想说,但如果不说,一会儿萧宁进去了,躲是躲不了的。   萧宁心下暗叹,可又想啊,这算是他们家坑的唐师啊!   唐师怕是也想不到,他碰见的萧家人,一个个就算不是都像萧谌和萧宁一样顶顶的聪明,人家总是还有自知之明,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问的话也从来不问。   原以为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定然也是一顶一的好。   万万没想到,却是他太想当然了!   萧颐,这要不是萧谌亲自把人交到他手里的,他都怀疑这一位是假的。   假是不曾有假,然而萧颐在旁的事情上都还拎得清,偏每回碰上萧家人的事,她想管得太多。   也不想想她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就是卢氏也断无此心,想管着一家子,萧颐倒是真敢想 第166章 开门迎敌者   唐师是该说的,不该说的,其实都说了,偏偏,偏偏!   唐师亦明了,萧家其实算是讲理的人,萧颐这样叫他不胜其扰,萧家人不会把萧颐犯下的过错记在他的头上。不记在他的头上,也就不会记在唐家头上,后续再出什么事,还是萧家出面解决。   “姑父请。”萧宁无论说得再怎么客气,礼就是礼,唐师须得守好了,更不能越界,反而让自身授人于柄。萧宁待之亦是客气。   萧宁在心里亦是对唐师颇为愧疚,娶了个不省事,好像要跟娘家杠上的妻,这要是寻常人家碰上一个如此拎不清的人,早便和离了。   无奈萧家成了皇族,想和离,那能由唐师想就成?   再者,现在萧颐看起来是只盯着萧家,和离的话若是出处唐师之口,接下来......   谁都不敢细想,但后果不用说,都是他们不愿意承担的。   萧宁走在最前,唐师紧随其后,一入正堂时,萧颐已然在等着,见到萧宁时,面上淡淡的,“你倒是来得好快。”   这话听来,唐师忍了忍,这才没有当着萧宁的面怼回去。   “我给姑母拜年了。”萧宁何尝不是忍着,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萧颐的面子再怎么不值钱,可是卢氏和萧谌的面子不能不给。   萧宁客气地作揖见礼,一旁的人都连忙与萧宁见礼。   萧颐面上并不见喜色,“你将来是要成为女帝的人,可不敢当。”   这话也是能脱口而出的?唐师真想把萧颐的嘴给堵上!   而对萧宁而言,这句话听来极是不怀好意,以至于,萧宁不软不硬地回道:“阿爹春秋鼎盛,姑母所言为时尚早,不提也罢。”   这算是给萧颐留脸了,无奈萧颐却不愿意收下此好意的,冷笑地道:“是啊,不提也罢。提与不提,女子可承嗣一事都成规矩了,写入了律法典籍,从今往后,天下人都知道,你,会成为女帝。”   好想骂人啊!   萧宁忍着,想着这要是骂萧颐,不是把卢氏给骂了?   “长公主。”萧宁不想让人看他们萧家的笑话,毕竟萧家闹出来的事,闹得越凶,别人这热闹看得就越是快活,萧宁若是再跟萧颐吵起来,虽有君臣之说,更有长幼之分。   长辈始终是长辈,不敬长辈的罪名,萧宁不能轻易担下。   好在萧颐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糊涂,卢氏岂能不提防,这不派了一个得力的嬷嬷跟在萧颐的身边,眼看萧颐越发说话不像样,不提醒都不成了,好啊,人家可不就出面了。   萧宁确实是不好回嘴,若是旁人能代为出面,提醒一下萧颐,千万别自己打自己的嘴,只会让天下的人都看他们萧氏的笑话。   “镇国公主是陛下之女,敬长公主三分,长公主也当爱惜公主殿下。”那一位嬷嬷看起来虽是慈眉善目,然而对于萧颐的作为,这一再出言提起女帝一事。   就算这桩事已然成为定局,在萧宁没有登上那个位置之前,就不该把话挂在嘴边。   萧宁从来不提,一直都守着规矩,不越雷池一步。   结果倒好,她一个当姐姐,也是当姑姑的人,盼着萧宁成为女帝,是想让萧谌这个弟弟早死吗?   越想越觉得萧颐过分,不出言提醒,不让她安安分分,她是没完了?   “或者,长公主不以为不妥。虽是新年,长公主入宫,且禀于太上皇,太后,陛下,且由他们来看看,长公主是如何为难殿下的,如何?”   萧家人是讲理的,更是不愿意让自家人闹出笑话的人。   看,卢氏送到萧颐身边的人,就是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出言提醒萧颐,守好你的规矩,不要越雷池一步。   萧家的事,萧谌的江山要传给谁,不传给谁,她既然不认同萧宁诸多行事,自当管好自己,别闹出自己不耻,却又借旁人给她的权势欺负人的事。   长辈长辈,萧宁礼数周到,并不曾有半分冒犯。   若是萧颐一再咄咄逼人,别说其他人的想法,看看唐师一脸隐忍的样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都是拎得清的人,谁能允许她这么欺负人了?   萧颐想给萧宁一个下马威,毕竟要不是萧宁,就不会显得她如此无用。可是,她不反思自己的能力,反而怪起旁人有本事,这......   萧宁已然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家阿婆竖起大拇指。果然,就算有再不靠谱的人在,只要有一个靠谱的事,做起事都能够事半功倍的。   萧颐想斥责这出声道她不是的人,终是想起了卢氏,若是大过年进宫,再叫卢氏斥责一番,或是萧谌道出其他话来,往后,她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被人警告,且让他们警告好了。只要她的颜面尚在,任是旁人再怎么样,也得看在萧家的份上,不敢对她有半分的不恭不敬。   “既是过来拜年,我收到了,你回吧。”萧颐没有跟旁人发脾气,在她看来罪魁祸首就是萧宁,还能不让人离开?   萧宁两辈子都是第一回 被人扫地出门,这是始料未及之事。   “长公主。”唐师这会儿也想骂娘,这是一个长辈,一个正常人该干的事吗?   “是,姑母,那我先行一步。”唐师还想劝说一番,萧宁看起来像是想留在这儿的?   本来没来之前她就已经在考虑,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避免跟萧颐闹事,结果用不着她出面,萧颐也不想多看她一眼,真是太好了!   唐师就算是想留,看看自己的夫人,大昌的长公主是怎么样的人,他难道还想让萧宁继续留下,再被萧颐言语为难?   别逗了,这简直就是打萧宁的脸。   萧颐无所顾忌,敢无视将来的萧宁会变成什么样;他不是萧颐,更没有这份底气,想看萧宁的笑话,确定将来还有命记下?   为了自己着想,唐师纵然知道萧颐此甚为不妥,也不敢强留。   “待上朝后,你我再细论。”与唐师在一块,萧宁跟人讨论的只能是公事,萧宁想以此为由,现在直接连理由都不需要找,这就能走人,实在太好!   不难看出她的脸上并无丝毫叫萧颐为难的不悦,亦不见其有半分怪罪之意。   唐师不好留人,也留不下人,唯有恭送道:“送殿下。”   是啊,再让萧宁留下来,谁知道萧颐还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倒不如让萧宁尽早回宫去,免得有人就是不痛快,非要闹事。   萧宁不忘朝萧颐作一揖,这方离去。   “阿娘。”在身后,有人唤了一声,不认同萧颐的做法,萧宁难道是什么外人吗?   上门拜年,她倒是连杯酒水都不让人喝。   看着吧,再这么闹腾下去,第一个忍不了的必是卢氏。   一但卢氏出手,萧颐断没有现在这么舒服了。   萧宁就算听到一唤,也只是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她是看明白了,往后只要是萧颐的事,她能不管就不要管。   唐师亲自相送,不说萧宁是亲戚的关系,这可是他的顶头上司,该给的面子怎能不给。   萧宁能来他们家拜年,纵然是因为萧颐才来的,若不是有这层亲戚关系,该是唐师给萧宁上门拜年才是。来就来了,萧宁连一杯水都没能喝着,这就叫萧颐打发出去,唐师这脸上火.辣辣的,都是羞的啊!   “叫殿下见笑了。”唐师朝萧宁作一揖赔罪。   “你我就不说这些道外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不怪你,你也别与我客气赔罪了。”萧宁与唐师一向来往不错,都是聪明人,大多时候他们的目的也是一致的。   既如此,何必因为旁的人坏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唐师亦明了,萧宁断不会把萧颐做的事算到他的头上。   “若是你能约束得了姑母,我也可以。但长辈毕竟是长辈,你也是看在萧家的面上,不能随便动手。这个道理你我心知肚明,便不提了。往后姑母的事,我只问姑母,不问你。不过,你们家的人,你能管得了?”萧宁是拿萧颐没办法,看在卢氏和萧谌的份上,能忍就忍了。   唐家的人,若是想借萧颐之手,达到什么目的,心术不正者,萧宁可不会留脸的。   唐师正色道:“殿下放心,同样的事断然不会再发生。”   这一句承诺,也显露他对唐家的掌控。   萧颐那是萧家女,他们又是二婚,在相互之间夹杂了太多的东西,并不是一句简单的话可以概括的。萧颐行事只要不损及唐氏,唐师不便多管。   旁人,如唐家的人,自由唐师亲自管教。   “好!”萧宁要的就是这一句话,不管萧评或是姬则都好,或许压根不在意这桩事,萧宁既然看重唐师,亦不希望唐家闹出什么不该闹出的事。   “告辞。”言尽于此,不便再久留,萧宁与唐师再作一揖,离去。   唐师亲自送之,同时也想起了这几日要见唐家的人。   唐家啊,若是往后还想仰仗于他,还想让他多管着他们的事,最好,他们都牢牢的记下,唐家规矩不能越,如萧宁这样的人更不能得罪。   不,是对萧家的人皆以礼相待,不必谄媚,亦无须畏惧,守住他们唐家自己的本分,旁的事,与他们并无半分干系。   萧宁这终于是给长辈拜完年了,松一口气,只是她在唐家的事,就算她不说,自也有人禀与卢氏和萧谌。   萧谌还罢了,自家的姐姐,总犯糊涂,其实让他很是为难的。   同样也在考虑,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萧颐不再事事针对萧宁?   萧谌都想不明白了,萧宁就算不是人见人爱,于家中谁人能不喜?   就一个萧颐,从前倒是看着还好,这些年感觉怎么都不对。   最终,萧谌没有办法了,只能寻上卢氏。   卢氏也正生着闷气呢,女儿是有多不靠谱啊,这才会在大过年的,小辈上门拜年,给她涨脸的情况下,她却要当着外人的面落萧宁的脸。   萧宁是软弱可欺的吗?   自然不是的。   正因如此,萧宁一再退让,并没有跟萧颐争执不休,不软不硬地回了萧颐,等着旁人出手管教萧颐,这样的做法已然是仁至义尽。   至于旁的,卢氏是想起这么一个女儿便觉得糟心。她这样的人,养出的儿子就算不是顶顶聪明,人家是断然不会拖后腿吧?   可是萧颐呢?   卢氏越想越是不悦,看向旁边的萧钤再也忍不住的迁怒,“你教的好女儿。”   萧钤一脸懵,“这,这是怎么了?”   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就挨了夫人骂了?   “告诉你们的太上皇,长公主究竟做了什么。”论消息灵通,萧钤那是连卢氏的皮毛都比不上。   外头的事,也只有卢氏让人盯着,萧钤一个马大哈,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女儿都成什么样了?   一旁伺候卢氏的人乖乖的道来。   等萧钤听完后,忍不住地道:“这孩子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对啊,可不是糊涂吗?要不是犯糊涂,怎能做出这样的事?   萧宁对萧家代表的意义,就算以前的时候萧谌没有说清楚,萧颐是不知道。现在萧谌有什么说得还不够明白的,她怎么还做下这样的蠢事。   “糊涂?我看她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卢氏是恨铁不成钢啊!   想想萧家到了今天,天下为他们所得,萧颐比起从前来,现在更是贵为长公主,权利地位,荣华富贵,她是应有尽有。一天到晚也不知闹的什么,非要跟萧宁过不去?   萧宁要不是看在他们的面上,也是顾念相互之间的骨肉亲情,就萧颐敢让她没脸,她早把萧颐抽得脸都红肿,无颜见人了。   “这,这也不能吧。”都这个时候了,萧钤竟然还想帮女儿说好话,看自家夫人气得不轻的样儿,她要是不开解开解,怕是要出大事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帮她说话,好啊!你若是想帮她说话,你倒是想想,究竟如何才能让她别再找五娘的麻烦。”卢氏也是气极了,想到生出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女儿,别人都求闹腾,就她一天到晚的事儿最多。   你要闹外人也就罢了,竟然闹到萧宁的头上。   卢氏恨不得为萧宁扫清所有的障碍,让她的路走得更顺畅,走得更远些。   不想就她生的女儿,一天到晚折腾不断。   萧钤很怂,缩了缩脖子道:“此事,此事还是夫人来吧。”   他要是能管得了女儿,至于什么事都不清楚?   不如于人,就得认了不如,老实地把事情交给卢氏处置。   “若是由我来,不管我怎么处置,你都不许为她求情。”卢氏气得不轻,一看萧钤这个态度。行啊,想让她管也可以,她怎么安排都不许萧钤插嘴。   萧钤是想为萧颐求个情的,怎么有种卢氏出手治人,断然不会再手下留情的感觉。   卢氏一眼扫过去,毫不犹豫地道:“若不然你自己去。”   要是不能把事情都交给卢氏处理,卢氏乐意放手不管,只要萧钤想清楚,他管得了。   这回萧钤不敢再吱声了,真让他来的话,他确定不会坑了女儿?   卢氏还愿意出手,那证明还是愿意给萧颐一个机会,不管了,便是要放任由旁人出手整治萧颐。   萧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没那本事,就别把事都往自己的身上揽。   “夫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保证绝不插手,绝不!”想让卢氏办事,就得由卢氏全权处理,他要是这么多年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岂不是白活了?   赶紧认一个错处,就盼着卢氏赶紧出手,把事情办得漂亮。   卢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眼下不到时候,我且由着她,她若是能听得进劝,我便容她一回,若她不听,来日我总会让她知道,她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啊,人在这个世上活着,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后果。   萧颐现在把自己无能的怨气都宣泄在萧宁的身上,她仗的不过是身为卢氏的女儿,萧谌的姐姐。吃定萧宁会看在他们两人的份上,断然不会对她怎么样。   可是,萧宁忍着一时,不代表会忍一世,她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人会永远无条件的包容她,更不会一直原谅她。   卢氏和萧谌的面子对萧宁是有用,并不代表是永无休止的。   比起让萧颐挥霍卢氏自己的面子,卢氏更愿意用她的方式治萧颐。   既然她能生得出这么个女儿来,她的教导,警告,对方都不听,她会让她知道,当她动怒时,萧颐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不管是亲人,朋友,愿意骂醒你的人总是难得可贵的;当有一天,你做错了事,旁人不愿意再提醒,只是记在心上,攒着你给人的失望,到那个时候,才是你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很显然,卢氏警告过萧颐几回,就连身边得力的人,能提醒萧颐的人都放到了萧颐的身边,无非是想让萧颐可以听得进劝。   卢氏是支持萧宁的,更愿意为萧宁扫平一切的障碍,这个态度萧颐不是不明白。   她在倚仗着骨肉亲情的关系肆无忌惮的对萧宁苛责,却从来没有顾念半分卢氏和萧谌,那就怪不得卢氏不再容忍。   “太上皇,太后,陛下来了。”   卢氏心下有她的计较,也是因为容忍到了极致,往后,她是断然不会再容。若是萧颐还敢不当回事,她以为她再嫁,仗着萧家的权势耀武扬威,这一切难道不需要守规矩?   门外传来禀告,却是萧谌来了。   萧谌此来何意,其实卢氏完全猜到。   萧宁的消息渠道与萧谌是共享的,萧谌也有属于自己的消息渠道。萧宁往萧颐家中拜年,此事是萧谌吩咐的,萧颐对萧宁的态度,卢氏都看在眼里,难道以为萧谌会不知?   既知,断不可能不让人盯。   卢氏这会儿都跟萧钤说到这一步,萧谌赶来,看来也是在心中挣扎了一番。   萧谌行入,萧钤还未觉察,只问:“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父亲,母亲。”对于萧钤的询问,萧谌并不回答,只是视线与卢氏相触,事情发生了,谁对谁错,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旁人狡辩。   最好,萧谌是希望卢氏或者萧钤出面解决问题。   不过,萧钤就算了吧,看得出来就不是个靠得住的。萧谌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卢氏身上。   “我都知道,这件事你们谁都不适合出面,所以往后你们只管先由着她。另,新都若建成,何时迁都?”卢氏更是关心起国家大事,有些事,其实本来就是息息相关。   “明年。”新都一事,天下瞩目,萧谌却不急于一时。   毕竟战事刚平,这个时候就要搬,多有不妥,显得他们担心被胡人进犯。   卢氏却有别的想法,劝萧谌道:“我知道你不想让天下人轻看了大昌,轻看了你。但现在迁都,在新都上一切都由你说了算,这对五娘意味着什么,你更应该考虑清楚。”   与萧谌的目光对视,母子二人都是聪明人,多余的话不用再提,萧宁以女子身份即将承爵,就凭这一点,萧谌定是要尽早为萧宁正名的。   虽说雍州是由他们父女经营十余年,毕竟处于偏僻,不是真正的天下中心。   迁都,萧宁选的新都极是不错,一座新都,一个新朝,一个全然不同于以往的帝位继承人。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归在一起,更昭示着一个全新的开始,有何不可?   “还有她的婚事,此事关系重大,你总不希望她的后半生被小人所毁吧?名正言顺可再择婿。”卢氏一条一条为萧谌解释清楚,盼萧谌能得进去,分得轻重,切不可因小失大。   萧谌一听立刻变得严肃了,萧宁的婚事,他早就开始操心了,就是一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就是萧宁似乎也另有别的打算。   有些事,就像卢氏说的那样,若不能正名,行事多有不便,于此时,就得捉紧时间了。   “依母亲看,阿宁若是正名,她为太女,她的婚事该如何才是?”萧谌是问不出萧宁的准话,就好像萧宁也未真正下定决心。   既如此,萧谌觉得不如请卢氏想想,若是她处于萧宁的位置,她该怎么做?   卢氏被问个正着。一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的卢氏,终是道:“三纲五常,虽不是人人奉行,总也是我们一直学的东西。为君为夫,最忌的就是身份混淆,难以辨别轻重。   “如我们这样的人,最擅长的正是如何捉住对方的把柄,将对方解决。那么若是不想将来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捉住借口,毁这天下江山,须得想好了。”   这就是他们的底线,也是萧宁必须要考虑的后果。   萧谌颔首,知道卢氏这番话说得丝毫不差,若是他们记不住这一点,那么将来会再生什么样的变故,没有人能保证。   “你啊,得相信五娘。”卢氏总觉得萧宁比他们任何一个都敢想,也敢做。   规矩是人定的,她便要成为那一个定下规矩的人。   不曾为帝王,就算她知道怎么才能做好一个帝王,总是不能早早地做一个皇帝才做的事,失了分寸。   守住尺度,不过早的表现出对权利的向往,不,不是的,萧宁对权利并不是一味的向往。或许更应该说,萧宁想要得到权利,不是为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更多像是握在权利在手,一步一步,慢慢的将权利放出去。   至少是不想全都叫世族握在手里,翻云覆雨。   萧宁不能说不爱权,却不执着权利。   有也好,没有也好,她都不着急,而且时时都能守住她该守的规矩。   萧谌是帝王了,他纵然还是她的父亲,她与萧谌之间和从前比起似是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在权势之上,萧宁并没有丝毫要与萧谌相争的意图。   就凭这一点,便能避免萧谌可能会因为她手中的权利太大,最后无法容忍。   “母亲,我不是不想信五娘,只是母亲知道,这身居高位,身边的人一多,什么样的话都有人说,我现在还清醒,还能站在她那一边,可是将来呢?我也害怕。”   萧谌这一份害怕,随着萧宁的长成,权利越大,越得民心,便越发的重。   参萧宁的奏疏从来都不少,萧谌看了,也会让萧宁看,父女二人想一心处理这些事,也是避免被有心人利用,叫萧宁心中不安。   既为人父,萧谌想护住萧宁一辈子,想做到,做好,并不是空想便可。   萧谌明了这个道理,也正是因为如此,针对萧宁的所作所为,萧谌会指出有何处不妥,他人的奏疏,那些是真是假的内容,萧谌会亲自问一问萧宁。   有来有往,萧宁面对这样的萧谌,有什么样的想法都愿意如实的告诉萧谌,对于萧谌指出的错误,她要是觉得真错了,当改就改。   到现在为止,父女间并无隔阂,而且还能一致对外,断然不给人机会挑拨离间他们。   这是现在,将来的日子还长着,谁又敢随便保证?   萧谌想为萧宁安排得更好,至少现在看来将来能有更少的可能对付萧宁的更好。   萧宁的枕边人,这定然是要考虑清楚的。   这个人不能给他太多的权,让他有机会凌驾于萧宁之上。   “我会跟五娘说。”萧谌的担心,只怕是从未在萧宁的面前流露过半分的,卢氏倒是可以传达。   “阿娘也要帮她想想,有什么样的办法能解决问题。”解决问题最为重要,只要这件大事解决了,他们所有人都可以松一口气。   “你说呢?”卢氏方才说了什么话,就不需要问了吧。   这样的情况下,萧谌让她想办法,她的办法说出口,确定萧宁会按他们的意思去办?   将来的事还得由萧宁做主。   萧谌闭上嘴。算了,不说了,等卢氏和萧宁谈完再说。   可是,显然真无人愿意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可以谈。   这大半夜的,就算都封印了,天下不管什么事,过了正月初六再开始上朝。   结果,大年初四的一大早,登闻鼓敲响了!   阵阵鼓声响起,震惊天下!   萧谌和萧宁第一时间连气都喘不匀,这就往登闻鼓的方向去,结果一看,这敲鼓的也算是老熟人!   冯非仁!   只是几年不见,冯非仁显得苍老了许多,此时不断地敲着鼓,直到一旁的黑衣玄甲提醒,“陛下和镇国公主到了。”   听到这话,冯非仁这才回头看过去。那原本看起来心术不正的人,此刻尤其显得阴沉,目光看到萧谌和萧宁,冯非仁作一揖道:“小人前来状告豫州守将姚拾儿,为贪功而有意放西胡20万大军入关,致使宁箭将军为守城护百姓退之被杀,无数将士惨死,望陛下明察。”   看到冯非仁的一刻,不管是萧谌或是萧宁,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结果冯非仁道出这番话,萧谌脸色一沉,随后问:“有何证据?”   萧宁同样等着,这样的大事,冯非仁绝不可能信口雌黄。   冯非仁于此时从袖中拿出一份东西,“请陛下过目。”   这上面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证据,人证物证,样样齐全。   自有人从冯非仁手中接过,送到萧谌和萧宁的手中。   萧宁帮着萧谌打开,萧谌轻声地道:“一起看。”   “是。”萧宁应一声,连忙接过仔细的查看起来,父女二人很快地查看完,皆是沉下了脸。   对视一回,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郑重。   早先对于西胡竟然长驱直入,一举攻入武威城一事,当初萧宁就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当时并不是查探究竟的时候,便至于此。   私底下,萧宁和孔鸿提过这件事,孔鸿已然心中有数。   毕竟比起前线之急,查明已然过去的事,自然不比处理眼下的战事更重要。   冯非仁来得如此之快,倒像是早就等着现在了。   “敢问陛下,如此为功而开城门者,当如何处置?”冯非仁击响这登闻鼓,便是不给任何人,任何机会掩盖下此事。   “你可知,今前线战事未平?”萧谌面对冯非仁的咄咄逼人,仅此一问。   冯非仁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刚想答之,萧谌又再问:“临阵换将,你可知对朝廷意味着什么?”   这一回,冯非仁岂不明白萧谌之意,依然坚持己见地道:“可是陛下,今日胆敢为功而开城门者,来日会不会将大半城池双手奉上于人?”   萧谌亮起冯非仁所呈的证据,道:“你既然查得出来这些事,也该知道,当日是姚将军一人驻守,由她一人说算,如今前线有左仆射。”   对,不再由一人大权在握,难道在他看来并无干系。   “依陛下之意,是要等战事平息后再将姚拾儿将军带回朝中受审?若在这期间,姚将军听闻消息,逃之夭夭,当如何?”冯非仁说话间,毫不掩饰对萧宁的不信任,显然他是认定了萧宁会把消息透露出去?   姚拾儿啊,这可是女将,是萧宁一手培养提拔的女将。   在冯非仁看来,萧宁定会护着她的人,断然不会给任何人机会毁了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将军?   萧宁心下一声轻叹,显得有些无奈。   出了这样的事,萧宁同样倍受震撼,冯非仁的猜测在她看来,能有一个为了功劳而开城门,致使无数百姓将士惨死的将军,未必不会再有萧宁一个为了争名夺利,亦或是为了自己,而将这样一个坏天下女将之名的人纵之。   “她逃不掉。若是她逃了,朕这个皇帝让你来当如何?”冯非仁这模样,难道萧谌会看不出他针对的是何人?   既然明了,萧谌岂有不向他表态的道理。   萧宁眼下确实不宜出头,许多的话,她都说不得。   既如此,便由萧谌来说。   他的孩子,受天下质疑,既如此,他便以自己为担保,好让天下人知道,他与他的女儿,他们休戚相关,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萧宁的禀性,萧谌比谁都清楚。   女将,女官,萧宁选来,心中所存是公心。   用人之道,以才而取之;上阵杀敌之将,以战功而封之;这一切都是萧谌亲眼看到的事实。   冯非仁始料未及,萧谌竟然如此维护于萧宁。   “小人不敢!”冯非仁岂敢有那觊觎之心,连忙唤一声。   萧谌的心里自然有数,道着不敢的人,针对的从来不是萧谌,而是萧宁。   也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置萧宁于死地!   就因为萧宁是女子吗?   纵然是女子之身,萧宁做下的事,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为天下,为百姓?   不能利于自身,若能利于家国天下,为何不能为之?   萧谌心下很是厌烦,但他心中明了,再烦,他不可能把这些人杀光,杀尽,唯一能做的是什么?   是用尽一切办法的让这些想置萧宁于死地的人,休想有办法攻击得了萧宁。   “朕的安排,你既无异议,今日上疏一事,暂时搁置,朕会在战事平定之后,召回姚将军。在此之前,朕不希望今日之事传扬出去,你,能做到吗?”萧谌目光灼灼地盯着冯非仁。   萧谌心里比谁都清楚,出现在此处的冯非仁,他的身后绝不止他一人而已。   可是,不管有谁,萧谌只当此事唯冯非仁一人知道而已,而萧谌自己,想让冯非仁做到什么,只要如实的提出要求足以。   冯非仁如何按萧谌所提的做到,这就是冯非仁自己要考虑的问题。 第167章 你为何如此   纵然是冯非仁也绝想不到,他一个来势汹汹,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来者不善的人,萧谌竟然会选择相信他。   不,这不是相信,而是利用相信,堵住冯非仁的嘴。   “国与个人之利,你如何选?”萧谌知道他这一番用意,根本瞒不过任何人,那又如何。他现在要达到的目的,冯非仁不管为何而来,都必须按他的想法行事。   边境战事一日不宁,他绝不会召回将士。   军中虽是萧谌和萧宁一手捉,可是也得提防有人挑拨。   于国兴亡,民族振兴之前,所有个人之利都须舍弃。   眼前的冯非仁,他或许是一个真正的小人,却不代表他心中没有家国天下。   “你既知边境将军一松手,致使无数将士惨死,更该知道,若是这份东西传扬出去,边境为有心人挑拨,彼时将士生乱,那又会死多少人。   “你们纵然不满于大昌,至少也要为百姓着想,为那无数的将士着想。   “百姓何其无辜,我辈之人当以守护百姓为己任;将士英勇,是卫我边境,难道我们相争相斗,便要牵连这诸多无辜,要看着他们死于众人算计?   “若如此,那与开城门,放西胡兵马,你所不耻,甚至想将他除之而后快的人,有何不同?”   萧谌一句一句的质问,他想赌一赌,赌眼前的冯非仁,不管他有多少私心,他心中有国,也有家。   冯非仁能感受得到萧谌说起百姓,说起将士时那份沉重。他是真把百姓和将士们放在了心上,舍不得因他们的争权夺利,令他们枉死。   对萧宁有意见的人,对萧谌是没有意见的。   萧谌能够心系百姓将士,这对他们而言何尝不是莫大的荣幸。   冯非仁曾也是对萧谌心之向往,想成为这样一个英明帝王的臣子,为他鞠躬尽瘁。   如今不管他们各自怀揣何等心思,都有共同的目的,为了大昌好。至少冯非仁以为他是为了大昌好!   在这个基础上,他们不过是各为自己谋了些利罢了。   “小人明白,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透露半句。”冯非仁郑重地向萧谌保证。   “好!”萧谌赌一赌,并无多少胜算,能亲耳听到这一句承诺,萧谌相信,就算是冯非仁身后的人,冯非仁也会去说服的。   “登闻鼓响,朕曾向天下人许诺,凡我大昌皇帝,若有将登闻鼓之声置之不理者,可废之。君子重诺,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也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你给朕时间,朕心下甚是感谢。”萧谌还得安抚冯非仁的心,一声感谢道来,冯非仁都惊住了。   “陛下言重了,小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小人虽出身卑微,见大昌繁荣将起,唯盼大昌越来越好。”冯非仁此时说的亦是肺腑之言。   萧谌听出来了,走过去拍拍冯非仁的背,“近日,你是自行安排住处,还是由朕为你安排?”   观冯非仁衣着破烂,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家境并不好。萧谌体恤之,还他这一句信守承诺。   “陛下,小人,小人。”冯非仁原想拒绝的,话到嘴边,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冯非仁的难处,远远超乎想像。   “若你信得过朕,朕会为你安排;若是你有旁的打算,朕亦不勉强,朕会命人备一些钱,供你使用。”萧谌既然开了这个口,自是要做好。   把冯非仁当棋子的人,会考虑冯非仁的处境吗?   不会的。   对他们而言,棋子就是棋子,能为他们解决麻烦才是最好的棋子,让他们帮他解决麻烦,断不可能。   处于困难中的人,便是连一顿饱饭都难求。   萧谌见过最难的人,很是愿意帮冯非仁一把,最好能让这个人为他所用。   冯非仁面上尽是羞愧,“让陛下见笑了。”   “说的哪里话。朕知道天下百姓多难,也正因如此,朕才会费尽心思,想尽办法想让百姓们都能富足安乐。你对朕而言,也是朕想要过上好日子的百姓之一。”萧谌自然懂得如何收拢人心。   话自说来,也是掏心掏肺。   冯非仁这一生都在被人轻视,没有一个人能看得上他,都想看他的笑话,更想让他变成一个永远都无法改变的笑话。   可他不认命!   从前不认,现在不认,以后也不会认!   萧谌不负他所期盼,这就是他心向往的明君,有他在一日,天下百姓必能过上好日子。   如他们这些寒门出身之人,也有了出头的机会。   “陛下。”萧谌有所言,跟在他身边的人,立刻取来了一个荷包,里面究竟装了什么,看不见也能猜得出来。   萧谌接过,亲自交到冯非仁的手中,“好好照顾自己。朕一定不负你所望。”   能击响这登闻鼓的人,其所图不必再言,萧谌的一句承诺,是不会辜负冯非仁所托。这天下江山,比起一个女人,一个女将来,孰轻孰重,难道萧谌会分不出来?   事至于此,是谁都休想抹杀得了这一切。   正好,也让萧谌亲眼看看,女人出头,究竟会为家国天下带来多大的灾难!   冯非仁接过荷包,离去前扫过萧宁一眼,那眼中隐含的恶意,萧宁已然顾不上。   萧谌立刻道:“事到如今,不能动摇军心不假,得让左仆射知道。”   知道,如何不留痕迹地将人拿下,如何不让人跑掉,这就是孔鸿要做的事。   “我立刻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萧宁保证,萧谌看着外面似在一个又一个赶来的人,“登闻鼓响起,这一点是掩盖不了的,如何说,还得另寻说辞。”   大过年的,这才正月初四,登闻鼓被击响,在家中的官员闻鼓声无一人坐得住,纷纷赶来,于此时就算萧谌什么话都不说,都会明白,这是出了大事,天大的事。   萧宁明了,如何应对朝臣,这是萧谌须得考虑的问题,事至于此,就算萧谌要考虑前线的问题,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影响前线的事,也定要给朝臣们一个交代,好让他们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事情的细节,萧谌是不会说破的。   面对急急忙忙赶来的臣子,萧谌还是见了见他们,亲自同他们说话,“登闻鼓响,确实是出了大事,但如今并不是细究其中事的时候,你们赶来,朕明了你们的心意,且回去吧,朕不会昧下诸事,只是朕须得等一个机会,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个皇帝做到萧谌的份上,他从来都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为君以来,对朝臣,对天下如何看重,他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若不是有什么事不便于脱口而出,又怎么会不愿意同他们说起。   既然萧谌衡量之后,认为此时不是说明事由的时候,为臣欲为皇帝分忧者,又怎么能不相信萧谌的判断。   “唯。”萧谌既然说得够明白了,他们亦不再追问,萧谌会在查明事后,该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必不负于天下人的信任。   众臣离去,虽然都看了萧宁一眼,萧宁的脸色亦称不上好,也让人明了,其中事只怕关系重大。   但萧谌既然道了不是说的时候,他们心下再有疑惑,亦不敢多问,乖乖的退了出去。至于他们是不是暗中命人仔细的查查,是何人击响的登闻鼓,却是预料中的事,亦不值得萧谌放在心上。   敢把冯非仁放出去的人,比谁都更清楚,冯非仁敢入宫中,击响登闻鼓,没有一个人能瞒得住。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谌要冯非仁的一句承诺,不过就是想看看,冯非仁最终是不是能做到守口如瓶。   萧宁看得出来萧谌心中的挣扎,有心想宽慰萧谌几句。   “此事你暂时不插手,我来。”萧谌思来想去,冯非仁他们就是冲萧宁来的,他们以为用一个姚拾儿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叫萧宁自此败落。   从前萧宁为女人争来的一切,他们都想毁了,更是想将女人踩入更深的泥里,叫她们永生永世,再也休想站起来,再与男人并肩。   其心之恶,不过都是因为对于女人之不喜。   虽然萧谌不明白,为何冯非仁就如此的甘愿成为先锋,而冯非仁今日查来得到的一切,又是怎么来的。   当着冯非仁的面,萧谌为了宽冯非仁的心,绝口不提,并不代表在他心中,这一切都不重要。   不提,不代表不可以查。   萧谌不让萧宁出手,不过是担心有人利用这个机会,或给萧宁设下陷阱,到如今可见,这些人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萧谌必须要考虑萧宁有可能被牵扯入姚拾儿这桩事。   “阿爹。”萧宁唤一声,让她躲在萧谌的身后,什么事都不插手,她不是坐不住,但她就算是想躲,也绝不可能躲得了。   比起等着别人出手,萧宁愿意后发制人。   “此事听我的。你就算想出手,现在不是时候。事不能闹大,须得以稳为重。前线战事未平,虽捷报连连,未必不会有人捉住机会反击。比起你我心中的怒气,百姓、将士更重。”萧谌考虑的不仅仅是萧宁,还有那前线的将士。   “唯。”提起此,不再仅仅是为了萧宁,萧宁亦明了,便不再多言,郑重地应下一声,保证不会插手此事。   “后续将人押回,你想怎么处置,我由你处置。”萧谌更明了萧宁何意。   那么一些人,他们是冲萧宁来的,暂时让萧宁躲着,不过是不想于此时内斗不休,让外敌占了便宜;来日,战事平定,人被押回来,萧宁若想亲自处置,都由她。   有些人对萧宁的看法,那就是一个一味只想扶持女人的公主殿下。   她自己是个有本事的,因此更想让天下的女人都变得跟她一样有本事,能和男人争权夺利,控制这个天下。   男人们就想让萧宁认清了现实,不,是想让天下的人认清一个事实,女人就是女人,再怎么看起来能干,也不过是看起来罢了,于大是大非前,她们永远都比不上男人。   这也就是有些话没有脱口而出罢了,说得好像男人中就没有贪功而无视家国之人。   萧谌是个讲理的人,凡事就事论事,不以性别攻击人。别人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好。”女人的事都是冲着萧宁来的,萧宁自敢迎难而上,谁要是想来对付她,只管放马过来,她无畏!   ***   登闻鼓再响,因着大过年,事情没有闹大,有人记着此事,却因为是萧谌这个当皇帝的亲自出面,说明一些情况,以至于无人敢揪着此事不放。   但这一个年,因着登闻鼓响起,而前线战事亦未平,大过年的,西胡受左右夹击,竟然又一次饶后袭击豫州,意图断大昌后路,叫大昌首尾不能相顾。   这一仗最后以莫并领兵马反击西胡汗王染图,砍了染图一条左臂而终结。   染图伤重,将士也是死伤无数,于此时,不得不退兵。   而大昌方面,知西胡竟然还是不死心,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对大昌,还要置大昌死地,染图也知道,事到如今,若是不能败大昌,西胡将荡然无存。   可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就这一点,注定了他的落败,诸事也将落定。   染图断了一肢,兵败如山倒,而他手中的兵马所剩无多,本就不服于他杀兄夺位之人,更是趁机挑起各部,绝不能再让染图继续作为他们的汗王。   一个汗王,原该是带着他们过上越来越好的日子才是;谁承想染图刚成为他们的汗王,竟然就带着他们西胡几十万的大军前来中原送死。   多少的西胡男儿,就这样永远的被留在了豫州,再也回不到他们的故乡,见不到他们的亲人。   现在的大昌和从前再不一样了,一个新的王朝,自打这个王朝刚接手豫州和雍州开始,他们西胡就再未从他们手里占得半分便宜。   事实摆在眼前,难道是他们想否认就能否认得了的?   仗不能再打,再打下去,他们的国都将不复存。   看看这几方齐出手,要将他们团团包围,分而食之的情况,若是他们再以弱而攻强,非要吞下大昌不可,迎来的将是他们西胡灭国。   至此,呼吁要同大昌议和,与大昌交好的声音越来越高,西胡已然再也经不起打,大半的家底被夺了没关系,只要大昌不动,他们就能再夺回他们自己的城池。   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平息大昌的怒火,让大昌可以接受他们的求和。   事至于此,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求和之声成为了西胡内最高声音。染图这个汗王也几乎成了丧家之犬,不仅是败于大昌之事,断了一条胳膊,更是连族中的人也想置他于死。   汗王,染图被废之,而于染图而言,就算暂时不当又如何,只要他还活着,能保全了这条命,他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现如今大昌来势汹汹,确实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打不过,放一放,或者让旁人出来收拾这个残局,亦无不可。   如今染图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只要给他时间,让他可以缓过来,早晚有一日,大昌加在他身上的一丝一毫,他都将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至此,自西胡发兵至议和,历时不过半年。   半年的时间,让西胡意识到,大昌早已不是当年的大兴。   当年的大兴纵然有可战之将,却无愿意成为他们坚实后盾的朝廷,无法兵出,也没有最精锐的铠甲,以天下粮食以供前线。   如今的大昌兵马,兵强马壮,且团结一心,全国上下都唯有一念,驱逐胡人,不令其越大昌一步。   西胡败退,叫西胡明白地看到,他们就算强大,中原的王朝只要有对抗他们的心,集中所有的兵马对付他们,他们想再占中原半分便宜,痴人说梦。   议和的书信送到雍州,呈于萧谌的手中,朝堂上下皆是一片喜色。   好事好事,终于是打赢这一仗了!   求和之书握在手中,萧谌亦是觉得分外扬眉吐气。   自小萧谌就听多了胡人犯境,无数百姓受苦,将士死守,却永远也灭不掉西胡的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谌自小就有一个理想,他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够让胡人再不敢犯我边境,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数百年来,从来只有我朝与胡人求和之事,从未有过胡人向他们求和的事。   大昌有今日,这就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萧谌眼眶泛起了泪珠,那是对此事的欢喜,终他一生,他走出这一步,哪怕这只是第一步,只要有这第一步,将来想要让胡人再不敢犯我边境,又怎么会是难事。   “陛下大喜。”求和之事自传入朝中,举朝上下皆是欢喜。   这样的大事更是值得庆贺的是吧!   萧宁的眼中亦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一战中可是人才倍出。   莫并还真是不负他的狂言,他这初上战场,接二连三的立下奇功,果然不负萧宁特意给他的两千人马。   “同喜同喜,天下共喜之事!”萧谌高兴是高兴,那都是为了天下人,为了这个王朝而高兴。   “这份议和书,诸位都有何看法?”萧谌喜归喜,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   仗看起来暂时是要结束了,这议和其中,他们大昌有何要求,大可说出来,想必那西胡为了让他们撤兵,无论他们大昌提出什么样的条件,都会尽所能的满足他们。   一旁的人各持己见,无非都是让西胡割多少地,送多少牛羊。   任下头的人说了半天,萧宁一直没有作声,萧谌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萧宁与之对视。   有些事是不宜当着所有朝臣面说出来,还是私底下他们再议一议。   萧谌自明了,且听着,让人登记上众人的意见。   提出的条件不少,却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意见,既如此,且暂时放一放,他们政事堂再议。   私底下,政事堂的诸位随萧谌一道回去,萧谌也不绕弯子,一停就冲萧宁道:“你说说你的想法。”   萧宁的想法,萧宁只管走到舆图上,指了上头的位置道:“以此为标记,自此都是我大昌地界。”   显然萧宁早就研究过环境,要说这西胡的地形,如何倚天险而守之,孔鸿在攻城略地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大昌所得西胡城池,几乎都有了天然屏障,但还是差了点。   萧宁现在所指的地方,就是为了补充这一点。   萧谌仔细看了看,“此处有什么?”   “河,西胡的天河。”所谓天河,便是这支河流所到之处,皆是胡人之境。   以江河为界,萧宁考虑的更是,西胡擅长水性的人并不多,有此处,可叫百姓能倚天险而暂得一宁。   至于其他,萧宁论起道:“且我朝所得之城池,若无此河,百姓无水可食,若无水,后果如何?”   水是生存的必需品,如同饭菜一般,无可或缺。   若说萧宁刚提出这个地方,他们都不当一回事,听到这里,皆严阵以待。   水的重要性,在场的人都明白,正是因为明白,知道萧宁不会拿这么大的事玩笑。   “可是看舆图,这离我们所攻占的城池还有一段距离,我们想得到的事,西胡未必想不到,他们只怕不会愿意如我们所愿。”这话倒是不假。   萧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若以城换城呢?”   听到这方意,众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惊愣,如何以城换城?   这会儿萧宁将手指在了一座城上,“此城是为西胡先祖之地,夺此城时,我们的将士打了近一个月,最后西胡将士尽亡于此,城方能破。此城,落于我们手中,如今百姓亦不服,来日战事一定,必再起反复,既如此,何不以它换要塞?”   萧宁并不是多喜欢占人便宜的事,他们打下的城池,自然是要守着的。   可是,想从哪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虽然对方败了,但若是想如愿以偿,自该给对方所求。   “这??”众人对视一眼,他们是觉得,好不容易攻下的城池,拿来交换,似是多不妥。   萧谌的想法跟萧宁一样,凡事自然是要有取舍的,天下间的好事,不可能全都让他们一方给占了。   “比起战事不休,我们大昌更愿意休兵。但纵然要止兵,他们西胡敢犯我大昌,岂有不让他们付出代价的道理。犯我大昌者,虽远必诛。强国之根本,只为保卫家国百姓。若不杀一儆百,让各国知道,我大昌不是好欺负的,往后尚不知要闹出多少事。”   这话说得不错,凡事总是要寻根溯源,如他们大昌本就不是特意挑起战事的那一方,既如此,为何不以西胡求和为开始,结束这场战争。   萧谌从上缓缓走下,“我大昌经此一战,不为夺他国城池,只为守我家国百姓。与西胡索赔,不过是为让他们记住教训,不可轻犯我大昌。且亦可弱其国,何乐不为。”   说来说去,还是支持萧宁,认为萧宁想的这个办法极好,就这么办了吧。   众人也就不再争执不下,毕竟萧谌最后的一番话,亦是点出根本所在,他们所图的从来不是攻他国之城,杀他国之百姓,开疆辟土。   既如此,以一座将来必为西胡非夺回不可的城池,换得所得城池百姓将来的安定,岂不正合他们之意?   萧谌将此事定下,其他细节,如所需多少牛羊这些,萧宁认为,比起我们在后方对西胡的情况所知不多,倒不如让前线的孔鸿把握此分寸。只要将要的赔偿摆在那儿,想必孔鸿定能把握分寸,会知道如何为大昌争来更多的利。   一群人也觉得不错,是这么一个道理。   私下萧谌叮嘱萧宁一句,该让姚拾儿回来了。萧宁明了。   ***   一应文书送达,议和一事,且由孔鸿全权处置。   孔鸿手里拿着萧谌让人送来的公文,朝一旁的将士中的一人吩咐道:“姚将军,殿下有诏,命你即刻回京。”   以萧宁之名而召之,并不是由萧谌开口,细想前线战事,主力是孔鸿他们,一应女将女兵守卫一方,有些细节,萧宁召人回去询问,亦无不可。   帐中一员女将正是姚拾儿,当日在雍州,萧宁巡军时,曾与众将士比试,夺得冠军。   当日萧宁启用之,这些年下来,她一直都在战场,凭战功一步一步成为卫将军。   听孔鸿的话,知是萧宁有召,姚拾儿道:“左仆射,战事未平。”   西胡如此大肆入侵中原,眼下人还没有完全赶走,姚拾儿不太舍得离开。   孔鸿道:“战事不会再有改变,不过是与之周旋,多争些利罢了。你在外戍边多年,殿下召,你且回去吧。”   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哪里还能再让她推三阻四。   姚拾儿应下一声是,孔鸿道:“去收拾收拾吧。”   这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姚拾儿乖乖地往军中去,立刻收拾东西,连夜赶回雍州。   彼时已经过了二月,眼看就要迈入三月了,萧宁对于姚拾儿,算着日子她回到雍州,亲自相迎。   姚拾儿骑马入城,远远看到萧宁,自是受宠若惊,连忙下马,“殿下。”   一身铠甲的年轻女郎,英姿飒爽,一眼看去叫人很是欢喜。   萧宁过去,将她扶起,轻声地道:“辛苦了。”   面对萧宁,无数女郎都为之振奋,“不辛苦,比起被男人一辈子压得喘不过气,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了,再苦都不苦。”   发自内心的一番话,也是昭示着姚拾儿所经历的苦难。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萧宁心下一叹,她知道姚拾儿经历过什么,可是不管她曾经经历过什么,都不是她竟然用无数百姓和将士的性命,换得一身军功的理由。   姚拾儿一愣,不由地抬起头看向萧宁,心下一阵颤动,却不敢立刻否定地回答萧宁。   萧宁看到她的迟疑,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再问:“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有损于家国天下之事?”   再有此一问,萧宁很耐心地等着,等着她给她一个答案,一个回答。   姚拾儿这一回确定,有些事,饶是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则不然!   “殿下。”姚拾儿轻轻地唤了一声,依然不敢正面的回答萧宁。   “你是我手下出的第一个女将,你英勇善战,你聪明绝顶,可是,为何,为何你要如此?我在教你兵法,教你武艺的时候,不曾与你说过,比起一人之喜好,天下,百姓更重吗?”萧宁隐忍了许久,一直想寻个机会可以问姚拾儿,她岂能如此行事。   “殿下,我不是为了军功,殿下,我不是。”姚拾儿大惊,以为萧宁误会了,认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军功。可不是,真的不是!   萧宁面对这样矢口否认,却何尝不是承认了她究竟做了什么事,心下一沉。   姚拾儿道:“殿下的处境,天下女人的处境,我们都知道,也明了那究竟有多难。殿下,殿下,我只是想用军功让天下人看到,我们女人从来不比他们男人差。我,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没有想到?从你打开城门,放西胡兵马进入豫州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什么想不到的。宁箭将军,他与那无数的百姓和将士一样,死得何其冤?”   萧宁没有想到姚拾儿竟然只有这样的一句,不想有此变故吗?城门一开,还能想不到会发生什么?   若是想不到,他们为何还要守在边境,为何有那么多的将士不让西胡兵马迈入大昌一步。   不是想不到,而是从打开城门的那一刻起,姚拾儿已然做了取舍。   “殿下。”姚拾儿无可反驳,最后竟然喊道:“于战场之上惨死之士,皆因西胡挑起战争,与我并无关系。就算没有我,难道殿下觉得他们就不会死吗?”   萧宁惊住了,待要反驳之时,一道声音传来,“公主殿下,这就是公主殿下教出来的女将,竟然说出如此不知悔改,蔑视他人性命之言。”   于此时,冯非仁行来,与他一道来的,还有老相识,李御史。   李御史朝萧宁作一揖,出声的人是冯非仁。   不过,这番话不管是出自何人之口,意义是一样的。   “李御史,冯郎君。”萧宁面对这番控诉,并不见喜怒,仅是淡淡的打了一个招呼。   “殿下,陛下让殿下来接的姚将军吗?”冯非仁虽然心中有怨,还是得朝萧宁见一礼。   萧宁抬眼与冯非仁对视,“我来见见我的部下,我教出来的女将,不妥吗?”   想弄清楚姚拾儿当日为何如此行事,萧宁有何不能为之?   冯非仁想多管闲事,他何来的资格。   “殿下,既然姚将军为军功而开城门,此事证据确凿,在未定案之前,姚将军既是出自殿下部下,更应该避嫌,否则难免令人怀疑,姚将军所为与殿下有所干系。”李御史这个时候接过话,提醒萧宁,切不可因一时的意气,反而叫自己落入泥泞中。   萧宁冷冷地一笑,“不如更可以说,我与西胡勾结,让他犯我边境,好给天下将士一个立功的机会?”   李御史只是一番好言相劝,没想到萧宁话说得如此不客气。   一看李御史待要说话,萧宁更先一步,“更或者,我之所为都是陛下吩咐。姚将军是我部下,她之所为叫人怀疑我与之有所干系,陛下是我的父亲,是他将我教导至今,追根究底,岂能脱了干系?”   不错,这都是按李御史的逻辑说的,难道李御史不是这个意思。   “岂是此意。”李御史一听萧宁这上纲上线,越说越发不像样的话,连忙矢口否认,他绝无此意。   “那我来见姚将军,究竟有何不妥?若不是心思龌龊之人,岂将世人都想得如你们一般的龌龊?”萧宁意之所指,不过是他们心术不正,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心术不正,才会觉得萧宁来见姚拾儿有何不妥。   李御史面上无光,论口舌之利,他是连萧宁的半分都比不上。上纲上线这事,他就是跟冯非仁加一起,也休想比得上萧宁。   萧宁抬起头与之对视,且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殿下见完姚将军,又有何打算?”冯非仁的来意一向都很清楚,眼前的萧宁不管对姚拾儿什么样的态度,大昌律法在前,她若有半点徇私的打算,断不可能。   得到姚拾儿回来的消息,多少人就等着这一刻,之前为了大局,冯非仁一直劝着人,不可在这个时候乱了军心,以令前线战事再起反复。   眼下,西胡求和,只盼大昌能够手下留情,这场战事终于得以平定,有些账就得算起来。   冯非仁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宁,等着萧宁的反应。   萧宁手里的女将,要说萧宁一手培养出来的女兵中,现在就数姚拾儿的官阶最高,就这一回对西胡作乱,那也是英勇无比,谁人不称赞一声巾帼不让须眉。   但就是这样一个将军,竟然做出为争功而打开城门,令西胡长驱直入,致使无数将士、百姓惨死的事,岂为天下所能容。   萧宁就算想包庇,好啊,他们就盼着萧宁包庇呢!若是萧宁包庇姚拾儿,恰好就是把萧宁拉下马的大好机会。   “去她该去的地方。”想要萧宁的答案,给不是不行,未必如他所愿。   冯非仁气得不轻,他就是再想寻根问底,萧宁这明摆着不肯合作的样儿,还用多想吗?萧宁根本不会告诉他究竟什么才是姚拾儿该去的地方。   “殿下。”萧宁抬脚就准备走,不愿意再同冯非仁他们闹腾下去。   结果在这个时候,姚圣领着许原一道地来,在许原的身后跟着衙役。   各自见礼,姚圣提醒地道:“殿下,陛下有诏,命刑部尚书将姚将军带回刑部,从现在开始,殿下不得接近姚将军。”   本来不高兴的冯非仁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终于,终于让他等到这句话了。   自该如此,萧宁若是插手此事,未必不会做出其他包庇的事,萧谌就算再偏袒女儿,亦须得以天下为重。   这才是他心之向往,愿意为之付出性命的陛下。   “殿下。”许原注意到萧宁的脸色微微一僵,轻唤一声,萧谌不让萧宁插手,这都是为了萧宁好,萧宁该明白萧谌这一片良苦用心才是,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闹。   萧宁自是明白萧谌的一番用心。可是,这些事就算萧谌想把萧宁排除在外,也多了去的人费尽心思要将萧宁推进去。   但来的这两位都是奉命行事,也是萧谌在无声地提醒萧宁,不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当着外面人的面,她都得藏着,万万不能让人觉得他们父女有了间隙。   “好。”萧宁明了,人就交给许原,萧宁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另,陛下派了兵马守卫刑部,从现在开始,除了主审此案之人,旁人不许再见姚将军。”萧宁在这个公主有兵,也不允许任何人有机会在她眼皮底下再起命案。   姚拾儿犯下的过错,萧宁从无要抹去之意,姚拾儿做错了事,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没有任何的疑问。   但一切的审问须得是公正的,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趁此机会排除异己,或者牵扯无辜。   萧宁想得到的,萧谌同样也想得到了,为了不让萧宁卷入其中,甚至萧谌更不愿意让萧宁有一丁点的可能与姚拾儿再有往来。   他的女儿,萧谌岂有不护着的道理。   天下的男儿,多少人就等着捉萧宁的错处,至今,算是有人好不容易捉着一个,他们是舍不得放过的。   姚拾儿的事,是罪不容赦的大事,谁都休想有机会能够为她洗脱。   或者,许多人恰好就是在等着,等着萧宁出手包庇她,为她洗脱罪名。   “殿下。”姚拾儿万万想不到,竟然有一天,她会脱离萧宁的庇护,哪怕萧宁想助她一臂之力,终究还是要受制于人。   对,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那些男人永远都高高在上,永远想把女人踩在脚下,所以,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改变这样的局面。 第168章 恐徇私舞弊   如果她不能把握机会,如果她不曾将那些男人杀之,她又怎么能有今天?   萧宁和所有的女人都一样,就算现在的萧宁大权在握,一样还是被萧谌压制着。萧宁一定要站在最高处,只有萧宁站在最高处,才有可能帮所有女人改变命运。   “殿下,这是末将一人犯下的错过,末将愿意一力承担,殿下要看着末将,记住末将为何如此。末将只是希望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殿下,这不是殿下告诉我的吗?若是我们不想再被人欺负,只有变得更强,无人敢犯,自然无人敢欺。”   姚拾儿说起萧宁曾经同她们一群女兵们说过的话,历历在目,从不敢忘。   可是萧宁却惊住了,这就是姚拾儿争功的原因吗?   “姚将军请。”许原微拧了眉头,姚拾儿的话,乍然听来没什么,可细细一品,怎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一时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的许原,客气地相请。   “好!”于姚拾儿来说,萧宁就是她们所有的希望,她是宁可自己没了性命,也断然不愿意让萧宁为此陷于他人的算计中。   萧宁只要活着,就是给她们女人带来了希望,有她在一日,女人就可以站起来。   姚拾儿朝萧宁作一揖,“这些年,谢殿下教导。”   萧宁一时没反应,姚拾儿也不需要萧宁反应,已然跟着许原往刑部大牢去。   姚圣想与萧宁劝说一番,道一道萧谌的良苦用心,万望萧宁不要因此与萧谌生了间隙。   萧谌从来不想伤害萧宁,更害怕旁人伤害萧宁。   从前萧宁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萧谌都来不及出手,这一回。来者不善,且这等开城门迎敌,致使无数将士百姓惨死之事,为天下人所不能容。   萧宁本已陷入泥泞中,萧谌想让萧宁及时抽身,无非想让萧宁可以按原先他们的计较,一步一步的走向他们原本定好的目的。   “先生,改日再说。”萧宁此时想去见的萧谌,这些事,最终拍板的是萧谌,如果想让萧谌改主意,也只能是萧宁自己去。   姚圣话没来得及脱口而出,萧宁人却不见了。   这个时候,他们能如何?   此刻姚圣只盼萧宁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萧宁火急火燎地赶回皇宫,路上遇上瑶娘,一见面,瑶娘唤道:“殿下。”   “改日我们再说。”萧宁要越过瑶娘直寻萧谌,瑶娘却直接站在萧宁的面前,挡住萧宁的去路。这番态度,便是等不到来日,她知道萧宁去做甚,然,瑶娘道:“殿下知道,陛下所为都是为了殿下好。”   萧宁被拦下,走都走不掉,面对瑶娘平静的面容,“我知道。”   瑶娘见萧宁也平静了些,说着知道的人,确实是知道的。   暗松一口气,瑶娘道:“既如此,殿下不该与陛下请以处理姚将军一案。”   从前方战事稍停,萧谌要萧宁请姚拾儿回来,该知道姚拾儿犯下的事的人,都知道了,瑶娘劝来,既是不想萧宁为了手下的女将,与萧谌有所争执。   “殿下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能让女子出将入相,更能承嗣,大好的局面,殿下万不能因一念之仁,葬送所有。”瑶娘心下忧愁不仅仅是一桩事,还有她们好不容易才开创下的局面。   这一切,做到这一步容易吗?若因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谁能接受?   瑶娘凝望着萧宁,无非是希望萧宁可以改主意,至少不要将这桩事揽下。   可是,萧宁吸了一口气,“仁侯以为,他们既然冲着我来,会允许我站你们的身后,由着阿爹亲自出因处理此事?”   不会的,有人既然出手,就会不计一切代价,一定会达到他们的目的。   萧宁,就算这一回萧谌能帮萧宁解决了所有事,早晚有一天,他们肯定会用其他办法,逼得萧宁一定会出手处理同类的事事。   天下谁人敢说一辈子不犯错,一辈子不生恶念?   男儿不能,女子们同样不能。   现在,明显是男人们想捉住一个人的错处,要将她们女子好不容易开拓的局面,尽都毁之。   “殿下知陛下用意,也看穿他们的打算,明知而故犯,岂可为之。”萧宁看得分明,亦清楚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萧谌出面解决有何不可?   站在悬崖边上,那原本就是极其危险的事,若是有人愿意拉你一把,为什么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宁叹一口气,“阿爹护不了我一辈子。从我们决定走这条路开始,我们就已然明白,我们会有多难。难,更应该思及如何凭本事解决,而不是躲在别人的身后,让别人去帮我们解决。”   姚拾儿的事,萧宁是痛心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要亲自走一趟,问一问姚拾儿,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   明明作为将士,该做的是保家卫国的事,到最后,她为什么要打开城门,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将士百姓们惨死地西胡兵马的刀下?   萧宁同样也在反思,是她说得不够清楚吗?   亦或是,她给她们的感觉就是,为了让她们女人可以站起来,能够不择手段,不计一切代价?   “殿下,此事殿下不宜插手。”瑶娘知道萧宁从来不想站在任何人的身后,她想凭自己的本事解决问题,不愿意依靠旁人。   然而站在瑶娘的立场,她的想法跟萧谌是一样的,也认为这桩事萧宁不宜插手。   就让萧谌去解决,否则极有可能会挑起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争斗。   这何尝不是那些男人们的目的。他们就是想通过姚拾儿这件事,把事情严重化,或许更是固定化。原本只是姚拾儿犯下的过错,他们要上升到女人当官,女人为将不利国的程度。   明明这样的错误,他们男人全都犯过,为什么他们犯错就可以,他们却要把一个女人犯的错,归咎成了她们所有女人的过错?   萧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明白瑶娘的意思了,可那又怎么样?   “这桩事,我一定会插手。”这些人的意图,就是借姚拾儿的手,抹杀掉她们女人的所有付出和成果。   萧谌就算出面,萧谌要如何去解决?   不,这桩事如果想解决,就得让处于风浪尖口,所有人都等着,盼着萧宁来解决。   下定决心的萧宁,不是谁能轻易让她改主意的。   瑶娘想再拦,萧宁已然直接越过她,走往殿内。   正殿之内,萧谌在上,萧颖和萧评,甚至是卢氏萧钤都来了。   看到萧宁回来,他们都无意外之色。   萧宁问安后,卢氏开门见山地问:“你父亲的意思是,姚拾儿一事,不让你插手。就是你姑母,伯父,阿翁,都是一样的意见,你怎么说?”   “阿婆以为呢?”都不同意,这原是预料之中的事,萧宁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卢氏不曾表态,萧宁想听听卢氏的建议。   卢氏冷笑地道:“谁都会觉得,这样扯上女人的大事,还如此罪无可赦之事,你不会插手。可你为何不能插手?你是徇私舞弊之人?亦或是为了偏袒部下,无视天下律法的人?”   如此问来,萧宁接话道:“人人都以为我会。都觉得我为了自己的部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毕竟这一事,男人们想挑起成为男人和女人间的争斗,恨不得将事情严重化,巴不得天下的男人都跟他们一样,一起对付女人,将女人永远踩在脚下。”   是啊,冯非仁他们打的不就是这么一个主意吗?   若以冯非仁一人之力,就算再加上一个李御史,或者冯非仁他们一伙的人,他们一起对付萧宁,亦不会是萧宁的对手。   既知势不如人,亦明了时至今日,若想将他们看不惯的一切改了,办法只有一个,便是将萧宁这个领头人拉下马。   一但没有了这个领头人,其他女子不过是乌合之众,男人们只要一心对付,又怎么会解决不了她们。   “可是,他们想挑起两种性别的人相争,以一个姚拾儿就可以吗?不,他们由始至终的目标都在我。他们定然以为我不敢亲自审问我的部下,这就是他们攻击我的机会。”   萧宁由卢氏的一问,更加清楚的意识到,她要做到的事,哪怕天下的人都小看她,都以为她做不到,她偏要证明给他们看,她可以。   一群小人在背后挑拨,他们以为自己了不起,以为他们想挑两性相争,他们就能如愿。做梦。   “此事,由我来主审。”萧宁言尽至此,恳请萧谌道:“请阿爹相信我,一如这些年以来一直相信我,把事情交给我来处置,我会给阿爹,也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必不负你们所望。”   这是承诺,萧宁对他们的承诺。   不管他们如何认为萧宁不应该去管这回事,在萧宁看来,遇难则退,那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明知对方的意图从来都是她,退了一步,落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是萧宁怕了他们。   萧宁从来不曾畏惧于他们,无论他们用的什么计,想让萧宁跳入什么陷阱中,他们都将会失望。   萧谌凝望着萧宁认真而执着的面容,她要走的路,从来不是萧谌安排的。   每一步,甚至是将来,都是萧宁自己走过来,决定如何继续走下去的。   从前他能相信萧宁,支持萧宁,现在萧宁不需要他护着她,只需要他支持。   支持了,萧宁就能走下去,走得远远的,任何的敌人,不管他们有多少险恶用心,萧宁从来不怕,亦不会后退半步。   萧颖劝道:“非要如此不可吗?”   站在萧颖的立场,让萧宁去审问姚拾儿的案子,这不是等于将萧宁置于两难之中吗?   不错,萧颖是犯下了过错,按律法罪不容赦,就算她立下再大的功劳,也不能抹杀她所犯下的过错。   可是,那也是萧宁一手培养出来的人,萧宁用了多少心血,耗了多少精力,又寄以多少的希望,难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让萧宁去审问这个案子,决定姚拾儿的生死,萧宁心下会有多难过。   “是,非如此不可?世人都以为我不敢过问这个案子,以为我会躲在阿爹的身后,他们想看到的,我为何要如他们所愿?”萧宁偏要迎难而下,叫这群人看清楚了,想跟她斗心眼,门都没有。   “你想好如何处置姚将军了?”萧评在这个时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萧宁想好这一点,想清楚了吗?   萧宁摇头,萧评道:“如此,你接手此事,想让人心服口服,你想过你的女部,想过那一些恨不得毁了你的女部的人,他们都有何想法,要达到何种目的吗?”   有些事,就算现在尚未发生,已然可以猜得到。   “除了我,你们说呢?”萧宁的目光看向萧评,就算她现在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难道他们就有?   萧评如果是外人,不用考虑萧宁的女部,或是对萧宁的影响,倒是可以尽如冯非仁他们的意,可是,他们就和萧宁不一样,他们当真不需要考虑任何事?   很显然并不是。   这一回萧评看向萧谌,这也是在萧宁没来之前,他们一致考虑的问题。   此案怎么审,感觉怎么审都有问题。   既想要服众,也不想让女部寒心,难有两全之法的情况下,他们没有办法,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萧宁的身上不是吗?   “你想好了?”终究,萧谌开了口,从让萧宁召姚拾儿回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须得想清楚了,接下来究竟如何行事,怎么样,才能让他们避免受到更大的折损?   “想好了。天下人都认为我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我偏要做,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我何?”萧宁就是这样的性子,迎难而上,绝不会因为眼前已然存在的问题,退缩不敢前进。   冯非仁这些人,他们想为难萧宁,想让萧宁处于两难之中,更或者是想让萧宁偏袒于姚拾儿,萧宁总会让他们看看,比起他们这群居心叵测之人,她,永远都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我知道了。”萧宁已然想好,也做下了决定,一往无前,绝不后退。   萧谌既是想护着萧宁,亦明白他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他。   到最后,到最后,路还须得萧宁走下去。   “陛下,公主府外面聚集不少女兵,皆是风闻姚将军被捉,赶来求情的。”于此时,一人进来禀告,带来的消息却不是一个好消息。   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下间多少等着看热闹的人,岂由得他们静?   萧谌一声轻叹,“这世上的人,有太多见不得太平安乐的人,非要挑动人心,叫这天下不得安宁。”   不错,能如此迅速的得到消息,若不是有心人为之,怎么可能。   “此事,我会处置。”女兵,那是萧宁一手练出来的,除女兵外,萧宁手上的女官,女将,样样都齐全了,合称为女部。   萧颖往前迈了一步,与萧宁轻声地道:“我陪你去?”   不想萧宁摇了摇头,“都是冲着我来,就让我去解决吧。姑母该相信我,我能解决好。”   问题一个个的来,萧宁就会一个一个去解决,来多少她都不怕。   最终萧颖还是没有再多话,萧宁既然说了由她去,她定能解决。   萧宁朝众人作一揖,“阿爹,我这就去见女兵们。”   “好。”事情一闹大,不管是什么女兵,必须要有人出面解决全部问题,绝不能放任事情不受控制的发展下去。   萧宁退了出去,卢氏眼中闪烁着叫人无法忽视的光芒。有时候看似是危机,未必见得不是良机。   此时的镇国公主府外,跪满了一地的人,皆是身着铠甲之人。   萧宁赶来时,听到一阵叫唤公主殿下的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殿下。”   看到萧宁,女兵们就好像看到了主心骨。   可是,萧宁凝望着她们,“私出军营,该当何罪?”   此一问落下,看到萧宁更欢喜的人皆一顿。   “答!”沉寂不答,难道以为这件事就可以掀过?萧宁厉声喝问。   “私出军营,当仗二十。”有人代为答之。   萧宁闻之,立刻下令道:“来人,行刑。”   谁也没有想到,萧宁一来竟然就要对她们动刑。一群人不由地唤着殿下。   “怎么?你们不服?军法明纪,我跟你们说过多少回?军中立法,就是为了约束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人。   “再有天大的事,你们敢私出军营,敢聚众闹事,我执掌天下兵马,便罚不得你们?”   萧宁看得出来,一群人的脸上都是不服,既是不明萧宁为何如此动怒,也不明白萧宁为何一来就要责罚于她们。   可是,军法就是军法,她们敢私自出营,敢聚众到萧宁的公主府前闹事,就该想到最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萧宁提起军法,有人辩驳地道:“可是殿下,其中另有隐情。”   这所谓的隐情,萧宁岂会不知,冷哼一声,“所谓隐情,不过就是你们听闻姚拾儿将军被刑部看押,是与不是?”   她们为何而来,萧宁需要她们说出口才知道?   “不错,殿下既然知道,我们只盼殿下救救姚将军。”既然萧宁明了其中的缘由,好啊,也就不必她们再三解释,且将她们的意思告诉萧宁就是。   萧宁望着她们,“救姚将军?你们知道刑部为何收押姚将军?”   这个,她们也是一知半解,但就算是一知半解,也不妨碍她们前来求情。   “肯定是那些男人看姚将军功高,容不下姚将军,这才会构陷姚将军。”终究还是有人道出了这一句,怎么想都觉得,这个才是最可能的理由。   萧宁一时间都不知如何答之,女兵,不,是天下兵马都有一个同样的特性,在他们心里,自家的将军总是最好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叫朝廷传问,只能是朝廷的问题,绝不是他们自身有问题。   “你们都是这样的认为的?”在场的女兵有近30人,全都跪在公主府门前,场面甚是浩大,叫这阵势吸引而来的百姓都围在了一处,且指指点点的,不知在交头接耳说些什么。   萧宁不管他们在讨论什么,对萧宁而言,眼前跪在此处的人,她们脱口而出的话,本就很有问题,如果她们认为一个人犯下过错与否,皆以性别而断定的,来日,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女人出头就非要把男人踩在脚下吗?   这样的逻辑是谁告诉她们的?   萧宁从不认为男人和女人之间是相互不能容的,从前男人不能容于女人时是什么样子,如今女人曾经明明不喜之极于男人作为的一切,却偏要做出一样的事?   一群人半响没有作声,但这样不愿意回答的模样,难道不是也在一定的程度上表明了她们的态度,她们心里是怎么看待这桩事的?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萧宁眼中冒火,那是几乎要将这些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怒火,可现在不是时候,至少在对手没有完全亮出他们的底牌前,萧宁同样也不能亮出。   不能出招,难道还不能管管手下的人了?   萧宁方才说过,这些人私自离开军营,犯了军规,自当杖责。   “殿下。”手里拿着杖棍的人唤一声,现在已然是多事之秋,萧宁在这个时候偏还要责罚于人,就不怕闹出更大的事吗?   怕?萧宁的字典里就没有那一个怕字。   况且,无规不成方圆,既然她们犯了军规,自当以责罚。   “触犯军规,无人是例外。打。”萧宁一声令下,透露的是坚定,“我以军规处罚尔等,尔等服与不服?”   说到这个份上,萧宁且看着,他们都有什么话可说。   军规森严,这是在她们成为将士的那一刻起,萧宁便提醒过她们的,任何人,都不能用任何理由无视军规。   “服。殿下说过,军法森严,任何人进了军中,就得守军中的规矩。触及军规者,当以行责,无一例外。   “殿下所言,我们从前牢记在心,既然出来了,也早就有了准备,会有何等责罚。可是,殿下,我等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我们要知道,究竟姚将军所犯何罪?”   不错,女兵之中虽然有要跟萧宁争执不休的人,也明了萧宁执法之严,并不是要针对她们。   受罚她们心甘情愿,但此番前来,她们的目的也想达到。   萧宁望向众人道:“你们此来,让我一直在反思一个问题。在你们看来,大昌律法是摆设吗?亦或是大昌朝廷,所有重臣,甚至上至陛下,下至于我,都是昏庸之人。在你们身边,难道每一个被押入大昌大牢的人,都是惨被冤枉的?以至于你们竟然不相信朝廷?聚众求情?”   是啊,若不是不相信朝廷,怎么会事情才闹出来,她们竟然就闹到萧宁的公主府门前了?   她们闹腾出这些事,所之为何?   听到萧宁此问,一群人连忙否认地道:“自然不是。”   “既不是。你们跪在我的门前,请还姚将军一个公道是为什么?”好啊,萧宁这一回也想听听她们的解释,她们若是信得过朝廷,也相信萧宁,为何如此行事?   这一回,再是巧舌如簧的人,都不知如何答来了。   是啊,若是相信朝廷,相信大昌,她们为何刚听闻姚将军被看押的消息,便立刻赶来,跪在萧宁的公主府前。她们想要什么?   想要让萧宁插手此事,查明其中的原由,还给姚拾儿一个清白?   此事,难道萧宁须得她们相请,须得她们跪在萧宁面前,萧宁才会答应吗?   “殿下。”终于有人意识到,她们这一回错得有多离谱。“错当罚。这句话我早就告诫过你们。受了杖责,立刻回到军中。”萧宁不需要她们承认自己犯下的过错,她要的,仅是她们自己反省,牢记这一回的错,不会再有下一次。   “领命。”既然明了她们最大的错误是什么,旁的话再也说不出来,齐齐地朝萧宁拜下,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萧宁意示一旁的黑衣玄甲上前,一时间,公主府门前站满了人,一阵阵杖责入骨的声音传入耳中。   “都说镇国公主执法严明,一视同仁。原本以为身为女兵,与殿下同为女儿身,应该还是受到厚待的,今日一见,军规就是军规,谁犯了军规,都须得一视同仁而罚。好!”   萧宁公主府传出这么大的动静,前来看的人不知凡几,人群中对萧宁从前行事,处处提高女子地位,处处想让女子出头再有不满的人,观萧宁在公主府门口行军法责罚,这些私自出军营的女兵来看,萧宁心中从来没有所谓的偏袒,她对男人和女人,都是一视同仁。   待杖责毕,一众女兵朝萧宁道:“我等这就回军营。”   多一刻都不敢久留,这便老老实实的拖着后背阵阵痛楚而离开。   “上等的好药,回了军中,立刻上药。”萧宁打人,玉毫已然去取了药来,打归打,萧宁并不希望她们出半分差池。   女兵啊,如今这天下的女兵不及于男儿,萧宁岂能不看重,不看护。   “谢殿下。”一众女兵朝萧宁道一声谢,萧宁朝玉毫使了个眼色,玉毫分外自觉的上前,“我送诸位回去。”   萧宁已然转过身,似是完全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有劳先生。”萧宁不见了踪影。女兵们想到她们今日犯下的蠢事,也怪不得萧宁生气。   玉毫立刻带人送她们往军营去。   而萧宁于大庭广众之下,处置求情的女兵一事传到萧谌的耳中,萧谌微微一顿,“是啊,凡事皆有法度,早已记下,一切按规矩行事,有何可指摘?”   萧宁一向很清楚地知道她该做什么事,用什么样的办法能做好。   若说萧宁所请,萧谌确实很担心萧宁到底能不能处置好这些事,现在有了这桩事,萧谌可以放下一半心。   至于第二日朝堂上,针对姚拾儿犯下的罪过,一众人都开始细细地列出姚拾儿守于边关,却开城门,放西胡进城,以至多少百姓惨死,就连一直在豫州边境的宁箭将军都因此战死,更是死状凄惨。   桩桩件件,已然是证据确凿,绝无可能抹去。   案子,这虽然是军中的案子,却不是普通的案子,就算要审,也断然不能把事情完全归于军事法庭。须知如今外头的百姓对于此案的关注,那是前所未有。   话说着,人其实视线都往萧宁的身上去。   他们最担心的,也最希望的莫过于萧宁包庇姚拾儿。   证据确凿不假,可要是姚拾儿说起这一切都是计划呢?为了诱敌深入而准备的计划?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说辞,若是天下人都相信了,他们当如何?   是以,不管怎么样,这桩事都不好让萧宁插手,她要是想为姚拾儿开罪,他们都等着,定要捉住萧宁的把柄,必叫她声名扫地。   “依你们所见,此案交由谁来审?”萧谌见萧宁不作声,倒是一直都在听着旁人说话。   一个两个不管说什么,眼神都往萧宁身上瞟去,这意思是当萧谌的眼瞎吗?   不过就是想看看萧宁有何想法,或者萧宁是个什么态度。   比起他们不敢直问萧宁的态度,萧谌那是完全可以直接问问他们,你们又都是什么态度?   吵了半天,不就是想定下由何人主审这个案子,他们心中定然已有想法。   萧谌问出来,倒是要看看,这些人觉得谁能合适审理此案。   这说了半天,他们的话说得都差不多了,就是萧宁,半声不吭……说实话,他们面对巧舌如簧的萧宁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不说话的萧宁,同样也让他们犯悚。   这会儿萧谌一问,他们倒是心里有了主意,报出一个人来,李御史。   御史啊,不过是一个御史而已,这么大的案子由一个御史来审,他们倒也敢说出口。   “御史对军中所知几何?对豫州所知几何?亦或者,对豫州将士所知几何?”开玩笑,李御史明摆着是要跟萧宁过不去的人,让这样的人主审此案,都不用审,直接定罪。   当然,姚拾儿这事,证据确凿,定罪也是板上钉钉,但是,他们只怕不仅仅是想定罪,更想趁此机会往萧宁的头上扣罪名。   那断然是不能容的!   明鉴在这个时候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   完了不忘看向萧宁,萧宁一直没有作声,像是在想什么,这一位倒是想出什么了吗?   别说算计萧宁的人急,就是不想算计萧宁的人,盼着天下太平,他们也急得不行。   “依明侍中所见,何人合适?不通武事者,不能审,这通武事者,皆出自公主部下。”说到这里,多少人心里直犯嘀咕。   别以为他们都不懂事,这既然都是萧宁的部下,相互之间如何包庇,还不都是他们几句话的事儿。   姚圣对此冷哼一声道:“阁下慎言。军中将士,虽出自公主部下,更是陛下亲手提拔的。就连阁下,满朝的大臣,有几人不是陛下提拔。依你之意,若是陛下提拔便不可任人,谁以审此案?”   话不会说,只会挑毛病,还想扣萧宁一个只手遮天的罪名?   人,不管是文臣武将,这大昌朝现在大半的当官的,都是萧宁挑出来的。   这一点如果要细算,是不是都不用过日子了?   大昌干脆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一群心思龌龊的人,便以为天下间的人都跟他们一个德性,满心满眼都是私欲?   哼,若大昌是这样的朝廷,当姚圣看得上吗?   不过,这桩事要姚圣来说,别人越是想说萧宁有徇私舞弊的可能,就得让萧宁来查这个案子,公开公正公平的查这个案子。   萧宁昨天处置女兵的事就干得相当的漂亮。   别管你们是有什么理由,私出军营,就得按军规处置。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以规矩,不成方圆。无论是什么人,都该一视同仁。   萧宁做到了这一点,也就堵住了大部份人的嘴,叫他们别再以为萧宁会一味的偏袒女兵。   “右仆射,你曲解我之意了。”姚圣也好,明鉴也罢,都是喜欢把话说白,尤其说得分外清楚的人,一向不乐意这群人总盯着萧宁是女儿身之事闹。   好不容易女子可以承嗣一事终于落定了,这要不是天下大乱,立萧宁为太女的事,早就成了。   现在好了,战事是平了,他们都想干嘛?   想着怎么把这规矩给改了,女子承嗣一事不能真定下,他们不接受将来出一个太女,再有一个女帝。   不想,可由不得他们不想!   想跟萧宁斗,闹出姚拾儿的事时。姚圣这群站在萧宁这边的人,都担心有人上纲上线,弄到萧宁的头上去。现在,他们依然还是担心,可这心里又觉得,他们就是有再多的主意,凡事没有那么简单。   萧宁太清楚他们的打算,面对他们准备的局,自然会一步一步的破。   “是吗?那你们是何意?朝廷重臣,皆是陛下提拔,若是论对方出处,各家皆有姻亲,因而避之,而忽略人的禀性,这案子就不用查,更不用问了。殿下的女部,对,姚将军是殿下教导出来的不错,你有何证据证明殿下徇私?”   姚圣确实挺烦他们的,一个个用自己的那点险恶用心猜度于人,压根不曾想过,就他们这份猜度之心本来就是极大的问题。   “这,这......”被上升到了萧谌,又回来说萧宁,不错,他们确实都有这份担心,只是从来不敢说口。   他们不敢说的话,这回姚圣都说出来,就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姚圣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表明了他相信萧宁,谁来审这个案子都成。   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自然就是希望萧宁自己主动提出。   萧宁等了这么半天,总算是碰上一个支持她的人,萧宁自然不能辜负他这信任。   “陛下,儿请主审姚拾儿将军一案。”萧宁提出了姚圣最想听到的话。   闻之,姚圣毫不吝啬的给了一记赞觉的眼神,干得漂亮!   萧宁不禁莞尔。   “陛下,这不妥。”谁也没有想到,萧宁对这件案子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不是避之唯恐不及,而是请亲自审问这个案子。   萧宁不知道这个案子若是由她来审,会惹起多少人注意,她若是处理不好,失了公正,亦或是太过公正,将那对她奉若神明的女将的心伤透了,又将是什么样的后果?   知道,萧宁是都知道的。   那就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看,萧宁能不处理得人人心服口服。   “有何不妥?我对军事了如指掌,于政务,我也知之甚多,由我来主审此案,有何不妥?诚如右仆射所言,你最怕的是我徇私舞弊?”萧宁直言不讳,这是她决定去做的事,没有什么需要迟疑的。   只是因为担心萧宁徇私而选择不让萧宁主审这个案子,这个说法无法让人心服。   姚圣那是必须支持萧宁的,“臣以为,殿下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有人盯着姚拾儿,早早将姚拾儿犯下的过错全都送到雍州,送到萧谌手里。   看来必是大年初四那一回响的登闻鼓。   连年都不肯让萧谌和萧宁好好地过,这些人的心里还不知存了多少坏心思。   现在,不管他们打算怎么着,反正萧谌和萧宁都将出手。   “若诸位疑心我徇私,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此案不如在天下人面前公审。”萧宁提出这个建议,本来都在想,萧宁又要做出什么事来的人,听见这一句,傻了眼。   公审。   什么叫公审?   “公与不公,既然要论,总不能我们几个人说了就算,就让天下人一道听,一道看,案情的始末,审问的经过,最后判决的结果,一应公示于天下。诸位不信于我,世人想来对朝堂的文武大臣多也大都觉得,这就是一丘之貉。   “既如此,那就让天下百姓来听,来判决,这个案子可有半点的猫腻。”   此话落下,这回还有什么人反对得了?   公与不公,本来就不是区区几个人说了就算。   他们信不过萧宁,真以为萧宁信得过他们?   比起将希望寄于他们的身上,萧宁更愿意去相信那些纯朴的百姓。   当然,让百姓更多的参与国家大事,让他们知道,他们现在拥有的这个朝廷,再不是从前那样一个个从来不把他们当回事,也无视于他们的朝廷。   想要百姓们相信朝廷,坚定这个世道和从前不一样,参与建设国家,就得让他们知道,这个国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一件件的小事,再加上一些大事冲击,总是能让他们明白的。   “这,这,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始料未及的提议,叫不少人半响都反应不过来,就算是反应过来了,脱口而出的依然是那么一句话,从来没有过的规矩。   萧宁嗤之以鼻,自信亦不容人拒绝地道:“那么就由大昌来开创!” 第169章 如何能下手   新朝建立,本来就是标新立异的好时机,于此时立下规矩,后世都只能听从的份。   若是口口声声都喊着从前没有,难道从前没有大昌朝,现在大昌建立,那都不该建了,就应该直接了当的把他们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让于旁人。   这一点,萧宁从来都是不认同的。   但一直被人用着从未有过的规矩约束着,萧宁并未像今日这般犀利地反击,更是直言不讳,所谓没有的规矩,大昌朝开始建立,而且终此一朝,必须是要开创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若是愿意接受,那就乖乖的接受,若是不愿意接受,亦没有他们置喙的余地。   明确目标的人,以萧宁为代表,说出了萧谌早就想说,一直忍住没说出口的话。   这一回,萧宁也想看看,面对她把话说得如此的直白,他们能如何?   事实证明,一群怂货就算素日喊得再大声,事到临头,总是不敢多话的。   对他们来说,要是萧宁表现得客气,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可一旦萧宁霸气十足的说出要开创新规矩的宣言时,他们不敢吱声了。   谁让萧宁在他们心里代表着得天独厚。   当初萧宁自己借天时创出的所谓天降惊雷,来一个所谓的天授诗词,无一不向天下人展示,她跟老天关系不错。   人敬于天,亦畏于天。   加上萧谌和孟塞这些年没少根据萧宁的表现,努力的把萧宁神化,以至于,现在的人看到萧宁,都会不由自主地仰望,同时很是想问问,萧宁最近有没有跟老天往来?   萧宁之前在萧颖府上的宴会坦白地说了,她脑子里的诗词还有,可是呢,她就是不说。   对啊,就是不说。那除了诗词之外,还有没有什么?   衣食住行,萧宁可是相当的活络,就是她让人整出来的锅,铁,陶瓷等等。都是前所未有的东西,也是能造福于百姓的东西。   必须承认,他们面对萧宁时,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的。   此刻萧宁放话,一瞬间人都闭上了嘴,竟然无人敢反驳。   别说,萧谌也有些意外,虽说他们大昌从始至终就没有过循规蹈矩,样样都要按别人的规矩行事,但现在看来,把话说出去,明明白白的叫他们知道,大昌建立,这是一个新的皇朝,同样,也会有新的规矩。   如他们这些人,休想往后有机会对大昌不想做的事,或是大昌第一个立起的规矩指手画脚。   萧谌面对萧宁的宣告,萧宁的迎难而上,明了萧宁不仅是要让朝臣心服口服,也是要昭示于世人,大昌朝不管对有功之臣,亦或是有过之将,既不冤枉,也不会罔顾王法,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律法之立,是为了约束人的恶。触及律法,便是触及人性底线,当依律处置。   “好,此事便就此定下,由你主审公审。”萧谌听完萧宁的放话,甚是以为萧宁这个主意很好。公审,就来一个公审。   这一回的军事法庭,不仅仅是让他们从军的人参与,且让天下百姓也一道参与。   朝中的这些文臣,他们就算再想挑萧宁的毛病,若是天下人皆道萧宁公正,他们还能挑得出什么毛病?   哎哟,萧谌本来是担心的,毕竟这一刻的萧谌也在考虑,到底该怎么处理姚拾儿这个事才是。   结果倒好,旁人认为是死局,在萧宁此处却不然。   天下事,不管有多复杂,咎其根本即可。   姚拾儿一案的根本是什么?   她犯了大错。是她大开城池,让西胡兵马入关,致使无数百姓、将士惨死,也叫天下无数人为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这样的过错,谁能说她不该受过?   “此事交由你来审,你定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萧谌赞完了好,也正式将案子交到萧宁手中,且让萧宁一定要将案子问个水落石出,断然不能冤枉了人,也不能放过那犯下大错,负于百姓信任,朝廷认可的人。   “唯。”萧宁朝萧谌作一揖,与之承诺,案子,她会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姚拾儿一案由谁来审问最终以此落幕,萧宁要问清楚这个案子,其实根本已无须再问。   冯非仁所呈的证据,早已是人证物证俱在,萧宁和萧谌为了查实,也派了秘密暗查,自然也得出了结论,姚拾儿确实做下此等为天理所不能容之事。   可是,萧宁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在萧宁的心间,这也是为什么萧宁亲自去见姚拾儿,想从她的口中问明答案的原由。   她不能明白,姚拾儿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要坚守保家卫民这一条原则,就算她这一仗同样守不住城,断无人怪罪于她。   她却为何要打开城门,直接放西胡入关?   萧宁也曾想过,是不是她想诱敌深入,再来个一网打尽?   但萧宁仔细的看过姚拾儿放西胡入关后的行军线路,姚拾儿很隐晦,很细心的引人入城,以令不少战士为守城而亡,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宁箭将军。   若不是姚拾儿的一番作为,他们或许都不必死。   发现这一切后,萧宁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寒意。   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女将,究竟是为什么如此排除异己?   一个一个为大昌守卫边境不畏于生死的将士,她怎么就容不下他们,竟然要借西胡之手将他们除去?   豫州边境之将,至此剩下的也就是几个女将,而位最高者,正是姚拾儿。   萧宁内心的震撼,无法同人说起,甚至,她不曾从姚拾儿的嘴中问出她想知道的一些事,她的这些发现,她更是无法同任何人道来。   案子,萧宁定要审。她要弄清楚了,姚拾儿为何如此?   她是有多不能容人,才让豫州损失惨重?   一员一员的大将,他们都是国之栋梁,亦是大昌朝的支柱,他们明明为了守住城池,不畏于生死。这样的人不值得姚拾儿敬重吗?她怎么就能那样心狠的引西胡兵马入城池,杀了一个又一个的将军?   萧宁阖上眼,萧谌唤了退朝,萧宁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姚圣几个分明是有话要跟萧宁说的,她倒是连个机会都不给。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事?”明鉴很是敏锐,萧宁现在的表现看来很是不同寻常,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可能。   姚圣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一时说不上来。   顾义道:“宁箭将军也是自小看着殿下长大的老将,死得如此惨烈,殿下心中自是悲愤。若只是意外也就罢了,现在看来分明是有人有意为之。”   如此情况下,萧宁能一直保持平静,不过是一直都在隐忍着。   “我记得宁箭将军有一女随殿下巡视,人倒是挺能干。”明鉴对萧宁身边的人,自然是了如指掌。一句话道来,也是提醒了大家伙,萧宁的处境,或许比他们以为的都要难。   此时,萧宁被宁琦在宫门前堵上,宁琦一身素衣地站在萧宁的面前,亦是听闻了萧宁会主审此案而赶来的。   只是,就连萧谌也觉得萧宁在这个案子中难以做到公正,面对宁琦的到来,萧宁道:“阿琦,你也不相信我吗?”   宁琦眼眶泛红,“不,殿下,我相信殿下。我来,只是想告诉殿下,殿下能教人兵法武艺,可这人心易变,就算殿下想让他们禀性端正,心存大义天下,却未必能尽如殿下所愿。是以,就算是殿下教出来的人,他们犯下的过错,与殿下并无干系,殿下不必为他们所为而责备自身。”   萧宁微微一怔,她不曾想过,失去父亲的宁琦,知道父亲之死另有内情,是死于战场之上的同袍所为时,她所想到的不是杀害她父亲的那个人,而是萧宁。   “殿下很好,阿爹在世时就叮嘱过我,这一生,忠于陛下,忠于殿下,忠于百姓。朝堂上的人,他们各怀心思,可我们要守住我们的本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陛下和殿下,断不会让我们受委屈,也不会叫我们枉死。”   宁琦并不担心萧宁会辜负他们的信任,也从来不认为,一个心存公正的人,最后会因为那一个开城迎敌的将军是女将,是她亲手教导出来的人,便对她网开一面。   世上之律法,既有规矩,萧宁一向是最守法的那一个人。无论那一个人同萧宁是什么样的关系,萧宁必然也会记得,国法形同虚设,对一个国家将是何等灭顶之灾。   萧宁有些哽咽,郑重地与宁琦道:“是,你们都是大昌的将士,你们为大昌浴血奋战,守卫大昌,你们所做的一切,旁人不在意,我都记在心里。我亦知这样的你们有多么难得可贵,正是因为如此,我舍不得寒了你们的心。”   怎么能寒了他们的心呢?他们在前线有多难。面对敌人的来势汹汹,他们就算心生恐惧,却从来不曾后退一步。   只因在他们心里,他们清楚的知道,一但他们后退,将有无数百姓遭秧,他们为百姓所养护,守边境,护百姓,也是他们须得做好的事。   文臣总在心里看不起武将,认定了武将就是粗鲁,从来不想,这些人就算粗鲁,大字不识几个,在国家存亡之际,却是他们守在最前线。   若没有他们的不畏生死守在最前头,就没有这国泰民安,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军人?   萧宁一直都想提高军人的份量,想让这世上的人,谁都不能再看不起武将。   她又怎么舍得自己将从前所做的一切,亲手毁了?   “殿下心中有我们这数万万将士,阿爹在天之灵都明白,殿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都会支持殿下的,殿下不需要在意人言。”宁琦此来,是为宽慰萧宁,同时,也是有所请。   “阿爹不在,琦愿往豫州,代守戍边。”宁琦衷心所求。   边境不宁,前线战事纵然停下,却不代表以后都不会再有,她想去,像她的父亲一样,为大昌守卫边境,这也是她的父亲对她所求的事。   萧宁微微一愣,宁琦道:“殿下是知道我的,我一直想成为像我父亲那样的人,像他一样能为知己者死。对阿爹来说,陛下是他的知己,对我来说,殿下也是我的知己。我会向天下人证明,殿下身边的人,忠君爱国者更多。”   这一番话,说得萧宁眼泪再也止不住的落下了。   一个父亲刚死于战场上的孩子,她却在得知父亲之死另有内情的情况下,向萧宁再一次提出愿意上战场,像她的父亲一样,再为大昌戍边的话来。   萧宁怎么舍得辜负这样的人。   “再等等,有些事,我需要你帮我。”萧宁拭过眼角的泪,宁琦连问都不曾问,只是应下一声是。   这样全然的信任,连问都不曾问与萧宁,究竟有什么事需要她。   不管是什么事,到了今日,宁琦对萧宁的信任,并不如旁人或许猜测,萧宁面对犯下大罪的部下,只会想方设法的抹去她犯下的过错,为此要抢回审案的权利,她却认定了萧宁绝不会偏袒。   在萧宁的世界里,错就是错,对就对,不管你有多少理由,为了又是多少的人,错就错。触及律法者,更是错得离谱,便该按大昌的律法处置。   “回去吧。宁将军的尸身已然葬在豫州,待你回去了,可以去看看他,现在回去陪陪你母亲。”萧宁走上去,拍拍宁琦的肩,失去父亲很痛,为了活着的人,她也得立起来。   如同在宁箭将军活着的时候,希望宁琦将来可以立起,承宁家,如今,叫宁琦只能立起。   宁琦不再多言,她知道萧宁面对多大的压力,更明白到了今天,这样的情况下萧宁还请将案子交由她来审查,她的心里,她有着多少的挣扎。   不管萧宁有多少挣扎,宁琦都相信萧宁。一如这么多年以来,她跟在萧宁的身边,从来不问萧宁有何准备,只管按萧宁的吩咐办事。   送走宁琦,萧宁立刻前往刑部。   之前有萧谌诏令,非主审姚拾儿一案者,不得见姚拾儿,现在萧谌已然决定将此案交由萧宁主审,萧宁畅通无阻的进入刑部大牢。   “殿下。”姚拾儿自被关押进来,除了日常送饭的人,再无其他人。   听到脚步声传来,姚拾儿抬头一看,在看到萧宁行来,脸上流露出了欢喜。   可是萧宁看着她,却没有半分的欢喜。   “你的案子,由我来主审。”萧宁一来,让人打开牢门,走入牢中,站在姚拾儿的面前,便告诉她这一回事。   “殿下会救我吗?会吗?”姚拾儿自是大喜过望,可下一刻她却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救她,她竟然想让萧宁救她吗?   萧宁从袖上拿出一叠纸,丢向姚拾儿,“十月初三,你打开武威城,致使与你守城之莫安将军战死;你领兵退入开城,西胡追来,十月初十,你再开城门,令开城守将明听将军战死;还有宁箭将军......”   细细数来那些因她而战死的将军们,还有那无数无名将士。   不知,却也依然不能抹杀,这些人是因为谁才死的。   姚拾儿或许从未数过,究竟有多少人因她的私念而惨死。   可是,这一切,一桩桩一件件,不会因为她不数,便可以不认。   萧宁的眼中尽是冷意,“这些事,不是别人查出来的,是我,是我特意命人前往豫州,从头到尾查得清清楚楚。这其中可有冤枉了你?有没有?”   姚拾儿拾起地上的纸,上面清楚的写下她所犯下的过错,因她而枉死的将士,有名的,或是无数的,都有着数目。   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更是一个个家庭。   “为什么?军功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要排除异己?”冯非仁他们以为,姚拾儿是为了争功,诱敌而入,之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不,不是的。萧宁知道,姚拾儿为的并不是军功,那一日在城门前,姚拾儿说了一半的话,萧宁但凡想到那一个可能,更觉得透心凉!   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可以这样?   “我不是为了争功,我不是?我只是想让天下人都看到,我们女人,我们这些女人,我们不比任何男人差,我们也可以守卫边境,我们做得丝毫不比男人差。”姚拾儿挣扎地喊出心理话,想让萧宁听进去,她为的从来不是功。   “为了证明女人不比男人差,你就可以把所有能干的男人杀掉?借他人的手杀掉?那是你的同袍,和你一样为大昌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同袍。   “他们早就想过会战死于沙场,却从未想过竟然会死在同袍的手中,你可知他们若在天有灵,他们竟然是死在最信任的人手中,他们会有多寒心?”   萧宁并不认同姚拾儿的做法。无论是有多大的理由,伤人害命,尤其更是对你信任有加的人出手,置他们于死地,这都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也是天下人都不会接受的。   姚拾儿大声地吼道:“可是,他们男人这么多年为了将我们压制住,他们做了多少天理难容的事?我的母亲,阿姐,她们就是因为男人的私欲而死的。想要将男人踩在脚下,就必须站在比他们所有人都高。在这过程中就算死几个人,那又有何不可?”   人命,同袍,对姚拾儿而言,他们都不过是她踏向成功,凌驾于男人之上,叫男人再也休想能够将她踩在脚下的必经之路。   “殿下,殿下,我不想再被男人欺负,我也希望在我之后,女人们再也不用害怕被男人欺负,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只能任人摆布,凌.辱,连自己都不配有。殿下,男人为何可以有名有字,为何我们女人却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这一切,这一切也是殿下告诉我们的。是殿下说,想要我们女人将来也能跟天下的男人们一样,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如此一来,就没有人能再抹杀我们,史书上也会有关于我们的记载。   “殿下,我只是为了这个目标去奋斗,我有什么错?”   很显然,姚拾儿到了现在也不觉得她有什么错。   “两军交战,本有死伤,无可避免。就算没有我,30万西胡兵马倾巢而出,我们根本守不住。”姚拾儿还想劝说萧宁,想让萧宁相信她,她所做的一切,一切都不是无法避免的,也断然不会是他们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萧宁很伤心,若说查出这一切细节,知道姚拾儿为了排除异己害死了那么多人后,她更是痛心之极。   如今再听到姚拾儿这不知悔改的话,萧宁落了泪,为那无辜而死,死于同袍之手的将士而落了泪。   “对,我是说过,我希望天下的女子将来都可以跟无数的男人一样,能够出将入相,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可是,就算是男人,想要为青史所记,为世人所传颂,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是男人吗?”   萧宁从最根本上问一问姚拾儿,她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记入青史,流芳百世?   姚拾儿一顿,萧宁道:“或利于家国天下;或造福于万民者;兴一国,亡一国之人;或忠贞不二;或为百姓请命;逆天改命,气节为天下敬仰者;这些人才能被载入史册。”   不错,史书所记载的人,或是流芳百世,为世人所称颂者,亦或是祸国殃民,遗臭万年者。   “我要你们凭本事立足于世,我想让你们能够流传千古,叫万世者敬仰于你们,我要的,是你们忠贞不二,能容于万物,能举贤纳能,更能力挽狂澜,或是为守边境舍身忘死。   “从来不是像你一般,只费心于如何将天下男人全都杀光。从此天下只有女人,只需要女人。”   姚拾儿的心思不正是如此吗?   认为只要将男人全都杀光,只要能够杀光了,从今往后就不会再有男人将他们踩在脚下。   可是,这个世道可能吗?   能只有女人,而没有男人?   “殿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听到萧宁的话,姚拾儿连连否认,她不是这个意思,她不是。   “那你是何意?你连在前线浴血奋战,只为不让胡人越我边境一步的将士都能狠得下心送他们去死,你不是想杀光天下的男人是什么?”萧宁质问于姚拾儿。   姚拾儿连连摇头,不断地否认道:“不,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也从来不认为有这个可能。殿下,我没有。”   萧宁更觉得痛心了,若姚拾儿以为能杀得光天下的男人,让这个世界从前只有女人,她都不觉得如此的可悲。   然而,姚拾儿明知道天下间的男人是杀不光的,她却还是选择杀了她的同袍,那些救她,护民,护国的将士啊,萧宁想到他们的死,便觉得痛心无比。   将士守境,早已存了死志,就是萧宁自己,一但上了战场,她都曾想过,她有一日会死在战场上。   没有人想过后退一步。只因那早他们的选择。   每每看到前线传来战报,那关于战死于沙场将士的统计,萧宁都觉得心疼,但亦知无能改变。   但这一切都不及,她知道他们的战死并不是必须的,而是因为同袍的算计,因此,他们才会死!   “你知道当我发现这一切,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我想立刻杀了你,杀了你!”萧宁的愤怒在这一刻再不加以掩饰,坦然地流露在姚拾儿的面前,好让姚拾儿知道,她对她已然是完全容忍。   姚拾儿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宁,愤怒到了极至,若不是她还记得她的身份,记得她作为大昌的公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哪怕姚拾儿罪无可赦,终究还是守住法律的底线,才能不越雷池一步。   萧宁望着姚拾儿,“你知道现在的你有多可怕吗?你在我的眼里,不是我从前看重,信任的那一个人了。你的手里沾满了无数同袍的血,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死。你辜负他们,更是毁了无数家庭。   “另外,我也要告诉你,因你之故,男人们会借此扩大我们女人为将为相的害处。他们会说,看,我们男人没有看错,女人啊,都是鼠目寸光之辈,就算你们女人再怎么想证明,女人比得上我们男人,可是你们终究比不上。于国家大利之前,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竟然舍了同袍,帮了敌人。   “对,你想说你同样也杀了无数西胡兵马,你为他们报仇了。   “报仇,这更是我听过天大的笑话。人都死了,报仇可以让他们死而复活吗?原本他们不用死的,就是因为选择相信你,他们死了。宁箭将军更是死于西胡铁骑之下,你见过宁箭将军的尸体,你看到那有多惨烈,我只问你,那一刻,你心中可有半分悔改?”   萧宁想知道这个答案,她怎么能这样地对待同袍。   那是曾经教导过她兵法,与她一道守卫在边境,一起立下誓言,只要有他们活着的一日,断不会让西胡犯边境一步的将士们呐。   姚拾儿怎么就能推着他们去死,看着他们去死?   萧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姚拾儿,姚拾儿在听到萧宁的一番话时,整个人倍受震撼。   “不,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殿下,我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只是想让天下人看到,我们女人可以守住边境的,我想让他们认同女人可以出将入相,助殿下一臂之力。殿下。”到最后,姚拾儿泣不成声。   萧宁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很显然,姚拾儿亦心存恐惧,正是因为恐惧,她答不上来。   “现在,你还让我救你吗?”萧宁仅此一问,姚拾儿一开始是求着萧宁救她的,可如今,这样的一句话,如何说得出口?   “你知道我现在面临什么处境吗?你刚被刑部收押,已有女兵私出军营,跪在我的公主府门前,要我定要还你一个公道。   “朝堂之上,原本没有一个人同意我主审你的案子,他们都怕我徇私舞弊,又都盼着我徇私舞弊,这样就能捉住我的把柄,证明他们的聪明,我,以我为代表的女人们,果然是没有资格和他们男人一样出将入相。   “你知道争得女子可以出仕,有女兵、女将、女侯、女子可以承爵有多难吗?我走到这一步,经营了多少年?才刚刚有了一点好的开始,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要做出这种排除异己,不择手段的事来?   “你做的一切,你想过会被人发现,你知道一但被人发现,我们所有女人的共同努力,都将因你一人之过而毁于一旦吗?   “不仅如此,男人们本就想将女人永的压制,盼着女人一辈子愚昧,昏昏噩噩,任由他们摆布。他们经过这些事,明了一旦松一松手,无数的女人会如我们一样冒头,会与他们争权夺利,更能承爵入庙,你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吗?   “原本约束我们的规矩只会越来越多,而且会越来越苛刻。终此一生,女人都只能作为男人的附属品,永远,永远都休想有自己的思想。   “甚至男人可以将女人弃之如敝屐,女人除了承受之外,连一丁点反抗的可能都没有。”   萧宁是在危言耸听吗?   并不是。想想中华历史上出了一个武则天之后,宋理学说,那一个一个的朝代之后,对于女人的要求之苛刻。三寸金莲,以瘦为美,贞节牌坊,女人不再饱读诗书,只需要读那所谓的女则,女诫。   一切都以男人的喜好为喜好,甚至不给任何女人丁点出头的机会。   男人,不希望女人凌驾于他们之上,更不想身边的女人比他们厉害。想阻止女人出头,再没有比将女人养蠢,处处约束女人出头机会更好的办法。   “不,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殿下,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殿下。”姚拾儿经历过被男人欺压,不能还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明白,萧宁所说的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萧宁道:“其心不正,身则不正,。你知道这会落下多少话柄,给多少男人攻击我们的机会吗?   “我和你们说过,女子立足于世,本就比之男儿来更是千难万难,是以要正心,存大义,万不能为眼前的小利而蒙蔽双眼,犯下大罪,最终让天下女人为你们付出代价。”   这样的一番警告,萧宁提醒姚拾儿,她可曾记得分毫?可曾?   姚拾儿这一刻泣不成声,“殿下,我错了,我错了,是我鼠目寸光,是我罪不可赦。   “所有的过错是我犯下的,由我一人承担,由我一人承担,殿下,请殿下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让我们女人过得跟从前一样,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一生只能寄希望于男人的身上。”   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不正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男人的身上吗?终此一生都没有她们展露头角的机会。   若是希望在自己的身上,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让人生变得更精彩,可以在于个人。   若是只能寄希望于旁人,她们的人生,已然没有选择的余地,终此一生,何其不幸。   萧宁望着这样的姚拾儿,“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一个人,毁了我们一起苦心经营出来的局面?你所做的一切,外人怎么说,都不及你自己考虑清楚。你到如今,该如何赎罪,你自己想清楚。”   言尽于此,萧宁转身就走,姚拾儿急急地捉住萧宁的衣袖道:“殿下,殿下我错了,我错了。殿下。”   萧宁没有回头,只是挥开被她捉住的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去,身后依然传来姚拾儿的呐喊声,一声声都是在叫唤着,殿下,我错了,我错了。   错了,知错了。那逝去的人也永远都回不来,而如今,萧宁还须得收拾因她而起的残局,只愿不会因此让天下正心的女子因她而受到波及。   “殿下,无类书院闹起来了。”萧宁就知道,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事,更是无数人的事。   她才出刑部大牢,便听说了这样的禀告,玉毫道:“不少激进的学子扬声大喊,让所有的女子滚出无类书院,更有人喊出,女子滚出军中,朝中。”   一切都在人的预料之中,丝毫不必觉得意外。   萧宁闻之脚步一顿,“理由呢?”   “女子心存私心,误国,乱国。边境惨死的将士,太冤了。”玉毫连忙答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知道了。”萧宁仅此一句,玉毫反而问:“殿下,难道不去压制?”   “为何要由我来压制?”萧宁更有此问,若是事事都由她来,事事都得她一人做,这个天下,女子想要将出将入相一事变成常理,太难。   养了那么多年的人,无类书院中藏书无数,引经据典,想反驳这句话难吗?   世上男人容不下女子,但凡有一丝的可能将女子永远拉下马,一生都不会再让女子有出头的机会。这一点,萧宁就算从前喊得再大声,却未必见得有人能听得进去。   她们若是听不进去,就让事实来告诉她们。女子出仕,承嗣,千难万难,她们每一个人都谨慎小心,只为了避免一个不小心,便成为了男人攻击、拉女子下马的机会。   自此,无数女子以命相拼才换来的点点火种,自此被人扑灭。   玉毫看着萧宁直接回府,而外头一个又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由无类书院而始,再是朝廷上,也有联名上书,请萧谌下诏,废女将、女官,让女子归于闺中,不让她们再有机会于朝堂、军中误国。 第170章 如何行公审   事情闹得甚大,现在看来,除了军中,竟然各方都出手面,只为了将女子赶出朝廷,或者更是赶离他们的视线,终此一生,再不复见女子出仕入将。   然不管事情闹得有多大,奇怪的是,萧宁不曾出面,就好像事情闹得再大,都与她并无干系,她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外头争斗不休,都与她没有关系。   这一夜,天空下起了大雨,这还是入夏以来,雍州内下得最大的一场雨。   只是无人知晓,萧宁于公主府内淋了半夜的雨,哪怕任人劝着,喊着,萧宁只道她需要清醒清醒,直到她想明白了,这才沐浴更衣,喝上姜汤,也在这个时候,玉毫再次送来消息,“军中联名上书陛下。”   这样的消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说什么了了?”萧宁喝了姜汤,也将一旁早就备好驱寒之物尽都用上。   玉毫如实答来,这一回的联名上书,与其他各界却是不同的......   甚至,在第二日,以无类书院传出一篇文章,以管窥天。   不过就是指出,世间男子,读书之人,入朝为官者,竟然如此断章取义,以一人之错,而归其错为天上女子。   姚拾儿将军所犯之罪,纵然证据确凿,当如何责罚,朝廷自有公审,断不会冤枉一人,也不会纵容一人犯错。   倘若皆以管窥天,乱大兴的韩靖是男人吗?杀兖州世族,灭无数世族人家之曹根是男人吗?   只因姚拾儿将军犯下之罪,便以此断定,女子不宜出仕,不可为官,为将。那么有韩靖这等乱一国,灭一国之人,你们男人为何还有脸面在这朝廷之上指点江山?   最后更是斥责起提出让女子滚出无类书院的人,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得再是正义凛然之语,也无法掩饰你们的狼子野心。   尔等不过是觉得越来越多的女子能干,自己又太过无能,故而才会容不下这天下的女子。   若是尔等认了这无能,觉得世间出仕的女子争了你们这些无能之人的位子,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凭什么以一人之错,断定女子误朝误国?   自来亡国之人,哪一个不是男人?   你们亡国之时,考虑的是自己的利,并非因这性别。   国中有谦谦君子,自然也有无.耻小人。女子中,有那鼠目寸光,为争功而害天下者,也有为护天下,为定天下不畏艰难,不惧于任何势力者,如萧宁。   萧宁于国之功,就因为她身为女子,尔等便要轻易抹杀,想要不认账吗?   比起姚拾儿犯下的错,萧宁之功更是叫人无法忽略的。尔等当初怎么不说观萧宁之功,就该许女子可出将入相,能封侯拜将?   女子有功于国时,你们不发一言;女子有过时,尔等就是一群见了血的蚊子,不把人的血吸干,吃光,尔等都不乐意。   呸!不过是一群容不下女子的小人,偏喜欢把自己标榜成天下大义之人。   尔等容不下女子比你们更能干,也不愿意女子比你们更能干,偏自己没有本事,争不过女子,现在寻到一个犯错的人,竟然以管窥天,想把女子关回内宅之中,由尔等摆布生死?   居心叵测的小人,真是不怕为天下耻笑,知尔等竟然如此不能容人,更害怕我们女人!   萧宁看到这篇文章时,心情是极其的好。   虽然昨天想清楚了一些事,可是看到这文章时,才觉得一直攒在心中的郁气,终于得以消散。   “有这一篇文章,就算朝中那些上书的人,也不敢再大声说话了。”萧宁甚喜于有这样的一篇文章,因为这篇文章揭露了事实,男人们容不下女子出头的事实。   “写这篇文章的人叫什么名字?”萧宁好奇地一问。   “公孙挽。殿下或许记得公孙夫人,当初太后请第一个参加考核,以女子之身出仕的第一人。”玉毫知道这一位写下这样的文章,岂有不查明的道理。“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好!”萧宁赞一声,更是将此事记下了。   “殿下,如今该如何?”是啊,接下来该做什么事?萧宁一直不动,究竟有何打算?   萧宁道:“上朝。”   上朝的时辰,不上朝等什么?   好吧,玉毫便不问了。萧宁心里定有盘算,如今且由着他们吵,由他们闹,等时间到了,萧宁自然就会出手,将所有的争执全都一并解决。   “将这篇文章送到大牢,让姚将军看看。”萧宁既然得了这样一篇好文章,又怎么能不让姚拾儿看一看,究竟她最大的错在哪里。   “另,将这一天一夜外面的事都告诉姚将军。”有些事,姚拾儿或许并不相信,只以为是萧宁的危言耸听,既如此,就把眼下的情况都告诉她,好让她知道,究竟因她都出了多少事。   玉毫立刻去办,萧宁这也就上朝去。   朝廷之上,萧谌更是当众拿起公孙挽所写的文章,即问起一旁的人,“众卿有何感想?”   是啊,有什么样的感想呢?   男人们一向以为自己胸能容万物,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女子道破,这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们的大惊小怪,既容不下女子,也畏惧于女子。   处处指责一人之错误国误民,实则不过是怕女人太过出彩,因此容不下女子出头。   以偏概全的做法,且他们对身为男人犯下的错自动忘记,同样的错女人若是也犯了,这就以为女人就该为一人之错,让所有的女人都付出代价。何其可笑吧?   “如果众卿尚未读过这篇文章,就让镇国公主亲自读一读给你们听。”萧谌果然是够恶心人的,明摆着他们让他不痛快,他就要让他们不爽到极致。   萧宁作为女人中的领军人,那么多人最迫切的正是将萧宁拉下马,只是谁也想不到,就算同为男人,萧谌从来都不跟他们站在一伙。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有时候对萧谌也是又爱又恨的。   恨萧谌的包容,也恨他连女人如此张扬都能容得下!   萧宁十分配合地站出来,“儿今早读之,已然背后,便为诸位背一背如何?”   作为一个有心人,这么骂男人的文章,处处点明男人们的小心思,萧宁岂有不配合的道理。   配合起来,更是想能够有机会当众骂一骂。   “臣以为甚可。”明鉴这贱贱的语气,正是巴不得多看热闹。   一群既没有本事,还容不得人的东西,真是丢光他们男人的脸。   没本事才会觉得女人出头压着了他们,若是有本事的,谁会觉得女人出头不好?   反正在明鉴看来,别管是男人或是女人,只要是有本事的人,能造福天下万民,他都心服口服。   萧宁便也不用其他人再开口,这便细细地背起那篇文章,抑扬顿挫,萧宁倒背如流,情感到位,或怒或是轻蔑不屑,用得那叫一个恰到好处;指出男人们都是因为害怕女人比他们强大,这才迫不及待要封.杀女人时,更带着几分自傲。   男人们能心生畏惧,不正是说明,她们女人现在做得极好,处处出头,光彩夺目,难免就让他们心中生畏,更迫切于将女人永远的压下。   反正萧宁虽然是在背书,借着背书如其所愿的骂了一通联名上书,请废女子为官为将之人。   读完后,明鉴毫不吝啬地鼓掌,“骂得好,骂得极好。男人啊,容不得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出一个女子犯错,便将这错归于天下女子,从重处置天下女子的笑话来!这从古至今啊,要说王朝兴亡,可归于一人,一族,倒是还从未有过归于一类的先例,你们也算是开先河了。”   MD!这真是男人吗?那么的帮着女人说话,你倒是像点样儿啊!   可惜,就算他们在心里骂得明鉴狗血淋头,终究是不敢脱口而出。   比起他们骂了来,显得自己更是没有气度,也确实是闹出了极大的笑话,明鉴骂就骂吧,至少没有当众点名,就算大家都有数大概是什么人,只要不把名字列出来,这都是没事,没事儿。   “一人之过,归于一家,一族,却也不过三族罢了,诚如明侍中所言,你们确实是开了先河。以姚拾儿将军一人之错,让朕废女官,女将。朕的公主为朕打下这个天下,安民定.国时,你们怎么不念镇国公主之功,让朕多赏赐天下的女子?   “既然当初你们不曾想过以公主之功,惠于天下女子,今日,朕也不可能因你们所请,便因姚拾儿将军之错,迁怒于其他为我大昌振兴,守卫我大昌的女官,女将。”   萧谌很是欢喜明鉴的话,说到人的心坎里了,就是这种不要脸的人,处处以为自己手握真理,就不反思反思,他们那点小心思啊,究竟是有多丢人。   “另外,朕既然说了此审交由镇国公主来审,朕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第二次。除非镇国公主定案后确有不公,如此,才是你们让朕换人再审此案的时候。否则在此之前,案子怎么审,何时审,由镇国公主决定。”   就这一两天的功夫,闹出来的事太多,叫萧谌心烦之时,还得应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请求。   正好,萧宁骂了人一通,也算是扬眉吐气。   萧谌只需要警告他们,安安分分的做好他们分内的事,别以他们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处处要求皇帝跟他们一样。   萧谌这么说了,一群人也不能跟皇帝吵吧。   哪怕不能吵,总是能问一问的,萧宁就算从前处事是不偏不倚不假,他们请换人审姚拾儿一案,不过也是不想为了一个小女子坏了公主的名声,萧谌总不能不理解他们这一份良苦用心。   果然不要脸的人,说起那不要脸的话,无人能及。   “敢问殿下,究竟打算何日审理此案?臣等不明,证据已然确凿,殿下还在等什么?”李御史听进了萧谌的话。行吧,他也不问萧谌了,只问萧宁,她是有什么打算。   之前为了国家,为了大局,就算是心里着急将姚拾儿绳之于法,总有一些理由,叫他们不能在一时就将姚拾儿拿下,定罪。   现在犯人已然被关入刑部大牢,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不过是为了过堂审定此案,这便完结,为何萧宁却不肯定下何时开审此案?   “若我记得不错的话,昨日才定下此案由我来审。”萧宁面对这好像她有意拖延时间的语气,确实不太喜欢,因此说出这一个事实。   李御史......   萧宁再接再厉,“正是因为如此,昨日并无人问起我何时开堂审问。李御史,你可以告诉我,我算是有意拖延不审此案吗?”   这一问问得李御史,就像是在无声地询问他们,他们就那么迫不及待吗?连这么一两日的时间等来,都叫他们度日如年?   “殿下,此事关系重大,臣也不过是担心再出什么变故。”李御史哪怕再尴尬,也有那本事把话圆过来,只为了让萧宁迅速定下审案的日子。   “能有什么变故?难道会有人造假证据,证明姚拾儿将军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诱敌深入,诛杀西胡兵马?”萧宁可由不得人如此含糊不清,且让他把话说清楚。   “殿下,此事并非说笑。”听到萧宁这话的那一刻,李御史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都是恐惧和害怕。   萧宁敢把话说出口,未必没有这个本事改了这一切。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御史一时间不由地看向其人,有没有人有这准备?   可惜,他的眼神往一旁瞟去,落在萧宁的眼里,萧宁冷哼一声道:“放心,你就算没有防着我,也有的是人防着我。他们不怕我动手,只盼我动手,这样,不是正好捉住了我的把柄,叫我永无翻身的机会?”   这些人的心思是瞒不过萧宁,不过是看萧宁愿意或是不愿意同他们道破。   若是想跟他们斗,跟他们玩,萧宁就会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磨着他们。当然不能忘记把他们的胃口吊起来,尤其得让他们拿不准萧宁欲如何行事。   “殿下说的哪里话,我们,我们岂有这样的心思。”李御史是没有这份心不假,别的人,可就不敢这么保证了。   如此苍白无力的一句话,谁还能认为是真话不成?   萧宁冷笑一声,“不管你们是有心也罢,无心也好,我都不在意。我就只想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把戏,闹出多少事。”   MD!真心话,他们对萧宁的畏惧从来没有消失过,反而随着萧宁崭露头角,越发强大,以令他们更想将萧宁除之而后快。   萧宁,她真的是以为自己有萧谌这个靠山,所以无所畏惧,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也都敢做?   对啊!萧宁仗的就是萧谌站在她这一边。   若是有相助的人而不用之,萧宁岂不是成了傻子?   难道他们以为,一个能让他们畏惧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傻子?   “殿下,还请殿下勿顾左右而言他,请速速定下公审之日。若是殿下有意拖延,望陛下另择他人以审此案。断然不能一拖再拖。”李御史听着越发觉得不对劲。可不能再任由萧宁闹下去,闹得越大,事情到被搅得天翻地覆。   李御史是想把萧宁拉下马不假,并不想让大昌大乱。   萧宁笑了笑,“就依李御史之意,今日公审如何?”   嗯??   萧宁不是想拖吗?为什么突然又出口,要今日就审?   这,这闹的是哪一出?   面对萧宁并不想拖,而是想要立刻解决事情的态度,更是叫人拿不准。   可是,不如他们所愿他们着急,如他们所愿,他们也一样着急?   这些人也太难伺候了吧!   萧宁可不管他们如何。她做事,一向不管他们的想法,想管她的事,他们也还没有这个资格。   “怎么?我愿意今日公审,你们又以为不妥?”萧宁侧过头,诧异无比。   一群心思诡异的人,想猜度萧宁的心思,偏萧宁从来不是按常规行事的人,他们想逼萧宁做下的事,最后谁才是棋子都是未知之数。   李御史自己提出来的趁早,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同意此事的。   “甚好。”李御史如实道一句,萧宁颔首,“那就很好。”   对啊,都愿意行事,有何不可的?   可是,李御史不由地望向其他人,怎么觉得他们倒是不太乐意?   这还不是因为萧宁不按常规做事!   萧宁于此时道:“便由你们来决定,这个案子怎么审法。”   一众人又是奇怪了,萧宁不是说,她来主审这个案子吗?既是由她来主审,让他们决定案子怎么审,这又是怎么样的说法。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只好将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等着萧宁给出一个答案。   萧宁笑了笑,“你们不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徇私舞弊?不让你们旁观,由你们决定案子怎么审,岂不是白费了你们一番准备?”   一群只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萧宁还能怕了他们,不敢跟他们对上不成?   他们想看的,想在暗中揪萧宁把柄的举动,萧宁完全不介意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站在最前头,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她萧宁是个怎么样的人。   李御史震惊地再一次抬起头,毫不掩饰内心的震撼望着萧宁。   说实话,萧宁这样的人,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做事似不讲规矩,又守着规矩。   他们心里也在想,究竟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把萧宁拉下马。   是的,纵然李御史心里清楚,萧宁做下一些事,不管是对朝廷或是对百姓都有利的,可一个女子太出采了,显得天下的男人都过于无用。且因她而始,看看女人们都成什么样了?   一个个也跟着萧宁冒头,不过就是为了指点江山,让天下人都看到女子并不比男人差。   自来男.女有别,男主外,女主内,若是女子也跟着男人一道争权夺利,无人在家中侍奉父母,养育儿女,那不是乱套了?   这话说到这儿,不过都是男人们心中的杂念太多,总想给女人更多的约束,自己在外头逍遥快活,还想让女人在家为他们洗手作羹汤。完了他们男人还三妻四妾的把其他女人带回家,更指望女人善待他那心尖上的人,能够和平共处就最好了。   呸!也就是男人们无.耻到了极致,三妻四妾,对女子诸多苛刻,他们倒是好,什么都不用付出,不过就是一句规矩,便将女人吃得死死的。   也是从前太多的女人纵着他们,以至于让他们以为这样不公平,不对等的关系都成理所当然。   萧宁不能说完全想改了这个规矩,总是要一步一步来。至少不能让女子一直任男人欺负。   当女子强大到了一定的地步,要改规矩也就变成理所当然,可现在并不是时候,至少不是她们女子想改规矩就能改规矩的时候。   须想女子出仕为官,为将一事,到现在改女子承爵可承嗣一事,萧宁都是一步一步计划走到现在,并不是一蹴而就。   自然,再有旁的对女子不利之极的规矩,也断然不可能在一瞬间完全改掉。   “怎么,我答应得爽快,诸位倒是不乐意痛快了?此案,诸位想怎么审?”萧宁问出了问题,可是无人愿意给萧宁答案。没有办法,萧宁只好再问一问,想看看他们心里想清楚了吗?   但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准备分明都是盯着萧宁查案问案,他们的计划里没有让他们出面问案这准备。   面面相觑,萧宁这是又闹的哪一出,这么把人耍着来玩,他们就都没有办法反击的吗?   一群人目光交流,最终对于质问的人,不约而同地表示:你上!   上你妹!你们都不上,倒是想让他上。   最终,无人上。也无人回应萧宁。   “方才不是都挺能说的,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都成哑巴了?”萧宁问不出来,上头有个亲爹对他们咄咄逼人一事,本就极是不满的人,这一会儿代亲闺女问出。   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萧宁都大方地把事情交到他们手里,让他们管这事,你们倒是不乐意了?   萧谌也想看看,萧宁就算是主审,让他们参与审案,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殿下不是说公审吗?虽说殿下是主审此案的人。不过,殿下愿意让诸位参与,审问姚拾儿将军一案,诸位信不过殿下,殿下让你们自己上,正好如诸位所愿。诸位,我们都等着诸位的表现。”明鉴这贱极的语气,真是拉仇恨值的啊!   不约而同,一群人愤怒的目光都落在明鉴的身上,恨不得生吞了他。   无奈明鉴敢说,那就是一个脸皮极厚的人,压根不在乎这群人怎么看待他。想生吞他,他们倒是有这个能耐再说吧。   “诸位?”明鉴嫌气人气得不够,继续地问。   “不知殿下所谓的公审,是要怎么审?”李御史一看身边的人被气得都要成河豚了,连忙岔开话题,还是先揪萧宁的小辫子为重。   萧宁道:“我为主审,请天下百姓,各方人士共聚,且让他们一道判定,这个案子到最后,是否有不公?诸位总是觉得我会包庇于人,我也觉得诸位心心念念都是如何给我下绊子,纵然我做得再公正,最后在诸位看来,我依然是不公正。   “为免落人口舌,公与不公,不好由你我说了算。世人心中都有一把尺,这把尺,也不是你我来定的,公与不公,且让大家最后评论。”   萧宁就是不想让他们只手遮天,这么好的突破口,不满于萧宁的人,不管这个案子最后审得如何,不公两个字都是极能煽动人心的,他们要的也是人心乱。   要知道萧宁走到今日,能有这一番成就,就是因为得了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终于也是有人懂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们想让萧宁败,就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比如让萧宁在天下人中失去她的威严。   一个失信不公之人,敢问这天下百姓还会一如既往的支持她吗?   只怕是不会的吧。   萧宁最大的倚仗,最后却成了毁她的一切利刃,试想一想,难道这不好吗?   果然这一群人啊,也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毁了萧宁。   可惜,对于民心,如何得民心这个事情上,他们并不是萧宁的对手。至少吧,他们若是想看萧宁的笑话,让萧宁在民心中败于他们,从来不把百姓真正当人看,不过是将百姓视之为他们棋子的人,断然不可能。   “诸位以为如何?”萧宁说出请各界人士参加公审时,一群人又想骂人了。   萧宁真不是一般的狡猾,连这个案子审完之后,他们可能会做出什么事都已然猜到,不给他们任何机会,直接杜绝了!   碰上这样一个对手,真是叫人生气怨恨啊!   于此时的李御史这一伙人,恨得萧宁咬牙切齿,但也不得不心生佩服。   你说一个人的脑子怎么能长成这样的呢?她怎么就把他们的心思猜得那么准,就算他们也猜到了萧宁的意图,可是面对萧宁落落大方,愿意将自己所做所为昭示天下的做法,他们就是想攻击萧宁,太难了!   再难,萧宁把话放出来,现在就等着他们决定要不要参加这个公审。他们要是不想参与,萧宁怕是有不少话要说吧。   比如他们这是眼看揪不着萧宁的把柄,认怂了?   输人也断然不能输阵!   再说了,萧宁防得他们的后招,这公审的事还没审完呢,何必急于一时。   “就依殿下的。”李御史这个代表把话说出口,就跟萧宁杠上了。他们倒要看看,萧宁对自己一手教导提□□的人,是不是当真能狠得下心处置。   萧宁朝萧谌相请,“请陛下大开宫门,于登闻鼓前公审姚将军一案。   得,萧宁这一回做事,可不是只为了眼前。   登闻鼓是什么地方?这不过响了两回,两回都是掀起惊天动地之事的登闻鼓啊,就该让天下人都知道,往后,若有遇之不决,或是官员不作为之事,可击响登闻鼓。   有些东西存在着,就是为了让人用。   登闻鼓正是如此。   如果天下人都懂得运用登闻鼓,那么对大昌而言意味着什么?   萧宁要的就是一片清明盛世,哪怕这清明之下难免会有黑暗,可至少大部分光明已然覆盖天下。这便是大昌朝建立的初衷。   走到这一步的萧宁,这一生为之奋斗太多,往后只会继续朝这个目标不断地前进。   她想让百姓过上太平安乐的日子,更想让百姓有冤可伸,不再任人欺压,终此一生连一个太平都求不得。   姚圣就知道,萧宁主审这个案子,断然不会用之前的方法审案,果然!   可是一细想萧宁这一做法,于天下人面前公审,以令天下人知道这个案子的始末,往后就算有人再想就此事坏萧宁的名声,亦无可能。   啧啧啧。一个人做到萧宁这个地步,走一步看十步,一般人能是她的对手。   反正姚圣是觉得,就算换作他来,面对萧宁这样的对手,他也定是要小心再三,断不敢轻率。   姚圣其实更想问问,作为萧宁的敌人们,这一刻的他们是何感想?   “殿下,此议不妥。”这等意义,明了的人就想拦着。有些利于百姓之政,他们也不是都同意的,能劝一劝,让人别太把他们这群人当棋子,就算拦不住,也得拦。   “不妥?”不用萧宁回应,明鉴已然代为问出,“陛下设登闻鼓,为昭示于天下,百姓若有蒙冤无处伸者,可击响登闻鼓,百官不理之案,陛下亲审。如今既要请天下各界人士公审大案,再没有比在登闻鼓前更好的地方。”   看看我方队友,这叫一个配合无间。   意义之重大,他们想拦着,谁会让他们拦了?   萧宁面容平静,她敢提出这个主意,就想到了会有人反对,可是,他们的反对是没有用的。此事,非如此不可。   萧谌知道,现在是由他决定此事,他当然是同意的。   为彰显大昌的公正,为让天下人看到大昌的公正,萧宁一直都在为此奋斗,想用姚拾儿毁了萧宁,想让天下人以为萧宁是个一味偏袒女子,却失了公正的人,且让他们看看,萧宁是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落人于柄。   “朕以为好。”萧谌既然是拍板的那一个人,从来都是萧宁最坚定的后盾的人,于此时大声地告诉满朝的臣子,他很是同意萧宁的提议。   “陛下。”一阵阵叫唤,不难听出大多数的人并不同意。   “登闻鼓设于宫内,若是放任他人入宫,有犯圣威。”瞧,这人提出反对的意见,最后竟然都是为了萧谌,不想让萧谌为人轻视吗?   萧谌对此冷笑道:“心无百姓,无视百姓之冤屈,方是有失圣威;为君不公,容不得百姓畅所欲言,直言进谏,方才有失圣威。登闻鼓之立,正是为了向天下人昭示,朕心系于百姓。请天下人入宫公审,是为昭示大昌之公正,何来朕圣威被犯一说?”   可惜啊,想拿萧谌当棋子,处处想让萧谌成为他们的借口,做梦吧。萧谌可不奉陪。   “既然要公审,人不能少,各界人士,可以自行报名,这太学,无类书院中的学子,无论男或是女,都要让他们一道参与。天下学子,那是我们大昌将来的栋梁,最该让他们知道大昌的公正。”萧谌反驳完之后,更是给萧宁出主意,让萧宁既然要请各界人士一道参与公审,人,不怕多。多多益善!   “唯。”萧宁不由一笑,萧谌的支持,从来都是最到位的,只要是萧宁想做的,利于家国天下之事,就没有他不支持的。   “殿下,公审之人可举荐否?”明鉴听完这父女对话,倒是更想到另一层。   高兴归高兴萧谌的支持。底下的人再怎么想反对,亦无用了。   然而这参加公审之人,难免会被人做了手脚,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处置?   “陛下,总不能想参加的人都放任他们进宫吧。登闻鼓处有多大,想是陛下心中有数。且人若是一多,难免生了变故,彼时......”有些事既然是拦不住,明鉴提醒得好啊,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参加公审的人,将来必将这审案的经过传于天下,什么样的人传什么样的话,同样可以控制。   对,一定要好好地操作一番这个事。   萧宁道:“抽签。”   可惜没让他们高兴得太早,萧宁丢出了两个字,把他们这些正高兴的人砸得傻了眼。   “有意参加公审者,以抽签方式选出各代表之人,这各方代表,且定下九人之数。士农工商军。”萧宁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然将其他的细节问题全都说了出来。   MD!一群人再一次骂娘!   可是,萧宁这样的办法能说不公平吗?   “好好好,这个办法好,谁就是想做手脚都不成,甚好,甚好!”姚圣是第一个喜得直拍掌,于朝廷之上如此喜形于色,一旁的人都瞪着他。   无奈姚圣压根不把他们的眼神当回事,只喜于萧宁办事老练。当然,萧宁也是一个坏心眼的人,给了人一次又一次的希望,最后又让人绝望无比。   萧谌亦是莞尔,看着下头的这些人脸色大变,一回又一回的以为他们终于有机会对付得了萧宁,结果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这人啊,是越发恨得萧宁咬牙切齿!   恨就恨吧,事到如今,他们相互之间谁不恨着谁。   再恨,有些事也不会因他们而改变的。   这大昌的天下,不想让他们处处把持,须得通过一件一件的小事,大事,慢慢的竖立大昌的威严,让世族们明白,大昌不是他们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第171章 立足之根本   如此,萧宁便让人于雍州敲锣打鼓,昭示即将公审,姚拾儿为争功开城门放西胡兵马入豫州一案。欲参与公审者,皆可报名。   说好今日开审,萧宁说到做到,以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报名,随后抽签,士农工商军,每界人士各择九人,抽签决定谁能进入登闻鼓听审,公平公正。   雍州是难得的又热闹起来,一阵阵的叫唤落在人的耳朵里,不少百姓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好的折腾得这么大?   最后还是有知道内情的人为之细细地解释起来,不用说,这就是上位者折腾出来的事。   雍州里现在最大的就是这件事,为了这案子,其他地方都闹着说要把镇国公主的权利收回,往后都不让镇国公主管理朝廷的事了。   啊,萧宁在雍州所得拥护,马上就表现出来了,这么大的事,那可不成。   萧宁处处为百姓谋利,若是像萧宁这样的人都不被朝廷所容,往后这天下还有他们百姓的活路吗?   往后朝堂之上都是那些小人作祟,他们可不许别人随便的诬陷于萧宁。   是以,百姓们最是积极,迫不及待的报名,他们要参加所谓的公审,断然不允许任何人胡乱说他们镇国公主殿下的不是。   百姓们最是务实,其他人,士之代表,自然是以天下名士为代表,报名想参加的都不在少数。   与此同时,就此事提出不同意见的人,自然就是无类书院。   无类书院中的人,自有人提出,他们这些还在读书的人,也该作为一方代表,士是士,他们是学子,也得给他们九个名额,然后按其他各界人士一般,抽签定人。   这一点,也想让这些尚未出仕,却也处于天下旋涡中心的人好好地体会体会,官当起来那是极为不易的。朝廷重臣们一致同意,另外再给九个名额。   在等着各方报名,抽签决定由谁来参与公审的时候,萧宁更是从她的公主府和史官中挑出些人来,只与他们叮嘱道:“凡公审所言,皆如实记载,不得有失公正,更不能有半分造假。你们是记录之人,我不需要你们以任何情感评论任何人。”   突然被萧宁叫来,完全不太明白发生什么事的人,突然听到萧宁的要求,半响没缓回神。   可是一想萧宁这要求,并不过分吧?   虽然不过分,不过他们也很奇怪,萧宁究竟要做什么。   “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你们与史官一道,都会记下这古往今来的第一件公审于天下之案。所以,我对你们的要求,也仅仅只是,你们从实而记,于公审之上,人之一言一行。因为这将记入史书。”萧宁要求他们,也会将为何如此要求他们的原由道来。   一群近二十人,其中史官不过是寥寥数人,亦不曾想过,萧宁要求他们记言记事,只要一个公正。   被唤来的史官们,其实一直担心,萧宁会不会让他们违心而记。   这一回有了萧宁的话,他们都放心了。   对啊,这是他们镇国公主,一向公正公平的镇国公主,岂是那等在背后搞事的小人。   萧宁眼中闪烁着光芒,“不仅是记入史册,天下人都将会看到你们的记载。”   嗯?这一回倒是叫人纳闷了,怎么会叫天下人都看到他们的记载呢?这还要刻碑著传?   这个问题,萧宁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回答他们,该让他们知道的时候,萧宁并不会吝啬,但有些事,要是过早的公布答案,太没意思了。   “另外,擅长作画者,你们只需要将每个人的神态画下来,要快。”读书识字的人或许少,可是这会看图的人不会少吧。   萧宁自然就想起了素描,动漫这回事。   早先她就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也觉得想让一件事为天下人所知,配文配图,图文结合,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也是一种传播文化的手段。   况且,图文能将人的神色完全呈现出来,这种感观,难道不比单纯看文要好玩得多。   既然想让这场公审为天下所知,萧宁岂有不费心的道理。   人要记事,图也配上,等到这场公审毕,绝对会是另一场好戏的开始。   萧宁的命令,被萧宁特意传了素描手绘的画师们,虽然对萧宁教的这新的画技好奇之余也是不解,怎么能绘出这多种多样的图呢?   后来吧,因这是萧宁的命令,无论他们再怎么不解,萧宁既然想出来,吩咐下来,他们也只能照做。   短短大半日,从报名到抽签,各方代表都选好了。   人,很快被安排到登闻鼓处。   一应人都到齐,今日都等着看这从未有过的公审,百官全都到齐,也都得知这则消息,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   要的各界人物都到齐了,萧宁这个主审官,她倒是还想弄出什么把戏?   “带姚拾儿。”然而让他们再一次意外,萧宁完全没有任何要拖延下去的意思,仅是一声吩咐,且让人都在这一刻把姚拾儿带上来。   姚拾儿啊,昨日被萧宁一番质问,骂得她终于清醒过来,她意识到,究竟她做错了什么。   后来这一天发生的事,每一个人的反应,萧宁都让玉毫告诉她,她也才意识到,萧宁与她说的那些后果,并不是危言耸听。一切都在萧宁的预料中。   那么后续呢?   若是最后果真一如萧宁所说的那样,男人借此良机,将她们女子再次锁回内院之中,众女子一道的努力,萧宁十几年的努力,都毁于一旦了!   姚拾儿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的怨恨自己,恨自己的糊涂,竟然想出这样卑鄙的法子,将天下女子都推入悬崖边上。   如今,如今她能如何?   一遍一遍地问起,究竟她可以用什么样的办法,改变他人对天下女子的感观,不会让其他女子因为她的过错,终此一生都将被男人镇压。   想了一整日,姚拾儿其实也想从萧宁处得一个答案。   萧宁曾经作为她的引路人,一直都是她的偶像,她想以萧宁为目标,这一生必带领天下的女子走向自强自立的道路。   陷入困境中,她第一个想到能帮她的人只有萧宁。   萧宁是不会让大好的局面,因她一个姚拾儿而毁掉的,所以,她可以不相信自己,只要相信萧宁就可以。   姚拾儿就算见不到萧宁,无法向萧宁表明她的悔意,可萧宁既然主审此案,无论萧宁做什么,她只需要配合即可。   “殿下。”萧宁既是主审,萧谌亦不想在此给萧宁压力,也让旁人有了攻击萧宁的理由。因此并不出现,只将一切交给萧宁。   见萧宁,四周有姚拾儿认识的,也有陌生的人。不过,都没有关系,她只要认萧宁一人足矣。   萧宁看着姚拾儿在一夜间似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看着萧宁时,低着头,连看都不敢再看萧宁一眼。萧宁心中一揪,可是,姚拾儿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死在她手里的将士何其多,每一个人,他们何其无辜?   萧宁不再考虑姚拾儿此刻的悔恨,她只扬声道:“人犯在此,诸位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   面对这样的萧宁,一群人对视一眼,实在有些拿不准。   最后还是冯非仁这个揭发者先出面道:“我自豫州得知,豫州城门破,西胡兵马得以长驱直入,非为西胡兵马攻城而破,而是姚将军打开城门,把人放进来的,是与不是?”姚拾儿听着声音,不是萧宁的声音,但这一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那是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的眼神。   对这些目光,这些年来姚拾儿早已感受深切,对于脱离了男人掌控的女人,男人确实都只是想将人杀之,毁之。   他们,不仅是想要她死,更打算透过她要萧宁,甚至让天下出头的女人死。   姚拾儿想明白了这一点,也正是因为如此,沉着的回答道:“是。”   听到这一声是,应得过于干脆,实在让人诧异。   冯非仁道:“你究竟为何如此?陛下对你有天高地厚之恩,你以一介女子之身能为将军,号令千军万马,大昌以边境托付之,亦是将百姓托付之,你怎么敢有负圣恩,竟然放任胡人入城,杀我百姓将士?”   这话到最后问得那叫一个痛心,内容叫一些未必清楚内情的人亦不禁哗然。   竟然是出了这样的事吗?   姚拾儿面对冯非仁的问题,答道:“是,陛下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若没有陛下信任,殿下教导,我绝无今日。可是,这位郎君难道以为,身为女子,能为将军,号令千军万马,我凭的只是陛下的信任?”   言尽于此,姚拾儿突然解下了身上的铠甲,这样的举动引人侧目,冯非仁急忙地道:“姚将军你这是何意?”   想说出男.女有别的话,指责姚拾儿不知羞耻,结果在看到姚拾儿身上的伤疤时,冯非仁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人的身上留下这许许多多的伤疤,每一道都看得人触目惊心,难以想像身上被刺入这样的伤,姚拾儿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身上的伤,都是在战场上留下来的。这一道,是与曹军大战时留下的;这一道,是在进军扬州时留下的;这一道是与胡人对战时留下的......”   如果说看到姚拾儿显露出来的伤口让他们震惊无比,在听姚拾儿细细道来身上所有的伤,每一道对应的是哪一个敌人时,众人都沉默了。   “陛下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不假,可是,若我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今日,我当不成这将军,也无法号令那千军万马。   “是以,你可以细说我犯下的过错,同样也不能只凭一句轻飘飘的陛下看重,便要抹杀掉我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凭军功成为将军的经历。”   姚拾儿认她犯的错,可也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的理由抹杀她的功。   她和天下的每一个男人都一样,要建功立业,便要付出努力。甚至,她比寻常的男儿还要努力。   姚拾儿面容肃穆的望向冯非仁,希望他可以记下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冯郎君失言了?”明鉴亦是感触颇深,看着姚拾儿身上的伤,每一道都是冲锋陷阵在前,不畏生死而战留下的。冯非仁就算想抹杀姚拾儿的功绩,也休想能如愿。   冯非仁自然是不愿承认的,萧宁也在此时道:“功是功,过是过,你们男人便是如此功过不分的?”   问得冯非仁一顿,萧宁觉着他们一杆子打死一船人的做法,确实让人不太喜欢。   可是,他们不喜欢的,萧宁这些女子们同样也不喜欢,与他们纠正,他们倒是改一改啊!   显然他们并不打算改改。   萧宁只与其他众人有问,“诸位以为,赏罚不分,功过不分,当否?”   请来的公正人,各界人士代表,就是要让他们做出评价,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自然,若是当真错了,该认的就是得认。   “不当。”一阵阵响亮的回答,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冯非仁身上,就只是为了让冯非仁认一个错。   “请冯郎君致歉。”说错话,怎么能轻易的掀过。今日聚集在此,本就为争一个对错而来,要的也是一个公平对待,既然冯非仁自己说错话,错得认。   冯非仁万万想不到,他第一个开口,竟然最后成了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他们是不是忘了,他们是为谁而来的?   这么一想,冯非仁便望向其他人,想让其他人出言帮他辩解一句。   但这个事,摆在眼前了,所谓的对与错,就不是他们想不认就能不认的。   至此,冯非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说错了话,该认的错,就得认了。   “在下失言,望请恕罪。”冯非仁不想再揪着此事不放,只能如他们所愿的道一声歉,如此就能继续下面的问罪。   “望请这位冯郎君,往后有话说话,不要处处都想将事情推到所有人的头上。一人所犯之过错,可问及妻儿家人,这都是律法所定,旁的人,除非你们也认定了男人犯下的过错须得你们所有男人一并付出代价,否则,切不可再失言。”   萧宁这回是将所有男人的险恶用心一并道破,请他们务必记住这一点。   有言在先的事,若是他们还是一犯再犯,便怪不得她们女子容不得。   冯非仁明白,萧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是再与他商量,而是警告,警告于他,若再失言,就不再是一句道歉完事。   “殿下,还是言归正传吧。”萧宁这么为女子撑腰,亦是让他们看明白,就别想再用这些事左右萧宁,再想拉着其他为官为将的女子,只怕这个主意也是断然不可能的。   既如此,且继续,总能寻得到别的方法。   李御史要萧宁言归正传,萧宁冷笑一声,“好,继续。”   该继续也是他们继续,若不是他们言行不当,萧宁也不至于停下纠正他们,好让他们自己把话说清楚。   萧宁等着,其他人也等着,一旁的顾承跟着萧宁一道来的,有幸站在一旁,于此时走了过去,将姚拾儿的衣裳为她重新披上。   “将军之功,无人能抹杀,将军之过,亦不可抹去。”这就是顾承的态度,也是萧宁的态度。   姚拾儿有些哽咽地道:“我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萧宁不会为她辩解出无错的结果,一个尤其分得清是非对错的人,更容不得旁人左右已然发生的事实。   李御史道:“既然姚将军承认你是为争功而开城而放胡人进城,此案还须再审吗?”   这回问的是萧宁,证据已然确凿,就是姚拾儿也供认不讳,案子还有什么必要查下去的理由?   “你说呢?”萧宁不答而反问于正主姚拾儿。姚拾儿道:“开城门迎敌,我为的并不是争功,我要的是向天下人证明,女人从来不比你们男人差。”   说到这里,姚拾儿凶狠的目光落在李御史和冯非仁他们这些男人身上,带着几分恨意。   “正是你们,处处不想女人出头,也是你们,处处想让女人成为你们的附属,处处压制女人,纵然我们从来不比你们差,可你们从来都看不起我们,恨不得我们这一辈子如同木偶一般,任由你们摆布。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可以三妻四妾,却要女子从一而终。凭什么你们左拥右抱,还须女子为你们操持家事。你们把女人当什么了?就算她们为你们侍奉长辈,为你们生儿育女,你们可曾在心中敬过她们,认为她们也须尊重?   “你们没有。你们只会对女子无尽的索取,视我们为所有物,若有半点不如你们意,你们便想将我们毁掉。看,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你们想要我死不错,你们也不仅仅是想要我死,你们更想通过我,把天下的女子,所有能干的,出仕为官,为将的女子全都拉下马,将她们杀光。   “杀光了,就再也没有人敢像我们一样出头,既不愿意听你们摆布,也不会再与你们争权夺利。这个世界又再跟从前以样,以你们男人为尊,女子为卑。   “对,我就是想改变这一切,我就是不满你们男人对女子的无视,不认可。我想,把你们男人都杀光,杀光了,这个世界只剩下女人,往后,你们再也休想控制女子。”   “哇!”姚拾儿的一番话,引起一片哗然,李御史指出姚拾儿大喊道:“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殿下,如此狂妄之言,殿下都听见了,万万不能纵容之。”   姚拾儿哈哈笑着,“你们敢说,你们没有要将我们杀尽的意图?就连公主殿下,你们何尝不是想除之而后快?我不过是比你们胆大,我敢把话说出口而已。你们不敢,不代表你们不想不是吗?   “你敢当众发誓,你不曾有杀殿下之心,不曾想杀光天下间能干的女子,若你有过半分念头,且让你这一生断子绝孙,一家自此败落。”   李御史真是要疯了,这样的誓言,那是能随便发的吗?   “怎么?你不敢?你不敢,是不是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跟我一样,一样想杀光我们这些出头的女人。所以,你又有何资格斥责于我?”   姚拾儿要的就是李御史这表现。有话不敢说,只能怔怔地望着她,她便再接再厉,定要将这些男人最丑陋的一面,全都揭露在人前。   “陛下,你就由着她这般胡言乱语?”姚拾儿这样的态度,发疯得令人畏惧,叫人更是拿不准,她还要闹出什么样的事。   对于不能控制的一切,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将这此不案的因素,尽都铲除,一个不留。   萧宁面对这样的疑问,亦带着困惑地道:“姚将军道明心事,指证于人之言,不过是将心问心。若问心无愧者,何畏之?右仆射以为不妥,明侍中,顾中书令以为不妥?”   萧宁还是以理服人的,看看这人都没有发表意见,欲阻止姚拾儿再说下去的意思,倒是你这一脸害怕的样子在人看来,让人不禁多想,你是有什么样的打算?   “臣并不觉得不妥。问案审情,不过是为查明事情的始末,为何作案,如何作案,一样都不能少。”明鉴那是相当配合。姚拾儿犯下的过错,无人想为她洗去,可是,一个个用心险恶的人,他们的心思也该让天下人看个清楚。   一般的时候,如此撕破脸的问题,确实有些不妥,既如此,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仔细的问清楚他们各人内心想法,姚拾儿敢做敢认,你们呢?   确实不敢披露真心所想的人,这一刻对姚拾儿咬牙切齿。   果然不愧是萧宁教出来的人,依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只会瞎闹腾,落人的脸。   “殿下,问的既是案情,自不该让她胡说八道。”李御史觉得,怎么着都不能由人问得他们答不上来。   姚拾儿罪无可赦,怎么处置她都不为过,让她在这儿张扬吵闹,不妥。   萧宁扫过李御史一眼,“李御史的意思,你是不相信姚将军正是存了与天下男儿一争高下之心,方才做出这等天.怒人怨之事?”   ???李御史是这个意思吗?连忙否认道:“自然不是。”   “为何你所言,她是胡说八道,让我们不可信?”萧宁不过是指出某位的双标,姚拾儿坦露心声时,他们听来自是认定了眼前的这一个人就是罪无可赦;一旦姚拾儿将他们的心思说破时,他们面上无光,就恨不得把人的嘴堵上。   人啊,这就是男人吗?   李御史就知道,萧宁本就是站在女人这一边的,不管在什么时候,就是要跟他们男人作对。   现在听听萧宁套话,气得李御史火冒三丈,偏又不敢说出他就是双标的行事风格的话来,果真是不要脸到了至极,能认下这话?   萧宁就知道有人是不肯承认的,双标党总是对别人苛求,对自己一向无视任何规则。   “是啊,看看你们,敢做不敢当。明明就是一群容不下人的小人,非要把自己标榜成君子。你们是君子吗?君子海纳百川,能容万物,君子一视同仁,从不轻视他人,更不妄自菲薄,自视甚高。”萧宁帮忙怼人,姚拾儿怎么能放过这大好的机会,自然是要再添一把火。   MD!只知道萧宁身边的人都是口齿伶俐的人,可是你一个女将,你就是上阵杀敌的人,你怎么嘴皮利落成这样?   对于这个问题,他们既是不敢问出口,姚拾儿也没打算为他们解惑。是以就那么看着,大眼瞪小眼,姚拾儿毫不掩饰对他们的轻蔑,他们也不掩饰对姚拾儿的不满。   一个女人,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还把他们当回事吗?   就你们这德性,还想让谁把你们当回事,有这个脸?   这要不是考虑到武力值,绝对比不过一个上阵杀敌的女将,都有人挽起袖子要冲过来了。   萧宁一眼扫过旁边挥笔如洒,扫过在场的人那神色时,分外的认真。   就是不知道,他们如今的所有表现,任何表情都会呈现给天下人看,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儿?   可惜,作为一个在幕后操纵的人,萧宁要的就是他们最真实的反应。   “殿下,追究我们的禀性,如今并不是好时候。现在要审定的是姚将军犯下的罪行。因她之故,无数百姓将士惨死,就连宁箭将军也被胡人兵马践踏至死。殿下难道想偏袒姚将军不成?”李御史不想再跟萧宁扯东扯西,案情明了,事实证据都摆在眼前,还须再问什么,直接定罪就是。   “敢问御史,殿下从始至终,哪一句否认姚将军的罪行,又曾偏袒于姚将军?在场的诸位谁听见了?”顾承于此时大声地质问。   萧宁从未说过半个字偏袒于姚拾儿,李御史倒是敢红口白牙的诬陷人。   “我是不曾听见。”明鉴又一次配合,打了个哈欠说出,眼神更是往李御史身上瞟,这一位急了,他急了啊!急了,便口不择言。   李御史在听到明鉴的声音时,真是连生吞了他的心都有。   这么一个男人,无条件地站在萧宁那一边,就不是个男人。   一群人听了半天,萧宁确实没有说出半个偏袒姚拾儿的字,要扣人罪名,未免也太过分了。   萧宁听着有人帮她说话,神色淡淡的扫过李御史,“问案审案,原本皆应该有序完成,若不是各界人士都听在耳朵里,就凭御史一句话,怕是人人都要道我萧宁偏袒部下,有失公正。御史,你倒是说说看,此事,孰是孰非?”   真想把萧宁的嘴堵起来啊!   每一回开口都能戳人心窝子,谁能乐意见着这样的人。   李御史能怎么办?   话柄落到人家手上了,这也是他一时着急了,审案问案,哪里是能急得来的,倒是又让他不得不退一步。   “臣失言,望请殿下恕罪。”事到如今,就是再不想认怂,也不得不认。李御史是终于低下了头,同萧宁赔起礼来。   萧宁一声冷哼,“难为李御史了?”   李御史只道失言,旁的自是不认,他倒是聪明绝顶,想就此糊弄过去,叫萧宁恕罪就成了?   哼!萧宁既然敢跟他们挑白了说,现在同样也是断然不肯由他们轻易糊弄过去的。   “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向殿下赔礼。”李御史亦无他法,萧宁一看就是不想就此罢手,非要把事情闹明白,他若是再跟萧宁硬杠,吃亏的只能是他。   看看冯非仁,这赔礼得快,人家不就不跟他计较了。   该认的错认完了,接下来还是先把最重要的一点办完:定姚拾儿的罪。   萧宁就是要与他们争一个对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谁都一样,不会有任何的例外。   于此而始,再不由男人以性别定是非对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盼诸位切不可一犯再犯。我虽不愿意与你们计较,未免显得你们从心底里便看不起女子,叫人说中了你们心事,为此,你们恼羞成怒,口不择言。”萧宁于此时提醒他们一句。   冯非仁失言,现在是李御史失言。都说是失言,不过是说出了他们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敢做不敢当吗?   若是不想惹人误会,最好他们能管好自己的嘴,别再闹出同样的事。   “殿下所言甚是。”明鉴于此时附和,“众人在此,旁人不曾失言,倒是你们,一再失言,果真是失言?”   这个人,等有机会,一定要把他拉下马,管他是不是世族出身!   明鉴话说得太可气,自是惹起了众怒,眼神达成共识,打定了主意,将来一定要先把明鉴解决。   “言归正传。姚将军还有什么话要说?”萧宁这一回终是问起姚拾儿,也让本来火冒三丈,想生吞了明鉴的人都将视线转移到姚拾儿的身上。   姚拾儿在此时望向萧宁,缓缓地跪下,“姚拾儿有负殿下教导。”   话毕,朝萧宁一拜再拜,三跪九叩,行的是最高的礼节。   “你只负于我?”萧宁问起姚拾儿,姚拾儿伏身在地的动作一顿,萧宁道:“你犯下的过错,除了他们所说的开一城城门之外,是你说,还是我来吗?”   姚拾儿浑身一颤,最后终是张不开这口。   萧宁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不愿意说,那就由我来说。”   “殿下。”姚拾儿知道萧宁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可是,她不想,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她所犯的过错。   “敢做敢当。当日.你做此决定,如此行事时,难道以为你做的事天衣无缝,无人察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不然,因你而死去的将士百姓,我何以面对?”萧宁质问姚拾儿。   得,冯非仁都听出来了,萧宁的言外之意,有些事他查得还不够清楚。萧宁查到的比他更多?   “诸位以为,人之错,触及国法,论其罪,该不该彻查到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萧宁但有此问,下头的人交头接耳的讨论,随后皆异口同声地回答道:“该。”   “你为一己私心,开城门,不战而退,更借西胡兵马之手,排除异己,致使百姓死伤一万三千人,将士枉死两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人。这笔账,你认吗?”萧宁既然查了,所有数据皆了然于胸。   此时道来,这样的数目听在众人的耳中,再一次叫他们震撼。   就是李御史他们这些人,也断然想不到,他们没能查出来的数据,萧宁竟然查得一清二楚,更是披露在人前,直问姚拾儿。   萧宁明明不想让人有机会可以攻击女子,为何却连一丝一毫要掩盖的意图都没有?   一时间,众人都觉得闹不明白萧宁的心思了。她就不怕将此事披露,惹起天下众怒?   本来这些人就是想挑起众怒,以令天下的女子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   姚拾儿被萧宁再次追问,眼中含泪,终还是低下头认下道:“认。我之过,因我而亡死的百姓和将士,我都认。可是殿下,此乃我一人之过,与天下女子并无干系,也与殿下毫无干系。”   此话道来,萧宁道:“你说你是为了天下女子出头,想让天下人看到女子的本事而做下这等灭绝人性,残害同袍之事。可你知道,为何这个世道从前尽由男人说了算?”   萧宁从未与她们上过这样的课,如今看来,也正是因为从来没有上过,以令她们觉得,男人和女人之间,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才有可能让天下女子立足于世,不再轻易叫人拉下马,欺负得了。   “你们知道吗?身为男人的你们,又知道吗?”萧宁问完姚拾儿,姚拾儿答不上来,只能怔怔地望着萧宁。萧宁只好再问其他人,包括那些饱读诗书,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男人该主宰天下,不令女人染指的人。   可是,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每一个都一时答不出萧宁这个问题,更奇怪于萧宁会如何来回答这个问题。   “自史书中有载,为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是男人,开创第一个王朝的夏启是男人。写出诸子百家为后世推崇向往大道的是男人;著无数治国平天下之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兵法的依然是男人。   “是,或许你们会说,对,这些史书上有记载的人都是男人,女人连名字都少有记载,那都是男人处处压制女子,叫女子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才没有女子的任何成就。”   萧宁不必女子们开口,已然知道她们会有什么样的反驳。   “那么你们就没有想过,由你们开始,你们就像曾经史书上记载的男人一样,镇守边境,忠君不二为世上称颂;为国为民谋福万世,写出如前人之经典流芳百世,而令天下男人正视我们女子,再不敢轻视我们女子,也无法再抹杀我们女子?” 第172章 请悬尸示众   萧宁的问题,不仅问到女人的心坎里,也让天下男人们为她的心胸,气度而震撼。   “我知女子于世不易,这些年,我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你们女子所经历的所有困难,所有轻视,我都一样经历过。我从八岁上战场,每走一步,做一个决定,我都谨慎小心;与敌对阵,我也曾殚精竭虑,生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可是,我知道,我也想为了这个家国天下尽一份心,我更要凭自己的本事,让史书将来能记下我的名字,彼时,我不是公主,只是萧宁。   “对你们,我教导你们,我想让你们跟我一样,站出来,站起来,和我一起改变天下女子的地位,我只是觉得这世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能利于家国天下者,都当敬之,用之。于国家人口凋零时,有人能守卫边境,能御敌于外,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不该用吗?”   萧宁吸了一口气,“对很多男人而言,他们只觉得,啊,镇国公主萧宁是女子,她就是想让女子凌驾于男人之上,最好能让天下的男人都对她俯首称臣。为此,萧宁不断地扶持女子,不断地壮大女子。   “看看,先是女子为兵,接着女子为官,为侯,为国公,将来,她会站在最高处,到时候,女人就真正凌驾于男人之上。”   说到这里,萧宁冷冷地笑了,“原来,在你们看来,只要出一个能干的女人,一群能干的女子,你们就觉得这世上无你们男人的容身之地了?你们竟然如此害怕女人出头吗?”   扫过李御史和冯非仁他们,这两位是代表啊,处处都想压制女子的代表,他们心里是有多害怕,多惶恐,这才会不遗余力的将女子打入尘埃。   “你们男子立身根本原由因为女子的不存在吗?无论为官为商,你们须凭的真本事,你们若是无能之辈,难道这世上的女子不出仕,你们就能位极人臣?自古以来的规矩是你们定下的,都是能者上,庸者下。你们扪心自问,在场为官之女子,哪一个是无能之辈?”   是啊,哪一个是无能之辈?   比起他们男人来,如今能立足于朝廷上,能为官的女子,一个个都是人才,比起那些庸庸碌碌,只想混日子的人而言,女子兢兢业业,从来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一切,难道他们都看不见。   萧宁目光变得坚定,“我从不否认我身为女子,我想要女子出仕,我盼着这世上能多一些女官,女将,也希望这世上的女子,都可以更能干。可我萧宁敢对天立誓,我取才用人,从来以才能而用,绝不曾以性别而用人。”   这番话,若是了解萧宁的人都知道,此言不虚。   一个擅长用人的人,她只是用人,从来不因性别而用。   “可是今日,敢问在场的诸位,你们来到此处,你们是不是准备捉我的错处?在你们看来,我萧宁,定然会偏袒我一手教导出来的女将,纵然她犯下大错,罪不可赦,我定会救她。”   萧宁道破他们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意味,每一个都用着审视的目光望着她,等着揪她的错处。   被戳破心思的人,面上讪讪,好在脸皮够厚,说破也断然不能认了。   萧宁望着姚拾儿问:“你希望我救你吗?”   之前在牢中,姚拾儿是希望萧宁救她的,如今,这份心情还是一样吗?她还是想让萧宁救她吗?   姚拾儿泣不成声,却是摇头,“不,我犯下大罪,罪当处死,殿下不必救我。”   萧宁听着这话,既是欣慰,同样也是心痛。走到姚拾儿的面前,萧宁道:“你是我最早培养出来的人,我原以为,将来你会成为无数人的榜样,不仅是女将,也会是天下男儿的榜样。   “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竟然有了那样的心思,认为只要这世上的男儿死了,这才有女子的出头机会。拾儿,机会,从来不是通过杀人得到的,人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有一颗公心,为家国天下虽死亦无悔;为百姓谋福,纵然为千夫所指亦无所畏惧的勇气;天下无人能将你的光芒掩盖。   “你必须死。你不死,因你而枉死的百姓,将士,他们死不能瞑目。你不死,天下再无公义,人人都恃功自傲,以为只要立下赫赫战功,便无所畏惧。自此,国法不存。”   萧宁把这番话说出口,亦表明她的态度,她断然不会对姚拾儿手下留情的。   “是我做错了事,该如何处置,殿下便如何处置,我无二话。”姚拾儿于此时大声地喊出来,她的错,她愿意承担,绝无二话。只是悔不当初。   “拾儿,为人做事,错了就是错了,谁都要付出代价,不仅是你,包括我也一样。争女子出仕的机会,我便料到有无数男人要对付我,欲置我们于死地,可是,就算明知道这条路千难万难,我亦一往无前。   “对女子,我是存一份私心。我希望女子可以和天下的男儿一般,能保家卫国,能出将入相,能经商能务农,只要她们想,她们都可以像男人一样去做。   “而我,与天下人争,只为争一个公平的机会,她们能不能像男儿一样立足于世,靠的是她们的本事。一如你们出将入相,也是凭本事。我只问你们,女子就不配拥有一个公平的机会吗?   “她们和你们一样,都是为了活着而不断学习努力,你们须费心读书识字,她们亦然;你们须为国家费心尽力,她们亦然;能者上,庸者下,皆如是。若你们有容人之量,难道不该以一颗公正公平之心,给天下人一个机会?”   萧宁质问于男人们,这话里的圈套,李御史整个人都不好了。   若是连女子出仕都容不下,正是说明了他们毫无容人之量,那他们以后还能在这个世上立足吗?   只能说,萧宁就算要以理服人,同样,她也不是单纯的争一个理而已。   对付一群都是不讲理的人,如何能同他们讲理?须得让他们明明不想为,亦不得不为之,方是上上之策。   萧宁再问:“世上要一个公平的机会,过分吗?以才而取士,有过而罚之,不该吗?”   谁敢说不该,不当呢?   就算世族们从来不把律法看在眼里,从来都吮操控这个世道,彼此间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却无人把这个事实宣之于口。只因为这一切为世道所不能容。   无论底层的人如何明知上流人不是他们所能触及的,他们依然还是不能容于上位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若是上位者想把脸撕破了,难道以为就没有人要对付他们了?   犯下众怒的人,必为天下共伐之,他们就算再看不起寻常的百姓,也从来不敢不把百姓当回事。   “自来取才之士皆如是,为何不该。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谁都不是例外。”   姚圣一直没有出声,可是他这一开口,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好。   能为天下称颂之名士,姚圣一直以文才和傲骨为天下所传颂,你就是想黑他,除了他不给世族们面子外,任谁休想寻得出半点他的错处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天下名士对姚圣一直是发自内心的崇拜,信服。   公理二字,能讲公,也讲理。   谁人想要颠倒黑白,得问问天下人答不答应。   于此时,那一旁的文人学子也都倍受震撼。   萧宁说的一番话没有错,她想让女子出仕,却不是一味的提拔,若是无能无才之人,萧宁从来不思为一己之私而提拔人。取才而是从公,从天下,只为天下人以人才治国安民而用之。   “宁琦,于此相请,望陛下,殿下,许琦效仿我父,镇守边境,终此一生,只要有我宁琦一口气在,绝不让他国之人,犯我边境,辱我百姓,夺我城池。”宁琦在这个时候朝萧宁跪下,同萧宁相请。   单膝跪在众人面前,一身素衣,无声地告诉他们,她的父亲纵然死于同袍之手,可是,她依然愿意为了大昌朝守卫在边境。   更有那样的宏愿,此一生,必守卫于边境,只要她还活着,她会坚守他父亲一生至死的无声誓言,只要有他一口气在,他绝不会放任胡人入城。   想要入城,除非她死!   冯非仁怔怔地望着宁琦。如果说姚拾儿的存在让他们有了攻击女子的借口,宁琦在众人面前相请,便是向天下人昭示,萧宁用人以才,她的手里有如姚拾儿这样罪无可赦之人,同样也有像宁琦一般心存大义,此生皆以保定卫国为己任的人。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男人与女人,都有好有坏,并不能以性别而擅自下定论,只会显得他们过于狭隘。   李御史这会儿也沉下了脸,这件事要是换了旁人,他还能出言说一句。   宁箭是怎么死的?   率八百死士,为百姓将士断后,被胡人三十万大军踩踏至死。   至死无一声求饶,至死都喊着守卫大昌之言。   这样的忠烈之士,也是为何他们得知姚拾儿竟然为了功劳竟然放敌入关,致使百姓将士惨死,愤怒之极的原因。   天下人对忠烈之士,一向敬之重之,哪怕是再看不起武将的人,都不得不说,若没有宁箭这一拼死一战,死伤的将是更多的百姓和将士。   他们可以针对武将,却须敬这在最后依然为守卫大昌而不畏生死的人。   萧宁走到宁琦的身边,亲自将单膝跪下的宁琦扶起。   “你们说,这样一位忠烈之后,若请守卫于边境,她不配吗?”一句不配,就是呼应有人在知道姚拾儿做下的事时,言语中皆是指责于女子不配守卫在边境之言。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些人何其武断。   宁琦站在此处,与姚拾儿形成鲜明的对比。   宁箭将军之死,若不是因为姚拾儿,他或许还能活得好好的。   可纵然如此,不必萧宁定审姚拾儿的罪,宁琦却毫不犹豫地选择像宁箭一样,为大昌镇守边境。   “为何不配。忠义之后,若不是信任朝廷,相信陛下与殿下,岂会愿意为大昌卖命?”顾承望着宁琦,亦是肃然起敬,唯有这样的人为天下人之典范,才能叫天下人相信,女子从来不会不如男。   只要给她们机会,她们就会有无数像宁琦这样的人,为了大昌,为了天下百姓,前扑后继,一往无前,绝不迟疑。   顾承朝宁琦作一揖,“女郎大义,承敬佩之,此生必向女郎学习。”   不仅是顾承,便在一旁的的女子中,不少也向宁琦作揖,“女郎大义,我等敬佩,愿随女郎一道守卫边境,此生只为驱除胡人。”   李御史听着声音看了过去,整个人都不好了,那说要追随宁琦的女子,那是他的女儿。   “放肆,谁许你自作主张?”李御史一看到自家的闺女,哪里还能坐得住,立刻大声地喝斥一声,让女儿给他乖乖的,不许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某位李御史的闺女,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这要是个听话的孩子,断然不可能出现在这儿。也正是因为在李御史的面前不算一个好孩子,此刻面对李御史要为她决定人生,她是断然不能答应的。   “当初我们说好的,我要是凭本事从无类书院毕业,比兄弟们优秀,你别管我做什么,都不许拦着我,这可是有证人的。如今父亲是想出尔反尔,为天下耻笑吗?”清秀又透着刚正的少女,萧宁一眼看过去,瞬间觉得有些熟悉。   突然想起多年前在旧京时遇见的那一位丞相,国之支柱的李丞相,从少女的身上她竟然看到了相似的气度!   “这是李路。”明鉴明了萧宁不在雍州多年,对雍州无类书院的学生,所知甚少。但没有关系,这好的学生,不好的学生,明鉴都有数。   李路,路,自己走出来的路,谁也休想轻易改变。   李御史真是要气疯了,家里出了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闺女,这就是往他的心上戳刀子。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他亦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李路参加报名抽签,竟然真让她成为无类书院九位代表中的一个。   初初见到李路的时候,李御史什么都不敢多想,只盼她千万别闹出什么事。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萧宁和宁琦这你来我往,谁人看不出来,这就是为了挽回因姚拾儿之故而损失的信任。   从旁观者皆肃然起敬的神色中便可以看得出来,萧宁这一招确实有用,纵然是李御史再想挑人毛病,那也得有这个脸吧?   宁箭死了才多久,他们在这儿公审姚拾儿,不就是为了无数惨死胡人之刀下的百姓将士讨回公道吗?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如果想说宁琦作秀,想想如何平息在场众人的怒火。   以性命相赌,若这也是作戏,有本事你也来!   李御史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若是他们提出反对的意见,得到的又将是什么结果。   只是没等李御史想着该如何反击,宁琦这突然出面相请,他倒是先让人捅上一刀。   李路坑爹是没商量,当着众人的面道出李御史曾许下的承诺,他莫不是以为人人都会当作听不见。   “这失信于人,谈何立足。李御史,不好出尔反尔。连陛下都知道人以信立,你若是失信于你的女儿,连她都骗,这让我们往后如何信你?”明鉴这人,就喜欢这么捅人心的,这一看来了个神补刀,不懂得运用,用好了,他是傻吗?   宁琦淡淡地扫过想开口的李御史一眼,“为国戍边,李御史以为不该吗?还是以为,只有像我们这些出身不高的人,才该为百姓,为天下征战于沙场,死守于沙场?”   MD!李御史明明就没有说过几句话,现在倒好,人人都把话归到他头上了,他若是给不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看着吧,无人愿意对他网开一面。   箭在弦上,已然不得不发,事至于此,女儿也是铁了心的,就算他再想拦着,又怎么拦得住。   “宁女郎言重了,我不过是为人父,小女自小养于闺中,并不像女郎一般出自将门,有一身好武艺,只怕上了战场也只会给女郎带来麻烦,不愿意小女祸害人,方才有适才之言。若是女郎不弃,改日女郎上战场时,愿意带上小女,请便。”李御史十分果断,毕竟取舍二字,原本也不是多难。   一个不听话的女儿,以后只当从未生过就是!   可怜李御史万万想不到,他以为他所舍弃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郎,却不料来日这一个女儿长成归来,专戳他心窝子,偏膝子诸子无用,却是由李路撑起了李氏门户,更叫李御史倍受煎熬,却是后话。   宁琦望向李路,“你若不怕,你同我上战场,我会把我懂的所有都教给你。军中所有将士,只要你想学,无论是武艺兵法,都会教你。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欲随女郎一道上战场,一生不悔。”李路也是不给李御史反悔的机会,她定要上战场,去到前线,去亲眼的看看,这个天下的太平,究竟是多少人以血肉之躯换来的。   萧宁低下头望着姚拾儿,“你懂了吗?”   懂了吗?   姚拾儿想啊,这一刻她确实懂了。懂了为何萧宁要将她在此公审,将她犯下的过错都昭告天下。   “谢殿下。”姚拾儿是感谢萧宁的,谢萧宁可以这样利用她,至少让她有了弥补自己所犯过错的机会,这样,至少她不会再怨恨自己。   这一天一夜以来,姚拾儿的内心倍受煎熬,她从前为了想让女子更好,做下多少蠢事,如今,她就有多希望萧宁可以利用她到极致,来补救她为天下女子带来的危机。   她是真的从未想过要把萧宁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尽都毁于一旦。   当她意识到自己犯下多大的错时,她既为自己的愚蠢而怨恨自己,同样也由衷的希望,无数次走过危机的萧宁,一定要力挽狂澜。   如今,听到萧宁问她的一句你懂了吗?   姚拾儿是真的懂了。   以国家利益为重,舍生忘死亦为家国的精神,才是会亘古流传,永世为人所敬仰学习的。   什么阴谋诡计,排除异己的方法,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终将会被人发现,也会为世人所不能容。   想让女子可以真正的立足于世,更要光明正大,将为世上所推崇的精神刻入女子的骨子里,让无数的女子做到有一颗公心,同时有一颗仁慈包容的心,才能让女子们在这个世道走得更远,更久。   那样,男人们永远都休想再让女子归于内宅。   唯有实现女子的价值不亚于男人,男人拥有的所有美好的品质,女人一样有,那样,女子才能真正和男人并肩而立。   姚拾儿懂了啊,哪怕是懂得有些晚,可至少,她到最后懂了。   “殿下为我谋划诸多,最后,我还有这点用武之地,谢殿下。”姚拾儿想得明白,对萧宁更是心存无尽的感激。   萧宁道:“最后我利用了你,也必须要利用你。”   知姚拾儿不会不认罪,终究萧宁还是要利用她,既不能落人话柄,同样她也要向天下人昭示,天下女子的气度,绝不逊色于任何男人。   面对一个必死之人,还是萧宁要亲自送她去死的人,萧宁内心挣扎的,她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做下如此决定。   事到如今,处于这样的境地,她已然没有退路。   若只是她一人,她败一局便败了,无妨。   可是,这一局不仅仅关系着她,更关系天下女子。   看看这些虎视眈眈,早就等着女子出错的男人们,他们是有多迫不及待的将女子全都赶回内宅。   他们越是急切,更显得他们内心有多希望这一刻的到来。   被萧宁压抑得太久,久得他们一但只要有这个机会,便会立刻,马上将萧宁除之而后快,连同萧宁扶起的所有女人,都将由他们踩下去。   后果,便是女子要面对男人更残酷的迫害,禁锢。   萧宁可以输,可是天下的女子断然不能输,至少不能输得如此狼狈。   “殿下做得很好。我一直都知道,殿下是天下女子的希望。不,是天下人的希望,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有才之士,殿下站在这里,便是在告诉他们,他们有出头之日,不要害怕,不要怀疑。”   姚拾儿是感谢萧宁的,无论是从前,现在,以后,她都会感谢萧宁。   “我所犯的过错,罪无可赦,殿下是仁善之人,我都知道。让殿下为我挣扎难受,大可不必。殿下,就让我为你再做一件事吧。”姚拾儿同萧宁轻声地说完,人站了起来,迎向在场的众人。   “我,姚拾儿,此生得遇殿下是福,能让陛下提拔,成为大昌的将军,更是无上的光荣。可是,我为一己之私,竟然置数万百姓将士惨死,此罪,死千次万次皆难恕。   “我有负陛下,有负朝廷所拖,犯下这等滔天大罪,今日,我姚拾儿以死谢罪,唯愿天下人皆以我姚拾儿为诫,此生,不可为小利而舍大义,弃家国百姓不顾。”   姚拾儿扬声说完,突然迅速地冲向一旁的黑衣玄甲,拔过他腰间的刀,划过脖子。   血溅而出,洒落在地,姚拾儿的身体如同那断了线的风筝倒下,却是萧宁将她抱住。   姚拾儿血流不止,看着萧宁的面容却笑了,笑得温暖,“来世,愿再为殿下驱使。”   萧宁眼眶泛红,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   一个好字,叫姚拾儿阖上了眼,无憾而去。   萧宁低下头,任由泪水滑落,而一旁的人亦被姚拾儿所作所为震撼了,自杀谢罪,她本就难逃一死,不愿意再受人非议以自尽,亦为告诫于天下人。   于登闻鼓前以死谢罪的人,生生世世,只要大昌存在一日,都会记下的。   萧宁将姚拾儿放下,拭过眼角的泪珠“罪将姚拾儿,纵已身死,念其功,不以灭族,将其家产充公如何?”   这样的处置,落在其他人耳朵里,被姚拾儿的举措惊得不轻的人,也挑不出毛病。   “上呈陛下,再以商讨,今日到此为止。”萧宁最后为今日的公审划上了句号,饶是李御史和冯非仁之流,面对萧宁并无半分偏袒姚拾儿之态度,亦无法再指责萧宁。   眼下姚拾儿自尽而亡,偏有人阻止地唤道:“似这等罪大滔天之人,纵然身死,难道就不该再处置了吗?”   人群之中,问出此话的人竟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崔场   萧宁几乎已然快忘记这么一个人了,如今他再蹦出来,更是在众人的面前问出这个问题,萧宁是断不可能不回答,仅是望向他问,“依你所见,其身死罪亦不可消,当如何?”   “悬挂城门三日,方可警示天下。”崔澈敛挥淘サ鼗卮穑内容令人心惊。   “殿下,此事不妥。大昌当以仁治天下,非以酷法治天下。且姚将军纵然有过,也曾有功于大昌,纵然功过不能相抵,亦不可践踏一个死人。”反对的人是姚圣,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萧家这对父女成为嗜杀之人。   以仁治天下,方得以民心。   若以严刑酷法,连死人都不放过,尤其还是有功于国者,这样的做法必为世人所不能容。   “阿琦,你说呢?”萧宁是否听进姚圣的话,无人知道,只是萧宁再问起一旁的宁琦,死在姚拾儿的过错下的人,宁琦是代表。   “对我而言,家父之死另有内情,查明其中内情,知是何人置我父于死地,陛下、朝廷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也给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一个交代。害人者死,此事足以。姚将军曾也是我所敬仰之人,她既已死,我不需要再以她的尸身,宣泄我心中的怨恨和怒意。比起怨恨,我更愿意怀揣对陛下和朝廷的感激,往后一心守卫边境,且以之为诫。”   宁琦从得知父亲的死是姚拾儿有意为之时,怨恨是有的,欲将人除之而后快也是有的。   但她一直坚信,朝廷一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断然不会让她的父亲和无数百姓将士枉死。   事实证明,朝廷不负她的信任。   就算天下人都觉得萧宁会因为姚拾儿是女郎这层身份,必想方设法为姚拾儿遮掩,她也从未怀疑过。   诚如萧宁自己说过的话,比起一人之喜好,心存天下,不想让这个世道再无公义,萧宁都不可能为做错事的姚拾儿遮掩。   错就是错,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不管是谁都一样。   如今,姚拾儿身死,自尽而死,这样也好。   姚拾儿承认她所犯的过错,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过是自尽以求得有尊严的死去,这一点,宁琦敬她也曾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身上布满了伤痕,愿意接受她这样的死去。   悬尸以令天下为诫,大可不必。   宁琦是个心里存着光明的人,纵然心中再恨再怨,从来不是那样一个会为了仇恨迷失自己的人。   萧宁想来不希望宁琦变得面目全非,宁琦能看得出来,萧宁从前很喜欢她。   她所敬重,引以为榜样的人欢喜她,于宁琦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温暖。   “请殿下许琦厚葬姚将军。”宁琦想起姚拾儿身上的伤,再一次提出要求,萧宁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且就此事,若是由宁琦来完结,亦无人可指摘。   “好。”一个好字,萧宁最后看了姚拾儿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去。可是,崔惩着她离去的身影,最后将目光落在宁琦的身上,半眯起眼睛,透着算计......   萧宁往宫里去,只是没走多远,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再也支持不住地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   “殿下。”玉毫和欧阳齐还是第一回 见到这样的萧宁,萧宁抬起手,那上面沾了姚拾儿的血。   萧宁看着上面的血,“真的很不喜欢见血。”   哪怕萧宁在战场上从不后退,可是打从心底里,萧宁从来都不喜欢血。   这一回,沾染的更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女将的血。   想起初见姚拾儿的时候,那是一个不屈于被人欺负的女郎,听说萧宁召女兵时,她是第一个报名的。   后来萧宁从姚拾儿的嘴里知道,她家父母重男轻女,为了养好唯一的儿子,父母卖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儿,眼看就要轮到姚拾儿了,姚拾儿不想被卖,所以她跑了。   哪怕流落在外头,哪怕要跟一群乞丐争食,受人白眼,她从未想过再回那样一个欺负她,却不许她还手的家。   姚拾儿跟萧宁说的第一句话,她这辈子吃过的第一顿饱饭是在军中,如果从军可以吃饱饭,她一定会在军中扎根,更要成为站在萧宁最近的那个人。   萧宁知道一个饿久的人所求的正是饱食一顿,可是站得离萧宁近,那时的萧宁不懂。   难得的是,姚拾儿有意卖关子,不管萧宁怎么问,她就是不肯说。   后来,萧宁教人读书识字,学武练箭。   姚拾儿或许是因为混迹于底层,却是极聪明的人,凡事一点即通,萧宁当时颇是如获至宝。教导姚拾儿时亦更加用心,没少给姚拾儿开小灶。   事实证明,她开的小灶甚是有用,姚拾儿开始在战场上崭露头角,立下一个又一个的功劳,很快升为将军。   萧宁看着那样意气风发的姚拾儿,比自己统领千军万马还要欢喜。   可是,萧宁从未想过这一份欢喜会消失得那么快。   而最后,她不仅送姚拾儿去死,在姚拾儿死前,她更是将人利用到了极致。   萧宁看着手上的血,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中带着无措和悲痛,叫人看在眼里,更是揪心的痛。   欧阳齐一看萧宁的情况不对,立刻催促玉毫道:“快去请陛下。”   萧宁笑着笑着,却哭了,“是不是,成大事者都须得不拘小节?是不是,最后我必须要让自己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一个她亲手培养起来的人,就这样死在她的面前,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这样死了。   “太后。”玉毫是要去请人的,只是没有想到,这才刚要走,卢氏却行来了,玉毫连忙见礼。   卢氏挥手,人走到萧宁的面前,萧宁泪流满面,抬起头看着卢氏的时候,萧宁道:“我能救她的,在她说出要自尽的时候,拔出刀的时候,我是可以救她的。可是阿婆,我没有救她,我没有救她。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划过自己的脖子。   “血溅了一地,她就那样的倒下,我才冲过去扶住她。   “阿婆,我怎么能这么狠,又怎么能这么虚伪。是我要置她于死地,是我见死不救,我最后再去扶着她,又有什么用?   “可是,到死,到死她竟然都说,下辈子,下辈子她还要追随我。可我,可我这样待她。   “我见死不救,我见死不救。”   这一刻的萧宁完全崩溃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见死不救。   明明这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信任她,把她的生命都交到她手中,愿意为她舍身忘死。她却将人利用到了极致,她竟然,竟然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了吗?   “阿宁。”这时候,赶来的不仅仅是卢氏,还有萧谌。   萧宁的一番话,萧谌同样听到了,毫不迟疑的冲过去唤着她的小名,想劝慰萧宁肯卢氏却阻止萧谌的动作。   阻止归阻止,卢氏将萧宁抱在了怀里,“对,你是见死不救不错,可也是她有错在先。她死在登闻鼓,那是她最后所求,她明了那是她最后的价值,她死得其所。” 第173章 仁至方义尽   卢氏清楚萧宁的挣扎,萧宁原本就不是一个多心狠的人,就算在战场上杀敌无数,那是敌人,她慢慢地只能承受。可是,今日她要处置的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是她寄以厚望的人。   其中的心痛,悲愤,百感交杂。   由萧宁亲自送人去死,甚至眼睁睁地看着人去死,最后见死不救,这是与战场上厮杀,唯有你死我活完全不同。   是以,在听说姚拾儿自尽于萧宁面前时,卢氏立刻意识到萧宁或许撑不住。   急忙赶来,看到萧宁的那一刻,卢氏很庆幸她来了。   “就算你今日救下她,她亦难逃一死,犯下过错的人,活着每一日不过是受尽折磨罢了,她不愿意受这份罪,你不救她,何尝不是全了你们之间的情谊,让她可以在最后,实现她犯下大罪也要为之奋斗的目的?”卢氏抱着萧宁,轻声地说着。   “她知道自己犯下大罪,亦知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尽她所能,让活着的人不受她牵连。她是懂你的人,明了你的难处,也懂你的仁慈,正是因为如此,她在最后更多的助你一臂之力。”卢氏一下一下的拍着萧宁的背,想让萧宁平静下来。   “你难受,她会很高兴的,高兴你将她视为知交好友,纵然她犯下这等大错,你依然为她一个罪该万死的人而难过。你并没有变成一个无情的人。你依然还是你,一个让人温暖的人。”   萧宁内心纠结的症结所在,卢氏清楚,自然得对症下药。   萧宁并不想变成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同样也不想成为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这样没什么不好。   谁也没有规定,成为人上人便需要摒弃人的七情六欲,变成孤家寡人。   若是一个连人都做不好的人,想做好一个帝王,那会是什么样?   卢氏从来不要求萧谌成了帝王,便六亲不认,她在萧谌的面前,也从来只把萧谌当成儿子,该说的话,该提点的事,卢氏都会说,也会提点。   萧宁就算再成熟,再聪明,于情这一字上,总是要适应,更别说这一回远远不是简单处置一个犯下过错的人。   姚拾儿的成就,萧宁在其中费尽多少心血,又对她寄以了多少希望。萧宁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要亲自处置姚拾儿。   当姚拾儿自尽于萧宁面前,萧宁明明知道姚拾儿罪该万死,却依然会为姚拾儿的死而难受,这一切都证明萧宁是一个正常的人。   “阿婆,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应该只考虑让女子出仕为官,而忽略有太多的人容不下她们出头,因此,反而给了她们压力,让她们急切,也造成了拾儿的结局?”萧宁陷入了迷茫,曾经她以为应该一直走下去的路,如今她不清楚了。也让她不由的反省,姚拾儿的结局,是不是她一手迁就的?   “凡事皆有利有弊。人有善亦有恶,一念生起,根本不由你。就算你没有走这一条路,你又怎么知道她的结局会比现在好?你让女人有了出头的机会,也是给了天下女人选择的权利。她到最后不是也按自己的想法,决定自己的生死了?”   卢氏说到这里,语气平静却坚定地道:“在我看来,有了选择的权利,可以决定走什么样的路,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这心里对你能为我们走出这条路来,满心都是欢喜。   “至于所谓的结局,女人曾经的结局,难道你看得还不够多吗?从父,从夫,从子,从来没有自己。”   这样的日子,无数女人都走过来了,可那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没有做错。”卢氏只为了告诉萧宁这一句。   萧宁的泪水渐渐止住了,心口还是痛“阿婆,我难受。”   心堵得厉害,也痛得厉害,萧宁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痛。。   “难受就哭。有我们在,不怕。”哭泣亦是人的权利,是谁规矩的成大事者哭不得的。   萧宁的身边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难受只管放开的哭。   只是谁也想不到,萧宁开始发起热来,可把人吓了一跳。玉毫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昨夜萧宁淋了半夜雨的事说出来。   “这事怎么现在才说?”萧谌知道昨夜萧宁没有回宫,原想她定是心下有些事拿不准。   想姚拾儿对萧宁而言一直都是极看重又亲近的人,如今虽然为时为势,萧宁必须亲审此案,萧谌亦无意再处处过问萧宁,让萧宁更难受。   不回来,自家的孩子也不会闹出什么不该闹的事。萧谌信得过萧宁,给萧宁赐下公主府,既是为了让她可以便宜行事,又怎么会要求在她难过伤心的时候,非要回宫。   可是,萧谌如何也想不到,萧宁难受到这地步,昨夜大雨磅礴,萧宁淋了半夜的雨,这身体如何撑得住。   玉毫不敢作声,萧宁做下决定的事,从来不是谁都能劝得了。   况且虽然萧宁淋了雨,也叫太医看了,并无事,如今这般,玉毫也不敢说无关系的话,萧谌心急斥责,他也只管听着就是。   萧谌急得不行,连忙让人传太医,欧阳齐在一旁问:“殿下病倒的消息要封锁吗?”   能在这个时候提点的人,萧谌一顿,随后道:“不必。病了又如何。”   对啊,病了又如何,须得瞒着?   萧谌不认为这天下的人都是一般无情的人,萧宁为了一个她亲自培养出来的人伤心难过,有何不可?   欧阳齐提一嘴,“人的弱点若为天下人所知,将来未必不会引起群而攻之。”   显然在欧阳齐眼里,萧宁为了一个姚拾儿病了,此事传扬出去,这就是向天下人昭示她的弱点所在,那对萧宁将来并不是好事。   “未必。”萧谌并不以为然。   有些事,或许对别人而言是弱点,可是若是处理好了,弱点也会成为最坚不可摧的盾甲,尤其是由人竖起的盾甲。   欧阳齐从前同萧谌也是有过往来的,只是那时候觉得萧谌不过是个调皮且喜欢同寒门庶士往来的人,于世族中不少人看来都是异类。   从前是异类的人,如今也依然还是异类,他之所思所想,一直都跟旁人不一样。   既然萧谌并不认为应该在意这些事,该提的醒都提了,欧阳齐亦不再多言。   只是萧宁发热,病了的消息传出去,谁都坐不住。   萧宁这一回表现出乎意料的好,有些事推动至今,也就变得理所当然。眼看胜利在望,萧宁竟然病了,这对萧宁的我方队友来说,绝不是好事。   萧颖和萧评来得是最快的,连姬则一道。一来便见萧谌在院里,亦无二话,只关心地追问:“五娘如何?”   “她是难过了,心痛了。没事,会好起来的。”太医都来看过了,道萧宁虽然郁结于心,好在及时发出来,病一场倒是好事,萧宁的身体一向好,无事的。   萧谌只要确定萧宁无事,其他的都不在意。   伤心难过,不过是七情六欲中最正常的反应,他的孩子会喜会怒,会忧会愁,这才是正常的孩子,萧谌觉得很好。   萧颖显得有些忧愁,“外头的流言甚多。”   总有那斗不过萧宁的人,绞尽脑汁都是怎么样才能叫萧宁吃一回亏。   萧宁这么一病,马上就有风言风语传出,话里话外都在指萧宁心太狠,遭了报应。   分明他们一直都盼姚拾儿死,也正是因为他们急切相盼,事情才会落幕得这般快。   若是萧宁果真对姚拾儿网开一面,只怕第一个跳出来道萧宁徇私舞弊又是这一群人。   “不必理会。宁琦既然一再上折请往边境戍边,朕立刻下诏,以三省通过,定下以她承宁箭之忠国公一爵,命她赶赴边境,将此事定下。李御史家中女郎不让须眉,愿意随宁琦一道同往,朕也当如她所愿。”   萧谌对在登闻鼓处发生的事了如指掌,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何在此时动手,叫一群在背地里盼着萧宁死的人难受,亦是萧谌现在就想做的事。   当日宁箭为守边境而死,一个忠国公,是萧谌和大昌朝对他最高的追封。再以宁琦继承此爵,观宁琦今日在登闻鼓前行事,谁人不心服口服?   这一回萧颖也觉得扬眉吐气了!   李御史这个蹦Q得最厉害的人,凡事总喜欢跟萧宁,不,是跟天下女子对着干,巴不得天底下的女人都能像以前一样,安安分分的呆在家里,事事听男人的安排,如那提线木偶。   结果他家也出了一个对他而言,同样是离经叛道的闺女,这一回,看他闺女不把他气个半死才怪。   萧评看向萧谌道:“迁都一事,不宜再拖。”   这会儿提起这事儿,萧谌与萧评对视,萧评道明他的意思,“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萧谌懂了,是该有一个新开始。   “好。”   一个好字,定下了许多事。   外头就算因萧宁这突然的病倒,传出不少的流言蜚语,萧谌通过三省下达的命令,很快传遍天下。   得,若说之前因为事情太多,前线很多事也并未完全完结,也正是因为如此,叫人不好提得太多。   追封宁箭的诏书早已写好,只是尚未对外公布。   一个为大昌尽忠到最后一刻,为守卫百姓到最后一刻的人,一个忠字,理所当然。   而宁箭膝下唯有三女,两个早已出嫁,独一个宁琦还在膝下,一直追随在萧宁左右,宁箭也是早有打算让这么一个闺女承他之位。   如今宁箭战死,宁琦以宁箭为榜样,花样年华时自请愿往军中去,只为守卫边境,这样的人承忠国公之爵,纵然是女子,其气度胆识,谁不敢敬。   宁琦拜谢,即与萧谌拜谢,也请临行前去见一见生病的萧宁。   萧宁这两日迷迷糊糊的,听说宁琦来,却整个人来了精神,知宁琦是来辞行,她朝宁琦笑道:“原该是我亲自送你出城的。”   “殿下同我不必道这见外的话。殿下当保重自己。”话说着,宁琦到了萧宁的身边,握住萧宁的手,“我知殿下难过,不仅是为死去的将士,我的父亲,也为姚将军。”   说到这里,宁琦抬起头,冲萧宁轻声地道:“殿下放心,我已经将姚将军安葬,此一生,我都会引以为戒。殿下在登闻鼓前说过的话,我定牢记在心,余生绝不敢忘。”   对于萧宁,宁琦觉得,只要萧宁在这儿,就算她什么话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却依然让她们女子安心。   “殿下很好,今日,哪怕换了是我,为殿下,为天下女子,我也愿意一死,姚将军死得其所,殿下不必再事事归责于自身,错的不是殿下。”宁琦毕竟跟了萧宁这些年,还是了解萧宁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能一语道破萧宁难过,不能开怀的原由。   宁琦紧紧地握住萧宁的手,“虽然姚将军是殿下第一个教出来的女将,却不是唯一的一个,殿下为姚将军伤心难过,也该想想我们。殿下是我们的主心骨,有殿下在,我们能安心。”   萧宁看着这样的宁琦,伸手抚过宁琦的脸,“好!”   一个好字,便是她对宁琦的承诺。   路,领头人是萧宁,萧宁走到了如今,跟着她一起走的还有无数女子,她们每一个人看着萧宁,都与宁琦一般,能让他们安心。   “此去边境,殿下放心,我一定会效仿父亲。”宁琦见萧宁终于振作起来,有了往日的精神。站起来,朝萧宁郑重地作一揖,笑看着萧宁,也是为让萧宁安心。   萧宁怎么能安心呢?   眼前的少女,未及笄便跟在她的身边,这些年一点点的成长,她还能记住初心,要像宁箭将军一般,守卫在边境,绝不许人越过大昌的边境。   如今,她就要去实现她一直的理想。   是,萧宁为姚拾儿而伤心难过,尤其是为那样心狠的自己而觉得陌生。可是,她不仅只是教导出姚拾儿的萧宁,更是无数人的萧宁。   是非功过,总有一个谁对谁错。   萧宁害怕自己变了,可这份害怕,是不是也在警醒自己,她不要变成一个真正冷酷无情的人。因为,有像姚拾儿一样为了一己之私,一步踏错的人,也有像宁琦这样,纵然遭逢变故,不改初心,不变初衷的人。   对于美好的东西,谁人不是心之向往,萧宁确实更喜欢这样的宁琦,也愿意用尽一切的守护宁琦。   “随我走一趟无类书院吧。”这一刻,萧宁走出了内心的愧疚,心痛,也做下了决定。   紧紧地握着宁琦的手,萧宁希望这一趟宁琦能陪她走。   宁琦是从无类书院走出来的人,眼看便要远赴边境了,何时能再回来,她亦不知。萧宁无论为何要她陪她走一趟,宁琦都愿意。   萧宁收拾着,这便朝外走,门口的人显得有些着急,“殿下病重未愈,还是不要外出为妥。”   小心翼翼地征询萧宁的意见,也是不敢乱来。   “非去不可。我的病我有数。退下吧。”萧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人还敢拦着,禀告却是必须的。   宁琦知道,萧宁做事,有她非做不可的理由,只管安静地陪萧宁进入无类书院。   萧宁突然来访,得到消息的人不少,萧宁看萧评赶来,与萧评道:“五伯,召集无类书院所有学子,我有话要同他们说。”   萧评看着萧宁恢复不少精气神,就算脸色依然不算很好,却比前几天好多。   亦不问原由,只道一声好,立刻让人鸣钟将人聚集。   无类书院比起一开始那是扩大了两倍不止。   不说其他,便是这操场也比寻常人家的院落都要大。   两三千人聚集在了一块,一群人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萧宁走上讲台前,认出萧宁的人低声地与旁边的人问:“不是说镇国公主病重,怎么来无类书院?”   这个问题,有人能答得出来才怪。   比起奇怪萧宁病重的消息,人还能拖着病体来到这儿,有许多人更欢喜于萧宁的安然无恙。   “想来,你们都听说我病重的消息。”萧宁上台,也不寒暄,直奔正题。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病气的无力。   底下本来交头接耳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听不清萧宁的话,不约而同地都静下了。   萧宁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道:“有人说,我必是因姚将军之死而受了惊吓,或是被冤鬼缠身,这才会病得如此凶猛,我啊,心虚了。”   外头的话,萧宁就算没有人说,也能猜得到。   “姚拾儿之死,我确实痛心,一如闻宁箭将军战死时一般。我原以为她会是像宁箭将军那样的忠义之士,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我也要向你们承认,当日姚拾儿将军自尽之时,我明明可以救她,可我见死不救了。这,才是让我病倒的原因。”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萧宁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众人的反应是一样的,尽是不可置信。   “可是,我站在这里,向你们承认我的见死不救,更希望你们将来,永远不会成为第二个姚拾儿。   “我希望能与你们所有人都能善始善终。哪怕你们不屑于我,怨恨于我,唯愿你们先国家之急而私仇。永远不要让我再一次送你们去死。”   萧宁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真诚。   本为她的一句见死不救而震撼无比的人,这一刻却意识到,萧宁在这见死不救的过程中,是要承受了多少自责,愧疚,才会一病不起。   “古往今来,好像每一个上位者似乎都要断情绝爱,铁石心肠,最后让自己成为孤家寡人才可以。可是,独木难支,这个天下,该是你我齐心协力,一起努力建造才能开创一代盛世。一人再有本事,再有能力,亦难以一己之力挑起整个天下。   “我希望你们为这个家国天下好的人,能牢记初心,不要让我只能见死不救。这颗心,很难受,很心痛。”   萧宁话并不多,带着真诚的请求,不过就是希望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都能先国家而后私仇,永远不要再出现一个姚拾儿。   在场的人,被人要求过什么不能做,什么话不能做。暴露自己的弱点于人前,更是最不可取的。   萧宁却似是完全没有这层顾忌,她站在人前,发自肺腑地同他们剖白她的作为,她的心情。   她的见死不救,她的重病,如今再站在这里,更叫人感触颇深。   原来,不是所有的上位者对下臣都是只有防备,也只有恐惧。   有那么一个人,也想能与他们善始善终,永为天下佳话。   “殿下所言,我们必将牢记。”终究,感受得到真切萧宁的真诚,有人出声,朝萧宁作一揖,应下这句。   萧宁亦郑重地朝对方作一揖,情真意切。   “必不负殿下所愿。”有了第一个人,若不是铁石心肠,更不曾思及与帝王争得一个头破血流的人,都为遇上萧宁这一个有着七情六欲,感受得到旁人的付出,也愿意付出她的信任而庆幸。   古往今来,位极人臣者,有多少能善始善终,又有哪一个帝王能对天下人道,他希望彼此能够善始善终。   萧宁是第一人!第一个让他们感受到情真意切的人。   “宁,会做到仁至义尽。”萧宁面对回应的人,更知道他们的回应代表着什么,她这一生,都会坚守这句话,这几个字。这也是她对所有人的承诺。   宁琦随萧宁而来,更明白,萧宁这番话何尝不是跟她说的。   “此去一别,望自珍重。”萧宁握住宁琦的手,同她轻声地道一句,送别之。   许多年后,宁琦也总会想起,就在这无类书院门前,萧宁送她上战场,余之一生,萧宁做到她对天下人的承诺,仁至方可义尽。   不管多少在萧宁的面前道宁琦的不是,置疑她的忠诚,萧宁从来没有怀疑过,一直都坚信,宁琦依然是从前的宁琦。   为此知遇之恩,这番信任,宁琦万死难报。终此一生,宁琦一直牢记萧宁今日所言,与人相交,以国家利益为重。   不,或许更应该说,大昌一朝,自始而终,帝正臣直,皆存大义,为后世心之向往一朝。而开一代先河,正是自萧谌而始,君臣皆以大义为重。   ***   送走了宁琦,萧宁的病都好了。   重新站在朝堂上的萧宁,好像破茧重生,有些不一样,又好像还是那个她。   “当日登闻鼓前之论,儿已命人记录成文,绘制成画,为天下知大昌之公正,儿请将文分发各地,连同图文印刷成本,传播天下。”萧宁上朝的第一件事,并没有忘记打从一开始她就准备好的一切。   可是,接二连三被萧宁的招式打得措手不及的人,心里对萧宁也是浮起了几分佩服时,突然听到这番话。   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萧宁将已然制成的图文送到萧谌的面前,同时也给在场的诸位仔细的看看这上面的记录可有出入。   在看到那栩栩如生的图时,李御史瞬间傻眼了。   这,这图连表情都看得分明,什么时候萧宁让人弄出这一招的?   萧谌本来还担心萧宁没有那么快重拾心情,结果宁琦来看萧宁,一道往无类书院走了一趟,萧宁好像全都想开了。   送走宁琦,看着萧宁好转,萧谌心中的大石亦放下了。   听了萧宁的话,看着上面的图。想必萧宁做事,断然不会落人于柄。   且当日萧宁可是连史官都支了过去的人,怎么看也不可能造假。萧宁的本意是好的,站在大昌的立场,同样也是利于大昌之事。   萧谌看完后,嘴角含笑,即颔首道:“好,发行吧。”   “陛下。”萧谌全无意见,毕竟这上头萧宁说的话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她的意思,怎么看他都觉得萧宁想趁机博大昌百姓好感,并无不可。   可是有太多的人并不是这么想的,而且这上面画的他们也太丑了吧。   如李御史是觉得,他这上面的表现就他看来,实在面目可憎。   因此,不管怎么样,那是必须果断阻止萧谌同意这事儿。   “怎么?”萧谌显得好奇地问,对这位有事没事总挑刺,他也是很无奈。   好在这一回萧宁把事情办得尤其的漂亮,就算他们再想挑毛病,没门!   “是否有些不妥?”李御史纠结于如何说服萧谌,千万别同意这回事。   萧谌明白了,肯定是这上头有什么东西是他不喜欢,不乐意让人看见的。   那不是最好不过?   萧谌一直都让人挑毛病,一直不快活,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何乐而不为?   想清楚这一点,萧谌板起一张脸问:“有何不妥?上面可有不实之言?”   对啊,上头有写了什么造假的话吗?   若是没有的话,怎么就不妥了呢?   “亦或是李御史觉得,叫天下人知我大昌朝廷公正执法不好?”萧谌亦好奇,这一声声的所谓不好,究竟是哪里不好了?   李御史闻之连忙解释道:“陛下,臣绝无此意。”   开什么玩笑,若是连朝廷公正执法都成了不好了,这天下间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说好的?   “既如此,还须再说些什么?”对啊,萧宁已经将图文发行的好处告诉所有人,作为一个正常人,都不应该就此事提出反对的意见,除非你是真不想让这个国家,这个天下变得更好。   李御史语塞,话是这个道理,他敢如实答来,道是画得他太丑,且再有闺女坑的他,他这会儿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图文要是发行天下,定然叫天下人都笑话他。   可是,当初说出一些话的时候,他不过是说出心中的所想,不曾想有一天,这样的话不仅记录入史,更是以图配之,每个人的面容都栩栩如生。   但凡若是不像一些,李御史都没有那么难受。   “儿再请,朝廷以立太史公,记史绘图,以流传百世。”萧宁趁此机会,更是提出一个新的政策。   值得一说的是,至今为止,并没有真正的史书,也就是说,对于历史的了解,各家的版本也都是不一样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之前召天下有才之人以修史,亦为天下士人所传颂。   可是修史,修的是前人之史,如今的历史,后世难道不需知今日之事?   既如此,萧宁也想起应该立下一个名正言顺的史官之位。   萧宁既请,也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自来虽有史官,然各家之史,皆不外传,遑论汇集成本。   “先前我朝修书,亦为集各家之记载,修书是为天下、后世之人,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既须修史,亦当将我朝之史,皆以记录。无论是前人之史,亦或今日之史,当不虚美,不隐恶。”   萧谌闻之,赞道:“好,说得好,诸卿以为呢?”   “臣附议。”姚圣惊叹于萧宁的一番话。这集各大家所言,哪一句不足以流芳百世?   用来说服在场的人,让他们认同这份为后世而修史,记史之心,谁又能不惊叹于萧宁的高瞻远瞩?佩服她的胸襟气度?   就算是李御史再想反对,这眼下的情况已然不仅仅是眼前一事,更是关系千秋。   他要是敢提出反对,不用萧宁他们开口,这天下文人学子,皆不能容于他!   修书立传,本就是浩大工程。可是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一个朝廷有萧宁和萧谌的大气,愿意倾尽家财,只为修书立传,如今看来,萧宁是准备修史。   之前萧宁在荆州时也曾修过史,但修的是地方史,人史。   倒也是有人动过心思私自修史,只是这古今以来,诸如此类之人不计其数,可是真正流传后世几何,额,得看看各世家愿意亮出否。   无论他们愿意或是不愿意献出他们的私藏,朝廷安定,就得修书修史。   修书这个事,萧谌和萧宁早已经开始,初初欲利用修书这一点笼络人心。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还是有用的。   欲传文化,亦或是想要流芳百世的人,或为后世,或为己,总是会考虑种种原由而选择加入修书。   可这修史,那可比寻常的修书更难。   一国之史,如大兴一朝数百年,史书所记几何,他们其实心里是没有数的。   现在大昌初建不久,也正是因为初建,创立新规矩的时候,自此,不仅是在政体上有所改变,便是这文化上,一样要开拓创新。   一个个宰相们面对萧宁,真是舍不得不支持她!   不能否认萧宁是在不断地扩大她对大昌,对天下的影响力,可在这个过程中,萧宁亦为百姓,大昌,乃至后世多番谋划。   这样的一个人,诚如她同天下人说过的话。   虽为利己,亦为利国,更为利于天下。   那如何让谁能抹去她这一份谋划,舍得不支持她。   “臣愿意起这个头,修史。”附议不止,姚圣更是迫不及待的表态,此事他是定要参与的,更是要一心一意做好。   “臣愿助之。”顾义第二个出头,迫不及待的开口。   著书立传,名垂千古。着史家之经典,萧宁已然道出了标准,如此标准,可不是轻易能达成的。   任重而道远,仍须有人不断前行。   于沙场之上,有将士一往无前;于文化上,也须有人不畏艰难,翻看经典,以令后世知今日之事,前朝之事。   都是读书人,谁又不曾知道,修史,正史,那对天下,对后世意味着什么。   萧谌看着精神过来的萧宁,心情已然是相当的好。这等利于千秋之事,岂能不为之。   “好。”萧谌赞之,这些事,萧宁挑起头,必然也会跟着做到底。   “另,新都已成,请陛下迁都。”迁都,有些事,就该在新都有一个好的开始,凡事立好了规矩,笼络了该笼络的人,自此,世上再无人可以抑制萧宁。   萧谌亦是此意,雍州一地虽然是他们父女经营多年,但这里地处偏北,并不是可以作为天下一统的国都。   况且,萧谌考虑得更多,萧宁至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名正而言顺,想来这个时候无论给萧宁什么样的位置,绝无人再置喙。   女子可承爵承嗣,亦为一家,更为天下。   谁人也都明白,改了女子可承爵可承嗣开始,萧宁将来承天下,为女帝,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姚拾儿一事引起天下轰动,以口诛笔伐,是为毁了萧宁,萧宁阻止萧宁往前迈上一步。   既如此,便意味着这些人断然不会轻易罢休;既如此,萧评当日劝萧谌尽快迁都,就是为了尽快给萧宁正名。名正,自此再想阻止萧宁走这一步,必已成了奢望。   当然,名正言顺之人,也就让原本追随萧宁的人得了一颗定心丸,自此,全心全意为萧宁办事。萧宁正名对他们而言就是莫大的喜事。   这个时候的萧谌道:“既然新都建成,确实是该迁都了。以钦天监择良辰吉日,与百姓告别,即迁都。”   迁都,此事是自新朝建立,一群人便叫唤着的事,盼了许久,终于盼到了。   可是一切事既然都是萧宁在推手,想想他们喊着迁都都喊了多久了,想不到都不及萧宁一句话 第174章 西胡战事休   眼神直往萧宁身上瞟,其实心里是难受之极,偏再不敢将这份难受道出,道破。   “陛下,钦天监送来良辰吉日。”恰好在此时,一人行来,手里捧着一本奏疏。   萧谌一顿,以眼神扫过萧宁,这个事她跟孟塞那老神棍提了吗?   没有。萧宁很肯定地回答。   这个,老神棍是真神棍?   哪怕是多年的老友,子不语怪力乱神,萧谌其实是不太相信这神神怪怪的。不过孟塞吧,还成!   从侍从手中接过孟塞准备的所谓良辰吉日,“孟监正所指,四月初八,宜出行。”   这宜出行,叫一群人的眼睛都亮了。   好啊!这就剩下一个多月,都不满两个月了,好样的,赶紧迁都吧,迁了都,就不是雍州,自然不在萧谌和萧宁的地盘,也就不会事事都由他们父女说一不二了!   水货于此时提出问题,“不知新都建成,取之何名?”   对啊,新都可是刚新建成的,怎么能不取个好名字,底下的人交头接耳的讨论,都想为这新都取个好名字,这可是开一代先河的好名字。   萧谌看萧宁屏气凝神地站着,压根没有要费脑子的意思,萧谌还是更相信自家闺女,“你怎么想?”   纵然没名没姓,却都知道他问的何人。   “长安,寓意长治久安。”萧宁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这个地方。也希望这一个新的国都,将来如名一般,永远都能长治久安,天下和乐。   “好!”萧谌赞一声,岂有不好的道理,这可是大昌的国都,就该如其国都之名,长治久安。   水货亦无意见,“新都建成,宫城名曰?”   萧谌的眼神瞟向萧宁,萧宁自觉地接话,“文王有明德,故天复命武王也。文王,武王相承,其明德日以广大,故曰大明。宫城之名曰大明宫。”   这么一个名字那完全是抄的,等水货再问起各宫之名,什么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一抄到底,信手拈来。   都在想着能参与取名的人,结果听萧宁道来的名字,愣是挑不出半点毛病,不禁再次叫人语塞。   有些人,在你以为她总有不及之处时,人家却用事实狠狠的抽一记你的脸,好让你知道,别以你一无用之人,多思多虑于他人,不过贻笑大方。   萧谌很是满意,最后道:“既然钦天监已道良辰吉日,你且先往长安去,安顿一应诸事。”   就这么一个多月,萧谌还是担心有人要坑萧宁。正好,新都也须人前去打理,如何安顿百姓,以及这迁都过去的文武百官之人,得好好安排。   名正言顺的把萧宁调离雍州,叫一众就算是想挑萧宁毛病的人,不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不会有那么扎眼。   太平这一个多月,到了新都,一股作气,给萧宁正名,看这一回还有多少人想对萧宁动手!   萧谌打的如意好算盘,总是有人提醒道:“前线战事虽平,西胡送以降书之事,尚未安排妥当?”   “大昌无人吗?你是在告诉朕,你们这些人打仗不行,连旁人递降书求和该如何安置,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萧谌一听这话马上明白了,有人不想让萧宁走,那就更得让萧宁走了。   “臣非此意。”一听萧谌都怀疑他们的能力了,谁还敢再坚持。萧谌道:“就此定下,你即往新城去,待迁都之日,我们自去,你只需安排新都诸事。”   “唯。”萧宁应下一声,谁也不敢再多言。   ***   萧宁得了萧谌的诏令,这就要往新都长安去,她这一走,又得几个月不见,孔柔虽是不舍,亦明了这时让萧宁回长安也好,省得在一个个男人眼前,引得他们咬牙切齿,恨不得食萧宁之肉,喝其血。   卢氏倒是豁达得很,“新都建成,比之图所绘如何?”   “有过之而无不及。”萧宁亲自参与的督建,几乎建成,这才赶回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真正的新都是什么样子。   “我很期待。”卢氏并不掩饰她的欢喜,见一个王朝的起势,见女子可以出仕,再没有比这更让她欢喜的事了。   “另外,天下太平,盐之利尽握于你,多少不妥。你明白?”卢氏提点萧宁一句,迁都后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萧宁手中握天下重利,就凭这一点,令无数人侧目。   旁的人利也就罢了,那是萧宁费心费力,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谁就是想抢,也休想抢得了。   盐利。这可是关系民生之大事,为之营利,所得之得,可供养天下。   萧宁握在手里,自是比谁都更清楚这一份利。恰是因为清楚,更应该如何?   卢氏相信萧宁心中有数,提醒一句来,不过是想让萧宁把握这大好的机会。   至少在卢氏看来,能堵住天下人的嘴,让他们无话可说,那就很好。   萧宁了然,朝卢氏作一揖道:“是,阿婆放心。”   她会把握分寸。   卢氏走了过去,将萧宁抱在怀里,“人心不可测,你能以诚待人,若换不回他人的真诚,并不是你的错。我并未想让你改变,因你走到今日,有这诸多人相伴,皆因你之心性。无人敢说你铁石心肠,心狠手辣。”   萧宁敢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她的见死不救,她也只能见死不救。   姚拾儿之过,致死数万万百姓将士,她就该付出代价。   纵然姚拾儿今日不死,终也难逃一死。姚拾儿既犯下弥天大罪,她也想弥补一二,最后的自尽,也是她想保留自己的尊严。   “你很好。”卢氏给予萧宁绝对的肯定。萧宁很好,很好!   萧宁有些哽咽,应了一声。   萧宁起程往新都长安去,须得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城门的名字刻好,各宫殿,各文武大臣的府邸,亦须得安排妥当,不得怠慢。   同时西胡也送来了一则又一则的消息,说来也是让人颇感意外。   染图大败,又为莫并所伤,偏在两国议和之时,他竟然不与大昌兵马正面对,而是直攻东胡。   东胡捡了大便宜,大昌和其他各国兵马,牵制住西胡大部分的主力,也正是因为如此,东胡出兵虽然在西胡的意料之中,无奈当时心有余而力不足,想对付东胡,没人啊!   以至于东胡接连攻下数城,这可让东胡乐坏了。   想再接再厉的人,更是以兵马再攻。   没有想到,西胡看情况不对,竟然递降书,求和。   求和就求和吧,大昌就算偃旗息鼓,那跟他们东胡有什么关系?   不趁西胡这会儿势不如人,多攻些城,多夺些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正因如此,东胡哪怕明知道若是两国休兵,接下来就会是他同西胡正面对抗,对自身还是有点自信的人,怎么都觉得应该继续攻城略地,输人也不能输阵是吧?   结果好了,染图不是大昌的对手,对付东胡:我想让你们跟着占便宜,你们倒好,跑到我家门口想占我的便宜,谁给你的胆子?   染图兵马不多,又断了一臂,那也不妨碍他打得东胡片甲不留,丢盔卸甲。   等东胡反应过来,染图比起他爹和他哥还要凶猛,打不过啊打不过,赶紧撤兵。   撤,他们便是想撤,来得及吗?   在前线的孔鸿听说东胡所得西胡的城池,就这几天的功夫已然被染图夺回了大半,不得不感慨,染图这本事确实了得。   与此同时,孔鸿总不能一直看着西胡打东胡吧。   他们既为盟友,止兵,可不仅仅是止一方之兵。   孔鸿立刻派兵前去支援东胡,对了,这去的人恰好是莫并。   想来染图一只手都叫莫并砍下了,断然不可能不怕莫并。若是染图想继续打下去,他该在第一时间问问他的族人们,他们还想不想跟大昌打?   东胡出力,大昌那是断然不能过河拆桥,同样也不能放任西胡打得东胡节节败退而不管,否则下一回还能让人同他们大昌合作?   为了长远,也是为了大昌将来能太平,周屈他们一行不能白跑,凡事就得注意尺度。   在莫并出兵助胡人时,孔鸿不忘派人前去问问西胡求和之人,这就是他们求和的姿态?   对西胡而言,染图能夺回被东胡攻占的城池,这是一件好事,一件叫他们自都欢喜无比的好事。   面对大昌的责问,染图曾是他们的汗王,可是尚未推选出新汗王,就是选出了,染图认不认还是另一回事。   可是,求和之人也没有办法,只能与大昌解释,染图一人率兵退回部落,与他们这些求和的人算不上是一伙的了,夺城一事,万望大昌能息怒。   还真是会说话,一句不是一伙,就想把事情抹了?   打的如意好算盘,也不想想他们一族之人,若是求和只是他们几个人的意思,染图不在其列,后续再出事,他们再跟这回一样,把错都归到染图的身上,这所为的休兵止戈不就成了一场笑话?   若是他们不愿意真正休兵,那就不休。   孔鸿直接用行动表明大昌的态度,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用任何理由糊弄大昌。   欲和,大昌不是喜欢兴兵之国,可和;欲战,大昌亦不畏于任何人,想打,只管放马过来。   是以,孔鸿在染图攻下东胡城池,有莫并在其中牵制的情况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接连攻破西胡又几座城池!   得,西胡要是还不明白,大昌不好糊弄,那就是蠢得无药可救了。   是战是休,大昌都可以奉陪到底,不信邪的只管试试。   西胡如今四面楚歌,若是不能与染图达成共识,这个事没完。   染图确实是个聪明人,想让他休兵不打可以,以后他还是汗王。   等孔鸿听闻染图竟然借此机会再一次成为西胡的汗王,号令西胡各部时,不得不感叹染图实在是聪明,怪不得萧宁一再叮嘱他定要小心染图。   擅长借势,也懂得借势的人,岂能不小心应付。   因染图之故,西胡至此元气大伤,所失城池只怕终染图有生之年难以夺回,西胡中人谁要是再愿意让他当汗王才是见鬼了。   偏染图败了,他亦不争。   不仅不争,退得干脆利落。   事实上呢,等着人求和之时,出兵东胡,在西胡以为难以再有机会夺回自己城池的时候,他却反其道而行。   兴兵夺城只是开始,染图要的还是汗王之位。也正是因为如此,必须要让西胡内部的人承认他这个汗王。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得认了他这个汗王。   凡事有利有弊,于孔鸿看来,染图虽然厉害,手段谋略都不差,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战。   大昌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战事,再拖下去,战局会变成什么样是未知之数。   西胡只要休兵,大昌绝不再犯他们一寸土地,这就是承诺。   染图再次成为汗王,这一回他更是干脆,降书和求和意思都已然传达到大昌处,现在的西胡同样打不起,休兵就休兵吧。   对于大昌提出的要求,牛羊马匹都是小事,以城换城,倒是聪明得很。   染图答应得爽快,自然也在西胡内引起人的不满,偏染图再问,若是不同意大昌提出的要求,是否再起战事你们也无所谓,如果是,那就不议和了。   须知议和一事从来不是染图提出来的,他们自己闹出来的事,现在是打算不认?又或是想将所有事都扣到染图头上?   染图纵然不敌于大昌,并不代表他比西胡内的任何人差,但凡他不是有真本事的,就凭他令西胡损失惨重至此,也断然不可能再成为西胡汗王。但他既然能再次成为这一个汗王,自然便容不得任何人,用任何理由对他有所不敬。   和议达成共识,染图亲自与孔鸿相见,当然,一眼看到在孔鸿身边的莫并。   断他一臂之人,这于染图而言是奇耻大辱,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染图的视线落在莫并身上,那年少成名的将军骄傲地昂起头,似在无声地询问他,不服吗?不服再战!   比起大昌考虑民心,并不一味只兴刀戈,所以不想打这一仗,西胡是确实没有办法再打一战。   因此,于此时,染图无论心里有多恨莫并,也恨大昌,都只能收起自己的恨,忍着,熬着。   “大昌人才辈出。”染图没有办法报仇,总是可以赞一声,或是挑拨离间。   孔鸿赞道:“汗王亦是了得。”   能从西胡各部不认的汗王,再一次成为新的汗王,这本事,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染图道:“原以为这一次也会是你们镇国公主亲自领兵,不想竟然不是。”   莫并在一旁插嘴道:“汗王都说了,大昌人才辈出,镇国公主既为镇国公主,轻易不须她动手,我们这些下臣出马足矣。”   他可记得,这一位曾经肖想过萧宁,要娶萧宁来着。   一大把年纪的人,也敢肖想他们公主,何其不自量力?   莫并想起这事,怎么看染图是怎么不顺眼,亦开始怨自己的武力值不够了,若是够的话,就该取了他的性命才是,怎么只断他一臂呢?   “看莫将军的样子,是想杀我?”染图注意到莫并的神色,看穿他心思地指出。犀利的眼神宛如一把利刃,直刺莫并。   “难道汗王不想杀我,杀我们?”可惜,莫并虽然年轻,却不是好欺负的,想忽悠他,吓他,一个眼神哪够。   “来日,若是汗王再敢犯我大昌边境,我必直取汗王性命。”莫并毫不掩饰他的底线,大昌的底线。   两国开战,是谁先挑起的,谁心里没点数?   敢做不敢当,真不怕惹人笑话?   莫并昂头挺胸,毫无半分畏惧地与染图对视。   染图不得不说,大昌确实人才不少,每一个都有一样的特质,不屈不挠不服。   萧宁当初反应之迅速,坏他大计,后来他想得萧宁相助,故而求亲大昌,不想大昌竟然拒绝了。   兵起之势,染图未必没有以武迫人的打算。   无奈如意算盘终落空,以至于让他一败在败,险些连这汗王的位置都不保。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今我们两国议和,唯愿再不起战事不是吗?”染图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否则不会在西胡败势成,族人指责于他时,退了一步。   事实证明他这一退退得高明,若没有这一退的话,现在他会是什么样,都未必。   站在孔鸿的立场,染图就算把话说得再漂亮,也难以掩饰他从骨子里透出的野心勃勃。   “当然。”场面话,染图说得,孔鸿难道说不得?   经此一战,西胡损失严重,没个十年八年是缓不过来。   十年八年的时间,对大昌来说,足以应付西胡再一次进攻。   “请。”议和之地,是双方商量后定下的,签定议和书,此后两国再不起战事,这是大昌百姓所愿,亦必然是西胡百姓之所愿。   可惜,当政者有几人将百姓的所想考虑其中。   孔鸿同染图之间的交战,该说的话算是都说完,两国都是达成协议,这才共聚在此。   签订盟约,达成共识,孔鸿拿着盟书才问:“汗王往后会再进犯东胡吗?”   这话问得,不过是想起染图先前所为,从东胡手中夺回不少城池。   “若大昌的国土为人所夺,难道大昌不会夺回?”这一个问题,显然染图不打算正面回应,倒是想套孔鸿的话。   “若我犯他人边境,自该料到我们也会失去自己的城池,再夺,不过是再惹众怒,为天下所怒罢了。”孔鸿将此前提道来,提醒染图千万不要忘记,若不是他挑起战事,进犯大昌,就不会有失城一事。   “我与大昌达成休战之议,同东胡有何干系?”染图知道大昌不好对付,就算有些事的结果早已明了,不代表他们就得接受。   染图就想看看,究竟大昌的底线在哪儿。   “难道你们各部不曾提醒汗王,我们与东胡等国达成盟军,若和,自然都和,若是战,亦当皆战之。”孔鸿看着染图的眼神,似在无声地询问,原来他们西胡就是这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   “竟然有这回事?”很显然,染图确实不想把这事当回事。   “若是汗王不信,不如现在就试试?”莫并对染图这个人确实不敢轻视,唯一考虑的是,如何让他短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染图的视线落在莫并的身上,对莫并下战书一事,抬眼看向孔鸿无声地问:“这是你们大昌的态度,是要挑起战事?”   孔鸿面对这番指责仅是道:“汗王若是欲无视我们与各国的约盟,犯我盟约之国,却是汗王想先毁约在先,我们定奉陪到底。”   打仗,不管他们是有多不想打这场仗,都不能怂,尤其不可叫人欺负了。   染图一听孔鸿的话,露出了笑容道:“说句玩笑话罢了,何必当真。”   此言,孔鸿亦笑着回应,“想来西胡犯东胡的后果,汗王亦亲自经历过,必不会再认为,大昌只是说一句空话而已。”   “那也就是说,你们攻下西胡的城池,攻下了就归你们,谁也休想再夺回来?”染图半眯起眼睛,那一刻看着孔鸿透着危险,似乎只要孔鸿道一声是,下一刻他便要直取孔鸿的项上人头。   孔鸿与之对视,无所畏惧,“汗王当日犯我边境,该知道若是夺不了大昌的城池,必失你西胡城池,既然汗王早已做好准备,如今疑惑,不该。”   总不能一回两回,都由西胡占尽便宜,倒是让他们大昌束手无策?   若想合他国共御西胡,岂有不护着他国之利的道理。   在大昌危难时出手救大昌的国,他们又怎么能不以礼待之?   孔鸿需要用这场战让西胡明白,大昌不是好欺负的,同样也须向各国助大昌一臂之力的人证明,他们并没有帮错人。   助大昌者,大昌必助之。过河拆桥的事,大昌不做。唯有如此,才能让更多其他尚未知道大昌的国相信大昌。   染图明了,孔鸿是打算一步不退,一步不让,果真是跟萧宁如出一辙。   “只是想更深入了解大昌的态度罢了,既然你能代表大昌,自然,我们都会记下。”染图话说得极是客气。   于孔鸿而言,再客气的染图,他的心里不知有着多少算盘。   能在被众人不认为汗王之后,又迅速地归来,再一次成为汗王,这本事,难得一见。   “好。我明白了。”染图面带笑容地应下,只是那笑}得人厉害,就好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只要给他机会,他会一击而出,咬住你的脖子,叫你一击毙命。   “汗王宽容,大昌另有一份大礼相送,你回去后会看见的。告辞。”事至于此,孔鸿无意再同染图多说。该得的城池,要的赔偿,他们都拿到手,只要有人乖乖的,不犯大昌边境,再起战事,他们不必和染图纠缠。   至于将来战事是不是会再起,就得看看将来究竟是哪一国更强。   莫并在后头补充一句,尤其是冲着染图挥手道:“汗王千万别忘记答应我们的牛羊马匹。若是约定的时间到了,西胡依然送不到,大昌也视西胡毁约,是要再挑起战事。”   染图着实觉得莫并可恶,比起萧宁来更可恶!   “汗王慢走。”提醒完后,莫并无留人的意思,请人自行离去。   “都说天妒英才,不知阁下能活到几时。”莫并是一战成名,染图对中原文化所知甚多,也正是因为如此,更叫他好奇,如萧宁和眼前的莫并这样的人,究竟能活到何时。   “论起天妒英才,难道汗王以为自己是庸才,而是蠢材?”莫并听出染图话中的恶意。不过,想这么欺负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究竟染图是想为蠢材,亦或是想天妒英才?   染图在战场上占不得半点便宜,没想到嘴皮子同样讨不来半分好处,气得他握紧拳头,若不是想起如今的西胡确实无法再同大昌挑起战事,他还真是想直取莫并的性命,好让他知道,他染图究竟是蠢材还是英才。   “啊,不该如此说话,某失言,望请汗王恕罪。汗王怎么可能是蠢材呢。”莫并惊觉失语,连忙告罪。   可这是告罪吗?   这确定不是在拐着弯骂人?   “改日再见,希望莫将军还能同今日这般伶牙利齿。告辞!”越说越气,谁要是再想继续说下去才怪。至于孔鸿说的礼,染图知那不是什么好礼,也赖得再问。   染图直接拂袖而去,莫并丝毫没有要给人留点脸的意思,笑眯地道:“汗王所言甚是,将来的事,万望再见,汗王还能如此的意气风发,不逊如今。”   果真是寸步不让。   染图这一回没有再停留,策马而去,至于莫并的话,想来是还听进去。   莫并面带笑容地回过头,看到孔鸿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一脸莫名地问:“左仆射,某有何不妥?”   “倒是与公主殿下性情甚是相似。”孔鸿有问必答,莫并感叹地道:“这是自然,我与殿下总有那么一点,一点点的干系。”   孔鸿是知道其中内情。   “走吧。”只要西胡退兵,他们这一回要达到的目的都将如愿,是该回去了。   至于朝堂传来关于萧宁如何处置姚拾儿的事,孔鸿其实也想早些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赶紧回雍州。萧宁这一关虽度过了,他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也是对萧宁的担心。   ***   叫孔鸿挂念的萧宁,此时已然到了新都长安,只不过刚到长安,却是被人专门禀上一桩案子。   “此人弑母。”新都也得有管事的人,萧宁大权在握,想借她一步登天的人不计其数,自然也包括想踩他人上位者。   如今这一位正是拿了旁人的事,想向萧宁献功。   萧宁打开呈上来的所谓文书,瞧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冯非仁三个字,本能只问:“查实了?”   “查实了,就连他本人也承认这桩案子。”此话,那说得一个斩钉截铁。   萧宁倒是担心另一层,这其中若是有人为了铲除异己而陷害于人,该如何?   不是信不过旁人案案,对于冯非仁,那确实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正因如此,萧宁想去见一见他。   “人在何处,我去瞧瞧。”萧宁吩咐一声,小吏立刻配合地道:“就关押在县衙大牢内,殿下请。”   立刻萧宁引路,甚是以为萧宁恨极了此人,这一去,必是要让人不好过。   只是进了大牢,萧宁只独自一人入内,并不让其他人跟随。   冯非仁被关在一间宽大的牢房,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竟然单独将他放在一处。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的人手戴铁链和手链,呆坐在一旁,听到脚步声,不过是随意瞥了一眼,却在看清萧宁时,猛然地回过头。   下一刻,萧宁甚至都未反应过来,他却瞬间站了起来,更欲扑向萧宁,面目狰狞的如同一条发疯的老虎,“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不断重复地喃语这一句,萧宁看着被隔绝在牢内,不管他再怎么挣扎,如何想出来,终是来不了的冯非仁,神色不变地问:“怪我们?”   我们,就不仅仅是萧宁一人,萧宁便有些奇怪了,为何会是我们。   “明知你伤不了我,何必多作挣扎。”萧宁平静地开口,只是想让冯非仁能够安静。   冯非仁却不以为然,目眦欲裂地质问萧宁,“你很得意?你很得意是不是?你终于为女人争来了名正言顺可以出头的机会,你要让天下愚蠢无比的女人,从今往后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毁掉一个家,毁掉我们。”   这一声怒吼,如同那受伤却无力的猛兽,带着痛苦的哀嚎。   萧宁并没有接过他的话,仅是平静地问:“人是你杀的?”   冯非仁听到这一问,变得面目狰狞,“她该死,她早就该死了。”   “她是你的母亲。”萧宁是不解的,不解为何冯非仁竟然如此的恨他的母亲,果真是欲杀之而后快。   “母亲,是,母亲。就因为母亲这两个字,她毁了我们一家,毁了我父亲,更是要毁了我!”冯非仁发出一阵阵悲鸣,那是受尽委屈,受尽折磨,不得不苦苦挣扎才能活下来的悲鸣。   萧宁虽然知道不该问得太多,但想查清楚冯非仁的案子是不是被人陷害,不问,如何能知?   “此话从何说起?”萧宁依然平静,与冯非仁那几乎接近癫狂的样儿形成了天差地别。   “从何说起,从她对我的父亲嫌弃,侮辱,硬生生将我的父亲羞辱至死开始;从我的兄长不过是想争得功名,想成为我们的立身根本,她依然轻视,不断阻拦我兄长开始;最后,就连对我,她一直欲牢牢把控,恨不得我这一生不离其左右,任她摆布开始。”   提起这些过往,冯非仁脸上尽是恨意。   萧宁波澜不惊地问:“故,你的母亲是你所杀?”   “她不配,她不配。她算是什么母亲?她有什么资格成为我们的母亲?所有人都被她害死了,现在她也想要我死,想让我的妻死。既然她想让我们死,那我就让她去死。”这一刻的冯非仁更是显得面目狰狞,那恨不得食人之肉,饮其血的模样,萧宁还是第一回 见到这样的冯非仁。   每一回见冯非仁时,冯非仁都表现出要将萧宁踩在脚下的意图,萧宁原以为他和那些世族一般只容不下女子比他们更强,如今看来并不仅是如此。   萧宁听着冯非仁一声声的控诉,倒是想去弄个清楚,究竟这个案子是怎么一回事。   “如此说来,你确实弑母。”萧宁须得再问一问,为确定这一点。   冯非仁大声地道:“对,不错,就是我杀的人。我只不过是不想再被她控制,我不要这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如果我逃不掉,我宁可死。”   此时的冯非仁透露出的是势在必行,不惜鱼死网破,他也要做到这一点,谁也休想拦得住他。   萧宁不再说话,只是凝望着冯非仁。   冯非仁似是注意到萧宁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崩溃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   一声声的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   萧宁何尝不是满心的疑惑,究竟为什么。   冯非仁对女人的轻视中更带着几分怨恨,那就好像巴不得将天下的女人都踩在脚下。   “公主殿下放心,往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寻公主殿下麻烦了。”冯非仁哭了半柱香的时间,又拭干脸上的泪珠,抬头同萧宁对视,就好像方才痛哭的人从来不是他。   “你以为我在意你寻不寻我的麻烦。”萧宁还真是从未把冯非仁当回事,这也是为什么每回事情结束,萧宁从来不曾想过寻冯非仁的原因。   “于大昌而言,你能查豫州事变之故,以令豫州惨死百姓将士得以沉冤得雪,我对你亦心存感谢。”这是真心之言,萧宁当初虽然觉得西胡入城未免过于顺利,思量来日再查查,但若不是冯非仁早早查实一些事,等战事停下再查,线索如何寻?   恰是因为如此,萧宁对冯非仁更多是存了感激之心,并不认为冯非仁皆只有恶。   冯非仁想起每一回他与萧宁为敌,正是为了把萧宁拉下马。每一回有多少人忧心他的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都怕萧宁会秋后算帐。   至今为止,萧宁从来没有主动寻过他的麻烦,就好像他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可以入萧宁的眼。   可是冯非仁比谁都更清楚,若是事情成了,对萧宁而言将是怎么样的灭顶之灾。   “公主殿下对我这样的人还须装模作样?”然而冯非仁是绝不相信萧宁如此胸襟宽广,对像他这样处处寻萧宁麻烦的人,萧宁浑不在意,更是容得下他。   “若你认为,你一个阶下囚我也需要同你装模作样,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此言不虚,一个阶下囚,他还能做些什么,还想对付得了萧宁什么?   萧宁看着冯非仁的脸色再次一变,那对萧宁的不喜之极,再不加以掩饰。   可惜了,萧宁并不在意。   “既然你不是受人诬陷,你也承认自己弑母,便该为你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萧宁想问明经过,不过是担心有人杀人灭口,其中有人运作。   可现在看来,倒是不必如此操心。冯非仁不是蠢货,而且说起他的母亲时,那份怨恨和杀之而后快的神色,绝无半分造假。   萧宁转身离去,冯非仁大声地叫唤道:“就是你们,这个世道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女人,你们搅乱阴阳,是你们毁了这太平盛世。都是你们女人的错。”   这一声声的叫唤,萧宁连头都不回,只是出了大牢朝一旁的玉毫吩咐道:“仔细查查冯非仁过往。”   玉毫应下一声,能让萧宁心下存疑的事,玉毫岂能不去查个水落石出。   之后玉毫送来的结果,倒是让萧宁颇是意外。   冯非仁原本也是小世族出身,可惜家道中落,父亲不得矣娶了屠夫之女杜氏,后来,冯家由杜氏撑起。家道中落的人,原就受不了打击,更别说在最后竟然娶了屠夫之女。   每每在外,冯父是受尽了白眼,闲言碎语更是不堪入耳。   偏杜氏是个彪悍的人,对于不争气,但凡听闲言碎语回去与她发脾气的冯父,从来都是不甘示弱,冯父敢骂她,她就敢揍他。   后来,冯父积郁成疾,病死了。为他治病,冯家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冯非仁兄弟三人,冯非仁最小。两位兄长在时,对于家境贫困,从来都是争着帮杜氏做事的。对家里算是多有帮助,并不让杜氏一人撑起整个家。   但兄长二人都喜欢读书识字,类冯父甚多。   然而因为冯父之故,杜氏对于只一味会读书的人并无好感,每每看到他们读书便是一顿暴打,只为让他们不读书,而只学着杀猪的活,养家糊口。   冯非仁从懂事开始,兄长教他读书,母亲却费尽心思地阻止他们读书,只为不想让他们成为冯父那样的人。   最后,长大的兄长再也受不了母亲对他们的控制,逃离了家中,至此再无消息。   冯非仁与兄长们相差甚远,兄长们就算离去,面对年幼的冯非仁,他们无力抚养,便只能将他留在家中。只是离去前,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冯非仁,一定不要忘记读书,一定不能。   在冯非仁的记忆中,正是这如同刻入骨子里的话,让他不管母亲如何打骂,依然坚持读书。   比起兄长们跟杜氏躲避的做法,冯非仁多了几分离经叛道,只管当着杜氏的面读书。   杜氏打得越重,他读得越是大声,一直如此。   到最后,杜氏打不下去了,却是不给他吃,不给他穿。   哪怕两个日渐长成的儿子因为她的非打即骂而离家出走,生死未卜,杜氏还是想阻止唯一在眼前的儿子读书,不想让他们成为像冯父那样的人。   杜氏加注在冯非仁身上的一切,在冯非仁看来,一切都因女人过于强权。   女人,不应该像他的母亲一样。他见过温柔如水的女子,以夫以子为天,那样的家庭,和睦温暖;也是因为有了鲜明的对比,所以,他觉得女人都应该是温柔小意,而不该处处出头。书读得越多,古来圣贤之书上的记载,亦分阴阳,各司其职,这叫冯非仁面对萧宁这个纵然凭本事一步一步手握大权的女子,他想拉下马,就好像将萧宁拉下,他就可以完全对抗母亲。 第175章 卢氏惩萧颐   可惜一切不过都是他的想当然。   他就算费尽心思,却一再败于萧宁之手。   正因他出头,以令天下人都知道他这个人,自然也传到杜氏的耳中。   杜氏是高兴于萧宁为女子争取公平,可以当官,可以承爵承嗣,多好啊!   面对败落而归的冯非仁,杜氏自然是一通冷嘲热讽,恨不得叫他知道,这天下的女子,本就不是他想对付就能对付得了的。   女子,只要有本事,就可以在男人之上,男人们不服也得服。   话里话外,杜氏便数落起丈夫的无用,两个儿子也正是为了想读书,外出而至于病死。冯非仁若是执迷不悟,再跟萧宁作对,早晚有一天也定会死。   兄长失踪多年,冯非仁也想过寻找兄长的下落,可惜一直无果。冯非仁突然从杜氏的嘴里听关于兄长们死讯,自是要问个水落石出。   不想再一次迎来杜氏的拳打脚踢,同时也在不断地揭冯非仁的伤疤,更是出言警告冯非仁断然不能再与萧宁为敌,否则下一回,他定连命都保不住。   冯非仁早已娶妻,是邻家的女郎姜氏,正是冯非仁想要的温柔如水的女子。眼看冯非仁被打,立刻扑上去想为冯非仁挡下。   冯非仁对姜氏有情,亦处处维护姜氏。   本因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故打击得不轻的冯非仁,挨着打已然麻木,可看到杜氏一边打姜氏,一边对姜氏骂着最恶毒的话,口口声声要打死姜氏,打死冯非仁,更令冯非仁怒到极致,是以杀了杜氏。   萧宁看完冯非仁的一生经历,不禁唏嘘。   该说造化弄人,亦或是原生家庭带给人一生都抹不去的伤痛,冯非仁才会有今日。   “殿下,是否还要再查下去?”玉毫见萧宁看完半天没有动静,端是好奇。   萧宁摇摇头,“此案始末已然明了,不必再查。”   玉毫应下一声是。   萧宁将此事搁下,提起如今新都诸事,“一应迁都所需之物,备得如何?”   “早前殿下已有吩咐,几乎准备齐全,剩下的不过是些琐碎之物,已经陆续送来。”玉毫宽慰萧宁的心。   萧宁心下甚松快,只是刚一回头,一人急急行来,与萧宁道:“殿下,梁州出事了。”   赶紧将梁州送来的加急公文与萧宁奉上,萧宁微微一愣,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上尽是愠怒,“张难此人,这是要乱我边境!”   这话音落下,欧阳齐是难得见萧宁如此动怒的模样,立刻问起:“何故?”   张难是南宫致远之后的第二任梁州刺史,本是世族出身的人。   为人举荐,萧谌总是要给世族一些面,也是因为梁州的局势已然安定,且山民与大昌这些年的往来越发密切,只要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定能太太平平,安安乐乐。   不想这张难竟然是个蠢货,生生将梁州费数年才建立起的大好局面,尽都毁于一旦!   萧宁生气,不过都是因为这蠢货犯了大错。   之前以萧宁为开始,一直都是与山民交好,两方各取所需,互不相犯;南宫致远也为此费尽了心力;之后南宫致远调回雍州,出任鸿胪寺寺卿,挑的那一个刺史也算做得不错,虽无建树,更无大错。   千算万算,这是谁也算不到,三年一换的刺史,由人举荐,竟然弄出这么一个蠢货!   这才一上任不到半个月,竟然就断了与山民的互通有无,更是不许山民踏足梁州一步,放出非我族类,必有异心的话,简直是无事挑事。   山民一方自然也不是一直都太平无事。   这些年以来,尹山想一统山民各部,为让大昌安心,更是将儿女送往雍州,直到一年半前,这两位才回到梁州。   可是与大昌交好一事,山民中亦有不同意见。   尤其很多因山民各部族人并不统一,也正是因为如此,不服于尹山的人自然费尽心思,想尽办法地找到不宜和大昌交好的把柄,结果这一回梁州自己将把柄送上门,谁能舍得放弃?   山民中不服于尹山威严日盛,眼看就要一统山民内部,成为唯一的一个山民首领时,梁州闹出事端,谁能舍得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以梁州不肯与山民交易为由,山民发兵梁州,眼下梁州与山民打得如火如荼。   镇守于梁州的人快马加鞭的送来急报,不过是想让朝廷赶紧想想办法,究竟怎么样才能迅速平定梁州事宜。   萧宁对那位张难是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现在也不是跟他算账的时候。   梁州的战事须得迅速平定才是。   雍州与萧宁眼下有此距离,萧宁可以在两方之间传递消息。   “着扬州刺史崔攸,立刻前往梁州,兼梁州刺史,迅速平定与山民之乱。现梁州刺史看押起来,从现在开始,不许他离开梁州一步。后续如何处置,等山民之事解决后再议。”萧宁深刻的体会到一句话,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那么一个张难,当初有人举荐的时候萧宁便再三与之确定,这一个人可用是不可用。   人倒是原本就是梁州的,功绩一报上来,又是前刺史举荐,萧宁见前刺史事事办得漂亮,岂有不重视他意见的道理,萧谌最后也决定,以张难为梁州刺史。   可是啊,千算万算总是算不到,靠谱的人举荐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家伙。   一个月,才一个月竟然就闹出战事。   萧宁现在连吃人的心都有。   有黑衣玄甲镇守,山民休想占得半分便宜。   打仗没有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保证梁州战事停下。   北边胡人的战事方歇,现在南边又闹起来,大昌是不怕有人进犯,能少有战事总是好事,萧宁亦不乐意战乱不休。   “唯。”萧宁这直接的下令,也是萧谌给的权利。天下事,若是情急之事,萧宁可行便宜行事之权,天下兵马及百官皆听其调令。   这则诏书下达,三省六部其实都是有意见的,不过再有意见,当初萧宁巡视,或是连这点权利都不给她,萧宁能做得了什么?   后来萧宁回来,倒是想把这权利交还给萧谌,萧谌却摇头拒绝,意思也很明白,眼下这天下不太平,后续的事不知还有多少,且让她留着,没准什么时候会用上。   当爹的信得过萧宁,也觉得这则权利在萧宁手里,谁要是想乱来,哪有那么容易。   况且若是不给萧宁这权利,萧谌想着事事都由他来处置,算了吧,他且偷个懒,让萧宁在前面顶着。   现在梁州的情况危急,萧宁也就顾不上其他,连忙准备一应诸事,务必先定梁州。   玉毫亦想起这回事,知萧宁的印章下发,各地收到消息定会遵从,毫不迟疑地选择去办。   欧阳齐提一嘴道:“迁都在即,闹出这样的事,未必无人拿来说事。”   这话萧宁闻之只是一声冷哼,“由着他们说了去。无非不过是指日子不对,迁都难道不是他们自大昌成立以来一直叫嚷着?不如他们所愿地迁都回到旧京,他们便不乐意?谁管他们乐意或是不乐意。”   如此霸气之言,也只有萧宁说得出来,也无人敢怀疑萧宁说笑。   “也是。”欧阳齐想起那群人就算有再多的心思,面对强势如萧谌和萧宁一对父女,他们讲理讲不过,想动粗吧,完全没有这能力。就只能是乖乖的听从朝廷安排。   萧宁算着日子道:“还是希望在迁都之前梁州事宜能解决。”   “想来崔刺史必不会让殿下失望。”崔攸此人,真本事有,若不然也不能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成为萧宁信任的人。   扬州之前由萧颖经营,开了好局,同样,轮到崔攸接任,崔攸一直办得十分漂亮。   顾及梁州刺史萧宁不算太了解,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与萧谌提议,要将崔攸再留三年的扬州刺史。   ***   萧宁这边等着梁州消息传来,雍州亦收到梁州事宜,连同萧宁对梁州刺史处置也送达。   只是萧宁这反应之快,有人也想起一桩事,萧宁之前巡视各州时,确实是得萧谌所赐便宜行事之权,可是萧宁巡视回来了,这不曾通过朝廷便调动刺史,以扬州刺史兼任梁州刺史,确定妥当?   妥当或是不妥当,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至少在萧谌这里,萧谌觉得很好,更是不吝啬地当着众人的面夸赞萧宁,“调度有方,知天下安宁为重,甚好。”   得,人家完全不在意自家女儿直接下令行事,也不觉得这样的直接下令有什么好非议的。   “陛下,迁都在即,却生出这样的事端,是不是缓一缓迁都事宜?”于此时,终于有人找到借口了。   对啊,新都建成,参与的都是萧谌他们的骨干,以至于好些人都没有插嘴机会。眼下生了旁的事,倒是大好的机会。   按他们说,旧京这京都挺好,至少他们班底都在那儿,若是能重归旧京,他们自是如虎添翼。   可惜了,他们盘算得再好,不代表人人都要如他们所愿。   于萧谌而言,新建的都城,不说格局布局,只是一个由他们大昌自己建起的都城这一点,就足以让萧谌引以为傲。   由他们来开创新的一国京畿重地,往后大昌的国都就是他们所建的城池,想想便觉得心旷神怡。   至于旧京,提议他们再归旧京的那些人打的何等如意算盘,萧谌心中有数,正是因为有数,自不能如其所愿。   作为一个皇帝,有前朝之例在,他是断然不会容忍任何人用任何借口控制他这个皇帝,这个朝廷。   若是想让天下太太平平的人,萧谌愿意听之用之。   反之,想大昌不得安宁,同时也叫这天下再起争乱,好让人重新分利,断不可能。   他就算是不能一口气杀光世族们,也能以夷制夷。   “梁州事宜,你们以为是上天示警,亦或是不满于大昌?你们如此不放心,不如留在雍州?”萧谌立刻戳破他们话中之意,同时不忘与他们道来一句。   不想走的大可不走,他绝不强求,留在雍州内,将来或许也能共御外敌。   萧谌这话音落下,就等于是向天下人宣告。迁都之事不会改,愿意走的就走,不愿意走的只管留下,他绝对不强求。   留下意味着什么,都不是傻子,谁人不知。   既知,这一刻又有谁敢接话,都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   “朕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你们就不知道朕的心思?既知朕的心思,你们还想让朕按你们的心思行事,你们盘算不少。哼,朕旁的事能容得你们,迁都一事关系千秋,也关系大昌的未来,却是万万不能由了你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谌的态度坚定,谁也不敢再有所自信地以为,他们可以改变。   “豫州议和一事已然完毕,战事即休,既迁都在即,是否让左仆射尽早归朝?”明鉴觉得,大好的事,战事已毕,这个时候是该让孔鸿回来了吧,既是让孔鸿回来,同时也是要让孔鸿他们这些有功之士为大昌添喜气。   迁都后必有封赏,再加上这一回与西胡之战,各将士皆不畏生死而战,若是不加以封赏,如何显得大昌赏罚分明?   明鉴考虑更多的是,虽然姚拾儿一事已然传遍天下,世人多知姚拾儿犯下的过错,然萧宁当日执法严明,并无半分徇私之举,但军中未必不曾人心异动,亦须趁此机会犒赏三军,安定军心。   萧谌马上明白明鉴之意,“所得西胡之城池,归于大昌国土,是要好好地归置一番。程永宜他们一行不是回来了吗?能说动他国助我大昌,也该让他们回来说道说道。”   一去就是数年,消息不通,萧谌都拿不准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好在现在有好消息传来,人自然是活着的,且不辱使命,将朝廷吩咐的事尤其办得漂亮,那又岂能不让他们再回来?   萧谌有他的打算,“左仆射方面,若是安置城池得宜,该回来就让他们回来。”   此事就得同孔鸿他们商量之后再决定。   明鉴再问道:“城池布防?”   这是提醒萧谌呢,就算西胡把话说得再怎么好听,也不能抹灭一个事实,对方只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同意休兵,并不是真正愿意休兵之人。   以无数将士不畏生死才拿下的城池,岂能轻易叫人再夺回去。更不能助长西胡的气焰,须得将所得的城池守好!   明鉴有此一问,萧谌道:“左仆射已然与朕商量过,该准备的已准备妥当。”   那明鉴就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细节方面自不必再问。   “梁州事宜现在只需等梁州再有消息传来,旁的都不必再管。最要紧是迁都事宜,各部须得安排妥当。”萧谌将事情轻重道明,令他们再也无话可说。   “唯。”姚圣这一个代表出面接过话,定按萧谌吩咐,事事办好。   至于此,不管是梁州的事也好,豫州的事也罢,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既如此,且先就迁都事宜,一应准备,等着良辰吉日到,这便往新都长安去。   ***   四月初八,萧谌与雍州百姓辞行,百姓们自是依依不舍,提起这些年萧谌在雍州,事事以百姓为先,叫百姓有了主心骨。   虽朝廷早有言明,即将迁都,还是叫雍州百姓依依不舍。   见御驾将行,文武百官一道同行,声势浩大,百姓夹道相送,皆是不舍。   “陛下此去,往后我们当如何是好?”有老者相询之,亦是拿不准将来这雍州还有没有这太平安宁,让他们有冤可诉。   “朕虽不在雍州,依然是大昌皇帝,从前你们如何,往后亦如何。天下推行之政,皆为利于百姓,若百姓日子过得不好,只管告诉朝廷,你们的话,我会听得见。”萧谌握住老者的手,劝之可安心。   “铜匦、鸣冤鼓、登闻鼓,这些都是朝廷为百姓着想,为百姓备下可令百姓有冤可诉的工具,你们放心大胆的用。只要朕在一日,必不叫你们有冤无处诉。”萧谌郑重的承诺。   现如今大昌相对安宁,都是众人齐心才得来的结果。   往后若是不想让大昌生变,亦须以民为本,心系百姓,方可保得天下安宁。   “陛下有此言,我们都放心了。”再怎么舍不得萧谌,也知道是拦不住,抹泪来了个十八里相送。就是萧谌也耐不住,泪水直落,感念于百姓对他的依依不舍,也证明他这皇帝当得还是不错的是吧。   比起萧谌因感动而落泪,有人这会儿更是欲哭无泪。此人正是萧颐。   迁都的消息传来,萧颐满心欢喜,原以为这就要离开雍州。   雍州不是说不好,只是地处北境,难免总是有不方便的地方,比不得旧京。   虽然迁都回的不是旧京,为这事萧颐发表过意见,以为萧宁也太事事欲自揽,这旧京有何不妥的,非要督建新都,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旧京好。   对于这一点,难得萧家上下竟然无人斥责于她。   就算不曾斥责,迁都可宜已然定下,断然不可能改。   萧颐无法,也只能与大家一般收拾行囊,准备迁都。   东西收拾好了,萧颐这就要随大家一道往新都长安去,不想却在昨夜,卢氏传她入宫,并无二话,只让萧颐留在雍州。   萧颐当时叫卢氏丢出的话惊得不轻,不可置信地望向卢氏,以为自己听错。   错是不可能错的,卢氏放话,这就是她已然决定的事,谁也休想能改。   萧颐惊慌失措的问为何?   卢氏的回答相当扎心,“你既不愿意安分,亦看不上你侄女做下诸事,更想扯她后腿,我早先警告过你的话你听不进去,我便不说了。普通的公主你不想当,我便让你知道,不听话在人是何下场。”   是的,下场,这就是萧颐须为自己所做一切付出代价的时候。   之前萧颐想破坏萧评和姬则二人的感情,无论这二人之间有没有感情,两人成婚不过一年多,但凡不糊涂的人都知道究竟该如何行事。   萧颐是姐姐,萧评敬她几分,她难道以为事事都能插手,亦或是以为能够随意左右他人的人生?   卢氏当时没有立刻秋后算帐,一时不同她计较,并不代表事情在卢氏处过去。   一直忍着,等着,于今日,卢氏便让萧颐知道,纵然是父母都没有无限容忍的时候,更何况如今他们萧家早已不是从前的萧家。   萧家得了天下,已然成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稍有不慎,萧氏或一无所有,阖族不存。   萧家人,萧谌纵然为皇帝,一直都谨言慎行,萧颐仗着兄弟是皇帝,连打下半壁江山,为国之栋梁的侄女都敢轻视。如此不明是非,不分亲疏远近的人,卢氏若不将她治醒,往后她定会闯出更大的祸。   “其中原由,我与女婿已然说明,唐家的根基在冀州,这也好,你就在雍州好好地呆着反省,何时想明白,知道你最大的倚仗是什么,往后不再做糊涂事,何时你再往长安去。”卢氏将原由道来,结论同样也要道来。   萧颐这一回是真知道怕了,急忙地想向卢氏告饶,求卢氏放过她这一回。   “你该明白一个道理,打你骂你是对你还抱有希望,若是我们连打你骂你都不愿意,便是放弃你。如今你纵然有再多话,我也一个字都不想听。”   是的,卢氏便如此当断必断之人。   难为萧颐直到现在都不能明白,在萧家里,若说最懂得取舍之人,非是卢氏无疑。   一但卢氏做下决定,必然再不迟疑,更不会更改。   至此,无论萧颐如何同卢氏哀求,直至今日依然想挽回,要一道迁都而去,终究不能改变。   这一夜萧颐同样求过唐师,这一位夫婿。   本以为唐师为此事所无措,她虽为萧家女,亦是唐家媳,依唐师在朝廷中的份量,若是愿意为她求情,她一定可以如愿以偿的一道往新都去。   只是萧颐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众叛亲离。   唐师很直接地告诉萧颐,卢氏在决定此事前,已然同他打过招呼。最近这些日子唐师为免萧颐闹出更多事,正可谓殚精竭虑,眼下卢氏道将萧颐留在雍州,其中的原因,唐师亦明了。   既是明了,唐师当日同意这亲事为的是向萧家表态,证明他是站在萧家这一边。   而萧氏将萧颐许配唐师,亦不过是向天下人昭示,他们萧氏非不看重世族。   婚事一成,各得其所。   以至于萧颐若是在他们两族中起不到好的作用,他们为何还要捉着人不放?   唐师一心扑在政事上,看中的更是丞相之位,七相之一,铁全和水货都已年事颇高,何时退虽是未知之数,但当官之人,谁人不想当丞相那定是骗人的。   可是现在的唐师最大的问题不是来自于自身,而是萧颐。   既如此,萧家出面,要将萧颐这个对他而言最大的问题解决,唐师如何舍得错过。   一直不断为萧颐擦屁.股,话那是好说歹说,该说不该说的都说过,偏萧颐一句都听不进。   这让唐师也在考虑,究竟如何处置萧颐才好。   思虑再三,唐师顾忌的是萧氏,观萧宁行事,那自是不用说,最是护短。   既然是护短的人,岂容他人损及家人。   可是放任萧颐再这么下去,就算坑不着萧家,那也是要坑着他们唐家。   唐师一直都拿不准的事,没想到萧家人虽然是护短不假,同样人家亦讲理。   教出那么一个女儿,把唐师给坑了,非他们的本意。如今唐师害怕萧颐把他坑了,萧家上下一样在考虑一个问题,萧颐要是最后把他们全都坑了,这个事情又该如何才是?   萧宁是小辈,就算有这层顾忌,都不敢把话说开,说得明白。   她懂的事,萧家明了其中关节的亦不在少数,这么样的情况下,只看是谁先忍不住出手。   事实证明,第一个出手的永远都是最明白的人。   卢氏这是之前好话丑话,样样都与萧颐说白了,萧颐安分一段时间,卢氏还松一口气呢。   结果这份欢喜没来得多久,萧宁一回来,这就开始闹腾。   萧颐是想跟萧宁过不去吗?   若是其他小辈,萧颐以一己这喜恶,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吧。这天底下的人,也不是谁能人人都讨得欢喜。   可是,萧颐的欢喜不过是因为大家虽然都为公主,公主总与公主不同。   尤其萧颐作为长辈,竟然不如侄女,难免让她心下生怨。   一来二去,倒是想为难萧宁。   洞察萧颐心思的卢氏,亦是始料未及养出的女儿,竟然如此容不得人?   一想幼时萧颐对看中的物件势在必得的表现,自不觉得现在她同为公主,却各有不同这一点想为难萧宁有何不可。   卢氏当机立断,若是寻常人家,争个宠什么的,卢氏可以糊涂地让事情过去。   可是萧氏已然不是曾经的萧氏,争宠什么的,断然不能容之,该叫萧颐记得教训,就得让她明白。   话既然萧颐听不进去,亦无法意识到她和萧宁的差距究竟在哪儿,卢氏便用现实告诉萧颐。   其实萧谌对这个事情吧,总是想帮亲姐说上两句好话的。   然而话未出口,卢氏提醒萧谌,“我现在这番作为是为她好,你该知道。”   那自然是的。   现如今能让萧颐明白过来,不乱掺和不该掺和的事,安安生生地当她的公主,将来不管是萧谌或是萧宁都不会亏待她。   若是萧颐总不愿意安生,将彼此的情分败得一干二净,怕是将来萧颐连死都没人愿意看上一眼。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卢氏必须为萧颐多计划些。   由卢氏亲自出面教训萧颐,既是她为人母当为之事,旁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也能让萧谌和萧宁的心里多念着卢氏几分,不至于将来萧颐真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最终却连让人顾念的情分都没有。   萧谌也懂得这一点。卢氏虽知一家人是一家人,总是不能不断地消磨情分。   至此,萧颐留在雍州一事算是通过各方达成共识,甚至卢氏更果断,与所有人都叮嘱,不到起程之前,且让萧颐以为一切如常。   这也让唐师意识到,他原以为卢氏是个聪明的掌家之人,聪明,不就是聪明点,想想萧谌和萧宁,有那么一个聪明人坐镇萧氏,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完卢氏吩咐后,唐师瞧了一眼卢氏,感受到一股寒意往上蹿,让他明白什么是胆颤心惊。   卢氏能对萧颐如此狠得下心,可见是一等一的果断之人。往后对这样的人物,绝不能轻视。   当然,唐师在想,像卢氏这样聪明果断之人,怎么会教出萧颐如此不辨是非,或许更应该说是不识好歹之人?   这种问题,借唐师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卢氏或是萧家人面前问出。   不过,如今唐师面对双目通红的萧颐,卢氏不给萧颐留脸,谁要是想留,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这只是限于萧家人,如唐师吧,面对萧颐更是以安抚为主,“太后是为长公主好,长公主若是想明白了,愿意同太后认错,且往后定改之,想必太后断不会为难长公主。”   要唐师说,卢氏确实是用心良苦,为萧颐谋划甚多,若不是萧颐实在过于作死,更是想拖萧家后腿,卢氏也不至于出手如此迅速狠绝。   “我哪里错了?”在卢氏的面前萧颐也仅仅是哀求,从来没有认过错,如今当着唐师的面,她更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   “长公主若是如此认为,且留在雍州吧。”唐师好言相劝,且都给萧颐指出一条明路,若是萧颐非不愿意接受,或是认定自己才是这个世上最聪明,最厉害的那一个人,天下人也都欠了她的人,一定得忍着她,让着她,且让她自己瞧好了,究竟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唐师算是一个极好脾气的人,样样都能忍得让着,萧颐听不进劝,他亦不能与萧颐争之,且由着她闹。   “你是我的郎君,难道你就这么看着我受此委屈?”萧颐知道家里真正做主的人是谁,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明了既然是卢氏发话,她就是寻兄长们怎么哭闹都没用。   连父亲萧钤都要听卢氏的,其他人还需多言?   恰是因为如此,萧颐知求旁人是无用,能让她有希望的人,只能是唐师。   然而她以为指望有用的唐师,人家怎么可能会在卢氏出手整治萧颐的情况下,作死的把萧颐带在身边,继续像这些日子以来一般,处处为萧颐善后?   这般不聪明还自作聪明,甚至要给家里招祸的人,要是换成旁人家的闺女,二婚唐师都要和离。   “你知我为何同意与你的婚事?”唐师丧偶多年,一直不曾续弦。不续,那是不知二婚之人禀性如何,且他已有儿有女,比起陷于情爱之中,他更乐意为权势努力。   娶萧颐,若萧颐不是有一个当皇帝的兄弟,更有一个能干的侄女,唐师是不愿意惹这麻烦的。   萧颐总是大家出身,无论想再怎么装糊涂,她心里也比谁都要清楚,装是没有用的。   比起装傻这回事,倒不如在临行前,他们这一对半路夫妻好好聊一聊。   乍然听此一问,萧颐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确定唐师此问并不是一时兴起,终是答道:“因为萧氏如今是皇族。”   “长公主并不傻。”唐师闻之,立刻有了结论,这不是一个傻子。   既不是傻子,偏一次又一次的犯蠢,何尝不是更让唐师无奈。   “我本就不傻。是你们想让我成为傻子。”萧颐气得望向前方,她所怨所恨的究竟是何人,怕是只有她自己最是清楚。   “此话不知长公主从何说起”唐师细想萧谌与萧宁,这两位一向喜欢聪明人,从来不想与蠢货打交道,又怎么会希望自己的亲人成为那样一个蠢人?   萧颐道:“家里的公主不过就三人,独我一人是例外,难道还不是想让我成为蠢人?”   如此理由,唐师一噎。好半响才缓回一口气,“长公主只知道与魏国长公主、镇国公主比之不同,你计较的仅是权势和地位,从未想过她们能行亲王之权,皆因她们为国之栋梁。   “且不论其他,我只问长公主一句,若让长公主治理一州,不,只是一县,长公主自问能担起重任吗?”   治一家或是治一国,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儿,萧颐在索求时,就不曾想过,她可以给到人什么?   无功于大昌,只因她是皇帝的姐姐,便为天下人所奉养,她怎么就能觉得一切那么理所当然呢?   “郎君。”萧颐脸色一变,唐师眼中尽是失望,本以为萧颐同萧颖、萧宁已然极是不同,如今看来,这一份不同,简直是云泥之别。   卢氏想让萧颐清醒,但就只要有这长公主的身份,人人须得敬萧氏三分,终此一生,只怕萧颐都难改。   “长公主以为,我能有今日,全赖家族吗?”唐师也是一个靠自己的人,也正是因为靠自己,更敬重像萧宁这样凭本事一步一步改变命运的人。   比起萧宁来,唐师明白哪怕是自己处在萧宁的位置上,都未必能做得比萧宁好。   所以,萧颐一个因为是萧宁这个靠自己打拼下来一个江山,成为长公主的人,有何资格妒忌萧宁?   “自然不是。”萧颐还是了解唐师的,自明了唐师所拥有的一切,虽然开始或许是因为家族,如今与家族却是相得益彰。   “可长公主拥有的一切,就连这长公主的身份,皆因家族。看,如今太后出手,不愿意长公主往新都长安去,长公主除了哭泣哀求外,再无他法。”唐师想将局面同萧颐说得更清楚些,好让她能明明白白地知道,她根本没有资格同萧宁比。   “若是换成镇国公主,亦或是魏国长公主便不一样,她们不会哭泣哀求,若她们想回去,自会凭本事让人不得不同意她们往长安去。”唐师不介意道明萧颐同萧颖和萧宁之间最大的区别在哪儿。   萧颐脸色一变,直问:“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或者,若是你早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你定求娶于阿姐也断然不会是我?”   唐师......   真的好想骂娘啊!   萧颐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她怎么就想到这一层了?   对,不能否认唐师对萧颖确实推崇,谁让人家确实能担事?   扬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事事都安排得甚是周全,如今大家同为六部尚书之一,两人亦打过交道,相互对彼此都有了解。   唐师知道,萧颖虽为女子,手段谋略,绝不逊色。真不是萧谌和萧宁用人唯亲,否则你瞧瞧萧家人不少,可是六部之中,独一个萧颖罢了。   当然,萧评这个京兆府尹当得亦是不错。好在已然是亲王的人,守的是天子门户,亦不在意升官不升官的问题,只好好地当他的京兆府尹。   “长公主以为,魏国长公主会愿意再寻一个麻烦?”唐师觉得,萧颐的脑回路不同寻常,能想到这一茬,他倒是不介意叫萧颐知道,人家萧颖压根不想再嫁。   也就只有像唐师这样的人,想更上一层楼,为了自身着想,不得不考虑再结一门亲。   结果证明,果然想要得到些什么,就得付出些什么。   萧颐可不管,只捉住一句重点地道:“你若是当真有此心,我们和离就是。”   作为长公主,就算一生不嫁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当初见了唐师,萧颐是欢喜的,成婚以来,唐师待她亦是不错,然而她以为夫婿亦会是她的依靠,结果却不然。   萧颐只要想到唐师对萧颖的夸赞,心里一团团火不断往上蹿!   得亏唐师不知萧颐所想,否则必是要问一问她,他夸的分明是萧颖和萧宁,萧颐是怎么自动把萧宁屏蔽了吗?   面对萧颐脱口而出的话,唐师沉下脸。“若是长公主想清楚,你我即刻往陛下,太上皇,太后跟前,立刻说个分明。这门亲事,非是我强求来的,长公主威胁于我,难道以为我会受长公主要挟?”   开什么玩笑,唐师一直忍着萧颐,萧颐若是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放出和离的话?   和就和,他虽想借姻亲向萧家示好,成婚后与萧颐相处,萧家知他所求,亦知他交好之心,和离的话是萧颐提出,萧家上下未必不会答应。 第176章 新都长安城   萧颐气急之下才会出言威胁,不想话音刚落下,唐师竟然动怒了。   成婚以来,不管萧颐做出多少于唐师看来不妥的事,唐师从来不曾与萧颐黑过脸。   显然萧颐这一番话惹怒唐师,毕竟和离二字本就不是轻易该脱口而出的,但既然说出口,一个男人,面对女人的质疑和威胁,无人能容。   “郎君,是我失言。”萧颐舍得唐师吗?自然是舍不得的。   眼前的唐师,比之她第一任丈夫要俊美,也要温柔小意,处处顾及于她。   有心之人和无心之人一比,一目了然。   若是从未拥有过,或许不会认为该有。   反之,得到过,便舍不得撒手。   萧颐泪如雨下,伸出手拉住唐师道:“我错了,我是委屈,委屈得不知同谁说。郎君只帮着别人不肯帮我,我才口不择言。”   这控诉得,一切都成唐师的错了?   “我娶长公主为妻,无论初衷为何,我的妻,我自护着。可我也希望你能心系于我,多为我着想。我不求你为唐氏诸多谋划,为唐氏争来什么,只盼你能不为唐氏招来祸事,如此要求,过分吗?”唐师亦放软了语气,还是想跟萧颐好好说话。   萧颐惹了唐师不喜之极,哪里还敢再乱说话。   喊出和离二字的人,从来不是真想和离,她只是生气,气极了,口不择言。   唐师面对萧颐低下头不作声,亦是无奈,他是想跟萧颐好好过日子的人,压根不想同萧颐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岂会之前一直为萧颐处处善后。   “非我不想让你一道往新都去,太后吩咐,你既有失态之举,当改则改。”唐师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亦是希望萧颐能清醒些,能改的,该改的还是改了吧。   萧颐抬起头唤了一声郎君,唐师最终还是如实道一句,“无论是萧氏,亦或是我,都不喜欢长公主的不明是非,不懂分寸。萧氏得天下,要这天下太平,而我,更要位极人臣。但凡拖我们后腿的人,为何不能舍之。”   这一刻,萧颐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寒意。是啊,这是最现实的一句话。无论萧颐愿意或是不接受,这都是事实,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颐就算不能成为他们的助力,至少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拖他们后腿。   人的忍耐总是有限的,断不可能无底线的纵容于她。   在之前萧颐或许并不能明白其中的关键所在,来日,若是萧颐还是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便莫怪萧家,唐家将她弃之。   萧颐若说先前未必体会得到这句话的意思,如今她被留雍州,这不仅仅是萧氏的态度,同样也是唐师的态度。   无论萧颐再怎么哀求,都断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改变他们的决定。   往后,萧颐且好自为之。   “起驾。”于此时,那边传来一阵叫唤,与百姓辞行毕,萧谌这皇帝便要起驾往新都长安去,萧颐这一回更是急了,捉住唐师的手,“郎君。”   唐师一个户部尚书,能被萧颐缠着不必去理会旁的事,都是因为听闻萧颐被留下之事。   若说之前有羡慕唐师娶了长公主的人,如今是不是还羡慕,可就不一定。   不过,就算不羡慕,看唐师还是一如从前得萧谌器重,这长公主好与不好,其实也无关紧要,但凡唐师为人做事挑不出毛病,萧氏不会为难唐师。   “你知道做决定的是太后,而我,想让我为你求情,我也与太后一般。”唐师的心冷吗?   一个喜好权势,为权势而斗的人,岂会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保证自己的利。面对拖他后腿的人,他在第一时间考虑的更是这个人能不能救?救,又是要救几回?   卢氏的做法干脆利落,将唐师想做但一直顾忌萧家不敢做的事都做了。就凭这一点,唐师是感激卢氏的,至少卢氏不曾想让他一直处于两难之境。   那么萧颐就算想让唐师为她求情,在她没有改好之前,唐师会把这么一颗明摆着要坑他的石头抱在手里,稍有不慎便把自己的脚给砸了?   唐师凝望着萧颐,“长公主很幸运。”   幸运于萧家出了几个有用的人。当然,也有卢氏这样的聪明人坐镇,后辈们就算再想闹腾,卢氏不必旁人出手,已然早早将人拍老实。最好的证明就是萧颐。   其实萧家的那么多儿子里,独独萧颐一人敢闹腾,皆因她是女郎,自小有萧钤和兄弟们护着,护着护着,便让她觉得这世上的事,都是理所当然。   卢氏从前能护也护着,毕竟萧颐那时候争的不过是一家之长,一人之短,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不一样了,萧家打下这天下江山不容易,卢氏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毁掉这大好河山。   萧颐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幸运吗?郎君竟然觉得我很幸运?”   便要与唐师再吵起来,唐师道:“长公主想清楚再说话,太后就在不远处。”   是的,卢氏确实就在不远处,车帘被掀起,目不转睛地望着萧颐,萧颐一抬眼瞧见,与卢氏的目光对视,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母亲。”萧颐不由自主地唤一声,倒是想让卢氏原谅,可惜相隔甚远,卢氏亦无见她之意,她无论想说什么话,都不可能。   “殿下若是一直想不明白,便一直留在雍州,何时想明白,太后自会召长公主回新都。”唐师相信卢氏能狠得下这个心,断然不会轻易掀过一些事,萧颐若是一直不想改,不愿意改,且由她吧。   “郎君就不能帮帮我吗?”面对卢氏,萧颐心里比谁都更清楚,那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但凡是她决定的事,就算是萧钤都休想让她改主意。   既是如此,萧颐昨夜求了一夜,也正是因为求了一夜,她比谁都明白,她无法说服卢氏。   可是,可是唐师不一样。这是她的郎君,出嫁从夫,他若是帮萧颐求情,卢氏会愿意饶过她一回。   “长公主且说,太后出手管教长公主,不过是不想让长公主再糊涂,不让我与萧家焦头烂额,我为何要与太后求情?将长公主之事尽揽于我之身?”唐师蠢吗?   若是他蠢,他怎么可能会在尚不明朗的局势下选择了萧宁?   他懂得看人,也明白有些人如何处置才是最为妥当。   卢氏出手管教萧颐,是想让萧颐清醒些,他若是不识好歹,在这个时候与卢氏求情,往后萧颐出任何事,该负起责任的人将是唐师。   唐师不愿意将精力放在儿女私情上,这也是为何那么多年他不曾续弦。   娶了一个萧颐,萧颐这些日子让他忙上忙下,忙里忙外,焦头烂额,唐师一直都在忍,也一直都在等。   现在好了,卢氏出面,这就是要治萧颐的毛病,他何尝不是松了一口气。让他去求情,将萧颐这么一个大麻烦全都揽在身上,他是犯蠢吗?   萧颐不可置信地望向唐师,难以相信在唐师的心里她竟然是麻烦吗?   “长公主好自为之。”萧颐无论是相信或是不相信唐师说的是真心话,终究唐师是不想再与萧颐纠缠下去。   和离这两个字萧颐愿意脱口而出,唐师倒也乐意配合。   毕竟对萧颐如何,萧家的人都看在眼里,谁也休想挑出唐师半点不是。仁至义尽这一点,唐师不管对萧颐有情或是无情,都做到这一点。   萧颐这一回再也捉不住唐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师离去。   同样,萧颐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车驾上,卢氏就在其中,母女目光对视,萧颐的伤心难过不曾掩饰。   “还是把孩子带上吧。”卢氏旁边的萧钤小声地道一句,还是希望卢氏能改改主意。   “带上,让她再折腾?”卢氏出手,若不是不能容到极致,断不可能如此狠。   直接将萧颐留在雍州,连新都都不让人进,这就是让天下人知道,萧氏对萧颐的不满。   啧啧啧,一个长公主,原本谁人不敬其三分,谁又敢冒犯于她。   结果倒好,萧颐自己作死,惹了一家人不喜,落如此境地,连新都的门都不能迈入,真惨!   萧钤小声地补充道:“用别的法子也是可以的,留她在雍州,这是让天下人都笑话她。”   卢氏冷哼一声,透着不屑之极,同时也毫不留情地道:“面子,她既然不知道她所有的面子都是萧家给的,偏还想毁了萧家,我岂能不让她尝尝什么为人不耻是什么样儿?   “你可别忘了,五娘打下大半的天下,她的面子是她自己挣的,我们这女儿须五娘给她颜面,她竟然也敢瞧不上五娘,落五娘的脸。不让她知道她既无本事,又喜于无风掀浪是何后果,将来你想让七郎不想杀她也要杀她?”   最严重的后果,真不是卢氏危言耸听,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萧钤这一回脸色都变了。   比起性命之大事,不就是没个脸而已,那都是小事。   权势两个字,那不仅仅是简单的两个字。萧颐无能,又不想当一个普通的长公主,这就怪不得卢氏出手整治。   卢氏眼中闪烁着坚定,“家中人口越来越多,想要权势地位,面子,他们若是有本事就自己争;若是没有本事,自该老老实实的呆着。我们还在,七郎无论如何也会看我们的面子,一旦以后我们不在,那会如何?”   居安思危,卢氏看的从来不是眼前的两三步,而是以后,将来。   萧钤头痛得厉害,“原以为他们长大了,各自成家立业,我们往后能少操心,现在看来,怎么可能。”   就是啊,怎么可能。   人越来越多,操心的事也只会越来越多,这日子太难了。   “被人看了笑话,自己成了笑话,她才会知道自己算什么。我们与她说得再明白,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以为我们与她说笑的,她仗的是我们家的势,又倚着兄弟侄女做靠山,还敢看不上人,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卢氏是越想起萧颐做的事,越是不满之极。   蠢啊蠢,她怎么就生养了那么蠢的女儿。   言至于此,卢氏都不想再看人一眼了,直接将车帘放下,挡住萧颐的视线,萧钤......   想多看闺女一眼的人,面对越说越生气的夫人,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萧谌这会儿,也派人小声地来问卢氏,是不是还是让萧颐一道往新都去吧。   卢氏只一句,“人若是进新都,往后不管她做错了什么,陛下都愿意担着,那便让她一道往新都去。”   这个,萧谌如何能保证。   作为一个皇帝,萧谌都要处处谨言慎行,让他给亲姐担保这事儿,嗯,他更须得考虑萧宁。   他可以受些坑,可万一要是萧颐把萧宁坑了,他跟谁哭去?   事实摆在眼前,萧颐还真是极有可能坑萧宁。既如此,萧谌本着与姐姐的情分提一句,卢氏的提醒,不能说是无中生有,无的放矢,他能不听?   算了算了,比起最后须得骨肉相残,还是听卢氏的安排吧。   事至于此,萧颐留下已然无可更改,至于萧颐是否能改过,谁也不知。   ***   迁都一事,皇帝率领百官共行,浩浩荡荡往新都方向去,一行走了大半个月,终于是抵达了。   不过,就算之前萧谌看过萧宁所绘的新都都城图,知道新建成的都城甚大,亲眼看见,依然倍受震撼。   高高的城墙一望无际,城外那护城河环绕,树木茂盛,人站在城墙之下,更能直接的感受城墙之高,而人是多么的渺小。   萧谌下了车驾,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萧宁已然带人在一旁候着,此刻面对萧谌见礼道:“陛下,太上皇,太后,阿娘。”   饶是卢氏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时的眼中亦是火热。   新都长安,这就是长安吗?   长安之大,至少是曾经旧京的三倍!   萧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惊叹无比地看着前方,正在消化眼前的一切。   “陛下。”萧谌半天没反应过来,随萧宁一道早已进长安的顾义唤一声。   “啊!”萧谌终是反应过来,惊叹地看向顾义,“这就是我们大昌的新国都?”   “正是。”顾义想想当初自己在看到这一幕时的反应,不比萧谌现在的样子好得到哪儿去,很是能够理解萧谌的惊叹。   “好,好,好!”连着三个好字,萧谌亦是说不出旁的话。   “陛下请。”萧宁轻声提醒一句,“崇墉百雉,是为城坊,其内格局,须请陛下过目。”   换句话来说,城墙高大只是表面,里面的精彩,须得入内观赏。   萧谌马上回过神,甚是同意萧宁这话,还是入城仔细看看,城中格局如何。   “城中东西、南北交错二十五街,分为东西两市,共108坊。108坊恰好对应寓意108神灵的108颗星曜。以朱雀为界。”   入内,一条条宽敞的大道殿露在人前,这究竟可以容纳下多少人?   一群人哪怕之前真觉得这新都千不好万不好,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幕,通透敞亮,四下皆是让人无法想像的格局,就连萧宁的解说落在他们的耳中,也为之惊叹。   “至于这东西两市,东市为官员居住之地,西市则为货物交流的中心,分而集之,以便将来各地四面八方前来的人都能在内淘其所好。”   萧宁引人一路行来,旁的话也不需要多言,只要提到这一点便足矣。   萧谌道:“眼下长安城内有多少人居住?”   对啊,新城建成,人口是个问题,萧谌方才也注意到马路上并无多少行人。   若是人不够多,倒是空着的房间比人多,那可就不太好了。   萧宁自明了萧谌话中之意,含笑而道:“陛下放心,城在,自有人趋。”   一个城池,汇通天下,自然会引八方皆来。   “陛下放心,殿下已然召集百姓前来,分田地房屋,百姓来得比之前都要多得多了。”萧宁没有想细说,顾义须得补充一番,好让萧谌知道,萧宁做事可不是只有一手准备。   萧谌不是不放心萧宁的人,只是忧心萧宁未必事事能考虑到位,是以特意问一句,也是为提个醒。   顾义说破,他亦露出了笑容,“不错,很是不错,我就知道你们办事稳妥。”   并不只一味将所有的功劳都扣到萧宁的头上,而是对于每一个人给予肯定。   顾义自不敢受之,且与萧谌作一揖,“为君分忧,是臣等本分,陛下谬赞。”   这话叫萧谌更是笑了,“我们大昌的规矩,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你们的功劳,大昌上下都知道,不必推诿。”   “请陛下入宫。”外头地方大,想都转上一圈,没那么容易。   既如此,都是周车劳顿之人,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我有顾卿领着回宫即可,你须将百官安顿妥当。”于此时,萧谌叮嘱萧宁一句,且让萧宁先将此事办妥。这可是笼络人心的大好机会。   此中深意,萧宁岂不明,亲爹都把戏台子搭好,就等着萧宁唱这一出戏,萧宁若是推诿,岂不让萧谌一片苦心落空。   “唯。”萧宁应得爽快,萧谌嘴角皆是笑意。看看吧,有一个靠谱的女儿就是那么爽的!   萧宁对于文武百官的安排,这都是跟萧谌讨论过后定下的,只是萧谌初来乍到,对长安城并不了解,什么地方在何处,自是萧宁更清楚,让她去安顿百官,再合适不过。   “诸位,请。”萧宁送萧谌一家子离去,朝一旁同样是尚未从长安城的宏伟中回过神的百官道一声。   姚圣道:“开古今往来之先河,为长远而谋计,甚好,甚好。殿下,我们谁人与殿下比邻而居?”   一个新王朝的兴起,多少人为这王朝而惊心,同样,亦有无数希望能有机会,与那造就一切的先驱者为友为邻。   萧宁显得无奈地道:“你觉得与我为邻居者,能多久?”   一语惊醒梦中人,姚圣立刻想到萧宁身份到如今定是要变一变的了,怎么变,还用细说?   大家都是自己人,也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不日大军班师回朝,这可是大好的机会。”重赏卫国之士,以令天下知大昌赏罚分明。   其后,就该是有些事要尘埃落定,以定天下。   萧宁不接话,“诸位且稍侯,我将诸位安排妥当,一应家中用物,也都安置妥当,你们且随唤你们之人一道去,缺什么少什么,尽可与之提。”   “有劳殿下。”众人都朝萧宁作一揖,十分感谢。   萧宁一一将人安排,从头到尾并无差错。   等萧宁安排妥当回宫,这才听到一旁的玉毫提了一句,“汾阳长公主被留在雍州。”   咦,这可真是万万想不到!   玉毫却重重地点头,表明这并不是说笑。   萧宁惊叹不矣,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如卢氏那样的人,既然要家族安定,岂能容萧颐一而再,再而三的劝不动,闹腾不休,这让卢氏打从心底里不喜之极。   一劝再劝,一再敲打,终究还是无法让萧颐听进去。   行,那就不劝了。直接用行动向萧颐证明,她究竟犯下多大的错,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萧宁不得不说,家里有卢氏这样的人坐镇,确实让人放心。   一个掌舵者,存在感不必大强,于大事之前,能分得轻重,不轻易偏袒,该出手教训人的时候毫不留情,这无论是对萧宁这类受害人,亦或是萧颐这样的施害人,都不敢轻易忽视。   同样,也是让人心服口服的。   “此事知道即可,不必对外宣扬。”外人不定在这时候怎么看萧颐的笑话,卢氏惩罚萧颐,宁可让旁人看萧颐笑话也要做出决定,都是为了萧家。   作为萧家人,能看旁人好戏,自家的戏大可不必。   “唯。”玉毫道来不过是让萧宁心里有数。   对雍州内留下的线人而言,没有早早将此消息传出,何尝不是觉得此事不宜言之太过。   等人到齐长安,萧宁不见萧颐,自然也就知道其中原由。   站在大明宫前,看着随着夜幕降临,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很快照亮整个长安城。   萧宁回过头看着那万家灯火,更觉得庆幸万分,心也是暖暖的。   瞧,她努力想让这长安城得建,往后,这个天下有了她最熟悉的地方,这一段历史将有她参与其中,开创一代王朝!但想,便不由自主地上扬嘴角。   “好看吗?”萧宁看得失了神,直到一阵声音传来,却是萧颖。   萧颖一身常服行来,走到萧宁的身边,萧宁唤一声姑母,“虽说如我们这样的世家出身,算是见过世面,但你这长安城,大明宫,震惊天下。”   惊叹不矣的萧颖,这一刻站在此处,这是长安城的极高处,站在这里,可以俯视半个长安城。   与白日居于长安城之下,由长安城瞰视的感觉不一样,踏在此处,由她们来俯视整个长安城,置身于云端之上,更让人觉得不真实。   萧宁要的就是如此,“唯有这样的都城,这样宫城,才能令八方来朝。”   说到这儿,眨了眨眼睛,不难看出她的欢喜。   “甚好。”震惊于长安城,大明宫,可和萧宁的理想相比,又觉得不过如是。   这番话毕,姑侄二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就站在此处,望着长安的夜景,感受的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风光。   “长公主,公主殿下。”站得久了,她们倒是一点都不急,萧颖来此,倒是忘了一开始的目的,她迟迟不归,可不就有人寻来。   来人是卢氏身边的人,一看这么两位站着不动,“家宴已备好,就差两位了。”   “怪我,之前说好是来寻你回去,结果见这长安美景,果然是不吃都饱了。”萧颖感叹,萧宁摇头道:“那可不行,姑母得多吃些,吃得多才有精神,来日才能再论其他。”   这话颇有深意,萧颖亦不在意,同萧宁道:“快回去,莫让太上皇、太后、陛下久等了。”   那倒也是,赶紧走,回去吧。   家宴自是欢喜无比的,至于作为缺席的萧颐,都不约而同的不曾提及。   温玉是跟着萧宁舍不得撒手,萧宁与旁人说话,一边还不忘给她夹菜。   伺候温玉的人早就习惯萧宁照顾温玉,见萧宁一如从前,心下亦是安心。   也是温玉有福气,自寻了这样一个好靠山。   “来了新都,我能和殿下一起住了吗?”温玉迫切地想跟萧宁在一块,卢氏听了一耳朵,只问:“与我在一块不好吗?”   卢氏亦有她的盘算,外头事儿多,萧宁忙得不可开交,虽说温玉天真烂漫,并不哭闹不假,总有缠人的时候,卢氏旁的帮不上萧宁太多,帮萧宁照看一些人,总是安排得妥妥当当。   看温玉被她养了几年,精气神越发好。   “不是不是。可我更喜欢公主殿下。”有些情分相处久了是会有,却也总有一些缘分与时间无关,就只是第一回 见面,便觉得这个人可以信赖。   卢氏一笑,萧宁接过话道:“阿婆能照看你,我能放心。你跟我在一起,你看我忙里忙外,全然顾不上你,万一你要是不舒服,我还不能及时发现。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跟阿婆住一起。”   面对卢氏愿意帮萧宁这么大的忙,萧宁岂会推辞。   不就是劝说温玉吗?人家温玉亦是乖巧懂事的小可爱呢。   “我会很乖。”温玉虽然有些伤心,还是想争取一番。   “没有人说小玉不乖。可我希望小玉过得更舒服。若是我得闲,都想让小玉更舒服。可是小玉跟我住一起,我连自己都顾不上,实在照顾不好你。小玉若是想我了,就常来看我,住还是跟阿婆住一块可好?”理由萧宁自是说清楚,亦希望温玉能听进去。   温玉很是不舍,终还是点头,“好吧。”   征询过萧宁的意见,萧宁还是希望她跟卢氏在一块,她听话就是。   萧宁伸手抚过她的头发,“长安城很大,你先把大明宫逛个遍,等到逛完,我得闲带你去逛长安城,好吃好玩的,定让你乐不思蜀。”   “好啊好啊!”有好吃好喝好玩的,温玉也不闹了,冲萧宁扬起笑容,甚欢喜萧宁记挂着她。   这会儿的卢氏扫过一旁欢喜得喝了几杯酒,酒意上头,满脸通红的萧谌,“迁都之事既毕,另一桩事也须加快,不好一直拖着。”   萧谌颔首,“不错,是要赶紧定下。只是阿宁的婚事?”   都是自家人,到这一步了,萧谌一直拿不准,萧宁的态度一直就那样,不急不急。   她当然是不急,他这个当爹的都快急死了。   齐刷刷的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萧颖倒是有些不同,看着萧宁透着怜悯,真可怜!   萧宁这被逼婚的节奏,确实挺可怜。   再可怜又如何,萧宁这一步总是要走的。   “那你就问问,各家谁乐意跟我结亲,看着合适的就定下。”萧宁莫可奈何,都到这份上了,怎么看都拖不得,好吧,她也给句准话。   萧谌一听可不好了,这看着合适定下,确定没说错。   “不过,须得守些规矩。”萧谌待要抗议一番,结果倒好,萧宁又说话了,成功把萧谌欲控诉的话噎了回去。   对嘛对嘛,这有规矩才是他闺女。   萧宁看向萧谌,“有些规矩,尚未到那一步,说出来未免僭越。”   得,这不是萧宁不想,而是身份未定,这就提要求,传出去,又是落人话柄。   萧谌明了,“好,就得从速。”   都拖了这许久了,连女子可承爵承嗣一事都推广立法,那就可以放心大胆操作萧宁的事。   “太女,明日大哥出面,你这一位宗正,不好总让人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就从你开始。”萧谌说着从速,就是要让萧讯赶紧出面,先把这事提到议程上。   “左仆射就算尚未抵达京城,也该让他送上一份折子。”萧谌要做,就得方方面面考虑清楚,万万不能丢三落四,样样都做不好。   萧宁眨眨眼睛,“其实今日阿舅送了一份奏疏过来,我想着晚些再给阿爹。”   正常的上折流程,自然是从下往上的,萧宁作为尚书令,拿到诏书在手,确实比萧谌要早一步。这没来得及递到萧谌手上。   “拿来我看看。”萧宁说出这样的话,萧谌能忍住不看才怪。   萧宁从袖中拿出奏疏,与萧谌奉上,萧谌打开一看。   哎哟,要么说是多年的知交好友呢,深知萧谌之心。   萧谌笑得嘴都合不拢,“不错,不错,果然还是左仆射知我。有他这一份奏疏,齐全了。”   是的,孔鸿让人送入的奏疏,不仅是他一人的意思,也是万千军士的意思:请萧谌立萧宁为太女。   对啊,太女。这可是亘古未有的太女。   可无论是太子或是太女,得民心者得天下。萧宁得了各方支持,现在就差一步名正言顺。   “由你送上这份奏疏总是不太妥当,既如此,还是让右仆射来。”萧宁自己送上请立自己为太女的奏疏,总显得过于急切,不妥,不妥,换一个人来。   旁的人都差了那么一点点,只有姚圣,甚是可以。   “这份奏疏命人送到右仆射府上。”萧谌想好即立刻让人去办,一旁的内侍立刻接过,迅速退出去,送到姚圣手中。   萧谌做完这桩事,心情可见好,同萧宁轻声道:“你说的,若是此事办妥,你的婚事要求就能说出,到时候万万不能再拖。”   道来道去,最忧心的莫过于萧宁的婚姻大事一直定不下来。   一刻定不下来,他这心里就不得安宁。   萧宁确实挺想再拖一拖,那么年轻的她,为何须得为婚姻大事费心伤神?   然而这话她敢说?   只怕尚未来得及脱口而出,这都要挨揍了!   萧谌心情之好勿庸置疑,眼看事事都可如他所愿,现在就差萧宁婚事一成,再等上个几年,他就可以退位让贤,到时候自与夫人过逍遥自在的日子,甚好,甚好!   ***   喜形于色的萧谌,在长安城的第一个大朝会是在大明宫的含元殿举行。   虽无华丽,却显厚重的宫殿,位列其中,众臣皆是喜上眉梢。   拜贺萧谌后,一众人不断地拍马屁,都想多博些好感,往后日子能好过些。   这些好听的话说多了,难免让人觉得太假。   萧谌与萧讯使了个眼色,萧讯心领神会,出列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说实话,萧谌兄弟不少,可是要说存在感这事,额,都挺少的。   如萧讯作为宗正,管的都是自家事,自家人没什么事,朝廷上的事,他不过听一嘴,若是有例可循的且听一听;反之,若是没有什么先例,绝不轻易开口。   没有能力也没有本事的人,给自己的定位一向明确,凡事少说多听,事事要与兄弟,额,再加个侄女站一块。   无论外头的人如何说道萧宁的事,那都是外头人自己的心思,他坚定不移地站兄弟,站侄女。   萧谌没有吩咐的时候,力所能及,能为大昌好的事,他须得多做点;闹不明白后果是好是坏的事,能不做就不做。   真得拿主意,可以寻亲娘或是亲弟问问,确定可行再做。 第177章 姬则请入梁   现在萧谌有一件大事要他出头,更是为侄女正名的好事,无论如何他须出头,将事情办得漂亮。   “兄长有话直说。”萧谌高兴,立刻招呼萧讯有话直说,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道外。   “请陛下立镇国公主为太女,以承江山,令天下知,大昌后继有人,可担天下重任。”萧讯提议,漂亮话须得说,说好听些。   萧讯话音落下,齐刷刷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有些事就算早有意料,亦知道此事拦不住,事情当真发生,依然让人一时无法接受。   “陛下,臣亦请陛下早立储君,以安天下人心。”明鉴第一个出列,满脸都是迫不及待,巴不得萧谌立刻拍定此事。萧宁终于要名正言顺了,大好的事儿。   姚圣从袖中拿出奏疏,以至于慢了一拍,倒让明鉴抢了先!   这可再不能让人抢了,姚圣道:“臣附议。另左仆射与三军将士上书,亦请陛下早立太女。”   姚圣手中这份奏疏的份量,自不是旁人可比,萧谌难掩饰惊讶地道:“啊,就连三军将士都挂心储君一事,可见立储一事,人心所向。”   这话不必多说,天下人无一不关注萧谌所立储君何人。   自打去岁萧谌已然在审查楚安一案中表明态度,人人都明白,萧谌不打算努力再生个儿子,亦不想从兄弟们之中过继一个儿子,以承嗣位。   儿子他是没有,他就只有一个女儿。   这么个女儿,天下间的男儿,有几人能出其左右?   既是无能出其左右,萧宁要成为大昌的储君,反对的话早说过,争也都争完,再无人能拦得住萧宁成为大昌储君,未来皇帝。   是以,一个接一个的人附议,都是同样的态度,同意萧宁成为太女,国之储君一事。   该面对的争议,不该面对的争议,萧宁早已面对过,如今已然是她收获的时候。   就算心里不服,认为一个女子成为储君这个事,实在有悖伦理,终究还是没敢吱声。   怎么吱嘛!   看看现在朝堂上的人,不说其他,只道他们,有几个不同意这事儿的?   再加上军中将士都是萧谌和萧宁的人,就只须要他们支持,萧宁这一个公主想成为大昌储君,谁也休想阻止。   萧谌一看就算不同意的人也不吱声,心情自然是极好。   “着钦天监备良辰吉日,礼部准备一应用物,行册封太女大典。”萧谌要的正是这么一个态度,谁不管心里是乐意或是不乐意,那都没有关系,只要萧宁被封为太女一事无人反对,这就成。   “唯。”作为礼部尚书的王宦,日常用得上他的时候极少,总算有机会出个头。   萧宁即将被册封太女这事,定下了好,名正言顺,往后能安无数人心。   自此,迁都长安后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储君,册太女。   钦天监处,孟塞很快选出良辰吉日,为五月十二日。   算算日子不过是一个多月,正好,孔鸿与众将士都将归来,有他们为萧宁助阵,上佳!   这样一来,萧宁接下来忙的也就是册封事宜,量身准备朝服,准备册封大礼,倒也忙得不可开交。   在此期间,梁州亦传来好消息。   崔攸接手梁州后,迅速与梁州的山民再次沟通上,毕竟只是一个糊涂刺史不知所谓之行事,并不代表大昌。   与山民交好,这是大昌未建朝便明定之事。大昌建立以来,两任刺史与山民之间都是交好为主,互补互助,为百姓而谋。   况且挑起战事,梁州有损失,难道山民就没有?   若大昌当真欲与山民交恶,兵强马壮的大昌,长驱直入,难道以为大昌怕了山民不成?   实力摆在眼前,就算山民想再说得嚣张,进犯梁州讨不了好的结果,难道以为瞒得过谁?   正是因为如此,许多东西须从大昌处换取的山民,其实是被大昌掐住了命脉,若是不想往后山民的日子难过,还是同梁州交好为上。   山民与梁州交好,得利最大的一直都是山民。   只不过大昌为边境安宁考虑,故而一再退让。   战事一起,两方皆有死伤,可是这谁多谁少,谁心里,想是有数的。   况且,这些年同大昌交好,大昌是大方的人,面对山民的处境,能帮上他们忙的事,皆以为之。   山民得了好处,为长远着想,岂有不思继续与大昌交好之心。   当然,这战事一起,更多问题在于他方,而非尹山。   趁此机会,崔攸不介意助之一臂之力,让他成为一统山民的头人,自此往后,大昌只需要同他一人往来,山民出事,也只须寻他一人问明究竟。   尹山若说无意一统山民,定是骗人的。   恰也正是因为如此,有了机会,再有梁州相助,他岂能不顺势为之。   尹山这些年得大昌相助,如虎添翼,收拢人心从不掩饰,在一定程度上,大多数山民是偏向尹山。毕竟跟着尹山能吃饱穿暖,换作谁又舍得过苦日子,不过是别无他法,不得不认命。   若是一但有人能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都乐意之极,也会拥护这一个人。   尹山便靠着人心,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今日,这几乎大半山民民心归他的结果。   接下来,接下来能不能一统山民,亦关系重大。   总而言之,暂时梁州事已缓,山民自己内部争斗,那同他们并无太大干系。   无论与山民为战为和,都只是为了梁州边境太平,若能得太平,管别人打得再是天翻地覆,与他们何干。   总算还好,梁州就算再生变故,也迅速平定,这让有那想拿来当话柄的人,这一回也没能如愿。   可这梁州刺史吧,出了一个张难坑得大昌不轻,要不是先前萧宁与南宫致远打下基础不错,就凭这回事,简直要叫梁州为之大乱。   张难定要严惩不怠,可谁来继任梁州刺史一职,人选须得考核再三。   于此时,敬国公姬则请之。   这一请,请得人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萧评,这一位之前在雍州时为京兆府尹,如今迁了都,京兆府这位子还是由他来坐镇。   可是姬则请之一事,有人只好奇一样,萧评愿意让这如花似玉的王妃往这边陲之地,同山民打交道?   人选,萧谌和萧宁都不否认姬则是有能力之人,梁州之地,当初贺遂亦在此处安营,姬则与梁州颇有渊源,此时请以刺史之位前去,她也是想做些实事。   靠死去的兄长们,姬则成为敬国公,可是姬则是要成为像萧宁那样的人,实打实的做事,凭本事立足于世的人。   该争的东西要争,该做的事也得做。   梁州刺史,她也要去试试,看看自己究竟有能无能,是否能担得起重担。   可是,姬则想证明自己,这桩事萧谌要做下决定,须得考虑萧评。   是以纵然姬则相请,萧谌望向萧评问:“明王以为?”   “陛下用人唯才,若以为敬国公可用之,臣无异议。”萧评表态,萧谌扫过在场众人,于政事堂议事,都是自己人。不过,夫妻间的私密之语,或是兄弟私底下说的话,都不太好当着太多人的面细说。   故而,萧谌道:“此事,诸卿且退下,朕与明王细议后再决断。”   这么说话就是为了打发人,那是无可厚非,姬则和萧评是否商量好,须得私下问上一句,问明白后,能不能任姬则为梁州刺史,再议,再议。   “臣告退。”作为聪明人,都挺自觉。   不过,若是姬则为梁州刺史,比起现在御史之位,算是升官。这从地方历练上来,往后未必不能进政事堂。   想到这儿,几位宰相眼皮跳了跳,最终还是掩下,不作声地退去。   这会儿剩下的就是萧评、姬则,还有一个萧宁。   上位的萧谌走下来,“你们商量好了?”   有此一问,也是征询他们的意见。   萧评颔首,“子常欲建实功,我岂有拦着的道理。”   萧宁的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转动,两地分离,这两位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就算欲建实功,不至于让你们两地分离,这一去最少要三年。”萧谌提醒。   萧评好不容易点头娶亲,别管因为什么原由,能让他点头的人,这就是一个机会。   旁的,不过等着一个水到渠成。   谁承想,他们想当然,结果又横生波折,瞧,姬则想往梁州去,夫妻要分离了啊!   萧谌倒不是认为姬则不该往梁州去,可也实在担心萧评和姬则再闹出旁的事,万一这夫妻越发形同陌路,一辈子将就地过日子,萧谌难以安心。   “当初陛下出征时,皇后留守雍州,可有不舍。陛下也说了,不过是三年罢了。”萧评不以为然,拿来的比方,萧宁倒是笑了。   对啊,不过是三年而已,等姬则回来,才算是真正长大,到时候有了实打实的功劳,姬则于朝堂之上,往后就能越发脚踏实地。   萧谌正忧心呢,结果瞥了萧宁一眼,注意到萧宁笑容,“你倒是笑得出来。”   萧宁颔首,“为何不笑。五伯一心为伯母着想,挺好。”   这倒也在理。   “再者,自来男子为官,为前途而远离父母妻儿,本就是以家国为重的好事,怎么轮到我们敬国公就不妥了?区区三年而已,这么多年伯父不也一个人过了?有何不好的?”   萧宁是讲理的人,讲的也是那么一个理,且问问萧谌以为,姬则出任梁州刺史一职,有何不妥了?   这要是换了萧评请为梁州刺史,萧谌还会有这诸多想法?   成功被萧宁提醒一句,萧谌意识到自身问题,“倒是我的不是,想岔了。”   不以性别为偏见的萧谌,不知不觉间还是带上几分偏见,确实该改。   知错能改的皇帝陛下,姬则与之作一揖,“殿下,臣蒙陛下大恩,更欲报陛下之大恩,故请陛下许之,让臣出任梁州刺史。殿下在梁州种下的火种,也需要人发扬光大。”   提起萧宁在梁州所为,与山民交好,互通有无,助山民一统,皆为梁州太平。   太平得来不易,正是因为不易,更须人加固。   旁的不用说,一个张难为扬州刺史,一个错误的决策,便引得大昌与山民开战。战事不休,苦的是百姓。   姬则亦想为朝廷尽一份力,以报朝廷对她的信任和厚待。   萧谌自喜于姬则心系大昌,心系大昌对她的好,愿意报答一二。只是......   “一别三年,你们都舍得?”萧谌仅此疑惑,不确定这夫妻二人是不是达成共识。   “陛下该明白,有舍才能有得。”萧评说得意味深长。萧宁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可惜不管是萧评亦或是姬则,对他们二人的事皆缄默不语,在外,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从未有过半点红脸。   这两个人,究竟是欢喜亦或是不欢喜的呢?   萧宁终是有了这方面的疑惑,越想越是好奇。   “那就这么定下,由敬国公出任梁州刺史。”萧谌观萧评并无半分勉强,甚至这一松一紧间,倒是还有别的事,恰也正是因为如此,萧谌岂能不助之一臂之力。   “谢陛下。”姬则自是欢喜,能让萧谌点头,她岂有不喜的道理。   萧谌的视线落在萧评身上,有些话萧宁未必问得,他却成。   萧宁甚为自觉,赶紧把姬则带走。   两人并行,姬则告罪道:“殿下册封太女大典,则不能亲观了。”   “你为天下,为大昌远行,当谢之。”萧宁说罢,朝姬则作一揖,满心都是感激。   姬则不敢生受之,亦还一揖,“殿下不必如此。我不过是不想白担敬国公之名,亦以殿下为榜样,欲同殿下一般叫人心服口服。”   是啊,为让人心服口服,有了实功,此后看谁还敢小看她。   她不仅是前朝公主,今大昌的明王妃,更是姬则。她想让人记住的是,她是姬则。   萧宁道:“好。”   知姬则之心,那不过是为证自身的心情。   不是任何人的女儿,不是任何人的妻子,仅仅只是她自己,独立完整的自己。   姬则听萧宁一个好字,自明了萧宁懂她。   “须同殿下讨几位黑衣玄甲以护身。”姬则懂得,想达到一些目的,也得保全自身。   “这有何难,无论你想要男或是女,都可。不过,我倒是不太想越俎代庖。”这话说得萧宁侧头一笑,想来姬则必懂她所指。   姬则面上浮现两片红晕,“殿下如今都会打趣我了。”   萧宁心下的好奇如今再也止不住,轻声询问,“五伯不好吗?”   问得姬则一顿,随后颔首道:“很好,明王殿下很好。”   额,这个答案于萧宁听来,却不是太好。   眨了眨眼睛,萧宁凑近姬则问:“你们尚未圆房?”   姬则吓了一跳,四下张望,显得十分惊慌,萧宁拉住她的手道:“慌什么。”   慌什么,他们成亲这都快两年了,两年的时间,他们竟然还变圆房,此事传扬出去......   “殿下。”姬则其实更想问萧宁从何得知,同时也在想,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回事?   “我自无看出来的本事,只是刚回来问你们一句话,察觉你们有异,有此猜测,故问一问你,没想到竟然是真。你不愿?”萧宁想到姬则的心情,因贺遂之故或受打击,又被威胁,最终不得不选择嫁给萧评,是以不愿意与萧评成为真正的夫妻?   “不是,不是。是明王殿下说我尚年幼,太早行夫妻之礼对我不好,待我年满十八再说。”姬则完全想不到萧宁竟然诈她。   但这种事无人问也就罢了,若是有人问,姬则根本瞒不住。   她既嫁萧评为妻,便明白要经历什么,岂会不肯与萧评成为真正的夫妻?   可这新婚之夜,合卺交杯,萧评却道来这一番话,她,她总不能,总不能......   “那你慌甚?”萧宁早知道萧评是个温柔的人,事事为姬则着想,不错。   姬则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儿,她有何错?   说来姬则长萧宁两岁,如今十六了,此去梁州三年再归,正好十九,恰是过了萧评所说的十八岁再行夫妻之礼。   额,萧宁脑子闪过一个念头,有人说好的等到十八,难道是等不急了?   等不急的情况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自然是把人送出去,不在眼前,便不会动心思!更不必忍着!   萧宁眨了眨眼睛,脑洞一开后,完全控制不住了啊!   “我,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想不到竟然会有人猜出。姬则这时更慌了,萧家的聪明人从来不少,萧宁能看得出来,有多少人看出来?   越想,姬则脸上一阵阵煞白,萧宁瞧她这不安的小模样,甚是无奈,“既是五伯所提,家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你不必忧心。”   这宽慰的话,姬则心下稍安,还是不放心地问:“当真?”   “当真。”萧宁不觉得这事能瞒得过卢氏,但凡是卢氏知道的事,姬则须害怕什么?放心大胆地同萧评过他们的小日子吧。   姬则此时才放下心,“那我还能去梁州吗?”   得,最担心的竟然还是这一层。萧宁不知该为萧评喜还是忧,“自然是能。陛下都答应了。”   想来这一会儿的萧评定与萧谌谈心呢。   确实,萧评同萧谌在聊姬则之事。   “五哥,你究竟是上心亦或是不上心?”萧谌有些疑问,亦是站在过来人的立场考虑问题。   大家都不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头,对一个女子上心或是不上心,轻易都不会让人看出来。尤其如萧评这样的人,最擅长掩饰情绪,就是萧谌也难看透他的心意。   萧评不答,但这不答难道萧谌就读不懂?   “看来是真上心。上心倒是舍得把人放出去?”萧谌仅是单纯的疑惑。   这回萧评不再缄默不语,“她还小,该让她多出去看看。”   嗯?萧谌略有些不解了,只能说,他们兄弟的感情虽然不错,可在处理一些事情上,两人风格并不相同。   萧评并不多作解释,“此事她愿意,陛下亦觉得她甚合适,便早下诏令,让她早去早回。家里有我。”   当初萧评娶姬则之前,姬则将一些话说得尤其清楚,她不会单纯只做萧评的王妃,她有她的人生,她有她要过的日子,若是萧评能接受这样的她,他们这门亲事可结。   有一个侄女处处冒头,萧评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姬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如何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这有何不好?   反正萧评是觉得这样不以夫为天,为自己的人生争取、负责的女郎尤其光彩夺目。   姬则不知,当她站在朝堂上时,整个人身上似是披上一层层霞帔,光彩溢目,摄人心魄。   萧评的目光变得深邃,萧谌看在眼里,连连颔首,“懂了。”   两个字懂了,代表的意义萧评亦不追究,更不解释。   “梁州与扬州相隔不远。”萧谌好心提醒一句,萧评额头轻轻跳动,萧谌更是不怀好意,“你不怕......”   “我不怕。”萧评斩钉截铁地回答,“从她决定嫁我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放下。终此一生,君是君,臣是臣。陛下难道以为一个处处以阿宁为榜样的人,连分寸都不懂?”   听听萧评这话,最后还归到萧宁和萧谌头上。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在我身边小心温存,一心为我的妻子。她想做的,我都会支持她。她要舍弃的,我也不会让她捡回来。”萧评挑起眉头,既是包容,也带着霸气。   萧谌道:“只要你想清楚了,想如何我都支持你。”   萧评望向萧谌,岂不知他们各自兄弟是何心境,相互能包容,也能尊重对方。   ***   萧评都同意的事,萧家上下不管有多少人心里犯嘀咕,终是谁也不敢就姬则出任梁州刺史一事提出质疑。   倒是朝中有人暗暗与萧谌进言,姬则毕竟是前朝公主,无论如何也该提防些,万万不能事事放任。   由她成为一方刺史,未必不能再复前朝。   若说从前她为前朝公主,无承嗣之可能,如今萧宁打下大好局面,朝廷改规矩礼法,定下女子可承爵承嗣,那就完全不同了。   于此时姬则出任梁州刺史,万一她包藏祸心,是为复前朝江山,岂能不防。   萧谌面对这奏言,并未放在心上,更是提醒于人,军政分家,天下兵马皆出自萧谌和萧宁,若无兵马在手,萧谌施政得天下人心,何畏于旁人兴风作浪,颠覆天下?   这等小人之言,他听过便罢了,并不放在心上,亦不许人再提。   会有人说,进言之人存的是小人之心,若不诛之,往后大昌有这小人作祟,是要乱天下?   然,以言定罪,非萧谌所要的结果。   大昌朝,该是能畅所欲言,无所顾及的地方,并不需要因为任何人说了任何话而定其罪。   纳天下之言,做出正确的判断,这是一个皇帝的事,而不归责进言之人。   萧谌相信姬则,也有那一份自信,知道这天下间的人,想动歪心思,乱大昌天下,不过是痴人说梦,绝不可能成,他无所畏惧。   萧颖私底下倒同萧宁提起姬则与萧评之事,却只忧心一点,“你五伯年纪不小了,我们是盼他能有一相伴之人,现在是盼着他们早诞子嗣。你叔翁从来不提,可这心里一直挂念他的事。”   别看萧评表面温和,但亦是最为执拗之人,他决定的事,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奈何得他。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萧评不愿意成亲,无人能逼他的原因。   萧宁不确定萧颖知道或是不知道,这夫妻虽然成婚许久,却是发乎情,止乎礼?   “你五伯也真是的,明明心里有她,偏装着谦谦君子,都成婚多久了,竟然还......”萧颖急啊,一急上来,有些话便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同时看向萧宁,萧宁亦瞪大眼睛地望向她!   得,敢情都知道。   比起萧宁感慨,萧颖对萧宁亦知此事,想起许久前萧谌的叮嘱,“你怎么知道夫妻之事?”   哎哟,按理来说萧宁尚未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应该是不懂的是吧?   “姑母以为?”可是,萧宁不想装小白兔!   萧颖上下打量萧宁一圈,“你还小,莫被人蛊惑了。”   萧宁笑了,“姑母,你莫不是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我懂的远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大实话一句,要知道后世的小黄文,小黄.片,那是应有尽有,就算没有吃过猪肉,萧宁必须也是见过猪跑。   “从哪儿学来的?”萧颖保证她没有教过,要说孔柔教她,未出阁的闺女,谁也不会教她这些事儿。   萧颖岂能不好奇萧宁从哪儿学来的。   萧宁眨了眨眼睛,“不管有心无心,到了这个年纪,总有人指点一二。姑母,听闻近来姑母看中了一个无名之辈,甚是欢喜。姑母欢喜他什么?”   单纯仅是好奇,毕竟萧颖的事有太多人盯着,就算萧宁什么都不问,也总会有人嘀咕上一两句。萧宁听一耳朵,有机会亦想听听萧颖这是怎么回事。   “技术不错。”萧颖对萧宁的好奇,相当直白地回答。   萧宁!!!   技术不错什么的,姑母啊,你确定要对她一个尚未出嫁的人说。   “这色之,食之,性也。你别学了老古板,羞论此事。嫁人娶人也罢,总得讲究一个能不能下得了口。你明白?”萧颖以为这话说得够直白,萧谌不就是想让她教教萧宁这方面的事,正好,那她就教吧。   萧宁惊叹不矣,谁说古人死板的?   死板个鬼,看看萧颖说起此颇是郑重,简直是当成人生最重要的事在提醒萧宁。   “若是与人在一块,连叫他碰你都觉得恶心,太过委屈。你万不能如此委屈自己。你将成为太女,我不求你有多欢喜一个人,亦不想让那个人能多喜欢你,但这鱼水之欢,若无欢喜,要之何用。”萧颖注意到萧宁惊愣的表情,倒是放心了。   想来这些事萧宁也就是道听途说了两句,所知并不多,还得她亲自给萧宁说说。   萧宁!!!   “你倒是听进去了吗?”萧宁这一副呆滞的样儿,萧颖很是拿不准,这是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萧颖以过来的经验总结,不能说不到位,完全说到点子上了。   两个人在一起,行敦伦之礼,虽为子嗣延绵,也不仅仅是为子嗣,各得其欢,这才能长久。   萧宁眨了眨眼睛,更有些好奇,那与萧颖在一起的人若是知道,他能让萧宁看上,不过就是因为技术不错,会是何感想。萧颖瞧萧宁那小心翼翼的样儿,“怎么,这些年我忙于国事,不想如你姑母一般嫁人,与情合之人各取所需,我亦不曾以势压人,有何不妥?”   连连摇头,萧宁十分肯定地答道:“并无不妥,绝无不妥,姑母切莫误会。”   “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让他坏我们的事。”萧颖难得寻一个合乎心意之人,在他们这个年纪了,都不是什么纯情之人,各取所需,不过都是不愿意负责任,因此倒是都不曾坦白身份。   至于最后是谁占谁的便宜,那未必。   “我能听闻,看来姑母叫人碰上了。”萧宁是从旁人嘴中听到的,本以为这就是几句风言风语,没想到萧颖竟然会亲口承认。   “这些年关于我的风言风语还少了?”萧颖挑起眉头问,在扬州里,她便听了不少关于自己的流言,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誓要将萧颖造就成一个没了男人活不下去的公主。   哼,男人和众多女子在一块,只为世人称赞之为风.流多情;女人若是与几个男人交往,便是败坏门风,有辱名节。   呸!一群双标党!   可惜萧颖压根不把人的话当回事,任你们再怎么传,她且过她悠闲自在的日子。   总归今日的她丧夫,早已不是未嫁女,不受约束,任外头的人怎么道萧颖的不是,萧颖从不放在心上。   她的日子由她自己过,遇上欢喜的男人,愿意与之交往便与之玩玩,倒是完全无压力。   萧宁再一次震撼了!虽然早就知萧颖和萧颐并不一样,萧颖是敢做敢当。手握大权后,她想跟什么男人在一起,但凡不是强人所难,背地再多的人说道,那也又如何。   “你啊,还是得走过一遭。你是知道的,这男人跟女人,永远约束的都是女人,你得忍忍。”萧颖对于重塑萧宁三观的事,十分乐意得很。   只不过萧宁还是先老实地走寻常女子那条路,嫁人生子。若是将来两人不合适,亦或是萧宁与那人有了隔阂,该如何也就顺理成章,现在万万不能。   萧宁这回道:“明白,我还是没有姑母的悠闲。”   到萧颖这境界,儿女双全,大权在握,没有大肆养男宠,或许只是因为怕人多闹事。   能碰上对眼的,如萧颖所说,能下得口,露水情缘,若要再继续,得看技术。萧宁越想越是想捂脸。   “莫想我带你见人,此人是何身份我不知,我亦不打算让他知我身份。虽说人长得不错,也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只要不是朝堂上的人,遇不上。他倒是想娶我,我却不愿意嫁他。”萧颖知萧宁好奇,不介意说得更清楚些。   萧宁惊叹无比,突然觉得萧颖很是洒脱。   “嫁了人,如你颐姑母一般,她倒是甚喜于唐尚书,唐尚书对她,该敬则敬,旁的是不曾有的。”萧颖继续论起家里已经有的人,还是萧宁熟悉的人。   萧宁更是不吭声了,萧颖道:“从前的时候,你姑父也是着紧我,我却偏不把他放在心上,只尽为妻之责。你得明白一个道理,男人都是贱骨头,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   “将来你纵然是再欢喜一个人,三分欢喜,也只能露出一分。让男人为你痴,为你狂,不是靠你所谓的真心,而是这份欲迎还拒。情趣这东西,改日我得带你亲自去看看。”   这话说得,还想亲自给萧宁亲自上课?   萧宁满脑子的问号,萧颖想了想道:“还是莫等改日了。你也不小了,身为女子,不可一味想让旁人欢喜,更要让自己欢喜。你且随我走一趟。”   ???现场观,观摩吗?   真人版的事儿,萧宁尚未见过,也正是因为没有见过,萧颖这一提,萧宁马上打退堂鼓,“姑母,我想起我还有事,先去忙我的。”   可她想跑,萧颖能让她跑了?   “陛下让我教你的。你不日将成为太女,就算不选定夫婿人选,须也得懂得男人的伎俩,更要学会如何应付男人。”萧颖既然想做,断不可能许萧宁跑了,立刻将人拉住。   萧宁正被萧颖传递的消息惊得不轻,“阿爹让姑母教我?”   瞧萧宁大惊小怪的样儿,萧颖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阿爹虽然是你阿爹,也是男人。男人的心思他最是清楚。由他同你说,他是不想失了父亲的颜面。让我同你提起男人的事,也是想让你明白,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该提防就得提防。”   毫不客气地把萧谌卖了,萧颖更是不由萧宁跑人,苦口婆心地劝萧宁道:“你长得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多少男人冲你这张脸也愿与你一度春宵。你若是不懂其中道道,吃了亏如何?”   “男人和女人间的事,谁吃亏可不一定。”萧宁消化完,倒是觉得萧颐之前说这话在理!   “正是正是。孺子可教也!”萧颖喜于萧宁听进她说的话,“快跟我走吧。” 第178章 程永宜归来   被萧颖不由分说地拉去,萧宁就是再想反悔,没这个机会了啊!   萧宁急得想跑路,无奈萧颖把萧宁身边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只道她会把人平安送回家,其他人今日休息一番,便莫管诸多事了!   欧阳齐耳聪目明,倒是听了一耳朵,知道某位长公主的彪悍,也觉得萧宁很有必要学学,免得将来吃亏。   萧宁完全是被架在火上烤,萧颖把她带到一处私宅,不用问萧宁都知道,这定是萧颖与某位她觉得不错的男人私会之处。   当然也反应过来,萧颖不仅是要让她现场观摩,完全是要亲自上阵,教导萧宁!   萧宁好想捂脸,也只有这样不拘小节的萧颖,才做得出这事儿。   萧颖也不避讳,让萧宁躲于一处屏风后头。   低头看了所谓的屏风,萧宁提醒,“要是个聪明的,还能看不到我在这儿?”   指了她那一双脚,屏风不挡脚。   “你以为他能聪明得起来?”萧颖自信地答来,萧宁!!!!   姑母又在内涵什么,别以为她不懂。   萧颖分明就是想让萧宁懂的好吧。懂得越多越好!   “安生呆着,看好。若是能一点即通,往后我也无须为你担心。”萧颖最担心的是萧宁将来为情所困,若真爱一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他们萧家上下都要呕死。   是以,萧颖只能亲自上阵,教会萧宁怎么同男人往来。   萧宁伸出手想拉住萧颖,都到这个时候了,萧宁还是想劝一劝萧颖,莫要如此白费心思,然而萧颖如何能听得进去,人已然走到在外头。   也不知那想娶萧颖的人究竟是何人,长得就那么好看?不不不,萧颖似乎从未称赞过他好看,而只道技术不错!   萧宁捂脸,哪个说的古人死板,丫的跟萧宁说起男欢女爱的事,萧颖半点不脸红,这会儿还打算给萧宁来个现场教导。   不成,萧宁难以想像,这要是看着萧颖和人相处,她脑子往后都得记下此事,画虎不成反类犬,那更坑!   往外头一瞄,萧颖不在,屏风挡着,反正萧颖也不会让对方知道后面被她喊了一个人过来观摩,萧宁在这个时候跑路,萧颖亦不知。   对对对,就这么干!   萧宁打定主意,往一旁瞄了一眼,有个窗户,正好!   毫不犹豫,萧宁往一旁去,爬窗出去,外头听到动静的人唤一声公主殿下,萧宁连忙同人做了噤声的动作,那头传来一阵说话,“今日夫人难得约我。”   看来萧颖和她那相好来了,只是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觉得有些熟悉?   萧宁一向过耳不忘,一句话想不起对方是谁,再听多几句,并无不可。   “若是不愿大可不来。”萧颖毫不留情地回一句。   “并非不愿,只是受宠若惊。我心甚喜,恨不得日日得见夫人。只不知夫人要如何才愿意嫁我。”萧宁竖起耳朵听,这人话倒是挺会说,萧宁越听越觉得熟悉,确定此人她认识。   可是这样的声音应是许久不曾听闻,否则也不会只是耳熟想不起。   “殿下,长公主让你呆在里面。”萧宁跑出来,外头守着的人急急忙忙地催促萧宁回去。   “我现在回去动静闹得太大,会惊了姑母和那一位,你确定?”人都出来了,断没有再回去的道理,比起看萧颖如何与人相处,萧宁更想看清对方究竟是何人,万不能让萧颖被人骗了。   想到这里,萧宁看到前面的窗户,小心翼翼的探过去,萧颖伺候的人纳闷了,萧宁不是不想看,怎么又看?   此看非彼看。萧宁也不与人解释,只管摸过去。   只是亦不知萧颖是有意或是无意,说话的时候正好挡着前面的男人。   萧宁只听见萧颖道:“你我之事,我早已明言,我虽丧夫,你亦失妻,但我们不会是夫妻,你若是乐意这露水情缘还罢了,若不乐意,我绝不强求。”   那可不是,萧颖若是想成婚,何必等到今日。   不过是不想再费心经营一番,本已不需要男人为她争光荣,她只须做好自己的事。   成婚大事,本就不是简单的两人之事,萧颖膝下有儿有女,同她年纪相仿的人,又岂是无儿无女?   成了亲,两族都得见人。与一个新家族融合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比起花费精力在那上面,萧颖更乐意自在些。   “我只是想让我们名正言顺。”男声传来,透着无奈。   “大可不必。我无意成婚。”萧颖再次重申,她就是没这份心思,任是谁说破天去,她亦不改。   “阿颖。”男声再唤,萧颖同样亦无奈,“若是每回你都谈及让人扫兴的话题,我们大可不必再见。”   被人逼婚什么的,萧家都无人敢逼萧颖,就算眼前的男人算是略合她心意,不代表她可以接受此人的咄咄逼人。   虽说这些年难得碰上一个令她下得口的人,失去了亦无妨。没有男人这些年她一样过得很好。男人,不是非要不可。   “是我失言,是我失言,你莫与我计较可好?”萧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大有男人若是再揪着话此题不放,他们便就此分道扬镳。   舍不得的人能如何?只能弯下骄傲的头,且如萧颖所愿。   “坐。”萧宁听了半天,不得不感叹,果然这欢喜与不欢喜,差距总是极大的,若是心里有一个人,自是想日日相依;反之,心中没有你的人,你在与不在,不过如此。   自然,心里有对方的人,便只能任由那一个心里没你的人摆布。   萧宁听了半天,感触颇深,好在萧颖终于引人坐下,她也终于可以看到缠着要娶萧颖的是何人。   然而在看到那张脸时,萧宁的脸色变得晦暗不明。   人,确实是萧宁认识的。此人倒不曾骗萧颖,然而若是有一天萧颖在朝堂上见到这一位,会是何等反应?   两个都不曾互通真实姓名,且不曾告知对方相互身份的人,若是碰上了,这......   萧宁想到萧颖方才同她说的那些话,只要不是朝堂上的人,如何都无不可。   那这就快要碰上面了,接下来如何才是?   要不,她还是装作不知道这事儿?   不不不,瞒得过今日也瞒不过明日。可是,现在她要是冲进去,那不是等于昭告里头的男人,她知道他们两人的事?   今日不合适,明日,还是明日吧。   是以,萧宁果断地跑路。不忘让人给萧颖传话,那个男人萧宁认识,而且明日早已约好入宫见萧宁。   萧宁特意叮嘱一句,这话还是等萧颖把人送走后再说。且让萧颖再尽兴一回吧。   她这丢完了话跑了,第二日下朝,萧宁在政事堂之侧殿准备理一理事,萧颖面色红润,浑身上下都透着魇足的寻上萧宁。   采阳补阴什么的,自家姑母好生厉害。   “我教你,你倒是极不愿意。”萧颖堵上萧宁,亦是开门见山,直接得很。   萧宁连连拱手讨饶道:“姑母,姑母,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的心意我都懂,只是我要是真听了一下午你与那一位的相处,往后我这脑子里能记得你正经的样儿才怪。”   竟然是考虑这一层?   萧颖耐不住扯了萧宁的耳朵,“你这小小年纪,想得真多。便是你想不起我正经的样儿,那又如何?”   “姑母。”萧颖毫不忌讳的,萧宁能再说什么?可是不看就是不看,任是萧颖再说破天去,那也一样不看。   “你让人留话,道是认识那人,且今日召见之,他是朝廷命官?”萧颖亦奈何不得萧宁。   萧宁不想去看,她都将人押去了,人还是跑了,再来一回还不是一样。   算了算了,不强求。但同时萧颖亦想起另一回事,故有此一问。   正欲回答,于此时玉毫行来道:“殿下,宋辞刺史前来拜见殿下。”   这个名字萧颖亦有耳闻,冀州刺史嘛,当了三年的冀州刺史后,又调为青州刺史,本来早该在年底前入京述职,这一位病了些日子,据说刚好不久,故而才在这个时候入长安拜见。   萧宁神色有些晦暗不明,更是落在萧颖的身上,萧颖眼皮跳了跳,瞬间明了,“正是他?”   萧宁颔首,萧颖脸色一僵,随后却豁达地道:“既是不曾坦言,他将留在长安,早晚总要碰上,何必避之。”   正是此理,萧宁这才与萧颖明说,现在有所准备,要是突然碰上,或许更尴尬呢?   “有请。”萧宁一听萧颖开口,亦不再迟疑,立刻让人请之。   只是,待宋辞行来,萧颖看清对方的脸时,就算是有了心理准备,亲眼目睹,表情相当的精彩!   萧宁亦将视线落在宋辞身上,宋辞在看到萧颖那一刻,表情同样精彩,甚至一度失态,连萧宁在上座都顾不上。   萧宁想捂脸,昨日见到某人的脸时,萧宁已然猜到这一刻,可谁让定下今日见人是早定好的,萧颖与宋辞这两位,面对来得如此之快的变故,以为默默无闻的对方,实则皆是位高权重,实在是……   这也是宋辞病了近半年,养好了身子第一回 出现,他也是万万想不到竟然会碰到萧颖。   说好的丧夫在兄弟手下帮忙打理家业的女子呢?   对,大昌江山是萧谌的,可她不姓萧啊!   等等,宋辞想到自己取的名,瞬间明白萧颖的身份。   毕竟大昌有两位长公主,能身着一部尚书朝服的人,除了魏国长公主,还能是谁?   “我竟不识魏国长公主。”猜到萧颖的身份,宋辞心下有些事就更明白了,一句道来。   萧颖的震惊不亚于宋辞,冀州人士,早年丧妻,十年不娶,皆因未有合适人选,他怎么不说曾出任两州刺史?   当然,萧颖自己一个不说实话的人,有何资格要求旁人对她如实相告?   面对宋辞控诉的眼神,萧颖既然决定见人,也是早有打算,看来该与之道别了。   “宋刺史。”与宋辞怨念的双眼相比,萧颖很快镇定下来。   波澜不惊地朝宋辞作一揖,这意思谁能不明白,她这是将公事和私事分得一清二楚。   萧宁不得不感叹,萧颖这承受力,实非常人可比。她亦自叹不如!   宋辞叫萧颖的淡定如同浇了一盆冷水,一瞬间便清醒过来。   他就同人说实话了?   既然他从未与人以诚相待,又怎么能怪对方亦不曾以礼相待。   况且他们的私事若是放在明面上说,如何说?   他此番前来的目的,总不能自己先忘了吧?   宋辞恢复清醒,额头青筋跳动着,不难看出他的隐忍。   萧宁全当作看不见,“请。”   有她出声,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这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   “殿下。”宋辞别管跟萧颖有什么情况,在萧宁面前,他得老实呆着。   “大病痊愈,恭喜。”萧宁选择性忘记某些事,只管与宋辞道一声恭喜。   宋辞也是不容易,这么多年有唐师在前,宋辞被压得死死,唐师都成六部尚书之一,中枢重臣,他虽为一方大吏,总是差一点。   差一点,差一点,就那么差一点,他都跟唐师差了一辈子,宋辞是不信邪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服气,宋辞病得命都快没了,却依然撑过来,活下来。   活下来,总会有机会赢唐师一回!   宋辞就是不放弃,也就到了今日。   “多谢殿下挂念。”宋辞相信萧宁是记挂他的。   他病了这些日子,萧宁一直派人前去探望,须知这些日子萧宁的事多如牛毛,能记得他生病这事,宋辞岂有不感激的道理。萧宁只管论公事,“你出任两州刺史,治下有道,百姓传颂,甚好。”   可不是吗?   哪怕宋辞之前比之唐师有些差距,亦是无伤大雅,能治理百姓,更能安一方边境,此功不能抹去,萧宁给予肯定。   宋辞更不敢受此夸赞,“臣既为臣,当尽忠尽职。”   早年或许还不能明白萧宁,不,是大昌只看能力,多年下来,瞧那些做实事的人步步高升,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既是明白,便当为之,万万不能让自己落后太多,最后为朝廷所弃。   “这一次,陛下与政事堂诸公商议,留你为太府卿,参预朝事,助政事堂助诸公统率天下,你可愿意?”萧宁之前就同萧谌和政事堂诸公商量过,政事堂,正是诸位宰相,可是年岁渐长的宰相们,精力难免不足,若是将国家之重担尽压于他们之身,怕是他们撑不住。   如今大昌人才辈出,总得准备储备宰相吧。   六部尚书可出任宰相,其余能干者,在六部尚书无错的情况下,总不能苛刻以替代。   倒不如挑几个不错的人,入政事堂,挂上参预政事、参知政事什么的,就是给挂个宰相之名,可助宰相们行事,这样一来的话,萧宁想到有不少人可以调入。   就是萧谌和政事堂几位同样也想到好处,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能多几个人帮忙打打下手,不让宰相们忙活的事再多,甚好,甚好!   萧宁这话同宋辞说得这般明白,宋辞岂有不谢之的道理。   “谢陛下,谢殿下。”倒是个聪明人,不会一味只将功劳记在萧宁头上,也不会把萧宁推出去当出头鸟,引起天下而攻之。   “只不过须你再一等,此例一开,并非只你一人而已。”萧宁见宋辞,本就是为传达此意,亦为叫宋辞安心。   为国出力的人,纵然卧病在床多日,大昌都会记得,也定会提拔以用之,断然不会用了就忘。   宋辞之前是有几分忧心,毕竟离开朝堂日久,难免让人觉得他是不是不成。   若是当官的不成了,也就没有再让他当官的必要,这个道理宋辞自明了。   入长安这些日子,虽说刚迁新都,萧宁也将被封为太女,他是递了帖子却不敢催促,只能耐心等候。见唐师意气风发的样儿,宋辞心下难免气闷,然后......   视线不留痕迹地扫过萧颖,萧颖何许人也,原本注意力就放在宋辞之上,宋辞任何反应她都看在眼里,自然便知道他这一眼望来。   看且看,再怎么看也改变不了什么。   萧宁听着感谢的话,就算再想绕回正事,萧宁昨日看到某人时亦震惊无比,算了,她这亦不知该帮谁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   皆是在朝之人,且在萧宁知道宋辞同萧颖的关系前,萧谌已然同政事堂诸位通过任命宋辞为太府寺卿一事,早晚总是要碰面,还不如萧宁先为他们准备这一回。   “你且好好休息几日,待大军班师回朝,一应封赏下,你也该走马上任。”萧宁正事说完,完全没有要留人的意思,这便将人打发。   宋辞又扫过萧颖一眼,可惜萧颖连个眼神都不给她,“臣告退。”   在萧宁面前,并不是说话的时候,退去且退去!   萧宁颔首,果然装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等宋辞一走,萧颖道感叹道:“可惜了!”   ???萧宁万万没想到,萧颖竟然只此感叹。   “看来昨夜我的决定是对的。我没有直接冲进去,扰了姑母好事,也不用考虑如何面对宋刺史。露水情缘,他什么身份不重要,现在姑母倒是……”   萧宁虽知萧颖洒脱,却也是有忌讳,这朝堂上的人碰见了,难免总有些尴尬。可是她与宋辞两人都是不说实话的人,自然免不得碰上同僚。   碰上了,知道对方的身份,萧颖也干脆,这就想分了?   “确实做得不错,否则更可惜。”萧颖再次感叹,萧宁直接被口水呛到,至于这么舍不得?   萧颖敢当着萧宁的面说,还怕萧宁听懂?   只不过,萧颖指着萧宁道:“人小鬼大。”   原以为萧宁尚未出阁,对有些事纵然一知半解,总不可能懂得太多。   现在看来是她小看萧宁了。萧宁懂的远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萧宁装傻!   萧颖亦不久留,“也罢,迟早总是要碰见,早碰见早解决,免得相处越久,倒是越发不舍。”   ???萧宁只好奇地问:“相处久了,不是会腻?”   再一次惹得萧颖意味深长地扫过她,“那须得看遇上的是什么人,是聪明人或是蠢货。”   得,这是又绕回相处之道,毕竟萧颖能把握住这尺度,自然能让人趋之若鹜,何来的腻?   “欲指教你一番,你非不可,又甚是好奇?”萧颖不忘来此初衷,面对萧宁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模样,挑起眉头还是不死心。   萧宁对萧颖的豁达和彪悍亦有了新的认识,默默消化中,萧颖旧事重提,萧宁朝萧颖作一揖道:“我不送姑母。我去见阿婆,阿婆昨日唤我了。”   干脆利落转移话题,萧宁这拿卢氏出来压人,萧颖眼下也是有事须得解决,不得不道:“自去吧,我先行一步。”   出了门,必有人等着她!   萧宁让萧颖和宋辞正式碰面,这会儿半点没有再让人去打听萧颖和宋辞事宜的意思。   卢氏有召,萧宁忙完得乖乖去。   只是让萧宁有些意外,这会儿的卢氏处,聚了不少人,虽说有男有女,其中那与萧宁年龄相仿的年轻郎君最是惹眼。   不过萧宁看在眼里,亦是波澜不惊,只与卢氏见礼。   当然,孔柔、几位伯母都在,还有几位堂姐,堂嫂们,萧宁一身朝服出现,姿态优雅地问安,至于旁人在看到萧宁那一刻是何想法,只有他们各自清楚吧。   “朝事再多,须注意身体。”卢氏见萧宁连朝服都未换下,亦不以为然,知萧宁忙活的事儿多,如今册封太女的大典在即,萧宁要忙的事更多,但也得注意身体。   “是。”萧宁甚是乖巧地应下,落落大方,一笑间灿如星辰,耀眼夺目,惑人心神。   “外朝臣子你皆认得,这内廷各家夫人,你所知不多,今日且一一见过。”卢氏对萧宁越发满意。纵然卢氏不提,看到眼前一幕,萧宁亦知何意,迎对众人,亦不曾失礼数。   萧宁方才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倒是各家人都已立起,同萧宁见礼才是。   虽说其中出自世族的人不少,可是萧宁将要成为太女,纵不是太女,今也是镇国公主,凭这个身份,谁人不敬之三分。   “殿下国事繁忙,我等久居内院,殿下不识亦在理。”其实看到萧宁一身朝服而立,不少女子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与内命妇们的朝服有所不同,萧宁身上这一身是朝廷命官之服,虽然样式简单,并无太多点缀,却尽显威严。方才萧宁步行而来,亦令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女子朝服多以百花为主,与男子的朝服之百兽相区别,衣着在身,一个是为显庄重明丽,一个却是尽显威仪。   若说往日见男人穿在身上并不觉得有何不可,如今萧宁穿一,站在她们面前,却是让他们深刻的体会到,就算是同为女子,着不同的衣裳,总是完全不一样的。   “诸位夫人都是贤内助,若不是有诸位夫人为诸公安定内宅,他们岂能一心为国效力。”萧宁既然是女子,从来不轻视女子,如果可以的话,萧宁希望她们都能出头。   不过,凡事不能强求,萧宁懂得这个道理。也正是因为懂得,也尊重眼前这些人的选择。   萧宁并不轻视于她们,这让外头听过不少关于萧宁为了让女子出头,费尽心力的话,都担心萧宁未必看得上她们这样一群不思上进的人。   可一想,若是萧宁如此区别对待,又怎么能成为天下皆不得不佩服的镇国公主,又将被立为太女。   “坐。”卢氏听萧宁肯定于人,笑意加深,让萧宁坐在她的左侧。   “殿下。”于此时,温玉小步走来,笑容可掬地唤着萧宁,萧宁朝她招手,温玉走了过去,萧宁见她脸上有些脏,拿出帕子为她擦脸,“去哪儿玩了?”   “踢毽子去了。殿下跟我一起玩!”温玉享受着萧宁的温柔,眼中尽是笑意地答来。眼睛更是发亮地拉住萧宁,看这模样,果真是想让萧宁随她一道玩去。   一群人倒是知道温玉这号人,毕竟能养于卢氏身边的人,哪一个不小心打探,唯恐一不小心得罪人亦不自知。   只是这踢毽子,萧宁会吗?   一时间众人都只有这一个念头。拿不准萧宁是会或是不会。   “虽说国事繁忙,该玩且玩去。与五娘拿身衣裳。”卢氏并不一味只让人做事,连玩都不让玩。   玩嘛,也是能看出一个人禀性的。   萧宁就算打下半个江山,即将成为太女,她依然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少女。   比起叮嘱萧宁严于律己,卢氏更希望萧宁能松快些,该玩则玩,该闹则闹。   “我让人备了一件,你换上。”孔柔这个当娘的在,该备下的东西早已备下。   萧宁应下一声,一旁的侍女自与萧宁一道往内去,伺候萧宁换上一身淡绿色的劲装。   与方才的朝服尽显威仪不同,这一身劲装,长发束起,尽显俏皮可爱。   温玉不由分说地拉着萧宁往外去,连坐都不给萧宁机会坐下,“踢毽子,踢毽子。”   萧宁能如何,温玉早想拉着萧宁一块玩耍,无奈一直寻不到机会。   现在寻到机会,就连卢氏都放了话,温玉岂有放过这个机会的时候。   萧宁虽说好些年没玩过踢毽子,只这上手并不是什么难事,在屋里往外看的人,都瞧见萧宁就是踢毽子都踢出花样来了。   那毽子在她手里,忽高忽低,忽前忽后,前踢后起,一字马,萧宁踢得高兴,温玉看得亦是欢喜,连连叫着好,不断地拍掌。   “五娘这般才像青春年少的女郎。”一旁萧讯之妻李氏感叹一声,没办法,打她见萧宁就从未见过萧宁玩耍之时,听萧宁行军打仗,对敌于外,舌战群儒,改祖宗之制,这般老练之人,实难一见这样的活泼。   这会儿温玉围着萧宁,让萧宁毽子踢得更厉害些,再厉害些,萧宁甚配合。   卢氏看着亦露出笑容,“五娘懂事,自小身担重任,自不敢松懈。好在眼下大昌得以太平,往后亦无须她事事亲历亲为。”   若为太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需总揽大局,不必她再事事冲在最前头。   “寻一个贴心人,能懂她辛劳,愿意助她一臂之力者,便圆满了。”卢氏感叹着,今日来此的人是为何而来,各自心知肚明。   萧宁的模样众人都看在眼里,虽手握大权,并不是强势不可靠近之人。观她对温玉的温柔,可见萧宁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如此,倒是让不少人心下松了一口气,谁不怕大权在握的女子过于强势。   “太后,陛下来了。”因卢氏的要求微微一顿的众人,闻一旁侍从来禀,萧谌来了。   “此时来?”卢氏还是知道萧谌的,若不是有什么事,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来了是为何事?   “出使的周屈先生和程永宜将军归来,带回不少奇珍异宝,陛下欲献太后。”禀告的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来,卢氏目光微敛,总觉得这理由不怎么能说服人。   可是萧谌既然来了,来的不止他一人,卢氏总是要给萧谌留颜面,万万不能落他面子。   “既然皇帝来了,也好大家一道见识见识,他国究竟有什么宝物。”卢氏注意到观察萧宁的人不少,其中的郎君们守礼,并不敢随便与萧宁搭讪,但是不是被萧宁不由自主的吸引,这一点亦重要。   虽说萧宁择婿一事关系重大,亦讲究你情我愿。   卢氏与各这隐晦递了话,有意者自会想方设法与萧宁有深一步交流,最后能让萧宁点头答应亲事,亲事自成。   无心之人,想来见了这一回,往后亦不会再见。   人,卢氏大方地让他们看看萧宁是什么样的人,萧宁同样也落落大方地让他们看,毕竟结姻亲之好,非一家之事,你观之,我亦观之,唯有彼此合意,婚事可成。   不过,见萧宁是何模样,为人如何,再得意外之喜,竟然可以先见他国之宝物,实三生有幸。   萧宁那边同样收到消息,萧谌带人来了。   和卢氏一样,萧宁同样好奇这究竟是得了什么好东西,竟然让萧谌不顾卢氏给萧宁准备的相亲场面,亲自来一趟?   萧谌自然不是毫无缘由,这会儿他身边带着的就一个程永宜,加一个孔义。   “你倒是回来得及时,话说得也够清楚,不过,你也知道,这事我说了不算。”萧谌领了两个年轻少年郎,都是风.尘仆仆,尚未来得及收拾的少年郎。他们想来,萧谌亦不在意,不过,有些话得有言在先。   “你说我们真不用收拾下?”孔义瞄了一眼身上的衣裳,这都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就是一张脸也让人看不下去的吧。   萧谌毫不留情地道:“没人看你,你只管安心当你的陪衬就行。”   孔义!!!   过分啊过分,就算是皇帝陛下,好意思说那么直白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永宜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心下确实挺紧张,可一想这机会争来不容易,若是错过,他得悔死。   萧谌其实心下亦是欣慰,果然是他看中的人,目标明确,压根不把外人异样眼光放在心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有心人。急赶慢赶的赶回来,直接就跪在萧谌面前,表明心迹。   至于什么心迹,这就让他跟正主说。   萧谌领着人到卢氏的院子,瞧着满院子的人,这时候萧宁也不逗温玉玩了,毕竟卢氏安排这场相亲,看了半响都心里有数,欲何为之,他们也是各自有底。   有意之人,保持礼节该有的距离,打着各种借口靠近萧宁,就算结不成夫妻,难道不是能在萧宁处留下一个好印象,也是好的?   未来的太女,现在就差一个册封大典,礼若成,往后这就是国之储君,举荐取才,萧宁都有优先权。   萧谌领人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萧宁被一群人团团包围,每一个郎君脸上都挂着笑意,客气而不失礼貌。   程永宜进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萧宁,除了萧宁之外,也容不下别人。   有些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很多事并不是一开始就动了心思,只是慢慢的,便再也看不到旁人。   “陛下。”萧宁同样看到萧谌,已然起身朝萧谌作一揖,其余人也是一样。   萧谌露出笑容,程永宜和孔义立刻作揖,“殿下。”   “欢迎你们回来。”萧宁的眼睛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瞬间发亮,一句话脱口而出,也让他们觉得自己真正回了家。   “周先生呢?”萧宁下一刻问起周屈,这一位有功之人,竟然没来吗?   “周先生舟车劳顿,累了,我让他先回去。一些琐事让他们年轻人办就是。”萧谌的理由还挺充足的,萧宁一想也对,这些年他们在外头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辛不易,回来了是该好好休息。   “母亲。”这会儿萧谌已然到卢氏面前,同卢氏见礼,一众人也都连忙拜见萧谌这位陛下。   萧谌一眼扫过,尤其注意众多郎君。这么多人,都是打他闺女主意的人?   嗯,就算不是都打他闺女主意的人,看不上他闺女一样是没眼光的人。   对,还是像有些人一样,得识时务,有眼光。   故,萧谌的视线落在程永宜身上,结果倒好,程永宜这会儿已经跟萧宁碰上面,程永宜说起所见之国,那些国都有什么特别之处,萧宁对此自是好奇,仔细倾听。   如此一来,旁人也就插不进话了。   萧谌半眯起眼睛,行啊!这还是个懂心机的主儿!   只是萧谌又发愁了,看萧宁这平静无波的样儿,程永宜当年狼狈的模样她应该是记得的吧。   这要是一直记得那不好的一面,怎么能产生好感?   失策了啊,竟然没有一开始考虑到这一层,早作安排。   现在想补救,来得及吗?   “周先生沿途记下所到之地的舆图,若是殿下想听,我为殿下讲一讲我们自西而上,我记得的各国位置?”程永宜见萧宁听得专心,心下甚喜,更是要把握机会。 第179章 盐利引争议   萧宁刚想开口,萧谌此时反应过来,“眼下不是聊朝事的时候。”   收获程永宜怨念的眼神。他好不容易回来,结果一回来即听闻卢氏在宫中设宴,这是要为萧宁挑婿。   有些事,程永宜不是不急,只是再怎么急,原不是急的时候。   可现在呢?现在就是十万火急的时候了,想想萧宁的年纪,她更是即将成为太女的人,这么的萧宁,若是看中了人,程永宜能如何?   萧家上下都尊重萧宁的选择,尤其这婚姻大事。   程永宜曾追随于萧谌左右,最是明白萧谌看重萧宁之心,可以说,但凡萧宁不愿意为之事,萧谌绝不会强求。   若说当年外出,程永宜既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亦为建功立业,成为一个可以配得上萧宁的人。   或许,那个时候的他尚未懂得自己的心情究竟代表什么,他只是知道,他想让萧宁的眼里看得到他。   在这离开的三年里,他见过的人,经过的事越多,慢慢懂得那代表什么。   既懂得,程永宜岂能不争取。   一回来听闻卢氏欲为萧宁择婿,程永宜立刻毛遂自荐。   让程永宜意外的是,萧谌竟然会同意。   萧谌同意让程永宜一试,却也有言在先,事情的决定权一直在萧宁手里,婚姻之事,萧宁点头自可成,若是萧宁不愿意,一切都是枉然。   如何才能让萧宁同意?   这个问题在程永宜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回,一直都没有答案。   萧宁喜欢什么样的人,不喜欢什么样的人?有人知道答案吗?   并没有。   纵然身为萧宁的父亲,一直最关注这个问题,想为萧宁解决终身大事的萧谌,都不清楚萧宁所喜何种人。他若是想让萧宁点头同意他们的婚事,该如何?   “陛下所言甚是,我们从各国带回一些奇珍异宝,该让殿下开开眼界才对。”孔义可不甘心一直当花瓶,必须要出声刷个存在感。   看看旁边都是啥。   一箱一箱的东西摆在人的面前,正等着他们去发现。   孔义乐呵呵地道:“殿下,我们特意按你叮嘱的,注意他们各国农作物,你别说,还真是发现我们大昌没有的作物。”   迫不及待的要给萧宁看看,这会儿孔义的眼里也看不到旁人,急切地向萧宁表现。   萧宁闻之眼睛瞬间亮了,“果真?”   “万不敢造假,殿下你等着,我这就拿给你看。”想跟萧宁表功,岂能不知东西放哪儿的道理,孔义赶紧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露出里面圆尖的东西。   “红薯。”萧宁一眼看到,立刻道破物甚之名。   “对对对,就是红薯,殿下怎么知道?”孔义想表现,结果倒好,名字不必向萧宁介绍,萧宁竟然知道?   萧宁眼睛都亮了,取出其中一颗拿在手里,“我知道的比你多。此作物耐干耐旱,且收成不错。就凭你们带回这作物,须记你们一大功。”   难得见到萧宁喜上眉梢的样儿,纵然是萧谌本来正忍住不抽孔义,毕竟早跟他叮嘱过,他跟着一道来,他就是个陪衬,话不用多说,乖乖呆着就好。   结果好了,他倒是要跟萧宁说个没完,萧宁都上头了。   上头归上头,结果听到萧宁说起,孔义他们带回来的作物如此厉害,如何坐得住,看这红红的东西,硬邦邦的,竟然如此厉害?   “如何种?”萧谌打量半响,最清楚萧宁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的亲爹,赶紧问。   “养苗。”孔义还没来得及细说,结果萧宁都答了。   “殿下,这可是他国之物,你怎么知道?”孔义方才就有疑惑,再闻萧宁道来,再也忍不住的问。   萧宁一时高兴,忘记掩饰,孔义一问,萧谌理所当然的问:“又是天授?”   对了对了,天授,就是天授。诗词可授,可解救黎民之物,如何不能授之。   “正是。”萧宁反正早把自己造神了,亲爹接得理所当然,她要推说不是,从前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闲话莫说,正好这一年虽值于夏,若是能培养出大批种来来,可以推广,那这一年百姓的日子要好多过了。阿爹,我这就把红薯带过去,告诉他们怎么培养。”萧宁如何能坐得住,迫不及待便要将红薯拿去培育。   萧谌亦是热切得很,连连道:“好好好,赶紧去。”   关乎民生之大事,寻常人都坐不住,萧谌但凡想到萧宁说起这作物耐旱耐干,眼睛都亮了。   “一共有几箱?”萧宁得萧谌允许,回头便问起一旁的孔义,这一回程永宜比他快,“两箱。殿下,我们回来时带了种植之法,殿下不如与天授之种植之法结合,看是否需要补充。”   要不说程永宜办事稳重,听听人家说话。   “好。你随我一道去。”萧宁呆不住,朝一旁的黑衣玄甲吩咐,“立刻搬到研究院。”   马上有四名黑衣玄甲上前,立刻抬起箱子退去。   萧宁要走亦不忘朝卢氏他们见礼,“阿婆,阿娘,国事为重,宁先行一步。”   卢氏淡淡地瞥过程永宜一眼,看得程永宜一僵,好在卢氏的视线很快移开,程永宜才松了一口气。   “去吧。国事为重。”卢氏一向识大体,懂大局,再说萧宁来这小半日,该见的人见了,该让萧宁见的人她也见着。久留无益。   萧宁这便领着程永宜一道走。萧谌握紧双手,瞥了一眼孔义问:“那红薯当真如此好?”   孔义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这就被留下了,他不是不想表现存在感,得有人理他才成。   萧宁领着程永宜走了,剩下他还得面对萧谌的质疑?   “陛下纵是信不过我,也该信殿下。”对啊,萧宁何许人也,她说的话,做下的事,何时骗人?   “你们见过?”萧谌自不会不信女儿,就是要问问孔义,是否是亲眼所见?   “见过,真见过,我们还见过他们收成。”孔义说到这里舔了舔唇,蕃薯味道上佳,可好吃了。   “还吃过。吃的是带回来的种子,还别人给的?”萧谌看到孔义舔唇的动作,不善地问。   孔义抖了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啊!还是不敢骗人,如实答道:“都吃过。”   萧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给他等着!   ???孔义!   在萧谌准备跟孔义算账前,卢氏送走客人们后,直问萧谌,“你是何意?”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人听着十分莫名。正主儿萧谌倒是清楚得很,如实答来,“我的意思母亲岂会不懂,就是不知母亲觉得可有不妥?”   卢氏沉着半响,“还是看五娘。”   “正是正是,我们再怎么想当然,也得她点头,这么重要的事,她要是不点头,我也不敢帮她做主。”萧谌说到这儿抹了一把冷汗,养个有本事的女儿,帮你办事时自是样样出色,可是想做她主儿,也得好好考虑清楚再说话。   反正,萧谌在萧宁终身大事上,早就端正态度,但凡萧宁不点头的婚事,断然不能同意。   卢氏若说从前还觉得某位当爹的太没出息,如今亦是觉得,萧宁若是不同意的婚事,万万不能点头。   “不能再拖了。”卢氏感叹一声,想萧宁自七岁回京,本就为议她的亲事,结果现在都十四了,眼看及笄在即,婚事依然不曾定下。   哪家的贵女若不是有太多的问题,会到这年纪不定亲的?   十四岁,最晚及笄后大婚,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萧宁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拖着婚事,眼下是万万不能再拖。   深深吸一口气,卢氏毫不避讳地道:“她将为太女,这个人绝不能拖她后腿。”   旁的事卢氏不会多插手,这一条她希望萧谌记下,无论如何都要记下。   “自然,自然。”无论萧宁最后挑中何人,都要记牢这一条,万万不能拖萧宁后腿。要是他们还能眼瞎的挑了那么一个人,也得想想补救。   卢氏挥手道:“罢了,带着你这些奇珍异宝走吧。”   要说程永宜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稀奇古怪的确实不少,能入卢氏眼的太少。   卢氏都这把年纪了,不喜于奢华之物,而且这些年萧宁让人弄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金银首饰,陶瓷玉器,哪一件不把卢氏的眼光养得更刁。   故而所谓的奇珍异宝,卢氏还真是不怎么看得上。   萧谌如何听不明白,拿不准地问:“阿娘都看不上?”   卢氏颔首,萧谌不再多言,老实听话地将东西带走。   孔义被留下听了一耳朵,听归听,总有闹不明白的地方,跟着萧谌和孔柔一道走,捉头问:“陛下,姑姑,陛下方才同太后说的是殿下的婚事吗?”   “难为你听明白了。”萧谌一脸嫌弃地扫过孔义。孔鸿那样的聪明人,怎么会生出像孔义这般的儿子?   这话惹得孔柔瞪了他一眼,有这么跟孩子说话的?   亏你还是陛下,一国之君。   感受到孔柔的嫌弃,萧谌讨好地冲她笑了笑,他还不是为孔鸿抱不平?   一个长了七窍玲珑心的人,这费尽心思养出一个马大哈似的儿子。   不说其他,就说今天的事,萧谌话说得够明白的吧!   再明白又如何,孔义一句听不进去。   听不进也就算了,人还专门提了醒,给机会让萧宁跑了。   萧谌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亲娘给女儿准备的相亲宴会,准备的日子不浅,就盼萧宁能有那么一个半个看对眼的人,就让他们放心了。   结果孔义是来搅局的!   卢氏怕是这会儿心里也在骂着某一位儿子,真正搅局的人是他吧。   若不是萧把人带来,谁能把萧宁支走?   真要论起今天宴会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萧谌认第二,谁岂认第一?   可惜,孔义是没这个脑子怼上萧谌一句。   “殿下的婚事有那么难吗?或者是殿下的眼光太高,谁都看不上,这才让陛下为难?”孔义不管那许多,只追问他心下好奇一事。   萧谌虽然成了皇帝,孔义也是在萧谌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自小到大,孔义但有不解之事问来,萧谌无不为之解惑。正因如此,孔义才能问得理所当然,一脸求解惑地看向萧谌。   面对孔义这般模样,孔柔也无奈了,解释地道:“你啊,这些事你既然想不明白,便莫问。阿宁的事总会定下的。”   孔义捉了捉头,因为他想不明白的事,干脆都不跟他说?都是小气的人!   怨念横生,结果这时候传来一阵声音,“陛下。”   这声音孔义熟悉无比,可一听到这声音,孔义打了个冷颤。   行来之人是明鉴,这一声唤显得十分着急,叫毫无防备的孔义瞬间有些不好。   “明侍中。”孔义回过神,赶紧见礼,半点都不曾怠慢。这会儿倒是跟方才截然不同,看得出来,这也是个极会骗人的主儿。   萧谌看在眼里,眼中尽是笑意,不错啊不错,出去几年,看着是历练出来了。   明鉴与孔义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余下却顾不上孔义。   “有本奏疏,是冲殿下来的。”自动无视孔义,还是以国事为重,能让明鉴寻到此,自是极为要紧之事。   册封太女的大典在即,在这个时候有人参萧宁,这目的为何便不必再多言。   萧谌一听脸色也不太好了!   谁敢说萧宁行事不妥吗?   正是因为萧宁事事办得漂亮,萧谌对于参她的人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上前接过明鉴递上来的奏疏,打开一看,内容让萧谌微微一愣,盐利。   是的,奏疏上所奏的正是萧宁手握天下盐利一事,更是指出一国关乎民生之利,为一人所掌,实为不妥。   萧宁将为太女,若得此利,虽说以小人之心君子之腹,有挑拨陛下和公主父女之情之嫌,可是也正是因为不想他们父女当真起隔阂,以令天下动乱,当将问题解决。   就算一开始不高兴的萧谌,看到这份写得情真意切的奏疏,也不好再说出指责的话,确实都是为了他们父女好。   看到奏本上的署名,御史大夫林铮。   “这才是真正的御史大夫。”萧谌给予肯定,是对林铮的肯定。   明鉴同意,只不过也是为想提醒萧谌,“此事陛下以为?”   萧谌笑了笑道:“无妨,此事阿宁已然在操办。”   似萧宁这样的人,自是明了想对付她的都有什么人,要面对那样的人,又当如何行事。   关乎民生之大事,绝无小事。   明鉴望向萧谌,萧谌吩咐道:“将奏本送到阿宁手中,她自知该怎么做。”   这父女相互信任,实在难得。   明鉴心下感叹,亦照做。   于此时,萧宁其实也叫人劝着,劝她的人正是秋渠的侄子秋衡。   “殿下册封太女大典在即,有一事殿下不可不为。盐利。”秋衡是在研究院堵上的萧宁,对于一旁的程永宜,他是看在眼里,但也只是颔首而已。   “你这么急急赶来,看来是突然收到消息。”萧宁不急,听到秋衡的话仅此一句。   “御史大夫上书,参殿下手握天下盐利,难免引起天下动荡。”秋衡已然进了御史台,如今亦为御史,是以才会那么快收到消息,且急急地赶来同萧宁报信,只为了让萧宁心下有数。   萧宁微微一笑,“御史大夫并没有说错。”   秋衡来此亦不是仅为告状,“御史大夫所言,是为安国本。故请殿下早做决断。”   换句话来说,秋衡是来告诉萧宁有这么一回事,同样亦是希望萧宁可以好好地解决这件事,千万不可由着事情一拖再拖,拖得无法解决。   萧宁颔首,“好。大昌有你们这样的臣子,何愁不兴。”   能得萧宁这般夸赞,秋衡岂不明白,虽对萧宁无利之事,可若是对国有利,为之之人,萧宁更是看重。   这何尝不让秋衡心喜之极,遇上能纳谏言,心存百姓的君王,三生有幸。   萧宁虽只是为储君,亦是将来的君王,能让她夸赞一声,何尝不是他们的莫大幸事?   “殿下过誉。”秋衡被夸,多少还是要客气一下,与萧宁作一揖,显得受之有愧。   “往后当如是。一人之利何为利,天下之利,百姓之利,万不可夺。”萧宁这句话并非没有说过,却也正是因为说过,更想重申一句,好让他们牢牢记下,永不相忘。   “唯。”秋衡明白,心正无路不可行,心若不正,只怕走不长远。   “我已有安排,放心,会让天下人都看到,我这个镇国公主心中亦存百姓天下。绝不做乱天下之事。”萧宁轻声道来,何尝不是对秋衡的承诺。   秋衡追随萧宁这些年,最是看得分明,萧宁并不是那等心唯私利之人,恰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令无数人愿意追随她的左右,安天下,定天下。   “臣明白。”秋衡前来,亦是让萧宁早早做好防备,该舍的一切要舍,该争的一切也要争。   “回吧。”萧宁准备忙活民生大事,便不与秋衡细说了。   该说的话已然说完,秋衡亦无意再久留,乖觉地退去,余光瞥到不发一言的程永宜身上,这一位刚回来,倒是赶得正好。   萧宁不知秋衡打量了程永宜一番,此时大步走入院内,程永宜亦步亦趋地跟上。   “长安如何?”萧宁心情好,便回头问起程永宜,程永宜想到自己刚踏入长安城有感觉,“如梦似幻,震撼无比。”   这般高的评价听在萧宁耳中,萧宁颔首道:“等将来万邦来朝,长安车马如龙,灯火通明,更会让你震撼,如置身梦中。”   说出这句话的萧宁,宛如一轮耀眼无比的明月,于漆黑无光的夜晚,摄人心魂。程永宜情不自禁地望向萧宁,再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殿下来了!”一道声音唤醒了程永宜,披头散发叫人看不清面目的男人乐呵呵地迎向萧宁,控制不住地搓动双手,一双眼亮闪闪地盯着萧宁。   哪怕看起来猥琐的动作,那是对未知的向往,同样也是对追求未知的迫切。   “是。又要辛苦你们了。”萧宁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他们代表着推动社会发展进步的技术,有他们在,大昌何愁不兴!   ***   比起有人关注萧宁看中谁家的郎君,萧宁第二日上书请以盐利归于官营一事,引起举朝哗然。   哪怕是上书奏盐利一事不可掌握在一人手中,以一人之力可动摇国本的林铮,这会儿也不可置信地望向萧宁。   奏疏呈上不过一日,就算萧宁听说此事,也断不可能在一日之间整理一应关于盐利的物件,齐齐整整的随萧宁请奏盐利归于国营之奏本,放在众人的面前。   一应文件昭示着萧宁并不是只说空话,而是早有准备,只不过是在等一切准备完毕,这便办理此事。   林铮落在萧宁身上的目光一顿,内心既是敬佩同样也是感慨。   太女,这样一个人成为太女,谁能不服?   林铮其实是担心再出什么事,这才会提议此事,萧宁既然早有准备,根本无须旁人提醒,且以国家大利,稳定为重,处处为大昌着想,早已知该如何为国谋利,林铮只有钦佩。   至于其他人吧,其实谁也不敢吱声,毕竟这些利他们看着眼红,一直以来没有机会夺取盐利,现在萧宁倒是大方得交给朝廷,就没有一丁点其他的心思?   有人是捉狂的,除了一个林铮存有公心,提醒萧谌和萧宁一定要尽快处置此事外,多了去的人想就盐利一事闹起来,最好能让这一对父女起间隙。   可惜啊,尚未来得及处理此事,萧宁倒是先解决了!   无数人都在想,这么大的利,萧宁怎么舍得让出来的?   站在他们自身的立场,要是让他们得这么大的利,绝对不可能轻易交出来。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得天下的是萧谌、萧宁,而他们只能居于人下的原因。   “既以盐归官营,儿请另设盐务局,主管一切盐务事务,直属朝廷,不归地方所管。”萧宁在这个时候又丢出这个提议,这让还没来得及消化盐利竟然就这么让萧宁直接上交,一点要求都不提的人傻了眼。   对啊,盐利上交,这总是有个地方管,他们倒是忘了这是大好的机会,可能,也许能分利的啊!   然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萧宁倒是先把这个可能杜绝。   朝廷直属管理,旁人想插手的余地都没有,具体细节萧宁是不是也想好?   满心疑惑时,萧宁道:“盐务局分管所属,以及各地设分,细节皆在此列,请陛下过目。”   得,他们尚未来得及动脑,结果萧宁已然将相应诸事全都安排好。   MD!虽然早就知道想从萧宁手里占便宜很难,真正到这一刻,又一次吃了暗亏,明显无从下手,无法分利,实在让他们恨啊!   再怎么恨得咬牙切齿,没准在心里还会骂上萧宁一句犯傻犯蠢,终是对萧宁无从下手,能如何?   “甚好。”盐利的事,萧宁早就跟萧谌提过,更已然早做准备。   盐这方面的事,萧谌一向放手干脆,由萧宁全权处置。   反正平价盐都是萧宁弄出来的,以盐利养国,这些年要不是有萧宁生财有道,大昌朝岂有如今大肆兴建工程,养军养兵以护天下的资本。   萧宁心存公正,更有天下百姓,以护卫天下为己任,如这样的人,她所思所想都是如何能叫天下得利,断不会谋一己之利。   萧谌相信萧宁,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   “诸位都一道看看,各抒己见,若有需要补充的,都说说。”萧谌心情很好,萧宁遇到的问题都是无法避免的,自然该一个个解决,由此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萧宁心中有数,萧谌心情岂能不好!   姚圣倒是早知道萧宁有此打算,如今不过是把话说白罢了,想以盐利攻击萧宁的人,都可以死心了。   明鉴的眼中闪过一道欢喜,萧宁的动作实在太快,打得人措手不及,偏又无法挑错,甚好。   盐利萧宁都舍得放过如此干脆,就这份大气,明鉴打从心底里写一个大大的服字!   “唯。”萧谌说明要他们做什么事,一众人都应下一声是。   新建朝,一切从新开始,还有许多不一样的规矩,须得制订。   萧谌和萧宁这对父女,创新融合,前朝许多规矩对他们而言,似有似无。更多还是靠他们再订新法。   无论如何,若想新法得以流传百世,亦须得费些心思。   盐务之法,何以售盐?定价几何?方方面面都须立法。   相较从前盐皆以私营,都由达官贵族们垄断,如今新朝由萧宁开创真正的盐利垄断,再交由国营,也就意味着,关于盐法的制定,只要萧宁不反对,别人反对,并无多大用处。   虽然有人指出以盐国营,是为与民争利。   萧宁对此嗤之以鼻,“究竟是与民争利,亦或是与世族争取?”   问得太过不客气,被点各名的世族们面上一僵。   “售盐者为何人?难道以为世族派了下人打理,其利所得就是民?自大昌建朝以来,朝廷从不与民争利,倒是不少人处处想夺朝廷之利,夺百姓之利。任你们说得再冠冕堂皇,利究竟落在谁人手中,大家各自心知肚明。   “况且,类如此关乎民生,可兴一国,可毁一国之大利,不以国营,由着他人所掌,兴风作浪?   “你们若是不想国营,亦无不可。盐利本归我所有,想同我争,你们只管放马过来。”   是的,萧宁才是真正那一个垄断盐利之人。   平价盐,萧宁卖得平价盐,他们自问可以吗?   就说煮盐所费之柴火,人工,哪一样是可以平价售之的?   虽不可否认,他们确实在盐中所得利甚多,那也远远不是平价能卖的。   亏本生意没有人愿意做,尤其是处处逐利之辈。   萧宁垄断得盐利,私底下他们恨得咬牙切齿,事实上,更想从萧宁嘴里探得制盐之法。   无奈萧宁既得盐利,亦无分与他们世族的意思,制盐之法,更由她牢牢把持,想偷?天下大乱时,偷窃者可尽诛之;天下太平可送官查办,谁要是没点本事,在萧宁早已杀鸡儆猴前,不敢轻举妄动。   与民争利,与世族争利,这一点他们最好考虑清楚,想好之后再说话。   若是他们以为盐利不该归于国营,亦无不可,萧宁完全可以收回来重新由她垄断。   MD!真是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请盐归国营是萧宁提出来的,那都是因为她手里握着盐利,之前眼红萧宁握此盐利的人,现在萧宁把盐利上交国家,他们是费尽心思想占便宜。   便宜是好占的?   别逗了,在萧宁这里,除非她心甘情愿,否则谁也休想从她手里占得半点便宜。   她能大无私的考虑国家天下,愿意把利交给朝廷,让朝廷能握住这些利,安定天下。   倒是有人想从朝廷处争利?   哼,敢抢朝廷的利,萧宁更是断不能容。   谁敢伸长了手,她就敢把对方的手剁了!   萧宁放话让人只管放马过来,谁也无法忽辂一个事实。萧宁确实握尽盐利,恰是他们没本事和萧宁争来的利,谁要是敢否定这桩事,亦无不可,等着萧宁把盐利牢牢握着,谁都染指不得半分吧。   “怎么?方才口若悬河,怎么都不作声,不吭声了?”萧宁放了话,让人都在瞬间想起,是啊是啊,萧宁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主儿,盐利哪怕不归朝廷,也断然不可能再归他们。   “殿下,民生之需,若不由朝廷把持,恐为人乱天下江山。请殿下三思。”林铮这正直的人,最是欢喜萧宁能爽快地答应上交盐利。   结果倒好,一群搅屎棍,非要闹腾,也非要把天下人都变得跟他们一样,只盯着自己那点私利。   林铮真是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堵起来,一个个不会说话的都把嘴闭上。   萧宁心中虽有怒意,针对谁的她有数,正因如此,面对林铮这位心存公义,心系天下之人,自敬三分。   缓回一口气,萧宁与林铮道:“我只是不喜他们总爱拿天下百姓做筏子。明明他们心中只有一己之私利,偏喜欢把百姓挂在嘴上,真真是无.耻之尤。”   显然这一回他们把萧宁惹怒了,听听萧宁说话,完全不打算再跟他们绕弯子,留脸面。   萧谌在上头听着,完全没有反应,萧宁并没有说错不是吗?   “殿下息怒。”林铮莫可奈何,只能帮着一群蠢货平息萧宁的怒火。   萧宁于此时冷哼一声,“瞧瞧,从来心急的只有心存天下,百姓之人。他们自己挑起的火,就没想过自己灭。”   萧谌忍住笑,萧宁还真是看明白了这群世族。争利的时候他们出头最快,可一但不再争利,或是被人指责,他们是打死都不乐意出头。   “御史大夫只管放心,我不过是为堵上他们的嘴,让他们往后少对盐以官营一事指手画脚。为大昌长远之计,百姓之利,盐必以官营。不服亦无用。”   萧宁气归气,倒是没有忘记国家大事。   谁怎么着都没用,盐利在她手里,她想给谁就给谁。   这群人就算再怎么不服,又能奈何得了萧宁。   林铮微微一顿,亦是想不到萧宁心中打算会宣之于口。   “大昌的天下是萧氏执掌,利与弊,尔等只考虑自身;大昌,萧氏,须得考虑的更是天下、百姓。尔等欲夺朝廷之利,百姓之利以壮大自身,守住你们分寸还罢了,若是守不住,触及国法,自以国法将尔等处置。”   萧宁就算不满极了这些人,并不打算乱来,也不至于为了他们几句话要把人往死里整。   这群人什么德性,萧宁和萧谌都心里有数,更不会抱有任何希望。   萧宁舍得自己的利,才不管他们有多舍不得盐利归于朝廷,在他们大昌,这些世族还想把持,耀武扬威,萧宁定让他们知道,他们有多不切实际。   不得不说,被萧宁挑破来骂,他们这心里还真是有些怕了萧宁,更忧心萧宁继续下去不仅仅再是骂,而是要出手收拾他们。   罢了罢了,既是争不来的利,他们不争就是。   至此,盐以国营一事也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一切只剩下商量制定相对律法约束于人。   也在这个时候,孔鸿他们一行终于班师回朝。   这也是萧谌特意提醒孔鸿注意时间,毕竟萧宁被封为太女一事,少得了谁,也断然少不了孔鸿。   孔鸿明白萧谌的心思,好在诸事都已然安排妥当,他也确实应该带人回来,况且夺下的城池,具体如何安排,亦须回朝再议。   比起册封萧宁为太女一事,大战告捷,理当封赏。   一行诸将,除了战死于沙场,早已追封之人,其他有功之臣,亦须得再封。   于此一战中,孔鸿作为主帅,领导有方,指挥得宜,封为睿国公。   莫并就算是初上战场,绕军敌后,这一战打得漂亮,亏得他绕后一举,以令前线占尽优势,是以封为成侯。   另众将士于前线奋战者,都大有封赏。便是战死的将士,皆以安定抚恤。这一点上萧谌一直做得很好。   程永宜一行人奉诏远行,能说动各国发兵支援大昌,功劳亦不可忘之,程永宜之功,周屈和孔义皆以之为首功,故被封为达侯。   周屈为定远伯,孔义为勇子,一行众人,皆以论功行赏。   如此重赏后,便是萧宁的大日子-册封太女大典。 第180章 太女的婚事   四月十二,黄道吉日,册封太女的大典,这是迁都入长安以来,举行最盛大的典礼。   各部各司其职,闲置许久的礼部终于是有表现的机会了。   这可是自萧谌登基之后,最大的盛典,原本迁都事宜也该是他们礼部负责,萧宁主理,他们就是打打下手。   不像这一回,由礼部全权处置,虽然容不得出半点差错,那也是给他们表现的机会。   一应礼节如何办,有制可循,他们倒不怎么费心。   就等着黄道吉日到来。   萧宁换上最新准备的朝服,一应皆按太子朝服准备。   一步一步,萧宁走上含元殿,含元殿内,萧谌上座,一旁坐着的还有孔柔和萧钤、卢氏。   每个人都身着正装朝服,端坐在上,看着行来的萧宁,眼中有光。   萧谌更是眼眶泛红,萧宁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因萧宁之故得天下,也看着萧宁如何为安这天下费尽心力,如今萧宁得到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萧谌抬手拭过泪,这眼眶泛红都落泪的样儿落在旁人眼里,可就是不一样的意思了。   可是一想萧谌从来都是站在萧宁那一边的,并没有丁点不满萧宁的样儿,这萧宁册封太女,他怎么难过得哭了?   “陛下。”萧谌这模样下面的臣子看不太真切,只是见萧谌似是拭泪,仔细的观察,这才注意到萧谌好像落泪了。   在萧谌旁边的人,如孔柔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泪珠一滴滴的落下,既是想起萧宁从前的不易,又想到以后怕是更不容易,侧头一看萧谌,好嘛,跟她一样。   孔柔比萧谌要稳一些,注意到一旁的人看萧谌的表情透着不一样,轻声唤。   萧谌应一声,回头看向孔柔,孔柔轻声地道:“陛下切莫失态。”   失态啊!谁还管什么失态不失态的,萧谌心疼萧宁得不行,如今到了这一步,往后谁都休想再能为难得了她。   “不妨事。”萧谌敢哭还怕别人看?   恰在此时,作为礼赞的孔鸿当众读出萧谌册立萧宁为太女的诏书,金文,印玺,各自奉至萧宁面前,萧宁接过,郑重作一揖道:“必不负陛下所托。”   这回该轮到萧谌出面,萧谌走到萧宁面前,看着头戴玉冠的萧宁,轻声叮嘱道:“从前你不容易,往后只怕更不容易,不过别怕,有我在,我这个当父亲的一定会站在你的面前,护着你,不让旁人欺负你。谁若是想把你从太女的位置上拉下来,须得我先死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皇帝跟自家女儿当上太女后说的第一番话,竟然会是这样的。   可是,谁也不敢挑刺。   若说之前还以为萧谌因为萧宁当上太女不乐意,还以为有机会能挑拨离间。   结果倒好,挑哪门子的拨,离哪门子的间啊,简直难以想像一个皇帝竟然说出想把他女儿拉下马,须得先把他拉下马的话。   不过,话现在说得再漂亮又怎么样,事到临头,他们就不相信萧谌果真能看着萧宁势大,毫不在意。   对对对,皇帝的话谁要是尽信,怕是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他们何时碰到言而有信的皇帝?   刚开始被萧谌惊得不轻的人,反应过来后,立刻收拾心情。别太把皇帝许诺的事当回事,他们都是经过大场面的人,这么好听的一两句话,最是不该放在心上。   萧谌热泪盈眶地看着萧宁,放着话,还以为都能听进他的放话,往后别管是谁行事,都会掂量着点。   结果倒好,下头的人真只当他放的话随口说说罢了,旁的毫无感觉。   萧宁却是倍受震撼,亲爹能广而告之这样的话,她心中岂不欢喜。   多年真心付出,总是会有回报。萧谌纵然成为皇帝,那么多年他们父女相依为命,同样也是真真切切。   “阿爹放心,我既然坐得上这个位子,断不会轻易被人拉下来,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对阿爹动手。”萧宁震惊之后,更是同萧谌道出心中的话。   如他们这样的人,居于这个位置,谁都明白彼此输不起。   如果他们输了,后果都只有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大好的青春,谁舍得死了?   萧宁奋斗至今,为的是不死,也为了让更多人不死。   萧家,萧谌坐到皇帝这个位置上,任是谁都休想动摇他的位置。   图谋不轨之人,萧宁定是发现一个解决一个人。   “哈哈哈,不仅是我,就是你自己也一样,谁要是敢对你不敬,打你主意,想让你不好过,无须对他手下留情。你既为太女,是为储君,国之储君,伤及于你,谓动摇国本,岂能容之,当杀。”   萧谌放出这话亦不是随便说的。一国之本,天子,储君。细想天子出事,国能安否?   同样,储君之所以为储君,不正是因为他是未来的帝王。   萧谌膝下独萧宁一女而已,若是萧宁有个万一,天下必乱。   故,萧谌才要告诉所有人,别打萧宁的主意,谁要是敢对萧宁不利,就是对大昌不利,绝不能饶。   “陛下所言甚是。犯上作乱,无论是对陛下不利,对太女殿下不利,都是动摇国本,当诛之。”明鉴在此时出列,附议之。   从前便有此规矩,如今不过是有言在先,好让人记下,遵守。   明鉴从前就是支持萧宁的人,如今更甚。   名正则言顺。萧宁现在是大昌的太女,正是因为是太女,代表了大昌的未来,无论如何,断然不允许任何人伤及萧宁,否则天下必将再起动荡。   他很清楚一群世族们的心思,他们都是容不下萧宁的人,尤其萧宁作为女子的身份,哪怕萧宁征得天下百姓支持,在他们心中,萧宁依然是颠倒阴阳之人。   以女子之身妄想承嗣,萧宁更是一直触及他们所有人的利益,在他们的心里,萧宁是他们应该除之而后快的人。   无奈一直没有机会,就算是有了机会,总还是被萧宁自己破解。   “国之储君,虽非陛下,却是国家之希望,毁国之希望者,当诛。”姚圣也得站出来发表他的想法。   同为一个世族出身的人,他不介意给他们套上一个又一个的枷锁,务必让他们投鼠忌器。   世族们正在脑子里想,究竟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对付萧宁和萧谌,结果倒好,他们自己人一个又一个出头,这是要处处压制他们呐?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若是寒门也就罢了,士庶本就势不两立,他们为分世族的权,没什么事做不出来,提议不断地约束他们完全是预料中的事儿。   可出自世族的人,你们在说什么?你们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吗?   不少人都被气成了河豚!   无奈当着皇帝的面,他们不敢反驳。   明鉴和姚圣说的话没有道理吗?   很有道理的啊!   只不过是因为世族不愿意被人管着,这简直是要把他们压得死死的,永无翻身之机!   忍是不能忍的,可要是当众发作,他们都没那胆子,也确实不敢真跟萧谌硬碰硬。   “好。卿果然一心系大昌。”考虑天下安宁的人,面对萧宁这样好的储君,岂有不拥护的道理。   唯那包藏祸心的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除了萧宁,让大昌不得安宁。   “从今日起,你就是太女,国之储君,东宫之主。须牢记江山天下之重任,不可忘之。”萧谌敲打一翻人,这心里那不是滋味的也淡去许多。   他把女儿养到今天,好不容易长大成人,这都名正言顺了,将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他伤个什么心?   这一刻,萧谌亲自扶起萧宁,让她同他一道迎对众臣,“册封大礼完成,与你们的太女见礼。”   该萧宁行的礼萧宁行完了,现在剩下就是众臣拜见他们的太女殿下。   “殿下。”从前萧宁为镇国公主,和现在并不是一样的,正是因为如此,以真正臣下的身份拜见一国储君,本就有这一道礼。   一众人不管心里是服气或是不服气,都须守礼,毕竟于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会傻乎乎当出头鸟。   “日后还须诸卿相助。”萧宁受之,亦还以一揖,可不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   正式成为太女,对萧宁来说其实和从前不算有太大在的区别。   但在称呼上吧,往后萧宁自称该是孤。   不过有萧谌这一个想称朕就称,不想称就不称,随性之极的皇帝在先,萧宁要不要称这个孤,也可以看心情。   这样一来,萧宁的三师就名正言顺之极了。   可是,同样也迎来了新问题。   先前萧宁作为公主时,她的婚事只要萧谌不急,谁也不急。   现在不一样了,太女,这也是萧谌自己说的,关乎国本,萧宁的婚事就不能再由着旁人不管不问。   换句话来说,既为太女,受了这份尊荣,也得接受被人时时刻刻盯着,甚至就连她的婚姻大事,生孩子什么的,都必须被人过问的情况。   早在被立为太女前,萧宁就料到要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只是这群人真是一刻都不能等。   太女册封后的第二日便迫不及待地提出,请太女择良婿,早日完婚!   这一回,萧宁更是居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提太子皇帝的婚事,在场有经验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提女郎的婚事,一个公主的婚事,不,是太女,如今是太女了!   提起太女的婚事,实在让他们不怎么好了!   萧宁波澜不惊,萧颖先出面,问:“择良婿以完婚。依你所见,太女成亲,是嫁是娶?”   这话落下,萧宁低头一笑,自家姑母可不是寻常人,就算再想忽悠她,须得想想他们能不能。   “女子自然是出嫁。”连想都不想,马上有人回答了,理所当然的口气。   “太女出嫁,将来这天下是谁的?”萧颖倒不说人家说得不对,可是太女与寻常人一样吗?嫁人,嫁人之后这天下江山也得改姓吧?   闻萧颖一问,几乎所有人一顿。   这个问题,不管是站在萧宁这一边的人,亦或是站在萧宁对立面的人,都拿不住。   天下传承自然是要的。也是为了传承天下,哪怕萧谌膝下无子,终还是立了萧宁为太女,就是指望萧宁将来能担起天下。   比起许多男子或因嫡因长而为太子,萧宁成为太女,那真是她一步一步经营,全凭本事达到的。   恰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的本事亦是有目共睹。   若说担心女子治不好国,萧宁天下都能帮着打了下来,如今辅佐萧谌治国,亦是井井有条,还有什么事是萧宁做不了的?   身为女子,萧宁走到这一步极其不易,哪怕是再不服认为她敢乱阴阳的人,也不得不说,萧宁这本事手段,跟她杠上,那是他们的不幸。   那么让萧宁嫁人,将萧氏江山拱手让人,这是正常人会干的事?   但凡萧宁有这份心,就不可能让萧宁成为太女。   所谓的女子嫁人理所当然,何来的理所当然?   反正所有的理所当然都要在萧宁这里打上个问号。   “萧氏得天下,愿江山千秋流传,若是愿意让旁人承继江山,陛下直接过继或是招赘即可,何必多此一举?”萧颖问完引人深思的问题后,再接再厉,一些无人愿意道破的问题,她得说出来。   “可是,这自古以来女子不嫁,欲如何?”对,就算萧颖说得再有理,终是也得考虑实际问题。   萧颖道:“承嗣之女,本就与寻常人家的女子并不相同,若依寻常人家而论,何以有男子入赘之说?”   对啊,有依常理之事,也有常理之外如何处置之说。   “太女再不是寻常女子,自然不能依常理而行。否则君为臣纲,夫为妻纲,来日太女该论君或是论妻?”一个人的身份本就不是单一的,自然也不能完全按单一来处理。   站在萧颖的立场,要不是为了传承子嗣,她压根不想让萧宁考虑婚事。   同理,就算是为了子嗣,婚事依然是婚事。   拿了他们一直推崇的三纲五常来说话,堵得一群人傻了眼。   不能说萧颖说得不对,站在他们这群人的立场,他们巴不得能有一个人能控制萧宁,最好能让萧宁乖乖的退回幕后,永不再插手政事。   这话是能宣之于口的吗?   自然不是的。   敢把话说出口,第一个容不下他们的就是萧谌。   太女册封,名份已定,除非萧宁犯下罪无可赦之过,否则谁都休想夺去她的储君之位。   想用一个男人夺他们大昌江山,若是萧谌能容,这才是世上最大的笑话。   纵然大家都是男人,在场的人里,又有多少是能容的?   为国安定,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一国之君?   萧宁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她若是都不能大权在握,在她之上再有他人,王上有王,岂不是让大昌成了最大的笑话?   哪个正常人会提出这种想法,简直是要乱天下!   大昌自建立以来,一步一步为太平而努力,也正是因为如此,自然在无形中得了不少心存仁义之人的归附,更愿意为这份安宁一道努力。   一群人都知道,似他们一般想窃国的行为,一但传扬出去,天下群起攻之。   萧颖敢问得直白,他们是万万不敢如实答来。   “怎么?提议婚事,你们都没想过?”萧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出,就等着他们表现。   结果一个两个都成了哑巴了?   他们想不作声,亦或是想让别人帮他们出声,哼!萧颖就得打破沙锅问到底。   “礼部有何章程?”被问的人,一时半会儿实在答不上,能怎么办?   这种事就该让礼部出头,早就为此事为难得半死不活的王宦突然被点名,好想骂娘!   礼部,他作为礼部尚书,早就盼着能有些事做,迁都,册封太女大典,都办得漂亮,让他终于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用武之地。   结果高兴没多久,现在好了,为难的事冒头。   萧宁没被正式册立为太女之前,私底下其实已然有人问起这个问题,萧宁要是成了太女,将来她的婚事怎么办?   王宦作为一个在萧宁面前其实不太抬得起头的人,完全没有要跟萧宁对着干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桩事他也在心里过了几遍,怎么想都觉得,萧谌和萧宁都绝不会乐意有人骑在他们头上。   要是有此心的话,萧谌直接过继一个侄子,那不是比让萧宁嫁人,让萧宁的丈夫承继江山要好?   正是因为萧谌否定这自古以来就有的选择,而是要自己开创一条新路,才有立萧宁为太女的事。   反正大昌自建朝以来,不知改立了多少规矩。   任你们服与不服,都没有什么关系,坐在这个皇位上的萧家人,兵马为后盾,除非你们有必胜的把握敢造反,否则就不得不认萧氏定下的规矩。   突然被推到风浪尖口,王宦紧张地舔了舔唇,随后赶紧地作一揖道:“臣都听太女的。”   开玩笑,这种事王宦想得头都大了,绞尽脑汁想来想去,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明智之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做。   正主儿萧宁在那儿站着。一步一步让天下人认同她成为太女,就算不认同也不敢反抗她成为太女这事,萧宁要说心里没有想法,不知道如何安排自己的婚事,鬼都不信。   不得不说,王宦确实聪明,他没本事解决的事,打死也不敢往身上揽。   不揽,也得丢到正主儿面前,让正主儿自行解决。   “我要是说须集思广益呢?”王宦将皮球踢得干脆,可是萧宁对他这一位礼部尚书,也须得从他嘴里问出一句准话。   被萧宁看了一眼,王宦觉得瞬间喘不过气,再消化完萧宁的话,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你既为礼部尚书,当熟读各礼法,我想知道,你以为太女该不该有夫?”主意可以不出,态度必须得表。   王宦这些年确实当着闲差,但以后礼部尚书这个位置,谁说一定是闲差了?   想到后续礼部的份量,萧宁就得弄清楚,王宦是不是可用之人。   从萧宁出声那一刻开始,满殿皆是一片死寂。   这会儿都不看萧宁,倒是盯着王宦,不仅是萧宁在等他一个答案,满朝文武,甚至萧谌同样也在等着。   王宦额头汗落不止,都是被吓的。   他想拖,然而他该知道,在萧宁面前想用拖字诀,那是万万行不通的。   果不其然,萧宁挑起眉头,嗯?的一问来。   “以三纲五常而论,实不该。君既为君,何以为妻。君夫有悖,徒生事端,不妥。”王宦知道躲不掉,那能如何?   不说萧谌和萧宁的打算,扪心自问,萧宁已为太女,再给她备个丈夫来,是觉得萧宁日子过得太太平?   王宦不能忘记他可是受了萧家大恩的事,就算不思回报,至少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萧宁一个多好的孩子,就因为生为女子,处处被人约束,就算平定天下,就算现在贵为太女,还是得被人不断地算计,不断地想让她下马?   不成,若是萧宁有错,为国为民而须将其除之后快也就罢了,萧宁从来无错,甚至于天下,于百姓更是有大功,怎么能对她无礼?   依国依民而论,萧宁确实不应该有夫,再让一个人凌驾于她之上。   有夫,纵然为君,亦是给了人钻空子的机会,自然也怪不得旁人将你的所有付出尽都毁之,更将你所有的一切据为己有。   王宦对萧宁真没意见,而是也认为就算萧宁是女子,像她这样的人若是将来继承江山为帝,必然也是一个好皇帝。   再另选一个人,王宦其实并不相信这世上还会有比萧宁更好的人。   怀揣此念,王宦觉得他应该说两句心理话的。   出列往前,王宦朝萧谌作一揖,“陛下立殿下为太女,国之储君,欲令殿下承继江山,昭示天下,人尽皆知。彼时再为殿下许夫,难免令天下人想,太女有夫。恕臣言语僭越,若将来殿下承江山,更是女帝有夫,便如同这天上升起二日,以令天下不知,究竟是帝王为尊,亦或是帝夫为尊。”   难得王宦出面说话,尤其说得如此直爽中听。   萧谌满意地颔首,“说得不错,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你们担心太女婚事朕明白,可朕希望你们能想想该如何杜绝日后可生之祸端。”   真心所言,萧谌对他们的要求并不高。   别总想着让萧宁吃亏,给萧宁挖坑,祸害萧宁就成。所谓让他们考虑如何杜绝日后或许会生出的祸端,他们怕是求之不得生祸。   萧谌起身道:“你们的心思朕不是不知,只是在大节上不亏,朕会容你们的小心思。那也就是说,你们若想乱天下之根本,如太女大婚一事,欲令太女有夫,朕是不会如你们所愿。”   大节不亏,这就是大昌对于文武百官们的底线。   为臣不思报君,这也就罢了。萧谌明了他们之中有多少尸位素餐者。可若他们欲挑起争斗不休,更想让这天下乱象横生,就怪不得萧谌亲自动手收拾他们。   “可陛下,太女不应有夫,那当如何?”是啊,萧谌就算说白了底线,也认同太女不应有夫这句话,接下来如何安排萧宁的婚事,怎么才能让萧宁成婚,又不会让萧宁的婚事在日后再惹起旁的事端?   这个问题必须要考虑。   萧谌望向萧宁,“你怎么说?”   萧宁道:“太女非寻常女子,自不能以寻常女子而定之。既为储君,且按储君一应之礼而行之。想是先贤立下这些规矩,必有其道理。”   一群人总记得萧宁是女子的事,难道就不能把这点事忘了?   忽略萧宁是女子这一点,只要记得她是储君,很多事不就可以解决了?   萧谌一直在想,萧宁该如何解决她的婚事,这意思,按以前储君的规矩来办,太子之妻是为太子妃?   咳咳咳!   太女之夫不能称为太子夫,毕竟夫就是给萧宁惹麻烦的身份,不如就换一个方式。   “以男子为妃?这不妥。”有人的反应极快,比如李御史,那是完全傻了眼,脱口而出。   “以太女有夫,更为不妥。”姚圣呛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比起什么男人的尊严,必须是国家安定在前。   太女有夫,就像他们之前说过的话那样,是要乱天下,让天下不得安宁。   一切按太子之前的规矩办,不错,那都休想凌驾于太女之上,将来有机会乱天下。   姚圣越想越是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萧宁怕是早就等着的了,也正是因为等着,这才在身份未定之前不透半点口风。   毕竟尚未成为太女,如何能说出太女才能说的话?   姚圣思及起,不得不再次感叹萧宁沉得住气,牢记什么身份说什么样的话,从不敢僭越。约束守礼之极的人,又是何人能轻易捉她把柄的?   “既为太女,先是国之储君,方是女子。依礼在前,先君后人,殿下的婚事,不宜惹天下动荡,一应按储君之制而论之,行之,甚好。”王宦本以为是要为难死他的,不想峰回路转,萧宁果然早就想好如何行事,现在只需要各方配合,事便可成。   好啊好啊,就该如此。   王宦越想越是觉得萧宁这一套做法甚好。   其实这储君存在多少年了,不是没有人知道这套规矩好,只是萧宁总是女子,太多居心叵测之人就想占得便宜,也是身为男人们总不愿意弄出一个男的太子妃。   这要是记录在案,往后流传千世百世,岂不是为后世所耻笑?   不成不成,怎么能让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可是,他们不敢想,不愿意想的事,萧宁敢!   给自己寻个太女夫,以后让那么一个男人骑在萧宁的头上,还要跟萧宁论什么夫为妻纲,她是疯了还是傻了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臣附议。”孔鸿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只问此事对萧宁是否有益。   那自是当然有益的。既是有益便无须犹豫,早下决断。便将此事解决了吧。   萧宁面上露出笑容,几位宰相不管对萧宁将来成为女帝一事有多少想法,也必须要说,不立太女夫,而是按太子的规矩行事,不令太女有夫最是利于天下稳定。   是以一个个都表示同意,就连六部尚书们也都一致同意,甚以为这主意真是太好了!   这一看政事堂诸公都同意了,就算他们再不想同意,有用吗?   “与太女大婚之人如何称谓?”有人想到另一层,萧宁是太女,不能称太女夫,这个男人该如何称之?   这个问题问完之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萧宁,看得出来萧宁早就想好,问她总是没有错。   萧宁面对他们的目光,反而淡定地移向王宦,“礼部尚书与礼部众议再呈。”   开什么玩笑,什么事都让萧宁做完了,那要他们何用?   王宦......这倒是没有说错,反正不能有太女夫,该怎么称呼萧宁的另一半,他们是男人,是应该要站在男人的立场多考虑考虑这个问题。   同一时间,王宦感受到一道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似是在无声地警告,他们礼部要是不弄出个好听的名字来,想清楚了,他们以后断然没有好日子过!   王宦......   以前他觉得当这个礼部尚书太闲了,现在倒好,事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的,每一件还挺揪人,办不好还要惹起众怒,不带这样的!   可惜了,无人理会他内心委屈和崩溃!   “太女宫中设几人?”李御史真就是随口一问,真的是随口。   按规矩,太子并不是只设一太子妃而已,萧宁若是效仿太子,那......   靠!一群男人都不好了!   往日他们三妻四妾自是觉得理所当然,皇帝和太子三宫六院,不都是为了绵延子嗣,也没什么不妥当。   这会儿,这会儿想到萧宁一个女子也要三夫四侍,风中凌乱了啊!   一个个摇摇欲坠的样儿,看起来颇是吓人的。   不过萧宁淡淡地道:“纵.情.色.欲,恐乱心志,孤此一生,唯愿一人,与之共携白首,不离不弃。”   然而萧宁自问没那个精力去应付太多人,一个跟在身边,若能与她同心同德者,足矣。   咦?萧宁明明可以要求三夫四侍的,她竟然不要。   “孤不知诸位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是何等快活,对孤而言,一人一心,给不了旁人。且天下国事每繁重,孤自问精力有限,没那么多闲功夫与男人纠缠不休。况且我萧家男儿,个个都是深情之人,此生独一妻,我不过是向阿爹学习。”   萧宁疑惑于他们究竟何来的精力三妻四妾,同样也对萧家男人给予肯定的赞赏,她的祖父伯父们都是世上男儿的楷模是吧。   萧谌被萧宁夸了一句,心情亦是好。   别以为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打着多少让他多纳妃的主意。   不就是觉得他膝下只有萧宁一女,便帮着他觉得委屈,不断地想劝他以江山传承为重,亦盼着萧宁因独女的身份所占的便宜都消散殆尽。   哼,萧谌心下明了他们的心思,也不想跟这群小人纠缠太多。   反正在他心中,如今只有孔柔一人,亦容不下旁的人,想让他另外多纳几个妃,谁乐意谁来!   有先前萧谌宣告君子重诺,为帝王者更应该重诺的话在前,旁人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跟皇帝说,皇帝你为了江山传承,就别再念着所谓的承诺了,只需要以江山为重,绵延子嗣为重。   失信就是失信,说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无法抹去这一事实。   萧谌是不屑于这样的人,自然也是不能成为这样的人的。   萧宁如今昭示于天下,她身侧之人只会是一人,而不会再有旁人。   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让一群人以为萧宁心思太多,就想着处处折辱他们男人的世族们都不由亮了眼。   萧宁竟然不打算三夫四侍,更要做到就连男人们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的忠贞不二?   这要是萧宁枕边人独一人而已,虽然不是夫,可是再下一任皇帝便是出自这一位,那不也是让他们的家族从中得利了?   能舍得女儿嫁入皇室,沾皇家光的人,如今让他们舍一个儿子,有何不可?   “当以陛下为榜样,殿下这般甚好。”有利可图,有人的脸也就变得快多了,比如夸赞萧宁亦是必须的。   萧宁与萧谌对视一眼,萧谌给了萧宁一记干得漂亮的眼神。   “如此还是待礼部商定名号后再议其他。”姚圣一看在场的人都没有一开始的剑拔弩张,亦是给萧宁肯定的眼神。   不错不错,张驰有度,对于如何安抚因她为太女,又将要立女主外,男主内这一先例的事有所反感的人,这其中的分寸,萧宁拿捏得死死的。   王宦再一次被点名,立刻应下,保证一定会把这桩事办得漂亮。   如此,萧宁为太女后第一日早朝便就此结束。   别的事都可以放一放,对萧谌来说,他家女儿的婚姻大事,之前萧宁说过,大局未定,很多话不能直白道来,现在这不是尘埃落定了?   既然别人都好奇地问起萧宁有何打算,萧谌也必须跟萧宁谈一谈。   父女二人有默契一般,一前一后进了萧谌的书房,萧谌道:“那一日.你阿婆带你见的人,可有中意的?”   相亲的场面,萧谌亲眼看到,这心里的滋味吧,百感交集。   “阿爹有中意的?”萧谌有问,萧宁何尝没有问题,亦十分好奇,萧谌刚想否认,结果注意到萧宁的眼神,那分明是了然的眼神...... 第181章 毛遂自荐者   是以,萧谌并不急于否认,“若是我说,我确实有一个不错的人选,你怎么看?”   “既是阿爹看重的,阿爹觉得好的人,应该是好的。”萧宁若是都信不过萧谌,她还可以信谁?   萧谌闻之抬眼仔细地打量萧宁,不难看出他拿不定。   萧宁与他对视,面上带笑地道:“阿爹想什么?”   “想啊,若是这个人不好,该如何是好?”萧谌自问纵然观察人许久,这个人的品性他现在觉得不错,将来会不会再生变故,他也拿不准。   “谁能管得了千年万年后的事,把握眼前才是重要的。人心就算易变,咱们付出真心,将来他们若是不懂得珍惜,待我们动手时,也无须手下留情不是吗?”萧宁自有她的想法。   谁也不敢保证未来的事,把握眼前,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你就真没有一个中意的?”萧谌虽然觉得萧宁的话在一定程度上能宽慰他一颗老心了不假,并不代表他不希望萧宁能寻得一个欢喜之人,一心一意之人,与之相守白头。   “阿爹,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去喜欢一个人。亦或者阿爹可以当作,我并不乐意费这个心去欢喜一个人。”萧宁莫可奈何,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欢喜是要用费心神去经营的,萧宁可以单纯地欣赏旁人的容貌,敬佩那人的心性,为一时好感去付出太多的心神,萧宁想了想终还是觉得无须如此。   萧谌轻声地道:“就算不喜,你们成婚以后,夫妻间的事......”   这话倒是与萧颖说的异曲同工,萧宁想了想,能不能下得了口,确实得在意一下。   “那阿爹说说,你看中的何人,程子安?”萧宁倒是一语道破。   萧谌瞪大了眼睛,带着几分震惊地问:“看出来了?”   萧宁耸耸肩道:“那日阿婆安排那么多郎君聚集,是何缘故我们心知肚明。再大的事,若阿爹不是觉得有合适的人,断不会带到阿婆处,让人显露人前。”   这有什么难猜的?   萧谌这回确定了,萧宁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而是确实明白。   “那你觉得人可否?”萧谌确实是挺满意程永宜的。   “他是怎么说动阿爹的?”比起萧谌在意萧宁的态度,萧宁必须更想知道,程永宜原本应该已然被萧谌排除在外。   一个远行为大昌出使,开通大昌与各国来往关系的人,有这一次与西胡交战,程永宜他们一行能说动两国出兵,可见他们一行有所成就。既如此,亦可见程永宜是人才。   既是人才,为天下着想,也为大昌开拓外交之路,就不该让人成为萧宁的另一半。   萧宁今日当众所言,字字句句都是真心。想靠她上位的人,或是想凌驾于她之上的人,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她断然不会允许。   依太子妃的情况,想是有人认定,成为萧宁的另一半,此人一生的政治生涯都将断送。   不管萧谌之前和程永宜怎么聊的,是不是都应该重新聊一聊?   当然,萧宁亦不掩饰,她还是挺好奇究竟程永宜之前和萧谌是怎么聊的,如何能让萧谌再一次改变主意,让他位列萧宁选婿的人选?   对此,萧谌道:“他自己请的。求我给他一个机会。论才能人品,子安都不错吧?”   这个问题萧谌想让萧宁好好地想想。   萧宁倒不否认,程永宜虽然出身卑微,却是脚踏实地的人,萧宁也是亲自教导过他的,若不是品性过得去,萧宁怕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说来你也算他半个师傅,他的剑法兵法都是你教的。你教他的时间比我还长。”萧谌说起从前,都是历历在目的事儿,也正是因为如此,萧谌就好奇了,萧宁跟程永宜相处这么久,可曾互生情愫?   算了,这个问题就不需要问了,程永宜和萧宁认识那会儿萧宁才几岁,见过好看的郎君不知凡几,若是早已情窦初开,也就不用萧谌这个时候发愁。   萧宁颔首,萧谌视线又落在萧宁的身上,“你若看中旁的人,可与我说。”   这小心翼翼的样儿,引得萧宁笑了。   “若是阿爹当真觉得他合适,我去同他聊聊。”萧宁最终打算就他们的谈话划上一个句号。   萧谌听着感觉不太对,与萧宁道:“该是你觉得合适才应该去跟他谈,怎么是我觉得合适你才去了呢?倒像是......”   像是闺女看中了一个男人,打算嫁了,当家长的无可奈何,这才不得不去见见那勾了他闺女魂的男人。   可是,萧谌是当爹的,婚事现在议的是萧宁的婚事。   合适不合适,由萧宁说了定!   萧谌以前就知道闺女不是正常人,结果到萧宁婚事上,越发显得不正常了。   实在受不了的捉头,萧谌吸一口气道:“阿宁,这是你的婚事。”   萧宁颔首道:“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不就是在选人?”   哪里是在选人?   “你阿婆为你挑了那么多人,你看看有合适的吗?”萧谌无可奈何,倒是想问问萧宁,她要是真用心挑过,那么多人堆她面前,她倒是看中哪一个了?   “阿爹你说程永宜合适,那就他吧。”萧宁如此回答,究竟是有多不走心的敷衍?   萧谌再也控制不住地上前敲了一记萧宁的额头,萧宁吃疼地惊呼一声,“阿爹,很痛。”   “不痛你怎么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你说你,我知道婚事不能不成,你也得知道我这个当父亲的心情,若是你现在尚未做好准备,婚事再推一推也无妨。你就算不经心,不想费这精力,可你总得选一个自己看得过去,还能跟他过一辈子的吧?”萧谌深觉得自己太不容易。   想自议萧宁婚事开始,萧谌就事事都把萧宁的心意放在心上,生怕不如萧宁意。   他自己的女儿自己宠出来的,最是清楚她的性子,绝不是那受了委屈忍辱负重的人。   但他就一个女儿,他都舍不得让她吃半点苦,旁人要让萧宁不快活,那是能忍的吗?   必须是不能忍的。   萧谌不求其他,只愿萧宁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将来他是陪不了萧宁一辈子,这个人能在萧宁伤心难过的时候陪着她,这便足矣。   结果看看萧宁的态度,他是生怕不如了萧宁的意,结果萧宁压根不在乎。   “阿爹,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国家,大局愿意委屈自己的人。你觉得程子安合适,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去跟他聊一聊,我没说你觉得合适就此定下的话吧?”萧宁真不是敷衍,看,她不就说了要去跟程永宜聊一聊?   聊得好那才能继续下一步,若是聊得不好,不好意思,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萧谌一品,好吧,这也不能说萧宁不经心吧。真要是不经心的话,就直接让萧谌把事情定下了,哪里还要聊。   “你既然这么说,那你就去聊聊。等等。”萧谌觉得萧宁这态度可以了,这就打算放人,可是他细细一品,怎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是打算只去聊一个程永宜,还是打算连你阿婆那里她觉得不错的人一块聊了?”萧谌想起昨日卢氏说过的话,道那日的相亲会上,有几个人跟她提了话,道是有意,接下来如何安排,得看看再说。   萧谌记得当时萧宁也在,这话萧宁是听见了的。   当时萧宁怎么说来着?   一个简单的好字。   萧谌那时候的心思并不在卢氏说的那些人身上,他更喜于萧宁终于被封为太女。萧宁一直以来最难走的路,都顺利通过了。   “原本是打算都看看。”萧宁不知萧谌为何有此疑问,答案她能给得利落。“只不过如今只怕是他们原本愿意的都未必愿意了。”   各家看中萧宁,既是因萧宁的家世为人,何尝不想成为那太女夫,将来或许更是帝夫。   若说世族都是没有野心的人,谁相信?   正因为有野心,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拥有更多权利富贵。   “这......”萧谌傻了眼,果然,他的闺女果然一如既往,他之前是怎么觉得萧宁会随便答应一门亲事?   就萧宁的性子,从前不愿意随便找个人嫁了,如今她的婚事更是由她说了算,她怎么可能会轻易答应随便找个人成婚?   再怎么不愿意花心思在感情的事上,萧宁也得寻一个能下得了口的人。   对,能下得口。萧宁甚是以为萧颖这个标准最现实。   她既然不愿意跟人谈情说爱,看人,便只问那样一个人,她下不下得了口。   萧宁正欲说话,萧谌道:“若是这样的话,程永宜也要放一放。”   太女的另一半如何称呼,此事未定下,程永宜先前或许也认为他是为夫的。   ????萧宁询问的眼神落在萧谌身上,显得十分不解。   “理由你不都说了?”就是啊,萧宁都指出卢氏那处与卢氏递话的人未必在今日之后不会改主意,程永宜当然也可能会改。   萧宁一时无话可说。   “暂时先放一放。”萧谌是越想越是觉得,不错,就得先放一放,不必急于一时。   萧宁还能说什么?只能乖乖地应一声是。   只是让萧宁始料未及的是,她自萧谌处出来,程永宜来了。   “殿下。”镇国公主殿下和太女殿下都是殿下,这一声唤并无错。   萧宁虽然刚和萧谌聊了程永宜,面对已然长得巍然挺立,气宇轩昂的程永宜,萧宁有一瞬间亦觉得恍惚。   好在听到程永宜一唤,萧宁立刻回过神,朝他一笑唤道:“达侯。”   不错,程永宜现在已然是达侯了。   面对萧宁灿烂一笑而唤,程永宜的耳根染上一阵阵红晕。   不过他并未忘记自己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永宜想跟殿下谈一谈。”程永宜似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这才敢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萧宁本来就想跟他聊一聊,现在看来程永宜同样也想跟她聊,那就很好。   想到这一点,萧宁颔首道:“好,我们去哪儿聊?”   面对萧宁问出,程永宜可见一僵,萧宁看出来,再问:“尚未想好?”   不怪她这么问,程永宜的表情就是这么表现的。   程永宜一时答不上来,萧宁露出笑容道:“既然你没有想好,那就听我的如何?”   那当然很好,程永宜连连点头道:“都听殿下的。”   这样的语气落在萧宁的耳中,亦觉得很熟悉。   在很长的时间里,萧宁教了程永宜不少知识,程永宜所不知的小技巧,萧宁教了之后,程永宜便如此回答。   一恍好些年,程永宜已然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可以说动他国兴兵助大昌的人,萧宁颇有一种吾家儿郎初长成感觉。   “你刚回来不久,我带你去看看长安。”萧宁甩掉关于程永宜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请程永宜随她一道走一趟。   程永宜要的就是跟萧宁一起谈谈的机会,萧宁愿意给他,他如何也坐不住。   追随萧宁的脚步一道往宫门外去。   沿途看到他们的人虽然有些奇怪,可自来萧宁身边跟随的郎君总是比女郎多,随后又丢开不理。   倒是萧谌听了一耳朵,初始还以为是听错了,最后再问一句,得到肯定的回答,萧谌才真正确信,程永宜寻上萧宁!   “程子安倒是好速度。”萧谌还在想,究竟程永宜要是知道萧宁不欲嫁夫,而是要按太子立妃的规矩行事,未必不会改了初衷,再想跟萧宁在一块。   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陛下不欢喜吗?”孔柔是听说了朝廷上的事,知道萧宁打算后来的,结果萧宁都走了。   程永宜的心意,萧谌原本的打算,萧谌就算在萧宁那儿捂得严严实实,也须与孔柔提过。   孔柔也是见过程永宜的,自知这一位很是不错。   既然是不错,若他能一心同萧宁过日子,甚好。   “现在说欢喜还太早!阿宁的心思,我都猜不透。”萧谌想到方才和萧宁说起婚姻大事时,萧宁的态度,他都急了。   孔柔笑了笑道:“陛下想得太多了,阿宁就算心冷了些,不似寻常女郎般心系于一人,可她明白,不管什么关系都须用心经营。正是因为须得用心,一心更不可多用。与她结为夫妻的人,阿宁会懂得如何尊重他,也会想办法同他白头偕老的。”   论起此,孔柔满眼都是信任。   萧谌挑了眉头,似在考虑孔柔说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陛下,这么多年阿宁做的哪桩事能让你挑得出错的?”孔柔看得出来萧谌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难以落定,只好再接再厉地劝一劝。   话说着更是握住萧谌的手,“想当年陛下一直犹豫不决,不肯娶我,也多亏阿宁推了陛下一把。”   这倒是,只是说起当年的事,萧谌亦反握住孔柔的手,“我这一生注定无法再有子嗣,只是不想累及你,让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拥有。”   对此,孔柔不以为然地道:“有阿宁就够了。陛下待我好,终此一生一直待我这样好,我无憾。”   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有舍有得,自来的道理。   孔柔有萧谌心系于她,呵护于她,萧宁纵然非她所生,却如她的孩子一样的敬她爱她护她。   世间女子有几人能有她这般幸运?   说句自私的话,不必拼命相搏一个孩子有什么不好的?   孔柔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不幸,更觉得自己莫大的荣幸能遇上萧谌,能得萧宁这样的孩子。   “等阿宁诸事都安定了,我便将皇位传给她,我们去过我们逍遥自在的日子。”萧谌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皇帝。可既然成了皇帝,他便会做好这个皇帝。   等萧宁的事全部都解决,萧宁能顺利继承天下江山,他一定立刻将位子传给萧宁,自与孔柔去过他们快活自在的日子。   “好。”孔柔怎么会推辞呢。自来帝王家有多少骨肉相残的事,该退则退,可以避免悲剧发生。   而萧宁领着程永宜出了宫,走在长安的街道上,人往来得并不多,但可以看见他们脸上挂着的笑容,那都是充满希望的笑容。   有人挑着担子走过,与相熟的人亦起招呼,那亲切的问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话,落在萧宁的耳朵里却是分外的亲切。   程永宜注意到萧宁嘴角勾勒的弧度,知萧宁此刻的欢喜,不由地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你笑什么?”萧宁回头正好看到程永宜的笑容,有些好奇地问。   “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程永宜想起曾经的自己,那连活命或许都难以达成的自己,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他竟然也可以跟在像萧宁这样执掌半个天下的人身边。这个天下,终于有了他的容身之地。   萧宁颔首,随后却道:“虽然从未想过,可是你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凭本事争来的。”   培养人才,萧谌和萧宁从来没有间断过,可是能不能成为人才,能不能展示他的本事为天下人所见,并不在萧谌和萧宁。   程永宜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凭他的能力争来的,也是别人都抢不走的。   “不过,不进则退。亦不可骄傲自满。”萧宁想了想,还是叮嘱一句。   从前习惯听来的语气,再被萧宁叮嘱,程永宜含笑答道:“唯。”   萧宁听到这一声回应,也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你知道达是何意?”萧宁想转移话题,问起程永宜的封号。   达,达侯。   “质直好义曰达;疏通中理曰达。”程永宜自然知道萧谌为何给他一个达字。   正是因为知道,更让他觉得肩上的胆子更重。   萧宁道:“你现在这样很好。能文能武,往后再与定远侯一道远行,必能扬我大昌国威,令四海皆知我大昌。”   封侯的人,前途一片光明,只要他保持,将来必能步步高升。   程永宜突然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宁,“殿下,我想留在殿下身边。”   一直想寻一个机会,能将心里话脱口而出,让萧宁知道的机会。   本来想寻一个更好的地方,可是,萧宁说是带他去,两人走在街道上,萧宁并没有丝毫要停留的意思。   跟随萧宁的人都隔得甚远,不敢打扰,程永宜亦不觉得他要说的这些话,有何不能为人所知。   “在朝为臣,你依然在我身边。”萧宁似是听不懂程永宜的话一般,可她所言亦是事实。   跟在一个人的身边有很多种,萧宁且当了程永宜是这样的意思。   “殿下明知我非此意。”程永宜听着萧宁装傻,显得有些着急了,急得冲萧宁喊了这一句。   “程永宜,当初我和阿爹亲自教导你,是观你知恩图报,又是极聪慧的人,我们所求的仅仅是将来你能成为国之栋梁。如今你做到了。   “你出去过,看过外面有无数的国家,更是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宽广。今日早朝,一应事你都听见了,你觉得你可以守在方寸之间,往后只能心甘情愿的留在我的身后?”   萧宁声音很轻很柔,程永宜不想听她装傻,好,她便不装。   她并不问程永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了这样的心思,对萧宁而言,从前并不重要,重要的永远都是现在,是将来。而留在她的身边要付出什么代价,程永宜该有最坏的打算。   萧宁道:“太女不应有夫,将来我也更不会让一个男人用任何身份凌驾在我之上。所以,你能放弃你的大好前程,不能再与你的同袍一道上阵杀敌,更不能离开这座大明宫一步?”   作为一个正常人,谁都不会喜欢被关在一处,就萧宁自己,她也更愿意走出去,看天下的风景。   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更不会愿意留在一处。   “殿下为何不觉得,经历过这些,看过了无数的风景,所以,有了这些,我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殿下知道,早些年我颠沛流离,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丑恶的,善良的,无奈的,可悲的。我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珍惜。   “殿下是好人,是这世上难得的好人。殿下或许也可以当作我极无能。我虽然出去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可是只有在殿下身边才让我觉得安心。”   安心二字,听起来不过是简单之极,可求一个安心何其不易。   站在程永宜的立场,他经历过太多的磨难,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懂得安心难得。   无数回,他都希望有人能让他安心。后来,他遇到了。   一开始他尚无所觉察,只是喜欢萧宁教他武艺,文才。他从未见过这样聪明睿智又善良的人。   后来,慢慢长成,连他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希望自己能帮她,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一定要帮到她!   萧宁一顿,程永宜看起来不像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样的话。   她将最坏的结局告诉程永宜了,程永宜竟然无所谓吗?   这会儿的萧宁也有些纳闷了。   “殿下,你定要成亲的,选我不好吗?我无根无基,就算在军中有些成就,亦拜陛下和殿下所赐。将来若是殿下觉得不需要我了,纵然弃之,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程永宜一见萧宁沉着下来,自是要再接再厉。   只是他这说服人的理由,萧宁道:“你愿意让人随意弃之?”程永宜真诚而执着地道:“我会让殿下永远都舍不得弃了我。”   好大的口气!   “只要殿下给我这个机会。”程永宜在萧宁震惊之时,又继续冒出了这一句。   这执着的样儿,就好像很多年前,萧谌和萧宁都觉得他年纪太小,不适合上战场时,程永宜偷上了战场,更是在战场上杀敌英勇,事后站在萧宁面前露出笑容时的样子。   他想做的,无论如何他都会做到。   萧宁看着程永宜,“我与一般的女郎并不一样。”   “我从认识殿下开始就知道殿下从来不是寻常女郎。”程永宜说的是真心话。浪荡街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可是那些人都不是萧宁。   萧宁再道:“天下最重,儿女私情最末,你的心意就算我懂,我也没有时间精力回应。”   “殿下不需要考虑我,只要殿下觉得我行事太过,殿下自可弃之。这就是选我的好处。”情情.爱爱对萧宁来说太费心力,他明白。   一个心系天下的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天下。   可是,他自一开始认识的就是这样的萧宁。   也正是这样一个心系于国家天下的人,让他的心暖洋洋的。   能以寻常百姓之苦为苦,一心一意为百姓谋划,能碰上这样的人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欢喜一个人,不是想着如何改变她。而是跟她一起,朝着她定下的目标一起奋斗。   萧宁不管来此之前是何想法,但不得不说,程永宜的态度,尤其是他说起选他的好处,无根无基,便不会有人想借他算计于她。难免让人不心动。   同样,若是将来程永宜失了分寸,萧宁虽不会弃之,但若与他隔开,也不会有人念念叨叨,没完没了。   与人相交,萧宁以诚相待,不能做到的事,尤其须得在第一时间说清楚,绝不能给无谓的希望。   “我知道太后为殿下选了不少人,可他们的底细,殿下纵然再怎么查,总不如我一个在殿下身边长大的人更叫殿下放心。   “况且殿下成婚,并不需要任何世族锦上添花,只要这个人不会拖殿下后腿,也不会有所谓的家族拖殿下后腿,足矣。   “我会是最好的人选。我既不会拖殿下后腿,亦没有家族拖殿下后腿。”   优劣陈明,程永宜是认定了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亦希望萧宁能听得进去,最终选择他。   “你出去这几年,辞令越发了得。”萧宁只能如此称赞一句。   程永宜道:“都是陛下和殿下教得好。”   看,什么都是萧谌和萧宁的功劳,真真是让萧宁哭笑不得。   “殿下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程永宜不管萧宁的无奈,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关系他一生的答案。   还真是一步都不肯退让,步步紧逼。   萧宁并没有与程永宜对视,“比起我给你机会,你还是回去考虑清楚。待礼部关于太女之配如何称呼定下后,你再来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好了。”   程永宜想说不必的,然而萧宁与他道:“你确定要我现在就给你答案?”   不知怎么的,程永宜刚开始是挺急着要答案,被萧宁一问,不敢提了,连忙道:“殿下想一想,想一想再告诉我。”   看看这满满的求生欲!   成功把他的嘴堵上,萧宁心情可见的好。   “那你也回去好好想想。”萧宁要打发程永宜,程永宜低声地道:“我不用想,不管怎么称呼,都是跟殿下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怎么样我都愿意。”   真真是......   萧宁无奈之极,想骂人,这是能骂的吗?   人各有心,程永宜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敢盯上萧宁。   可他也不是那不经事的毛头小子,上过战场,出了国,与他国往来交锋,还能说动畏惧西胡兵马的国出兵救他们大昌的人,他不知利弊与取舍?   就算再不知道,萧宁方才也说得够明白,足以让他理清楚了。   就这样他都说不用思考,萧宁想了想自己,她是有什么好,让人纵然明知是飞蛾扑火也要朝她扑来的吗?   “回去吧。”萧宁反思着,也是因为萧宁一直认为感情的事,都该是以真心换真心。   她对程永宜,不错,那是她用心教出来的人,可那无关情.爱!   她不曾以情.爱之心对程永宜,为何程永宜却动了这样的心?   “殿下生气了吗?”程永宜感受得到萧宁情绪的变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还以为是他太过咄咄逼人,引起萧宁不满了。   “并不曾生气,只是你让我困惑了。”萧宁打量的眼神落在程永宜身上,单纯的好奇,想不明白。   “是哪里困惑了?”程永宜可见松了一口气,不过也更关注萧宁的想法。像萧宁这样聪明的人,也会有想不明白的事儿,困惑的吗?   萧宁自不可能将她的困惑告诉程永宜,只是将人打发道:“你不能为我解答。且回去吧。”   都走在长安街道上了,萧宁催促程永宜只管回去。   “殿下若是不回宫,我想陪殿下走走。”程永宜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于此时提出另一个要求。   萧宁笑了笑,“可我要回宫了。”   程永宜的笑容瞬间没了,便是那一双眼睛也瞬间失去了神采。   若说萧宁原本并不怎么相信程永宜所谓的情谊,看到这样的程永宜,萧宁想,或许他是真的欢喜她的。虽然萧宁并不明白,她为何让他喜欢。   “殿下会寻旁的人吗?”程永宜失望,同样不忘问一问,萧宁会和别的人一起吗?就像他们现在这样。   “我不能寻吗?”几乎本能的,萧宁这样问了。   程永宜眼中的光芒又淡了几分,“虽然我不想,可是殿下做不下决定,定是要寻的。只是想着殿下也会这样同人解释,剖析殿下的心情,心里有些不舒服。”   喊着不舒服的人,捂着胸口,眼神空洞地望向萧宁,像被遗弃的布娃娃。   萧宁???   这小子怎么那么会装可怜?   有此疑问还真不是萧宁冤枉了人,程永宜瞅着萧宁看,那委屈巴巴的样儿,配上他那张俊美的脸,西施捧心是何感觉,萧宁这有生之年算是体会到了。   “我不寻。若我拒绝了你,我再寻。”萧宁本无意直接回答程永宜的,结果倒好,现在却是脱口而出了。   话音刚落下,程永宜立刻恢复了光彩,神采奕奕地盯着萧宁,萧宁有种说了不该说的话那感觉。   “好。”程永宜关注点永远在于,额,萧宁至少现在并没有要拒绝他的意思,真好!   萧宁抬脚道:“走吧。”   程永宜已然达到目的,亦明了不好再纠缠不放,让萧宁心生厌烦。   “殿下慢走。”程永宜朝萧宁作一揖,这便送萧宁离去。   萧宁走得毫不犹豫,程永宜站在身后,望着萧宁离去的身影,嘟囔一句,“殿下一直都是心软的殿下。”   这一句定论得来不易。程永宜亦明了将来如何同萧宁相处了。   倒是萧宁被程永宜一番话说得,嗯,她还是寻个人商量商量吧。   这就折回宫中,往东宫去,宫中等着萧宁的人不少。   毕竟萧宁在朝廷上提出关于太女不应有夫的结论,细细一品后,无人觉得不好。   至于另一个人如何称呼,反正不是太女夫,怎么都成。   “殿下。”萧颖和瑶娘那是早早就来了,其中还有不少女郎,顾承亦是喜上眉梢,冲萧宁笑得那叫一个明媚。   萧宁与她们亦露出笑容,“都各自忙去吧,我与长公主和仁侯有话要说。”   看萧宁郑重的样儿,可见是有要事,一群人都不敢迟疑,乖乖退了出去。   被点名的萧颖和瑶娘有些奇怪。   等该退去的人都退下去了,萧颖奇怪地问:“怎么?”   方才退朝,萧宁分明是跟萧谌一道议事去了,现在萧宁似是从宫外回来的。   “殿下与程将军聊了什么?”萧颖不曾听闻,瑶娘可不一样,论消息灵通,这大昌朝内,萧宁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恰好瑶娘就是管消息的人。   程永宜此人,瑶娘岂不知萧谌打的主意。   既知道,思量程永宜的身份,越想越是得,其实很合适。   再合适他们说了也不算,得萧宁点头,有些事才能定下。   萧宁就是拿不准,这才想寻人来问问,她这东宫之中,要说能聊这事的人也不少,额,先问完萧颖和瑶娘之后,再问问身为男人的人吧。   “程永宜道心悦于我。我只是不解,他为何心悦于我。”萧宁平静无波地道出这一句话。   萧颖和瑶娘都拿眼瞅了萧宁,确定萧宁确实是用着似乎和她并无关系的语气说出旁人对她的一番表白,一时间她们都觉得程永宜颇是可怜。   “你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怀疑吗?”萧颖无奈,不说权势这回事,就萧宁的这张脸,谁敢说无人心悦萧宁?   萧宁摸了一把脸,“一张脸就算再看重,不是品性更重?”   萧颖这回更是瞪大了眼睛,“你的品性有什么问题?”   君子和而不同。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可萧宁做到了。   就这品性,天下名家大儒,谁人不得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   萧宁一时无可反驳,“我算他半个师傅吧?”   “是陛下先看中的他,殿下若是细论,也只能是代陛下教导一二。”瑶娘想都不想地回答,让萧宁清醒点,别把事情都归到她的头上,这万万不能。   ???好吧,这番说辞也可以。   “我还是觉得不该。”萧宁也是跟程永宜相处许久的人,并未生了其他的心思,程永宜突然的告白欢喜,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不能否认程永宜说的好处,萧宁觉得确实不错。   瑶娘和萧颖对视一眼,最终瑶娘还是意示萧颖上去。   这事儿,怎么看也只有萧颖这洒脱而且深谙其道的人,能为萧宁解释一二。   “欢喜心悦,并不需要理由。如我,第一眼看见一个人,觉得十分不错,该如何动手,我自动手,只要他不是有妇之夫,我自能与之欢愉。”萧颖挑人,同样,也无意让自己自甘堕.落。   面对宋辞假冒的身份,萧颖自能从他的反应中判断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况且一个有妻或是无妻的人,总能从他的衣着中看出来。   萧宁早就好奇萧颖和宋辞一事,不过这两位也是沉得住气,哪怕现在彼此皆知对方身份,却都不动,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未相识一般。   “如今说的是你的事,莫念着我的。”萧颖一眼便看出萧宁在想什么,立刻催促人,别想得太多。   萧宁轻挑眉头,说出一句关键,“我与姑母并不相同。”   萧颖的洒脱是萧宁比不上的。说句放肆的话,萧颖是可以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   当然,萧颖撩人的本事,看看宋辞的反应便知道了。   人和人不同,就该坦然地承认这一份不同。   “我只问殿下,殿下对达侯不喜吗?”瑶娘以为萧颖可以说动萧宁,看来还是她太想当然。 第182章 陛下太热切   既然萧颖说不动萧宁,那就只能瑶娘亲自来。   萧宁说起与萧颖的不同时,依瑶娘对萧宁的了解,瑶娘只有那么一句。   “并无。”萧宁若是对程永宜不喜,岂能那样用心的教导,又怎么会任由他一番告白并不喝斥。   虽然萧宁尊重任何人,不管是欢喜或是不欢喜,都是一个人的自由,如何也不能一竿子把人打死的吧。   瑶娘闻之笑了,“并无不喜,那殿下心动了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   就算是萧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宁,都等着她这个答案。   “他的身份,无根无基的家世,能为我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若是换了旁人,未必比他更好。”萧宁说出心里话,这就是她考虑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萧宁回来跟这两位提起,无非是想让她们帮她拿拿主意。   可是,这两位听到萧宁那公事公办的语气,无奈之余,又为某一位的心计而感叹。   怕是有人已然明了萧宁是个什么样的人,以情动之,萧宁未必相信所谓的情,既如此,倒不如从利。   他所有的好处都是有目共睹的,谁也无法否认。   那么这个时候他想达到目的应该做什么?   萧颖感叹有一个叫他们自己养大的人,最终竟然这么算计起萧宁,丝毫不曾迟疑,真是行啊!   不过,若是萧宁身边是个毫无成算的人,难道是想让萧宁护人一辈子吗?   那不成,夫妻之间,哪怕以萧宁为重,也不能一味让萧宁护着人。   “殿下并未生气,那有何不可?”瑶娘仅是站在萧宁的立场分析回答萧宁的问题,萧宁......   这么说也有道理,她确实没有因为程永宜的告白而生气,亦或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达侯不错。”萧颖和瑶娘的意思是一样的,都觉得程永宜很是不错。   到萧宁这个地步的人,不需要谁人为她锦上添花,只要无人扯她后腿,让她做不事足矣。   或许可以说得更直白些,他们乐意萧宁的枕边人是个摆设。   只是这些话就算心里再怎么想,也是断然不能轻易脱口而出。   程永宜究竟是合适或是不合适,旁人说了不算,须由萧宁考虑后再决定。   但她们也会说明自己的想法,至少在他们看来,程永宜确实是挺不错的。   萧宁仔细打量了两人的脸色,最终道:“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过,萧宁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门外传来通报,“左仆射前来。”   “请。”萧宁并不奇怪孔鸿的到来,反正该问的问题她也都问明白,孔鸿有事来议,萧宁断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我们先行告退。”无论孔鸿为何而来,萧颖和瑶娘都打算先行退下,且让孔鸿与萧宁谈一谈。   有些她们没有说到点字上的事,或许孔鸿可以。   退一步,那叫以退为进!   萧宁并不知她们的打算,两人要离去,萧宁亦不留之,毕竟都是朝廷命官,非白担了名头不做事的人。   两人一道离去,在门口处和孔鸿碰上,各自见礼,亦交换了眼神,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各自散去。   “殿下。”孔鸿走到萧宁面前,打一个招呼,萧宁道:“阿舅回来,尚未来得及与阿舅单独聊聊。”   话说着人走到孔鸿面前,拿起一旁的蒲团递到孔鸿的面前,请孔鸿坐下,她亦在一旁同样坐下。   孔鸿亦不客气见外,坐在萧宁对面,“殿下做得及好。”   这是一句绝对的肯定,萧宁一时间有些哽咽,做得再好,萧宁能到这一步并不容易。   看着萧宁垂下眼眸,孔鸿伸出手摸摸萧宁的头,就好像萧宁年幼不安时,他与萧宁坐镇后方,安慰萧宁的动作。萧宁的心情被孔鸿这一个动作安慰到了,“还是阿舅念着我。”   孔鸿摩擦了半响,轻声地道:“无人不念着殿下。”   “嗯,就是因为有你们的陪伴,才让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往后的路,也不是我一个人走,还有你们陪着我,一直陪着我。”萧宁抬起头,姚拾儿的事好像结束了,其实并没有。萧宁记在心里。   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孔鸿明了萧宁有多么重情,恰也正是因为懂得,知道萧宁在明了姚拾儿做下的事,还要亲自处置姚拾儿对萧宁来说,就算他不曾亲眼看到,亦懂萧宁内心的痛苦。   “最难的一步殿下走过来了,将来会越来越好的。”孔鸿收回了手,也告诉萧宁,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萧宁终会得到她这一生追求得来的一切。   萧宁抬起头,孔鸿道:“而且,一切都是姚将军咎由自取,与人无尤。错的并不是殿下,殿下不必事事都归责在自己身上,你或是能掌控得了天下人心,便不会有这诸多争端。”   是啊,人心本来就是最不可控的,萧宁尽她所能的培养起来,最后站起来的人,是选择跟萧宁一样,培养出更多的人,亦或是失了公心,一味只争自己的利,非萧宁所能控制。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些道理萧宁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懂,还是会控制不住的难受,这也是人心所不能自控。   孔鸿不再劝,道理萧宁都懂了,有些伤痛无法舍弃,便只能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抚平。   私事议完,孔鸿并不打算再继续议下去,“此一战,大昌所得城池并不少,我的意思是趁此机会,不如将天下重新划分。州县界定重整。”   这才是孔鸿来寻萧宁的原因。   萧宁道:“如今各州都按大兴朝之前的规矩划分的,确实是该改一改。”   孔鸿便知道萧宁明了他的意思,轻声道:“这就是大好的机会。”   新得城池如何划分,由哪一州管,岂能不论。   只不过前线战事刚停,且又有萧宁册封大典在即,暂时放一放罢了。   “依阿舅所见,当如何分之?”划分地界的事,萧宁是第一回 ,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问孔鸿这个提出想法的人是何意。   孔鸿轻声说道:“为保各州政令畅通,不令各州县在险而守,划分州县,不可以地势而分。”   此话落下,萧宁马上明白孔鸿的意思了。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如同那山贼占山为王,若不是易守难攻之地,岂不是轻易叫人灭了。   如今孔鸿提出划分的标准,不再以险地为划分的标准,就是为了杜绝往后谁都没有倚天险而作乱的机会。   萧宁眼睛闪过一道光芒,重重地点头,同意。   “具体各州如何分布,不妨一道讨论。”孔鸿只要提出这一个大方向,其他可宜,倒是不急于一时。   毕竟各州的情况也需要重新令各州测量,上报大昌的国土,那不是几句话就能立刻定下的。   萧宁道:“让各州县测量各州土地,绘制成图,送回朝廷,才好重新制定。”   孔鸿提一句,“征得陛下同意,此事悄悄做。”   悄悄是为何故,各自明了,萧宁认同地道:“好。”   测量土地,那并不仅仅是为了制出新舆图,更要统计大昌的田地几何。   “此事可询秋尚书。”天下的地盘,最清楚的人莫过于奔波于各州的秋渠,此事可询之。萧宁不着急,“这就去禀于阿爹。”   是啊,得去禀告萧谌后再以行事。   孔鸿颔首,一眼扫过萧宁,萧宁注意到,“阿舅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他们之间虽没有血缘关系,从来却都是无话不可说,无事不可议的人。   “达侯可合你心意?”孔鸿也不拐弯抹角,如此问之。   萧宁方才问了两位长辈,只是她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得到解决。   一眼看了孔鸿,萧宁想啊,男人的心思总是男人更懂的对吧。   想来如孔鸿这样的人,喜欢什么人,不喜欢什么人,都能明白男人们的小心思。   “嗯?不合吗?”萧宁不回答,更是看着孔鸿半天不作声,孔鸿还以为萧宁不乐意的。   若是不欢喜,绝不可强求。   孔鸿和萧谌一样,都认为萧宁的欢喜与否最重要,那是她要过一生的人啊!   “倒也不是。只是我好奇,阿舅是男子,想是应该能明白,一个男子会对女子喜欢的原由是什么?”萧宁虽然吃过不少狗粮,可是所谓心动的原由,至少在萧宁这里,她一直未寻到答案,不明其由。   这个问题问来,倒是有要对感情之事追根究底之意。   沉吟了半响,孔鸿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考虑,究竟如何告诉萧宁才好。   萧宁问出问题,亦不急于一时,安心等着孔鸿整理好之后,回答她这问题。   “或许只是因为一瞬间。一个回眸,一个微笑,还有她朝你走来,或许都是让人心动,让人陷入其中而不知自的理由。”孔鸿想了想,算是想明白,如此回答。   这也让萧宁微微一顿,“这么简单吗?”   “是,就这么简单。殿下,感情没有特定的答案的。每个人欢喜一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而且,也会有人不在意所谓的一瞬间,而是日常相处,一直的陪伴,日久生情。”孔鸿看着萧宁,亦是忧心。   这样年轻却不懂所谓心动的滋味,是好事,也是坏事。   于帝王而言,不为情所动,便没有了可能会让她癫狂的理由。   于私而论,一个女子,情窦初开之际,不曾尝过心动滋味,是不是一种遗憾?   孔鸿同萧宁再道:“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可以无关彼此的经历,心悦便是心悦,恰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达侯欢喜殿下。达侯的眼中都是殿下。”   正是因为看懂了这一点,孔鸿才会来寻萧宁说话。   “我虽为达侯说话,也是他确实表现出心仪殿下之举。三句话不离殿下,也只有他而已。”是不是真心喜欢,总能看得出来。   孔鸿这样的人精,见过太多人,程永宜那点小心思想瞒得过他,绝无可能。   “阿舅也觉得他不错?”萧宁确实没有想到,亲爹觉得程永宜不错,萧颖和瑶娘认可之外,就连孔鸿都觉得程永宜可以?   “若是他愿意站在殿下的身后,并无不可。”孔鸿补充一句。   果然像孔鸿这样的人,同意一桩事,也必须要有前提。   “殿下是太女,再无私事。你的婚事,无须对你有益,只要无害足以。达侯无家无世,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所赐。若是将来他要对殿下不利,殿下亦可解决他。”孔鸿就连最坏的打算都想好了,甚是认为挑一个无根无基的人最好不过。   萧宁听着他这话,与程永宜说的一般无二,果然都是男人吗?都先考虑后果。   说到这里,孔鸿注意到萧宁的脸色,不解地问:“殿下不曾考虑此处?”   这个,说实话吧,萧宁道:“并未决定,故不曾考虑。”   “恰是因为要做决定,不得不想。”孔鸿提醒萧宁,“这些年在殿下身边的儿郎不少,太后亦曾为殿下物色之。但多是出自世族。世族,他们野心勃勃,绝不会因为陛下圣明,殿下睿智而放弃乱天下江山。   “比起让殿下从世族中选合适之人,我更愿意殿下选寒门之子。殿下或觉得寒门无好男儿?”   想了半天,孔鸿越想越觉得,萧宁莫不是嫌弃寒门士子?   萧宁连想都不想地否认道:“阿舅说的是哪里话,我是这样的人?”   孔鸿却没有任何情绪地道:“你纵然有这样的想法亦无可厚非。寒门与世族总有差距。世族自小养大的涵养,绝不是如我们这样的寒门士子可比。”   同样是寒门出身的人,孔鸿明了像他们这样的人究竟是有多难。   却也正是因为懂得,更是不愿意将来的寒门士子再无出头机会。   萧宁道:“不错,论底气寒门子弟确实不如世族,但世族中也有败类,寒门中自然也有人中龙凤。阿舅懂的我都懂。我们如今培养天下人,不过就是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寒门成为人中龙凤?”   这确实是他们的初衷,一直不敢忘,也断然不会轻易忘记的初衷。   “你知道若是寒门出身之人也能被你选为陪伴你一生的人,那对天下人意味着什么。”孔鸿同意萧宁的话,亦知萧宁并无半点看轻人的意思,那就要细数其中好处。   “如今大昌要扶持寒门,已为天下所知,但还是不太够。应该表现得更明显。殿下择偶,以寒门为偶,对寒门士子就是莫大的激励。”孔鸿本就是寒门之人,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寒门的心思。   有时候一份激励便能让人勇往直前。   萧宁不是想不到这一点,只是她想到了也断然不会说出口。   “阿舅觉得达侯是最合适的人选?”萧宁不能否认孔鸿之言,现在就得要一句准话,孔鸿是不是认为程永宜最好。   “至少比起世族出身的郎君,他更合适殿下,亦无后顾之忧。他是殿下教导出来的人,若殿下想跟他动心眼,他不会是殿下的对手。”孔鸿绝没有丁点从私情考虑,都是就人性,还有天下的角度分析。   萧宁再也控制不住地捂脸,“阿舅,听完你的话后,突然觉得我这个太女不是什么好人。”   ???孔鸿不解,完了又正色地道:“世上哪来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为君者若只为做一个好人,便不配为君。殿下会以诚待人,可若是谁人想对殿下动心计,殿下断不会任人摆布。”   谁会觉得一个当太女的人会是好人?这样想的人怕是没有见过世面,亦不知什么叫人间疾苦吧。   孔鸿就算不太清楚萧宁为何有此感慨,亦不妨碍他说出心里话。   萧宁不吭声,该说不该说的孔鸿都说得够清楚明白,还有什么可再说的?   “只是不知他若知殿下不会有夫,是否还能不改初心。”孔鸿最担忧的正是此事。   萧宁如实答道:“他倒是愿意。”   孔鸿闻之,眼中的忧虑消散得一干二净,“出使他国,见过各种形形色.色人的人,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还能不改初心,这也是殿下的福分。”   好吧,这会儿都成萧宁的福分了!   “殿下已然十四,有些事不能一拖再拖了,若是再拖下去,怕是许多人都不乐意,更欲暗中下手。殿下婚事早定,也免得让朝堂因殿下之事再起纷争。”孔鸿提醒萧宁,朝廷自是以安为主。特意挑起人的私欲,令人相争相斗,只会让朝堂不得安宁。   朝堂不宁,便是给了外敌可乘之机,万万使不得。   “好。”萧宁亦不想让人不得安宁,连带着她也要被推入风浪尖口。   以和为贵,以安宁为天下之重,萧宁盼着这天下真能完全太太平平的。   孔鸿此番来意皆已道明,这便起身离去,萧宁亲送之,孔鸿叮嘱道:“你如今已然是太女,不同往日。”   萧宁想都不想地接话道:“没什么不同的。我还是我,你也是我阿舅,咱们当初生死共存,如今也休戚相关。阿舅若是因我成了太女,处处拿我当太女供着,也该为我想想,这供着供着我,将来我还能是人吗?”   说到这里,萧宁叹一口气道:“无论是为帝为王,都只是寻常人,吃五谷杂粮,也有七情六欲。你别总把我架起来,让我落不了地,我将来得摔死。”   这回孔鸿坐不住了,拧紧眉头不满之极地喝斥道:“莫胡说。”   萧宁浑不以为然地道:“哪里胡说了。若不是人人都把大兴皇帝捧得太高,让皇帝和百姓,军队脱了节,我们断然没有今天。没有什么权势地位是一成不变的。被人架得太高,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那也就是离死不远了。”   看得通透的人,不必旁人说透,她已然懂得。   既是明了,既有不防备的道理。   孔鸿这是自己人,从小看着她长大,教她读书识字,练武用兵的人,后勤诸多事宜,萧宁都是跟孔鸿学上手的,虽说萧宁确实聪慧得不同寻常,一点即通,甚至一通百通,那也不能否认是孔鸿把萧宁引进门。   不得不说,萧宁和萧谌果然是父女,说的话如出一辙,孔鸿低下头一笑,“好,殿下所言我都记下了。”   一个我字,还是跟从前一个样儿,萧宁亦是流露了笑意,“您还是跟以前一样,是我阿舅,我做错了什么,或是您做错了什么,我们摊开说。若是连我们这样的关系都不能信任彼此,有话亦不能直说,未免太让人寒心,这样的太女不做也罢。”   此话让孔鸿拧紧眉头,萧宁是有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岂能轻易道一声不做。   想喝斥萧宁的,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他们相互间的情谊,他的付出萧宁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纵然为帝如萧谌,依然一如从前,萧宁亦然。   “殿下与陛下虽是父女,却也要记住一些分寸,不该做的事不能做。”孔鸿闻之,倒是思及另一层,望萧宁能记下此事,万万不能闹出事端,为人捉住把柄,亦或是落人口舌。   最最重要的更是,万万不能伤了萧谌的心。   父女间的情分不能伤了,更不要被旁人用手段坏了他们父女的情分。   孔鸿话题转变得太快,快得让萧宁哭笑不得,但也明白孔鸿说的是实在话。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郑重地承诺道:“阿舅放心。情分总是要经营的,不管是跟谁都一样。我不想同阿舅生疏,只剩下那么一点所谓的君臣情分,更不想跟阿爹疏远。   “阿爹永远是阿爹,若不是我凡事做得太过,阿爹不会跟我生气。自然,若是生气了,我该自己反省一番。”   有萧宁这话,孔鸿心中的大石也就放下了,“好,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自放心。”   “我就不送阿舅了。”人到门口了,孔鸿本就不想让萧宁送,且让萧宁回去。   ***   萧宁此时因程永宜之故,确实需要考虑程永宜,而礼部那头,面对各方虎视眈眈,自是迅速拿出萧宁这个太女的内宫如何安排。   太女夫是不能有,且称之为太卿?   自古夫妻互称卿卿。   对应太女,是以称为太卿。   好在萧宁早就放了话,她没那闲功夫来个三夫四侍。她只要一人足矣。   本来,若不是因为无后无子之故,谁也不会请人三妻四妾。   况且现在世族谁乐意让女儿为妾的?   连女儿都不愿意给皇帝当妾,就不要说给太女当侍了。   萧宁面对这太卿二字,勉强觉得还行。   只要萧宁觉得可行,其余人,谁还能有什么意见。   太女之卿谓太卿,配太女,为太女总理内宫事务。这一点礼部特意标记得一清二楚。王宦上朝道出去,更是在第一时间看了萧宁脸色。   见萧宁满意地颔首,亦是松了一口气,能让萧宁点头的事,此事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萧谌听着太卿这称呼,不算太难听,最重要的是注明,这不是夫,是卿。   卿这一个字,夫妻可互称,于君亦称为臣民。   好,很好!   萧谌对礼部这一回做的事,那是相当满意。   感受到萧谌满意的王宦,这一回是真正松下一口气。能让他们点头这事,不容易。   “诸卿以为呢?”萧谌觉得没什么问题,如何能不问问一旁的朝臣。   对于政事堂的诸公而言,只要无人将来光明正大夺萧宁的权,一切都好说,怎么称呼都成。   “臣以为可。”就算无所谓,萧谌有问,这可是他们老板,老板有问,他们且如实而答就是。明鉴冲萧宁一通挤眉弄眼。   称呼定下,所负责之事定下,接下来该怎么?   自然就是乖乖给萧宁选太卿。   明鉴这人反应就是快,好在大家都早已习惯这样的他,该同意的同意,不想同意的人,你倒是说出你不同意的理由?   虽然不满没有机会乱萧宁的后院,但他们确实并无机会再与萧宁争论她自己那夫妻间的事儿。   闹腾再闹腾,也终是无果,还是乖乖,安安分分的应个卯吧!   萧谌一看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个事可行,自不必再道其他,拍板道:“好,此事便就此定下,礼部定制,往后太女宫中就按此章行事。若是将来太女登基为皇帝,也不用操心,皇帝有后,是为皇后。”   听听萧谌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真是让人差点厥过去。   皇帝有后不假,可是,可是你见过哪一个男人为后的?   女为帝,男为后。但凡想到那样的局面,便让人觉得生无可恋!   “陛下。”想到这一层,马上有人就想说话了,可惜他刚唤了陛下,马上被身边的人拦下,“多说无益。”   谁让萧谌膝下独一女而已,天下不传女儿,传给外人,正常人也干不出这样的事吧。   所以何必再多言,还是乖乖,老老实实附议。   萧谌听到一唤还有些纳闷,结果等了半天无人说话,他倒是还好奇地询问,“有话尽可直言。”   说,说了不过又绕回旧话题,天都站在萧宁这一边,不管是天降神雷,亦或是萧宁所得天授诗词,一桩桩一件件,都证明老天是站在萧宁那一边。   他们想跟得天独厚的萧宁斗,他们何时斗赢过一回?   真是一回都没有斗赢过啊!   想到这样一个悲伤的事实,那一位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改成萧谌乐意听的话,“陛下所言甚是。”   截然相反的话,亦是无奈之极的话,他们若是能改的话,断然不会任由此事发生。   萧谌感受得到他们的绝望和无奈,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群人过不去那道坎,总要纠结一些陈词滥调里,他能奈何得了他们?   就让他们自去呕死吧!   萧宁笑了笑,完全能读懂这一刻的萧谌心里那些想法。   萧谌精神抖擞啊!又了一桩事了,接下来是该想一想如何安排萧宁的婚姻大事。   “陛下,既以太卿配太女,何不早早定下太女婚事。”马上有人提出此事,望萧谌莫让萧宁一拖再拖了。   须知夜长梦多,萧宁的婚事可以说是如今天下最重之事,什么事都能放一放,萧宁的婚事不能再拖。   试想萧宁都什么年纪了,正常人家的女郎哪一个不早把婚事定下?   岂能一拖再拖,拖到如今。   眼看萧宁明年就要及笄,定下婚事,总要操办,这其中又要费时几何?   时间总该要考虑的,萧谌拖了这些年,生生拖到萧宁步步为营,成为太女,这才光明正大议起萧宁的婚事,朝堂上下,谁人能不关心?   萧谌好心情维持不久,结果这就被人催婚?   不对,被催婚的人不是他,是萧宁。   吸气吐气,萧谌就算再怎么心烦,必须也不能流露出来,干脆利落将事情推到正主儿头上。   “太女的婚事,太女说说看。”萧谌果断地丢出这话,引得一众人侧目。   喂喂喂,你是不是忘记最重要的一句话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让萧宁做主自己的亲事,昏头了你?   昏头萧谌是不曾,他这一回虽然问的是萧宁,视线也扫过在场的人,究竟有几个现在还想跟他结亲家,有人想当他女婿的呢?   最后的视线落在程永宜身上,程永宜尤其显眼。他那一张脸很平静,让人看不出半分端倪,自然也闹不明白,他是究竟不改初心,亦或是改了初心?   萧宁被点了名,出列拱手道:“儿听陛下安排。”   态度那是相当的好。   可萧谌还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事,这一位是由人摆布的吗?   别开玩笑了,这要是乐意任人摆布的主儿,萧谌早把婚事定下了。   如今没有定下,不就是怕一个闹不好,萧宁不合心意,能把人弄死!   “听我的啊!”萧谌虽然心下明了萧宁并没有那么好说话,总是要给亲闺女留点脸,同样不好将一些话脱口而出。   “虽说你听我的,不过朕也得看看,有没有人乐意当你的太卿。”萧谌说完这话,显得有些期待,会不会有人出声?   萧宁一听萧谌这话,很是无奈,这么问,谁来?   “臣,毛遂自荐。”然而万万想不到,有人出声了,掷地有声的话,也让一群本来都想看萧谌笑话的人一时傻了眼。   他们没有听错?还真是有人给萧谌赏脸应答?   深以为奇的人,抬头看向说话的那一个人,甚是觉得不可思议。   程永宜?   这一位前途光明,任是谁都看出来萧谌和萧宁对他的信任,他也算是少年英雄,如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成为萧宁的太卿,往后所谓的前程同程永宜怕是再无干系,他这一辈子都只能留在萧宁的身后,作为萧宁身后的花瓶,只能摆着好看。   萧宁虽然曾听到他脱口而出的话了,可是真真切切听到他这样当众喊出这一句,亦让她惊叹不矣。   他还真是早就想好了,怎么都不会改,也不会变?   震惊之余,萧宁不由地看向程永宜。   这一份心,让萧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灼热。   “陛下,臣毛遂自荐,臣心悦太女,愿为太卿,随殿下左右,一生不离,永世不悔。”程永宜似明了众人未必听进去,因而重申一句,更是趁机表明心意。   萧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啊,好啊!程永宜真是给他长脸了!   至于萧宁,之前让程永宜回去好好地想想,其实何尝不是也要好好地想想。   程永宜这个人,让他留在她的身边,作为她的枕边人当真好吗?   考虑这个问题很久,很多应该的理由都由程永宜自己说出,孔鸿更是补充得十分到位。让萧宁明了,选一个心甘情愿的程永宜对萧宁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好得太过,让萧宁心下七上八下,难以安定。   她这一生走到现在,看似容易,实则诸多不易,也正是因为这些不易,养成了萧宁小心谨慎的性子,总担心太顺利的事下,不知藏了多少阴谋诡计。   程永宜,萧宁自问和萧谌待他都是不错的,从来不曾苛责于他,按理程永宜也不会算计于她,要她小命什么的是吧?   没有要杀她的理由,却愿意放弃大好的前程,只为站在萧宁的身边,和萧宁在一起。   听起来不像是置身在梦中一般?   反正萧宁就是觉得不太踏实,任程永宜看起来似是她最好的选择,她还是一直没有做下决定。   礼部今天将他们商议的结果说来,一致通过,达成了共识。太女不应有夫,可立卿,如太子妃一般为太女总理内宫诸事,教导子嗣。   男人负责女人的事,听起来不是有些可笑吗?   偏偏这内容道出来了,结果程永宜还是当众毛遂自荐,更表明心意。   看看满堂皆是震惊的眼神,每一个人都一样,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难以想像。   程永宜大好的前程,自他被封为达侯开始,各家看中他的人不在少数。   诚如孔鸿同萧宁所说的,虽说寒门士子中有不少是没本事又大脾气的人,却也有像程永宜这样,由萧谌和萧宁教出来,不管是容貌礼节,甚至是本事能力,为人处事之道,待人谦和,都不逊色任何世族的郎君。   既如此,岂不让人心动,不想拉拢?   可是一直以来他们怎么靠近,程永宜对人客气,也不伤人颜面,却也不怎么与人亲近,不熟悉的人,客气有礼本就是理所当然,认识久了,自然就会熟悉,必须不能放弃。   万万没想到,程永宜的客气不是假客气,人家早就有了别的打算,那是完全不想给任何人任何机会,而是要一股脑扑在萧宁身上,一辈子认准萧宁。   “殿下。”程永宜目光灼灼地望着萧宁,轻唤一声,也是想让萧宁回过神,看看他。   他就在跟前,他的心意,若是之前萧宁或许还有疑惑,现在可以相信,他并不是玩笑了吗?   礼部关于萧宁的配偶如何定位未定下前,萧宁让他回去好好想想,不过就是不想让他在事情未定之前草率行事。   现在他已然知道萧宁身边陪伴她的人用的是什么身份,萧宁不再心存疑惑,萧宁是不是也该给他一个答案?   程永宜不介意让满朝臣子知道他对萧宁的心意,萧宁若是愿意,也定能当面告诉他,她愿意接受他与否。   听着程永宜唤的一声殿下,萧谌眼睛都亮了。好小子,倒是懂得乘胜追击,这是要一鼓作气,攻城略地,一举夺城?   行,不枉他们苦心教导他兵法,这脑子实在是不错。   “咳咳。”萧谌对程永宜赞许有加是,结果传来一阵咳嗽声,一看,好嘛,是孔鸿。   不用看也知道孔鸿这一声声咳嗽是因为什么。   某位皇帝陛下眼睛太过热切,不知道的怕要以为,他是有多担心女儿嫁不出去。   他们太女殿下是嫁不出去的主儿吗?   别逗了,这天底下就只有萧宁不想嫁的事,没有她嫁不出去的时候。   不信萧谌若是喊一句,谁愿意娶萧宁的,且看看有多少人趋之若鹜。   不过是萧谌不乐意萧宁随便嫁那么一个人,更不希望江山天下为他人所夺,让萧宁将来受了委屈,这才会以立萧宁为太女,将来承继天下,得入宗庙,终此一生,不必看人脸色。   在孔鸿心里,说得逾越的话,他是拿了萧宁当女儿养,尤其舍不得萧宁受半分委屈。   萧谌这眼神,简直不是一个父亲应该有的表现,更别说作为一个帝王了。   无奈萧谌虽然接收到孔鸿警告的咳嗽声,并不代表他当了一回事了。   “阿宁,你怎么说?”程永宜追问萧宁,难道萧谌不想知道萧宁是什么答案?   现在这个事情关系甚大,正可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萧宁若是点头同意,萧谌这几年最操心的问题也就解决。   当然,看着这样的程永宜,萧谌甚以为,当初没看错人,他就说这孩子哪怕出身不成,心性为人从来不差,养好了将来必能成为萧宁的助力。   看看,看看现在程永宜的样儿,萧谌是越看越高兴。   喜上眉梢的皇帝就算被孔鸿提醒亦不曾掩饰,倒是有助程永宜一臂之力,且看看萧宁究竟想好了没有。   萧宁被程永宜弄得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亲爹也跟着瞎掺和,你倒是说说看,你像个亲爹吗?   正是因为作为亲爹,为萧宁的婚事那是夜不能寐,如今最盼望的莫过于萧宁赶紧点头同意,萧宁不懂? 第183章 大昌第十州   懂,萧宁自然不会不懂。   可懂是一回事,配不配合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萧宁听着亲爹的话,只是抬起头与萧谌对视一眼,作一揖道:“陛下莫急。”   这个,这个,萧谌被萧宁直接提了一句莫急什么的,再被孔鸿盯着,也在无声地提醒他,你再乱来不知分寸,要翻脸!   其实,萧谌就是一个为女儿着急的老父亲,井没有任何坏心思。   怎么就都不能明白呢?   萧谌莫可奈何,被萧宁直言提醒莫急,被孔鸿眼神警告,绝不能着急,这都是他祖宗。   好吧,萧谌意识到这一点,终是放弃地道:“也是,确实不宜着急。达侯心思太女明白,朕亦明白。婚姻大事,须得垂询皇后之意,待朕细问皇后之意后,再作决断。”   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要跟皇后商量问意见的意思!   总觉得要不是萧宁不松口,萧谌完全打算立刻同意这门亲事。   大臣们都是人精,你这是以为谁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萧谌浑若不见朝臣们的眼神,反正现在他就是不管那许多,唯盼萧宁婚事早早定下。   “陛下英明。”孔鸿一看萧谌终于收敛了些,不再露骨地看着程永宜,恨不得立刻绑了家去,让萧宁同其成亲。   太过分的某位皇帝,你就收收你的心吧。   可是萧谌不开心的,这桩事明明可以顺势定下,萧宁究竟是乐意或是不乐意,这就是一句话的事。怎么就都不肯配合一二?   幽怨的眼神往萧宁身上瞟,萧谌好想亲自问问萧宁,你想怎么着?   好在最后还是忍住,没敢真当着天下朝臣的面问出这句话,就怕一不小心问错了话,惹了萧宁不喜。   不能当众问,总是能私下问问。   至此,朝臣们还想好好地消化消化今日发生的一切,打量的眼神落在程永宜身上,很想问问程永宜的心里阴影。   无奈无人给他们机会,早朝毕,萧谌派人请孔鸿、萧宁、程永宜一道见驾。   如此阵势,还有什么不明白?   瞧萧谌方才的模样,恨不得立刻把萧宁和程永宜的婚事定下。   可惜,萧宁不点这个头,孔鸿也是一脸不同意,他这个皇帝不好太放肆,让人看了他们的笑话。   不过,萧谌不能当着众臣的面多说,私底下跟萧宁就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看,他这不就果断地将涉事之人,全都喊过去,当着他的面,且好好地说说,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嗯,最重要是问清楚萧宁,她是怎么想?   萧谌这着急的样儿落在众人眼中,想做些什么,岂有机会。   若是萧宁的婚事定下,往后他们怕是再难有机会让萧宁不得安宁。   但想起程永宜出身,又觉得可笑,堂堂太女,竟然要配这样一个乞丐吗?   可是于萧谌而言,早就操心萧宁婚事的人,最盼的同样也是萧宁如何早些完婚,将这人生必须要解决的大事解决,往后萧宁就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事。   所谓门当户对,什么才算门当户对?这世上当真有真正的门当户对?   就算两家身份地位权势相当,财富未必相当;就算财富相当,门风文采也未必相当;就算门风文采相当,容貌举止也未必相当。   萧谌一开始选中程永宜,也在相处中看到程永宜人品上佳,这才有心培养,希望将来萧宁能够看得中他。   论家世,他们萧家既是世族,也是皇族,萧宁配谁,谁不是高攀?   出身低微,乞丐吗?他们各世族敢说,他们祖上的人就没有比乞丐出身更低微的?可如今他们还不是高高在上,看不起一个乞丐出身的人,凭本事封侯拜将,以为萧谌看中程永宜,实在是自甘堕.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萧谌喜于程永宜的心性,以为程永宜会是萧宁的良配。他比任何人都更要担心将来,萧宁在婚事吃亏,世族出身的郎君,不能说是没有人品端正者,可这样的人,愿意成为萧宁身后的人?   萧谌旁敲侧击过不少人,最后也更觉得,前途似锦的程永宜愿意成为萧宁身后的那个人,真心真意欢喜萧宁,而不会拖萧宁后腿,再恰当不过。   孔鸿与萧宁、程永宜走往萧谌的书房,萧谌哪怕板着一张脸坐在上方,眼睛自打程永宜进来就没离开过。   “陛下。”太过露骨的眼神,某人是不是要自制一下?   孔鸿再也忍不住地唤一声,让萧谌收敛点。   萧谌以为,他其实很收敛了,为了萧宁的婚事他愁成什么样,别人不知道,难道孔鸿不知?   知道,孔鸿更应该能明白萧谌是何心情,好不容易有人不怕死,不,是愿意成为萧宁背后的人,愿意跟萧宁白头偕老,多好的事。   这要是错过了,到哪儿找出像程永宜这样相貌出众,文武双全的人?   萧谌给了孔鸿一记你且安安分分呆着,看我的表情。   孔鸿要是能由萧谌这会儿继续表现,那恨不得把萧宁立刻打包送人的态度,事后萧谌回过神,他要是不悔得肠子都青了才怪。   须知这要成了翁婿,将来可是要看大半辈子的事。   萧谌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孔鸿自己心里有数,就算萧谌不怎么在意脸面,孔鸿得帮萧谌维护点,怎么说你现在也是皇帝!   “陛下,此事不急,还是等殿下考虑周全后再决定。”无论如何,孔鸿都是站在萧宁这一边,断不能让萧谌把萧宁都给坑了。   萧谌是打算开口来着的,结果倒好,孔鸿先一步把萧宁拉出来。   这会儿萧谌后知后觉的将视线停在萧宁的身上,算是想起他这亲亲闺女了。   “你想好了?”萧谌眼睛亮闪闪地追问萧谌,迫不及待。   对啊,萧宁想好了吗?   萧宁一口气卡在喉咙,终是开口,“阿爹,我有话想跟你说。”   萧谌连想都不想地道:“有什么话只管说,我听着。”   若是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的话,萧宁至于特意提一嘴?   正是因为不能,故而萧宁才会打申请。   “陛下,殿下想与陛下一人道来。”孔鸿无奈,兴奋过度的人,连话都听不出来,亦或是在装傻。   不管哪一种,孔鸿都只好点明。   萧谌这就要回一嘴:都不是外人。   发现不管是萧宁或是孔鸿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似是他要是再说出什么不当的话,下一刻他们会把他的嘴捂上。   行吧,萧谌冲萧宁道:“你上前来。”   悄悄话就得悄悄说。萧谌无所谓,招呼萧宁上前。   萧宁一刻都不曾怠慢,连忙走过去,萧谌背过身,和萧宁耳语,“还是不乐意?”   “须得马上做决定吗?”萧宁一问,倒不是说不乐意,只是觉得太急了,有必要那么着急的吗?   “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我不是信不过程子安,只是咱们也得想想,世族岂甘愿没有机会能控制你,他们尚未出手,事情便就此定下?程永宜现在出头,这个事儿谁都不会无视,接下来多少人出手,你又不是不懂。”萧谌小声地跟萧宁咬耳朵。   “不说为了你自己,也该为了朝局稳定考虑一番,断然不能再让朝堂不宁。”萧谌的理由不是一般的充足,一时间让萧宁真信了他是为了朝局着想,这才会如此着急萧宁的婚事。   可是,萧谌说得再冠冕堂皇,萧宁都觉得一切都是萧谌急于将她嫁出去。   萧宁不发一言地盯着萧谌,盯得某位父亲心虚了。   心虚的人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一把鼻子。   ???萧宁如何不知道,她还真是说对了!   “好,朝局是一个原因,我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操心。阿宁,你想想你七岁入京本就是为了议亲,你现在都十四了,再加上你现在是太女,寻一个合适又无后顾之忧的人不容易。这些年我倒是想给你养几个,养来养去,就一个程子安不错。   “他当初志向为大昌开拓新路,亦是为了大昌将来与人相交,为他国知我们大昌。我还担心他这一去,如何能再为你寻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现在你看,不用我愁。他自己做下的决定,他心悦你,你是不喜吗?”   萧谌想起这事就激动得不行,作为一个父亲,他是想给萧宁养个童养夫,就是萧宁自己养出来的亦无不可。   可是程永宜有本事,有能力,也有心为大昌尽心,他就算再存私心,也没有要把人留在身边,让他一辈子都只能和萧宁在一起的道理。   萧谌纵然贵为帝王,从来不愿强人所难,更不希望因为自己一人的私心,毁了太多的人,也包括他最想守护的女儿萧宁。   萧宁的幸福很重要,别人的幸福与否同样也重要。   让萧谌深觉意外之喜在于,程永宜有本事,有志向不假,他心里也是有萧宁的。   正是因为有萧宁,如今他纵然前途无量,他依然愿意和萧宁在一起。   多好的孩子啊,不枉他能看中,想挑选为女婿。   萧谌激动无比,同时也看向萧宁道:“怎么样?”   萧宁观萧谌的神色,很是无奈,“就那么急吗?”   同样的问题问两次了,萧谌拿不准地问:“不然,你有什么不满只管说。”   是喽。有话不妨直说,他们父女一向无话不谈。   程永宜怎么有问题,在哪儿有问题,萧宁且说个明白,能改的就让程永宜改一改,若是不能改的,且让程永宜该干嘛干嘛去。   “不是太关系原则的问题,还是不要过于讲究,一个多好的孩子。”萧谌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地帮程永宜说两句好话,以盼萧宁可以看在他的面上,手下留情。   “阿爹就这么中意他?”萧宁再也忍不住地问?   “我再中意也没用,得你中意,你喜欢才最最重要。你倒是跟我说句实话,究竟他哪里让你不喜欢?”萧谌喜欢归喜欢,想帮程永宜说好话的心不曾变,也得是萧宁先中意才能准备下一步。   “我须得再想想。”萧谌不管怎么急切,萧宁还是没有松口。   说她矫情也好,说她作也罢,她现在的确不能做下决定。   萧谌瞪大眼睛,偏萧宁神情平静,不像是不喜,也不像是欢喜,一度让萧谌拿不准。   “好。”萧谌再怎么急,有心想问问萧宁考虑什么问题,萧宁不愿意说,萧谌总不能一再追问。   女儿的终身大事,萧宁或许有她的思量,这才不愿意答应。   萧宁说了须得再想想,让她再想想有何不可的?   得萧谌一个好字,萧宁松一口气,朝萧谌作一揖,“谢阿爹。”   萧谌看着这样的萧宁,很是拿不准,他难道把人逼得太紧了?   考虑这个问题之前,萧谌又看向程永宜,好舍不得。   再怎么舍不得也不及萧宁重要,萧宁既有些事没有考虑清楚,不能在这个时候做下决断,他这个当爹的岂能硬逼着孩子非要做出选择不可。   得了萧谌的话,萧宁便退回去原本的位置,程永宜目光灼灼地望着萧宁,似是在无声地询问。   可惜他看得再怎么认真,萧宁不为所动,亦不打算现在就解释。   “阿宁和左仆射先退去,我和达侯聊一聊。”人是萧谌唤来的,本来的意思是想让萧宁给句准话,现在看来是讨不来。既如此,他还是先跟程永宜聊一聊。   这话音落下,孔鸿明了萧宁算是把人劝住了。   也是啊,这么样一个心急老父亲,够让人操心的。   谁能想得到,萧谌在萧宁的婚事上竟然如此上头。   再上头,也不能失了分寸,孔鸿就觉得,萧谌方才迫不及待的样儿挺失分寸的。   好在萧宁把人拍老实,这就一切好说。   “臣告退。”孔鸿连一点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这就退出去,萧宁亦然。   正好,政事堂诸事也得议议,萧谌留下程永宜,别管什么话也得说一说。   “陛下。”程永宜自知阻止不了萧宁退出去,那还是能申请一番,让萧谌多站在他这一边吧。   “你也看见了,你急,我急,这都没用。那是我祖宗。”萧谌早就知道,萧宁的婚事只能是萧宁点头,婚事才能成。   换句话来说,萧宁不点这个头,萧谌再中意程永宜都是无用的。   程永宜抿了抿唇,“陛下放心,我明白。”   萧谌还以为不知要费多少口舌才能解释清楚,现在看来倒是不用?   不用,萧谌想了想萧宁的态度,最终还是挥手道:“罢了罢了,往后你只要能让她点头,什么事都好说。”   程永宜抬起头与萧谌对视,虽然早就知道萧谌在萧宁的事情上,确实如萧谌说的那样,萧宁才是他祖宗。祖宗,自然不是他想做主就能做主的。   “唯。”萧谌靠不住,那就只好靠自己。   萧谌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竟然被扣一个靠不住的名头。   萧宁和孔鸿回到政事堂,一众人在看到萧宁进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都微微一僵,不难看出他们这一刻内心的熊熊八卦之火。   “殿下。”一众人都朝萧宁作一揖,萧宁亦还礼,“因孤之故,这些日子都盯着孤的事儿,西胡所得城池尚未归置安排。眼下该就此事讨论一二。”   孔鸿同萧宁商量的事,一道都跟萧谌提起,萧谌的意思亦清楚明白,西胡既在手,先安定西胡,至于重置各州事宜,倒是可以暗中进行。   待一应土地城池皆以查明,再以划分,也免得让人有机会破坏。   萧宁提起西胡之城池,令一众人再怎么八卦的心在瞬间熄灭了。   国事为重,萧宁册封太女,她的枕边人之事虽然很重要,也不能一味只盯着她的事,不管所得城池了。   “总不能一直称西胡城池吧?”明鉴对于已然落入他们版图里的城池,还依然称别人的地盘提出抗议。   “或可归于一州。”姚圣大致看了看那一片地,确实可以划分为一州。   “西州?”顾义试探地问一句,萧宁倒是觉得不错,“西州之地,具体的舆图......”   “在此。”孔鸿一个亲自前往的人,自是将那一片地盘全都了解一番,仔细地查看毕,一应舆图收集在手不说,更是总结出来,让萧宁仔细地看好了。   萧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依左仆射所见,可划分几县?”   只看图纸的人,如何也不及亲自去过的,看过的人了解那地方,萧宁他们要商量得差不多,拿好章程才好上呈萧谌,其中最关键的正是孔鸿。   孔鸿指着一旁的舆图道:“一州八十县。”   看得出来,孔鸿不必人提醒,早就准备齐全,信手拈来,毫无压力地讲解起西州的地形,每一处,每一个地方如何划分,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划县的标准,一如孔鸿之前和萧宁商量过的,不能以天险划城,为免有人拥兵自重。   一群人听罢看完后,总觉得这只是开始。   “诸公以为如何?”孔鸿的意图都说得极清楚了,且看看其他人怎么的想法。   “县城不以城险而分?”水货将问题问出,等着孔鸿的回答。   “不以。”孔鸿答来,理由都不曾道出,想是大家都是聪明人,必然明白其中的缘故。   铁全立刻道:“自来规矩都是倚天险而分城,就算没有天险也会高筑城墙。”   顾义回之,“故天下一乱,各地皆倚城而守,欲安天下,平天下,多是不易。”   话说得够实在,也过于真实。   “若是天下再起动乱,既无天险而守,岂不是......”水货是不想咒新朝,但这居安思危,大家都懂这个道理,何必避讳。   明鉴道:“小城无天险,天险依然在,不以天险划城,只是不想给人太多机会作乱,更不能拥兵自重。”   这都是为了国家安定而谋划的,他们都觉得挺好的。   铁全和水货对视一眼,不难看出他们有不同的意见,萧宁看出了,补充地道:“各持己见,诸位若有不决之事,且于陛下面前请陛下裁决就是。”   虽然是投票,各执己见,从来都是少数服从多数。   现在孔鸿提出,听顾义和明鉴之言,分明是同意此事,姚圣亦是偏向,这就四票了,铁全和水货纵然能争得萧宁同意他们的观点,亦无胜算。   更别说萧宁和孔鸿在很多事情上分明就是一伙的,怕是此事早跟萧宁通过气了。   由萧宁提出,不过是让各自都能有一个台阶下!   水货和铁全都不再吱声,就算他们不认同,这两位摆设,面对一心一意跟着萧谌和萧宁走的其他人而言,其实他们已然感受得到他们跟不上萧谌和萧宁的脚步。   再跟不上,在其位,他们还能保持一颗公心,井不一味的守所谓的规矩,让人不喜,这对萧谌和萧宁来说,已然足矣。   “还有一事。这是兵部送来的。”孔鸿这个左仆射,助萧宁这个尚书令总领六部,虽然兵部额外属萧谌和萧宁直领,孔鸿却是个例外,刚打完仗回来的人,还管着兵部的事。   萧宁听着伸手接过,奏本上所写的是关于俘虏的事。   俘虏,那就是西胡的人,朝廷以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杀降不吉。既然入我们大昌,往后就是我们大昌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安安分分呆在大昌,自当视之为我们大昌百姓。   “不过,须与他们达成约法三章。入我大昌,须守我大昌律法,不得犯我大昌百姓;自然,若我大昌百姓欺辱于他们,可请各地法吏裁决,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萧宁的意思便是如此。   孔鸿听着萧宁说话,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很好,很好!   萧宁注意到孔鸿赞许的神色,“阿舅这是特意考我的?”   这又不是没有先例在,孔鸿拿出兵部的奏本,还能真是为问萧宁的意思?   “如今我大昌同往日亦不一样了。”这话说得,引得萧宁一顿,“若立西州,西州之内非我中原人士,若我族人容不下他们,必引起内乱。看来得让人负责这方面的事。”   若是都认同非我族人,必有异心这一点,往后北边可就要不太平了。   萧宁脑子只有一个念头,56个民族是一家什么的,那可是刻入脑子里的,少数民族得以优待,那也是有样可以学的。扪心自问,这为了消除各族间的隔阂,虽然用了一些时间,成果是有目共睹,谁能道一句不成?   “于军中,各地都张贴告示,入我大昌,为我大昌百姓,只要守我大昌之法,护我大昌,往后再不管是什么胡人也罢,山民也好,都享我大昌之利,自然,我朝廷命官也必须一视同仁。”   既然想到这一层,萧宁岂有不安排妥当的道理。   她这一番话道来,尽显仁义,引起姚圣和顾义都颔首。   “殿下以明白入我大昌,是我大昌之民的道理,很好。”如此赞赏有加的语气,萧宁有些不太好意思。“先生过奖了,正所谓仁者无敌,欲得天下,安天下,须存百姓,百姓,井无他族人之分,在我大昌朝,守我大昌之法,护我大昌国土,我大昌必以护之。”   情分,都是你来我往,一道相处出来的。   “正是正是。”姚圣很是满意萧宁。不喜于战争,井不想靠战事流传百世,夺城后,以安抚养民为重,井不此轻视百姓,而能想到一视同仁这一点,更是难得可贵。   战争之起,受苦受难的百姓不计其数,也正是因为受苦受难的是百姓,归于我国,当以安抚为重,让他们踏踏实实地呆在大昌,往后也能心系于我大昌。   孔鸿何尝不是认同萧宁的做法,百姓在战争中从来都没有说不的权利。   也正是因为如此,纵然攻破西胡城池,孔鸿从来不许任何将士加一指于任何百姓之身。   甚至为了让百姓能够稳下心,孔鸿会在第一时间安顿所有老弱妇孺。   城破之时,能逃的人全都逃了,留下的也多是老弱妇孺和一些伤兵。   诚心归顺于大昌者,孔鸿都会妥善安置。   所有将士若入城中,不得伤百姓,抢掠百姓,若有不守军法,行事乖张者,杀!   从来萧家人掌兵都是如此,也正是因为都能坚守爱护百姓这些种种,才能让萧谌他们走到今日,为天下所拥护。   萧宁现在提出大体的行事标准,细节上面倒是可以加深讨论。   但善待百姓这一点,已然定下。   “西胡之境,水源稀缺,百姓甚苦。”孔鸿是亲自去过的人,看到后,更是感慨万千。   “得闲让秋尚书去瞧瞧。”萧宁立刻想到秋渠,想来若是他能去那地方瞧瞧,想出什么惠泽万民的工程,亦是天下百姓之幸也。   孔鸿看了萧宁一眼,淡淡地道:“殿下,秋尚书还能脱得开身吗?”   大昌内部的工程何其多,秋渠都恨不得能□□,再往西胡的地界去,确定他还能再吃得消?   工部内的人确实都很忙,忙得萧宁更是不断地召集天下的能工巧匠,养着多学手艺,总有用得上他们地方。   现如今看来,萧宁还得再接再厉。   “如秋尚书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所以让秋尚书把握大方向,小问题还是让其他人解决。”萧宁觉得要想笼络原本西胡百姓的心,得费点心思。   比如这建起利国利民的工程,让他们得了好处和便宜,难道他们还能乐意回到西胡过那苦哈哈的日子?   萧宁一向直接干脆,能用和平解决的问题,最好就不要用武力。   孔鸿无话可说,“殿下认为西胡处有可动之工程?”   不是不相信萧宁,比起大昌内部的工程,萧宁这都筹备起刚得的西胡的地盘了?   “若想让西胡再也压不回这些城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如此?”收拢人心,这是上上之策,萧宁抬起眼轻声说,“况且我们就算不处置战俘,难道还不能让他们干苦力?太早把他们放回去,他们会跑的。须得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把他们供得再不想归西胡,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胜利。”   打完了仗,攻得城池不算什么,那只能说是开始,绝对不会是结束。   如何能让百姓愿意跟着他们走,不会再三心两意想着归于西胡,那才是最大的重点。   萧宁一向不是喜欢亏待百姓的主儿,西胡原本的百姓现在到她手里,那也都是大昌的百姓,自然要以礼相待。   “殿下还是拿个章程出来吧。就算要收拢人心,也该以我们大昌百姓为重,否则恐惹纷争。”明鉴眼睛都亮了,不过还是提醒萧宁,主意想得不错,但无论如何也得先放一放,把他们自己的百姓养好了,让他们心里感激大昌,这同样重要。   萧宁颔首道:“我在等他们从西边带回来的粮食,一但种出来,一年两年推广下来,可以让百姓吃饱。”   番薯这样的好东西,这么早就有了吗?   果然是天助我也。   出去一趟就能带回这样的好东西,周屈和程永宜实在值得人赞不绝口。   萧宁脸上都是笑容,倒让人好奇萧宁所指的粮食是什么。   “先放一放,事不成,不宜多说,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为重。”萧宁知众人好奇,不过事情没有结果前,容她卖一卖关子。   “且与陛下决议。”孔鸿对商量的这些事,还是要尽早禀与萧谌,早做决定。   “当如是。”萧宁和孔鸿回来,不就是为了议事定事而回的。   现在没有其他的事,是该去寻萧谌,请萧谌决定。   最后的结果自是不用说的,既是利国利于民,能让天下安定之事,萧谌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针对安抚西胡,不,这刚得的西州百姓一事,萧谌的意思是,“何不让南宫走一趟。”   作为鸿胪寺卿,南宫致远这样的人物总理外交事宜,现在西州既得,亦自成一州,如此之事,岂能不让南宫致远走一趟?   萧宁想让人宣传入我大昌既为我大昌百姓,皆一视同仁的想法,总得有那么一个人去看着,井且执行到底才是。   萧谌是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南宫致远最合适不过。   “儿无异议。”萧宁让南宫致远成为鸿胪寺卿,可不是想把人养废的,恰恰相反,她是认同南宫致远的本事,且由他总理外交事宜,将来这一个外交长官的份量,会有人知道。现在倒是可以作为一个开始。   孔鸿对南宫致远亦熟悉,也认为他去西州一趟挺好。   “你身边的人,若是有合适的,不妨让南宫带去历练一番。”萧谌是无时无刻不想萧宁,就算之前孔鸿打下各城池,须安排人前往城池安定,那些人都是萧宁选的,能放去的人,萧宁断然不会再留着。   就这样,萧谌现在还是跟萧宁提起,这是巴不得萧宁手里的人越发多,多得这天下都是萧宁的人。   “须得问问他们愿意或是不愿意去才成。”萧宁的视线落在顾义身上,顾承和齐妙这两个人,他们已然是夫妻,既为夫妻,若是他们不在意西州贫苦,倒是可以让他们去。   顾义注意到萧宁的眼神,自知萧宁必有打算,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提。   也罢,顾义不急。   “好,你看着挑,能干事,也乐意干事的人,万万不能错过。”萧谌一向不多问,只要萧宁安排妥当,他是多一个字都不会提。   这便定下西州之名,且按孔鸿提议划分,这回的大昌已是十州。   版图是大了一些,不过看样子萧谌井没有因此欢喜,看看连个庆功宴都不曾设下,忒小气了点。   朝臣们心里直犯嘀咕,好在都不敢吭声。   而在三日后,萧谌下诏,以萧宁代天子祭奠死去的将士和百姓。   对,人家大昌确实不设庆功宴,可人家却不吝啬于安抚百姓,更看重将士,无论是死去的百姓,亦或是将士,朝廷皆有抚恤。   可以说,凡战死之将士,终此一生,他的父母妻儿,朝廷皆以供养。   且萧宁所设学院,如无类书院等地方,他们的儿女可以进去无条件读,读到他们满意为止。   尚无人察觉,其实在萧宁的书院中,曾经为天下文人所轻视的将士之后,已然渗入其中,他们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养人才,萧宁针对的是天下人,也更是注重那为大昌,为萧氏而战死的将士之后。   这样的忠烈之后,他们其实比起一般人对大昌或是对萧氏有着更深的忠诚。   父母兄弟因大昌而战死,大昌厚待于他们,处处为他们安排妥当,不让他们因逝去的亲人而毁了家。   有人为大昌,为萧氏而死,萧氏终此一生,必护于他们家人。他们虽死,他们的家人还在,只要他们在一日,大昌永不相弃而护之。   这也是为什么,几年的仗打下来,虽然战死的将士无数,萧家的兵马越来越多,也越发不畏于死。   点点滴滴,都不是一朝一夕而成,而是经年累月才有的成果。萧家由萧谌而始,萧宁发扬光大,做好到极致,这才能得百姓之心,将之心。   公祭,这是自大昌迁都以来,册封萧宁为太女时祭天地神灵,以及宗庙后,又一桩大事。   孟塞在此之前,挑了一个良辰吉日,最后更是与萧宁碰一面问:“殿下需要锦上添花吗?”   “啊?”萧宁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没能明白孟塞话中之意。   “殿下以为这个日子如何?”有一位老神棍啊,十分的觉得,萧宁就算为太女了,这有些事还是可以再进一步。   萧宁眨了眨眼睛,她是想起那么一回晴天降雷的事,这都能算出来的人,萧宁满心佩服。   “比起这个来,咱们是不是该修修黄历?”萧宁是难得碰见孟塞,这要是碰不见,让萧宁去寻人,萧宁又不太方便,毕竟老弄着神神叨叨之事的萧宁,还是挺忌讳被人扣一顶愚人的名声。   比起给萧宁锦上添花的事,萧宁倒是想着百姓。   孟塞瞄了萧宁一眼,“春耕秋收,一应皆有?”   重重地点头,萧宁表示孟塞说得一点都没有错。“比起让我锦上添花,让百姓安居乐业,岂不是更大的功劳?”   这话让人无可反驳,孟塞赞赏地扫过萧宁一眼,“殿下所言甚是。我会办好。不过这锦上添花也是要的。”   萧宁这样的人,孟塞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小是何禀性的人他心里有数,如今成为什么样人,他都看在眼里。   恰也正是因为看着,更觉得这样的人物,他要是不帮一把,天理都不容。   萧宁瞪大眼睛地望向他,孟塞颔首道:“殿下知道这回事就成,旁的与你都没有关系。”   看看,看看这语气,萧宁倒是想问个清楚。   无奈孟塞这会儿已然跑了,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萧宁!!! 第184章 莫家又来人   虽然很想把孟塞拉回来,请他好好说清楚,究竟他是要做些什么,但孟塞走得太快,萧宁来不及。   再入钦天监去问孟塞,算了罢,孟塞要是想弄出一些事,萧宁先去寻了人,到时候又有人会说,这都是萧宁的诡计吧!   罢了罢了,反正孟塞不会坑的她,人家心里有个什么打算,也不是萧宁能管得了的,她就当作不知道,不知道。   五月初六,正是孟塞算出的黄道吉日。   萧宁领文武百官及众将士于城外的护城河上,公祭死去的将士和百姓。   才到护城河,天空下起了大雨,有人欲为萧宁遮雨,萧宁令其退之,道:“天为我死去的将士百姓悲痛哭泣,难道我还淋不得这点雨?看看这一旁观祭的百姓,他们遮雨了吗?”   不错,不管是百姓或是身着铠甲的将士,他们没有一个打起伞,也没有说要寻一个地方避雨,不再观礼。   再道百姓愚昧之人,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若无将士守卫于边境,断然没有他们太平安乐的日子过。   是以,公祭之时,他们都怀揣一颗敬畏之心,前来送他们将士最后一程。   “退下。”萧宁看得分明,百姓和一众将士,他们不曾后退一步,她凭什么认为自己该是例外。   大雨磅礴,雨落不停,奇怪的是,香烛却越烧越旺,萧宁执香火而立,面容肃穆。   “众将士为我大昌百姓而舍生忘死,若无你们,断无今日的大昌安宁,众将士之功,大昌永不敢忘,宁在此,谢众将士。”萧宁这个时候大声地喊出这句话,一拜再拜,不打半点折扣。   随着萧宁的话音落下,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瞬间变晴,甚至,竟然有七彩祥云出现。   萧宁完全想不到,当这一幕出现时,不仅是萧宁震惊,在场的人谁能不惊。   “七彩祥云,是七彩祥云。”一阵阵惊呼,那陪萧宁一道公祭的人们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都是传说中的奇景,他们有生之年竟然能够看到,实在三生有幸。   萧宁一脸懵,然后就看向孟塞,孟塞身上的衣物同样也湿了,不过却与萧宁的目光相触,更是与萧宁眨了眨眼睛,似在无声地询问萧宁,这一回他干得很漂亮吧。   漂亮是漂亮,萧宁更好奇的是,孟塞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祥云啊,这可不是引天雷降下,有雷,有了导雷的东西,想做好并不难。   七彩祥云,这究竟如何得来,萧宁也想问问,那跟彩虹的原理是一样的吗?   可惜哪怕心中再好奇,萧宁也是断然不能同任何人问起。   问了,有些事就会变得不再神秘,那萧宁和萧谌这么多年把萧宁抬到神台上的所做的一切,都可能会成为他人攻击萧宁的话柄。   难得糊涂。这句话是真真切切的。   萧宁心里不断地默念这一句。   “殿下心系天下,百姓,将士,得天独厚,上苍降下神迹,是对殿下的肯定。”这个时候,怎么能没有人出面道破这一句,好让天下人都知道,天现奇景,这是神迹,这一切都是因为萧宁。   若不是萧宁得天独厚,岂能看到这样的神迹?   这出声的人,再没有比孟塞更合适的。   萧宁!!!!   你何止是锦上添花,你完全是要让我成为别人的仰望!   “天降神迹,佑我大昌,护我太女,是为天下之福。”姚圣虽然也是被惊得不轻,好在听到孟塞的话后,也极快地反应过来,马上出声补充。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的。   萧宁得天独厚,都是上天对她的厚爱,这才会现七彩祥云,不过就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她萧宁就算是女子,也不是寻常女子。   明鉴亦是呆住了,完全没有想到,在他的有生之年,他竟然能够看到这样神奇的一幕。   萧宁啊萧宁,不管眼前的一切当真是天降神迹,亦或是萧宁造就的神迹,那都没有任何关系,反正天下人都会当了这是真的。   “天降神迹,佑我大昌,护我太女,是为天下之福。”有了姚圣一喊,孔鸿亦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喊。   有些话,太过亲近的人喊出来,显得太假,也正是因为如此,姚圣这样的名家大儒出声,比孔鸿更有说服力。   这一刻,无论是将士百姓,都齐齐地迎向萧宁,朝萧宁喊出这一句话。   萧宁无论内心如何同样的震撼,面上还得板着,一本正经,让人看不出半分端倪。   “天佑我大昌,天佑我百姓。”话吧,别人不管怎么喊,对萧宁来说,她是断然不能跟着一起喊,大昌得佑,百姓得佑,才不枉她成为太女。   “愿我边境再无战事,愿我将士,都能卸甲归田,再无将士牺牲。”萧宁手中的香燃起,这一刻的她,朝远方边境的方向,恭敬地作一揖,道出这句话,也是无数人所求。   不得不说,这何尝不是无数人的梦想。可是将士卫于边境,唯有他们在边境,才能让天下安宁。   萧宁领人再一拜,众人也一道拜下,恭恭敬敬。   有这一回天降七彩祥云,又能堵住无数人的嘴。   就算再想挑萧宁是女子,以女子之身为一国储君,为天下所不能容,这天都以祥云来贺,难道不更能代表天的想法?   萧谌在宫中听闻此事,面上亦显得惊愣,道一声知道了,等到四下无人时,他小声地嘟囔,“这一回,看谁还敢挑我阿宁的毛病。”   萧宁不知其中的内情,亲爹那是早就知道了,等众人皆散去,萧宁没能忍住地拉住孟塞,“监正,有点过了啊!”   “不过不过,陛下亦有此意,甚以为殿下值得。”孟塞之前没说事情都经过萧谌同意,谁让萧宁并无此心。   既是无心,他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反正只要萧谌同意这事,别人的想法也就不重要。   萧宁瞪大眼睛。好嘛,她以为这事儿她不同意,应该划上句号了,结果倒好,萧谌巴不得再给萧宁锦上添花。   孟塞于此时不忘多说萧谌的好话,“殿下受天下人非议,陛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无时无刻不思为殿下多做些事,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世族们奈何不得殿下,并不代表他们认下此事。想让他们安分,须得日常加深筹码,最好让他们投鼠忌器。”   震慑二字,想必萧宁很明白,定然知道萧谌为她的谋划,并不是无的放矢。   孟塞感慨地道:“陛下与殿下是相辅相成,殿下为陛下谋算,陛下亦是想方设法庇护殿下。我不过在其中助陛下一臂之力。”   这不敢据功的态度,萧宁却给予绝对的肯定道:“你无须谦虚,你这可不是单纯的一臂之力。”   可不是吗?   七彩祥云,萧宁自问都没这个本事弄成,孟塞倒好,手到擒来。这样的人物,得亏了是自己人,这要是换了敌人,萧宁得很发愁。   “不过是一点小伎俩,与陛下和殿下战场厮杀,出生入死相比,差得远了。”孟塞可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受人庇护,还敢处处嫌弃人。   像萧谌和萧宁这些平定天下者,他自问连皮毛都比不上。   也正是因为比不上,对他们心中多有尊敬,从来不敢不敬。   作为也算是享了他们庇护的人,在他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让他为这天下安定出一份力,也护一护他们,孟塞乐意之极。   “殿下若是信得过我,殿下的姻缘已至,万请殿下把握。”孟塞于此时补了一句,好让萧宁知道,她的婚姻大事,确实是举国上下皆瞩目。   萧宁眉头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好嘛,连神棍都开口了。   “今年的九月初八,宜嫁娶。”孟塞又补一句,还有将近四个月!   萧宁忍住没有捂脸,但看孟塞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好。   然而孟塞才不当一回事,潇洒而去,“殿下总是要选人的,何不早点做下决定,也免得人心异动,再闹出诸多事。”   扬长而去前,孟塞扬声喊了这么一句。   萧宁挑动眉头,话且听着,那是断然不能不听。至于旁的人,她自己做主。   ***   公祭之日,天降七彩祥云,传扬天下,为天下人所知。   一时间萧宁以往的种种传奇事,又再一次传颂起来。   萧宁小小年纪能领兵出战,能战无不胜,是为得天佑之,自古以来得天佑者,理所当然为天下百姓所敬。   再细数萧宁一直所做所为,处处为百姓着想,从来都是抑世族,扶百姓,更想让天下各界人都可以各放异彩。   也唯有这样公正而海纳百川之人,才会让老天亦对她多有看重,更不吝啬让天下人知道,天厚于萧宁。   听听外头传的话,心下不愤不服萧宁的人,气得都要冒火了。   什么天佑,什么天厚,都是一些忽悠人的话,说出来骗骗百姓可以,想骗他们,门都没有。   无奈一直寻不到萧宁他们造假用的什么手段,就算再不信,他们哪怕真喊出来,喊得再大声,终究还是无人相信。   相较之下,人们更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毕竟那才是真正真实的一切。   萧谌明了有气无处发,明知有人造假,却寻不到任何证据的无奈。   世族,从未在萧家手里占得半分便宜,心里早不知道怎么恨萧家人了。   再恨,那又如何,萧家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人,不服气,技不如人,也只能服气。   公祭之后,萧宁在朝廷上,本来因她被封为太女,心中多少还是不太愿意接受的人,这时候大部分都不得不认了。   实在没有办法,看看这七彩祥云,亲眼目睹所见,真真切切就在眼前,他们这一生能有机会看到,死而无憾。   萧宁纵是女子,天佑之人,他们要是跟萧宁做对,那不就是跟上天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   是以,哪怕心里不服气,看着萧宁的眼神,总是多了几分敬畏。   萧宁注意到这一点,虽然她是认为不管这群人心里究竟想什么,在她这里,无论是老实或是不老实的人,她自有办法治他们。   但凡不是太过分的人,萧宁不会真同他们计较,反过来,若是他们太过分,可就莫怪萧宁手下无情。   驭人之道,萧宁又不是第一回 干这些事,将来的日子长着,萧宁也乐意跟人慢慢磨。   不过这老神棍帮她一把,倒是省去她不少事,这一点该感激还是应该感激是吧!   萧宁在心里记下这事,旁人记的更是她的婚事。   被封为太女后,有人给她出主意,作为东宫之主,她是不是也该在东宫内召见她的臣民?   这一个提议,萧宁立刻否了,什么召见臣民,岂能如此。   她虽然是储君,储君离帝王纵然只有一步之遥,亦不可凡事太过。   她不怕萧谌最后疑心起她,却也会谨守规矩,不该越的礼不能越,不该要的权和势也不能要。   故而,萧宁并不听从此议。   她不听,卢氏倒是用了赏花的名目,诚邀各家进宫。   赏花之名在这百花齐放的季节,又是新建的大明宫,不少人亦好奇这辉煌雄伟的大明宫内究竟还有多少新奇的地方。   既然是好奇,有机会进来看看,何乐不为。   世族子弟,哪一个不懂得附庸风雅一回。   萧家人但凡在京城的,没有一个敢不赏脸,便是萧宁亦然。   萧谌这个当爹的,就算当了皇帝,忙起来是真忙,依然牢记一点,那就是再忙也不能忘了跟兄弟亲人之间的感情联系。   每日准时带着孔柔一道陪萧钤和卢氏用膳是最基本的,兄弟若是想进宫,随时可以进。   卢氏如今是越发容光焕发,精神比起从前更好,用萧钤的话来说,夫人越发美丽动人。   好听的话卢氏听多了,压根不当回事。   其实说起来,卢氏助萧宁一向甚多。   当初在雍州时,研究院在萧宁不在雍州时,便是卢氏执掌。一应收容老弱妇孺之所,也都是卢氏总管。   更别说有时候征女兵,忽悠各家贵女贵夫人之事,卢氏毕竟年长,又是世族出身,嫁的更是世族,一向在外很得人称赞。哪怕从前萧家未为皇族时,亦为人敬三分,如今只怕更甚之。   萧家的人丁甚旺,萧宁当初带出去混的几个兄长们,如今皆已独当一面,且都娶妻生子,正可谓年轻有为。   萧宁被亲爹将奏疏全都归到她头上,是以她来到的时候,花园中百花齐放,各家的郎君女郎,每一个站在花前说着各种悄悄话,姗姗来迟的人不敢打扰。还是一旁的侍女唤着太女,这才让人转头看来,果然是萧宁。   “姗姗来迟,当罚。”萧谌陪着母亲兄弟们说话,一个回头见了萧宁,立刻说一句。   “好。”罚就罚,某位亲爹要是好意思,你倒是罚。   也不想想萧宁为何来迟,还不是有人把该他管的事都给了萧宁,这才让萧宁不得不来晚了。   萧宁给萧谌面子,倒是任他罚,一旁的卢氏却不然,只道:“陛下来得甚早。”   对啊,一个陛下为何来得这般早?   闺女不拆他的台,亲娘倒是拆起来。这可怜的。   萧谌巴巴地瞅着卢氏,卢氏才不管他,只招手让萧宁过来,“外面的事,他一个当父亲的,能让他去做,且让他去。”   那不是等于在告诉大家伙,他一个皇帝偷懒,倒是把事情都推给萧宁做了?   这难道不是事实?   既然是事实,你还怕让人知道?   卢氏感受到萧谌的怨念,丝毫不以为然,反而以眼神回了一句。   赏花,都明白各家设宴的名头千千万万,但无一不是有着同样一个中心思想,这都是为了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看,有没有中意的郎君女郎。   萧宁的婚事,确实为天下人所瞩目,程永宜当众表白,其实萧谌和萧宁没有回应,背地里这些日子,不少人都在暗自笑话程永宜痴心妄想。   当然,之前就算是有意想跟程永宜结亲的人,这会儿都绝口不提。   提个啥呢?   对他们来说,原本程永宜前途无量,相貌品性样样都成。   如今程永宜表明了心意,认定萧宁。萧家尚未递出话来,不说婚事能成或是不能成的问题,谁也拿不准萧家究竟还要不要程永宜。   不拒绝,便是在观望。跟皇帝抢女婿,还是一个心系于旁人的女婿,谁也不至于如此无脑。   笑话程永宜痴心妄想的人是有,不发一言,只等着萧家消息的同样也有。   萧宁这会儿出现,不少人都暗暗打量。   如今的萧宁是越发传神了,太女不应有夫这事,若是聪明人都明白,为了家国天下安定,理当如此。   说什么颠倒阴阳的话,听听也就罢了。   若是为了天下安定,颠倒阴阳又如何?   只要不是狭隘之极的人,丝毫不以为萧宁如此仁义能干之人,成为这样一个太女有何不可。   那,自然也让人在考虑,萧宁的婚事啊,她究竟要如何?   这个问题和答案,怕是萧宁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萧宁面对卢氏的叮嘱,含笑应一声是,亲爹要是想偷懒,她还能不帮忙?   “这么多年,倒是难得与你赏一赏花。今日不谈军国大事,只论这花草树木,如何?”卢氏这一声感慨亦出自真心。所言不虚。萧宁自回京以来,再到雍州,何时能闲得下来赏个花。   卢氏握着萧宁的手,能感受得到上面一层层茧,亦让卢氏更觉得心疼。   “当如是。”萧谌那叫一个认同,不谈国事,就说说这些花花草草。   “来。”卢氏拉过萧宁,只是于此时,一人行到萧谌的身边,与萧谌一阵耳语,萧谌听完一眼看向萧宁,“阿娘须得缓一缓。”   卢氏不解地看向萧谌,萧谌道:“莫家来人了。”   一提这个莫字,萧家的人都一顿,萧宁有些后知后觉,等齐刷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嘛,明白了。   莫并的存在感并不低,这一位在孔鸿这里,那就是少年奇将,天生将才,而且天生对战事的敏.感。就这一点,真论起来,萧宁还要稍逊他一筹。   如今莫并得以封侯,这样的年纪能得以名震天下,也算是功成名就,莫并当初就算是自己跑出来的,再见父母,也必然成为他们的骄傲。   对于萧宁而言,莫家的人来了,来得突然,不过,却又在预料之中。   “既是你舅舅,随我一道出迎。”萧谌于此时轻声道来,提醒萧宁。   萧宁亦正色以对,连忙道:“是。”   卢氏轻声地颔首,“莫家于我萧氏有恩,又是五娘舅舅,我们萧家永不敢忘。”   萧谌亲自领萧宁一道去迎,可见对萧家的看重。也算是让心里对萧家和莫家关系未免心生好奇的人,这一回算是明白了,无论萧宁的生母与萧谌如何,莫家依然是让萧氏敬重的莫家。   想当年,莫忧舍萧湛而嫁韩靖,有一个亲姐为后为靠山的韩靖,皇帝明显偏袒,亦或是巴不得能由此事挑起萧韩两家相争相斗,他可坐收渔人之利。   无奈他那算盘打得再好,萧家却是咽下了这口气,无论外头闹腾成什么样,终是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对韩家动手的意思。   当时看戏的人不知几何,亦或是在他们心中,他们笑话着多少人。   无论如何,前尘往事纵然已经过去,莫氏当年一怒之下将莫忧逐出家门,再不认莫忧这个女儿,甚至因莫忧之故,以为对不起萧氏,一族皆辞官归隐,再不曾出现于朝堂之上,就这风骨,如何能不敬之。   莫氏消失十余年,世人已然快把他们一族忘得七七八八了,结果倒好,他们竟然再出现了。   莫并,一个莫姓,谁以为这一个少年会与多年前的莫家有联系呢?   正是因为不曾预见,如今莫家出现,萧家的态度更是表明他们对莫家的敬重,再加上莫并的年少有为,自然让人不由地担忧,莫家会不会再一次卷土重来,与他们分利?   担心的人,都是一心只有私利的。   萧宁于此时跟在萧谌的身后,走往一旁。   在莫并的身边站着好几个人,皆是五十来岁的模样,一眼看过去,额,个个都一板一眼!   莫并站在那儿宛如鹌鹑,老老实实地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看到萧谌领着萧宁行来的那一刻,莫并一瞬间恢复了精神,眼巴巴地瞅着萧宁。   其实那么一家子的人,多是冲着萧宁来的。   莫并领人进来,其实这么几个本来也不太乐意,莫并指出,怎么说都到长安了,要是不见一见陛下,是不是显得他们莫家太过猖狂,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己的事,当然明白绝无此意。旁人就不一样了。   就算莫家其他人无心出仕,莫并已然出仕,就算他们帮不上忙,是不是也不能拖莫并的后腿?   虽然家长们都生气,一个莫并跑出来,不告而别,更是直接上战场的人表现,气得他们恨不得把人揪回来狠狠地揍上一顿。   可是人都来了,更是表现得非常不错,没堕他们莫家威名,再想跟他算账,也是理不直,气不壮。   他们这些人有愧于萧家,自觉无颜见人,故而才会归隐。年轻一辈,他们无须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也该有他们自己的人生。   来一趟寻上莫并不可,不为其他,只是想叮嘱一些事。   让他们受宠若惊的是,他们来了,萧谌这个当皇帝的人,竟然亲自前来。   “陛下,殿下。”比起惊愣无措的长辈们,莫并于此时对萧谌和萧宁见礼。   “子定兄,子安兄,遥知兄。”眼前的三人,都是萧谌的老熟人,同莫并挥挥手,已然同其他人打起招呼。   话说着,连忙招呼萧宁道:“阿宁,快来见过你大舅二舅,表兄。”   萧谌乐呵呵地招呼着,落在萧宁的耳朵里,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旋律,你大舅啊我二舅啊!   行,打住,千万得打住。不能胡思乱想,太魔幻了。   “两位阿舅,表兄。”萧宁不管心里念着什么,面上必须是波澜不惊。表现得彬彬有礼,作一揖下来,礼数周全。   眼前的三人,两位是亲兄弟,莫恢,字子定;另一位莫怀,字子安;最后一位虽与他们年纪相仿,却是叔侄的关系,认真说起来,这一位莫兼比起莫恢还要大上两岁。   再怎么年长,辈分摆在那儿,就算他们再怎么想不认,也不能不认。   “这是?”莫家人,自莫忧不顾家人的劝阻,非与萧谌和离后,他们归隐山林,再不问外面的事。   当年莫忧与萧谌生下一女,他们只见过萧宁几回,那时候的萧宁还在襁褓之中。   正是因为看到萧宁年幼,莫忧亦舍得下这年幼的孩子,心中未免生了怨念,更觉教女无方,有愧于萧氏,不仅让萧氏沦为笑柄,便是这个孩子,将来也不知要经历多少非议和白眼。   愧疚难安,莫家深觉无颜见人,一家子便自此辞官归隐,不愿意再留于世间,为天下人耻笑。   “萧氏五娘萧宁。”萧宁这个名字是萧谌后取的,五娘这排行,想来不至于不记得了。   纵然归隐多年,并不代表他们不知天下事,只是从未见过萧宁的人,如何也想不到再见,萧宁已然长成这般模样。   “长得与陛下很是相像。”萧宁的面容轮廓,确实相似萧谌。这也是萧谌引以为傲之处。莫怀年纪最小,一板一眼总是差了点。   看着萧宁,让他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那么小的孩子却遭遇了原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一切。能长成这样,多亏萧家用心教导,否则怎么可能会有名动天下的太女。   只是,一个孩子太过出彩,处处让人不得不正视,有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该说是好或不好。   好与不好,这都是萧家用心教导出来的孩子,他们对萧宁从无半分庇护,时至今日,也无权对萧宁指手画脚,以为天下间的事就他们最清楚了解。   “这脾气禀性也像。”萧谌一脸的自傲自得。   莫兼细细地打量萧宁,萧宁目光坦然地同他对视。别的不说,看看一旁的莫并,见着莫家的人,那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要说同他们目光对视,更是没这个胆子。   莫并的本事,连孔鸿这个自小看着萧宁长大的人都赞不绝口,却还是害怕这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可见这三位的威严非同一般。   初次见到他们三位的人,少有胆敢同他们对视的。   萧宁这般态度,无所畏惧,更是坦然相对,落在人的眼里,都不约而同地认同了一点:传闻大昌太女,胆识过人,亦是坦荡之人。   一想萧谌方才所言,萧宁类其。   不错,不仅是容貌相似,便是这行事坦荡的一点,确实相似之极。   “陛下好福气。”看得出来,萧谌甚为爱护萧宁。   若不爱护,怎么会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让萧宁成为太女,将来承继天下江山。   “正是正是,世人皆道我膝下唯一女而已,却不知我这一个女儿比起旁人几个儿子,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萧谌确实是无时无刻不思给萧宁长脸。   落在旁人的耳朵里,何尝不是炫耀,却不得不承认,萧谌虽然说得嚣张,何尝不是事实。   别的人不用比,就说曹根好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好的局面都在他那儿,他下膝下更有五子!   五个儿子又如何,比得上一个萧宁吗?   看看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萧谌话说得狂妄,亦是真真切切的。   “阿爹莫总夸我,夸得多了,我会骄傲的。”萧宁显得有些无奈,提醒萧谌,千万别总夸人。   “骄傲一点无碍。”萧谌提醒萧宁,不用事事将自己约束得太紧,差不多就行。该放松就得放松,万万不能总绷着自己,要求太过。   萧宁......   所谓的一点无碍,这一点的标准是什么?反正萧宁是认为,有些事万万不能做。   “道几句闲话,你们来了,还请随我入内。”萧谌想让眼前的人知道,他和萧宁父女感情甚好,他们心中所有的顾忌,所有的愧疚和自责,大可不必。   在萧谌心里,他记得莫家对他的好,而不会一味只记得莫家的那点不好。   莫忧不喜于萧谌,并不是他们的过错。萧谌留不住莫忧的心,只能是他的无能。   不过,他拥有了萧宁,这一辈子能得一个这么好的女儿,三生有幸之极,岂敢再生他念,或是怨恨,或是不满?   自然,该宽慰于人,就得宽慰于人。萧谌看重莫家人自是不用说的。   有风骨,眼里尤其不容沙子的人,世上的人谁能不敬之三分?   萧谌感念莫家对萧家有恩,亦敬于眼前三位的为人。所以才会亲自出面接他们,既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样也是让天下人知道,他萧谌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陛下厚待,我们心下自明,只是受之有愧。此番前来,一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二也是想看看这孩子长得如何。外面传闻再多,说得再好,我们心里依然七上八下,不亲眼看一看,如何也不能宽心。”莫怀相对还能松快地说,看着萧宁长得这般的好,也让他们心中的大石放下一半。   “我知你们为何而来,九郎是个能干的人,小小年纪擅领兵打仗,将来必能为我大昌荡平胡人,叫他们休想再能危及于我大昌。”莫并在家中排行九,萧谌甚喜于莫并的狂妄,事实证明他有那资本。   “陛下言过其实了,这孩子年纪尚小,难免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往后还望陛下待他更严厉些。”莫恢看着莫并面上流露出了喜色,倒是丝毫都笑不出来,一番叮嘱的话,更愿意旁人能多盯着莫并些。   像这样的长辈,就算小辈再怎么争气,在他们眼里,就应该多压着些,千万千万不能夸。   夸得多了,孩子反而骄傲,更不好教。   存着心要好好磨砺的家长们,打从心底里不认为应该要夸孩子。   “这是哪里的话,阿宁当年八岁上战场,谁觉得阿宁会有今日的成就。九郎比起当初的阿宁,年长得多了。年少有为,该让他自制,也该肯定。”萧谌明显跟莫恢他们有那么一点差别,在教孩子这件事上,萧谌并不会一味的责备,该肯定得肯定,该夸定然也是要夸的。   拿萧宁来说事,莫恢和莫怀两人看了看萧宁,再看了看莫并,虽说莫并比萧宁年长好几岁,看着萧宁都比莫并稳重好吧!   注意到这一点的老父亲,一瞬间变了脸。   萧宁不乐意成为别人家的孩子,至少当着她的面,她是断然不乐意被人一踩一捧。   虽然萧谌并无此意,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阿爹,还是请阿舅们先进去。”萧宁赶紧请人,萧谌何尝想跟人比女儿的能干,这不都是话赶话起的?   “请请请。”萧谌来接人,就是想把人接进去,这会儿萧宁提醒,连忙再提一句。   莫家这么三位,确实不好再推辞,且他们人都来了,若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萧谌,岂不让人以为他们莫家人狂妄之极?   他们岂是这样的人?   萧谌领着萧宁去接人,待人来了,萧钤、卢氏亦亲自起身相迎,萧钤卢氏一起来,其余萧家人哪个还能坐得住,都不约而同地站起。   如此一幕令众人称奇不矣,从未见过萧家如此看重一家。 第185章 谁容不下谁   别说旁人惊奇不矣了,就是萧家人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莫家是什么来头,连阿婆,不,就连阿翁也如此看重?”萧家小辈里,有人小声地问起长辈们。   这个问题,那真是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萧莫两家原本就是世交,但这世族之间的交往,多是看重利益,当时萧家和莫家的关系亦不过如此。   萧钤当初年少轻狂,本事不大,眼睛却是长在头顶上,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得罪了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怕是也想不到,他不放在心上的事,在旁人处可不一样,那简直就是让他们颜面尽扫的大事,断然不许。   明面上都是世家,如何也不能因为小辈的一点小事,闹得两家撕破脸是吧,那就暗地里来。   刚爬上来的小世家,小把戏不少,背地里的手段尤其厉害。   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郎君,对付他的手段多了去,比如背地里套上麻袋,狠狠的揍人一顿,把人打死或是打残,那就得看他们的心情。   萧钤人生中吃的最大的亏,正是被人套了麻袋揍得亲妈都快认不得,不,应该说对方本来是想要萧钤的命,多亏莫家莫非,也就是莫恢和莫怀的父亲路过,素日佩剑只不过是摆设的人,亮着刀剑冲向那群小混混,把萧钤救出。   死里逃生,命快没了的萧钤第一眼看到莫非,想在最危难的时刻,竟然真有人愿意对他施以援手,心中满心都是欢喜和感激。   吃过一回亏的萧钤,人几乎变了一个,再不复从前眼高于顶的样儿,也不管旁人如何说,他是死赖上了莫非,缠着人家非要跟人家交好。   萧莫两家的交情,由萧钤而起,慢慢发生了变化。   到后来萧钤有幸娶了卢氏,卢氏生萧讯时难产,命悬一线,多亏莫家有一名医相救,这才保得他们母子平安。   一回两回的救命大恩,旁人纵然忘得了,萧钤万万不能忘了。   卢氏能看中萧钤,嫁与他,总是因为萧钤有他的长处。   这一份长处,正好是知恩图报,卢氏其实也一样。   之后两家有来有往,便多了几分真心,更是约定要成为儿女亲家,志在结百年之好,可惜......   前事不必再提,在萧家这里,莫忧自离开萧家那一刻起,同萧家再无关系。   除了萧谌或因萧宁须看顾她几分,旁人却是不必。   “一别十数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们。莫公如何,身体还康健吗?”萧钤激动,但并不妨碍他急急地追问未至的莫非情况。   “有劳太上皇挂心,家父身体还算康健。”莫恢作一揖而答来,他们莫家对不起萧家,在萧家人面前,总是站不直腰。   “为何莫公不与你们一道来?这些年,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莫公。”萧钤提起莫非,脸上透着热切,恨不得那么一个人就在他眼前,他还能像从前一样,与他把酒同欢。   “家父年事已高,不宜远行。且有愧萧氏对莫氏的情谊,无颜见太上皇,不敢前来。”莫恢坦然地道来,言语间并无半分偏袒,并不避讳让天下人知道,他们莫家错了也敢认,绝无半点包庇之意。   萧钤一听,立刻看向萧宁,萧宁又不傻,当年莫家人因何离开京城,隐于他乡,如今不见,亦不过是同样的理由。   “往事如烟,过去的始终过去。新朝已建,正好需要你们这样正直之人出仕,以扬天下正气。”萧钤闪烁的目光不过一闪而过,完了又迅速收回。   莫家人的本事他心里有底,也正是因为有,故而才想把他们招出来,最好能多来几个。   “家父已然有令,我等教养不善,不配为官,以免乱天下,有负圣恩。故我之三辈,绝不再出仕。”莫恢说完这话,眼神往莫并身上飘,有人自觉吗?   莫并立刻道:“阿翁所言我不曾忘记,不能出仕,我上战场,不当官都成!”   漂亮!萧宁在听到莫恢说起所谓的三代不出仕时,整个人不好了。这不会想用来把莫并拉回家,不再让人出来?   这么好的奇将,换作谁舍得他被关家里成摆设?   好在莫并脑子活络。不能出仕为官,他完全可以不当官,只要能上阵杀敌,灭胡人就行了是吧?   某位当爹的人听到莫并的话完全想把人提起来揍!   莫并的救生欲不是一般的强,在亲爹一个眼神扫过去的那一刻,已经跳到萧宁的身边,“殿下,你救救我。”   ???尚未来得及动手的莫怀看着这样的儿子,他竟然跑到萧宁的身后求救?就不想想一旁的萧谌的吗?   然而在莫并心里,最可靠的人莫过于萧宁。   但问他自小喊着要上战场,要打仗,要灭胡人,谁把他话当回事?   就只有萧宁一个人,无条件支持他,一见面便愿意给了两千人马,让他有机会在战场上崭露头角。   理所当然,莫并一遇上事,第一个要抱大.腿的人必须是萧宁。   卢氏轻声道:“莫公自有成算,我们不强人所难,只是人生短暂不过数十年,见一回少一回。我们两家曾经的情谊,从来不会因些许事毁于一旦。”   是啊,救命之恩,比天高,比海深,萧家人从来不敢忘,也不能忘。   “太后所言甚是,只是家父年事已高,心下所念太上皇与太后,也只盼你们身体康健,事事顺遂,他自放心。”莫恢不怀疑萧家人对他们一家的态度有虚,只是莫非深觉愧对萧氏,终此一生,断不愿意再见。   家里要不是出了莫并这么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儿,他们家与萧家是断会不会再见。不出仕,人家从军,他要为将。   想他们家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孩子,也不知道究竟算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亦是怨念无比的人,看着莫并的脸色越发不好了。   莫并感受到一阵阵恶意,赶紧拉住萧宁的袖子道:“殿下,要是我父亲揍我,你得救我。”   “你怎么觉得我不会帮忙递鞭子?”被扯着袖子,萧宁反省究竟她什么时候让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无条件救人的主儿?   她不会看戏,不会帮忙递上一条半条的鞭子,好让某人被揍得更狠?   莫并???   “殿下是这样的人吗?”莫并后知后觉的问在,又连忙地答道:“殿下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然而萧宁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   莫并!!!好想离得萧宁远一些,总觉得萧宁这样子完全不像在说笑。   “请诸位入座。”看着莫并一脸惊恐的样儿,比亲爹揍他还要让他更惊讶,实在让人看着可乐,萧钤还是请人入席。   其余人也连忙相请之,于入座后,一人与萧谌耳语一番,萧谌面上不露半点变化,连回应一声都不曾。   说完话的人自退去,萧宁一眼扫过在场的人,并不见萧评。   萧宁不作声,只管与人一道招呼,面对莫并依然不怕死的跟在萧宁的身后坐下,萧宁???   算了,一个熊孩子别管怎么样,她都不宜在这个时候在家长跟前计较。   萧宁正襟而坐,莫兼于此时问:“太女今岁十四,都读过什么书?”   这一问得,萧宁起身道:“先生可考。”   如此的态度,胸有成竹,令人望之亦心喜之。   “治国之策,在于何?”有此一问,莫兼不过是想看看萧宁是否如传闻一般,治国有道,心怀天下苍生。   “以民为本,富国强民,令百姓安居;强国以护民,不令他国进犯。”萧宁对答如流,这样的问题就是她八岁那年考的她,她都能答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奉行此道,无论旁人如何道其功绩,依然牢记治国之根本在于安民。民安则天下安。   莫兼听着笼统的回答,并不满意,只再问:“举例何为?”   萧宁道:“鼓励农桑,以令百姓得以饱食。”   不错,若是想让百姓安定,就须得让他们吃饱穿暖了,否则谈何以安民。   “听闻你这些年处处压制世族,是容不得世族吗?”莫兼再一问。   哎哟,在场的世族们听到这话,那叫一个欢喜,那么多年以来,多少人想问问这话,终于,今天有人代他们问出口,也终于可以从萧宁嘴里得出一句答案了。   “何为容?何为不容?”萧宁有此一问。   “兴教育,举才不问出身,只问才能,能安国平天下之人以用之,是为不能容于世族?如今满朝众臣,皆出于世族,是为容与不容?”萧宁能让这么一个问题难住了?   别开玩笑了,这么一个问题压根不值得一提。   萧宁抬起头,扫过一众人,“比起问大昌朝是否能容于世族,我也想问一问,世族是不能容于我萧氏执掌天下吗?”   行,莫兼有问,萧宁答来了,如今萧宁亦有问,就等着莫兼答上一答。   “此话从何说起?”莫兼听了萧宁这一问后,心下已然明了,萧宁果然传闻一般,是个胸有丘壑之人。   “我为阿爹独女,以我为太女,承天下江山,既可不引内动乱,亦不令天下人不知以何人之令为尊,有何不可?为何却有许多人,至今依然想容不下我这个太女?”   指着自己说的话,目光亦扫过在场的众人,萧宁半眯起眼睛再问:“亦或是,你们不曾念及我半分功劳,一心要置我于死地?”   这话的性质非比寻常,哪一个敢接这话?   “殿下此话从何说起。”是啊,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萧宁冷笑地问:“诸位不知,依我之功,若是他人成为太子,将来成为新帝,无人能容于我?”   她相信在场的人都是那么蠢的?   有些话莫兼代为说出,萧宁亦不妨借这个机会,跟人掏心窝的好好说道说道。   “这......”就算想说挑一个心存仁厚之人,什么叫心存仁厚呢?   再仁厚的人,在权利面前,一念生恶,杀了人又有谁能救得回来。   至于所谓的悔意,人都死了,悔意有个屁用。不过都是一些忽悠人的话。   萧宁面上尽是肃穆,“便是在场诸位,若是换了你们哪一个来,又能容得下我的?”   问得直戳心窝,更是最真实的感想,由不得人忽略的感想。   “诸位扪心自问,若我不是女子,以我之功,得立为太子,何人不喜,何人不贺?以性别而定人,无视江山安定,你们便都如此鼠目寸光?”萧宁再问,扫过在场的人,有多少不敢与之目光对视的,他心里最是清楚怎么回事。   莫兼算是看明白了,这么一个敢当太女的人,她不仅有靠山,更是有底气,也正是因为一份底气,让她敢迎对天下人的为难,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让她退缩。   心性坚韧者。   一时间,莫兼给萧宁定下这个标签,与两位叔叔对视,心下各有想法。   萧宁最后骂人的那句话,落在人的耳朵里,偏无人敢反驳。   从无心因萧宁的性别而认为萧宁不能有为太女的人,这话骂不到他们,何必多言。   至于其他被萧宁说中心事的人,如何也是不敢反驳。   只怕他们说一句,萧宁还有十句等着他们,到时候这越说,越是让他们没脸,如何使得。   “殿下所言甚是,想来在场的诸位都是目光长远,亦心系家国安定之人。万万不是鼠目寸光之辈。太女是我们大昌的太女,自敬之,重之。”明鉴这人实在是妙不可言,借萧宁的话头,又有心打破尴尬。听他这道来,既是不让人后续再拿萧宁的性别做文章,也算是把人架上火来烤。   他们无论从前怎么想,从现在开始,萧宁把话说白,他们便绝口不再提萧宁以女子之身为太女一事有何不妥。   那要是他们还是不服,只能说,他们确实如萧宁所说的那样,是个鼠目寸光之徒。   明鉴面上挂着笑容,却不知看着他的笑容,一群人只想说,狗腿子!   萧谌听萧宁骂人自是高兴,有了明鉴开口,马上道:“朝中重臣,岂能是鼠目寸光之辈。太后有言,今日不谈国事,只道景致,这园中百花,开得正好,一如我大昌欣欣向荣,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好话都得会说,说得越好听越好,萧谌与萧宁眨了眼睛,让她见好就收。   要脸的人经她这么一说,往后定然不敢再大声地叫唤不认萧宁这个太女;不要脸的人,管你说什么,只管将诸事安排妥当,该对付你的时候断然不会手下留情。   萧宁与莫兼作一揖,“先生之问在,宁答得还算得体否?”   莫兼颔首道:“甚好。治国之策,人各有异,以民为重,可见殿下读透了治国之书。”   “先生谬赞,我还年轻,治国之策所知不过皮毛,若是先生不弃,与我讲讲书如何?”看得出来,莫家这几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萧宁为太女,读书的事也得重新提起来。   她的几个先生,也不知道有几个还能记得她还年轻,正是该读书的好时候。   “倒是忘了,你还得多读书。诸事都已安排妥当,倒是这读书一事,你的伴读们,也该选选。”萧谌被萧宁一提,一瞬间便来了精神。   东宫之下的属官,其实就是一个小朝廷,里面的人和萧谌这个大朝廷是重合的,也有不重合。   也正是因为重合了,萧谌和萧宁很多问题都是共有的。   萧宁还能沉得下心读书,都是极好的事。   “是。”活到老学到老,萧宁的心态一向都是极好,读书破万卷,若是不读书,如何知这天下的道理。   “你们三师,也该安排安排,让她多读些书。”萧谌叮嘱一声,也是让萧宁的三师们心里有个数,该安排什么人给萧宁讲学,须得安排好。   萧宁的三师,孔鸿、姚圣、瑶娘闻之应下一声唯。   莫家几个看到瑶娘应声的那一刻,嘴角可见一抽。   萧谌还真是百无禁.忌,什么人都敢让来当萧宁的三师。   可是,当年萧宁为镇国公主时,瑶娘便是三师之一,如今不过是随萧宁升级罢了。再想反对的人,想想瑶娘这些年的功绩,尤其她那侯位,仁侯啊,如何不令人畏惧三分,不敢妄言。   “求学之道为得,可是安国定天下为重?”莫恢又有问,也是看出萧宁有求学之心,这就很好。   好,便想问一问,在萧宁心中,学业为重,或是权利为重。   “此两者并无冲突之处。求学问道,活到老,学到老。治国平天下之策,此时能利,未必能利于万世,故当时时新,常新而合时宜。天下之策,因时因势而制宜,此为变通。”一来一答,萧宁从来不是那种站在原地不动的人。   莫怀听萧宁侃侃而谈,非自傲之人,亦不认为成为太女,便目中无人。求学之心甚浓。   “诸子百家中,你最喜于何?”莫怀但有问,萧宁无不敢答,“诸子百家,法家以为人性本恶,儒家以为人性之本为善,道家崇尚自然,以无为而治......皆有所长,亦有所短,非以为最喜,不过是皆读之,亦品之。”   想来个最喜的,听起来不是挺难的?   萧宁自问从来没有最喜的那一个,一直读书,读喜欢的一句,亦明了各有所长,亦有所短。至于所谓的对错,更多难道不是因为立场不同?   “只论这一句人性,究竟是善是恶?”萧宁答得圆滑,亦有举例之,倒是极为不错,莫怀倒是更想考较之。   “父母之爱子是为天性,自然是善;然贪恋权势地位,荣华富贵,是为人性之恶。所谓善恶,不过是一念之间,亦或是立场不同。如父母爱子,为子不惜伤及他人,于子而言是为善,于旁人却是恶。”立场二字多玄妙,想区别所谓的善恶,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莫恢和莫怀对视一眼,听起萧宁的话很是圆滑,定是以为萧宁是个滑不溜手的人,但这何尝不是事实。   人活于一世,本就没有绝对的善与恶,仅不过是立场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性质难免不同。   “依你所见,如先贤所提之公天下,向往否?”莫恢再问。   所谓公天下,便无私产,一皆以公用。   “宁不向往。比起皆为公有,以养人之怠,倒不如以私利而动之,谁有本事谁居高位,坐享他努力得来的一切。人之私欲,因欲而动,抑人之欲,一味压制不令其动,非人道也。”萧宁可不向往从前的公有制,一切皆是公有,好吃懒做的人和勤奋劳作的人得到同样的吃穿用度,何其不公。   莫怀眨了眼睛,“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人之私欲存在是好事?”   萧宁侧头道:“为何不是好事?人为果腹,故以寻粮;人为保暖故以制衣;人为保命,故以建房。此非因欲而起,令社会得以进步?”   人的欲.望,确实是社会进步的根本。好与不好,不过是看你把这一切看作了什么。   对萧宁来说,人因为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不断改进生产技术,让这个世道变得越来越好,那是极好的。她巴不得人家都努力上进,一起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莫怀无可反驳,这还真是。   最简单的衣食住行,样样不都是因为人的私欲而起的?   私欲,还真是好东西?   “自然,人的欲.望不能一味放纵,先贤因为考虑到一层,是以设礼法。以礼约束于人,再以法制人性之恶。”萧宁补充一句,并不认为人的欲.望可以放纵,想如何就如何。   瞧先贤之人,不就是想到对付或是控制人的欲.望的办法。   礼数是让人遵守的,律法是人的道德底线,触及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莫怀这回看着萧宁的眼神分外不一样了,懂得最浅浅的办法指出其中甚为关键的问题,实在是难得。   萧宁注意到莫怀的眼神,朝他甜甜一笑。   哎哟,莫怀看到她这一笑啊,心都化了。这么软萌可爱的小娘子,果然是他外甥女。   “请阿舅为我讲讲课可好?”怎么说萧宁也是有所图的,不出仕没有关系,当舅的为她讲课,这和出仕有什么关系?   莫怀正被萧宁那一笑笑得晕乎乎的,想都不想便答道:“好!”   他倒是答应得分外爽快,莫恢和莫兼不约而同地看向他,那眼神之意,不过就是在无声地询问,你知道自己答应什么了吗?   啊??莫怀确实不怎么反应过来,收到兄长和侄子的眼神,那是完全傻眼了,后知后觉终于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那简直!!!   “甚好甚好。既然子安兄愿意为你讲课,你得好好学。”萧谌何许人也,见萧宁成功得了莫怀一句话,别管莫怀是怎么想的,大家都听到的话,他就是想反悔都休想。   至于其他人,一个留下了,另外两个要是能坐得住,就算他厉害!   萧谌甚喜之,果然闺女就是好闺女,看这聪明劲,一般人能比得上?   莫怀就算再想反悔,话都说出口了,再想反悔,他是想更丢脸吧。   绝对没有这个念头的莫怀只能认下了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过,看了一眼萧宁,莫怀真是觉得,那么一个外甥女实在是可爱!   “虽是赏花,也不能一味看着花,且喝酒玩乐。”萧谌心情一好,马上高兴地朝众人喊了一句,招呼他们只管高兴地吃吃喝喝。   本来因为莫恢他们一行而来,气氛有些一凝,这回终于是恢复了。   跟萧宁耍嘴皮的人,有几个能耍得过萧宁,还是乖乖,好好地玩玩乐乐吧。   赏花赏舞,人生最肆意快活的莫过于此。   顾承于此时上前与萧宁小声耳语一句,萧宁道:“与阿娘身边的曲嬷嬷说一声,她能处置。”   宫中事宜,萧宁消息灵通些,要接手处置她自有办法,只是比起她来,宫中由孔柔执掌,她来处置比萧宁要好得多。   顾承明白,这便退出去,且往一旁去。   今日设宴,人多口杂,难免出些小事。萧宁将一些事交给顾承处置,那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萧家。顾承这会儿正是遇到了事,第一时间来与萧宁请示。   “值于此大好良机,不如玩玩蹴鞠?”有人看着歌舞甚是觉得不太过瘾,还不如他们都来玩。   萧谌在正事上都乐意听人意见,更何况是玩乐之事。   “有何不可?宫中设有竞技场,正好一览我大昌男儿的雄风。”萧谌大掌一挥,立刻连声同意此事,且让他人这就安排起来,不必拘束。   “不知殿下蹴鞠如何?”于京中的男儿,日常娱乐的项目太少,如蹴鞠这样的运动,可谓全民为之狂欢,自然也是要在这个时候好好玩一玩的。   只是一来就同萧宁下战书,萧谌看着点萧宁名的人,是个十七八岁的郎君,问话时抬头挺胸地凝视着萧宁,透着好奇,倒是想跟萧宁好好地比试比试?   “极少玩过。”萧宁这一生不过才过了十来年,读书识字,行军打仗的时间占据了大半,要说玩乐,确实挺少。   蹴鞠这回事,萧宁可能就小时候萧谌逗她玩过那么一两回。   萧谌同样想起这事了,女儿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日常玩什么项目,他心里有数得很。   蹴鞠萧谌倒是玩得不错,无奈还没来得及教好萧宁。   “世族郎君女郎,都蹴得一手好鞠。”那位郎君如何也想不到萧宁竟然会是这样的回答,微微一愣,也道出内心的不解,怎么看萧谌也不像是会不教孩子的人。   “嗯,在你们学蹴鞠的时候我在战场。”萧宁仅是单纯的陈述那么一个事实,落在一众人的耳朵里,这真没有一丁点的内涵之意?   天地良心,萧宁保证真没有。   自八岁开始,萧宁一直在干什么,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要求萧宁像他们普通的世族郎君、女郎一样之前,他们是不是更应该好好地想一想,萧宁能是寻常的女郎吗?   既然明知萧宁不会同他们一样,又怎能用他们日常的要求来苛求于萧宁?   萧宁目光真诚。虽然总觉得萧宁话里有话,无奈萧宁肯定他们的经历,却也道出她的经历和他们略有区别,最好还是不要相提并论的好。   “那我们且一道玩,还请陛下和殿下许个彩头。”气氛眼看又要僵了,好在这个时候另一个活络的人出面,不让萧宁上场,让萧宁给彩头如何?   “我也来凑凑热闹。就以一块上好的青玉为彩头。”萧钤今日分外高兴,得见莫家人,看着他们好好地就站在他的跟前,心下甚喜。喜之,岂有不表现出来的道理。   有了萧钤开口,卢氏亦附和地道:“太上皇以青玉,我便以一支上好的珠簪为彩头。这支簪是太上皇在陛下登基时,特意命人为我打造的。意义不同,倒也够分量。”   卢氏说罢,已然从发间拔下一支簪来,虽以金玉打造而成,却不显俗气,一眼看去,凤凰栩栩如生,甚是夺目。   萧谌、萧宁自然也是配合无比,萧谌以一套上好的纸笔墨砚为彩头,萧宁是一套上好的茶具。   这几样彩头,样样都不错,一时间儿郎们皆来了精神。   “陛下,我们女郎也要参与。”萧宁是不愿意下场,架不住有女郎们也看中了彩头,连忙毛遂自荐。   这一行人,倒是以瑶娘家中的侄女为首。   此女在家中行四,是为陈四娘,于此时站起来,甚是欢喜,看来这些彩头里有她所中意的。   萧宁也想到了萧三娘和陈家那位郎君的事,可惜了,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萧三娘无再嫁之心,萧家人亦不强求。   “好啊。不过这一回玩,却不是以男.女各分,而是混之以比试。”萧谌不在意女郎们愿意出头,只不过不能直接分成一男一女的一拨,而是混合。两队中人,各有男.女。   “甚好!”一听萧谌的主意,太上皇萧钤立刻同意地颔首,以为这个主意甚好甚好。   萧宁马上明了萧谌的深意,既然要向天下人昭示,大昌取才用人,并不分男.女,有些事情上,就不好再把男人和女人分得太过对立,让他们有了对立之心。   一众人本来以为他们是要各分男.女的,结果竟然不是?   男.女混之,这场比试如何比?   “陛下,如此一来我们如何分队?”有人提出问题所在,既是比试,断然没有不安排就开始的道理。   “抽签如何?”萧宁在这个时候出声,给他们出一个主意,“有意参与者,各自报名,随机抽签分成两组,皆是随机而选,无一例外。”   公平的办法有千千万万种,只要有心,就没有做不好的事。   萧宁这个主意,一群人听了都点头。   萧谌一看无人反对,立刻道:“既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都动吧。”   且让他们有意为彩头而争的人,都大显身手。   “我来。”一群人倒是来了兴致,就算有那认为这男.女相混之事多有不妥,终还是没胆子扫萧谌的兴,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且等着他们各自开始。   很快报名结束,共计有24人,那便一队12人。   抽签事宜萧宁已然安排妥当,轻声与人解释道:“分为红蓝两队,纸条上分别写明,抽到哪一个,且属于哪一队,望你们都能一决胜负。”   行,反正都是冲着彩头来的,又是第一回 以男.女混队的形式比试,那就是来吧。   一回生两回熟的,总能习惯。   “请。”纸条都已安排妥当,全写好了放桌上各自抽签,抽到哪一个就是哪一队。   很快24人各自抽好,每一个人各自归队,这才发现,他们之中女子竟然各占一半。   男人们面面相觑,萧宁轻声道:“让我瞧瞧你们是怎么看待女子的。”   这话落在人的耳朵里,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宁一个女郎,他们之中多少人对之敬之重之,萧宁提起这一句,总是特别让人警醒,总觉得若是做得不好,下一刻他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陛下,竞技场已然安排妥当。”当初萧宁在督建大明宫时,亦想到会有需要运动的地方。运动是必须的,总不能终日好吃好喝好玩着,没个好地方运动。   果然,这不就用上了。   蹴鞠这项运动,全民皆宜,只看谁的本事大,能将这运动做好。   “诸位请吧。”事先没有安排,不过这宫中人不少,萧谌吩咐下去,自有人极快收拾好。   萧谌特意看向一旁的莫恢一行人,哪怕这群人虎视眈眈,莫并似是也看中了彩头,不管不顾地报名参加。   既是世族子弟日常爱玩的运动,像莫恢他们年轻时也总玩,自然不可能拉着莫并不让报名。   萧宁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舅舅看着严肃,其实还是挺宠孩子的。   “陛下请。”萧谌以礼待之,谁又敢怠慢半分,皆连忙请之。   萧谌让父母先行,同时尤其将视线落在程永宜身上,程永宜也报了名,难得的是,竟然还跟莫并一队。   莫并跟程永宜算是半熟,这会儿两人已经交头接耳地说上话。   程永宜,让你给萧宁时间静一静,你还挺沉得住气,这些日子连吭都不吭一声,可真行!   萧谌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一句,还是得收回视线。   赏花的理由都用上了,只盼萧宁这一回怎么样也能碰上个心仪的,最好是程永宜!   心下不断默念的萧谌,也是为女儿操心的命。 第186章 愿为太卿否   大明宫内的竞技场,那是萧宁参照后世的运动场所建,一层层陡高可见,错落有致。   尤其这面积对于第一次来到此处的人而言,那是一种震撼,感叹于萧宁如此大手笔,实在了不起!   “这样的竞技场,大明宫内有多少个?”萧谌其实对自家地盘都不太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低下头小声地问起萧宁。   萧宁瞟了萧谌一眼,“一个还不够吗?”   这话让萧谌松一口气,连连颔首道:“够了够了,怎么可能不够,太够了。”   他不是担心萧宁觉得既然建了,干脆多建几个。   “一个大明宫有一个足矣,别的地方若是想建,须得暂时缓一缓,不宜操之过急。”萧宁这一回难得没跟亲爹在同一个脑回路上,而是想起了运动场,那可是后世一直作为各种表演场所建起的地方。   大昌要是也想参照此来,井无不可。   “对,不宜操之过急,你能明白就好,你能明白就好。”萧谌赶紧补充,也是想让萧宁暂时先放一放,不急于一时办这事。   萧宁算是明白了,萧谌还怕萧宁过头了,把这么一个不好建的地方,普及各地?   值于此时,萧宁冲萧谌道:“阿爹难道不知道,咱们大昌很穷?”   大昌自建朝以来,朝廷的俸禄都是萧宁发的,现在就算盐归官营,一时半会想有钱,或是想把钱收到手,容易吗?   萧谌自己心下有数,就算没有去国库看过,也不妨碍他知道他这个皇帝当得有多穷。   “说到钱,怎么我当皇帝到现在,没人提起建陵墓一事。”萧谌没头没脑冒出这一句,萧宁......   比起萧宁,他是不是更应该注意下卢氏和萧钤的表情?   那恨不得把萧谌吞了的眼神,就是在无声地警告萧谌,你在你爹娘面前提陵墓的事,是欠抽吗?   萧谌急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自来的规矩,以国库三成收入建陵,无人提及,倒显得我......”   “太穷。”萧宁抢答一句,好让萧谌知道,他的臣子们都是很体贴的人,知道大昌太穷,所以才会绝口不提让他建皇陵的事儿。   毕竟连俸禄都是萧宁私库所出,还用得着再说吗?   萧谌眉头不断地跳动,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女儿说起很穷这一点,他心里受到何等打击萧宁考虑过吗?   事实摆在眼前,还是不要做无畏的挣扎吧。   “去去去,离我远点。”萧谌无奈地将萧宁打发,这会儿各家都坐在位置上,每一个人都看着前面空荡的场景,感叹于这地方是真大的同时,也让他们不禁地想,能在这地方奔驰,挺好!   萧宁萧谌嫌弃,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她无所谓的耸耸肩,立刻走得远远的。   场上随着人到齐,一阵阵锣鼓声响起,传入众人的耳中,引起一片侧目。   “请各队入场。”作为裁判的人,大声地叫唤,请红蓝两队人各自入场。   12对12,男.女各12人,这比例看下来,萧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若是有一天,朝堂之上的女子们能占据百官一半的数目,如同眼前这一幕一般,那该有多好!   萧宁憧憬着,顾承在一旁道:“殿下虽不长蹴鞠,却非不善蹴鞠。想当年殿下初入旧京时,有人挑衅殿下,殿下表现井不差。”   “我已然是这个身份,何必再与人处处争光?且让其他人来不是更好?”萧宁井不否认。蹴鞠,或许她不是专业的,若说差也算不上。   只是她无心与人争,更不想同人争。   像她若是与人争,争得多了落人口柄,胜也罢,赢也罢,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萧宁所要达到的目的,都一样一样按她的预想完成,她其实已然没有太多要出头争锋,引天下侧目之心。   顾承一想也对,颔首道:“还是殿下所思周全。”   “你为何不上?”萧宁回头亦问了顾承,顾承意味深长地道:“不瞒殿下,本事不够,不敢上场。”   这话惹得萧宁笑了,顾承于此时嫌弃无比地道起亲爹顾义道:“且父亲都不擅,自从未教过我,我这半路出家,若是上场,恐怕连父亲的脸都让我丢尽了,实在不该。”   可不是吗?像他们这些寻常人家出身,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的人,能学得一身好学问,懂得治国平天下之策已然不易,再想有其他,难!   “这么说来,书院也该设这门课业才对。”萧宁一听倒是想起他们最大的难处是什么,连忙接过话道来。   引得顾承一眼看了过去,显得有些不解。萧宁懂了,解释道:“读书读书,总不能一味死读书。书读得再好,身体亦重。试想若是身体不好,你觉得能干什么?”   想想若是身体不好,连走路都要大喘气,确实什么都干不了。   顾承笑笑道:“怕只怕一群先生们都要不依。”   “我的书院,管他们愿意不愿意。再者他们自己家里怎么培养他们的,他们心中最是明了。再要说三道四,莫不是觉得他们各家的教育都有问题,这才会觉得书院设蹴鞠有所不妥?”既是全民的运动,岂由人道一两句不妥,不合适就按他们的意思改了?   在萧宁的字典里,从来不认为死读书是好事,德育美得全面发展才是。   除非有的人确实不擅长此道,那便不可强求。   “开始。”两人你来我往的说话间,下方响起一阵锣鼓声,裁判大喊一声,双方分别绑着红带蓝带在手臂上的人们开始动,抢球。   双方同样的人数,球被丢出,双方各自立刻有人冲前去,结果抢球的两个人皆被各自撞倒,球是谁都没有抢到,于此时,红方立刻有人反应过来,侧过身跑过去,想要将球抢到手。   眼看离球不过方寸之间,喜形于色,下一刻,一道身影直接将球带走,欢喜的人脸上的表情尚未收敛,球在他的眼前不见,人完全傻了。   “九郎。”抢球的人正是程永宜,他和莫井都是蓝队,两人都是为了彩头来,争便是要争到底,更得赢。   “在这儿。”莫井大声地叫唤,结果一旁突然蹿出两个红队的人,左右将他看牢了,这架式,根本是不给莫井抢球的机会?   然而程永宜的球已然踢了出去,看住莫井的人大喜过望,以为可以抢到球了,不想下一刻,球却落入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郎脚下,甚至女郎已然灵活地带球往前跑。   红方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待要上去抢球,球再被传出去,传到另一个女郎脚下。   “拦住她。”眼看女郎离了球门越来越近,这个时候红方反应过来,前方的人急忙要拦下,于此时女郎突然将球踢出去,防备她射门的人一愣,下一刻只见莫井跃起,将那半空的球踢入球门。   “好!”这球,这配合,虚虚实实,让对方捉摸不透,好极了!   蓝方亦是一阵欢呼,谁能不乐意赢球不成?   “蓝方得一球。”裁判看着亦是大喜,连声大喊。   顾承在萧宁耳边感叹道:“果然是英雄少年。”   这话叫萧宁很是哭笑不得,“你也是英雄少年。”   不想顾承摇头道:“没有这样的意气风发,殿下亦然。”   提起意气风发,萧宁微微一顿,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少年,自然是没有真正少年们的那种朝气。   十四岁的身体,实则却是有着一颗四五十岁的老心,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心急她的婚事,她却不为所动。   她已然没有了那种心悸的冲动,同样也不在意旁人对她是喜或是不喜。   程永宜这样的人,他不是不好,或许更可以说,他是太好了,好得萧宁都觉得下不去手祸害人。   想到程永宜,萧宁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这时候已经重新开始发球,不难看出程永宜的本事,哪怕被两个人围着,他依然利用敏捷的身手准确无误的接到球,甚至在红方防着所有男人的时候,果断再一次将眼看就要踢入球门的球送到女郎脚下,女郎无人防备,甚至显得悠哉地出脚,正中球门!   “漂亮!”蓝队配合无间,那是无论男或是女都是一视同仁,为了赢而冲!   反观红方就不一样了,那是完全无视女郎,似乎女郎上了球场,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他们想以六对十二,倒是敢大包大揽,可惜终将为他们的自负付出代价。   萧宁既然提出不分男.女的组队方式,就是想让人看看,女人究竟能不能做得了他们以为断然不可能做的事。   愿意同等对待女人们,女人定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拿出成绩让他们看个清楚。   “殿下想让人看到的,他们就算想无视,注定无法无视。”顾承亦不吝啬给予掌声,可同时也想让萧宁知道,她的一番良苦用心,明白的都明白。   萧宁应一声,视线落在程永宜身上,年轻人哪怕经历许多磨难,终究在渐渐好转的环境下,总会慢慢变好。   球场再一次传起一阵阵掌声,也同样开始了新的一局。   对萧宁而言,看着程永宜与队友配合无间,一次又一次的进球,他们这一边意气风发,对方却是越发垂头丧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萧宁嘴角含笑,面对这一切仅仅只是看着,观察着,欣赏着。   蹴鞠定下一柱香的时间,红方连一个球都没进过,一个个灰头土脸,最终那些郎君更是将怒气发作在女郎身上,吵来吵去,越吵越输。   眼看香将燃尽,最后一个球,球在程永宜脚上,程永宜面对一个个已然输得动怒的人扑过来,井没有显得着急,而是利用身体的灵活躲过一个又一个人的阻拦。   “永宜,这里。”莫井倒是想帮程永宜突破重围,叫唤一声,不意外被人堵起来,同时程永宜处井没有松懈。   纵然一群人再怎么埋怨队友,经过一回又一回的事,他们若是还不能明白,程永宜这群人擅长兵法,骗人是一流的,该防备的人一个都不能松懈。   程永宜和莫井,这两个是主力,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冲出去。   这时候程永宜突然将球转到一旁无人看破的女郎脚下,女郎往前带球,这时候红方两个人冲过去,一左一右欲抢球,女郎顾着左右,不想突然一人从侧边跑来,竟然将她球抢了,女郎想抢回,已然被人拦下,亦错过最好的机会。   这个时候程永宜突然跑了出去,在那人欢喜抢到球的时候,一把将球抢过,传到莫井脚下,莫井不再迟疑,连忙往前带,谁都觉得离得球门最近的莫井定是要射门,却在他提脚的时候,所有人都防着球入门,莫井又一次踢到程永宜面前,程永宜跃起,直接一脚踢出去,正中球门。   一阵阵掌声响起,程永宜被人围起来,欢喜雀跃着。   “香尽,蓝队胜。”裁判看着时间,也将结果宣布。   这场蹴鞠不能说不精彩,只是红方表现实在差强人意,难免落了下乘。   彩头是说好的,一应都归蓝队。   程永宜拿着那支珠簪,于此时奔向萧宁。   很多年以后,萧宁还记得在这样的一天,阳光明媚的午后,空气中弥漫着年轻的味道,一个少年凭他的努力得来了一支珠簪,他欢欢喜喜地向她跑来,眼里都是她,笑容亦为她绽放。   萧宁能感受得到,随着那一个少年朝她而来,本来波澜不动的心,纾纾竟然一下一下的跳动起来。   一如萧颖曾经和萧宁说过的那样,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就那么合适的一瞬间,心动了!   “殿下,这是我想送给殿下的。”程永宜奔来,挥汗如雨的少年,浑身上下都透着热情,只是他的眼里心里却只有一个萧宁。   萧宁怔怔地望着程永宜,就好像第一次认识程永宜一般。   心动的感觉令人眩目,眼前的人好像一块磁铁,牢牢地吸引她的目光,他脱口而出的话,落在她的耳朵,只让她的心跳得更快。   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不由自主地,萧宁捂过心脏,她这样的动作让人一愣,本能地,程永宜急急地追问道:“殿下不舒服?”   萧宁被问得一愣,而这一刻,程永宜离她不过一掌距离,近在咫尺。   “为我插上吧。”这支簪是萧钤专门为卢氏打造的,虽然这样样式的珠簪对萧宁而言有些老气了些,将来总有适合戴上的时候。   “殿下无恙?”程永宜听到萧宁的话,明显一愣,只着急地追问萧宁如何。   萧宁肯定地回答,“我无恙。为我插上吧。”   得了萧宁的一句无恙,程永宜大喜,亦反应过来萧宁说了什么,连忙为萧宁插上。   萧宁等他插好珠簪后才有问,“知道我让你为我插簪代表什么?”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程永宜怔住了。   想送萧宁簪的人,自是明了送簪代表了什么。   但正是因如此,他从未想过萧宁竟然会点头,会让他帮她插上这支簪。   “你送了,我收下。还是想再问你一句,你愿意成为我的太卿吗?这一生,站在我的身后,与我一道为这天下安乐而努力,也为这天下舍弃诸多?连同你曾经的理想。”萧宁问了。   这一句话至关重要!   程永宜睁大了眼睛,满目都是不可置信,他,他竟然真的可以,真的可以吗?   “这些话我只问你一次,若是你不愿意,我绝不再问。”   “我愿意!”程永宜慌乱地抢答:“我愿意,我愿意。这一生,我会陪伴在殿下左右,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与殿下同行,永远不会背弃殿下。”   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一刻是不是?   程永宜满心都是欢喜,灿若星辰,让萧宁不由跟着笑了。   随后萧宁缓缓起身,至于他们早已成为众目具瞻这一点,萧宁浑不以为然。   萧宁伸出手,拉过程永宜。   程永宜这回更是傻眼了,低着头看着萧宁那只手,他的脑子不断地响起一句话,殿下牵他了!殿下牵他了!   不可思议的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天。   而萧宁牵过程永宜,带着他走到萧谌面前,“阿爹,我要他成为我的太卿。他愿意的。”   不是陛下,而是阿爹,便证明萧宁选择程永宜井不是为了国家天下,而是为了自己。   她愿意和程永宜在一块,往后一辈子,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相信他们可以相守到老。   哎呀,不错,萧谌一直在等萧宁点头同意这事,可真等萧宁同意了,这一刻的萧谌酸了!   臭小子啊臭小子,竟然真让他做成了,抢他闺女!   萧谌心情不好了,孔柔在一旁看得分明,赶紧催促提醒地道:“陛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萧宁为什么想明白他们还不知道,可是萧宁同意这门亲事,再不赶紧答应,是想如何?   “当真不勉强?”萧谌再酸,也明白孔柔说得极是,他可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犯糊涂,万一萧宁反悔了怎么办?   “我想好了,不勉强。”萧宁要是勉强,管你们多少人劝,她就是不同意这桩事,谁也奈何不得她。   萧谌眼神再往程永宜身上飘,结果倒好,程永宜傻乎乎的完全没了反应。   得,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么一个傻小子越发傻了。   “好。”萧谌立刻应一声好,便是为萧宁和程永宜一事定下了。   旁观的众人同样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魔幻。   对,他们都知道,如今大昌重中之重的大事就是萧宁的婚事,然而谁能告诉他们,怎么萧宁就点头同意这门亲事了呢?   就因为程永宜送一支簪子?   对,送簪定情不错,这支簪还是萧钤送给卢氏的,但萧宁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如何也不能因为一支珠簪觉得程永宜可嫁了吧?   似上回程永宜在朝堂之上,向萧宁表心迹了,结果这桩事还是没有定下。   现在萧宁突然点头,实在让人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谢阿爹。”萧宁道一声谢,萧谌不禁有些伤感,萧宁终是要嫁人了,往后在她的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再也不是他了。   “便宜你小子了。”萧谌伤感之余,看着某一个人越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甚是生气。   这会儿的程永宜总算是反应过来,听到萧谌的话,连忙朝萧谌作一揖道:“陛下放心,我一定待殿下好。”   萧谌哼一声,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出任何不好听的话。   只不过莫家那三位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满目诧异,不解何故。   好在这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那么多年从来对萧宁都是不管不问,如今亦无资格过问萧宁诸事。   沉下脸观察起程永宜,他们所思所想的是,萧宁选定这一个人,究竟如何?   总的来说,卢氏设下赏花宴的目的已然达到。   虽然井不清楚萧宁为何同意了这门亲事,亦不妨碍他们为此欢喜。   早先他们认为选程永宜有利之事,如今亦然。   很快,萧谌虽愤于自家女儿就这么被一个小子拐跑,好在也明了事情不宜再拖,须得速战速决,因而很快下达诏书,定下程永宜为太女太卿。   本来准备看程永宜笑话的人,万万没想到程永宜竟然成了。   当众表明心志,喜于萧宁的程永宜,谁也没有想到,当时没有得到萧宁的回应,谁都觉得萧宁不愿意回应该是不喜于他,绝不会再考虑让他成为她的太卿。   不料峰回路转,竟然还是让他如愿了!   若说他们内心毫无波澜,定然是骗人的。   早知道与萧宁当众表明心意可成事,怕是早就有人做了。   不对,早些在雍州时,分明有人向萧宁表白过,只不过那个时候萧宁的态度却是不信任,也不接受的。   所以,当众向萧宁表明心意,井不是争得萧宁一颗心的根本理由。   萧宁选定程永宜后,程永宜整个人都傻了,后来萧宁听说,程永宜当时回府后,傻坐了一夜,完全沉浸在喜悦中,兴奋得连觉都睡不着。   听说的萧宁,嘴角不由地勾勒出一抹笑意,确实从未想到过,程永宜也会有犯傻的时候。   对大昌朝而言,萧宁婚事得以定下,这就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儿,举朝同欢。   比起某位亲爹在意萧宁是否心甘情愿,也是想好了,决定了非程永宜不可,旁人在意的更是程永宜这个人选定下后,对大昌对萧宁的利。   或有人觉得,萧宁选一个这样无家无世的郎君为太卿,难免堕.落了吧。   亦有人明了,萧宁如今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既是储君,不需要锦上添花,但凡这个枕边人不会拖萧宁的后腿,让萧宁这一生都得为他收拾残局,一切足矣。   当然,也有人担心,程永宜就现在看着年轻有为,会不会将来有一天终还是会成为萧宁的累赘。   操心太多总是无用,立程永宜为太卿一事已然是板上钉钉,无人可更改。   接下来是让礼部准备婚事!   九月初八,良辰吉日,钦天监早就算出来,无须旁人多问,这就告诉他们。   萧谌没有意见,能让孟塞选为好日子的日子,无须再择,就那一日。赶是赶了点,也没有关系,早日让萧宁完婚,都能松口气。   可是,礼部现在头大得很,太女成婚,这从未有过规矩,现在是要参照什么规矩来办?   虽然脑子有了主意,还是得征询皇帝陛下的意思。   萧谌一向干脆,毫不犹豫地道:“自然是比照各朝太子,一应规矩按最高礼节来办。”   行,果然如此,太女虽是女,与太子井无二样,就得是这么个规矩。   王宦再不多言,立刻按太子大婚的标准准备婚礼。   于此时,举朝似都为萧宁的婚事操心,萧宁倒像是局外人。   每日该上朝上朝,该议事议事,明鉴打趣地朝萧宁道一声恭喜,萧宁立刻问:“何时能喝明侍中喜酒。”   “殿下莫急,莫急!”什么难得有机会打趣萧宁,他在萧宁手上占过便宜吗?别想了,且乖乖的呆着。   “我不急,你比我急。”萧宁轻挑眉头。   卧槽!明鉴真想把萧宁的嘴堵起来,同时也纳闷了,萧宁怎么看出来的?   终究明鉴败退,自问奈何不得萧宁,他且把嘴闭上,保证不再吱声!   “诸公都是饱读诗书者,请诸位每日午后往东宫去,为我讲讲课如何?”之前动了学习之心,萧宁亦认为很有必要再进修一番,知识储备不够,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尴尬的局面,萧宁半点不想体会。   萧宁已然向萧谌提出了申请,萧谌都觉得他也该重新学起来,只不过就不必跟女儿一道上课,换作旁人吧。   “莫家那几位?”提起萧宁读书的事儿,马上有人想起莫家那么几位,萧宁不是忽悠到手一个了吗?   有一个开始,往后还怕其他两个不上钩?   明鉴是想知道萧宁是个什么章程。   萧宁淡定地道:“阿舅既然来了,从前没有机会参与我的事,我要大婚,他们断然不会走。纵不能出仕,依他们的才学,在长安再建一座无类书院,由他们执掌,亦无不可。”   得,明鉴懂了,果然是个脑子活络的人。听着莫家人道来三代不能出仕,参照莫井,人家从军,要是连将军都不让他当,他也可以不当,反正只要能领兵上战场,他管那许多。   萧宁亦然。   有本事的人,不一定让人入朝为官才能为大昌所用,比如这教书育人,那可是惠泽天下的事。谁好意思敢说,读书育人不是建起一番功业?   “你们心中有数即可,不宜操之过急。大昌好不好,不由我们几人说了算,须得他们自行感受。”萧宁叮嘱一声,大家有底就成了,什么时候把事情办妥,让人舍不得走,不急。   一众人自然是认同的,心下亦是感叹,萧宁这小脑袋瓜子,坑起人来压根不会让人有所觉察。   是以,萧宁在东宫上的第一节 课,便是莫怀来的。   莫怀自己答应的事,外甥女再来相请,他总不能当作听不见。   只好准备妥当,这就往东宫去,给萧宁讲课。   说是给萧宁讲课,自不可能只有一个萧宁,顾承,秋衡,小结巴明庭从扬州归来,如今亦在公主府。   明鉴虽然日常不太着调,总是念着侄子,结巴归结巴,大昌也不在意这点事,更注重人是不是有真本事,能干实事。   明庭在扬州当了三年县令,若不是办得漂亮,也不会被调回长安,如今虽然依然还是县令,天子脚下,京畿重地,那是完全不同的。   离得萧宁近了,有什么好处,明鉴就不管那许多,干脆利落地把人塞进来,多长见识,多学得本事,那是必须的。   “殿下。”莫怀哪怕知道,他这个小时见过的外甥女,如今已然是大昌太女,这天下因她而大变。如这男人和女人,那都能做官,一道听课的事,据说早些年大昌尚未一统天下前,这就已然成了很常见的事儿。   莫怀却是第一回 见这样的事,毕竟连个屏风都不放一放,完全是让人各自约束的态度,让他这眼皮不由地跳了跳。   “阿舅。先生。”萧宁与众人皆以跪立,与莫怀作一揖。   莫怀没办法,总不能给萧宁留下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印象。他不至于连世面都没见过,看到有男有女的学生就把他吓着了吧!   怕是萧宁也想不到,某一位舅舅在一张严肃脸下,有着一颗奔放的内心。   “今日原本是打算给你们讲礼,你们以为,何为礼?”莫怀消化完眼前的一切后,提出问题。   “礼者,导之以德,齐之以礼。”顾承第一个答来。   秋衡道:“礼云礼云,玉帛去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到结巴的某位,明庭努力地道:“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这下都齐齐地看向萧宁,萧宁道:“国君抚式,大夫下之;大夫抚式,士下之;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刑不在君侧。”   莫怀算是看明白了,这一个两个的,不同的环境养出不一样的人,每一个人对礼的认识都不一样。   不用看也知道,萧宁更懂得一个道理,礼,对于连吃饱都成问题的人,所谓的礼井不必事事参照贵族。   倒一如萧宁行事,想来能得尽天下民心的萧宁,面对百姓时必无多少约束。   “你们说的都是礼,却不是全部的礼。于礼于刑,你们又是怎么看的?”讲礼,就不能不讲法。莫怀针对的人更是萧宁。   “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萧宁对答如流,莫怀不得不说,萧宁读的书确实不少!   这样的年纪便明白这礼与法的关系,两个答案其实都是关于礼与法的。   莫怀很是满意萧宁这一答案,“以法夺礼,可否?”   “或以法夺礼,是为行严刑酷法?”萧宁再问,莫怀道:“不然?”   “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失礼则入刑,相为表里者也。”萧宁这么再答。莫怀露出笑容,不难看出他的满意。   就是其他人对萧宁的回答,联想萧宁一惯行事风格,倒是不出左右。   萧宁既从来不会味苛责于人,但若是触及底线,如姚拾儿一事,萧宁无论再怎么痛心,难过,终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将她杀了,绳之以法,以正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昌还是有律法的。   顾承眼睛亮闪闪的。   莫怀不得不说,萧宁这样的人,以她之功,她要是都当不上这个太女,往后哪一个人上位,诚如萧宁自己说过的那样,谁都容不下她。   是以,别管什么礼法不礼法,有没有这个先例在,大昌既建,开一代先例,也算是给后世做一个榜样。   一堂课上完,莫怀回去跟亲哥碰面,不忘把儿子侄子叫上。   “太女擅长领军,此言可虚?”道听途说的话,莫怀是有些拿不准,反正莫怀去过军中,想是军中人对萧宁的评价最是真实。   “不虚。父亲是不知道,太女在军中同陛下一般说一不二。”莫井从前也觉得一个女郎,就算外面的人传得再动听,那也不代表她当真有这本事。   结果去一趟军中,听着一众将领对萧宁赞不绝口,军中将士,更是不打丝毫折扣的执行萧宁当初立下的军法。可见在他们心中,萧宁的份量有多高。   “能文能武,萧家教得很好。”莫怀感叹之后,细细说起今日上课萧宁的表现,一点即通,举一反三。这样的聪明人,若不是怕其他人都消化不了上课的内容,莫怀都想继续讲下去,看看萧宁的底线在哪儿。   莫恢沉着地道:“依你看来日他们父女会不会因权势反目?”   此话问得莫怀一愣,倒是莫兼道:“应是不会,陛下膝下独此一女。”   “陛下还年轻。”这话出自莫恢之口,带着冷意。   “你今日外出,且看看这张纸条。”莫恢说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莫怀手里,莫怀不解,还是接过仔细查看,可这一看,看得他脸色一变,“从何而来?”   “有人送到府门前的。”莫井对这事亦明了,赶紧补充,证明这个事情他其实也是知道的。   莫怀脸上闪过惊愣,随后问:“是真是假?”   莫兼道:“无论真假,透过此事可知朝廷井不安宁。也就是说,纵然如今父女和睦,将来为人挑拨,却是未必。” 第187章 一桩接一桩   有些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见过世面的人清楚,真真是无法避免之事。   最终,莫恢决定让莫怀拿着这张纸条去见萧宁,只为验证此中真假。   莫怀明了,却也提醒地道:“太女未必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一个舍弃她的人,就算她们有血缘关系,可是萧宁绝不会不懂得取舍。   “我终于明白,为何父亲让我们三代不可入朝出仕的规矩。”莫恢于此时感叹一声,同时将目光落在莫并的身上,若不是这么一个熊孩子非要跑出来,至于闹出这些事?   有些事,不知道可以当作不存在。可是,若是知道了,便断不可能当作从未发生。尤其当你有了这个权利时,更是如此。   “成侯,明王前来拜会。”他们有些拿不准时,门外传来一阵禀告声。这一回几个人面面相觑,莫并道:“都说太女消息灵通,而她不在雍州多年,消息渠道交由仁侯与明王执掌,果然如此。”   这话听来,于所有人而言都算不得是一个好消息,须得再说的是,明王萧评前来,他们是见是不见。   在伯伯、父亲面前带着几分稚气的莫并,面对旁人却没有半分不妥。   “有请。”莫并看过莫怀三人,最终还是开了这个口,既然心中存有疑惑,为何不问正主,而是要绕弯子去问旁的人。   莫恢等人都不作声,且耐心地等着。   不一会儿,萧评走了进来,一众人无论心里想着什么,都客气地见礼。   “明王。”   他们有礼,萧评自然也不是那等无礼之人,还以一礼。   莫并对萧家的人都是知其名,见过寥寥几面,说熟悉是绝对谈不上。   这一位在萧家兄弟中,一向甚得好评。   只是,他们谁也不曾想到,这一位竟然......   “冒昧打扰。”萧评面容平静,于此时朝他们作一揖,倒是不绕弯子地道:“有一事想来就算我不说,也会有人迫不及待告诉诸位,既如此,还是由我来说吧。”   一群人面面相觑,确实想不到他会来,更无法猜测他将说些什么。   萧评与他们对视道:“我来,是想说,莫忧是我所杀。”   直白明了的一句话,昭示于众人他曾做下之事。   莫恢动了动唇,想问,终是没有问出来。   萧韩两家的恩怨,他们莫家亦知。莫忧当初选韩靖,不仅是莫家人从来看不上韩家人,也是因为韩家人做事太狠太绝。有些事,就算从前尚未发生,他们都可以预料,韩家最后的结局。   正因如此,他们无数次想阻止有些事情的发发,纵然看起来无果,他们依然不愿意就此认命。   莫怀同样也是如此。   莫忧不管怎么样都是他们的妹妹,自小宠着长大的,哪怕同她说再狠的话,心里依然还是心疼她,爱惜她的。   知她死讯,那时并不清楚细节,也让他们伤心不矣。可是过去的事情始终已然过去,任他们再怎么悲痛,人都回不来了。   对于莫家许多人来说,莫忧让他们莫家颜面尽失,无颜见人,怨莫忧的人并不少。可这人一死,和韩靖死在一块,知萧家为她收殓,萧宁也亲自去祭拜,守孝,萧家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   再多,他们有何资格要求再多?   莫家人隐居山林,也是想与那些人和事分得干干净净,莫忧的生死,早已由不得他们。   只是没想到,他们才刚出来不久,一个个妖魔鬼怪这就冒出头了。   告诉莫忧是被萧评所杀的那一个人,他们图的是什么呢?   莫并收到的字条上,写的正是这个内容。   拿到这一则消息的人,心里也在想,究竟他们想如何?   “明王殿下为何?”长辈们不曾说出口的问题,莫并考虑得没有那么多,他想问的是,不看僧面也该看看佛面,萧宁在萧家的份量他知道,难道萧评就不能看一看萧宁的面子吗?   “她是韩靖之妻,一心系于韩氏,扪心自问,若她不是你们的亲人,此人你们杀与不杀?”萧评没有说出任何借口道来,仅仅是陈述这一事实。   站在萧评的立场,绝无不杀莫忧的理由。   莫并瞪大眼睛道:“她也是殿下之母。”   “正因为她是阿宁的母亲,我更不能让她活。自古孝重于天,她是阿宁的生身之母,终此一生,阿宁断然不可能不认她这个生母。她活着,无数人可以利用她让阿宁难堪。看,如今不就有人利用她的死挑起你们莫氏对萧氏的恨?”   萧评一脸寒霜和杀意,很明显,他并不认为自己杀了莫忧有何不对。   这回,纵然是莫并亦不再多言。   是啊,天下人心诡异者何其多,他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凡能让他们自己得利,他们是不会管你们会不会为此付出何等代价。   萧评不愿意去赌,更不能拿萧宁后半辈子去赌。   “我杀的莫忧,冤有头,债有主。若你们想□□,我就在这里,任由你们处置。”萧评承认杀人,也愿意接受他们给出的任何惩罚。   这一点是基于萧宁,也是因为莫家对萧家的恩情,否则萧评断然不会来这一趟。   莫家出了一个莫并,一个少年奇才,极有可能为大昌驱除胡人的少年将才,萧评不能不重视。   “你堂堂明王,我们不过一介白身,杀了你,我莫氏满门只怕一个都不能留。”莫兼一直不作声,这个时候说出话,亦是十分不客气。   萧评道:“若是诸位放不下心,可以随我立刻进宫面见陛下,我会让陛下见证,我与你们莫家只是解决私怨,来日不管我是生是死,陛下都不追究。”   敢来,萧评便知道要面对什么问题,他这一生想守护的人不多,萧谌和萧宁为了这个天下呕心沥血,他帮不了太多,但绝不能拖他们后退。   “明王殿下了不得。”莫恢开口,不得不服了萧评。   “我不畏死,但我容不得旁人以我为由,坏了天下安定。”萧评确实是用了点小心机,那不该吗?   如他们这样的人,谁都不是小白兔,也用不着装纯良。   莫恢明了,如今萧评所言句句属实,他的心里有这天下江山,正是因为如此,他愿意拼尽一切守护。断然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乱这天下江山。   “我的命,换了旁人想取断不可能,而你们,你们是于萧家有恩,又是阿宁的舅家,今日的成侯少年英才,为天下所称赞,此事,令我不得不投鼠忌器。比起让你们心存芥蒂,无法再一心为大昌效力,我愿意除了你们的芥蒂。”萧评点明,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不单纯,谁人若是有想法尽可说。   “杀了你,萧家谁人能不心怀芥蒂?”莫兼回应,萧评不傻,难道他们莫家人便傻了?   “如此,你欲如何?”萧评给出解决的方法,各有思量的人,都不愿意听旁人摆布,那好,你道你之意,有何想法,欲如何行事,萧评愿意配合。   如何?   他们各自都明了,当年莫忧弃萧谌而去,能活到后来,都是萧家看在他们莫家的脸上。   否则一个让他们萧家成为笑话的人,难道萧家没有办法让她死?   诚如萧评所言,莫忧活着对萧宁来说并不是好事。   萧家人当年容莫忧一回,断然不会无休无止,一次又一次的再容下莫忧。   死,嫁夫从夫,莫忧就算什么都不做,为韩靖之妻,夫儿皆死于萧家之手,谁会认为她定不为她的夫儿报仇?   她又是萧宁的母亲,一个满怀仇恨的人,处处想置萧家人于死地,那不是逼萧宁最后须得亲自动手取她性命?   比起后续让莫忧造成更坏的影响后再杀她,萧评为家族,为局势着想杀莫忧,站在萧家的立场,理所当然。   “两难之局面,杀我,不杀,都让莫家如鲠在喉。”莫家人此刻的想法,萧评清楚得很,正是因为清楚,他亦干脆。   莫恢等人确实陷入两难之境,萧家除了在莫忧一事上做得太狠外,那么多年并没有半分对不起他们。   杀一个萧评,必让他们两家交情毁于一旦;不杀,杀妹之仇,他们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来,表的是我的态度,如何处置我,由你们决定。今日纵然你们无法做下决定,但若哪一日想明白了,愿意处置我,我随时等着。”萧评对于不作声的莫家人,太清楚他们究竟为何如此,大大方方地与他们承诺,有些事不限于眼前,而是会一直一直有效。   “不送。”莫兼代为开口,有些事,他们终是做不到干脆,萧评来此,也正是看明白这一点。   “告辞。”萧评来此,为的是不想让这件陈家旧事成为旁人挑拨的理由,莫家如何,萧家自己上门来认,都会比让莫家人亲自上门去问,此事经过始末要好。   不,或许有人会觉得,终此一生,莫家都不会去问。   两家再好的情谊,如今萧氏成为皇族,与从前总是不一样了,也不能再用往日的态度处之。   可惜,暗中人算盘打得再响,终是没有料到萧评会认得如此干脆利落。   “我会查是何人送来这张纸条,请府上的人配合一二。”萧评要走,依然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一点,眼前这一切都是有人特意挑破的,他须得查出幕后的人究竟是何人。   莫并拧紧眉头,告诉萧评道:“送信之人已死。”   送来这样字条的人,谁都知道对方别有用心,莫并不蠢,第一时间立刻让人去查。终还是晚了一步,人死了!   莫并虽然依然让人继续查下去,查不查得出来什么,却是另一回事。   “尸体呢?”萧评不意外,敢出手的人,料到事后定会有人查,为将所有的注意力转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不知。”莫并对活人或有兴趣,死尸,罢了,他还担心一不小心会有人用一具尸体陷害他。   “多谢。”一问一答,萧评也就不再问了。要寻尸体,找出幕后之人,他会安排妥当。   萧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带给莫氏的却是莫大的难题。   “萧评此人,名不虚传。”   明王,一个明字,难道是随便给人的。   莫兼盯着人离去的身影,考虑的是,这么一个人来也罢,承认他一番作为也罢,都是明白,他所顾忌的终也是莫家人人须顾及的。   为一个莫忧,还是一个被他们逐出家门的妹妹,搭上他们整个莫家,就算他们愿意,妻儿有几人愿意。   若只考虑他们自身,根本不必犹豫,他们直接杀人报仇。   可是,人活一世,本就不单单只是为自己。亲人,家人,哪一个不得顾及着?   “父亲怕是早料到我们会陷入这样两难之境,才让我们三代不可出仕。”莫恢头痛得厉害,同样也想起了父亲,念着父亲一番良苦用心,越是觉得难以决择。   “我去寻殿下。”莫并虽然记不得莫忧这个姑姑,不过曾听太多人提起,虽然都不是什么好话,那总是姑姑吧。   知杀她的仇人是何人,莫并倒是想把人杀了,报此大仇。然而仇人的身份令他投鼠忌器,他想杀人,他须得想清楚杀人后的后果。   越想越是心烦的莫并,决定就这件事问萧宁,莫怀想拦下人,不想却被莫恢拉住,“随他去吧。”   是的,他们都挣扎无法做下决定,更何况是莫并呢?   比起他们将心中的不满,不喜藏于心间,如莫并这样年纪的人,想什么,想做什么,都藏不住,更愿意去寻一个答案。   “我们做不下的决定,或许她可以帮九郎。你以为那明王为何而来?是冲九郎来的。”若不是莫并年少有为,已为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之猛将,且看看萧评会不会来这一趟,把他们一家子当回事?   他们老了,有心报仇亦无此力,比起他们的想法,须得莫并这个凭他本事拼出一个前程来的人,更让他们莫家上上下下须得衡量。   “不管我们多不想九郎出来,可是九郎出来了,更是做得极好,你们舍得九郎自毁前程?”莫恢问得实在。   若是莫并一事无成,他们必毫不犹豫地将人带回家去,再不许他乱来。   可是,莫并有他的理想,也有他的成就,让他再回家中,一辈子困在方寸之间,他不会愿意。   萧宁其实同样收到了消息,毕竟那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而且就算莫家人不去问,也总会有人将此事告诉他们。   萧评一见莫家人便避之,当时萧宁就知道,萧评是什么样的打算。   萧评作为萧家人,他所思所想皆为萧家,于萧家人立场,如卢氏等人定是赞他做得极好。   但在莫家人的立场,莫忧一死,这个事他们不知也就罢了,既知,断不可能当作若无其事。   “成侯请见。”萧宁消化完一件又一件的事时,莫并也赶到了东宫,萧宁目光流转,“请。”   很快,莫并被请来,急急忙忙的人连礼都顾不上向萧宁见,张口便要问,萧宁更快,“有些事非要追根究底?让谁都不得安宁?”   莫并一顿,萧宁道:“对我来说,我只知道她是我的生身之母,她长的什么模样我都不记得。可是萧家上上下下的人,却对我庇护诸多,若让你选,你是选护你长大的人,亦或是一个只有称呼的人?”   将心比心,萧宁正是此意,莫并瞪大了眼睛,可是却不得不按萧宁说的那样考虑。   考虑来考虑去,莫并道:“我总不能当作不知道。”   “你要去杀人报仇?亦或是想让我五伯为此事自尽?”萧宁只问莫并想如何。   莫并气得瞪大眼睛,他想如何?问得实在是好,好得让他答不上来。   萧宁依然镇定地道:“你来此是想问我要一个答案,可是我怎么给你答案?你该早知道我的答案才是。”   有些事早已发生,莫家人还须犹豫难以决择的事,萧宁早就做了选择。   “若是你依然做不下决定,不如问问你母亲,阿姐,她们会给你的答案,想来与你的也并不相同。”莫并一脸气闷,他从未想过有这样的一天,一件事他竟然都做不下决定,实在是气人,恼人!   莫并一听萧宁的主意,又有些拿不准了,“我父亲犹豫不决的事,母亲阿姐她们能为我解答。”   萧宁没有把话说得太死,仅是提议地道:“试一试,你这般气闷,都寻到我头上了,再寻寻旁人又有何不可?”   比起萧宁,莫并的母亲姐姐,比萧宁更亲近,而她们和萧宁的身份又不一样。萧宁是天然偏向萧氏,她们断然不会偏向萧氏,这样一来,想是她们的答案更能说服莫并。   “殿下心中对她并无感情,那对我们?”莫并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个问题。   萧宁淡淡地回道:“感情,日久才能生情,你在未与我相处前,与我又有多少感情?”   莫并有问,萧宁不怕地提起,她敬莫氏,念他们相互之间的血缘关系。敬重之,情分尚未相处,要说有多少,怕是骗人。   被问得噎住的莫并气愤地起身,“罢了罢了,当我没有来过。”   萧宁并不在意,像莫并这样的年纪,正是事事都想寻根问底的时候。可这世上的事,本来就不是说得清楚明白。   萧评的事,莫家的处境萧宁可以想像,两难难决。可是,再来一回,莫忧就算不曾死在萧评手里,定然也会死在旁人手中。萧家聪明人不少,不会让一个祸害留着。   不过,有人的动作倒是快,莫家人才来了几日,这就有人动起心眼。巴不得萧家不得安宁?   行啊,来了长安,萧宁还没来得及好好地整顿整顿,既然现在有人出手,她这大婚在即,是该好好地跟人算算账,最好让他们牢记,跟她动心眼,想让她死的人,她一定会先让他们死。   “去请仁侯。”萧宁既然动了心思,立刻不再犹豫,这就准备动手,要他们长长记性。   随后,瑶娘被请来,第二日,萧宁以京城发现命案为由,开始搜查,想知道谁对死者有所了解,官府以悬赏认死者,谁能说出死者来历,与什么样的人有所往来。   萧宁亲自过问此案,难免让人不解,难道这个死去的人还是萧宁所认识的?   马上有人查查,得出的结论却是,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百姓,萧宁并不认识。   只是让萧宁想不到的是,她这悬赏刚放出去,玉嫣倒是来了。   玉嫣,如今已然入了六部内,虽然只是打杂,谁不是一步一步往上爬。   “崔氏。”玉嫣开门见山,那么多年过去,玉嫣一直在等一个报仇的机会。   对,她是不能用直接杀人的办法,可是崔家人多口杂,有时候有些事,不是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瞧,她不就等到机会了?   萧宁听到玉嫣道起崔氏,一顿,“崔氏?”   “正是崔氏。那一位崔诚胧堑钕禄辜堑谩!庇矜滩怀鍪衷蛞樱既然出手,自然是有证据在手她才敢说话。   崔炒巳耍萧宁确实记得,毕竟一个男人不吝啬于表现他的野心,也不在意让人知道他利用他的身体也要往上爬的人,萧宁记忆犹新。   “他不该知道此事。”萧宁想起这是多年前的事,那时的崔成形垂橛诖奘希绝不是崔乘该知道的。   “他不知,有人知。一个有心人,想从旁人嘴里得到消息的办法有千千万万种。”玉嫣提起此,萧宁沉下了脸,也在这个时候,玉毫来报,“殿下,崔寺卿病故。”   这回连玉嫣都愣住了,“怎么可能。”   是啊,就算这桩事和崔令脱不了干系,不代表崔令便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是,刚刚崔府来报。”玉毫明了玉嫣和崔家人的关系,一个报仇心切的人,原以为大好的机会可以让她亲自送仇人去死,不想竟然闹出这样的变故。   人死了,死得如此突然。   “你行事为人所察觉了?”萧宁不是怀疑玉嫣,只是觉得凡事过于巧合,也正是因为这一份巧合,让萧宁深觉不对劲。   玉嫣脸色亦为之一变,终还是如实答道:“臣不能保证。”   有些事玉嫣做了,无论如何也不敢确定有没有黄雀在后。   “你说若是这个时候有人跟崔攸说,他父亲的死与你有干系,我们与崔攸会变得如何?”萧宁不得不想,因为也只有这个可能,才会让人迫不及待。   玉嫣一瞬间白了脸,她自是明白若真是这样,那意味着什么。   “看来,有人不仅想让崔家不好过,也想让我们都不好过。”萧宁有此猜测,细细一想其中之利,有什么不可能呢?   既是有可能的事,萧宁考虑的是,接下来该如何继续查?   玉嫣没想到她竟然也成了旁人的棋子,意图利用她完成他之所求的棋子。   立刻,玉嫣问:“案子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萧宁并没有丝毫犹豫地道:“查,自然要查,更要查得仔细清楚,水落石出才是。”   玉嫣拧紧眉头道:“如果崔寺卿之死确实另有内情,那人定会将一切事情都推到死人身上,来个死无对证。”   不错,这是正常人的做法,玉嫣以为自己是幕后看戏的那一个人,不想在她身后还有别的人。   做,便要将事情做得漂亮,唯有如此,才能如真正闹出这出戏的人所愿。   萧宁道:“不怕他栽赃,只怕他不动。”   动,总会露出马脚,人已然死去,总不可能死人还有做些什么。   玉嫣一想正是这个道理,立刻来了精神。   萧宁道:“另外,若是有人寻上你,不管让你做什么都去做。”   这话听在玉嫣耳朵里,玉嫣有些拿不准。   “有些人不想过太平日子,恨不得搅得风云。既然出手,此人不会轻易收手,我岂有不奉陪到底的道理。崔臣热灰阎他在其中推手,看着他,且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萧宁没有说笑。莫家人出现,再到现在崔令之死,明显有人想闹腾,她若是不查查,不查到底,如何也不成。   这回玉嫣听明白了,萧宁并不是在说笑,有人冲着他们来,看情况不仅是要对玉嫣动手,就连萧宁也不放过。   许人动手,难道他们就不能下套了?   萧宁一向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她定会同人奉陪到底,且看看到最后,鹿死谁手。   “唯。”玉嫣本以为等了这些年终于可以收网,现在看来却是她太想当然。   崔家的仇要报,不代表可以毫无底线,尤其不能损及她们女子好不容易才建起的局面。   萧宁为此付出多少心血,她看在眼里,而她自己为此又付出了多少,她连仇都能不报,就为了能够和萧宁创建一个女子可以出将入相,可以自由在这世间行走的局面。   如今万事都有了好的开始,往后只要无人拖后腿,女子终会如他们所愿,一步一步和男人并肩而立。   “朝廷也该召扬州刺史回来奔丧。”萧宁并未想过有一天,崔攸远在他乡,他的父亲却是这样的死去。   “若有人杀人灭口,崔寺卿的尸体?”玉毫提上一嘴,只为让萧宁心中有数。   “一切待扬州刺史回来再说。”现在动手,查不查得到什么须得另说,他们想引蛇出动,以玉嫣为饵怕是不成了。   “不动,让人盯着,只要有人靠近崔寺卿的尸体,不管做什么只管记下。”崔令已死,一个死人,萧宁万不能乱动,她亦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故意为之,只为了用这具尸体把萧宁坑了。   没有经过他人允许动死人的棺木,验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崔令之死确实有内情的情况下,稍有不慎,必将被卷入泥泞中无法脱身。   “唯。”玉毫知萧宁顾忌,崔家一事关系不小,一张小纸条,引发出来的事实在不小。   而且看情况只怕这还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很快,崔攸亦收到消息,火速自扬州赶来,扬州刺史一职,以梁州刺史敬国公姬则暂代。   崔攸赶回长安,尚未来得及前来拜见萧谌和萧宁,却传出崔攸德行有亏,竟然有辱先父妾侍之名。   如此一来,事情闹得便有些大了,传扬到萧宁的耳朵里,萧宁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御史对于此事一向察觉甚快,火速将此事奏与朝廷,于朝堂之上,参崔攸德行有亏,难担大任。   崔攸,这可是早年追随在萧谌和萧宁身边的人,是他们的得力干将,若不是年纪不够,早为宰相。   先前为吏部尚书,提拔官吏,行事公正,颇得人称赞。   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都觉得他只要熬着,熬到了年纪便可以顺理成章入政事堂,结果却闹出这等丑事。   御史台于朝廷上参奏此事时,萧宁立刻出列,轻声道:“陛下,崔家之事不宜过早定论,儿之意,当以查查。”   “崔家人亲眼所见之事,何须再查?”李御史第一个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以为有些事压根不需要再查,萧宁别总是帮着别人说话。   萧宁道:“孤说的是崔寺卿之死。”   崔令之死,死得过于突然,萧宁一直让人盯着,也一直等着崔攸回来,现在终于是等到。   无论闹出多少事,萧宁都相信崔攸,一个为人正派的人,前途光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沾染父亲的妾侍。   倒是有一个人,不择手段,不计一切,他倒是极有可能做出这等下作事。   萧宁沉着道来,李御史一愣,“闻崔寺卿是为病死。”   “故才要查查。尔等常见崔寺卿,他身体如何,气色如何,诸位都看在眼里,突然病重,随后暴毙,倒是巧合得很。”如今崔攸回来,萧宁对有些事也无须再藏着,该开始查了。   “闻崔寺卿似是做下一些亏心事。”有人在这个时候提了一嘴,萧宁一眼扫过去,看对方的衣着,这是大理寺少卿,萧宁想了想,一下子想起此人名字,卫畏。   “你为少卿,既道崔寺卿做下亏心事,不妨与我说说?”萧宁并不否认,但既然有人开口提起此事,她甚是好奇,想听一听。   萧宁等着,那一位卫畏小声嘀咕一句,本以为无人能注意得到是出自何人之口,不想萧宁耳聪目明,瞬间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更是直问之。   被萧宁看着,卫畏一愣,更注意到一众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人不由地一缩,“臣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无根据。”   萧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为人臣,大理寺人,该明白一个道理,不该说的话不可多说,尤其是无根无据之言。但既已开口,无论有证据也罢,无证据也好,让你说,你且说就是。至于如何查实,该让你们大理寺出手,便不会让旁人插手。”   说到最后,萧宁那一抹笑容充满了冷意,似在无声地提醒人,现在诸事不由他说了算。   卫畏一缩,知萧宁既开了口,他就是再不想说也须得说。   “臣只是听说一些陈年之事,崔寺卿道与旁人,似是与殿下有关。”卫畏低下头,连忙将话道来,细节却是绝口不提。但既然是关系萧宁之事,萧宁是知或是不知?   若是萧宁知之,是不是说,其实崔令之死同萧宁有关系?   刹那间,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萧宁身上,死死地盯着萧宁,就好像在无声地询问萧宁,是不是为了掩盖一些事,所以才会动手杀人?   不错。萧宁在心下感叹一声,原是她对崔令之死提出疑惑,结果有人倒打一耙,想把事情扣到她头上?   萧宁半眯起眼睛,“故,崔寺卿之死也该与我有关?”   说了半天的话,中心思想须得捉住,萧宁把在场众人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全都说出来。   “臣绝无此意。”卫畏吓得不轻,连忙解释,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请萧宁千万不要误会。   “诸位都是亲耳听你所言者,你且问问在场的诸位,他们是不是都与我一般想法,觉得你话中所指,那是在说我有杀人的嫌疑。毕竟崔寺卿是在说了与我有关的事后,这才出事。”   萧宁敢说,无人会在意卫畏所指的崔令所言的亏心之言是什么,只会盯着另一点:同她有关之事。   “殿下,臣之意是崔寺卿或行不善之事,这才会亏心,绝无半点攀扯殿下之意。”卫畏慌乱地解释,也是不希望引起萧宁任何误会。   低头一笑,萧宁道:“无论你有无此心,现在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既然此事同我扯上关系,自该一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我总不能白担了这个怀疑。”   旁人或许想将事情掩盖,亦或是想用此事针对萧宁,萧宁都无所谓,反正从一开始萧宁就在等,等崔攸回来,不想崔攸刚回来,竟然落入他人陷阱。   萧宁早就说过,不怕旁人动手,只怕那些人不肯动手。   敢动,萧宁且寻着蛛丝马迹,定要一查到底,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陛下,儿请陛下彻查崔寺卿之死。以顾中书令为主,领三司共查。当然,也包括扬州刺史德行有亏一事。”   就算他们不闹大,萧宁也会想方设法将事情闹大,更别说现在他们竟然主动挑衅。   企图将事情扣到萧宁头上,还想让萧宁担此恶名?   好,且看看谁更技高一筹。 第188章 胆大妄为者   萧宁眼中尽是寒意,不难看出她的不喜。   只是有人觉得萧宁过于兴师动众了,好声相劝,让萧宁将此事缓一缓,不好闹出太大的阵势。   “一国储君被怀疑不能容人,因言杀人,你们竟然认为这是小事?”姚圣此人,那可不是寻常人,一群人想粉饰太平,他倒是觉得萧宁该查,且一意查到底,好,很好!   小事?关系一国储君之事,岂是小事。   德行不亏之人,如崔攸被人参,都要惹人非议,更何况萧宁已然为太女。   姚圣完全不觉得这是一桩小事,自然是同意萧宁提出彻查到底,还萧宁一个清白一事。   只是,让顾义去主查此案,姚圣有些拿不准。   有些世族间事,说起来还是他们世族自己最为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管是姚圣自己,亦或是明鉴,其实都更合适主查此案。   合适的人萧宁不用,仅是用顾义前去。这难免让姚圣更拿不准了。   萧谌听了老半天,看着人突然从崔攸的事扯到萧宁头上,而萧宁的提议落在他的耳朵里,让萧谌一震。   看来有人是想对萧宁动手,萧评已然将同莫家之事告诉他,他自也知道,其中有人在推手,是想让萧家和莫家起间隙,更或是想将莫并收为己用。   萧谌自然正色以待。有些事,无论谁想动手,目的何在,也得问问他是不是愿意让人如愿。   “依太女所言。”萧谌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决定,一切就按萧宁提议行事。   查,明查暗查,都得要查,最好能把幕后之人查出来。   “另,请崔刺史入宫。连同崔刺史欲行不轨的所谓崔寺卿之妾侍。”萧宁要让人查,且现在立刻就让人进宫。   背后的人想把水搅浑,萧宁倒是要把分流以治之。   至于最后谁更技高一筹,总得比试比试才能知道。   萧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知道萧宁心下有章程,事情就一件一件地办。“好。”   这回众人虽然困惑,主审的人就算主审,萧宁欲过问此事,谁也不敢多嘴多舌,道一声不该。   很快,陷入舆论中的崔攸一身孝衣入宫,萧谌在顾义他们审问崔修之前,私下先见的崔修。   面见萧谌时,崔攸眼眶泛红,“陛下。”   “清者自清,事情闹得再大,总能查个水落石出,你不必忧心。”萧谌看着似是一夜间憔悴下来的崔攸,轻声朝崔攸安慰一声。   崔攸于此时跪下道:“陛下信臣,臣甚喜之,然此事,臣希望陛下能由臣自行处置。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为臣者当为君分忧,而不是让陛下,朝廷因我一人之事吵嚷不休。”   面对崔攸行此大礼,果断决绝地相请,亦明了为臣之道是为何?   是啊,朝廷是为解决国家大事而存的,他一个臣子,因德行一事,因家中私事,最终竟然让朝廷为他劳师动众,这何尝不是向天下人昭示,他的无能。   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身不修,家不能齐,谈何平定天下?   崔攸一直就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在亲爹拼死也要跟萧宁作对的情况下,第一时间选择和萧宁投诚,辅佐萧宁。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看看大昌如今如何,他亦身居于高位,桩桩件件,从来不是任何人抹杀得了。   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比谁都更清楚,如果想要在这样一个君明臣贤的朝代有一容身之地,他须得将自身问题解决好,尤其不该让他的家事引起朝廷全方面出手。   萧谌节一顿,这是他从未想地的答案。   萧宁是一片好心,想是崔攸心中有数,毕竟既然是他陷入泥泞之中,若是他处理不好,他会陷在泥泞中,永远也休想再能起来。   朝廷出面,很快就有查个水落石出。最重要的一点更是,朝廷查查,结果总是能让朝廷信服,不信的人,其实亦不敢对一直公平的大昌朝廷提出太多意见。   “你确定?”萧谌相信崔攸不是一时赌气,可是这一番举动的后果,崔攸当真想好了,绝不后悔?   “朝廷非臣一人之朝廷,臣一人之事,不该兴师动众。”崔攸的理由便是如此,再一次朝萧谌作一揖,崔攸请道:“请陛下给臣十日时间,臣一定会查明,证明臣的清白。”   此话透着几分狂妄,萧谌倒不认为他信口雌黄,若不是有把握,话是不会轻易脱口而出。   “你知道这不仅仅是你的事,有人疑心是太女杀你父亲,是为灭口。”萧谌不确定崔攸对朝廷诸事所知几何,该提的话,他既然见人,断然不能不说清楚。   “绝无可能。”崔攸毫不犹豫地回答,表露的是对萧宁全然的信任。   “若殿下有意杀人,断然不会留我父亲活到今日。杀人灭口,殿下行事,从无不可对人言之事,何须杀人灭口。”连对手下女将见死不救都敢承认的人,怎么可能有必要杀人灭口。   崔攸信任萧宁,既是因为多年陪在萧宁身边,对萧宁了如指掌,也是比谁都清楚,在萧宁身边的玉嫣其人,身怀对崔氏的怨恨,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想杀崔令。   纵然如此,玉嫣到如今为止,从来没有做出谋害崔氏之事。其中若不是萧宁阻拦,可能吗?   从前有无数机会杀崔令,萧宁从来都没有让玉嫣动过手,那么萧宁又何必在这个天下太平时,亲自对崔令动杀手。   崔攸答得果断,亦叫萧谌心中甚慰,“你信太女,太女同样信你,你知道?”   “臣明白,正因如此,臣更不能辜负陛下和太女对臣的信任。此事臣一定会给朝廷一人交代。欲借崔氏暗害殿下之人,臣也会一并查出。”崔攸向萧谌郑重承诺,他敢做提出这等要求,心中自是有数,定然会将事情办得漂亮。   萧谌心下感慨颇深,以诚待人,萧宁收获得远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多。   “请陛下成全。”崔攸再一次恳请,他断然不能把萧宁拖入泥泞之中,能做的,该做的,他定会做好。   “陛下,太女殿下来了。”萧谌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也恰是因为没有,更想到崔攸的难处,所以并不想让崔攸一人承担太多。   为君为臣,都是一桩缘分,眼前的崔攸让他很是满意,将来他还指望崔攸能够为萧宁为相,辅佐萧宁。   正因如此,他是看重崔攸,更想好好地待人,务必让崔攸完好无损。   “让太女进来。”萧谌看重崔攸,萧宁亦然,这不,人急急赶来了,萧谌且让萧宁进来和崔攸商量商量。   萧宁很快走来,看到一身孝服的崔攸时,先与萧谌行礼,这才同崔攸道:“节哀。”   崔攸拜见萧宁,亦谢过萧宁,这才轻声地道:“殿下信任,愿意助臣一臂之力,臣铭感五内,然臣之家事,臣想自己解决,而不令殿下伤神。”   不必萧谌提,他倒是知道萧谌为何一直不肯松口。   萧宁道:“你以为那只是你一人之事?有人不仅冲你,也冲我。”   “请殿下给臣一个机会。臣不仅会解决家事,也会将对殿下不利的人揪出来。”崔攸接话,郑重向萧宁保证,他断然不会辜负萧宁的信任,有些事,他会办得漂漂亮亮。   “你知道是谁,我也知道是谁。可你看,现在你身陷泥泞。”萧宁指出一点,崔攸抬头与萧宁对视,掷地有声地回答,“殿下怎知臣不是将计就计。”   这话说来,萧宁一顿,随后笑了,“将计就计?”   崔攸一脸严肃地道:“不错,将计就计。有人想毁了臣,臣为家族太平,不愿意与之计较,他却得寸进尺,甚至杀我父亲,这样的人,臣断然不会再容。”   好!萧宁一直信任的崔攸,她亦不相信,这会是一个傻白甜,这要是个被人欺负都不懂得还手的人,萧宁岂会看重。   退一步本为海阔天空,谁能想到有人竟然会得寸进尺。   可他敢得寸进尺,崔攸便不会再一退再退,该出手时出手,谁都休想逃。   “你知道你跟他比,最大的差别在于何处?”萧宁再一问,崔攸一顿,“臣不如他狠。”   “错了,是你不如他下作。”萧宁纠正,崔攸面上一僵,看来是想到一些事。   “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你可以吗?在他心里,眼里,就没有什么人是他不能利用的,你可以吗?”萧宁在这个时候询问,崔攸再次愣住了。   有些事他就算再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萧宁知道,崔攸有心对付人,会提防不假,但说到下作,他是如何也比不上。   “殿下。”崔攸终是不敢再作声,只是唤一句,亦不知如何才好。   萧宁道:“我知你之心。然此事既非你一人之事,自然也是不能由你一人解决。而我,到今日,我们都明白,他不仅冲你,也冲我。竟然他是冲我来,我岂能不出手?让人觉得我怕了他?你知所谓的前尘往事,牵扯的更是多年前的事,你以为,我会允许他们借前尘往后,胡作非为?”   敢翻起旧账,想让萧家不得安宁,也让大昌不得安宁,她断然不会允许。   “如今你手里有什么不妨如实道来,而你的将计就计,你何来的信心认为,你可以成功将计就计?”萧宁须得问个清楚,若不然下一步萧宁做,可就不管崔攸许多。   崔攸目光一沉,最后终还是如实答道:“美男计。”   这话说来,所有人听着都一顿,万万想不到!   萧宁眨了眨眼睛,她还真是小看崔攸了。   “看来这其中有不少内情。”能对父亲的小妾用上美男计,值得深思。   “她知道不少内情。”崔攸肯定地告诉萧宁,“眼下就差一着,还望陛下和殿下助我一臂之力。”   事至于此,就算萧谌和萧宁不来寻他,他也要进宫一趟,只为争取他们的支持。   唯有他们支持,接下来才能继续。   萧谌的目光落在萧宁身上,萧宁道:“好!”   萧谌立刻配合地道:“那朕这就下令斥责,让你回家自省。你这美男计要如何施展开来,人都进宫了,你且继续。”   “我再助你一臂之力。”萧宁对其中的弯弯道道,懂得更多。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绝对要配合。   崔攸一愣,萧宁在他耳边一阵轻语,崔攸!!!   太女殿下懂得真多。   崔攸感叹归感叹,还是按萧宁所说,这就准备操作。   好在萧宁早就准备,让顾义领三司长官一道查查崔攸失德一事。   大理寺卿原是崔令,崔令一死,此位便闲置,如今尚未定下由何人接任,且由两位少卿暂代。   御史台御史大夫林铮,刑部尚书许原,两位大理寺少卿,加一个顾义,五人一道见崔攸,当然,萧谌也在上座,曾为吏部尚书,今为一方大吏的人,他的案子,皇帝亲自过问,并不为过。   “崔刺史,你与楚氏之间可有私情?”旁的话不必多言,一来就开门见山,提出此问的正是大理寺少卿卫畏。   他这迫不及待的一问,引得一众人都微拧眉头,这样一个问题未免不得体。   好在亦无人想追究,问都问了,且听听崔攸的回答。   “有。”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崔攸的回答,一个有字落下,众皆哗然,不可置信地望向前方,盯着崔攸。   “崔刺史,望三思而答。”顾义拧紧眉头,他自然是不信崔攸是一个会在父亲刚死不久,竟然和父亲小妾有染的人。崔攸如此回答,此中定是另有内情,绝不可当真。   顾义更是希望崔攸可以重新考虑后再回答这个问题。   崔攸抬起头,“男.女独处一室,是与不是,我道不是,她道是,难道能证明我的清白?”   当日的场面,被捉住的两人,既然是独处,是与不是,就不由一人说了算。   “倒不如我遂了他们各自的愿。”崔攸冷笑着答来,林铮已然提醒道:“崔刺史,公道自在人心,你要三思而行,万万不能为一时之怒怨,认下不该认的过错。”   崔攸冷哼一声,“我知道,只是有人既然要毁了我,且让她毁了就是。事至于此,我如何也脱不了干系,证不得清白。既不能如我所愿,且如她所愿,又如何?”   崔攸的话,听得人都拧紧了眉头,怎么总觉得崔攸的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你既供认不讳,当知会是如何的下场。”卫畏依然抢先开口,透着一份迫不及待。   “我熟读律法,自然知道后果。无论什么后果,我将一力承担。”崔攸坦然迎对众人,也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陛下,顾中书令,御史大夫,崔攸失德一案,还须再查下去吗?”卫畏万万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顺利收场。出人意表,却是遂了他的愿,立刻征询旁人的意见。   目光尤其落在萧谌身上,萧谌对崔攸的独爱,知道的人不少,正因如此,卫畏更想让萧谌知道,他所信任钟爱的臣子,却是这样一个德行不修的人。   “子达,你当真做下这样的事?”纵然崔攸承认了,萧谌依然不相信,不信,便再问一句,只为从他嘴里得到一个否认的答案。   崔攸,字子达。迎向萧谌,面上流露出愧疚,“臣有负陛下信赖。可今日之事,臣无法自证清白。臣,错了。”   萧谌面上流露出了不悦,最终厉色喝斥道:“好,那你便回去自省吧。何时处置你,再议。”   “陛下。”萧谌如此处置,明摆着偏袒崔攸,引起卫畏不满。   “这是我朝一方大吏,难道在你眼里,大昌朝的威严丝毫不值一提,当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昌竟然有这样的官员?”萧谌于此时不悦之极地质问卫畏,卫畏连忙解释道:“臣无此意。”   萧谌一言定论,“便就此定下。”   话毕,萧谌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不容任何人再置喙。   卫畏再不满,终还是只能乖乖地应下一声是。   其余人知道,此事其实并未结束,就算崔攸承认此事,并不代表不会再查。   只是无人知晓,在隔壁处,几人站在隔间,屋里人的对话,她们全都听见了。   “你想毁掉崔攸吗?我也想。难为他竟然愿意承认此事,再好不过。你定要坚持之前的供词。你与他有私情。”   “你分明是太女殿下的人,为何与我说这样的话?”   “难道无人告诉你,我和崔家有仇?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将崔家一网打尽的机会。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让我等到了,难道我会错过?”   ***   崔攸德行有亏一事,审问后得出结论:崔攸与其父之妾楚氏有私情。   这样的人,如何还能担起朝廷重任,一时间朝廷上关于处置崔攸的奏本堆得比山都高。   而在崔家,本来是崔氏家主最好人选的崔攸,一时间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从前奉承崔攸的人,这个时候只想踩着崔攸,最好把他踩入泥泞中,一辈子都起不来。   可是关于崔攸的处罚,朝廷迟迟没有下达,倒是让人纳闷了。   莫恢他们这些日子除了莫怀还像之前一样入宫为萧宁讲课,绝口不提纸条一事,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萧宁也一般,外面因崔攸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就崔令之死,看起来似乎也要跟萧宁扯上关系,萧宁除了那日在早朝上请以彻查此案后,再也不提查案一事。   每日上朝上课,处理其他事宜。   莫怀同萧宁交往,越是深入了解越是不得不说,这孩子年轻不假,实在沉得住气。   说来莫怀一把年纪的人,这能忍住什么话都不说,也是忍得极为不容易。有好几回莫怀都想仔细地问问,萧宁的想法。   可是,莫并回去后整个人对问萧宁的事绝口不提,这也就让莫怀心里都犯嘀咕了。   既然是孩子们自己都不提的话,莫怀也不想多问。   况且就这些日子教萧宁下来,莫并算是看明白了,萧宁能成为太女,那真是凭本事。   当真让萧宁继承皇位,至少能保大昌繁盛百年!   萧家也不知道几世修来的福分,竟然能得到这样的女儿。   也是他们莫家没有福分,若不是莫忧,如今萧家所得之利,他们莫家必也会得分几分,而不会......   再多的惋惜亦是无用,莫怀明了,事成定局,谁也休想能够改变。   而莫忧之死,他们亦左右为难得不知如何处置才好。   杀萧评报仇?真论起来是莫忧先对不起他们萧家,纵然是莫忧活着,他们当兄长的也不敢说,莫忧不会再做出不利于萧家之事。   若真是如此,他们才是真正的没脸见人。   “阿舅在长安住得还习惯吗?不如考虑举家迁来?”萧宁上完了课,小声地道一句,不难看出她的期待。   “不好。你外祖不会愿意。”莫怀立刻想起父亲,明了这桩事断不可能。   萧宁想出这个主意,倒是为了莫家好,可惜了,他们家老父亲是不会答应,否则当年就不会离开京城。   “那得看请外祖来长安是为何而来,当官自然是不成,若是修史呢?修一部不偏不倚,为后世传颂的史书。”萧宁从萧钤和卢氏处,都`得到对莫家的外祖十分推崇的答案,更道那是最最公道不过的一人。   既如此,不想出仕为官,不过是不想让天下人以莫忧为由,道他们莫家不会教人。   可若是不当官,不必与人相交,只需要埋头修史书呢?   萧宁相信,作为一个男人,没有一个会是全无野心的人,既如此,只要道中人的心坎,他们谁都不会再推辞。   莫怀瞪眼睛,萧宁道:“阿舅来长安许久,难道不知朝廷早已组织人修史?”   那眼睛似在无声地询问,你们进长安以来都在干嘛了?   “没有仔细打听。”国家亲自住持修史这事,古今往来那是第一回 ,恰也正是因为如此,其实不太有人放在心上,也不觉得这么一件事,值得他们惊奇,当然也无人同莫怀说一句。   他们想不到打听,旁人想不到说,这不就,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莫怀答完后,“你若是真想让你外祖来,可以考虑将部分整理出来的史书给我几份,我给他送回去,他定然会按捺不住。”   只能说,莫怀或许也并不想再回去,长安很好,能让他看到光明美好的未来,他们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孩子们还年轻,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就算他们家不能出仕,至少也可以积攒声望,有助于来日。   读书识字,成名门望族者,何尝不想在朝廷上一展抱负。   当年发生莫忧的事,确实让他们愧对萧家,亦觉无颜见人,齐家归隐,这一去就是十数年。   莫怀从不悔于当年归隐一事,可如今,他有儿女长成,亦须得为他们谋划。   他可以一生不出仕,却不能要求孩子们终其一生都碌碌无为。   莫家本也是世族,不管是谁都不会希望家道中落。   退一步,退了十几年,退到现在,也够了。接下来该是让他们为后世准备的时候。   三代不出仕,不过数十年,他将来或许会有机会看到他的孙儿在这朝堂上崭露头角。想是有萧宁在,只要他们家儿孙成器,定然不成问题。   莫怀心动,又怎么能不为萧宁出谋献策。   “有何不可。”萧宁连连点头,十分同意。   “准备准备。”一听萧宁同意得爽快,立刻催促萧宁。   萧宁抬眼看了莫怀,总觉得这么一个舅舅一张严肃脸下有着一颗逗比的心。   “看我做甚?”莫怀说完话,发现萧宁一直盯着他不错眼,不由地摸了一把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萧宁敢跟莫怀说实话吗?她怕说出去挨揍。   莫怀自是不信,不过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而且看了萧宁半响,最终还是忍不住于问,“那一位达侯,是你心之所喜?”   这个问题莫怀很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现在好了,终于等到,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明白。   萧宁道:“他是我所选的太卿,心动之人。”   莫怀问了也不曾想过萧宁会答得如此爽快,更是理所当然,但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愿你们共携手白头,永不相弃,千万,千万......”   千万什么,话是未出口,但萧宁明白。   莫忧的事闹得太大,莫家心里搁着这事,没那么容易放下。   萧宁宽慰地道:“我以诚待人,选定了他,终此一生我定护他周全,不让旁人辱他。”   莫怀本能要点头,一眼看到萧宁,点头的动作一僵,差点把脖子扭了。   这话不该是郎君们说的吗?怎么会是萧宁来说的,疯了疯了,真是要疯了。   “你是女郎。”莫怀还是忍不住地提醒一句。   “我知道。身为女郎走到这一步诸多不易,正因如此,更要珍惜拥有的一切。一个不在意他人异样目光,愿意站在我身后的人,我理当护着他。”萧宁轻轻道来,其中缘故,不仅仅是对程永宜的心动,也是责任。   责任两个字,或许很多人觉得,人生短暂,若只是为了责任而活着,没有自我,何其苦。   可是,一个人若是忘记自己的责任,人人皆随心所欲,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为人父之责;为人子之责;为君之责;为臣之责;原就是相辅相成,也正是各种各样的责任,才会构造成一个完整的世界,虽有很多恶,却也有许多不自觉的善。   萧宁愿意担起她的责任,这一切是她的选择,她走到这一步心甘情愿受之。   莫怀依然不能适应萧宁用着郎君们的语气,说着老气横秋的话。   这要是个郎君,他定会更欢喜。   “年纪轻轻,莫想得太多,你的婚事,若是按我们家从前的意思,定是不乐意。一个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人,只有一个姓氏,连名字都没有,再好,就家世这一条如何配得上你?”   莫怀说到这儿那叫一个嫌弃,恨不得马上把人揪过来打。   “然今日的你,已然不需要所谓的门当户对,你能选寒门庶士出身的人为太卿,可见在你心中,世族与寒门一样,你能激励寒门更上进。这对分解世族权势极有好处。”莫怀不糊涂,他虽不入朝,很多事看得分明。   萧宁亦不否认,好处,就连程永宜自己都说过选他的好处,可见这点事瞒不过谁。   瞒也不用瞒,萧宁选人只问心意,若不是那一刻看着程永宜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她还未必决定得这般快。   莫怀这时候打量着萧宁,“你倒也是个什么话都敢说的。就算真要同意这门亲事,也该避着人再说,何必急于一时。”   这是在说萧宁当众拉程永宜小事手的事吗?   萧宁浑不在意地道:“那么多人想知道我会选谁,我不过如他们所愿,并无不可。”   得了,他就别说了,萧宁当众拉程永宜小手这事,不少人背地里窃窃私语,说的自然不是什么好话,不外乎萧宁丝毫不矜持,没有半分女郎的样儿。   他是听着觉得不甚入耳,亦不想萧宁继续再落人口舌。   “从前的事过了就过了,往后你要记着些,不宜太情绪外露。”莫怀没办法,这个时候只能这么叮嘱萧宁。   萧宁总不能跟莫怀争论这个话题,毕竟男.女有别这个事,就算是多年夫妻,有多少人当众手拉手的?也就萧宁这么不拘小节,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   话是人说的,事也是人做的,怎么做,萧宁用不着处处跟人禀告,莫怀的叮嘱,且应一应他亦是无妨。   “唯。”萧宁不在意忽悠人,莫怀想听,他说就是。   “殿下。”玉毫突然急急行来,莫怀正满意萧宁难得听话,嘴角笑意尚未浮起,却被人打断。   萧宁并无避着莫怀之意,只问玉毫道:“何事?”   玉毫亦不迟疑,立刻答道:“崔家又出事了。”   ???最近崔家的事是一桩接着一桩,从未停过,萧宁浑然不在意,只道:“有话只管说。”   “此事同忠国公有关。”玉毫拧紧眉头,崔家的事,见怪不怪,长安的人都习惯了,可是另一个人牵扯入其中,这就让人极度不能轻视。这也是玉毫着急的原由。   “怎么与忠国公扯上关系?”萧宁想到宁琦远在边境,如何能与崔家人扯上关系,玉毫听错说错了?   “崔家那位崔秤胫夜公主通信,信件不知如何流传出来,情意绵绵,如今长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玉毫如实答来,内容令人震惊之余,同样也必须考虑后果。   要知道宁箭战死沙场才不到一年,宁琦依然在孝中,这个时候她与男子通信,情意绵绵,这简直是不孝。   萧宁猛地站起来,“竖子竟敢!”   玉毫从未见过这样怒火中烧的萧宁,那恨不得食人之肉,饮人之血的模样,饶是玉毫追随在萧宁身边多年,依然触目惊心。   “忠之一字,可不能只忠不孝。”莫怀闻之,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萧宁立刻道:“此事定然有异。我道他下作,没有底线,却还是小看了他。他是从何时盯上宁琦的?对了,上一回在登闻鼓前。”   细细分析事情可能发生的时间,还有这样一个人的意图,萧宁怒到了极致,这是不怒了?   不,压抑的怒火最后爆发出来更可怕。   萧宁冷笑一声,“好,好。果真是好大的手笔,敢闹出这一桩桩事来,是想改天换地?就凭他?”   “殿下,眼下该如何处置?”玉毫来禀,是为让萧宁拿个主意,他好去安排诸事。   “请京兆府将崔诚掠。”萧宁当机立断,她还从未做过仗势欺人之事,今日看来她须得破一破这个例,做一做仗势欺人之事。   莫怀一听急忙劝道:“此事真假未辨,若是最后问出来,他们之间确有私情,此事当如何是好?”   显然并不希望萧宁为了此事卷入纷争中,最后更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不会有私情。”萧宁斩钉截铁地回答,她相信宁琦,一如相信崔攸。   若不是宁琦远在边境,迅速请人过来当面对质,立刻能够水落石出。   然有些人或许就是吃准了,远在边境的宁琦,无法在第一时间出面澄清,便用一些手段,以假乱真。   哼,打的如意好盘算,萧宁却是要在第一时间将这些流言平息。   “殿下,以言入罪,实不妥。”玉毫提醒。   “如今不是以言入罪,诬陷朝廷命官不孝,乱我边境将士名声,毁我大昌根基,岂可等闲视之。事由谁人而起,当问责于何人,若是他能证明他的清白,我等着。”萧宁不可能一味让人出招,招招落在她的重臣们身上,她倒是毫无反应。   崔常事至于此,他敢以自身出面,也要拖宁琦下水。   女子出将入相,本为天下人瞩目,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若不迅速处置,任由影响,接下来引发的后果,只会比姚拾儿一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宁虽然早料到有人的目的并不简单,至于此才惊觉,何止是不简单,对方未尝没有乱大昌江山之心。   “去。”萧宁一声吩咐,不容抗拒,玉毫不敢再多言,立刻前去办事。   莫怀亦想到后果,也正是因为如此,拿不准的追问:“接下来你欲何为?”   “诬陷朝廷命官,捉主角只是开始,彻查流言之始,只为找到究竟是谁传出这等不实之言。”萧宁不出手则矣,一出手,样样都已想周全。   “崔家,我正愁没有光明正大的机会走一趟。去请玉嫣来一趟。”玉嫣,萧宁料想这个时候的玉嫣前往崔氏,必引起崔氏恐惧,那很好,再好不过。   一个崔吵隽送罚她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是他的同谋。   莫怀看着面容冷酷的萧宁,这才意识到,萧宁果然是大昌的太女,这般模样,实在令人不得不畏。   ***   萧评依然是京兆府尹,玉毫前来,将萧宁要他办的事说来,萧评亦不问原由,立刻下令将崔城芾础K淙晃此,崔家皆是惶恐,亦是不解,为何,为何朝廷突然捉人。   可惜,京兆府拿人,无意向崔氏解释。   崔氏,原本朝中有崔令和崔攸这两位重臣在,谁人不敬他们三分。眼下,崔令身死,崔攸被卷入德行有亏一事,就算处置未达,谁都不觉得崔攸还有翻身的机会。   崔呈歉龃厦魅耍想笼络人时,真没有他笼络不来的人。   崔家上下,在崔令和崔攸相继出事后,如今倒是事事以崔澄重,谁都不曾料到,崔郴嵬蝗槐怀廷所拿,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百思不得其解的崔家人,想救崔常也得有人买他们的账才行。   萧评这位明王,能一直为京兆府尹,既因他为亲王,又是皇帝兄长,也因他处事公正,心系百姓,断案公正,从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崔氏的面子,他愿意给则给,不愿意给,谁也奈何不得他。   随后,玉嫣带人直入崔氏,奉命查查崔宅,第一个翻的是崔攸的院子,其他院子,每一处都翻了,崔车脑鹤右卜上一翻。   崔攸处倒是没有什么是她想要的,旁的地方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崔车脑鹤印   玉嫣在看到崔炒Σ簧傧隳宜颗燎槭时,眼中闪过冷意,不二话,全都拿走,对外却不道半句。   自然,她这一趟来不仅仅是为了查出些什么,更是为了见一个人,崔令的妾侍楚氏。   楚氏长了一张梨花带泪,楚楚可怜的脸,话不用说,怯生生的望着你,好似你欺负了她。   男人们倒是极喜于这样的女子,可惜来的人是玉嫣。   “现在是大好的机会,一个崔潮纠椿鼓苤髦魇拢结果他非要作死,敢和忠国公扯上关系,这是自寻死路。你既要毁了崔攸,该在这个时候让更多人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丑事。”玉嫣面对楚氏,仅是提醒,让她千万好自为之,不可错失良机。   楚氏听到这话,本来怯生生的脸瞬间变了,冷峻地道:“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我不过提醒你一句,你既是求而不得想毁了这个男人,倒是不必再犹豫,该让他死,就得让他死。崔令怎么死的,难道你不比旁人更清楚?”玉嫣另有所指,楚氏脸色一变,“你还想让我扣他一顶弑父的罪名?”   “有些事既然开始,何必再惺惺作态。与你有私为崔令所察,你们便杀人灭口,理所当然。你若是不做,不如我告诉天下人,究竟是谁真正与你有私?” 第189章 群起而攻之   这一趟萧宁让玉嫣来,实在来得太值。玉嫣从崔吃褐兴殉龅那槭樾盼铮其中也有楚氏的。   “你是不是该为你的情郎着想着想?”玉嫣没有忘记萧宁另一层意图,须得配合一二。   “他不是我的情郎。”知玉嫣说的是崔常楚氏却一脸厌恶地开口。   “一个市井之流,他有什么资格跟他比。若不是,若不是他骗了我,就不会有今日之事。”楚氏脱口而出,既是厌恶也是恨。都是对崔车模   玉嫣一时有些拿不准。   不过楚氏道:“你想毁了崔家,绝不可能。你想将什么东西公布出去,只管做,我不会管。想让我帮你毁了崔氏,趁早死了这条心。”   话说完立刻挥袖而去,不难看出她的果决。   玉嫣闻之,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笑得意味深长。   萧宁处很快收到玉嫣回禀,萧宁一边查看玉嫣从崔家带回来的东西,一边问:“崔令身死,崔家乱成一团,是何感觉?”   玉嫣面对这直白的询问,微微一顿后答道:“说不出是何感觉,只是原以为会欢喜地浮一白,最后我却什么都没有做。祭奠父母后,反而没有了任何感觉。”   仇恨,大仇得报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不是吗?   可是在最后,她竟然感觉不到所谓的欢喜。   萧宁颔首,“往后还想盯着崔家吗?”   “仇人已死,何必再盯着他们。”玉嫣盯着是想看崔家的笑话,可是现在看来,这个笑话她是看不到了。   萧宁摇头,“往后的事我不管,暂时还须得你看着些。”   崔家现在的情况不看不行,崔攸在其中如何行事,萧宁不为看他,反而是想知道,有些事究竟是多少人一道谋划。   “唯。”玉嫣应下一声是。仇人虽非死于她手,死得如此莫名其妙,同样也憋屈,比她一剑取之性命倒是要泄.恨得多。   崔家也是好运气,若不是出了一个崔攸,这一回崔家定要荡然无存。   崔攸,玉嫣亦想起同他的过往,不得不说,这样的人担起一族一宗,想是崔令做过的事,他不会再做。   身居官场这些年,玉嫣曾经以为的仇恨,现在看来又觉得有些可笑。   为官之人,为争权夺利,最后你死我亡,报仇,亡一族,她到现在才明白,她当年以为的崔氏毁了他们一家,实则不然。   当年的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却执着于复仇,更多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全族尽灭,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这样的人生,这样的日子,她若是连仇恨都没有,怎么活?   “这些东西很是有意思。”萧宁此时翻看完玉嫣带回来的东西,感慨一声,玉嫣轻声道:“谁能想到,他竟然有此手段。”   萧宁眼中闪过冷意,“皆是位高权重之人,看来他是想将世上位高者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玉嫣眼中流露出厌恶,“似这样的人,最是让人不屑。白长了那样一张脸。”   “看来往后我们女郎的课得加上这些,好让她们知道,男人之劣性。”萧宁轻声说起,玉嫣重重地点头,“确实当如此,须知如今出仕的女子,对男人所知甚少,如何也不能一番努力尽被一个贱男人毁了。”   不难看出玉嫣的不喜,萧宁侧头问:“宁琦何时能回?”   顾承在旁边听了半天,这会儿答道:“三日。”   萧宁笑了笑,“好,三日。子达处三日应该也会有结果了。”   一直等着崔攸的消息,等到现在闹出的事越发多,萧宁都不得不再次出手,崔攸处差得不多了。   ***   “陛下,忠国公不孝,请陛下撤其爵。”萧宁等得起三日,总有人迫不及待,对于女子承爵一事,那是恨不得把这规矩改掉的的人,碰上一桩可以把女子拉下马的事,谁也坐不住。   这不,朝堂之上,第二日便有此话参来。瑶娘于此时出列,“忠国公不孝,这话从何说起?”   那一位进言之人,正是李御史,李御史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地道:“孝期与外男私通,情义绵绵,难道还不是不孝?”   “私信。就凭一纸书信便断定忠国公与外男私信,不孝。那若是有人拿了所谓李御史一纸信来,道那是李御史通敌叛国,是不是也当就此定下?”瑶娘这张嘴,一向不开口则矣,一开口便能让人如鲠在喉。   李御史瞪大眼睛,“仁侯是在拿老夫玩笑吗?”   瑶娘冷笑地道:“我看是李御史在拿忠国公玩笑。外面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却无一实证。有人道那书信是忠国公亲笔所写,是忠国公亲笔书信。   “然字迹一事,难道就不能造假?你这就想定下忠国公不孝之名。不错,御史有闻风而奏之权。奏与定事,原本就是两回事,李御史如此武断,是想让天下人觉得,凡事不须实证,只凭一句话便可断人生死?”   “强词夺理。”   “你自问有理?若是有理,定案定罪,何以要人证物证?却是律法错了,只有李御史你是对的?”   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敢问明王,为何将崔家郎君下狱?”他们吵他们的,铁全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疑惑,不知身为京兆府尹的萧评,有什么样的说辞。   “乱大昌者,坏朝廷之威严者,我请人入狱问话,不该?”理由,萧评这会儿早就想好,事情不用萧宁出面,他便可以自行解决。   铁全的视线落在萧宁身上,若说这其中没有萧宁什么事,他断然不信。   水货亦轻声问:“此事既然不辨真假,何不召忠国公回京一问究竟?”   “已然召。”萧谌听了半天,越听越觉得这些人心思太多了,他得出面帮忙。   “凡事有传,自当查查,流言涉及之人,关乎国体,自当问之。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宜太早定论。不孝两个字,与不忠一般,重若泰山。李御史纵然心中生怒生怨,也须慎言。”萧谌还得提醒人一句,千万千万不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只凭外头疯传的几句话,便信了一个人当真不孝。   “三人成虎。曾子不曾杀人,却也因他人之言而令曾母信之。这个道理,难道还须得朕教你们?”萧谌一看李御史拧紧眉头,看得出来他的不认同,行啊,就别怪他把话说得难听。   李御史那么被点了名,脸上一僵,圣贤之言,难道他能说都是错的?   真敢把这狂妄之极的话丢出去,往后他休想在这世上立足。   萧谌一看李御史无话可说,自然是满意了。   “崔炒巳擞兴对其知之?”萧谌这是明知故问,打从外头的事闹起来开始,他是立刻让人查查此人。一查之后,别说玉嫣觉得那么一个人恶心,萧谌同为郎君,也看不起这么一个人。   一众人都一顿,要说对崔澄匏知吧,那是不是显得他们太过消息不通?   若说知,既知,这么一个德行不修的人,荤素不忌,就没有他不敢做,不想做的事。   为了那么一个人,怀疑一个一心守卫边境,愿意效仿其父的将军,他们,他们......   越是想,越是缩着脖子,一时不敢答话了。   “李御史?”不想答,别的人可以想不答便不答,李御史呢?   当了那么多年御史,难道连怎么来当御史都不知道?   再一次被点名,李御史面上一僵,“臣,臣......”   萧谌听他臣了半天,难道还能不知何意?   “虽说忠国公远在边境,欲问此事不易,可是一个近在咫尺的人,你就不想想去见一见人,问上一问?”萧谌显然对李御史的所作所为不满之极,什么事都不问一问,长了一张嘴便随意定论。   他可知道,若是当皇帝的是个昏庸无能之人,他这就毁了一个人的一生了。   “臣,臣尚未来得及,便听闻京兆府将人拿下了。”李御史汗淋如雨,于此时能想到的借口,便是如此。   “此事李御史切莫将错处都归到我头上,人我虽然关入京兆府大牢,若是你想看,我断然不会不让。李御史来过京兆府大牢?”莫开玩笑,萧评是随便给人当靶子的?   李御史倒是想推脱,想得倒是挺美。   “陛下,是臣行事不妥。”李御史一听便明白,他就是再想推脱,万万不能。   萧评和萧谌这对兄弟,他们既然出手,断不会随意由人忽悠。   “行事不妥?随意扣人一顶不孝之罪名,只是行事不妥?”萧颖亦开口,红口白牙就敢扣人一顶这么大的罪名,岂能轻易善了?   “陛下。御史可闻风而奏不假,然奏报查查,并非给人定罪。李御史在御史之位上多年,从来如此,可见李御史连御史该怎么当都是一知半解,是不是应该让他回去学学?”瑶娘仅是将事实道来,并且给出意见,至于最后萧谌是采取或是不采取,由萧谌决定,满朝臣子决定。   李御史瞪大眼睛,这朝堂之上,何时轮得到女子指手画脚?   “臣附议。”明鉴是第一个出面表示同意。宁琦一事牵扯众多,稍有不慎,便是大昌的威严亦受损及。   身为一个御史,连这个浅薄的道理都不懂,只有对于男.女性别的歧视,无半分远见,留着他干嘛?   姚圣在此时亦开口说道:“为御史,当刚正不阿,心存大昌,万不敢只存一己私心。”   水货拧紧眉头,还是没能忍住帮着李御史说话道:“李御史只是过于心急。”   孔鸿这回也忍不住了,“急,再急也急不过家国天下。李御史急于定忠国公之罪,是恨不得送忠国公去死?”   明鉴跟着补刀,“更或者是想就此事,让天下人知道,原来我们大昌的忠国公,一个忠字,不过是一个笑话。”   “明侍中此言未免诛心。”李御史万万没想到,一时间他竟然就成了众矢之的,群起攻之,他做错了什么?   “比不得御史。”说到诛心二字,无凭无据的事传扬到李御史耳中,他就那么果断地给宁琦定下此罪,究竟是谁更诛心?   一时间,李御史无法反驳,他自己做下的事,人人看着听着,岂容他狡辩。   “夺御史之职,你暂时回家好好闭门思过,想清楚了,究竟御史该怎么当。”萧谌一看大部分人的意见都是一样的,都认为李御史行事太过,这朝堂之上,再不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陛下。”李御史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受到这样的责罚。   就连铁全和水货亦唤一声,盼着萧谌能改主意。   萧谌扫过他们道:“难道一个忠字,让你们看不懂忠国公的分量?”   这一问问得扎心,忠孝,自来都是文人士子的最高典范,宁箭为国为民而死,宁琦迎难而上,难效仿其父,对大昌而言,这就是一块招牌。   随便落忠国公的脸,何尝不是落大昌的脸,让天下人看大昌的笑话?   萧谌很想问问他们,究竟他们是怎么想的?难道不能明白一个忠字的意义?   枉他们能站在这朝堂之上,连最浅薄的道理都不懂,像样儿吗?   说实话,面上尽是严肃的萧谌让他们害怕,铁全和水货都有些拿不准,是不是下一刻萧谌也会因为他们不懂一个国家立国之本,撤了他们的位置。   萧谌注视着水货和铁全,这两位都是只懂得死读书的人,一向不擅长变通,也正是因为不变通,以至于他们从来只考虑片面的问题,而不会多想内在。   这些年以来,让他们居于宰相之位上,既是考虑他们在名家大儒中的影响力,也是不想让人觉得他们萧家的人过河拆桥。   无论他们两个实际上有没有帮到萧家,帮到萧谌,至少萧家借他们的名号,多少还是得了些好处。“此事就此定下,无须再议。”萧谌还从未像这一回一般,不容任何人拒绝地放话。   一众人不留痕迹地扫过李御史,皆不敢多言,而李御史自己,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急于定人之罪前,他果真不知后果?   一个不忠或是不孝之人,绝无可能在这世上立足,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就是想将此事定下。   “陛下,臣所言不虚。”李御史思来想去,终还是肯定地喊出这句话。   “那不如李御史说说,你怎么能如此肯定,道你所言不虚?陛下有问,御史是否与崔痴馕坏笔氯思过,方才御史不曾答之,你或许想回答这个问题。”萧宁观李御史的神色,半眯起眼睛有此一问。   “臣,臣......”李御史一顿,一个又一个的臣子,一时竟然答不上来。   他答不上来没有关系,萧宁从他的反应中更有另一个猜测,“亦或者,你想告诉孤,其实有些事传得沸沸扬扬,不仅是一人手笔,你在这其中,一样是推手。”   这一下,本来同情李御史的人立刻来了精神,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李御史,不确定萧宁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御史急得想解释,萧宁道:“御史该明白,有些事只要做了,自能寻到痕迹,再怎么狡辩亦无用。”   “太女以为老臣害怕吗?”李御史顿了半响,连忙喊出。   “你是不怕,可是构陷朝廷命官是何罪名,想来你心里有数。”萧宁冷笑地提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像李御史行事,目的很明确,想查,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对了,那一位崔郎君手里有些东西,或许李御史有兴趣看看。”萧宁本来没有疑心到李御史身上,亦不觉得那么一个人,虽然蠢了些,未必做得出这种不择手段的事来。   可是,显然萧宁太想当然,也把这世上的人想得太正人君子了些,倒是忘了有些人,从来不是君子。   萧宁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拿出一些东西,正好她自打得了这东西,一直在想如何用。现在看来果然是有备无患。   话说着,萧宁已然送到李御史手中,李御史一脸的不以为意,却不得不接过。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李御史的脸色大变,“其中真假,李御史可以亲自验证。只是不知在你看来,这样一个人做下诸多事,将你当成什么?”   “不可能。”李御史大声地喊出这一句,萧宁道:“我说了,你可以去验证?”   萧谌看到这里,并无意问萧宁给李御史看了什么,仅是配合地道:“今日早朝就到这儿吧。”   他这么一声令下,人已然起身离殿,还真是帮着萧宁事事做得周全。   而李御史捏着手里的东西,如何也坐不住,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有人倒是想问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无奈李御史走得太快,根本不给他们问的机会,一眨眼的功夫已然不见踪影。   早朝已散,谁还想留下,于此时,萧颖走到萧宁身侧问:“有什么好东西?”   “对收集的人而言自然是上上大好的东西,对于当事人而言,却是恨不得永远抹去的东西。姑母,在你看来崔炒巳巳绾危俊毕裟想了想终还是问起萧颖,依萧颖阅人无数,对男人了解的程度,她怎么看待崔场   萧颖的视线落在一样行来的程永宜身上,“就算要问,也不该当着达侯的面问吧?”   程永宜道:“殿下所问,仅是想知道长公主如何看待,并无他意。”   不用萧宁解释,一语道破萧宁用意。   萧颖冲萧宁眨了眨眼睛,似在无声地调笑萧宁。   萧宁神色淡然,“姑母?”   她只想知道答案,也为确定答案。   “野心勃勃,却思不劳而获,你看不上他挺好,若不然他怕是要兴风作浪。”萧颖是瞧不上这样的人,不屑之极,亦不掩饰对人的轻视。   “如今也是他在兴风作浪。可见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萧宁感慨着,也是对男人们有了全新的认识。   萧颖甚是好奇,“看来你有所发现。”   萧宁颔首,“李御史是莫大的突破口。要知道从他院里拿出来的东西,若不是想看各家笑话,我是不想亮出去。可是不放出去,又无法让人说实话。”   处于两难之境,萧宁决定缓一缓,结果这一缓还真是让她缓到一个机会,萧宁心中岂会不喜。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萧颖还是挺怕有人趁火打劫。当然,现在明摆着就是要趁火打劫,所以他们如何应对十分关键。   萧宁同萧颖轻声道:“姑母放心。”   无论崔澄何扯上宁琦,对萧宁来说都不重要。崔痴夥萦眯模萧宁断然在不会容,既不能容,便该想方设法破局。   崔骋晕他背后靠着崔家,萧宁须得敬之三分?   也不想想崔家之所以是崔家,不是因为这个姓氏,而是他们崔家人在朝堂上的份量。   不能否认的一点,如果崔攸不在朝堂,萧氏完全不需要给崔氏面子。   崔骋晕没有一个崔攸,他就可以取而代之,那就让他瞪大眼睛好好地看看,他究竟能不能取而代之。   ***   萧宁等着,第一个送来萧宁要的消息的人,果然不出她所料,正是李御史。   “殿下所料不错,确实是他告诉我,他与忠国公有私情,斩钉截铁,是以臣才会在朝堂上直接定忠国公之罪。”李御史求见萧宁,怒极之下的人打算全盘托出。   猜测被证实,萧宁并不急,颔首示意李御史继续说下去。   李御史道:“臣虽然觉得他之所为是小人之举,可是也认为若是忠国公牢记孝义,断然不会做出与外男通信,于孝期互诉情愫之事。”   忠孝忠孝,并不是简单两个字,人的一言一行都应该符合这两点。   李御史哪怕对女子有所歧视,但在他心中,忠孝同样重要,谁若是触及这两样,他绝不会容。   正因如此,在得知此事,也看到崔乘给他看到的证据时,他便决定以舆论让天下人知道此事,让萧宁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将此事掩盖下。   “证据呢?”既然有证据,萧宁倒是想看看。   尤其让人纳闷的是,萧谌在朝堂上追问过证据的事,李御史若是拿得出来,何至于被萧谌当面斥责,让他好好地在家中闭门思过?   李御史面上一青,“臣虽看过,证据并不在臣手中。而且他还有别的事准备,让我且耐心等候,只需我上朝奏本,将此事道来,余下诸事,他会安排。”   萧宁轻挑眉头只问:“此话你信了?”   李御史道:“臣原以为他绝无害臣之心。”   引得萧宁一声冷哼,“显然你如今还是这么觉得?”   再次叫李御史面上一僵,怎么可能还会这样觉得,他是疯了吗?   “一个能在旁人孝期间引诱女子的人,李御史以为他会有多高尚?他能做下这等失德之事,你以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有些人,别看他的目标似乎能一眼看透,实则你永远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早就看穿你对女子出将入相一事不能容之,故才会早早准备好这一局,只为让你入局。   “至于原因,或许他跟你一样,只是想向天下人证明,女子不过如此,想让她们担起重任,未免高看了她们。是以不择手段也要将女子赶回同宅。”   说到这里,萧宁抬眼看向李御史,李御史再一次僵住了,显然萧宁说得丝毫不差。   “其实这才是你宁可忽略他的品行,哪怕手里没有证据,也愿意听他的话,于朝堂上参忠国公,定其罪的原由。”萧宁道出李御史的居心。   哪怕就算是同样犯错的人,在他看来,女人犯下的错永远比男人重,在男人和女人之间选择对付的那个人,他肯定选女人。   这一次,李御史真真是被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哼。我敬重满朝文武大臣,同样也敬重你,可是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可有半点公心?你扪心自问,你和崔秤泻吻别?”萧宁确实火大,越是想到眼前的这个人行事,她便觉得这些人面目可憎。   “殿下,老臣,老臣知罪。”李御史羞愧不矣,连忙与萧宁赔罪,认不是。   萧宁转过身,对他的认错置之不理。李御史抬起头,情真意切地道:“老臣现在只想弥补。”   一眼扫过李御史,萧宁道:“就凭你毫无证据的控诉?”   凡事须得证据,若是凭怀疑便要将人扣下,让人死无葬身之地,萧宁会等到现在?   萧宁等着有人亮出手中的底牌,“大昌讲证据,不会凭一个人的一句话,一句控诉定一人之罪。我拿下崔常只因此人动作太多,就算我没有证据。就凭他敢放出这等损及一国股肱之臣之言,我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至于后续如何处理他,须得看能不能再查出些实际的东西。”   说到这里,萧宁半眯起眼睛望向李御史,“我只想问,在你心中,究竟何为重?比起你对女子的厌恶,认定她们为官为将乱天下,以令国将不复存,亦或是对于眼前已然在乱我大昌之人视而不见?”   李御史整个人一颤,萧宁意味深长地道:“想当年我初回旧京,得见李丞相,丞相大义,公正,忠贞不二。   “这么多年,我知你不喜我出头,然我敬重李丞相,也觉得李丞相那样的人,他们家出来的人,就算再怎么偏执,依然心存大义。你与我说,我可是错看了你?”   言尽于此,萧宁不错眼地看着他。   话至于此,李御史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是啊,他的父亲曾经为丞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权在握,忠贞不二,为世人所传颂,他呢?他有什么地方承了父亲的长处?   于国家大义之前,他是不是只有心里的那点私怨,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置女子于死地,哪怕如今为祸大昌,乱大昌之人是男人?   “我确实有一份东西或许能帮得上殿下。”李御史不得不自省,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同时也下定决心,能做的,该做的,他须得做。   哪怕不能扬李家的威名,至少他不可坠了父亲的名头。   正是因为怀揣此心,李御史也下定了决心,拿出些实际的东西,既能助萧宁一臂之力,也可以让他不再一直都是一个笑话。   ***   萧宁从李御史处有了意外的收获,而崔攸也终于前来告诉萧宁,“殿下,可以过审了。”   有些话,崔攸再怎么说,对于想将他拉下马的人都是无用的。   可是若是另一个当事人亲自出面承认,是她与人联手,只为了构陷崔攸呢?   顾义等人自打成为负责崔攸父子一案的人后,崔攸当时认下所有的事,卫畏是恨不得立刻就将此案定下,无奈不管他再怎么催促,顾义就是不急。   案子虽然是三司会审,萧宁特意弄一个顾义过来,无非就是想让顾义盯着这个案子,让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听顾义的话。   一个大理寺少卿,急得太过,难免让人觉得他别有用心。   事实上背地里盯着卫畏的人并不少,说来也有一件事值得人不得不思考,那就是卫畏在崔潮蛔胶螅竟然在第一时间赶往京兆府大牢想见崔场   然而萧评既然执掌京兆府,想让谁进,不让谁进,自然还是能做得主。   卫畏这个人,最近蹦Q得十分厉害,萧评看在眼里,萧宁将崔衬孟碌脑由是什么,萧评明了,又怎么会容寻常人进去通风报信,让他们串供?   见不到崔常卫畏显得着急了,在这期间卫畏再去见的人都不少,萧宁且让人一个个的记下,一个一个去查。若是他们都认得崔常或是与崔彻叵挡淮恚倒是不如请他们都来一趟,好好地在大牢聊一聊。   眼下有了崔攸出面,萧宁立刻让人再审,楚氏既未开口说过话,如今开了口,所说的却是与崔攸先前承认截然相反的内容。   “是崔吃诶删药里下了毒,以令郎君身亡;也是他让我毁崔小郎名声,想让他身败名裂,此生休想再能出仕,崔家也将由崔嘲殉帧4扌±墒钦人君子,从未做过任何不当之举,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再一次三司会司,于公堂之上,楚氏当着众人的面,道出这些话,点点滴滴,她皆记得。   顾义对此仅是提出疑惑问:“为何崔秤杀崔寺卿。”   对付崔攸的动机很明显,对崔寺卿动手的原由,也得问问清楚。   楚氏道:“因为太女。”   这个答案令人始料未及,而顾义意示楚氏说清楚。   楚氏道:“太女殿下当初在雍州时对崔澄奘樱却对旁人重视,这让他在心中生怨,时时刻刻都在想,该如何毁了太女才是。   “后来,他无意中从崔寺卿口中得知,当年太女生母枉死,恰好此时太女舅家入京,他便觉得这是大好的机会,既可令太女与莫家成仇,也可以让大昌动荡。   “乱,倒是给他机会。大昌上上下下,不愿意太女身居储君之位者不计其数,只是无法捉住太女话柄,以至于对付不了太女。然而只要有人抛出太女的把柄,想毁了太女便不再是他一人之事。”   楚氏娓娓道来,听得人心惊肉跳,崔乘倒是敢啊!   顾义的脸色亦不好,早先他虽有所猜测,觉得萧宁不会无缘无故插手一件事,现在终于明白是何缘故。   一个小小的郎君,他倒是好大的野心,竟然想毁了一国储君?   林铮再一次扬声问:“你所言可有证据?”   是啊,说来说去都须得有一个前提,证据。   楚氏答道:“当日听到此话的不仅是我一人,还有他。”   话音落下,楚氏直指卫畏,卫畏突然被指,脸色瞬间白了,厉声喝斥道:“以色侍人者,与人有私,岂由你胡言?”   可是,他喝斥得再大声,难道以为能让人当作听不见楚氏的话?   顾义的目光望向一旁一直不作声的许原,再落在林铮身上,轻声问起:“是否让卫少卿先避之?”   “当如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再由着一个不知所谓的人闹腾,可就不好了。   “中书令,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卫畏自然是不愿意落得如此结局,连忙大喊一声,希望他们可以收回成命。   顾义在这个时候与卫畏目光对视地问:“你以为你最近行事无人知晓?不说,只不过是因为一时不愿意与你追究,等的就是今日。”   卫畏这一下终于是傻了眼,满目震惊地望向顾义,难以相信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请。”于此时,一旁自有黑衣玄甲出列,不由分说地请卫畏,自行离去,若是他再拖着不肯动,便莫怪他们动粗。   此刻卫畏终于是慌了,“我没有,我和崔巢⑽薨敕止叵担崔乘倒什么话,我从来不知,不知。”   一声一声的叫唤,倒是显得无辜之极,他以为他喊着没有关系,当真就能让人信了吗?   “是吗?你与崔成塘慷阅募遗郎出手时,难道以为我不记得?真真假假,不如请人来一趟,当面对峙?”楚氏又在这一刻曝出另一则事,以证明她所言不虚,不仅是她可以证明眼前的人做下的事,还有其他人同样可以证明。   卫畏无法再狡辩,他既为大理寺少卿,岂会不懂律法,既是懂的,也断然不会在这一刻还以为,除了楚氏之外,再请了其他人为证,他还能脱罪。   人无力地垂下双手,由着人将他拉下去。   顾义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有些事竟然比他一开始以为的还要复杂,一个崔常不过是一个崔常牵扯之人竟然如此之多?   “将你所知的如实告诉我们。”许原一个刑部尚书,毕竟手里经的案子多了,也正是因为如此,马上明白崔成砩系氖轮慌虏恢拐庖坏恪   ***   顾义他们在审问楚氏,萧宁也终于等到宁琦回来,只是略让萧宁惊讶的是,回来的宁琦不仅一人回来,还带了一个李路,以及好几个男兵。   “叫殿下为我担心了。”萧宁亲自来城门接人,是不愿意给任何人任何机会构陷宁琦。   宁琦上了战场,虽然边境如今并无大战事,但总有那乱七八糟想趁乱做些事的人,宁琦经的实战多了,眉宇间多了几分硬气,看在萧宁眼里,萧宁甚为喜之。   “无妨,一个宵小蹦Q,我且由他。”萧宁确实不把崔车氖路旁谛纳希“正好,迁都长安,借此机会让你回来看看长安的模样,你定欢喜。”   宁琦颔首,抬头看着雄伟的长安城,再一次感叹道:“殿下,长安城大得让我觉得如同置身梦中。”   “脚下踩着路,不会是梦,放心。”萧宁宽慰着,引得宁琦笑了,“对,殿下就在我们跟前,肯定不是做梦。”   听听这言语间都是对萧宁的信任,萧宁意示他们跟上,亦问起召她回来的原由。   “跟我说说看,究竟这是怎么回事?”李御史说过,亲眼看到过宁琦和崔惩来的情书,那是宁琦的笔迹。   宁琦昂头指向一旁的李路道:“殿下该问问她。”   萧宁便知道,宁琦不会随便带人回来,得,还真是!   李路朝萧宁作一揖,“殿下且听我细细道来......”   “不急,我们这就去见陛下,也请政事堂诸公一道听听。”萧宁一看这其中的内情还跟李御史的女儿扯上关系,心下不禁感叹,这要是让李御史知道,怕是又要气上一气!   萧宁是一丁点都不同情李御史,他私心太重,若不是最后事情烧到他家,把事情闹得越发大,让他都不得安宁,他怕是未必会选择合盘托出。   最后被萧宁质问,提醒,这才想起国家大义,先前倒是容得下一个小人随意攀咬大昌重臣。   李路感叹没意见,只是道:“我父亲这一回肯定把官都丢了。”   ???萧宁虽然不同情李御史,可是你作为李御史的闺女,迫不及待要看你亲爹的好戏,合适吗?   “殿下是不知,我父亲就是个老糊涂,我敢说宁将军的事若不是有他在其中搅和,绝不会闹得这般大。”李路这一副我爹我清楚的样子,萧宁还真是无话可说。   “他这个官不当也好,太糊涂了,该管的事一样没管,不该管的事,他倒是什么都想管。”来自亲闺女的吐槽,萧宁竟无法反驳! 第190章 当众共对质   萧宁还是领着人先往大明宫面见萧谌,萧谌一见宁琦轻声地道:“为此流言蜚语须让你回来一趟,也是想问问你在军中可好?”   纵然作为皇帝,萧谌亦是一个父亲,看到宁琦,也就想起宁箭,声音不由地放柔了,生怕太大声把人惊了。   “陛下放心,我一切都好。”   怎么会有不好呢?朝廷信任,军中将士爱护,她知道,她立誓要守护的大昌,便是这样让人心暖,万死不悔的大昌,让她愿意永远守护的温暖。   萧谌颔首,“放心,大昌绝不会冤枉忠臣良将,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们心中有数,外面的人叫嚷得再厉害,所谓的证据至今无人拿出,不过都是笑话。”   这全心全意相信宁琦的态度,宁琦岂会不懂,朝萧谌作一揖,“谢陛下。”   能信她,愿意信她的君王,终此一生,她如何也舍不得负之。   “既然人都到齐,崔刺史处已然证明他的清白,而崔寺卿之死,也已让仵作查验,确实是被人毒杀,杀人者之证据,崔刺史已然一一上报,现在就剩下你的事。”萧谌见一桩一桩的事解决,心下甚安,就差一个宁琦了。   宁琦还未开口,李路已然出列请道:“请陛下令崔城袄矗我们当众对峙。”   萧谌虽不知李路是何人,那也无妨,于此时颔首甚以为然地道:“传政事堂诸公,及三司长官入宫。让你伯父将崔逞豪矗连同一应证人,该让他们来的就让他们来。”   十分果断之极,没有半点犹豫的。   “唯。”萧宁安排后续,毕竟要说证人证据,她手里比谁都多。   萧谌板着一张脸,等着这些事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披露于天下人面前。   一应相关人员全都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人齐齐的站在萧谌的面前时,崔乘淙灰律烙行┝杪遥可是在看到宁琦的时候,竟然并不避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轻声与宁琦道:“将军可好?”   那望着宁琦的眼神,叫一个深情,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惜宁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着崔车难凵窀是透着厌恶。   崔骋欢伲心下更是警钟大响,这怎么可能?这断不可能的。   “陛下。”比起崔臣庇谙蚰琦抛媚眼,一众人的眼里只有萧谌这位皇帝陛下,齐齐见礼。   萧宁一眼扫过崔常想到她手里握的东西,谁能想到,一个男人竟然如此欲将世间的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件接一件的案子,都是牵扯朝廷重臣,就连太女,也被扣上杀人灭口的罪名,朕心中比谁都更疑惑,究竟怎么会突然闹出许多事?”   萧谌居于上座,亦将心中的疑惑尽都道出,随后视线落在崔成砩稀   崔成形创幽琦的冷脸中回过神,察觉到萧谌的目光,立刻抬起头同萧谌对视。   萧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然而从未遇到像崔痴獍闵来反骨,似是要将天下搅得不得安宁才能罢休的人。   “陛下这是何意?”崔巢⒉晃肪澹甚至透着笑意望向萧谌,一脸困惑不解地追问,萧谌道出那样一番话,却看着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萧谌何许人也,能让他这一问问得傻眼了?一脸诧异地问:“你竟不知?”   崔成裆如常地回答,“某确实不知。”   “很好,很好。”萧谌称赞一声,知与不知,由得他一句话否定?“谁来问。”   案子至此,萧谌也不想再拖下去,有些事拖得够久了。   许原出列相请道:“陛下,且由臣来。”   萧谌一看是许原,自无不愿,立刻道:“好。”   朝萧谌再作一揖,许原迎向崔常“毒害大理寺寺卿崔令一事,你认是不认?”   这般的问,崔沉丁点犹豫都不曾地答道:“自然是不认。”   意料中的否认,许原马上道:“纵然你不认,指认你行凶者,楚氏,卫畏,还有自崔寺卿拳中所得你的衣裳一角,都证明杀害崔寺卿的人是你。”   “此话从何说起。崔令之死同我有何干系,如此指认,毫无根据。”崔乘底呕埃视线更多落在宁琦身上,倒是更注意宁琦的反应。   可惜了,宁琦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就好像一切不过如是。   “毫无根据吗?”许原不慌不忙地接过话,同时朝一旁人意示,立刻有人将一件衣裳拿上来,“这件衣裳你还记得吗?”   衣裳,崔郴赝房垂去,这一看,崔逞壑猩凉一道精光,又很快恢复正常,“不记得了。”   许原重复似的再问,“果真不记得?”   崔成跏遣荒头车氐溃骸澳训郎惺榛峒堑媚闼有的衣裳?”   “会!”许原答得掷地有声,理所当然,不觉得这样行事有何不可。   “观郎君聪颖过人,并不是寻常郎君,故,郎君若说连自己最喜欢的衣裳都认不出来,这是拿了世上的人都当傻子?这一套衣裳是郎君所弃,郎君当真毫无印象?”许原再以问之,崔骋廊患岫ǖ鼗卮穑“毫无印象。”   行,还真是嘴硬,怎么都不肯承认是吧。   许原不着急,“传证人。”   一个不肯配合的人,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请了旁人过来,且让这样一个不肯认罪的人,不得不认罪。   “你们一起诬陷于我。”崔吃谡飧鍪焙虼笊地控诉,视线落在许原的身上,转到一旁的崔攸,最后更是萧谌和萧宁。   “你还不配。”萧谌从未说过这样刻薄的话。不得不说,他在这一刻说出这句话,萧宁想给他鼓掌。   对萧谌和萧宁来说,崔痴庋的人只会用下三滥的招式,若不是他意图大昌,越发失了分寸,连看萧谌都懒得看他一眼。   诬陷于他?难道以为大昌的皇帝很闲,闲得跟他这样的人计较?   崔骋汇叮随后眼中迸发出一道恨意。   对,对,他们都是一丘之貉,一样的看不起他,就算他现在明明也在世族,这些人的眼里依然从来都没有他。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无声地提醒他,他就是一只臭虫,一只看一眼都嫌他脏的臭虫,他该有自知之明,而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污了他们的眼。   “你们,你们都看不起我,就算看不起我又如何,你们想扣我罪名,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定我的罪,就凭这件衣裳可以作为证据?难道就不能有别的人拿了这套衣裳做假。我被关入京兆府大牢数日,在这些日子里,你们能做多少事,难道还想让我一一同你们说明?”   崔吃购拮牛然出口之言,句句扎心,无不在指责他一开始的控诉,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要诬陷于他。   萧谌眼中尽是冷意,“看来你不信朝廷,既然不信,何必再与我们多言?这罪论与不论,朕直接给你定了就是。来人,将他拖下去,杖毙。”   既然崔掣宜党稣庋的话,难道以为萧谌就不能行使一回皇帝的特权,对一个居心叵测,犯上作乱之人动手?   崔骋欢伲如何也想不到萧谌竟然如此,而黑衣玄甲们已然上前两位,这就要拖人下去,按萧谌吩咐,将人杖毙。   “陛下,为一个小人大动肝火,实在不值。”顾义查明了崔攸之案,知道此人为了排除异己,没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的,道他一个小人,还真是没有说错。   可是崔橙葱α耍笑得有些癫狂似的问,“我是小人?你们都是君子?你们敢说,终此一生你们所作所为,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你们做下的每一件事都敢让天下人知道?你们敢吗?”   这样一声声地质问,那都是对他们的控诉。   高高在上,总想把自己标榜成君子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他们不可告人的事。他能让人为他所用,不就是因为他拿住他们的把柄,掐住了他们的脖子,若是他们敢不听他的话,他就可以轻易的毁了他们。   没有一个人没有龌龊事,只是他的时间不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住所有人的把柄,让所有人不管想或是不想,都只能听他的。   “我敢。”萧宁却在这个时候走到他的面前,掷地有声地回答他的疑问。   崔晨赐噶耸兰涞某蠖瘢认定了没有一个人敢道所谓的坦然,萧宁,萧宁!   若说崔骋幌蛟谂人中都是无往不利,可是萧宁却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不想看他,却喜于一个同样出身卑贱,在他看来却样样不如他的人。   他最想将萧宁拉下马,然而萧宁行事,连对部下见死不救的话都能坦然承认,让天下人知道,诚如她所言,她问心无愧,做下的任何事,都敢让天下任何人知道。   但凡崔衬苷业揭恍前氲阆裟不妥的把柄,他便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心术不正,便以为天底下的人都是小人,做下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你让你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也想让天下的人都成为一个笑话是不是?”萧宁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崔趁婺勘涞谜狞,阴冷地看着萧宁道:“你从一出生就是个笑话。你的母亲舍弃了你,选择了别的男人,不仅是你,纵然是你们萧家上上下下,本来就是极大的笑话。”   一字一句,恨不得将这些话刻入萧宁的脑子里,让萧宁牢牢记住,一辈子永远都休想忘记。   可惜,萧宁冷笑地道:“对,你说得没错,我生母是舍弃了我,按你的逻辑,我从一出生就是极大的笑话,全天下人的笑话。我从记事起,耳边就不断有人跟我说,你母亲舍弃了你,你是个没娘要的孩子,可那又如何?   “我是为我生母舍弃,可我有阿爹,他爱我护我,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东西都给我。   “就连萧家上下,你说得不错,因为我母亲的缘故,萧家饱受非议,然萧家上上下下,谁人不爱我护我,不愿意我受半分委屈?   “自然,我自小就明白,旁人的嘴是堵不住的,不想听的话便不该去听。若是想让旁人永远不敢当着你的面轻视你,说出半句你不喜的话,只有你足够强大,人人自然只会巴结你,奉承你。   “执着于他人非议,赌旁人是否会在意你是否难受,最终为世人所毁,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管旁人如何笑我,看不起我。我倒要让天下的人看到,生母弃我又如何,世人非议于我又如何,我依然站在他们只能仰望的高度,终此一生,皆是他们鞭长莫及这之处。”   萧宁从不认为她的母亲能主宰什么?   她的人生,她想怎么过,由她来决定。   就算曾经是笑话,如今萧宁就让自己变成天下人仰望巴结的对象,在萧谌和孔柔的面前,谁人敢提起莫忧,再敢笑话萧宁是被母亲舍弃的人?   崔诚虢萧宁拉入泥泞,以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站在跟萧宁同样的高度,痴人说梦。   萧宁从来不会因为旁人的非议而停止前行,她的人生没有那闲功夫考虑旁人的闲言碎语。   “是啊,镇国公主,太女,你可真厉害,连这个世道都改了。”崔巢幌不断裟这样的反应,和他所希望看到的背道而驰,他很高兴,不乐意。   “你若是看不过去,也可以把这世道改了。可是,你有吗?道你野心勃勃,你的野心是什么?是看天下人的笑话?还是将这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以为自己聪明绝顶,你觉得自己无人能及,只要你想做的事你都可以做到。事实上呢?你是有不少小聪明不假,然你的这点小聪明也就是只能对付年轻人,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你不过一只蝼蚁罢了。”   萧宁语气平静,仅不过是陈述这一个事实,不带丝毫的轻视,不屑。   崔臣钡贸逑蛳裟,萧宁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他的双手扣住,背剪,再一用力,崔撤⒊鲆徽笃嗬鞯牟医小   “瞧,说不过我的你,想跟我动粗,你有这个实力吗?文不成武不就,自诩聪明。不是旁人让你成为一个笑话,是你自己让你成为了一个笑话。   “想要崔家家主之位?想要让这些你看不顺眼的人家宅不宁?想要我们这些不受你蛊惑的女人付出代价,身败名裂,或是让我们死?   “你若是堂堂正正的跟崔子达比试,我会高看你三分。惑女子,杀其父,坏其名声,你也就是没本事,才只能使出这等不入流的手段。   “想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想想看你周旋在这么多女子之间,你就没想过自己像什么?   “啊,或许你不想上教坊,不过我有幸去过,也见过教坊中的伎人,她们便与你这般,周旋于众人之间,不过是为了争得一席之地,却不过以色侍人。”   谁都知道萧宁的嘴毒,可是把一个郎君比作伎人,这未免也太毒了点!   崔骋啾黄极了,挣扎地想让萧宁放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连挣都挣不开的你,想杀谁?你有这个本事?”萧宁轻蔑之极,她也是气到了极致,恶心透了这么一个人,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这才将话说得是越发不客气。   一把将人往前推去,面对崔秤面再要冲上来,宁琦抢在前面一脚踢向崔车男乜冢“就你这样的男人,连伦理道德都不讲的人,莫脏了殿下的眼。”   靠!还真不愧是萧宁教出来的人,听听这话说的!   “忠国公,既嫌我脏,何与同我鸿雁传书?”崔趁婺烤∈呛抟猓然而看着宁琦,却想起了另一桩事,一桩完全可以毁了宁琦的事。   “你怎么就知道那是忠国公与你的传信?”李路代为问出这个问题,似是又一下子想起了,“因为与你通信的人自称忠国公?”   “这上面分明是忠国公的字迹。”崔巢⒉簧担若不是对宁琦有所了解,他怎么敢如此肯定。   不想李路闻之嗤之以鼻,“字迹就不能是假的?”   话音落下,引得崔巢嗄浚却是否定地道:“不可能。”   一句不可能,肯定得太过了,李路冷笑地道:“居心叵测者,你能在孝期勾搭旁人,还不许旁人假冒忠国公,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李路扫过崔常往前走了一步,朝萧谌作一揖道:“陛下,陛下容禀。忠国公初到豫州,便收到这一位崔忱删让人送来的书信,言道爱慕忠国公,一封信写得那叫一个深情,读之令人大受感动。   “然,若是品德出众之人,再是爱慕,又怎么会在旁人孝期互诉情意?   “所谓情深爱慕,不过都是笑话。他想毁了忠国公才是。原本忠国公不欲理会,却是小女自请之,道此人如此行事,必有深意,与其让他再去对旁人下手,毁了旁人一生,倒不如由我们引诱他,且看他玩什么花招。”   李路将从前的事一五一十道来,言词凿凿,李路一看崔炒要开口,已然抢一步地道:“陛下若不信,可问军中将士。每一回与之通信,收到信后,小女都在军中读与众将士听,每一封回信,也都是集各家所长,一句一句斟酌后再回的。”   萧宁一直知道手下人才辈出,每一个各有他们行事的风格,都不相同。   李路这个人萧宁所知不多,但今日得见,萧宁只想说,碰上这样的人,崔尘退阌性俣嗍侄斡秩绾巍   若只是李路一人为宁琦做证,会有很多人说,都是李路为宁琦顶替。   若是众将士都听过情书,回给崔车乃谓情书,更是集思广益写出来的,那可就好玩了!   萧宁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崔橙词橇成铁青。他的情书,竟然被那么多人读过,那些送到他手中,看起来情意绵绵的情书,或是出自男人之手?   崔吃较朐绞橇成发白,他以为他把世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没想到却是别人耍得他团团转。   “陛下,此事末将等都可为证。”宁琦回来可不是只带了一个李路,而是好几个,这回由李路开了口,那几个将士马上出面证明李路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萧谌心情亦是极好!   不错不错,天下的女子就该如此,万不会以为这天底下的人都要极喜于她。就该像现在这样,面对想算计她们的人,毫不吝啬地给予反击。   “忠国公之事,诸位无异否?”杀一个崔巢还是萧谌一句话的事,比起取他的狗命,萧谌更在意的是,该如何让人心服口服。   政事堂的诸位,在这时面对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如何还能说出旁的话。   “旁的事还须问他吗?”萧谌明显是不想再见崔炒巳耍萧评道:“陛下可交三司查查,毕竟尚有其他涉案之人,须得彻查到底。”   萧谌冷冷地扫过崔车溃骸昂茫依明王所言,朕希望你们尽快查清,这一个人,朕再不想再见他。”   一个下作之极的人,萧谌但凡想到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亲手毁了无数无辜的人。不错,会有人说,如果不是那一个人心志不坚,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然这世上的人,是不是更应该引人向善,而不是用着这样一个理由,引人作恶,为祸天下?   萧谌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萧宁也无意久留,朝一旁的顾义道:“人证物证我会命人移交中书令,此事,由中书令过问。”   “唯。”谁都知道崔匙鱿碌氖拢与萧宁扯上了关系,更是想靠这些事扣到萧宁头上,让萧宁不得安宁。   眼下崔令之死由崔攸亲自查出,同萧宁并无半分干系;宁琦同崔巢⑽匏角椋想说女子为将不知检点什么的,痴人说梦。   萧宁与宁琦使了个眼色,这就转身要走。   崔吃谡庖豢滩欧从过来,立刻朝萧宁扑过去,不想这一回崔攸的动作更快,一脚踢在他的肩膀,直接将崔程叻在地。   踢了人的崔攸站萧宁身侧,那明摆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萧宁的姿态,引得崔承α耍“崔攸,人人都说你是君子,我是小人,人人都捧着你,踩着我,可是你以为你这就赢了吗?”   崔攸根本不作声,连理都不想理他。   “子达,你来处置。想听他说就让他说,不想听就让人把他的嘴堵上,不必客气。”萧宁回过头朝崔攸叮嘱一声,目光扫过其他人,“诸位没有意见?”   这样一个人,怎么对付谁能有意见,那不是傻吗?   萧宁见一个个都不作声了,也就明白确实是有些人惹起了众怒,是以都想对付他。   崔攸看着崔常眼中透着恨意,就是这一个人,杀了他的父亲,只不过是为了所谓的崔家家主之位,是为毁了他。   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须知从他回到崔家以来,崔令待他很是不错,有意将其培养成崔攸的助力。   偏是这样的人,竟然最后下手要崔令的命。   有些事,崔攸是不想同人计较,然而总有一些人不识趣,处处以为自己了不起,也希望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能迁就他。   若是不如他意,他便将人杀之,不管那一个人是谁。   他以为自己是谁?   崔攸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怨过一个人。   眼前的崔车凡不是杀了他的父亲,这个家主之位他只要开口说一句,他大可双手奉上。   但是,他偏偏用了崔攸最不能容忍的手段。   无论崔令同崔攸的想法有多不相同,依然是生他养他,爱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就死在这样一个充满私欲的人手里!   “你们都是男人,男人啊,竟然甘心任由一个女人在你们面前指手划脚?”崔炒笊质问,萧宁听见了,却没有停下脚步。   “男人,女人。你想挑拨离间,这等把戏未免也太儿戏了。你知道我们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太女提拔的?”崔攸知道崔车男乃迹但他也想打击崔常让他知道,究竟在他面前的这些人,是他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   “亦或是,你知道满朝的文武大臣里,有多少是太女提拔的?”崔攸轻蔑地望着崔常似在无声地笑着他的可笑。   崔诚牖卮穑可是话到嘴边,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崔攸冷声道:“你不知道吧。”   “你眼里盯着的是什么?女人?”崔攸不等崔郴卮穑而是继续再问。   女人和朝堂,想想看崔撤讲潘盗耸裁矗   就算他想当作什么都没有说,谁许了。   “你处处盯着女人,却又与我们说,我们听殿下号令实在可笑。你把自己变成一个连青.楼伎人都不如的人,岂不是说明你比女人更不如?为何又觉得我们不该听命有才有干,造福天下的殿下?”   崔攸对崔痴庵旨纫利用女人,却又看不起女人的人,自是瞧不起的。   萧宁方才把他想说而又无法说出口的话说了,如此,他怎么能不在崔承纳贤鄙霞傅叮   崔澈妹孀樱最是不喜于旁人轻视于他,可就是这样的人,偏偏做着最卑鄙低贱的事。   他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谁?   崔乘目充血,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呢?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不是也居于女人之下。我能随意将女人弃之,你能吗?你连大声和她说话的胆子都没有。”   说到这里,崔炒笊地笑了起来,“你们所有人都没有这个胆子不是吗?”   这一刻,他似是终于知道眼前的这些人,他们不如他的地方,笑得开怀之极,十分欢喜之极。   “那可真是恭喜你,竟然会有这样我们所不能及的地方?”崔攸于此时笑了起来,一脸的附和。   然而下一刻,崔攸却道:“可是,你就能无视所有人?若你能无视到极致,今日为何你在此处?”   说着再狂妄无比的话,却无法掩盖一个事实,眼前崔骋恢倍荚谖弊啊   “为官者也罢,为民者也罢,自来本不能肆意为之。你想肆意行事,可终究只是奢望。你拿性别说事,其实什么都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可与禽.兽最大的区别难道不理在于,人能控制自己的欲,禽.兽却不能?你......”   崔攸不作声了,而是在这个时候目不转睛地看向崔常这样无声地似是在说,你就算长得人模人样,不过是连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你敢如此羞辱于我?”崔趁飨圆荒芙邮埽在他看来,明明是上位者的这些人,是他们长得人模人样,实际却一个个猪狗不如。   “明明是你们,是你们目中无人,是你们不像样。”崔炒笊地叫唤,显得人无奈之极。   崔攸道:“你活不了了,无论你有多看不起我们,不屑于我们,你都要死了。一死百了,祝贺你。”   祝贺人家死什么的,崔攸生平第一回 做,一众人何尝不是第一回听。   一时间都不由地捂住了脸,这才是真正的最高手段,气死人不偿命的手段。   “崔攸。”崔称极,他不想死,他怎么会想死呢?   他希望能长命百岁,能活得长长久久,成为旁人永远仰望的对象。   可他心里也比谁都清楚,这一次,这一次他活不了了。   怎么能他想送去死的人一个都没有死,最后死的人竟然是他,是他!   他不甘心,不甘心!   “你们想看看我死?好啊,你们想看我死。我会让你们知道的,就算我死,我也要拖你们所有人下地狱。”崔撤吲地吼叫。   “你们不是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跟我勾结?我告诉你们,我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让你们知道,究竟在你们之中,有多少衣冠禽.兽。”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份荣幸,能让陛下动怒,纵然不审也要你死。大昌律法对你只是例外,对旁人从来不是。你想凭你的一张嘴让无数人为你陪葬,你在痴人说梦。”   崔攸一句话又堵了崔常他的这份荣幸,大昌自建以来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崔诚氚汛蟛搅得天翻地覆,想让无数人陪他去死,打的如意好算盘,终只是痴人说梦。   崔痴飧鍪焙蛄髀冻隽说靡獾纳裆,“你怎么知我没有证据。若是我没有证据,凭我一个白身,你觉得谁会把我放在眼里,多看我一眼?”   然而崔攸一脸不屑,“就凭你现在嘴里吐露的几句话?”   喊着有证据的人,任他说得再怎么漂亮又如何,崔攸一个字都不信。   “想套我的话,崔攸,我不蠢。可是,我倒要看看,你们知道那么多朝廷命官的丑事,究竟能如何?”崔巢⒉淮溃只是事到如今,他无法坐看旁人的好戏,总要搅动天下,最好能让整个大昌为之变得天翻地覆!   “我已经说过了,很多事不会只凭你一两个字说出口的话,就能让人相信你,你还没有这个份量。”崔攸显然是每说一句话,吐一个字,都不忘打击崔常想把人踩进泥里,任他再怎么挣扎都不可能起来。   崔趁婺空狞,他不服崔攸,不服,但亦奈何不得他。   可是,他总是能让大昌因他而抖三抖!这些人,每一个,每一个都应该为轻视他付出代价,包括萧谌和萧宁。   崔炒撕蠊┏霾簧偃耍比如谁助他散播谣言;比如他的信是如何送到远在边境的忠国公宁琦手中;再比如,谁安排的人将莫忧之死的具体情况送到莫家人手中;再比如萧宁身边有没有他的人为他通风报信。   一件一件事自崔车目谥卸出,崔掣是披露他手中所有的证据,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每一个人都有他们见不得光的事,这些丑事就是崔惩胁他们的把柄。   否则一个小小的崔常如何能让那么多人为他所用。   崔骋喽得一个道理,擒贼先擒王,他最想对付的人是萧宁,可惜没能从萧宁处查到半分可以威胁萧宁的东西。随后,崔痴攵缘氖钦事堂诸公,六部尚书。   诚如崔乘说,不是每一个人都清清白白,尤其崔衬呐伦讲坏桨驯,也会用他的手段,想方设法引人犯错。   只有捉贼的人,断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政事堂中,水货和铁全因家中子女之故,亦受崔惩胁,两人虽不曾如崔乘愿,但顾忌家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崔持事上报朝廷。事发后,两人羞愧不矣,是以,请辞去中书令、侍中之位。   萧谌对这两位更多作为摆设的宰相,好在他们保住晚节,纵然没有及时上报,却也不曾助桀为虐。且他们最后自觉将自己隐瞒一事告罪再三,也不必太过苛责。   然而这两位也明白,他们在人才辈出的大昌朝,这样占着宰相的位置,其实多有不妥。   很多时候他们跟不上萧谌和萧宁的想法,既如此,何必再执着于上,消耗完萧谌和萧宁对他们的好感。   此时退,他们退得干脆利落,不必忧心将来真正与萧谌撕破脸,什么都没有。   萧谌其实这心里吧,也是有想法的,只是不希望眼前的人退得太那不体面。   现在对方竟然真想退,罢了罢,只对外道他们年事已高,如此退之,对他们被崔惩胁一事,绝口不提。   “陛下,其余人?” 第191章 朕绝不姑息   崔乘供之人,有证据与崔惩流合污,狼狈为奸者不少,有一些素日装得谦谦君子,却是品行不端者,是不是都要彻查到底?   就这事,就算两位丞相不干了,接下来大昌还得继续,查实之事要不要处置,确实应该好好地想想。   “若查实其罪,一律按律处置。至于品行不端者,若是不忠不孝,不廉不仁者,一律不用。”萧谌从来不是一个粉饰太平的人,也不愿意为了所谓的法不责众,最终把大昌朝弄得一个乌烟瘴气。   大昌才刚刚开始,当为天下,为后代君王竖立典范。   “查,不冤枉一人,也不可放过一人。朕须得让满朝文武知道,德行不修,有亏大义者,绝不能在大昌为官。”萧谌的目标不怕告诉天下人,他这个开国皇帝,须得让天下人知道,他和前朝的皇帝们是不一样的,诸多不一样。   若是谁人看他不顺眼,要么把他毁了,要么也只能忍着听他的。   上行下效,一个皇帝是怎么样的人,他的底线,他的坚持,影响天下。   对,或许前朝的风气不是一朝一夕可改,不看品德,只看家世,但萧谌却要告诉他们,大昌终不一样了,他们如果想在朝堂立足,最好先做好一个人。   “崔炒巳耍俊北鸬娜艘簿桶樟耍崔程羝鹨磺惺掠桑又该如何处置?   “杀人者死。”崔撤赶碌墓错都不必细数了,仅此一条足以取他性命。崔令是他所杀不假,这件事只要落实,崔潮厮牢抟伞   “唯。”不错,别的罪核实或是不核实都无所谓,杀人偿命这一点,定其罪,要其性命即可。   “这件案子,最后交太女核查再禀于朕。”不是萧谌信不过旁人,而是此事既然关系重大,万万不能轻率行事。该如何安人心,如何将事情查实,一样都不能省。   他说过,不冤枉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萧宁被点名,心知萧谌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压榨她,此事既然牵连甚广,她也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唯!”萧宁应下,明鉴小声地道:“陛下,殿下大婚在即......”   后面半句就不用说得太直白了吧?这都准备成婚了,还让萧宁忙里忙外查实诸多事,萧谌这个当爹的是不是太过分?   萧谌毫不觉得,“朝廷上下帮她忙活婚事的人多了去,用不着她处处上手。”   就是啊,就算满朝的人都为萧宁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萧宁永远也是最闲的那一个,既然她都是管大事,不问小事的人,就让她继续忙活国家大事,也省得萧谌总有一种女儿嫁出去就不是他女儿的感觉。   明鉴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没眼力劲了呢?   萧谌想到这点,一眼扫过明鉴,无声在控诉。   明鉴一脸懵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明明没有吧。这不是一句实话吗?谁家家长像萧谌这样的,眼看女儿大婚,还非给萧宁找事做,巴不得萧宁多做点?   萧谌不想回应明鉴,反正萧宁就去忙活她的国家大事去,别的事交给旁人。   明鉴无奈,皇帝的心思太难猜,他还是乖乖的放弃,别再猜了。反正看萧宁这样子,也完全不觉得有何不妥!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倒是多管哪门子的闲事。   因一张纸条引发的一连串事,莫家也都听说了关于崔炒巳颂舳人心,乱天下的来龙去脉。   虽然莫恢他们兄弟都活到这个年纪,见过无数世面,还是难以想像,一个人竟然恶到如此地步。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嘘唏,终也只能说,人和人之间只要有一点点的怨,一点点的恨,都会被别有心思的人利用,无限放大。   莫忧之死,他们心中若说不怨萧评,无意杀萧评报仇,自然是假的。   可是,他们也很明白,莫忧对不起萧家,无论如何,他们的这个妹妹,在萧家处,也不该再活下来。   最终,在收到兖州送来的信后,莫恢寻萧评谈了一回。有些事须得说开,尤其此事亲爹写信来了,如何为之,莫恢亦明。   萧宁不知他们之间究竟谈了什么,倒是莫并又来寻上萧宁,都为这些事。   在萧宁忙着查崔家诸事时候,老实孩子如萧宁所提议,写信回去给了母亲姐姐,没有想到,她们也说起立场不同,如莫忧这样的人,就算活着也会生不如死,她太刺人了。   一个抛夫弃子的人,萧家这些年要不是看在崔家的份上,早已取她性命,怎么会容一个将他们萧家的颜面踩在泥里的人活着?   可是,韩氏到最后是想让萧家人都死,既如此,当初莫忧劝不来韩家莫与萧家为敌,最后韩氏败了,早该料到他们有什么样的下场,怨不得任何人。   立场,若是换了他们莫家站在萧家的立场,他们也会这样做。   萧评这位下手果断,也没想过要将此事归于旁人,便是不畏于莫氏报仇。   对这样的人,莫并也不必思及报仇,那不是他该做的事。他既然一心在战场,欲灭胡人,令之永不敢再犯我大昌边境,便以此为目标,其他都不用管。   “说得很清楚,那你还来寻我,是还有什么想不开的?”萧宁确实懂人的心思,这就问起来,想听听莫并何意。   “心里难受。”莫并虽然知道母亲说得不错,可这心里总攒着一口气,咽不下去。这种话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说,这不就寻上萧宁了。   萧宁问来,他自老实地颔首,表示没错,他就是心里难受,也不说出什么来。   “你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对错,不管什么事都是非白即白是吗?还应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萧宁无奈,她只能开解起莫并。   “不应该吗?”莫并一脸的不解,拧紧了眉头,那叫一个不舒服。   萧宁道:“不是不应该,只是本来这个世道就不是非黑即白,你想变成这样,本就不可能。仇也罢,怨也好,总得讲因果。比如大昌律法中对于杀人的定义本也不是一样。杀人,有故意杀人,有过失杀人,针对不一样的杀人,律法判定亦各不相同。”   莫并觉得好像懂了一点,询问地道:“所以,姑母就算死在明王手中,我们恨明王,杀明王报仇,合理也不合理。”   “若是你想,就不会等到今天了不是吗?”莫并内心最大的挣扎在于,他其实很清楚,萧评那样做无可厚非,不管这件事最后换成谁,结果其实是一样的。   可是,他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那是他的姑姑。   额,那也是萧宁的母亲,可是萧宁?   算了,莫忧对萧宁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如果可以选的话,她不会想让莫忧成为她的母亲。   “想不明白的事放一放,心里难受也总是要经历的,毕竟谁心里没有难受的事,难道还能一辈子高高兴兴?”萧宁这么说也是这样的道理。   莫并想起在军中的时候,听说萧宁因为姚拾儿之死大病了一场,比起他只记得很模糊的莫忧那张脸,姚拾儿可是萧宁一手教导出来的人。   其中倾注的心血和感情,最后又由她自己来断,她心里比谁都更难过。   “我知道了。我会慢慢适应的。”莫并想到萧宁经历的一切比他要多得多,年纪还比他小,他倒是好意思跑到萧宁这里求安慰,果然是不像样!   “不用急。凡事慢慢来,人的成长总会经历各种不一样的心境,如同人生百味,各不相同,也各有各的滋味。但这就是人活在世上必须要经历的一切。”萧宁用着沧桑的语气说起此,引得莫并侧目,连忙道:“殿下,你这话说来都像我父亲了。”   萧宁笑,要是算活着的年纪,她跟莫恢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我很喜欢一句话,一句别人说过的话。人心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亲疏远近难道就没有分的吗?”   听完这话,莫并没有再问,只是乖乖地离去。   ***   只是莫家与萧评之间,就算到了现在,不再思量报仇,也是要有一个了结,对于莫家来说,杀萧评是他们做不到的事,原谅人也断然不可能。   这是一个死结,谁也无法解开的死结。   而莫家除了莫非一对老夫妻依然要留在兖州外,皆举家往长安来,更是给萧宁备下一份大礼,一份莫家积攒百年的大礼-书!   书不仅有古来之典籍,还有萧宁现在最想要的史料。   据说是莫非在看完萧宁让人送来的修史草稿后,命人立刻送来长安,贺萧宁即将大婚。   受此大礼,萧宁自是感谢。   至于莫家与萧评往后如何,萧宁并不插手其中事。   就像她告诉莫并的,人心偏向,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纵然莫忧是她生母,可对她而言,那就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甚至莫忧的丈夫儿子处处要置他们家于死地,面对这样的人,当除之而后快。   萧评不同,诚如萧评所言,从萧宁出生开始,无论萧宁在不在她的眼前,萧评一直关注萧宁,吃的喝的用的,每一年的压岁钱,样样萧评都用了心的。   有心或是无心,其实人是最直接的,萧宁做不到在萧评对她那么好的情况下,处处只考虑莫忧的生恩。   有句话说得很好,生恩不及养恩大,她第一个要考虑的更是萧谌和孔柔,比起考虑寒不寒莫忧的心,莫家的人,萧宁更在意萧家人,处处以萧家人为重。   萧评在最后对莫家人说明一切,甚至愿意任由他们处置,都是为了萧谌父女,为了萧家。   而莫忧呢?   莫忧的心里念的人是韩靖,是与韩靖生的那三个儿子,而萧宁是断然不可能顾念所谓的同母异父之情,让他们活下来。   有些结果,终究注定是不可能避免的。   在莫忧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别人,为了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她能舍弃得了萧宁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萧宁永远不会去赌一个舍过她的人。   莫家,不出手还罢了,若是他们胆敢做出半点不利于萧评之事,萧宁亦不会忍。   一直不作声,没有在莫怀处提到过半句相关的话,不仅仅是因为萧宁明白,聪明如莫家,既是讲理的人,定知道,他们到底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不会让家族因他们之故而受到牵连。   而今,萧宁收到莫家送来的大礼,这份情,她亦当牢记。往后有机会,她会还的!   “殿下。”萧宁看着关于崔诚喙匕缸拥淖柿希写好奏本这就打算让人送到萧谌手中,玉毫引着程永宜进来。   萧宁还是自他们定下亲事后,第一次私底下见程永宜,不解地望向玉毫。   玉毫道:“陛下有诏,让达侯入东宫为伴读,往后同其余人一道陪殿下读书。今日达侯前来,是来拜见殿下。”   ???这就更让萧宁不解了,他们婚事在即,这个时候萧谌把人塞进来,就不怕惹人非议?   “殿下。”程永宜能私下见到萧宁,自是欢喜得很,轻声一唤。   玉毫非常有眼力的退出去,也让其他人一道退出去。   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萧宁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慢慢就觉得不对了。程永宜这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样儿,怎么?   萧宁摸过一把脸,“怎么?有什么不对。”   “殿下不用理会我,只要能在殿下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站着,也好。”程永宜笑着说起,萧宁算是明白了,然后,她的心不受控制的怦怦怦地跳起来,好在慢慢平稳下来。   “好!”萧宁应一声,意示程永宜在一旁坐下,“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看,若是饿了让他们拿点心。”   程永宜笑了笑道:“殿下,从前在雍州时我随殿下学习,也曾像现在这样,在殿下忙着的时候就在旁边坐着,看着殿下如何处置,行事。”   这倒是,只是一时间萧宁把这一点忘记了。现在重新想起来,倒也笑了,他们之间不是初初认识,只是现在的关系和以前有些区别,但又不算是太大的区别。   萧宁抬眼与之对视道:“你还想出去吗?”   程永宜一怔,显得有些着急了,萧宁提醒地道:“我想听真话,而不是客套话。你知道,我不喜欢和人客气,从前如此,以后也如此。   “甚至,比起别人,我不希望你骗我,也不希望从别人嘴里知道关于你真实的一切。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你可以告诉我你暂时不想说,我不会追问。”   这算是萧宁对他的要求吗?   细细一想,程永宜觉得这样的要求并不算高。   “我也一样会这样对你。你问我的问题,如果是我不能回答的,我会告诉你,这件事不能说。”萧宁提出要求,也告诉程永宜,她要求对方给予她的一切,她也会做到。   “好。”程永宜重重地点头答来。   “那你还想出去吗?”萧宁再一问。   程永宜想了想道:“殿下,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得无边无际,之前我想去看看,现在依然也想去。   “不过,曾经去看过,知道天地之宽广,远远不是我们所能想像得到,也才会知道我们究竟有多渺小。所以,殿下才会希望在这无尽的天地间,留下重重的一笔,也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萧宁听着,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大得若是以步行,怕是走上人的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   “所以,我想助殿下一臂之力。现在,我想守在殿下的身边,让殿下无后顾之忧,殿下定能把我那一份一起做好。”程永宜信任萧宁,那是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的信任。   “我好像并没有说过,成为太卿就要留在内宫。”萧宁知道,程永宜想出去,怀揣这份想法,依然还是选择留在萧宁身边,以为这一辈子也只能留在萧宁身边。   可是,萧宁何时要求过她的太卿要如男人们的妃嫔一样,永远留守在她的身后?   男人容不下女人出头,不想看到出采的女人,萧宁跟他们不一样。   她身边的人越发优秀,不是更说明了她的优秀?   “啊?”程永宜一脸不可置信,结巴地道:“可是,可是,一直以来的太子妃都是不理朝事,不出深宫。”   萧宁侧过头道:“别人立下的规矩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能为太女,我的太卿由我来定,将来只要你想,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只要是不曾损及大昌的事,萧宁才不管谁做什么,自然也包括程永宜。   程永宜大喜过望,他都做好心理准备,终此一生只能站在萧宁的身后,作为守护萧宁的那一个人。   萧宁却没有想过让他一辈子只能像从前深宫中的人那样,守于方寸之间,他竟然还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还有一事须得同你说清楚。”说到这个份上,萧宁也想起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事。   程永宜喜上眉梢,再听萧宁有别的话,并不多问,只正色以对,萧宁道:“你我纵然完婚,我未满二十前,太医道不宜圆房,所以......”   言罢,萧宁想起眼前的这一位只是才刚满十七岁的郎君,他没有父母在世,也没有显赫的家世,有那有心之人为他解释这事。   那,她是说了这一句,还得顺便给程永宜普及一下性知识?   靠!想到这个可能,萧宁整个人都不好了!瞪大眼睛看向程永宜,这才发现,程永宜不仅脸红,就连耳朵也是红通通的。   ???她以为可能不懂的人,人家懂。   “有人教过你?”萧宁心中既然有疑惑,岂有不问问的道理。   程永宜不由地结巴了,“我,我,我......”   就这么我了半天,愣是说不出其他话,可萧宁既然问了,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这么把事情掀过?萧宁侧过头问:“没有人跟你说过,男欢女爱是人之天性?军中的男儿提起这些事时,我偶尔也听过一两句,你是从他们嘴里听到的?一知半解?”   这回的程永宜更显得手足无措,想解释说他只是听了一耳朵,并不算太懂,然而好像不懂也不对。   “看来只是一知半解,得找个人教教你。”萧宁认真地考虑,程永宜这回的脸更像是煮熟的虾,红透了!   程永宜直接说不出话来,萧宁又道:“说到这个份上,我再补一个要求。我这个人喜净,在我们成婚之前你经历过什么,我既然选了你,便不会过问,可是,我们成了亲,从今往后,但凡你碰了别的女人,你我之间便再无未来。同样,我要求你忠诚的同时,我也会忠诚于你。”   他们将是夫妻,既然将是夫妻,便容不下旁人,若是程永宜做不到,倒是无妨,可以趁早结束。   这回程永宜如何也顾不上脸红,重重地颔首,“我记下了。”   记下,便会放在心上,却不是红口白牙一句话保证此事会做好。   萧宁笑了,喜欢程永宜郑重的态度,同时也觉得越发有意思,“方才我所言,你能忍得?”   这是再绕回方才的话题,程永宜的脸瞬间腾的一下再次红透,萧宁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这个问题重要也不重要,只不过她想看看程永宜答不出话的样子。显得可爱。   “好。”程永宜明了,这个问题萧宁问了两次,也是他必须要给到的答案。   对他来说,萧宁是最重要的,重要到不管发生什么事,他第一反应,在意,想要维护的都是萧宁。   一个好字,叫萧宁一顿,随后笑了,“所以,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只管去做。比起你心在外头,我一直都在这里。”   是啊,萧宁一直都在这里,从来都是。   程永宜的眼睛亮了。萧宁一直在这里,这个天下,这个江山,是萧宁想守护的,所以一直以来,萧宁都在这儿。   出门在外,程永宜不管遇上多少困难,他想起萧宁在,便觉得没有什么难关是他过不去的。   刚开始他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可如今,他却好像懂了。   原来,他一直努力,一直坚持,都是因为他知道,这里有人等着他!   “谢殿下。”程永宜发自肺腑之言。   萧宁昂起头道:“如此道外,是不是太客气。你我之间,往后会是最亲密的人,我不希望你只把我当成太女殿下,否则你我的关系断不可能长久。”   不错,萧宁是太女,将来或许会是女帝,但同样萧宁也是一个正常人。   话脱口而出时,萧宁亦意识到一点,原来她也不喜欢程永宜单纯把她当成高高在上的太女。   明明之前她想好的。选一个男人,只为要一个孩子,那个人是谁不重要,他只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即可。   这样说来,她对程永宜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萧宁虽然一愣,却也并非全然不能接受。   一时的心动,让她下定决心选择程永宜,这一份期待,也是希望将来他们都能安好。   那有什么不好?   “比如呢?”程永宜喜欢这样跟萧宁聊天,各自将各自的喜与不喜都说出来,正好,可以加深他们对彼此的了解。   “比如,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样一样说清楚,让我们各自明了彼此的底线在哪里。”萧宁既然说了,不介意说得更加清楚些。   程永宜同萧宁的目光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自己。   “好!”程永宜说不出其他话,便只有这一个好字。   “我选择你,是想跟你白头携老,若是彼此不断地隐忍着,而不是接受彼此,不管现在你我的心里是不是有彼此,将来可能也只剩下怨恨而已。我不想跟你过这样的日子。”   萧宁笑意加深,同时冲他眨了眨眼睛,引得程永宜明明在细细地品味萧宁话中的意思,面对萧宁难得的女儿样,一时看痴了。   “我也不想跟殿下过那样的日子。我想成为殿下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程永宜痴痴喃唔着。   萧宁一愣,程永宜立刻解释地道:“除了陛下和皇后殿下外。”   这一句让萧宁只想说,究竟萧谌是怎么对程永宜的,竟然把一个人的求生欲养到这样的地步,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外面的人听到笑声,虽然都是伺候在萧宁身边多年的人,也知道萧宁从来不是太过情绪外露的人。   程永宜能让萧宁笑得这般开怀,可见将来这一对必能相处得很好!   ***   崔骋发的事影响太大,各部查查,萧宁最后再审,更是昭示朝廷对此事的看重。不允许冤枉一个人,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   萧宁的奏本最后递上,也就表明这桩案子将要尘埃落定。   崔潮厮牢抟桑不必再议。可是涉事官员多达三十人,这等数目传出去,引得一众人侧目,立刻也有人质问:“陛下,此案涉及人员之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与三司查查,再由太女核查,这才上程陛下,一应涉案者,证据确凿,也有他们各自供词,绝不曾冤枉于人半分。”顾义作为负责此案的人,第一个出面提醒他们,涉案之人那是经过一层一层审查,断然不可能是误会。   随顾义话音落下,三司长官,连萧宁在内都看向质疑的那一位。   顾义再接再厉,于此时轻声道:“若是诸位心中有疑,可以随意核查。”   证据确凿的事,顾义不怕查,丝毫不怕。   于此时,又有人再一次出面,对此事持不同意见,“正所谓法不责众,陛下,这么多官员涉及于其中,是不是应该松一松?”   萧谌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松一松?这一松的意思是放任他们继续留在朝堂之上,还是不处置他们犯下的罪行?”   提出松一松的人,万万想不到第一个出言质问的竟然会是萧谌,一时间都傻了眼。   “你们知道大兴为何而亡?”萧谌问完后,又提出从前他已然问过的问题,无奈这世上的人多是听不进人话的。   萧谌冷冷地扫过那一位,“皆是乱臣误国。韩氏残害皇帝,以至于先帝年少而崩,你们敢说,冲帝若在,这个天下会如此轻易易士?最后,但凡平定叛乱之后,不是京中百官包庇,处处不处置作乱的韩靖,天下同样不会乱。   “朝廷为天下之根基,根基若损,天下必毁。可这根基中的根基是什么?是人!是满朝文武百官。”   萧谌越说神色越冷,越发不善。   “你们一向自诩德才兼备,看不上寒门,原来你们就是德才兼备到,面对一众德行有亏,甚至乱天下之人,只因谋划此事者众多,便喊出这么一句,法不责众。竟然就要朕将此事放下?   “你们口口声声喊的天理何在,原来天理就是是非不分,犯法亦可容,只要犯法者从多,便无人能伤及他们?你们的天理竟是如此?”   “陛下,若是一时撤下这诸多官员,只怕朝堂不宁。”萧谌的质问,谁都清楚,这件事万万不可能善了,既如此,还是从另一个角度说服萧谌吧。   萧谌却昂首挺胸地道:“诛杀该杀之人,不许任何人乱我大昌江山,纵然江山不宁,为此我大昌覆灭,我萧谌亦心甘情愿。让朕放过这群德行有亏,心无大义,与人同流合污,欲杀我大昌忠义之士,毁我大昌中流砥柱之人,万万不能!”   朗声宣告,透着坚定不容人置喙改变,谁要是再敢多言,便是居心叵测。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你们是否将大昌朝当回事,朕管不着。可自朕而始,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朕是大昌皇帝,在朕的大昌朝是有王法的,任何人触及大昌律法,纵然所有人都说法不责众,朕也断然不会饶恕犯法该杀之人。   “这是朕与诸位一道努力方才建起的新朝,你我心中都有同样的想法,定要倾尽一生,尽我辈所能,开创一人太平盛世。   “什么才是太平盛世?百姓蒙冤可伸,无视律法者死,国之栋梁者为朝廷所护,纵然无法令天下再不蒙一丝不净,至少,朝廷知犯法之人,不纵犯法之人,才可令大昌律法不再形同虚设。”   律法,这是约束人性之恶的,若是触及于法依然放过,这将会变成什么样的世道?   “朕既为皇帝,大昌由朕而始,从朕开始,朕自该为后世竖立典范,让大昌后世皇帝知道,皇帝亦须正。朝臣既是臣,同皇帝共治天下,亦该心中存正,唯有正,方可令人臣服,心服。   “朕不能让天下百姓道,朕一个皇帝竟然领着满朝的文武大臣一道包庇天下恶人,也令天下人觉得。看,皇帝都包庇犯法之人,这个世道的所谓王法,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朕不欲施酷法之策,可朕也断然不容大昌律法成为虚设,为天下人所耻笑。你们,永远也别跟朕说法不责众。法就是法,既有法,便容不得任何人触之。但有触及者,一个不留。”   萧谌目光灼灼,扫过下方的臣子们,不容置喙。   这一回,谁还敢道从轻发落,谁又敢再拿朝堂恐乱的借口,为那些人开脱?   “陛下圣明。”姚圣这一回最快拱手山呼,他可真没选错人,就是只有这样一个不会顾忌所谓法不责众的皇帝,才能让这个世道变得相对清明。   姚圣明白,朗朗乾坤,天地无污,这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可是,至少他们所触之污秽,自该想方设法除去,而不是视若不见,以为那不过如此。   “陛下圣明。”朝廷之上,私心过重的人有,心中存正道,以为萧谌做得好,甚好的人同样也有。   这样的人,激动无比地山呼。   世道不公,再无公理,而由世族把持,公道,律法,皆由他们说了算,那样的世道,经历过的人都会知道有多黑暗。   还好,萧谌从未想将刚建的大昌朝,变得如同曾经的大兴那样,浑浊不堪,腐朽之极。   萧谌看着支持他的人占据大部分,终于神色稍缓。   直至目光落在萧宁的身上,萧谌面容都柔和了许多,同萧宁道:“你是太女,须得记住,心正,自无畏于任何妖魔鬼怪。你须亲贤臣,远小人,唯有如此,才不会被小人腐蚀,最后变得同他们一样腐朽不堪。   “朕会为你做好榜样,往后再若是遇上同样的事,你依我的规矩行事,想是无人敢再同你进言法不责众。   “这是我们一道好不容易才建起的大昌朝,想把大昌朝变成什么样,他们说了不算,只该由我们说了算。”   萧宁重重地点头,新朝建,所有的规矩都由开国皇帝臣子来定,再不由旁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处处以前朝的规矩来说话。   要知道前朝已然亡了,显然像他们这种无法在新朝得利的人,未必没有要亡大昌之心。   听他们的法不责众,信他们所谓的朝堂将因此大乱,这天下必将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不复存焉。   萧谌一个字都不信他们的,萧宁也是。这也是让萧谌最高兴的地方。   “儿记下了。”萧宁恭敬地应下一声是,众人眼皮都不由地跳了跳。   其实这对父女如出一辙,从来不受人任意摆布,谁要是敢跟他们对着干,做梦。   连萧宁都被萧谌如此教导。其余人,谁敢再多话,都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如此,崔车热私园绰纱χ茫行刑于秋后,却是在萧宁大婚之后的事儿。   只不过对于朝廷命官们来说,萧谌如此无所忌讳,亦然坦然而告之,他们这些人,最好别再拿从前在前朝时的做法应付萧谌,否则后果便是如同崔乘们这些人。   说实话,无人不畏死。若说之前还有人仗着出身以为可以肆无忌惮,见识萧谌下此狠手,自此,再无人以为,皇帝会看他们脸色。当然,铁全和水货一退,马上有人想到,谁能为继相?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所以我今天会把所有正文番外一起更完!   你们开心吗? 第192章 请以才取士   别说前朝考虑这个问题,萧谌和萧宁也就此事商量起来。   “你怎么看?”萧谌和萧宁私下聊着,萧谌等着萧宁想出一个好主意,他这心里有些拿不准。   “政事堂从六部中提拔,未无不可,然今六部之人,资格够,本事够,再考虑身份平衡朝廷,便该是一世族,一寒门。”萧宁从听说铁全和水货要退那一刻起,亦考虑了这个问题,心中所想无非是,究竟谁更合适。   六部中人,能担此重任,最重要是有宰相之才的人,是谁?   萧谌握住了拳头道:“你姑母未免没有此心。”   这才是萧谌一直最让他难以下决定的事,越想越觉得烦忧。   不想萧宁摇了摇头,“姑母若是论资历并不够。”   倒是十分干脆,萧谌意示她说下去,萧宁跟亲爹一向不喜欢绕弯子,“许尚书与唐尚书。”   很显然,这么两位早年跟着他们萧家混,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相位,若不是相们就那么几个,他们两个也早该上了。   萧谌一笑,“不错,他们两位既有真本事,也有资历在,的确合适。只是你姑母处......”   哪怕萧颖什么话都不说,萧谌也清楚,当官要说不想当宰相都是骗人的,他相信萧颖亦有此心,一直都有。若是一直没有空出来的位子,萧谌不必忧心太多,自然,现在有了,他就不得不考虑。   “阿爹未免也太小看了姑母,姑母是这样的人?”萧宁一脸的不认同,以为萧谌太小看萧颖,她从来不是这等并无胸襟,也不考虑大局的人。   不能否认一点,萧颖是想当丞相不假,可在她心里亦有大局,知道比起旁人来,她差了什么,她好在哪里。桩桩件件,原本就不是因为萧谌这个堂弟是皇帝,便可以肆意妄为的。   “本事你姑母是有,这看着你成为太女,你姑母未必不会心急。有些话我也不方便去说,你记得跟你姑母说说。”萧谌小声叮嘱萧宁一句,他还不是担心人心随萧宁之故而微变?   萧谌这么想也不能说是错,毕竟都是亲人,也担心一个不慎真闹出什么事,萧宁特意去说一说,也是好让萧颖宽慰些。   这要不是亲人,萧谌才不会在意对方怎么想。   “唯。”萧宁应下,“提相一事,当以政事堂诸公共议。”   “这样的人选,他们是不会有意见的。”没了水货和铁全这两位摇摆不定的人,其余人都是一心为大昌好,盼着大昌能安宁的人。萧谌和萧宁属意的人选,且让他们自己说说,有何不合适的?   萧宁道:“就算没有意见,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万万不能不把程序当回事,若不然直接让萧谌下诏就是了,何必定下这番规矩。   “好。”萧谌才刚教了萧宁,现在断然是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萧谌想起另一回事,“你这婚期在即,该备的都备妥了?”   说实话,萧谌更想看看萧宁对于将要结婚一事,究竟是何想法。   想当年就算自小跟莫忧定亲,成亲前的一段时间他那叫一个坐立难安,现在看看萧宁,应该怎么说呢?一点都不像是要成亲的人。   萧谌不由地捉了捉头,越想越是不安,总怕萧宁成了亲,越发过得不好。   “自有礼部和宗正操办,我只要配合他们量身衣裳,记住程章即可,都准备妥当了。”哪怕离成婚的日子还远着,萧宁是该备的都已备好。   萧谌实在忍不住地靠近萧宁问:“你这样子,我看得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拿不准你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婚事都定下了,还送纠结之前的问题,乐意或是不乐意?   萧宁眨了眨眼睛,“自然是乐意的。只是婚事不必我插手,我得去多帮忙才算乐意?”   “你这脸上也没有欢喜的样儿!”萧谌吐槽之。   引得萧宁翻了一个白眼,再也忍不住地道:“我难道还得天天挂着一个傻笑在脸上,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要成亲了,我马上就要有男人了?”   这话说得,萧谌不由地咳嗽起来,连忙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   萧宁无声地望向他,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萧谌一塞,无力地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乐意就好,这要是不乐意,就算诏告天下那也一样可以反悔,你不用担心。”   话听着叫萧宁心中一暖,上前抱住萧谌的胳膊道:“阿爹,我是真乐意。要不是乐意,我才不会同意。”   “那倒也是,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吃,却是从来都不吃亏。”萧谌能够一直安慰自己的也仅此而已。   萧宁笑道:“那是,从前我都不肯吃亏,现在更是不会。”   行吧,只要萧宁没有不高兴,萧谌也不多问。   “不能让你姑母七相之位,可以担丞相之名,你之前想出的主意不错。这六部尚书,若是本事不错,也是愿意办事的,便让他们入政事堂,共议朝事。”萧谌又绕回公事,轻声同萧宁叮嘱。   参知政事,若是都能挂上这个名,纵然不入三省长官之列,亦是宰相。   “那就不能只姑母一人。”萧宁眨了眨眼睛,这里头的弯弯道道,萧宁一个想出这等主意的人,自是最明白。   “那是自然,若只是你姑母一人,未免太显眼。”   萧谌答得理所当然,宋辞的事萧宁都想好了,萧谌现在不过是顺水推舟。一道颁下诏令,如此亦无人不喜。   自此,大昌朝更是开启了群相制,相权被分,亦为帝王能耳听八方。   “刑部尚书与户部尚书一职你看?”提那么两位为相,他们现在的位置也得有人接手。   “仁侯为户部尚书,至于刑部尚书,可令人举荐。”萧谌心下亦有人选,萧宁一问,他便立刻答来。   萧宁也是想不到刑部尚书的好人选,萧谌如此道来,又补了一句,“可让许尚书举荐。”   刑部执掌天下要案,审查天下要案,这是大昌律法代表的地方,是以一部尚书,必须好好选。   萧宁颔首,萧谌一眼瞥过她,“行了,没什么事了,自忙去。我要见程永宜。”   这急于将萧宁打发去,随后又要寻程永宜,萧宁眉头跳了跳,有心想问问,话到嘴边,萧宁又给咽了回去,乖乖地退去。   这番举动引得萧谌干瞪眼,嘟囔道:“连问都不问我寻程永宜做甚,你这是心里有数,亦或是不在意?”   啊,愁死个亲爹了啊!   萧宁才不管萧谌怎么愁呢,萧谌见程永宜不是应该的吗?   程永宜现在还是达侯,随周兴他们一道出去,沿途所见之国,他国与大昌有何不同,有何相同,难道萧谌能不想知道了解?   “殿下。”萧宁从萧谌处出来,便往政事堂去,同时萧宁也想到一个问题了,从前她是公主时,兼尚书令没什么问题,现在她都成太女了,储君,还要领尚书令之衔吗?   果然是都无视她是尚书令这一点了吗?   “殿下。”萧宁刚回来便失了礼,难免让人一顿,不解地追问一句,以确定萧宁是不是有什么事。   萧宁被唤得回过神,连忙道:“无事。我是想到一些小事了。”   就算不是小事,也不宜在此时多说,萧宁算了算日子,问起:“以令无类书院的学子前来,什么时候到?”   无类书院,这些年人才辈出,就算是从前怎么都觉得萧宁办起这个学院不对劲,不应该的人,如今态度亦全然不同。   虽然无类书院依然还在萧宁名下,可这无类书院为天下培育人才,有目共睹,谁还能把一座养天下学士的书院当作不存在?   政事堂诸公都清楚,萧谌硬气地撤了那么多官员,一个不留,那就意味着须得寻人替补。   人倒不是说没有,只是一下子抽来那么多人,并不容易。   萧宁养了无类书院这些年,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不管发生任何事,朝廷不至于无才可用。   区区二三十人换下便换下,天下间想当官,又能当得好官的人多了去,她用不着为了这二三十人操心。   无类书院有不少成绩优异的人,官位空下了正好,萧宁不用费心怎么把人塞到哪儿去。   “再有三日该到了。”萧宁一问,负责此事的明鉴马上答来。   “水公、铁公两位退了,该商量以何人入政事堂。先前我提出虽不为三省之长官,可为参知政事,同为政事堂之人,最近忙着旁的事,倒是把这一桩忘得差不多了,如今我是又要旧事重提,诸位还是之前的想法?”萧宁提问,也是等着他们给个答案。   姚圣眉头跳了跳,大昌实在是开一代先河。   想自古以来,宰相只一位罢了,大昌倒好,一口气整出七个,好嘛,七个就七个,名额一多,大家机会也就多了。   好不容易才适应,现在好了,萧宁觉得七个不够,想再寻几个人一道帮忙。   “殿下,凡事不可过度,若是过了,就显得不值钱了。”姚圣隐晦地提,萧宁低头一笑,“双拳难敌四手,一个宰相能做的事有多少,一群宰相能做的事又有多少,有结果在,假不了。”   这一点姚圣不能否认,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道:“那也不能多多益善。”   说得那叫一个苦口婆心,萧宁这回不笑了,板起一张脸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就一个初衷,希望用心办事,办好事的人越多。政事堂事务本就繁多,我须得考虑你们的身板,累出个闪失,心痛的还是我们。”   姚圣细细一品,也不能说萧宁说假了,只是相较而言,丞相是忙的好,还是不忙的好?   这是一个让人不得不深思的问题。   丞相忙的话,是国家大事太多,亦或是底下的人太过无用,怎么都好像并不怎么好!   “况且,可为丞相,只因无宰相之位,倒是让委屈了,何必呢?”萧宁也是为人着想,并不希望因一个头衔事宜,最后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姚圣不吱声了,反正萧宁总有许多理由,每一个理由道来,总有她的道理。   “那事情就这么商量着了,禀于陛下后,便以推行。”萧宁一看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最是不认同的人就是姚圣,现在姚圣不都同意了吗?   “那谁是继水公和铁公二人?”明鉴可没有忘记这一条,连忙询问萧宁。   “你们可以举荐。”萧宁和萧谌就算心里已然有数,还是不急于公布答案。再说了,这个答案就算要公布,也该由萧谌,绝不是萧宁。   明鉴挑了挑眉头,其实这君臣关系,哪怕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只要各自不说出来,就得要猜。   身为皇帝,储君,若说连这补位丞相的人是何人都不知道,这皇帝和储君怕是也快当到头了。   萧宁不说,自有她不说的理由,让他们举荐,心中认为有合适人选的人,自然还是要举荐的。   “另外,从无类书院而来的人,所有人员须经过考核才能任命,任何人都不例外。”萧宁又提了一句醒。这个事情已然同萧谌商量过。现在只要下头的人配合行事,此事便可完成。   明鉴一愣地问起,“先前也是考。”   “这一次考来有些不同,一应题目我们商量再定下。若是此事可推行,便可成制,一应取才皆按此推行。”萧宁算是说得客气,毕竟科举取才,这是中华几千年总结出来的,有什么不可行的?   不过是为了留那么一点点的后路。萧宁不曾将话说得太满,以免引起无端猜测。   一众人都用打量的目光落在萧宁身上,似在无声询问,这又是什么新政?   就算是,难道就要如实答了?   别开玩笑了,萧宁要是说出往后以科举取士,只怕瞬间就要炸了祸。   还是一步一步地来,不急于一时。   “既然殿下有意开科举士,不如昭示天下,请天下有心出仕又有才之人前来参加。”顾义轻声地补了一句,他是为了长远考虑,读书识字的人又不只是无类书院而已,倒是可以考虑一视同仁地推行以试取士。   萧宁装作微微一愣,天地良心,她真没有这个打算。   可显然,就算她没有,也有人就此事想到好处,总不好只盯着眼前,更应该盯着未来,以后。   顾义的提议一出来,萧宁询问地扫过其他人,“诸位以为呢?”   孔鸿一直没有作声,这一回倒是开口了,“并无不可。”   站在孔鸿的立场,科举以取士,也是考的真才识学,先前萧宁已然推行,只是都未成规模的,并没有大肆张扬,以令天下皆从。   可是,从前的察举制,亦或是以家世举士,都对寒门并不友善,虽然也是因为寒门之中并无多少有真才识学,又有本事的人,但那并不是可以任由世族垄断朝廷,以令寒门无出头之机的理由。   时代在变,人也在变,断不可能任由一家一族把持朝廷,令整个世道变得没有希望。   改,萧宁并没有要全面改,而是一步一步,不断地试探,唯有合适的时机,萧宁才会推行下一步,这很好!   “那就不是小事了。”以无类书院参加考试,成绩优越者可任命为朝廷命官,这只是萧宁名下书院弄出来的事,有先例在,人不多,自然不会有人觉得有何不妥。   可是,一但昭告天下,让天下有意出仕者都来参加,意义就不同了。   “须与陛下奉议。”孔鸿当然明白,立刻顺萧宁的话道来。   那就不多言了,去见萧谌吧。   萧谌正和程永宜说着话,听说萧宁领政事堂诸公前来,似有要事,那自不必再说,让人进来。程永宜准备退去,萧谌抬手道:“不必了。”   “陛下。”萧宁为首,众人一道都与萧谌作一揖,萧谌道:“这是有要事?”   明鉴口齿伶俐地将方才萧宁所说之事,一五一十道来,萧谌一眼扫过萧宁道:“先前也有过这样的事,但是,以令天下皆试,如今是时候了?”   “是不是时候,总要试试才知道。”谁又敢保证什么事绝对可行?萧宁的意思自然就是要试一试,试过了才知道究竟可行或是不可行。   萧谌想了想,最终道:“好,那就试一试。你们草拟诏书,昭告天下,以令天下饱学之士入长安参加考试,若是考过了,考好了,可为官。”   内容便是如此,一众人先前已然和萧宁争执辩论过,争即争,意思大部分统一,也就不必再重申。   “定为何时?”考试的时间也得想想,须得定个统一的时间,这才好让各地学子赶来,不至于不知时间就让人早早赶来,那不是让人白等?   萧谌的视线落在萧宁身上,无声地询问,这个问题萧宁定然想好了。   “以春夏两季最宜。”这大冷的天考试,那是要冻死个人,萧宁觉得后世高考的时间挺好的。   萧谌想了想道:“那就定在明年的六月初六,六六大顺,挺好。今岁,还是让无类书院的人先考一考,看看情况再定。”   试验,就算诏书下达,也该给个时间好好地让人准备准备,有挑刺的人也可以趁早是吧。   这个时间结合现在情况考虑,确实可行。   看众人点头,萧谌颔首意示就此定下。   “铁、水二公辞官,中书令与侍中皆以后替,你们有什么想法?”萧谌解决完一桩事,又继续提起另一桩,也是为了确定在座诸位都有何种想法?   姚圣立刻出列答道:“臣举荐刑部尚书许原。”   孔鸿倒是道:“臣举荐户部尚书唐师。”   这么两位道出他们心中人选,自引得一众人都细细思虑。他们心里都对这两位有所了解,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时半会说不出反对的话。   萧谌看着,等着他们说话,一个个都在考虑,萧谌道:“这两个确实不错。”   一脸认同什么的,两人无论品行或行事都是上佳,谁还能有其他的意见?   萧谌一看众人都不提反对,那就是都认同了?   “再无其他人选?”萧谌还是得意思意思问问,明鉴立刻道:“臣以为这两位甚好。”   一脸认同的态度,其他人也是一样。   萧宁于此时提一嘴道:“儿的尚书令一职,是不是应该交出去?”   嗯?还真是让人忘记这回事了。   对啊,萧宁现在可是尚书令,统领六部。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额,相较她都已然是太女,真快忘记了。   “身为太女,不宜再兼任尚书令吗?”萧谌想了想,终还是这么问起。   众人面对这一问,也是一顿,最后孔鸿道:“身为帝王女,自然是例外。只是此事,陛下是不是还是放一放?”   放一放之意?萧谌不解地望向孔鸿,孔鸿道:“依殿下的。”   萧谌明了,定然是有些不好当众说的话,但显然孔鸿是同意萧宁如此行事。   “权利不宜过于集中,如陛下由三省监督,到我头上,也当如是。”萧宁拱手以答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萧谌三思。   她之前为尚书令,便只管六部的事。   成为太女后,这就是一国储君,那是什么事都要管,若是再让她掌六部,说来她的权利是不是比萧谌都要大了,自是不妥的。   萧谌若说还有些犹豫,听完萧宁的理由后,再不作声,颔首道:“好,便依你的。”   尚书令统领六部,这是实打实的权利,萧宁之前是一时没想起来还罢了,想起来又怎么能再当作不知道。   只是她这一番权利不宜过于集中的话,这可是要求她自己的啊!   再一次让人刮目相看。   姚圣不得不说,萧宁居于高位,考虑的从来不是如何将更多的权利握在手中,而是恰恰相反,她会让人将权利丢出去,让最上位者没有机会因权利过度集中,而造成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动乱。   明鉴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萧宁,这么一个人,真是让人不得不信服。这一辈子能遇上这样一个太女,三生有幸,亦是天下之幸。   “好,不让你当尚书令,那你以为谁可接替你?”萧谌再一问,萧宁的目光落在孔鸿身上,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问是不用问了,萧宁的眼神已然说明。   “那就一起拟下诏书,这就昭告天下,以令天下知吧。”萧谌亦不犹豫,姚圣道:“如此一来,还差一位。”   可不是吗?若是孔鸿成为尚书,这政事堂就得大变!   萧宁也想起来了,可是六部中何人能担大任?   “兵部尚书程逵。”萧谌和萧宁异口同声地出声,马上明鉴就要提出反对意见,无奈萧宁提醒道:“政事堂内诸相,须得两位知武事,这是规矩。故,不能以文臣标准定知武事的宰相。”   ......萧宁不说,他们确实已然快将这则规矩忘得七七八八。   那知武事的人,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也只能是现在武将中除了孔鸿外,官位最大的兵部尚书程逵入为武相。   “可程尚书对政事堂的事所知甚少,未必能处置。”明鉴还得继续提问题。   “是以我提议政事堂内多设宰相。”萧宁理直气壮地回答,一群人瞠目结舌。   你这意思是说,能干的人多干点,摸鱼挂名的人,就让人继续摸鱼挂名?   “若是战事一起时,你们还会觉得程将军是摆设?”术业有专攻,彼之所长,他人之短,你非要盯着人家的短处看,那不是要找不痛快吗?   这回无人再敢说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个道理他们岂会不懂,只是再怎么懂,也都觉得,这人啊,有时候运气好得,着实令人扼腕!   故,帝发诏令,以令睿国公孔鸿进为尚书令,姚圣为左仆射,顾义为右仆射,明鉴、许原为侍中,唐师、程逵为中书令!   这其他的调动无人有异,毕竟水货和铁全一辞官,这七相就空了两个,若是这个时候不补上,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唐师和许原,这都是跟着萧家的老臣了,早些年若不是相位就七个,他们早有份了,何必等到这时候。   然而程逵,这可是武将,他一个武夫,如何能为宰相。   无奈政事堂诸公都已然通过,就算他们想反对,那有用吗?   对于新晋为宰相的人来说,唐师和许原都松了一口气,拿到诏书那一刻,自然是要拜谢的。   程逵完全傻了,满脸不可置信地脱口问:“我,我怎么能当宰相,我就是一个武夫。”   能不能的,他自己说了可不算,必须是萧谌他们说了算。   无论如何,程逵再怎么不可置信,终究还是乖乖地走马上任,成为中书省中书令。   站在前头的时候,程逵看一个个文质彬彬的人,而自己,就算穿着同样的衣裳,也难掩粗俗之气。   程逵莫可奈何。要不是家里的夫人耳提面命,只道他们家一直对陛下对萧宁忠心耿耿,从来萧谌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且乖乖的去做什么。   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宰相这个位子,程逵当得好当不好,反正现在萧谌要他当了,他要是推三阻四,反而坏了他们一直以来的情分,万万不值当。   现在朝廷直接下发诏书,便证明此事是朝廷众人一道同意方才定下的事。   他只管老实地呆着,要是哪一天萧谌认为他没有资格当这个宰相,难道以为萧谌会容他继续坐在这个位置?   程逵算是被自家夫人说得终于放下心中大石,乖乖地上朝,下朝后问起他能帮忙干什么事?   被问着的人是唐师,跟他一样都是新手,刚入政事堂,具体事宜还是得听听过来人怎么说,他们也才好继续考虑,究竟如何办事,才能办好。   比起程逵面对一个个文人宰相们,无端气弱,萧谌唤了一回人聊天,只一句话:术业有专攻,你纵然不擅长处理政务,可你会打仗,也能打仗,这就是你的长处。也是你能为宰相的根本原由。   萧谌再提醒程逵,程逵是不太懂那些文人的事儿,字是识的,道理亦是能讲得通的,心虚的人,难免觉得有些事不该如此,可他又为何心虚,只因他不是自小读书的人?   但就算他不像其他人一样饱读诗书,却也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凭本事立足朝廷之人,他不必心虚。   这话说得程逵热泪盈眶,也终于放下心来,昂首挺胸地站在这儿,没有一丝一亮的畏缩。   萧宁在一旁瞧见了,浅浅一笑。但何尝不透着心酸。她定要让天下的武将,再也不单纯的只是粗俗的代表,她一定让为大昌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将士受到他们应该有的尊重。   ***   相位变动,对朝廷而言是大事,紧接着还有朝廷有意考试取士。   马上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认定此事不可行之。   自然也是免不了老调重提,道什么不查家世,难免令天下人觉得,大昌百无禁.忌,来者不拒。对朝廷的名声极为不好!   可惜,萧谌道:“那就在考试前查清他们家世,只要身家清白,非作奸犯科者,有才之士,皆可用之。当然,若如此要求,就得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往后所有人皆当如是,考前查查。”   萧谌话音落下,马上有人反应过来,这意思是指,他们各家举荐的人,往后也要跟那些寒门庶士们一样,也得查查?   “不该查吗?纵然为官都要三年一问一查,怎么选官,尔等推荐,从前一开始时亦须查查,如今倒是不该了?”萧谌一见他们那一个个欲言又止的样儿,立刻反问。   察举制,原是德行传颂之,而以各州长官荐之人。   后来,现在是怎么样呢?   几乎举荐而来的人都是各家郎君,不管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嘴里,这就是一个德才兼备,品行兼优的人。   查,那都是场面上的查一查,实则背地里,无一人真正再去查,这些举荐的人,是不是当真品行兼优。   好啊,萧谌没能腾出手将此事安排,他们倒好,萧谌要以试取才,一个两个开始跟他论品行道德?   想当年这个问题这些人也是跟萧宁提过的,但当初是乱世,萧宁要的是人才,能安天下,能定天下的人才,才不管旁人如何说三道四,她只关注一个重点:可用之人。   可是,乱世一切从利为主,天下一定,却不能再同样的要求行事。   萧谌问得人顿了半响,没敢再接话。   萧宁觉得,自打迁都长安后,萧谌越发不客气了,而且丝毫没有要掩饰心中所喜所恶的意思,骂起人来,一回比一回更加利落,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想想先前都是萧宁出面杠人,现在好了,终于是轮到萧谌,萧谌不骂人还罢了,这要是骂起人来,丝毫不逊于萧宁,嗯,确实十分了不得。   “陛下。”萧宁轻声地唤一句。   萧谌骂得正兴起,听到萧宁叫唤,回头看了过去,萧宁道:“陛下息怒,想是诸位习惯了从前一手遮天的时候,如今让他们须同天下人一视同仁,他们自然不服。   “然无论他们服与不服,终是无法改变这些事。朝廷行事,非考虑小部分人的利,而是须得考虑天下人的利。   “到今日依然想控制朝廷,以为可以将朝廷视为一家之人,该睁大眼睛看看,这还是不是应该由他们把持,糊弄的朝廷。   “以才取士,验其德,亦须验其才,说句不中听的话,天下读书人几何,能不远千里赶赴长安者又几何?其实你们心里有数。   “最后真正能入选的人究竟有多少是你们家的人。无类书院学子将抵达长安,将以小试,诸位考虑的问题,都可以放一放,看到成果后再决定,如何?”   显然萧宁是跟萧谌一唱一喝,当然,在这过程中,依然不忘怼上其他那些为了一己私利,完全无视家国之利的人所存的鄙视。   他们总以为这个天下间的人,每一个都应该对他们恭敬有加,所有好东西也都该是他们的。   也不想想,难道他们每一家都是生来就享有这等特权的?   难道不更是因为他们的祖先,甚至是他们家族出现了救国于危难,甚至令百姓得以重生的人,这才得么了如今这等特权?   然而当他们踩着先祖的功劳,高高在上时,却忘记最根本让他们成为人上人,能够永远一直作为人上人的原因是什么。难道不是很可悲?   萧宁可怜他们,旁的人话却不曾多言,只是等着他们反应。   但,萧谌骂了一通,萧宁再明嘲暗讽一通,再表示反对的人,你倒是给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自然,他们也捉住萧宁方才最后的一番话。   是啊,天下读书人才几何?   不读书又有才的人又有几何?考试,谁还怕他们考试了?   也不想想看看,他们家的人那是自小培养起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三五岁开始启蒙,纵然不是真正启蒙,在家中,纵然是奴仆也是识得字的。   耳濡目染下来,难道他们的孩子会比那些寒门要差?   不,绝不可能。   看看这朝堂之上,每一个人,每一个,其中多少是世族出身,又有多少是寒门出身。   无论萧谌他们这对父女用什么办法取士,终究最后赢的人依然会是他们,是他们!   想通这一点,立刻再无人反对,无类书院的人先试,那就试。   至于朝廷昭示明年再一次大规模小试,让儿孙们准备好了,定让萧家这对父女看清楚了,任他们再怎么看世族不顺眼,撑起天下的依然是世族。 第193章 一步不能退   各怀心思的人,最终以何种方式分出胜负,现在还言之过早。   无类书院五十多人,陆续抵达,萧谌让萧宁亲自去见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必须要说,萧宁自有分寸。   这批人了将会开启新的一个时代,他们自身并不觉得,但以后,他们会知道的。   “殿下。”五十余人,有男有女,于东宫拜见萧宁,眼睛都是亮闪闪的。   萧宁面带笑容,与他们对视之,“欢迎你们来到长安。”   简单的几个字,引得一众人眼中迸发出坚定。   长安,这是长安,大昌的国都长安,这是一个全新的王朝,他们定要在此立足。   “虽说你们在路上,不过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朝廷取士,想由你们来小试,以试选才。”萧宁的无类书院是什么样,萧宁自心中有数,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也更清楚,这么多人里,最后能为朝廷所用者几何。   “你们有信心吗?”萧宁提完后,又与他们问起。   考试而已,他们在书院中同样也考,小考大考,他们都无所畏惧,眼看他们多年的努力就要结出果来,最后一步,临门一脚,他们更是无所畏惧。   “有!”异口同声的一个字,昭示他们的信心,他们定要开创一个新的未来。   萧宁道:“好。考试而已,考的也是你们所学,不必畏惧。”   能让萧宁出言安慰一句,亦是难得,惹得一群人都露出了笑容。   “今日见一见你们,我亦不愿多言,只盼你们都能榜上有名。”萧宁轻声与他们祝愿,一众人朝萧宁作一揖,谢过萧宁。   只不过,考试,虽然只是小试,考题总得好好地想想,当然,朝廷命官第一个提出的意见便是,萧宁创办的无类书院,是不是不应该让萧宁参加命题?   这是担心萧宁会有意泄题,所以想把萧宁隔绝在外?   萧宁对此一笑,无所谓地道:“好,孤不参与。”   考题嘛,看不看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考。   “若是按你们的说法,我们这政事堂诸公,连同六部尚书都曾为无类书院的先生,那我们是不是都不该参与命题?”萧宁好说话,萧颖可就没有那么好商量了。   一个个不是东西,只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都到这个时候,还以为萧宁跟他们一样,满心只有私欲,无半分公心吗?   萧颖轻蔑地扫过他们,“你们是觉得天下间无人有公心,都只有一己私欲?”   MD!有人暗咒了一句,恨不得把萧颖的嘴堵上,可是他们有这个机会,能有这胆子敢当面说出这话?   “陛下,如今不过是小试罢了,连太女都不能参与,敢问往后太女是不是都不可以参与取士之道?”萧颖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那么一群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若是放任之,看着吧,他们会越发得寸进尺。   取士之道,是为国家选有用之人。如同当年举荐之人,其中夹杂的恩情,往后可是被扣上门生之称。自然,如今选士,谁人所选,难道其中就没有半分恩义了?   若是都由太女所取,往后这些人就是萧宁的人,这份班底若是经营好,便是萧宁一大助力,萧颖绝不可能当作没有这事儿。   萧谌一开始也觉得,这第一回 的,萧宁参不参与都没关系,反正就是小试。   萧颖话音落下,他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啊,凡事不能只考虑眼前,要知道他所面对的人,都是一群没有底线,完全不认为别人对他们客气一分,他们也会还人一分的主儿!   恰恰相反,这群人都有一个共性,若是旁人敬他们一分,退了一步,他们会再接再厉,不断地蚕食旁人的底线。   对他们这些人,就得跟以前一样,一步不能退,一步也不能让。   “以试取才之法既是你提出来的,便由你负责此事。你们若是生怕太女不公,一应成绩都由他们再查就是。”萧谌既然意识到这一点,就不可能放任由事情按这群小人所想发展。   担心害怕萧宁徇私舞弊,那他就以公正示人,好让天下人知道,萧宁从来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这群人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门儿都没有。   萧谌把所有的可能都杜绝,他们就算再有意见,又能如何?   萧宁负责以试取才,敢大大方方让所有人看,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公正,他们举荐的人,经得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查吗?   真把萧家这对父女逼急了,他们不想留脸,萧谌和萧宁从来也不是刻意会给他们留脸的人。   “唯。”萧宁不介意退一退,只是她纵然想退,却有无数人咄咄逼人,一心要从萧宁手里抢回场子。   若这一回让他们成了,往后萧宁的日子怕是要更不好过。   既如此,还是萧宁继续掌握主动权,让他们心塞过日子。   行,小以应试取才之法,这便推行,三省六部的长官聚名家大儒一道出题。   莫家三位都被相邀而来。   在论起该出什么样的题目选士时。   萧宁面带笑容道:“那就要看大昌要什么样的官。”   此话倒是不虚。   姚圣道:“文能治天下,武能定乾坤。”   “左仆射这要求,敢问天下有几人?”萧宁无奈地一笑,姚圣扫过萧宁一眼,呐,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一个,还是天下认可的一位。   可惜了,这样的人就那么一个,再来一个想跟她一样的,难。   “能抚民知民。”行吧,那样的要求太高,不切实际,那就退而求其次,且有这点本事如何?   萧宁笑了笑道:“若如此,尚不知如何考。只不过,纵然是考,也不能只考一类。所谓三十六行,各有其长,缺一不可,孤不希望大昌朝一枝独秀,而是要百花齐放。”   这话说得,众人都一顿,萧宁继续地道:“诗书礼义要学,农桑工艺,于大昌而言,各有所长,一道齐心,方可令天下长治久安。孤所建研究院,入其中者,纵不须出任为官,亦为朝廷供养,以令其促大昌进步。”   身居高位,考虑的就不能太过片面,尤其在取才任人一事上,根本不应该只要那读书好,会讲大道理的人。   不会读书,有手艺,能造福于人的人,何尝不该给他们机会。   孔鸿细细品了品,又觉得如今大昌是要开先河,什么规矩在这事儿上都没用,该是他们一道定下规矩,决定将来的王朝是何为范。   “若是这样一来,不仅文考,还武考?”顾义马上懂了萧宁之意,细细一想又有何不可。   “这只是我所想,大开各门,以令有一技之长之人,为我大昌所用,难道不是我大昌之福?”人之所长,以一己之所长,为天下造福,亦可为后世造福,有何不可。   莫恢打量萧宁,年轻的女郎,成竹在胸,高瞻远瞩,令人不禁感叹。   萧宁想取才,而且是不拘一格,凡有才之人,以其才为天下用,即可。   “故,题目可分文武,当知农桑,知黎民之苦。朝廷所建,是为百姓,得民心者得天下,若不以百姓为重,所思皆是如何争权夺利,身居高位,这样的官,不要也罢。”萧宁将她的标准道来,众人听之颔首。   《尚书》已然有载,“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谁敢说萧宁所指出的得民心者得天下不对?   一朝立国,若不以百姓为重,这个王朝也存不了多久。前车之鉴,纵然有人想否认,谁理会他们了?   “是以如何分类?”看得出来,萧宁心中已有章程,一事不烦二主,就让萧宁来吧。   “秀才、明经、俊士、进士、明法、明字、明算、一史、三史、道举、工程。”萧宁一一道来,更是不断地解释,萧宁的目光扫过一众人。   听她一道来,一众人立刻明了其中所考的科目究竟是什么,无非是诗书礼义、算术、历史、律法。确实如同萧宁之前提的要求一般,样样人才都要。   当然,若是有那全才者,想全都考,亦无不可,朝廷乐意得这样的人才。   “如此,题该如何出,已然明了。”姚圣不得不说,萧宁这脑子实在是好,有了这样的总结,谁还能不知怎么出题?   萧宁与众人抬手,“请。”   既然明白了,就请他们各自出题,如何能为难得应试学子,各凭本事。   此后不过十日,大昌第一场正式的试举启动。   很多年以后,关于科举二字的出现,大昌朝史书记载得一清二楚,太女萧宁提议以试取士,自此,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而五十多名的无类书院学子,一应应试之题,答案公之于众,以令满朝大臣,甚至天下饱学之士得阅,以令天下人知,大昌所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学子。   想在大昌为官,他们需要付出什么,又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   就算之前提出反对意见的人,这一回都不敢吱声了。   若说为官无才,官不复存,可是这些学子,哪怕尚显稚嫩,却有一腔爱国爱民之心,对大昌亦是心之向往,若能为官,甚以为喜。   正是因为对这个新建王朝存有希望,更愿意将这个王朝打造得更好,为此他们愿意付出一生。   萧宁从文章中读出一个又一个满怀憧憬的人,心下也是暖的。   尤其其中对于萧谌萧宁的肯定,道天子正,天下正,无论有多少人触及大昌律法,萧谌和萧宁从未想过粉饰太平,也没有一丁点为人收拾残局,掩饰真相的意图。   错就是错,犯法的人自当处置,为他们所作的一切付出代价,哪怕他们的祖先再怎么于国有功,他们敢不修德行,敢让这个天下乱成一团,就该让他们受到惩罚。   萧谌和萧宁,他们不同于从前的帝王之一,为了笼络人心,连是非黑白,对错都置之不理。   在他们眼里,律法不是摆设,所有的特权在律法之前,都将化为虚无。   珍惜自己羽毛的人,不是等着王朝,等着天下人对他们网开一面,最好的办法是守法。   而如果世族还想拥有曾经的荣华富贵,且请他们先做出利国利民之事,否则他们终会败落。   参加应试的学子共计53人,值得一说的是,其中女子之数为28,男子竟然只是25。   53人皆为朝廷取士而用,可是,等看到这上面数字时,叫人一顿,这,这究竟算是什么样的情况?   就是政事堂的诸位也有些一愣。   “看家世,这28位女子都出自世族。”明鉴仔细查看过各人的家世,得出这结论,亦是诧异无比。   能养出这样女子的世家,怎么就没有郎君一道出来?   萧宁倒是明白其中的道理,毕竟早研究过。   “世族,世禄世卿,举荐以出仕,那是朝廷对他们的肯定。取士,尚不知深浅,这就想让他们出头,他们可不愿意。   “女郎嘛,既是想为自己争一争,也是各家觉得,养都养了,愿意出头的且让她闹腾去,不值一提不是吗?   “而且,能有勇气就读于无类书院,又能来此参加考试的女郎,必是勇气上佳者,这份与世俗抗争,同样也是同家族抗争的心志,本就异于旁人。既然走出了这一步,万万不可能再后退。”   女郎,永远都是女郎更懂得女郎,知道这世上的女郎争一个机会有多难。   站出来为自己争一争的女郎,不会再愿意归于内宅,重复没有打开这个可以让她们自由活着的世界的门。   萧宁自己就是过来人,当她走到这一步时,无论前面有多少困难,有没有人同她一起走,她都会走下去。   “殿下所言甚是。”就算都在无类书院内读书,不代表那些郎君就愿意任人评头论足。所以这一回来长安的人,更多是女郎。   女郎,只为争一个机会罢了。   “有一个人殿下还记得吗?”顾义提了一句,同时将一份文章递到萧宁手中。   “这一位并非出自无类书院,但听闻朝廷以试取才,故自兖州而来,也是一位女子。但她本已有爵位在身。”顾义继续解释,萧宁马上想到了一个人,“周氏七娘周立?”   顾义没想到萧宁还会记得这一位,重重地点头道:“正是。”   萧宁算了算日子,这一位也确实是孝期到了,能捉住这个机会,看来她一直都在等!   “此人的任命?”顾义见萧宁思考,眼下卷皆已阅毕,接下来该如何安排,一群人其实是有争议的。   萧谌在上头听到顾义特意提出的疑问,倒是显得不解了,“有何不妥?”   萧宁马上明白地补充道:“此女相貌有异,当年在兖州时因容貌有损,一直不曾婚配。”   一个萧宁认识的人,更是将萧宁算计在其中的人,这样的一个人,萧宁岂能不记得。   “人可用?”萧谌不在意,脸这种东西,该看要看,但也不能处处都看脸。   “诸位见过吗?”萧宁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朝一旁的众臣问出。   “虽容貌有损,能写出这样的锦绣文章,亦是难得的人才。”唐师适时的评价一句,诸学子的文章他们都看过的,一说名字,记忆深刻的人立刻道来。   孔鸿倒是扫过萧宁一眼,“此女心机颇深。”   如此评价叫人一顿,却是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萧宁,似在无声询问,孔鸿是否说错了?   错自然没有错。萧宁道:“当年我曾敲打过她,一别数年,倒是不知她变成什么模样。”   萧谌明白了,能让萧宁出言敲打的人,看来不是寻常人,“你之意?”   “既是第一次正式以试取才,陛下也该见一见,知其何人。”萧宁给萧谌出主意,既然有些事拿不准,何不放一放。   “各州刺史差不多都要回京述职。”孔鸿更是提醒这一点,莫以为这桩事不重要。   恰恰相反,萧宁小心提防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人盯着,可用不可用,总是应该考虑考虑。   萧宁想起兖州刺史,这也是大昌的规矩,年前大概十月,刺史回京述职,道一年来各州的情况。   萧谌一听马上明白了,“那就暂时放一放,待你大婚后再安排此事。”   是啊,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萧宁大婚的日子便要到了,萧宁还有些恍惚,比起这儿,萧宁道:“我想去一趟崔家。”   提到一个崔字,不少人都一顿,萧谌立刻附和道:“该去,该去。崔乘为与子达并无干系,他如今守孝在家,无法出仕,去一趟,既是让人知道,朝廷从来不会一味诛连。还有,该处置的事,子达与你提,就按他说的办。”   杀人者岂能再让她活着,崔攸求情,将楚氏带回崔家再行处置,萧谌是想起来,更想宽慰崔攸的心。   萧宁立刻作一揖道:“是。”   其余人听着这父女二人说起崔家的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放心。   崔家闹出那么大的事,萧宁和萧谌还能记得在其中为受害者的崔攸,甚是难得。   想到了,更想过去同对方道那么一两句,以让对方知道,在萧家人的心里,崔承惺掠氪挢并无干系,这就很好。   至少让他们知道,只要他们一心为朝廷,别管家人怎么做,朝廷会知道,萧谌会记下,无论何时都不会轻易让他们为此付出他们不该付的代价。   “宜早不宜迟。崔寺卿身故,你也该去看看。”萧谌想着崔令也是觉得那么一位挺惨的,虽然人也不厚道。   “陛下让太女去看崔子达还罢了,若是去问崔寺卿大可不必。”许原是查过案情经过的,若不是崔令将莫忧之死告知崔常未必有这许多事发生。   此刻道来,脸上那叫一个不认同。   姚圣还是仁厚些,道:“虽不慎言,死者为大,陛下也是看在子达的面上。”   因为崔令有一个出色的儿子,他做的那些事,都暂时放一放,且不追究。萧谌让萧宁过去,完全因为崔攸,这是重点。   许原一听自然是不否认的,把嘴闭上。   萧宁等商量完事,立刻出宫,往崔府去。   私底下,几个宰相碰了碰面,“陛下和太女都是仁厚人。”   相互交换眼神,都是暗松了一口气。   谁能不喜欢仁厚的人,萧家这对父女杀伐果然不缺,对手下一心一意为大昌之人,也是爱护有加,顾念旧情。   为臣者虽想与帝王一道建功立业,自然也是不想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崔令算不得一个太聪明的人,胜在得了一个聪明的儿子,因此才有今日的最后善缘。   崔家的事,崔令敢传出不得体的话,揪他错处的人从来不少,若不是萧谌和萧宁一心维护,就凭崔撤赶碌拇恚崔家能讨得了好?   愿意记住臣子的好,而不是一味记着为臣的不是,这是他们遇上这等仁厚帝王的大幸。   “我等自当一心为陛下,为大昌。”面对这样的帝王,唯一能做,该做的,便是如此。   一众人皆是附议。   而萧宁这个时候已然到了崔家,她倒也不兴师动众,直接寻到崔府,还是给崔令上了一柱香。   崔家识得她的人其实不少,一眼看到萧宁时,赶紧去禀告崔攸。   一身孝服的崔攸急急地行来,见到萧宁一身墨色劲装站在正堂前时,眼孔不由放大,双唇微微颤抖,脚步加急地行至,“殿下。”   这一唤,萧宁已然上了香,而堂内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站在他们面前的究竟何人,连忙作一揖,眼中尽是恭敬。   “子达。”萧宁回过头唤一声,崔攸眼眶微微泛红,再一次郑重地朝萧宁作一揖,“臣谢殿下。”   萧宁亲自将人扶起,“你我之间何需说这道外的话。当年你毛遂自荐到我面前时,我就说过,终此一生,永不相负。”   这是他们之间的承诺。既许下了承诺,自当言而有信。   当年萧宁是看在崔攸的份上才放过崔令,到了现在,自然也不可能本末倒置,为了一个死去的崔令与崔攸计较。   崔攸泪如雨落,哽咽道:“臣此生必为大昌,为陛下,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萧宁拍拍他的手背,“在家好好调整心绪,我等你出孝后再为大昌出力。这回还想外放?”   此问流露出的是对崔攸的尊重,而崔攸道:“臣都听陛下,朝廷安排。”   长安城,与雍州之处已然不同,他不需要再一避再避;外头也有需要他们的地方,只要是朝廷吩咐,哪里需要他,他便往哪儿去,万死不悔。   “好。”萧宁要的是崔攸的态度,得崔攸一句,心下亦安。   “你家中之事,如何安排,陛下道一切皆由你。”萧宁不忘将萧谌叮嘱她要传的话补上,让崔攸不必再有所顾忌。不仅仅是楚氏,还有别的人,该除的趁此机会便该除了,而不再留以后患。崔攸眼中闪过一道冷意,“殿下放心。”   自萧谌和萧宁表现出对他的厌恶后,他比谁都更清楚那些年来一直捧着他,唯他命而从的那些人里,究竟几人是真心,几人是假意。   从前,崔令以家族为重,认定了同为一族之人,理当皆以庇护。   可崔令处处以家族为重,结果又如何?当他身死之时,多少人背地里笑话?   就连知崔令之死有内情的人,竟然都不肯说一个字,更有意为崔成ǔ所有的痕迹。若不是萧宁早查出东西来,待崔攸回来后再以查查,或许真就以为崔令就是病死。   比起楚氏一念生恶,做下杀害崔令的事,那些包庇崔车那兹耍更令崔攸怨恨。   好。原本崔攸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动手,毕竟父亲刚去世,崔辰他们崔家推入了风浪尖口。崔攸想缓一缓,免得让朝廷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他们崔家身上。   现在有萧谌这话,崔攸知道,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出手解决任何人。   而崔家上下在得知萧宁竟然亲自前来拜祭崔令后,也就明白,崔家只要有崔攸在,崔家依然还是崔家,不是他们任何人可以算计的地方。   倒是有那些以为崔攸废了的人,这时候也终于明白,或许崔攸失宠,从一开始就是计,一个为诱敌而出的计。   那他们在崔攸似是被朝廷所弃的时候,那样的对待崔攸,现在岂不是......   一群人心生恐惧时,崔攸已然上报京兆府,道崔氏几个叔父包庇崔成焙Υ蘖睿故,请与分宗。   萧评听到这案子,脑子只闪过一句话,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崔攸是不想再为崔家那些人所牵连,这就准备动手。   很好,很好啊!   萧评查查此案,崔攸上呈证据,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旁人抵赖。   只是崔攸毕竟是朝廷命官,盯着他的人不知凡几,怎么可能因为所谓的证据确凿,事情便许之轻易过去。   第二日早朝,立刻有人就此事上折,言外之意无非是指崔攸太过心狠,竟然要与族人分宗。   “原来,不与包庇自己杀父仇人的人再为族人,这竟然会是心狠?”萧评这个京兆府尹,既然已然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岂由人随便诬陷崔攸。   出言之人闻之傻了眼,萧评冷哼一声道:“果真为了打击人,连事情经过原由都不问,只为攻击人不择手段?”   说到这里,萧评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尽是失望。   “心中无孝,亦无朝廷,如你们这般,不曾亏心?”   萧评责问地望向他们,似在无声地询问,这些人如何能做到这般无.耻,一而再,再而三的毫无底线,不断攻击人,只为让那样一个人从他们的眼前消失。   难道以为没了一个崔攸,朝廷上下就能由他们把持了,往后都得听他们这些满心只有私欲的人?   萧谌冷笑地道:“若是知晓亏心二字,也做不出参人的事来。”   对,不能以言定罪,可是萧谌如此不屑的语气,何尝不是对他们不喜之极。   嘲讽之后,萧谌也懒得跟这群人计较。   或许有人觉得,这样的人不应该存于朝堂之上。   可这世上,水至清则无鱼。朝堂是条大河,清水浊水,样样都有,除去一个,你敢保证替换上来的不会是更加无.耻而毫无底线的人?   至少萧谌是不敢抱有这样的希望。   毕竟话是别人说的,信与不信,能不能分辨,最后做出正确的判断,这是一个帝王该做的事,而不应该要求臣子须得都是君子。   再说句不中听的话,若都是君子的朝廷,于这世上当真能存活下去?   善与恶,正与邪,既是相对,也是相成,若只有一面,便也就不复存了。   萧谌下诏,准崔攸所请,与其叔父分宗,从今往后崔攸与原本的族人们再也不是同宗同族之人。   孑然一身的崔攸,想是待孝期一满,再回朝堂时,必然会完全不一样。   ***   事情一桩桩的解决,随萧宁的大婚在即,朝堂上的人不约而同地达成默契,朝堂的事少与萧宁提起,而是给萧宁空出更多的时间准备婚礼。   孔柔终于是捉着机会跟萧宁说起为妻之道,萧宁听了半天后问:“阿娘,这些并不适合我。”   什么照顾郎君,什么温柔小意些的,萧宁想了想,终还是同孔柔提醒。   “你纵然是太女,若想两人和睦,自然也要相互体恤,不能一味强势。”孔柔就怕萧宁太过强势,最后与程永宜相处得全无感情。   “那须得放一放。”萧宁不打算让程永宜留下,这要不是他们大婚在即,萧宁巴不得程永宜和周屈他们再次出使,最好能与更多的国家建交,最好能多带回些好东西。   萧宁这一点也只跟萧谌和孔鸿提了几句,让这两位心中有数。   孔柔吧,算了,还是先瞒着吧,她很怕现在说了,孔柔怕是她跟程永宜还没成亲,这就开始操心了。   为母着想的萧宁,还是得体恤一番孔柔一番慈母心。   “为何要放一放?”孔柔觉得萧宁肯定有什么事,立刻追问。   萧宁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我还小。”   成功噎住孔柔,孔柔......   不错,因萧宁太能干,孔柔总是不自觉地忘记眼前的萧宁还小,这还没及笄呢。   原本该是及笄后再成婚,突然那么急,也是钦天监看好的日子,道是这么一个日子,百年难得一遇,萧宁和程永宜在这个日子成婚,定能百年好合,夫妻和睦。   这才算是说服了萧谌同意按这时间安排成婚。   萧谌和孔柔都点头了,卢氏想得就更直接了,反正婚事总是要成的,宜早不宜迟。总归不管是什么时候成亲,萧宁也不是任人摆布的那一位,怎么养护身子,卢氏知萧宁有数。   成了亲,倒是可以趁早绝了旁人的心,甚好!   孔柔瞪了萧宁一眼,萧宁讨好地冲孔柔一笑,连忙地抱住孔柔的胳膊,“阿娘,我难道很老?”   “在我面前说老,我看你是找打。”孔柔戳了萧宁的脑门,萧宁重重地摇晃起来,“倒了,倒了。”   这作怪的样儿,逗得孔柔笑出声了。   随后孔柔又板起一张脸,冲萧宁道:“莫怕。这么多难关你都过来了,将来也不必担心。”   握紧萧宁的手,孔柔也不确定萧宁会不会害怕成亲这事。   可是,刀山火海萧宁都过来了,孔柔相信不管发生任何事,萧宁都一定可以挺过来,走下去。   “我不怕。就算我做得再怎么不好,后头不是还有你们在?有阿爹阿娘为我撑腰,我有什么好怕的?”萧宁确实不怎么担心。毕竟她是太女,成了亲和现在并无区别,不过是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也曾经熟悉的人。   孔柔细细打量萧宁,确定萧宁并不是在玩笑,而是真真切切,确实没有为此事操心的样儿,算是松了一口气。   “旁的事也不用我教你了?”孔柔看萧宁提起婚事,完全没有半点羞涩的样儿,不太确定的问?   “还有什么要教的?”萧宁装傻地问,眨着眼睛望着孔柔,孔柔也看着她,这么大眼瞪小眼。好吧,孔柔想了想萧宁成婚,都商量好的,先不圆房,床第之事她是现在教,还是以后再教?   有些拿不准,好在萧宁也不是这就要成亲,跟萧谌商量之后再定也不迟。   孔柔一想,立刻答道:“暂时没有。等我想到再跟你说。”   这么直接,萧宁就算有心想听听孔柔怎么说话,终还是没这个机会。   话题就此终结。孔柔立刻带着萧宁去向卢氏请安,卢氏见着萧宁也无二话,只叮嘱一句道:“成了亲,你依然是你。以你自身为重,男人,不过如此。我们萧家女不负于人,也不会任人欺负。”   不过如此什么的,落在萧钤耳朵,引得萧钤一眼看向卢氏:夫人,你这样说话,往后我很难见人。   卢氏给了他一记眼神:都是自己人,谁敢管我们夫妻的事?   再者,她也没说错什么,男人确实不过如此。说错了?   萧钤面对不善的卢氏,敢说自家夫人说错了?   他要是敢说一句错了,接下来迎接他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惨字。   作为一个求生欲极强的人,断然不可能把自己置身于险地,最后落得一个失了夫人之心,也让自己颜面无存的境地。   是以,萧钤只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至于萧宁低头一笑的动作,啊,那笑的人肯定不会是他,他很清楚! 第194章 太卿可参政   装糊涂不肯醒的人,任谁再费尽心思地喊,终也只是徒劳,于事无补。   萧宁来此又不是为了看萧钤笑话,低头一笑是因为实在忍不住,真不是故意要笑萧钤的。   卢氏御夫有道,这本事谁人不是望尘莫及,萧宁看着萧钤,却也同样在想,若不是萧钤听卢氏的,听儿子的,早不知要闹出多少事。   怕老婆对很多人来说其实算是一件好事,只是这世上的人都以为惧内的男人不过如是。   然真正心胸开阔,能有一番大成就的人,从不避讳向天下人承认他怕老婆。   所谓怕,何尝不是敬,也是爱。若不是爱到极致,又怎么会处处退让?   萧钤显然也是早就摆正好心态,压根不在意卢氏把他吃得死死这事。   “记下了?”卢氏与萧钤眼神交流,结果发现萧宁并无反应,立刻追问一句。   萧宁重重地点头道:“记下了。”   她虽然知道长辈们怕她突然犯糊涂,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失了心智。然而她更清楚自己的事儿,她真不是他们以为的单纯的女郎,她可是见过无数陷于情爱毁了自己的人。   她很清楚地知道一个道理,一个人的心若是在你身上,自然你说什么是什么;反过来,若是一个人心里没有了你,任你再如何为他抠心挖胆,终是无用。   萧宁对于男人的事并不热衷,也不乐意花心思去哄一个男人。   比起费这个心,萧宁更乐意多做些实事,难道那不比任何事都要有意义得多?   卢氏观萧宁的神色认真,并不像是听不进的样儿,考虑更多的其实还是,她要好好地养身体,争取活得长一些,再长一些,最好能够在将来萧宁或许可能犯糊涂的时候点醒她一番。   对,就是要活得长一些,长到看到萧宁登上帝位,她才真正可以死而无患。   ***   九月初八,宜嫁娶。   长安城内张灯结彩,天下皆知大昌太女萧宁大婚,举朝同欢,共庆之。   萧宁与程永宜皆是身着一身黑色金边的礼服,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走向含元殿。   宫墙之内,皆是黑衣玄甲,含元殿内文武百官,皆以分列,目光落在萧宁和程永宜身上,望着他们走入,而作为皇帝的萧谌,同样也是感慨万千。   他们萧家走到今天不容易,萧宁就更不容易了。   那么多年以来,如果不是萧宁谨慎小心,步步为营,早不知被那群居心叵测的人如何逼迫至死。   好在,他自小就知道,女郎家家的最是不容易,宁可让别人吃尽了亏,也断然不能让自己吃亏。   萧宁做得很好,处处压着那群想对付她的人,更向天下人展示,她绝不比任何男人差,甚至她可以做得比男人更好。   如今,天下纵然再想拉萧宁下马的人,也不得不认了一句,萧宁可担大承,太女之位,她坐得名正言顺。   任何人,任何想拉萧宁下马的人,现在所盼的也不过是萧宁可以犯错,万无法再揪着萧宁从前、现下而道萧宁的不是。   萧谌想啊,成亲是萧宁必须要经历的人生历程,不管任何人,想用任何办法让萧宁下马,都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包括这场婚事。   可是,一但萧宁成了亲,便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更能让一些心思各异的人死了往萧宁身边塞人,让枕边人捅上萧宁一刀的心思。   程永宜,萧谌满意于他的无父无母,没有家族拖累这一层,更喜于他的聪明才智,禀性纯良。   对于天下人而言,以为程永宜不过是一个乞丐出身,萧宁配他是有多委屈。然对萧宁而言,她是太女,将来更会是皇帝,天下至尊,任何人配萧宁都是高攀。   选择程永宜,一则无须考虑程永宜有任何亲眷,孑然一身的人,能为萧宁省去许多麻烦;二则,大昌眼下有意扶寒门,一个程永宜为太卿,将来为皇后,这就是向天下人昭示,他们大昌取才不问门第,只论才干,真真切切。   寒门,世族。世族若是拧成了一股绳,掣肘朝廷,欲破此局当如何?便只有一个办法,扶持寒门,让他们一点一点地占据朝堂更多的位置,让世族知道,朝廷命官,他们若是不想当,不想用心当,多了去的人欲取而代之。   世族再想把控朝堂,绝无可能。   反过来,若是萧宁从世族中选一个人,与之而来的算计会有多少。   一个太卿身后靠着世族,若这个人心思重,与之而来的便是无数的算计。   朝廷上萧宁已然够累,若是回到宫中连一个放松的人都没有,这一生如此漫长,萧宁的未来怎么过?   是,程永宜或许也会有算计。   但,程永宜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萧谌和萧宁给的,他很清楚的知道一点,萧谌和萧宁才是他坚实的后盾,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利益一致这一点,何其难得。   至少在前期任何人都休想坏萧宁和程永宜的关系,往后,随时间流逝,大昌朝越发稳定,便无须再考虑太多。萧宁的位子越稳,支持的人越多,再想动萧宁越难。   程永宜若能保持此初心,往后未必不会是萧宁的助力。   萧谌考虑得长远,亦愿意给程永宜机会。如果将来有一天,程永宜当真不识趣,那时,萧宁有后,他还重要吗?   为人父,为帝王,萧谌都绝不允许任何人有机会伤及萧宁。他不想随便杀人,但如果有一天程永宜当真损及萧宁,萧谌会第一个动手,毫不犹豫!   “拜!”萧谌身侧是孔柔,孔柔眼眶泛红地望着萧宁,旁边的萧颖小声地提醒,“皇后莫急,殿下纵然成婚也在宫里,日日可见。与往日并无不同。”   是啊,她心酸萧宁出嫁有个啥?   萧宁就算嫁了,还不是一样在宫里,一样在她跟前。   额,哭嫁什么的,那跟萧宁有个半毛钱关系?   孔柔赶紧把泪拭过,堆着笑容看着萧宁和程永宜,受下他们一拜。   随着司仪喊着礼成,萧宁与程永宜回身迎对文武百官,听着他们作揖高贺,“贺太女、太卿大婚,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萧宁和程永宜亦朝他们还以一揖,“谢诸位。”   落落大方的两人,面上挂着笑容不假,可除了笑容外,却没有再多的其他。   程永宜不由地捏了捏手心,都是汗。好在礼成亦无差池,没丢萧宁的脸。   想到这儿,不留痕迹地扫过萧宁一眼,萧宁亦看向他,朝他一笑,程永宜......   真好!   礼成后,满朝文武大臣都为这盛大的婚礼,普天同庆的喜事而高兴,含元殿内设宴,如今这场婚宴也没有那新娘子安居新房的规矩,毕竟新娘可是太女,这成亲,真要说起来,该是太女纳太卿。   娶与嫁,都不合适用。   萧宁和程永宜礼成之后,居于上座,对于上来敬酒的人,程永宜自觉地想为萧宁挡酒,可惜他还没动,萧宁朝一旁的人吩咐道:“你们自喝酒,我们喝水。”   孔义是第一个上来敬酒的人,闻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质问萧宁道:“殿下,不待这样的。”   萧宁一眼瞥过他,浑不在意地道:“有何不可?我未及笄,太卿未及冠,何以饮酒伤身?”   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她反正肯定是不会喝,程永宜也还小,没满十八呢,怎么能喝酒,万一把人喝残了,还不是萧宁吃亏?   为此,萧宁没有一丝犹豫,果断地选择拒绝,顺便帮程永宜拒绝。   “今日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孔义傻眼了,大喜的日子,推酒如萧宁一般理直气壮的,萧宁独一份。   “大喜之日就该喝酒?从前的规矩我管不着,在我这儿,就得听我的规矩。”萧宁那叫一个霸气,对啊,她改的规矩还少了,谁还敢一直跟她说规矩?在萧宁这儿,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况且,你倒是积极。”萧宁的视线落在孔义的身后,后头有什么人,孔义知道吗?   就算之前不知道,萧宁都这个样了,他还能不知道?   孔义不回头,直接地道:“我当然积极,殿下和太卿喝水,我喝的也是水,这不是就凑个热闹吗?殿下请,太卿请。”   完全可以感受得到孔义这满满的求生欲,萧宁笑了,端起酒杯,“请。”   里面必须得是水!   程永宜也一道,谢过孔义。   完了孔义依然连头都不敢回地回座去。好在孔鸿跟他有那么老远的距离,他就算敬酒来得最快,位子必须也是离得亲爹最远,最是不引人注意的那一个。   萧宁瞧着孔义似是后面被狗追的跑了,嘴角含笑,程永宜意味深长地道:“他若是回头必发现尚书令不得闲。”   可不是。大好的机会可以奉承巴结朝堂重臣,往孔鸿处去敬酒的人不知凡几,孔鸿哪有功夫理会孔义。   “我就是吓他。阿舅积威甚重,一句话提醒,足令他退之。”萧宁毫不避讳地告诉程永宜,她就是故意吓孔义。   看,这不就一吓一个准。他是万万不敢再到萧宁跟前灌萧宁酒。   程永宜笑了,萧宁懂得如何捉住人的软肋,让人这一辈子都休想为难得她。   不肯吃亏的萧宁,一直都是这样。   这样多好。   只有足够的底气,足够的实力,也才能如此寸步不让。   程永宜羡慕这样的萧宁,也欢喜这样的萧宁。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拥有这份底气的萧宁,从始至终,一直都是靠她的努力做到的,因此,他也希望有一天,他凭自己的本事让人知道,他纵然出身低微,依然可以为国效力,为民谋福。   将来,将来的日子还长着,但程永宜觉得,能和萧宁朝共同的目标一起为之奋斗,甚幸!   虽萧宁与程永宜大婚,但皇家早已有言在先,萧宁未满十八岁前,两人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其实不少人就此事提出异议,毕竟战事连连,女子十二三岁嫁人者不计其数,皆为延绵子嗣。萧家倒是奇了怪了,竟然丝毫不着急,没有一丁点要催促萧宁早日有后的事。   木红娘在扬州呆到现在,终于算是有她的用武之地,在扬州这些年,木红娘虽然一直为梁好调养身体,也不只做这一桩事而已。   萧宁让她仔细的调查女子生子规律,她之前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事,有萧宁一提,她这些年观察总结,终于得出结论,女子早育致死甚高。   一应例子摆在众人面前,让天下人知道,女子生产本就是九死一生,实不该让女子尚未长成的身子,过早承受生子之难,以令女子早殇。   萧宁是一国储君,她的生死关系重大,你们家当不当女儿是一回事,那是你们的事,萧宁不急于生孩子,萧家的人也不急于要孩子,因此在萧宁和程永宜成婚前,早已定下,待萧宁满十八后再行夫妻之事。   与之而来,大昌律法关于女子婚嫁一事,为女子着想,亦从二十不嫁罚款改成三十,而最低的年龄,定之为十六。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以早婚而罚之不可能,但萧谌本着将心比心,他有女儿,并不愿意痛失爱女,意将此心惠于天下女子,给她们一个最低的保障,让更多人不必因年幼生子而丧命。   在木红娘提供的数据在前,另还有早些年萧宁就让教授人医术的朱二娘朱梓,那是早就已然准备好相关事宜,如今萧宁要,朱梓亦将这些年为女子收集的各种各样早婚早育等各种致死率全都呈上。   在证据确凿前,谁还会有什么疑问,总不能说出,啊,他们家的女儿,是生是死都无所谓的话。   这等不仁不道之言,岂敢轻易脱口而出,当真以为这天下的人都是傻子,能不懂他们对女子的轻视?   最终,就算他们再怎么想把女子踩在脚下,在生死大事前,无人能不重视,也不是人人都不把女子的命当回事,只一味要子嗣传承。   再要传承子嗣,一尸两命的事比比皆是,且若是传扬出他们家不把女儿当回事的话,谁会以为他们会待娶回来的媳妇好?   牵一发而动全身,萧谌为了萧宁,这是连早年定下的许多规矩都改了,如今再添一条,比起其他规矩倒是显得十分无足轻重。   ***   改就改吧,大部分的人考虑到女儿的性命,也真舍不得女儿送死。   萧宁大婚,人生中一件大事也就完成了,当然也免不了有人看好戏。   程永宜好不容易娶到萧宁,这倒好,只能看不能碰,将来这几年的日子可怎么过。   很快萧宁便告诉他们,程永宜的日子怎么过。   “陛下,此番得以大获全胜,击败东胡,多亏他国相助,是以请达侯和宁远侯,再次远行,扬我大昌国威,与他国互通有无。”新婚第二日,一群人想看戏,结果倒好,萧宁于朝堂上请之。   咔嚓!一群人真是差点把脖子给扭了。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想确定究竟有没有听错。   说好的太女太卿如同太子妃呢?你这是如同太子妃吗?   简直就是忽悠人!   萧谌倒是早知道萧宁打算,于此时扫过其余人,“你们怎么看?”   “陛下,这让内宫干政,是不是不妥?”真,吓得不轻的人,只能这么小心翼翼地问,就算萧宁有这个心,萧谌也不该同意才对,是吧!   “哦,连女子都可以出仕,为何非要分出个内外?”萧谌仅是将自己的想法提出,困惑不解。   MD!这真的是要了命了,他们陛下为了自家女儿是什么规矩都不要了。   “其实朕很能理解你们的想法,只因为如今的太女太卿算是朕一手教出来的人,不能否认朕有私心,但朕也确实舍不得他自此藏于东宫,终此一生只能困于方寸之间。   “看看他们一行远行,为大昌带来了太平,也就意味着,与他国往来之事,了解他国之事,他们能做得更好。朕舍不得刚开的局面,自此葬送。   “对,你们或许会说,难道这天底下有一个程永宜,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可以取而代之?”   萧谌既然把话说出来,自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可是,有成绩在前,达侯纵然不是太女太卿,朕也打算让他继续远行他国,了解他国,同样也能为大昌谋划。成了太卿,这就是我们萧家的人,有本事的自己人都不用,难道还要到处寻找,物色所谓更好的人?”   这是多么现实的考虑。   有了成绩在前的程永宜,萧宁无意将人留在身边,也不想让那么一个人困于方寸之间,而是要物尽其用,多好的事?   男人们容不得女人比他们能干,张口闭口就是女子不得干政,内宫不得干政。萧宁反而要让他们看看,她的心胸气度,从来不逊于任何男人。   与她携手一生的人,她盼着这个人能更出色,每一回再见,他都比以前更好,这难道不是更昭示着萧宁的成功?   萧谌一开始其实也以为,程永宜要是跟萧宁成亲,往后该一直留在萧宁的身边,帮萧宁打理内宫事宜。然萧宁却不认同,反而认为程永宜应该出去,更出色的完成曾经他自请的使命。   “东宫事宜?”行吧,萧谌和萧宁的脑回路一向就不同于正常人,跟他们一直讲道理是没有用的,那就不讲了,只说一句摆在眼前的事。   萧谌给萧宁一个眼神,这个问题交给你了。   “难道往日的太子妃对东宫事宜事皆亲历亲为?”萧宁自然是要乖乖上去,反问一句。   嘎!这,这谁家的当家主母也不会事事亲历亲为,太子妃当然也不可能就亲历亲为了。   萧宁代为回答,“没有太卿的日子,东宫并未乱。东宫事宜,分而治之,用不着为了已然有人办好的事,特意将太卿留在东宫。杀鸡焉用牛刀。”   最后一句总结,真的,好些人都捉狂了!   是,没有了太女夫不错,他们还以为萧宁选一个男人,往后怕是要将男人困在东宫,这除了传宗接代,往后怕是再也没有其他用处。   万万想不到,萧宁当时说过类如太子妃的话,现在却没有打算让人留在东宫,从今往后,她的意思还会放任人到处闯,毫不约束。   那,那他们之前忧心儿子与萧宁成亲就废了,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悔啊!悔啊!   本以为萧宁这个女人,一但她得势,她定是要将男人加注在女人身上的一切全都还给男人。万万想不到,她不是,她不是!她用人为才,更是心胸宽广,毫不避讳让枕边人出去闯,完全是要成就一个男人!   捶胸顿足,悔啊!   这时候一群人看向一直不作声的程永宜,已然开始眼冒绿光了,这要是把这人解决了,是不是萧宁会另选太卿?   程永宜感受到一阵阵杀意,轻挑眉头,程永宜自不在意。想他死,只管放马过来。   “陛下,从前程将军可以作为大昌使节出使,他现在更是太女太卿,更无不可。”萧宁答得让人不禁笑了,不少人心下亦在感慨,萧宁这份气度胸襟,谁能想得到。姚圣默默地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实在是干得漂亮,悔不死那些小人。   “臣附议。”明鉴虽然也担心将来要是程永宜长成了,未必不会威胁萧宁的地位。   可是身份早已分明,太女太卿,太卿就是太卿,亦是臣,是萧宁的臣子,将来他若是乖乖的当他的太卿也就罢了,若有异心,谁都不会让他活。   现在就不考虑将来的事,只道程永宜再一次领队出使一事可行或是不可行。   在明鉴看来,有成果在前的人,再一次对他委以重任,甚好。   有了明鉴出头,萧谌和萧宁亦觉得甚好的事,谁会不长眼的反对,那不是想跟萧谌和萧宁唱反调,还是省省吧。   萧谌一看都同意,最重要的是萧宁认为此事当如此,那就行吧,且依萧宁的,下诏书,将此事拍下,板上钉钉。   随后,周屈的意思是赶在入冬前而去,毕竟入了冬,路就不好走了。   “好!”萧宁全无意见,其他人也就更没有了。   一行人定在六日后起程,再次出使。   先前程永宜他们第一次出使时,根本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事,只当皇帝闲得发慌,这才让人往外跑。   但这一回东胡战事一起,以令他国出兵,致东胡难以兼顾,这才有了一场胜仗,也就明白了,此事非不可行,不过是因为先前没有人有这份心,敢那么做,让他们打开了这一局面,往后大昌为此所得之利,都不敢想了。   萧宁亲自相送,只是一群人都自觉地离得他们远远的,那是想给他们一对新人空闲的时间,让他们可以说些体己话。   可是,萧宁同程永宜之间的交谈,竖起耳朵听到一句半句的人,都想问问了,你们真要这么公事公办吗?   “你身份转变,东胡这一回暂时未得消息,待你归来时,必已知,依我们两国的仇怨,东胡的野心,他是不会让你顺当的回来。不日莫将军将往西州去,再有任何事,及时与莫将军通信。”萧宁担心的并不是现在,而是将来,以后。   现在东胡未收到消息,不知程永宜的身份,一但知道,就算他们两国签下盟约,不起战事,谁都清楚那是东胡的权宜之计,一但有可以让东胡获利,大昌因此折损之法,东胡必为之。   程永宜若是顺利归来,定要早做防范。   “殿下叮嘱,永宜记下。”程永宜明了,萧宁是担心他们一行安全。   “早在你们回来时,我命人准备下不少大昌的丝绸陶瓷,比之前你们毫无防备的出使,我们有了准备,更能助你们一臂之力。此行,祝你们顺利。”   萧宁望向身后,那一车车的物甚,清单在此,递到程永宜手中,程永宜接过,重重地应一声。   “走吧。”萧宁该叮嘱,该给的东西全都给了,无意再留人。   “殿下保重。”程永宜也不是那等儿女情长之人,也正是因为不是,才会更加明白,他这一去肩负重任,比起先前不知前路,现在再去,心下自明了,他们定能成功。   “保重。”萧宁亦朝程永宜一抱拳,周屈和孔义亦朝萧宁抱拳,看着萧宁站在原处,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孔义没能忍住地冲程永宜道:“你也真是的,这就要跟殿下分开,还说什么公事,就不知道说说情义?”   程永宜一愣,消化完后轻声道:“殿下本就不是儿女情长的人。再者,殿下叮嘱我小心,是让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来日方长。”   他们彼此有好感,也已然成亲,就算只有名,名对萧宁而言就是约束,终此一生,萧宁都不会负于他。   程永宜相信萧宁,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而只要他做好分内的事,让天下人都看到他,萧宁也会看到他。   这一切,可比说几句动听的情话还要有用。   “你还年轻。我们的殿下和寻常女郎并不相同,自然也是不能用寻常女郎所求对待殿下。”周屈颔首,很是同意程永宜的做法。   谈情说爱什么的,萧宁吃不吃这一套另说,倒不如实实在在地做事,让萧宁知道,她要治理这个天下,想要这个天下变得更好,程永宜愿意陪她一起努力,一起奋斗。   比起只会说漂亮话的人,明显萧宁更倾向于做实事的人,如此,该如何行事,还须考虑?   ***   送走了程永宜,上一次在东宫见无类书院的学子,萧宁提出请萧谌亲自见一见这53位已然被朝廷取之为士,就等着任官的人。   其中的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收拢人心,也是要让天下人看到,他们萧家人对能文能武之人的看重。   九月十八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大明宫里虽然落叶纷飞,却是最舒服的天气。   宫人们安置好了所有的桌椅,便有人引着各士子走来。   53人,早听大明宫不同于前朝的皇宫,这是太女与工部尚书秋渠和几位绘画大家一道商量,最后才定稿,一应皆按图纸建起的宫殿。大明宫不浮于表,走入宫殿便感受到一份沉重,踏实,一如大昌一朝现在帝王太女所要走的路。   53人纷纷入座,虽然因大明宫受到了震撼,还是正襟而坐,不曾交头接耳讨论。   他们一到,便传来一传唤声,“陛下,太女到。”   本来就严阵以待的人听到连忙挺直了背,看着皆是一身墨服行来的人,眼睛都亮了。   大昌朝的皇帝和太女,在他们这些人的心里就是他们的偶像,是他们愿意为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人。   一直以来他们努力学习,不断上进,就只是为了有一个机会,能够站在他们的身边,为这个家国天下尽一分力。   现在,现在他们一直以来的希望终于可以实现了,他们心中的欢喜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表达。   “念诸卿多日,终于见到你们了。”萧谌一来,马上一脸的喜色朝众人开口。这让一直都期待同萧谌他们父女见面的人,此刻何尝不是甚喜之极,连忙朝萧谌作一揖,“陛下。”   值得一说的是,今日前来的不仅仅是政事堂诸公,还有那本就要回京述职,赶在萧宁大婚赶到长安,参加这场婚礼的各州刺史。   一群人跟在萧谌和萧宁的身后,看着眼前这些出自各州的士子,都是与有荣焉。   萧宁第一眼落在周立身上,数年不见,周立依然如同当日,乍一看或因她的容貌而觉得这样的人太过丑陋,不欲多看一眼,下意识的想无视这样的人,却何尝不是周立所想。   不引人注意,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狠狠地咬住人,让她的敌人死无葬身之地。   萧宁心下暗叹,这种感觉她很希望是错误的。   “都坐,都坐。”萧谌已然入座,笑容可亲。   关于萧谌的传闻,从前刚一开始是镇守边境的少年将军,后来就算成了皇帝,对于太多人而言,这也是一位武将出身的皇帝,就算为世族,兴许,还是粗俗得多。   结果一照面,谁说他们的陛下是个粗俗的将军的?   看看这俊美的相貌,纵然留须,也依然是俊美而英气的将军,完全没有他们以为的上阵杀敌,一身血气的样儿。   还有关于太女萧宁容貌倾城之说,都以为更多是传闻或是奉承,结果亲眼所见了,这父女一般,父亲俊,女儿美,出人意表,却也让看脸的人心下更喜之。   便只是看脸,面对这一张张俊美的脸,都愿意为之赴汤蹈火,更别说萧谌和萧宁这对父女行事公正,心怀天下江山,实百年难得一见的名君,可遇不可求!   萧谌招呼人十分热情,萧宁已然带人坐下。   扫过一众目光闪闪的士子们。士子们的眼中流露出对他们大昌信任,这些士子以为萧谌和萧宁大昌会是将来的希望,而萧谌和萧宁亦对他们寄以厚望,更令他们这些士子趋之若鹜。   “看着你们,朕心里是真高兴。高兴于你们能够相信大昌,也愿意为大昌开创一代盛世同行。将来,我们定不负你们的信任,一起将大昌建设得更好。”萧谌挥动着手,说得甚是激动,恨不得立刻就跟他们一块努力。   “能随君左右,为天下,为苍生尽一份力,吾等之幸也。”是啊,这是何等的幸事,也是他们愿意为之努力,不断改变的原因。   萧谌轻快地笑出声来,“亦是朕之幸也。”   君明臣贤,君臣相助,这才能真正开创一代盛世,能够让这些人助萧谌一臂之力,萧谌心中之欢喜,感恩,皆尽现之。   “长安如何?”萧谌心下再喜,也知道有些话得问,如这长安,长安啊,这是大昌的国都,是往后大昌最大的都城,他们初来长安都是什么感觉?   “有此雄伟宽广之国都,方能令万邦来朝。”年轻而又浪漫的人,怀揣的是这样的野望。   或许他这一番话落在旁人的耳朵里,难免有拍萧谌马屁的嫌疑,然,扪心自问,难道他们敢说将来大昌不可能万邦来朝?   他们对天下九州,尚且没能踏遍,更何况大昌之外的国土?   东胡进犯,出使他国之将以令他国之兵马牵制东胡兵马,令大昌得以稍缓,最终更是取得了胜利,无一不在向天下人昭示,大昌之外不知还有多少国。   万邦来朝,并不是奢望,更不是痴心妄想。大昌现在如同那初升的太阳,尚未展现他最耀眼的时候,现在下定论,未免太早了!   萧宁扫过那开口的人,是一位女郎,她倒是都跟人对上过,马上意识到这一位是何人-公孙挽。   这位女郎,母亲是当年卢氏挑中出头的第一位女郎,也是大昌未建前的第一个女官。   后来公孙挽在姚拾儿一事中,一篇以管窥天的文章,骂尽当时太多的男人对女子的苛刻,凡利于他们的事,以一人之错归于一个性别,然他们男人自己犯下错时,他们从来不会反省自身,也不认为他们同为男人需要为其他人犯下的错承担责任。   萧宁早就有意提拔她了,只是这样聪明的女郎,萧宁并不想再火上浇油,让她太过惹眼。   像这样就很好,与数十名无类书院的人一道出现在长安,凭他们自己本事考试,向天下人证明他们都是真才实学的人,他们也有颗为天下,为百姓安宁努力的心。   “依你们所见,太女许太卿再一次代表大昌出使一事,该与不该?”   一位皇帝,无论笑得再怎么可亲,他能成为皇帝,能坐稳江山,令天下敬仰,他就不是寻常人。   他要用有才之士,更想知道在场的这些人,有多少跟他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现在争执最大的莫过于太卿程永宜,竟然不同从前的太子妃,不曾被萧宁困于宫中,还能让人顶着太卿这个身份四处闲逛,萧宁这番表现,虽让不少人大跌眼镜,但也是有迹可循。   “陛下之幸,大昌之幸也。”公孙挽既然之前出头,现在更不会掩饰她的光芒。   于此时,公孙挽起身朝萧谌作一揖,更是贺之萧谌。“挽以为陛下之幸在于,殿下虽为女儿身,为天下男人所不能容于成为太女,然殿下从来不畏,更不曾思与他们处处争锋相对,而是不断以能容万物的广阔胸襟,向天下人证明。   “以为女子不如男者,以为女子乱天下者。男人容不下女子比男人更强大,不愿意让女人出头,殿下却不会。   “大昌未建,殿下已然向天下昭示,取士以才,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以人才而用。这番气度,本已让人惊叹。   “如今,太女大婚,不以为夫,而是以为卿,男人们都认定殿下是要将男人,甚至是他们的尊严全都踩在脚下,一辈子,永远都不会让他们翻身。   “可事实上呢?殿下心正,故,并不如他们的小人之心一般,容不下他们男人。甚至恰恰相反,殿下比任何人都要能容人。太卿。既是将来与殿下共度余生的人,他若能有成就,不正好让看不起太卿家世的人对太卿刮目相看?   “殿下能为太卿着想,将来定能与太卿恩爱不疑,白首携老。”   这一番话,从公从私,听得萧谌连连颔首。看看,果然都是聪明人,听听话说得多中听,多有份量。   “继续。”萧谌听得正高兴,催促公孙挽将后半截一道说了吧。   公孙挽也说得正高兴,听到萧谌催促,作一揖又继续地道:“谓天下之幸,是以挽以为。太卿一行出使,能在他国对我大昌所知不多的情况,愿意出兵与东胡对战,可见太卿一行人极擅与各国往来。陛下以令太卿一行人早早出行,必有所图。”   萧谌自然是有所图的,也正是因为有所图,故而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让人出使继续。   “你且猜猜,朝廷所求为何?”萧谌笑着问,倒是不给人压力,仅是让她畅所欲言。   公孙挽在这个时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与他国互通有无,以令大昌蒸蒸日上,万邦来朝。”   很明显,萧谌和萧宁一样,都是有野心的人,也正是因为有野心,他们不仅想让百姓过得好,也想让大昌更加好。   可是,大昌存在种种问题,甚至随着国家安定,问题或许还会越来越多,以至于让作为上位者,这个天下的掌权人,须得考虑,如何让这种问题,矛盾,转移。   出使他国,有人会说,这如何转移矛盾?将问题弄到别人处?   公孙挽现在尚未想得明白,但她总觉得萧谌和萧宁看得长远,远远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想像。   “不错,出使他国,知他所长,知天地之广,也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是我们大昌所没有的东西。   “而就这一回,太卿他们一行带回来的番薯,已然种出来了,是耐干耐旱之物,且可以种植于坡地。你们知道,我们大昌有多少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吗?”   萧谌问起他们,一群人沉默了许久,这个数据他们从来没有了解过,一时间确实答不上来,不知其中是何数据。   “大昌国内,至少有七成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这时候一个人起身,虽然面容有些丑陋,声音却很平和,让人在注意到她容貌的第二印象,却是她的声音。此人正是周立。   萧谌颔首,倒是记得此人,萧宁也是提起过的,相貌丑陋者,这么多人中仅此一人。只是,她竟然也参加这一回考试,难免让人好奇。   “是啊,我们的百姓,多的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他们每一日纵然辛苦劳作,最终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障。你们可以想像到,究竟他们的日子有多苦?”   萧谌是心疼百姓的,哪怕就算稻种的收成已然提高很多,可到现在,依然无法让大昌百姓们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这何尝不是他这个当皇帝的无能。   萧谌是想让百姓过得更好,若是大昌内没有这样的粮食粮种,那就去别的地方找。   若说从来他还在想,萧宁想着让人去找,这究竟是找着找不着,有了这一回番薯,他是确定了,外面有不少好东西,只要他们一道努力,一道发现,一定可以找得到。   萧谌很清楚一点,凡事不能把希望放在一处上,而是应该更全面,更长远的考虑一切处置妥当,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开一个好局,这门萧谌的信心倍增!   往后须得再接再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至于你们。你们是朝廷提拔的人才,是朝廷用来治理天下,治理百姓,最重要是安抚百姓,让百姓可以安心做事,也可以让百姓放心的人。   “朕不希望你们最后都变成尸位素餐者,也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们成为天下百姓怨恨,憎恶的对象。”   萧谌考完了人,也该说出自己对他们的要求,希望眼前的这些人,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儿。   一众人严阵以待,聆听萧谌的教导。   萧谌道:“你们都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者,想来你们也都明白,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安,天下安。故,朕希望你们成为大昌的官员,能与大昌一起,让天下百姓过得更好,也让这个大昌更好。”   “必不负陛下期望,不负陛下所托。”好听的话,须得会说,萧谌不要求他们忠诚,只要求他们须得心存百姓,这一点,他们有什么不该做,不能做的?   萧谌端起酒,“朕希望你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将来都能载入史书,流芳百世,以令后世知我大昌贤臣辈出,却是他们永远都无法再创的局面;终此一生,他们都只能看着我大昌感叹,我大昌之繁华!”   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梦想,也应该抱有这样的梦想,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朝着这个梦想前进。   “唯。”一群人听着萧谌的话,眼睛都亮了,自然也希望能成就这样的局面,如此,方不枉来这个世道一回。   大昌,自此以试取才,后来称之为科举。   当然,这只是文举,后来萧宁登基成为女帝后,再开武举,以令天下学武之人也有了出头的机会。   不识字,不认字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有一身好本事,照样可以成为大昌的栋梁。   光和十四年六月初一,帝萧谌退位,大昌朝迎来了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女帝。   二十四岁的萧宁一身冕服,一步一步再一次踏上含元殿时,在这四周,文武百官中,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女官。   不仅如此,就是在大昌朝中的官吏中,也有将近五分之一是女官。   或许有人说,这样的数据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这还不是只占据了男人为官比例的零头而已。   可是,从无到有,这已然是最大的成功,这也是天下女子一道努力的结果。   且女子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入中枢,在这天下政治的中心,亲眼看着萧宁登基,开创古今之先河,成为亘古未有的女帝,那对天下女子而言,何尝不是莫大的幸事。   萧宁走上最高位,转过身去,群臣皆拜,“参见陛下。”   一阵阵山呼,昭示于天下,大昌自此将开创新的纪元!   萧宁抬起手,“诸卿平身。”   威严日盛的萧宁高声喊起,无人敢与之对视,皆立起。   “朕以继位,自当承太上皇之志,以令天下安宁,百姓安宁。朕对你们的要求,你们可以畅所欲言,也可以不忠于朕,只要你们忠于大昌,忠于百姓,朕都能容你们。   “然,倘若你们敢鱼肉百姓,背叛大昌,朕定不能容你们。”   一个女帝,帮亲爹打下半个江山的女帝,她脱口而出的话,谁会认为她只是随口说说。   想想这些年来的鸣冤鼓,铜匦告密,揭露多少心思不正,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在他们甚至都无所觉察的时候,他们自己做下的一切,都已然为朝廷所知。   萧宁曾为太女,更是执掌铜匦之事,办案查案,一向讲究证据确凿,世族哪怕觉得萧宁是因为容不下他们世族,这才会咄咄逼人,终究在证据面前,无言以对。   萧宁登基,面对众臣叩拜,她与众臣告诫便只用这一番话,也昭示了她一直以来眼里不容沙子的性子。   每一个官员,且让他们好自为之。   “另,明年改元光启。”萧宁年号是为光启,其在位三十六年,大兴工程,治水开荒,只为百姓天下得以安居。   对外,坚持以使臣出使他国,走出一条丝绸之路,以令大昌为万国所知,更有万邦来朝。   东胡于萧宁登基后,即萧宁倾一国之力,面对来势汹汹进犯的东胡,以灭之。   仗打了三年,最终染图被莫并所杀,东胡亡,以令东胡原本的国土,臣民,皆归于大昌。   大昌国土为此得到极大的扩张,本以为大昌便趁此机会再灭西胡,就是一些臣子们也向萧宁进言,请萧宁趁机发兵,灭了西胡为妥。   可惜萧宁只道了四个字:止戈为武。   兴兵而战,为护百姓,为安天下,非为功,更非为占据他国国土。   东胡敢犯,一而再,再而三,大昌不能容之,自当倾一国之力而灭之。然西胡与大昌交好,无进犯之心,何以灭之?   这段话记入史册中,更为后世赞萧宁仁君也。   有剑在手,却不思毫无节制的用剑,这一份自制,何其难得。   东胡亡,震慑于各国,无人敢轻犯大昌,亦知大昌仁厚,并不以强凌弱,而是愿助于他国,他国之人岂不敬之,佩服之。   是以,光启女帝继位后十年,万邦皆伏,称之为天汗。   在内,除修治引水以惠天下,其为帝时吏治清明,令天下安宁,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粮仓丰厚,可食饱,可穿暖。   其虽为女子,却有着比男人更宽广的胸襟,能容于天下,也能容于世间男子对她的不喜轻蔑。   她虽提出许女子承嗣,让女子出仕,但一生从未有过压制男子,以令女子上位之举。   无论是曾经不喜之极于她一个女子处处出头的人,最后都不得不心服口服地称赞她一句明君。   后世称萧谌为高祖,萧宁为太宗,亦为光启女帝。终高祖、太宗两朝,从不滥杀一位开国功臣,更不因言杀臣。   两朝皇帝,一对父女,改世族垄断之制,令天下寒门都能有出头的机会,也让这个世道相对变得公平一些。   父女承志,皆以爱民护民为己任,以得天下百姓爱护。   他们更是一致提高武将的地位,令天下人知,天下安宁,从来都少不了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将士。   光启帝于六十岁驾崩,举国皆哀。   一代女帝逝去,新的历史即将开启,但大昌,无数女将女官,与男人共治天下,百花齐放,璀璨夺目。   大昌,这是一个令人心之向往,追思无比的王朝。   大昌朝终一朝,以萧谌为始,萧宁续上,从无法不责众一说,一视同仁,取士以才,后世论起大昌朝,无不心之向往。那是一个法度严明的时代,也是一个包容万物的时代。   女子可出将入相,天下人皆可放言高论,教育兴,以朝廷修史,育无尽人才为国家所用,世族垄断随人才辈出,再不复从前一般,事事尽由世族把持。这样一个王朝,存时九百载,终亡兵权外露,最终为他人取而代之。   然萧氏后人,却并未至此而亡,王朝不复,家族却守萧谌立下的家法,正之一字,虽千难万难,他们却牢记先祖教诲,永不敢忘。   大昌之后,再无王朝有大昌两代皇帝之胸襟,以容万物,高瞻远瞩,纵然欲效仿之,终亦是无果。   后世士子恨不曾生于这样的王朝,却也明白,终此一生,亦不复遇此王朝。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完结,撒个花!   独女写到现在,其实萧宁一大婚,几乎大局已定,但凡后续萧谌不坑萧宁,萧宁继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在此划上一个句号。实在是不想写因为皇权,父女反目的戏码,坏了我心中的萧谌好爹爹形象。   至于感情戏嘛,嗯,作为一个不擅长的人,也是考虑萧宁的身份,太过波澜壮阔的谈恋爱,好像搞不好。所以本书就只当权谋剧看吧,感情戏忽略,哈哈哈!   另外两章番外改文中,稍等哈!今天会更完!说好的写完更完呢。 第195章 敬国公姬则   “敬国公。”简陋的驿站,简单部署的房间内,已然头发发白的老者,朝年轻却已是大昌国公的姬则见一以礼。   “莫公。”姬则轻唤一声,对面的这位老者正是萧宁的外祖莫非。   姬则于此时前来,正是为莫非而来。   莫非看着姬则,甚为恭敬,再一次朝姬则作一揖,“姬氏祖先保佑,国公能安然活着。”   “多赖陛下和太女,若没有他们,断然没有我今日。”姬则更是认为一切的功劳都是萧谌和萧宁的,若不是他们容得下她,她早就已经死了。   莫非面带笑容,萧家,萧家自然也是有福分的。   “莫萧两家的恩恩怨怨,我都知道。今日秘密前来兖州寻莫公,我亦为此事而来。明王杀了令嫒,此事我希望莫公能不再追究。”姬则此来,正是因为闹得沸沸扬扬的莫忧之死。   萧评的应对她自也看在眼里,也正是因为如此,姬则绝不允许任何变故发生,让萧评为此任人宰割。   莫非震惊地抬起头,望着姬则,姬则道:“他是我的郎君。且莫公扪心自问,令嫒所为,她死在萧家人手里不该?”   莫忧弃了萧家,更是嫁给了萧家的仇人,更是站在萧家仇人那一边,为这个仇人生儿育女。   这样的人岂能让她活着,让她有机会为难萧家人?   萧评之所以愿意任由莫家人处置,这是不想让萧宁陷入两难之境。   “况且,莫忧纵然生下太女,却也弃了太女;同样,莫家退之,何尝不是弃了太女。莫公只考虑自己的颜面,就不曾想过,一个女郎让她的父亲成为天下人的笑话,她的处境会有多难?”   姬则此番前来,作为前朝的公主,前朝旧臣自当敬她三分,莫非就算早避于朝廷,却也是她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姬则送信前来兖州,道要见一见莫非,莫非岂敢怠慢。   如今再被姬则问起,莫非答道:“萧家不会迁怒。”   “那只能是萧家人通情达理。并不是你们莫家顾及你们面上无光,无颜见人,因此可以理所当然地如同莫忧弃了太女殿下一般弃了太女殿下。”姬则斥责一番,越说越是不客气。   莫非哑然,更是羞愧。   是啊,他只考虑到养出莫忧这样一个女儿的他面上无光,无颜见人。可是,他带着莫家人跑了,可曾想过萧宁将如何?   他们逃得了,萧宁呢?   生母让萧家受此奇耻大辱,终此一生,这样的耻辱更是因为她的存在而无人能抹去,萧宁的日子要怎么过?   “你们自问可曾尽过半点外祖,舅舅的情分。你们以为明王怕你们莫家?你们分明清楚,明王之所以愿意任你们处置,皆因明王爱护太女,不愿意太女陷于两难之中。而你们呢?你们考虑过太女吗?”   不管是萧谌也罢,萧宁也好,有些道理大家心里就算有数,也无人道出,因为他们顾念莫家。   姬则就不一样了,她的身份让她就算身为萧评的妻,一样可以指责莫家,莫非。   “你们若是敢因明王杀了一个早在当年她背叛萧家,嫁与韩家时就该死的莫忧,伤及明王半分,我发誓,我必杀你们莫氏全族,一个不留。”姬则放话,指责莫非的无.耻,也不怕让他知道,她绝不是在玩笑,也无意玩笑。   “你们不爱惜的人,萧家拼尽一切维护,你们竟然还想去杀守护你们外孙女的人?你们有何颜面?”姬则此番来都来了,更是将话说狠,好让他们知道,在她的心中,莫家人究竟算什么?   “老朽绝无此意。”莫非羞愧得连头都抬不起,面对姬则指问,他低下了头。   “那么,莫家人是不是应该表明这个态度。莫公不知长安内因此事动荡不安?若是任由事情发展,恐危及太女。”姬则之所以急忙赶来,一是为萧评,三是为萧宁。   他们两个都是姬则想要守护的人,绝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理由伤及他们。   莫非看得出来姬则对萧评和萧宁的维护,姬则说得不错,一直都是他们对不起萧家,从来不是萧家对不起他们。   就算萧评杀了莫忧,他们何来资格质问萧评?莫家觉得萧宁这些年过得太好,欲将萧宁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老朽明白。萧家退让,明王愿意让莫家处置,都是为了太女。而我们莫氏,本无恩义于太女,现在又有什么资格仗着太女对我们莫家的骨肉情分任意妄为?”莫非知姬则骂得对,他们莫家有愧于萧家,萧评承认杀人一事,他们确实没有资格问罪萧评。   姬则得到这句话,还算满意。   “太女大婚,莫老打算前去?”姬则相信萧宁是希望莫家的人前去参加她的婚礼的,但莫家的人,有脸或是无脸,却是未必了。   “大昌尽一国之利,将以修史,然,老朽确实没有脸面再见萧家人。我手中有一些藏书,且让儿孙们送到长安,送到太女手中,就算我这个当外祖的送她一份新婚贺礼。旁的,便罢了。”莫非羞愧地完全抬不起头,话说着更是低下了头。   姬则对此事无强求之意,而且她今日可是私自出梁州,若是传扬出去,又是一桩麻烦事。   “我今日前来......”   “我从未见过国公。”莫非亦明了其中的规矩,一方大吏,无诏不可私自离开治下之州,姬则愿意为萧宁和萧评冒险,观姬则眉宇清明,并非愚蠢之人,可见那两位定也是人中龙凤。   他既对萧宁无恩亦无义,也没有资格毁了萧宁身边的能吏。   姬则起身作一揖,“莫公大义,我代殿下谢过莫公。我也谢过莫公。”   莫家放下莫忧之事,姬则心下便放心了。   她是自私,因萧宁那是她的夫,萧宁也是她一生尽忠之人;不管任何人,若是损及他们,姬则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解决。   “国公骂得对,是我们莫家人太狭隘了,从未给予过,却只想不断索取。我们莫家欠萧家的,就算是一条人命同样也还不上。当是我谢过国公。”莫非更是朝姬则行以大礼,谢过姬则。   姬则也不再多言,只是同他再作一揖,“则,先行告辞。”   “不送。”姬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被任何人察觉才是最好的事。   只是待姬则回到梁州时,却听说莫家除了莫非一对老夫妻外,其余人都往长安去,以莫家之力,助朝廷修史。   莫家就算不出仕,能以文扬名天下,将来也会前途无亮。   随后,萧评与姬则来信,道是莫家莫恢再一次见他,却是不愿意再提莫忧之事。   萧评最后在信中问了一句:此事,国公何为也?   远在千里,他倒是猜得出来姬则在其中未必没有动手,因而事情才能解决。   姬则面对这不确定的一问,自是装糊涂。   日常与萧评的通信,多是说起朝廷之事,如萧宁选中程永宜为太卿。   程永宜,家世简单,无家族拖累,于萧宁而言,没有拖累就是最好的选择,姬则甚以为萧宁选得好。   姬则也会在信中说起梁州种种,如山民梯田开得越多,收成越好,倒是与他们梁州百姓越发和睦。   想起梁州地位偏僻,观扬州蒸蒸日上,姬则自也动了心思,开始寻梁州的特产。   特,自该是独一无三,天下绝无仅有。   姬则希望在她的任上,不仅边境安宁,就是这世族与百姓,日子也能越过越好。   萧宁先前往扬州运了不少茶,茶树,制茶的工艺,姬则也让人找起在梁州内有什么是扬州没有的茶叶,便是只有梁州独有的东西,这也是可以用之。   这么发动群众的力量,还真是让姬则找到了。   茶叶有,还有菇。   美食,美味,这是无论何人都舍不得,弃不了的东西。   姬则跟在萧宁身边,别的什么学到多少另说,对这吃穿用度,那是马达全开。   好吃好喝好玩的,弄出来。   为这事,姬则还专门写信给萧宁,向萧宁请教,若想让这两样东西撑起梁州经济,梁州百姓因此过上好日子,应该如何才好?   萧宁回信,一目了然:第一,口感上佳,必有客源。货须得是最好的。   第三,易保存。须考虑制作,保存,还有定下的客源是多少人?   不得不说,就这两个问题,姬则不得不细想。   她是吃过不少美味不假,她欢喜的,难道旁人也会欢喜?   茶叶,自萧宁开始制作成功,泡茶已然流传于世族,可是,这只限于世族。   百姓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何来的心思喝茶?   可是,若是想迅速让梁州发展起来,或是想要改变百姓的日子,又不得不从世族入手。   毕竟百姓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想让百姓掏钱买东西,为经济发展做出贡献,无异痴人说梦。   这种情况下,姬则还是决定参照萧宁先前的做法,以赚世族的钱以富民,慢慢随着时间的流逝,百姓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再考虑之后改变经营方向和对象。   三年,借与扬州之故,姬则和扬州达成共识,以令扬州和梁州一道富民强民,开拓一条以干货和茶叶为始,而以河运为主的商道。   短短三年的时间,可见百姓日子越过越好,每日信心饱满有干劲的百姓,脸上洋溢的都是充满希望的笑容。   三年一换,姬则带着梁州百姓收益翻上四倍的结果再返长安。   站在长安城门前,萧评就在不远处等着姬则,姬则不由露出笑容。   “有劳明王久候。”姬则走上前,轻声道来,萧评不以为然地道:“不久。”   两人对视一笑。   虽然久别分离,然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通信,议国家大事,论如何建设梁州,萧评给姬则出了不少好主意,在姬则这里,萧评就好像一直在身边。   “太卿出使,一晃也是三年,但不知何时归。”姬则回来,第一件操心的是萧宁的事,萧评隐晦地扫过她一眼。   姬则毫无所觉,而是自顾自地道:“如今怕是不少人的心里都在想,当初殿下选了达侯为太卿,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太卿不在跟前,谁就是想再挑拨离间,人不在,一切都空想。”   说到这里,姬则倒是先高兴了,“我们殿下最是喜欢磨人心志。”   萧评听着姬则说起萧宁的事,张口闭口都是殿下,要么也是国家大事,却无一句关于他。   “你与贺将军、梁将军同行。怎么你回来了,他们却不曾?”萧评于此时问了一句,目不转睛地打量姬则,更多是想知道,对于贺遂,姬则还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   “贺将军与梁将军前去祭拜先祖,会晚一些。”姬则并无不妥,坦然无比的将贺遂他们一行所去告诉萧评。   “贺家。”萧评亦想起了贺家,贺常侍啊,为大兴而死,死于韩靖之手,一家数十口人,只剩下一个贺遂。   “贺将军收养一子,以为贺姓,皆为承嗣。此番是特意带那孩子前去拜见贺家祖宗。”姬则说起此,心下亦是对贺遂敬重之。   贺遂重诺,一言九鼎,这很好!   “梁将军是位豁达的女将,有她在扬州守卫海运,大昌无忧。”道明贺遂他们一行改道之故,说起了梁好。贺遂娶到梁好,亦是他的福分。姬则也曾代为扬州刺史,与梁好之间亦有往来。   初初时两人都知对方,但在她们心中,除了儿女私情,还有家国天下。她们虽为女子,却牢记萧宁的教导,比起私情,须是大昌天下安宁,百姓安康更重。   以公论公,不讲私情私怨,梁好是位好将军,冲锋陷阵,不畏生死,她既能不敬之重之?   且,她们之间因贺遂而知彼此,却也不必为了一个贺遂争得头破血流。姬则亦记得,她现在是明王妃。   萧家待她礼遇,萧评待她敬重温柔。自她决定嫁给萧评那一刻起,她已然放下贺遂,再见,或者会百感交集,但她已然放下。   既是放下,自然更不会为了贺遂的事,与梁好为难。   皆是豁达又心存天下的女子,纵然因为贺遂不能成为好友,也不会是仇人。   再后来,姬则归于梁州,倒是有些日子不曾与梁好往来,与贺遂倒是往来得更多。   可是,姬则从心里希望贺遂能过得好。他对她有救命之恩,庇护之情,若没有贺遂,她早就已经死了。   不能娶她,贺遂有负于她,却依然不能抹去这些恩情,姬则感谢贺遂,亦企盼他能过得好。这一点,姬则坦然告诉贺遂,贺遂亦懂。   有负于姬则,他选择娶梁好,定一生爱护梁好,不会再伤了第三个人的心。   梁好和贺遂这些年一道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他们是夫妻,也是可以交付生死的同袍。   有些东西,不需要刻意,只需要彼此尊重,也只需要相互礼让,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姬则在这一路上,看到他们彼此虽然平淡,但却各自懂得对方的相处,她知道,贺遂过得很好。   “明王殿下此问,想问什么?当年我并未隐瞒明王,我心喜于贺将军。”姬则虽然答得坦率,但亦知萧评此问并不是随口一问,有人的心思莫不是以为她看不出来?   难道她刚从梁州回来,萧评还想翻起旧账,道她不知避嫌,竟然与贺遂一道归来?   想到这里,姬则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竟然不知,萧评竟然如此要跟她翻起旧账,何其可恶?   “不过是想知道,你心中还有没有贺将军。”萧评试探不假,同样他也不避讳地承认,他这一问为的什么。   姬则瞪大眼睛,“自然是有。纵然我们结不成夫妻,贺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情,庇护之情,我纵然万死亦难报,岂能将他忘得一干三净。”   答得太过理直气壮,让萧评原本也算问得理所当然的问题,倒显得他过于无礼,竟然问出这等失礼之言。   萧评不作声了,一向巧舌如簧的人,难得的竟然不说话。   姬则还以为萧评会同她争辩到底,结果倒好,他不吭声了?   不吭声的萧评,却让姬则显得烦躁,可是,一时间姬则亦不知如何再开口。   她方才道起贺遂对她的恩情,言及万不能忘时,她是真觉得自己有理,可现在,怎么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殿下,国公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府休息吧。”夫妻三人一沉默,这气氛马上不同。伺候萧评的人须得有眼力,此时就得把这尴尬的事掀过。   也是他们明王殿下自打听说他们国公竟然跟贺将军一道回来,这都醋了好些日子了。国公在明王面前,不问明王一句,只不断地说起太女殿下,这明王可不就更醋了。   人要是一醋,难免就失了往日的周全。没想到他们明王也有今天。   作为萧评身边的人,万万不能让他们明王殿下一时失了分寸,倒是让国公误会,还是回家去。   “该先进宫拜见陛下。”姬则想起此事了,连忙开口。   “陛下知你辛苦,道梁州一应事宜,你已将公文上呈,做得极好,许你休沐半月,待休养后再上朝面圣。”萧评立刻将萧谌的诏令传达,至于萧谌是如何挤眉弄眼地同萧评说起快成好事这话,萧评便不说了。   “还有殿下。”姬则想不到萧谌如此体恤,但还有萧宁。   殿下殿下的!萧评第一次有一种把侄女丢给兄弟藏起来,免得老让姬则惦记的念头。   “陛下许你休沐,你去见阿宁,就不怕......”吓唬人什么的,萧评一点压力都没有,反而觉得就该如此。   姬则马上明白萧评未尽之言是为何意,立刻道:“罢了。”   “回王府或是去国公府?”是的,眼前这两位,一个是明王,一个是国公,各有府邸,姬则虽为萧评之妻,却不希望往后都只能被扣上一顶明王妃的帽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况且,姬则还有母亲在,她既为敬国公,本就该有她的府邸。   前往梁州时,姬则心下最忧心的就是母亲,只是不宜让母亲随她同去,好在有萧评,敬国公府内也有奴仆成群。   这些年她的母亲过得很好,每回写给姬则的信中都不忘说萧评的好话。   这要不是母亲的字迹不假,姬则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代笔。   “先回国公府,我要见见阿娘。”一去三年,姬则怎么可能不想母亲。   欢欢喜喜地便要回府,待见到萧评也要一道随她同回国公府时,姬则一愣问:“明王也去?”   萧评额头的青筋再也忍不住地跳动了,“国公以为呢?”   这一回姬则算是反应过来,她是说错话了?   你没有说错话?   终究,萧评没有多说,只用行动向姬则证明,他究竟去是不去。   一别三年,姬则陪母亲说了许久话。   姬则的母亲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眼看着姬则能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于世,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立足于朝廷之上,任何人都休想随意主宰姬则的生死,她不知有多高兴。   自然也免不了多说萧评的好话。   虽说萧评是年长姬则一些,但两人的婚事既成,很多事就由不得人,而且萧评无论文武都是万里挑一,并不因她所经历的不堪,有丝毫看不起姬则之意。于她看来,萧评甚好。姬则的眼光很好。   姬则哄睡了母亲,又想到她一个刚成家的女郎,能得夫家同意出任梁州为刺史,与夫君两地分居,其中若不是萧评点头,谁能轻易答应。   萧评在这三年里亦助她颇多,她倒好,刚回来连好听的话都没有同萧评说上两句,倒是处处惹萧评生气。   对,姬则看出来了,萧评最后生气了,方才当着长辈的面,萧评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也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明王呢?”姬则出了院子没有看到萧评,以为萧评定是回去了,询问一旁的人。   “明王在花园等着国公。”萧评懂得给人空间,并无意处处约束姬则,也不想让姬则觉得他们之间毫无空间。   姬则一听走了出去,果然看见萧评在花园,只是石桌上放着一堆堆状纸,萧评在灯火下看得认真。姬则从侧边看过去,不得不说,萧家萧评这一辈里,长得最好看的人,一个是萧谌,另一个是萧评。   两人虽然是堂兄弟,却又是各不相同的俊美。   萧谌是上过战场的人,多了几分英气,萧评却带着几分阴柔,而且为人更内敛。人安坐在一处,若他不出声,奇怪得无人能察觉得到他的存在一般。   但,姬则看着萧评的侧脸,不知怎么的,七上八下的心,慢慢地被抚平了。   “国公。”姬则看着萧评的脸,一时看失了神,许久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一旁伺候萧评的人过来添茶,注意到姬则,连忙唤一声,也让萧评意识到她的到来。   “岳母睡了吧?”哪怕萧评和姬则的母亲相差不了几岁,但他既然娶了姬则,那一位就是他的岳母,他当执子礼。   “睡了。”姬则回过神,有些懊恼她既然看得萧评入了迷。为掩饰尴尬,走了过去拿起一份状纸看,“京兆府的事情多吗?”   面对此问,萧评道:“天子脚下,京畿重地,汇集了天下各种人,事比寻常地方要多。”   姬则就想起一件事了,“明王当了好些年的京兆府尹,就没想过进政事堂?”萧评笑了笑,“不需要。为相者,那是为官最高的追求,但对我来说,我已然是明王。比起其他虚名,难道不是我守好大昌门户,令陛下无后顾之忧更为妥当?”   萧谌亦曾跟萧评提起,该给萧评升官了,是萧评不愿意。   他已然功成名就,不需要再锦上添花。   他觉得作为京兆府尹甚好,能够看护好大昌的门户,做他力所能及的事,叫天下人知道,他们萧家能出一个皇帝,更能出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姬则欢喜于萧评言辞间的豁达,还有那一份忧国忧民,心怀天下苍生的胸襟。   大昌,有一个爱民如子,事事以百姓为重的皇帝,自然而然也会影响朝中的文武大臣,让他们知道,他们可以有自己的私欲,同样也须有天下百姓。若是他们做不到,第一个容不下他们的就是大昌皇帝。   萧谌以身作则,萧评何尝不是。   为皇帝的兄弟,他为大昌做过多少事,政事堂的几位都有数。   若非萧评不想入政事堂,否则早就进了。   萧评就是想用行动证明给他们看,大昌王爷只愿造福百姓,不想与天下士子争权夺位。   一个京兆府尹他当了这些年,守住大昌门户,京畿重地,事情办得漂亮,亦无心让人夸赞于他,升他的官。   他在其位,他会尽所能的将事情做得更好,让大昌更好。   “怎么?你想让我入政事堂?”姬则想得入神,她这不作声,落在萧评眼里,萧评有些拿不准。   “明王想做什么都由明王做主。不过,我将来定是要进政事堂的。”姬则并不觉得萧评无意为相有何不可。但她十分明确,她将来一定会入政事堂,她要成为女相。   “好。”萧评只一个好字。   姬则眨了眨眼睛问:“我若是当真进了政事堂,明王不曾为相,会不会不喜于旁人的流言蜚语。”   萧评理所当然地答来,“你何时见我畏惧旁人的流言蜚语。”   从来他都不是为了别人而活,恰恰相反,他一直都为自己而活着。   只做他喜欢,他认为对的事,旁人喜或是不喜于他,都无干系。   “明王好生豁达。”萧评所言不虚,至少到现在为止,萧评从来没有为流言蜚语而动容过。   “那,为何当初明王答应娶我?”这个问题,饶是当初被伤透了心,又是走投无路,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萧评身上的姬则,从未想过萧评当真会答应。   萧评被问得一愣,终是不确定地问:“你要知道为什么?”   姬则颔首,“想知道的。明王不是心软的人,可却点头答应下这门亲事,当初明王答应时,我亦觉不可思议。”   萧评端详着姬则,“或许是因为,我确实一时心软,又觉得娶你有利。”   “心软了吗?”有利,姬则为让萧评娶她时,利害早已道明,她一直都觉得利令萧评为所动。现在看来,不全是。   “心软了。”萧评颔首,那一夜的姬则伤心得似是萧评若不答应娶她,她这一生自该就此终结。   死,有多少人想活着,萧评一直难过的是,他救不了最想救的那个人。   而现在,有一个和她一样年纪的女郎,走投无路地站在他的面前,求他给她活下去的希望。那一刻,萧评的心确实是软了。他不想要姬则死。   然后,他们定了亲,她嫁了他。   两个彼此都知道彼此心中都有其他人的人,客气地相处,却也会相互温暖对方,帮助对方。   一点一滴的相处,慢慢的,就连萧评亦不知从何时起,心里有了姬则。   “若是我现在与明王再请,想要个孩子呢?”姬则露出了笑容,心软,一个不心软的人对她心软,有了第一次的心软,便会有无数次,她懂得这其中的含义。而她,甚喜。   萧评眼孔微微放大,似是如何也想不到姬则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明王不愿意吗?”姬则看萧评这动作,侧过头既是无奈,又是遗憾地再问。   “这话不该由你说出。”萧评说的实在话,当年姬则求他娶她,这也就算了,现在他们两人成了夫妻,有些事自该水到渠成,那更该由他说才是。   姬则靠近萧评,拉住萧评的手,“难道在明王看来,我这番要求是不知羞.耻,离经叛道?”   萧评拧紧眉头道:“并非此意。只是,我也想主动一回。”   放姬则离开,是萧评怕他太急,想给姬则一些时间,也让姬则想清楚,她心里是否放下贺遂。   心里有过人的萧评知道,若是心里一直放不下一个人,却又同旁人在一起,一颗心分成两半,对谁都不公平。   萧评连对逝去的人,为她报了仇,那才算是放下,姬则心里的那个人是贺遂,萧评亦曾想过,杀了贺遂或许就能了结一切,最终,他还是选择什么都不做。   既是因为贺遂并无错,也是因为,他就算再恨,亦做不到滥杀。   内心挣扎这些年,在听到姬则竟然同贺遂他们夫妻一道回来时,更是化成了浓浓的醋意。   “将来的日子还长着,明王有的是主动的机会。明王能放我去梁州,我心中十分感激明王。但也是因为明王让我走这一趟,有些事我才真正放下。明王,谢谢你。”姬则握住萧评的手,有些话不必说得太过明白,彼此却已然明了对方所指。   萧评有些意外,姬则道:“明王往后可不要随便动怒。”   这番指责萧评并不受,而是反问:“我动怒不好吗?”   姬则想了想终是道:“好,也不好。毕竟明王动怒,证明明王心中有我;可是明王动怒,让人害怕。”   说到这里拧紧了眉头,姬则决定抛开不理,“当日我与明王所请,殿下都还记得?”   所指的当日,便是当初萧评答应娶姬则时,姬则提出的种种条件。   “有求于人的国公,也唯有你能说得出那般理直气壮的条件。”萧评怎么可能忘得了。   “明王不曾想过不认账,这就很好,我放心了。”姬则露出笑容,诚如萧评所言,纵然当初她确实是有求于人,不代表她就不能提条件。   比如她和萧评说过,就算嫁给他,她依然是姬则,是一个永远不会安居于内宅的女子。   当然,姬则提出的要求最重要的还在后头。   “我与明王之子,须得有一人随我姓,承我姬氏之爵。”   姬则思虑周密,亦是先礼后兵。姬氏,彼时她尚不确定究竟以后大昌会怎么样,但不妨碍她为自己争取。   由她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孩子,她想要这个孩子承她姬氏之爵,谁敢说不,翻脸。   “故,明王殿下是想等着胡子发白,我也垂垂老矣,这才打算给我一个孩子?”姬则方才已然问过了,可是有人纠结于其他。无奈之下,姬则只好提起旧事,同时也让萧评切不可一托再拖。   萧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国公想好了。”   “自然。”她的身体已然长成,趁着休沐,将该办的事办好,早日完成这件人生大事,她便可后顾无忧,一心系于国家,有何不可?   萧评显得有些无奈,但亦无法拒绝。   敬国公姬则,前朝大兴公主,后随于大昌高祖之女,亦太女萧宁,承大兴姬氏之爵,聪慧稳重,后为尚书右仆射,辅佐尚书统领六部,名列太宗女帝女相首位,其一身正气,心怀天下,虽为明王妃,然后世多称其为敬国公。   敬国公与明王共育三子一女,长子承明王爵,次女以承敬国公爵。   后世论起敬国公,皆赞其大义,若无敬国公姬则,或许太女萧宁承嗣承爵的路,会走得更难。   敬国公主为相三十年,辅佐太宗,共普君明臣贤之佳话,姬氏有她而不绝,继任之女国公,效仿其母,不负敬之一字,为人公正,且以为家训。   姬氏子孙,心须正,于国家大利前,当舍私利,永不可忘国家大利。   敬国公姬则一生与明王恩爱有加,后与明王同葬于高祖太宗陵寝之则。   明王终此一生,未入政事堂,然其为京兆府多年,以令京城门户清明,天下无人不知明王不负其号,是为明冤护民,一生为官,手下从冤案。   后,明王与敬国公于太宗三十一年双双而去,生同床,死共寝。后世感叹老夫少妻,却也甚喜于他们白头携老。 第196章 百花以齐放   萧谌退位,萧宁登基后改元光启。   除夕在即,明年,明年就该是萧宁的光启元年了。   旁人喜与不喜于萧宁终于为帝天下人不知,但作为女子,尤其是追随萧宁多年的人却甚为喜之。   萧宁既为女帝,也不想让男人扰了她的好心情,故,请了身边的女子们全都聚在宣政殿侧殿,与她一道共迎新年。   “陛下。”萧宁请的女子们,以萧颖为首,瑶娘、姬则、楚安、朱梓皆在其中,正可谓是包括了天下各行各业。   萧宁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的女子们,她们在各行各业都占据了属于她们的位置。   萧颖和瑶娘自不必说了,这两位已然为女官之首,天下无人不知。   而楚安,当初她就说过,她若承父业,终此一生,必尽所能以利惠天下。   这么多年楚安的生意做得那叫一个好。   就连姬则在梁州能迅速带动经济,其中也有楚安出力颇多。   而朱梓,她擅长医术,那么多年来,萧宁一直让她多教人医术,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愿意跟她学的,都不要吝啬,全都教。   甚至萧宁还让她编写医书。   须知如今的大昌朝,并未有一本真正的医书。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更希望大昌能出一本像《本草纲目》那样的医书,惠及天下。   这些年朱梓既教人医术,也按萧宁所提醒的,不断地收集各类医书。   萧宁也以国家之力,集天下医者之见识,助其一臂之力。然这些都未大成,萧宁不急,朱梓亦不及。   萧宁望着每一个女郎,在场的有近三十人,这些都是萧宁记在心上,也是能让天下,甚至后世女子看到希望的三十余人。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我很高兴。”萧宁面带喜色。   同样脸上亦挂着笑容的人们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萧宁喜从何而来。   “看着你们在各行各业中绽放光芒,这是你们向天下男子昭示,我们女子只要有了出头的机会,绝不会比他们差。也是你们,让天下男人都无法再忽视我们的才干。他们男人做得到的事,我们女人同样也可以做得到。”   萧宁之喜,便是喜于如此,每每说起此,喜悦之情皆溢于色。   “曾经我在想,额,我许是要做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了,往后的这条路,也不知是不是须得我一人走下去,走一辈子。好在,有了仁侯,后来有了玉嫣,越来越多的人,你们都愿意和我一起走,为了这天下的女子,争一争。”萧宁想起过往,那些年的不易,点点滴滴,皆历历在目。   每一个站起来,能和她一道走下来的女子,萧宁心中充满感激,如今,更喜。   “这是我登上帝位的第一个新年,除夕之夜,辞旧迎新,我想跟你们一起度过。我想让你们知道,最难的路我们都走过来了,往后我们更要齐心协力,为我们女子走出一条光明大道。前途未知,你们可还愿意与我同行?”萧宁端起酒,轻声地问来,亦在等着她们的答案。   一众女子们经历的磨难并不比萧宁少,自然,在她们的心中,亦明白能有今日是有多么不容易。   开始的局面已然打开,接下来该是什么?   该是她们一道再接再厉,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也让她们女子立身更稳。   “愿与陛下同行。”几乎没有人犹豫,都举起杯与萧宁共举之。她们走到这一步,更希望将来能走得更长远。   “好!请。”萧宁与她们共请,且让她们共饮之,这都是她们的承诺,是她们会为未来更努力去奋斗的承诺。   萧宁再一次露出了笑容,亦朝她们道:“还记得多年前我说过男子为何能在青史留名,能在天下立足的根本。”   “记得,青史留名者,皆因心存家国天下,也因一颗公心。能于天下立足,其身正,方不为奸佞左右。”公孙挽目光灼灼望向萧宁。   那是萧宁在处置姚拾儿一事时说过的话,字字珠讥,句句箴言,也烙在她们这些女子的心间,让她们明白,若想与天下男人比肩,究竟她们该如何?   排除异己,以为杀光天下的男儿,她们女子就有出头的机会了?   不,从来不是这样的。   男子想要封侯拜相,亦须有本事,有才干,而不是因为他们是男人。   能记载入史册者,要么是有大功于国者,要么也是祸国殃民者。无论哪一种,都不仅仅是因为性别。   从前女子被男人压制,无出头的机会,现在她们都有这个机会了,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机会,她们若想站稳脚步,须得多费心思如何卫国安民,而不是跟男人们争,斗。   争斗不休,对男人们而言更合他们的心思,让他们从心底里更是认定女子不过如是。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   萧宁所言,如当头棒喝,令天下女子都能明白,她们究竟要如何才能在这世道立足,哪怕男子再怎么容不下她们,也得容得下。   “记得,更须做到。话说得再漂亮都不如干得漂亮。你们莫只喜欢听漂亮话,却不乐意做实事。”萧宁打趣说来,一众人都笑了。   萧颖道:“陛下喜欢做实事的人,又有谁会认为只须说好话便能平步青云?”   萧宁这回更是笑得开怀,朝她们道:“不错,故朕须得牢记,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朕须得正好这上梁。”   一个朕字有多沉重,身在其位的人最是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宁不敢有半分松懈。   “你们与各部往来,一应规矩不能无视。家国天下,国之得也。有利于国家百姓者,只管放手去做。而我更希望你们能团结一切力量。再怎么仇视我们女子出头的男人,若是给他们足够的利,他们不可能不为之心动。你们要懂得变通,莫一味死板。”萧宁又用着轻松无比的语气说起此,提醒一群人,千万不要约束太过。   变则通,唯有变,才能应对这世上各种心思各异的人。   “如今政事堂中有了魏国长公主为相,这可是我们大昌第一位女相。虽是太上皇所提拔,我更希望在你们之中,将来能入政事堂者更多。   “什么时候这天下官员有一半是女子,就是我们努力得到认可。你们可以想像,若是这天下官员有一半是女子,便是这政事堂也有一半是女相,如此,共谋天下,共安天下,那是何等的盛况?”   道及此,萧宁想像着这样的局面,眼里都是耀眼夺目的光芒。   不仅是萧宁,又有多少人心之向往,她们的目光变得热切。   萧宁笑着,甚盼着能有这样的一天。   “或许终我们一生都看不到这样的局面。不过,就算我们做不到,只要你们牢记将这份希望传达下去,记得让更多的女子明白,女子并非不如男,女子,亦可为家国天下尽一份力,想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像我们一样,想在这个世道自由自在地活着,能够享受男人们可以享受的一切。   “路在那里,我们可以选择不走,但不能说这条路我们不能走。终此一生,我希望能看到更多的女子像你们一样,争得自己的天地,成为一个自强自立,不必必须要冠以他人之姓才能生存的一个人。   “而这一切,并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到的,更需要你们一起和我努力,为同样的目标发动更多的人才能做到。”   独木难枝,若想让女子全都站起来,都懂得把握机会,变成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只凭一个人是远远不够。   只有女子们全都站起来,以自强自立的姿态站在世人面前,和男人一起,为了成为独立的人而努力,那一刻,她们依靠前人积累,自身努力,才能赢得尊重。   同工同酬,这条路并不容易,但若是她们不努力,她们就会像以前一样,只能倚靠男人而活,完全由男人们主宰她们的人生,她们就算想挣扎反抗,亦是无果。   萧宁让女子的局面变成现在这般,女子可以出仕,可以经商,可以依靠一技之长立足于天下何其不易。   若是她们不懂得把握这已然变好的局面,努力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或许,女子会过得比以前更难,更苦。   “陛下所言甚是。不仅我们自身要做好,更要发动更多的女子为家国天下而努力,以令青史也将我们女子记录在册,以传后世。让后世纵然有心抹去我们女子出仕的功绩亦不能。   “那一刻,就算世道变得比从前还要差,至少我们种下了火种,只要有一群像我们这样的人,不愿意成为男人的附属,也想把握自己的命运,我们女子就可以。”   瑶娘的声音很温柔,却透着坚定,更是不容忽视。   是啊,她们只要开创一个好的局面,有了一个全然甚好的开始,将来,任何人都休想抹去她们的成就。   那么,就算男人们找到了机会,将她们女子再一次赶回内宅中,终究还是会有像她们同样的人,会用她们的行动向世人证明,女子从来不比男子差,就算他们想方设法要将女子困于内院,方寸之间,终只能是无果。   不错,萧宁已然领着眼前的这些人,一步一步的改变女子的地位,争得了女子可以出仕,可以承嗣承爵的局面。   然这些依然不够,若是她们没有后继之人,没有女子再像她们一样,愿意自强自立,而不是被人养在内院,一生一世依附男人,那就是她们的失败。   欢喜中的人,以为萧宁成为了女帝,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女帝,她们就可以放心了。如今看来却是她们高兴得太早。   瞬间清醒过来的人,马上明白,萧宁今日让她们聚集在此的原因。   “陛下所言,我们明白了。”只她们三十来个人,对,天下愿意出头的女子也不仅仅是她们这三十几个,但比起天下郎君人人可以出仕,只要有本事便可在这世道立足,有多少女郎依然只想依附男人而活?   比起这世上男人为官做主,经商有道者,女子之数,少得可怜,连男子的太仓一粟都不到。   可她们却为这样的局面而沾沾自喜了!   清醒过来的人立刻思考,她们该如何才能壮大女子自强自立的队伍?   “陛下以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想来想去,想着每一个办法,可终还是否去。   那样不行,这个不能。   若是各家的女郎都被父兄管着,她们能从家族中抢人吗?   最终,她们虽然羞愧,还是不得不问起萧宁,想从萧宁处得以指点,知道以后的路究竟要怎么走才好。   “育人才。”萧宁道出这三个字,不朝廷要与世族抗衡需要培养人才,就算女子想占据这个世道的位置,都需要才。   只有人才能让这个天下就算再不认同你的人,终究奈何不得你,最后只能对你们俯首称臣。   “其实我们想到这个方法,自然,他们也会知道。究竟谁更技高一筹,须得比胸襟气度,也得道破他人之利。”萧宁提醒在场的人,莫要以为她们有办法发展人才,其他人就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作为而不阻拦。   “试问世族谁人不乐意家族繁荣延绵,我们世族出身的女子都知道,说起读书识字,我们与家中兄长们并无区别,便证明在我们家族中,我们一开始也是作为人才培养的,虽然那是倾向于让我们管理内宅。”   说到这里,萧宁无奈地侧过头,一群女郎们亦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亦不可否认萧宁所言甚是。   “但这齐家治国平天下,女子能使家宅安宁,于朝廷之上,若是有心,自然也能治得天下。   “看看你们,其中有多少是被人认为可以治天下的?如今的你们身为朝廷命官,做得比男人们差吗?”   萧宁让在场的女郎们,尤其是出身世族的女郎们看看自己,难道她们不是最好的证明?   一群人对视一眼,不得不说确实如此。   萧宁与她们道:“所谓是敌是友,你们不宜过早定论。人人都道我萧氏虽为世族出身,却处处提拔寒门,打压世族。但这其中当真只是简单的提拔和打压的关系?更多难道不是为了平衡?   “世族独大,以令朝廷名存实亡,更令朝臣之权凌驾于皇权之上,难道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处处抑制世族,更多是因为世族失了分寸,忘记他们为臣的分寸。   “对,现在男人也认为我们女子失了分寸,竟然想跟他们分庭抗礼。他们也在想,究竟如何才能让我们乖乖退回内院。   “和男人来硬的,不过是斗得两败俱伤,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同样也不是天下人想看到的。   “所以,你们对男人,不仅要防他们下暗手,也须得与他们交好,向他们学习,若能习得一技之长,这对你我而言都是好事。”   不得不说,萧宁纵然为帝,在她心中,依然是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原就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这世道的人,谁敢说自己没有一技之长?谁又敢说他这么多年活下来,当真就活成了世上最厉害的那一个人。   骄傲使人退步。萧宁牢记这句话,更愿意继续奋斗,坚持地奋斗下去,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进步,可以让她永远清醒地活着,执掌这个天下。   这一夜,萧宁说了很多,后来,公孙挽觉得,萧宁说得在理,自此,请入已为国家学院的无类书院,只为传道授业,为天下育人才。   公孙挽的选择,在当时令人震惊,已然年轻却成为一户部侍郎的她,入政事堂已然成为定数。她倒好,直接请入无类书院当院长。   可是,后来无数男子为之扼腕!   公孙挽此人,以传道授业解惑为己任,最重要的是,她总喜欢宴请各家夫人女郎一道吟诗作对,弹曲听歌。   然而每一回她请完了人,之前这各家的夫人和女郎,无论从前是多么娴静的人,再是愿意安居内宅,都突然生了考科举之意。   就算年纪不到,或是本事不太行,也定是要往无类书院去。   值得一说的是,无类书院原建于雍州,后来于长安,甚至是各州都各设一无类书院。   这就意味着,作为无类书院的总院长,公孙挽不仅于一处无类书院宴客,她是日常奔走于各州,每个地方呆上一两个月,周而复始。   后来,无类书院的女郎越来越多,很快竟然占据到书院总人数的三分之一的数据。   而自无类书院毕业的女郎们,几乎都在各行各业占据一定的地位,其中佼佼者更是出将入相。后人论起公孙挽时,道其辞令了得,一度不少人家都不太乐意自家的夫人和女郎参加公孙挽的宴会。   可是,已然成为文坛大家,又育以天下人才的公孙挽,她的一场设宴,演讲,无数人趋之若鹜,你不想让你的夫人和女儿去,那就不去吧。   当然,也不是说公孙挽偏袒于女郎,处处让女郎出头,却无视于郎君。   在无类书院就读的人,无论是男是女,都对公孙挽敬佩有加,公孙挽不仅是位了不起的说客,更是饱读诗书,博古通今的学者,最难得的是,她有一颗公心。   不可否认她想让更多的女子出头,然而她从未做过半点打压郎君之事。育人才,开拓人才,她一向尽心尽力。   后来她亦成为大昌教育家的顶点,毕竟如她一般令无数女子愿意出仕,且成为常态,公孙挽为之努力终生。   终萧宁一朝,为相者十八人,其中女相占八。   而能够站在宣政殿前的女官,亦占据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如公孙挽一样的女子,还有一个周立,只是比起公孙挽游走于各方游说,她却在后方,修书立作,其倾尽一生,著下《兴史》。   兴者,不仅仅指的是前朝,还有在大兴之前的其他王朝,道一国之兴替,也写下自古今来的名臣良将,最后写下的更是大昌一朝,她所经历的高祖,太宗之期。   连带着这一朝所见之臣,她都一一考察,不偏不倚,公正地写下他们所有的经历,并且给予评价。   关于萧宁的记载,不难看出她对萧宁的欢喜。   一代女帝,开创千古,养天下士,用天下士,令天下百官臣服,百姓拥护爱戴,万邦来朝,如此帝王亘古未有。   一本《兴史》写得绝妙,以令后世称颂不矣,更为史家之标本,后世皆以能写出类《兴史》之史书而喜,然而却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能写得出。   原本的周立,是想在朝廷之上立足,以令天下皆知她名。   可是,诚如萧宁当初提醒她的话,她算计得太过,样样都在权衡,就连萧宁都被她算计了一回又一回。   最终,她终是遇上一个她算计不过的人,落入他人彀中,险些丢了性命,却是萧宁救她一命,自此,周立终于醒悟,不再执着于所谓的前途,而是著书立作,以传天下,让后世知道,大昌如此之好。   萧宁在位三十年,虽以次子萧尧继位,但长女萧允镇守边境,保边境安宁,是为天下敬仰的大将军。   而三女萧兆,却是一个科学迷,总喜欢研究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自小最喜欢往研究所跑,一呆就是一整日。   每日同院里那些形似疯癫,却藏着无数奇思妙想人的呆在一起,她是压根不想再跟旁人接触,每日埋头研究,后来为大昌带来一项又一项的新技术,最后更是著出一本《百科全书》,里面记载了如今大昌各种各样的技术制作工艺。   《百科全书》这个名字,自是萧宁早年告诉过她的,著书时,她便是朝着这个目标前去的。   光启三十年,女帝驾崩,举国哀,以葬皇陵,后程永宜与之同死,两棺并入皇陵。   次子萧尧继位,后世称之为高宗。   萧尧是个温和的皇帝,虽然萧宁一朝不立太子,却设下秘密立储制,太子人选写于勤政爱民匾后,直至萧宁驾崩,这才让宗正与政事堂诸公共同打开。   那时候,萧允已然在边境立下赫赫战功,朝中上下,都担心这样一个极肖萧宁的公主,最后成为第二个女帝。   可是,萧允面对萧宁问起是否愿意继皇帝位时,萧允拒绝了。   “母皇,外面的天地很宽广,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大明宫,我想去看看。”   诚如萧宁曾经跟女郎们说过的话,路,你可以不想走,却不可是不能走。   对萧允来说,她可以选择当不当这个皇帝。   她不愿意,萧宁亦不想强她所难。   帝位传承,她要为大昌选一个能定得下心的皇帝。   萧允是长女,能力本事都不差,可以为帝位继承人选。   萧尧虽然小萧允三岁,从小是个沉稳老练,且胸有丘壑之人,他并不多言,但能定得下心,更善于思考。   果不其然,大昌在萧尧治下,虽然没有萧宁一朝的波澜壮阔,但大昌国力更上一层楼,百姓安居乐业,人口增长。   女帝的历史翻篇了,女子的历史在大昌朝才开始。   大昌一朝,纵然再不出女帝,却有无数女子出将入相,无数为国为民尽心之女子记载入史册!   她们的光芒,无论男子容得下,容不下,都无法掩盖。这,比女帝永传,更令无数为女子开拓出一条路的人们,更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和番外到此完结了!预收搞一波,好想写啊!可是收藏太低,不敢开。所以先填其他坑,我要做一个不坑的作者!   《民国-锦绣河山》   简介:列强入侵,主权丧失,炮火纷飞,国破家亡,民不聊生。   值于此时,国内执政党不思一致对外,反而党同伐异,以致云锦绣的母亲被杀。   母亲被杀是为死别,与弟弟们被追杀失散是为生离。   八岁的云锦绣被人踩在泥里。从泥泞爬起,云锦绣吃尽苦头。   后来,有一个人跟她说了一句,这一生她认为最动听的情话:我要你活着。   生逢乱世,山河破碎,苦不堪言,活着都是奢侈。   可是,云锦绣要的不仅仅是自己活着,更要让四万万国人都活着!有尊严地活着!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